《降神》 第1卷 001.【引子】南浔之战 “当时啊,我才五六岁,印象中郑大哥那叫一个强,结果还不是被九尾蛇吞了,现在想培养个跟郑绵一样强的持戮人太难,太难啊。”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捏着茶杯盖轻轻敲着辅碟,“你们钱塘界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后生,跟我们秦淮界惨到一撇去了。” 坐在对面的秃顶老头笑眯眯地听着白发老人唠叨,又快到钱塘与秦淮两界的封戮会,原来是两界人的技术交流聚会,自从八十年前发生了南浔之战,封戮会就成了南浔之战的纪念聚会,一方面加强两界各方面的合作,新老人相互认识认识交换心得经验,另一方面吸取南浔一战的教训,不论封阵人还是持戮人都尽可能多学多会,若能共同撑起两界的人多起来遇到大战役也不至于高手全军覆没。 老人家总是求个周全,但年轻人并不都这么想,这一代的封阵人远多于持戮人,能力相差甚远,虽不乏出类拔萃的高手,但绝大多数都是平庸之辈,只有打打老屋小鬼的能耐,还有一大批靠耍嘴皮子蒙混过关的,“你们秦淮界这几年还是有不少能用的人,不像我们钱塘界,连外家的都得扯出来遛遛。”秃老头自谦地回应。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外家论世家,能用都是咱们的人。”白发老人敲敲腰间的玉牌,“只要我这代能传下去,就算大功告成,也别想着后人能多上心。”说罢凑到秃顶老头旁边,小声嘀咕,“陈老,你们钱塘界不是有个持戮人年纪轻轻完成大三咒中的三妖三魔了,有没有啥经验,给他们那些不成材的小子们传授传授。” 陈老爷子沉默了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个人啊,不学也罢,这太平世道庸庸碌碌也好,也好,免得折损了自家的门生。” “这怎么说的?”白发老头子当是他钱塘界有个宝贝,不愿拿出来给别家瞅瞅,“我秦淮界又不贪你的人,这么金贵要当供菩萨供着?” “没,没,你说哪去了。”陈老爷子拍拍大腿,“你要见,就给你见,不过这人……”犹豫了一下沉了沉嗓子,“我这么僵化的老头子都觉得他太死板、较真,不讨喜,到秦淮这边八成还会得罪不少人。让他谈一下经验还行,实战我看就算了。” “为啥?实战才看得出能耐。” 陈老头摆摆手,“不瞒你说,他那大阵的三妖三魔损失了钱塘界三个世家门生,三个封阵人的命啊,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就没了,哪个不是世家人的心头肉。换你,你疼不?” “陈老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惜命了?老了老了反倒怕死了。”白发老头子敲了敲手里的茶碗盖,“不论是封阵人还是持戮人,总惦记保命像什么话,想过舒坦日子就别进这行。” “别想歪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保命和逞能是两回事,人要是活着没准以后能做点更有出息的……” 陈老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发老头哎哎哎三声打断了,“当年朱安歌不也是这么想的,一直没跟郑绵执盟,郑绵战死后朱安歌自己去找受重伤的九尾蛇,听说是同归于尽,但谁也没能找到朱安歌和九尾蛇的尸首。”老头喝了口茶抿了抿嘴,“总想保存实力,难免会磕死在小心翼翼的门槛上。” 白发老头方景臣现在虽是秦淮界的界司,但处于退休状态,主要事务交给下面小辈决定,自己就随机拉拢一些关系,大型聚会的时候出面撑撑场子。秃顶的陈耘醒老爷子还坚守着钱塘界界司的职责,不论大小事情均亲力亲为,对小辈们要求严格却也倍加呵护。秦淮界的小辈们羡慕钱塘界大小事儿都不用自己操心费力,钱塘界的小辈们羡慕秦淮界能不受约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俩老人迥然不同的性格差异还得追溯到南浔之战的时候。 回想起八十年前的南浔之战,两个老人的记忆各不相同,当时秦淮和钱塘俩界的封阵人和持戮人都赶去南浔对抗四大妖魔,呲铁、九尾蛇、犼、毕方,照理说这四只一般不会在同一季节同一时期出现的上古大妖大魔一并出现在南浔地界,也正好是秦淮与钱塘两界的交汇处。当时封阵和持戮都认为是极为难得建功立业机会,只要能在战役中起到作用必定能力暴涨,就算随便参与参与少说也能学到一些难得的经验。两界的管理者和高手急需解决的是另两件事,怎么能一次解决四大妖魔,还有就是它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 钱塘界的陈耘醒跟着母亲来到南浔,第一次见到人魔争斗的血腥场面,大魔大怪不断恢复重生,小妖小怪不停涌出,死伤无数尸横遍地,连他这种刚学了封阵的新手都得硬着头皮上阵。就在感觉快撑不住的时候,来了一批秦淮界救援的人,其中就有传说中的几个年轻有为的持戮人。高手云集之夜,四大死伤逃,之后又有追踪人员跟杀逃逸的妖魔,延续了近一年才逐渐铲除鬼怪余党。秦淮界和钱塘界人员伤亡过百,他二人的童年偶像都在那一夜厮杀中不幸阵亡,杀掉的妖魔鬼怪数以千计,八十年过去却至今未查到原因。 在同一场南浔之战中,方景臣看到的是征伐的刺激,陈耘醒看到的是死亡的恐怖。 “我不贪你的,你不是总说你们钱塘界缺人么。”方景臣喝了口茶,“叫你那个年轻人定期来我们秦淮界交流交流经验,我白送你一个能建秦淮九连阵的封阵人。” “当真?”陈耘醒听能空捞一个封阵人,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舍得。” 方景臣叹了口气,“不是我舍不舍得,这孩子能耐是不小,但主意太正,运气又不错,大家都觉得他瞎胡闹的时候往往能真成事儿。” “这么邪门,你当我收破烂的?” “破烂?你见过几个在没过大三咒时候能建九连阵的?”方景臣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想让他多历练历练,前一阵罗霄界想要他过去,我都给拒了,罗霄界那边太险太苦,他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过去估计也吃不消,赶巧你那边又缺人又不是很累,正好正好。” “养尊处优?哪家的少爷?”陈耘醒皱了皱眉头,怕是个一时贪好玩的年轻人过了兴奋期就使唤不起了。 方景臣捋了捋蓬松的白发,“不是哪家,外家的,我孙子的同学,我家老大看他是块好料子,培养了五六年,除了贪小财、脾气倔了点,总的来说是个挺正直的青年人。” 陈耘醒点点头,“正直?你夸人正直,看来他还真没其他优点了。一个大活人换几次经验交流,这买卖我不亏。”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这边把资料传给你们钱塘的递通,过一阵他调去你们那边上班,顺便认认门。” 陈老回到清波门时收到了递通的快递文件,里面只有两页复印纸的内容,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其中有几个评定引起了他的注意。 四个与他合作的持戮人其中三个对他都打了极差的评定,剩下一个打了极佳。但在跟着四人合作的时候,三个极差都是由他主导消灭了妖魔。剩下一个极佳,他辅助了持戮人驱赶了小妖怪却没能消灭。 “你看这个人怎么样?”陈耘醒给卢家打了个电话。卢得看完资料后笑了笑,“老爷子,这两张纸写得都太表面了,我找人试试他不就行了。” 第1卷 002.揭城 金黄色的花瓣如细雨似的簌簌落下,轻触之物迸出点点烧灼痕迹,落在地上陷入柏油路上,旋成一个个坑洼的小点,花瓣飘落在石阶上烙出相同形状脉络的纹路。一个干瘦的女人坐在花瓣雨中,身着浅棕色的长裙,青白色的罩衫,双眼空洞地盯着地上,双手不停搓着毛躁干枯的头发,神经质地小声嘀咕着。 “上啊。”孟伸指指那女生的方向,“等啥呢?” 揭城诧异地看着孟伸,“什么?我上?” “让你上就上啊!你不上谁上?”孟伸一本正经,想笑却还得使劲儿忍着,故做姿态地。 “我都建完阵了啊,还我来?“揭城初来乍到,略有拘谨,犹豫着是不是钱塘界的规矩跟秦淮界不太一样,一般不都是封阵人把妖魔鬼怪封在阵中显形,然后持戮人进攻,随着持戮人的能力,封阵人再用各自的能力提高持戮人的战斗力,最后消灭对方的规范套路么?为什么还要封阵人上?自己上去打不过啊! 孟伸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双手一抻,领带从右到左变成一条长长的锁链,两端旋转着光闪闪的箭矛。左手一甩,锁链越来越细也越来越长,延伸出去少说也有两米多。一端的矛头由尖变圆直奔那个女人而去,在花瓣中闪动穿梭,接近身边时突然加速,瞬间变细缠绕住她的上身,一下子拉到揭城面前。 “给你!”孟伸说着就要解绑,手臂刚刚回撤,就被揭城制止,“别啊,我不会打,我只会降神,增加你的战斗力,动手我的不行,你给我干嘛?你这链子我不会用啊。” “什么?你们秦淮界的封阵人光使使眼色、耍耍嘴皮子就完事了?”孟伸左手拽着锁链,右手蓄力一掌打在女人的脑门上。那女的还是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地面,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的目光。前额上一个青紫的掌心印,印记周围开始向外蔓延着金色的脉络纹,从脖子向下延伸开去遍布全身直到指尖脚面。整个人像是被金色的网包裹住。 孟伸侧身飞起一脚踹上揭城的小腿,“愣啥呢,还不帮忙?” “帮忙?你不是困住她了吗?”揭城不知道孟伸搞什么把戏,慌忙间有点不知所措,“这金线不是你的?” “他妈的!当然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这索鞭是金色的了。”孟伸急了,生怕这女的暴走逃跑,“你有没有收过树魔?” “没……没有。”揭城被问得结结巴巴,他的确是第一次遇到魔,秦淮界都是妖和鬼,并没有魔,更不可能有对付魔的经验。“那我……我先试试降神吧。” 孟伸的索鞭被繁复的纹路震得嗡嗡作响,鞭子逐渐被金光吞没,“试你个头,快点来真本事的。” 揭城掏出手机,双手举在面前,口中默念,“诚请天神,临界伏魔,厉山三拜,承恩受命,解方寸局……” “怎么这么多话,你举个手机有毛用。”孟伸手中的索鞭越来越烫,沿着鞭的表面浮出一层薄雾,“再念下去老子没命了……” 孟伸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天灵盖窜入一股蛮力直迫脊椎,扯着索鞭的左手连同着半个身子都在爆发着强大的力量,再看揭城,原来手持的手机变成了一个笏板,狭长的乳白色板面上布满了血红的文字,文字不停游弋变化从笏板的顶端冒出来,径直向上冲入天际,“你……”体内的能量太大,满在嗓子边说不出整句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先爆。精神全集中在左手的索鞭上,抗衡着女魔的金络和烧灼的花瓣。身体里的神力强压肉身支配着索鞭困住女魔,孟伸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只能任凭降神之力缚住女魔。 揭城高举笏板冲着女魔方向落下,孟伸感觉耳边突然嗡嗡作响,顿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太阳穴如炸裂一般疼得眼前花白白的,全身能量聚集在左臂,顺着左手的索鞭一贯而出。耳朵眼睛刚逐渐恢复明清,勉强缓和了两秒顿觉索鞭紧绷烫得烧手,心想着那个女魔本是火烧火燎的,招来的这个神仙竟也用火对火死磕。 “令!”揭城移步转向孟伸,躬身祈福,孟伸感到从头顶到脚底板被一股巨大的能量穿了个透亮,自己的能力几乎法对抗,一下子就被吸收进去。如同死过一次,再清醒时,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服,湿漉漉头发满脸汗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远处的女魔已经碎成了一段段残枝败叶,漫天的破碎花瓣落在地上似铺起层层金粉。 孟伸差点瘫软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拎起索鞭冲着揭城就抽,“你他妈的要害死老子啊!你有病吧!” “你不是说快撑不住了,要速战速决吗?”揭城叹了口气捻了捻双手,笏板恢复成手机,随手塞进大衣口袋,“这,很快。”抬腕看了看手表,“开始到现在,不到半小时,收工。” “收你妈个大头鬼工,你小子是找打!”孟伸扣住揭城的肩膀,抬起腿,膝盖直击小腹,揭城下意识闪躲,侧肋被小腿甩个正着,整个人栽歪到一边,捂着肚子叫不出声。 揭城倚身靠着墙壁踉踉跄跄抬头质问孟伸,“你着魔了,发什么疯。” “发什么疯,对付一个普通的树魔,你说你降的什么神?”孟伸顺手把领带搭在脖子上撸起袖子伸手抓过来,揭城连忙后退躲闪,“没……没什么,正好能用上。” “正好?”孟伸越想越气,这次消耗了太多气力,没个两三天缓不过来,“你他妈的降个神农下来,用炎帝灭个一棵桂花树?你是不是当这整条街的花花草草都成魔成妖了?” 揭城皱着眉盯着孟伸,“你要什么下次早点说。” 孟伸抄起身边一条树枝甩到揭城身上,“你他妈的还想有下次,滚蛋!”说罢头也不回往前走,走了二百多米突然转头回来,路过揭城身边,嫌弃地重重叹了口气,低着头朝着自己车停的位置走去。 等孟伸开车走后,揭城才开始拾掇自己的行头,从旁边小店外的水槽旁捡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扫帚把散落一地的桂花花瓣扫到树下堆在一起,手指在树干上写了个符咒,出掌一推印在树里,抬头看着桂花树渐渐长出了几片叶子,将扫帚放回原处拍拍身上的灰,掏出手机叫了辆专车离开。 “卢得,那个秦淮界给的封阵人干活要命。”孟伸还没到家就给卢得打电话,“太危险。” 卢得掰开一个百香果刮出籽泡在茶里,用小指关节点了一下外放,“你还怕危险?伤了死了?” 孟伸扯下领带在手上缠了几圈塞进衣袋中,“死伤都是小事,他降神降最高的,我要是扛不住就魂飞魄散连个尸体都留不下。” “你不是说要给他个下马威吗?让他给吓了?你先匀匀气。人,我们现在肯定要先收着,老爷子想让他多合作合作,咱们就这三两号闲人,没几天就合完了,真找不到合适的持戮人的话,到时候再找个借口退回去。”卢得跟秦淮界的人打听过揭城,得到的信息跟孟伸差不多,是个动不动就下狠手的角色,“他人品怎么样?” “看不出。”孟伸进了家门,打开笔记本记录下遇到的桂花魔的特征,解决事件的过程和期间遇到问题,“要试人品的话,那得张迟出马,我不建议这么频繁试探他,先放着看看,总会发现点什么。” 卢得想了想,“能耐是有的,不知道老头子们想拿他干点啥。” “太平日子干不了啥,他那种降神路数,能配合想配合他的人也不多。”孟伸对揭城的印象说不上好坏,性格合不来倒是显而易见,“我的建议是,让他自己去碰壁,万一碰到个能合作持戮人最好,如果都没办法合作的话,还是找秦淮界退货吧。” 第1卷 003.沿河 揭城不论在公司上班还是回家打游戏,脑中一直绕着树魔的事情。他认为孟伸说得有道理,自己从成为封阵人开始到钱塘界之前这七年间,虽说实战勉强还算丰富,但的确没有接触过魔,对魔的判定存在很大偏差。以前在秦淮界,妖或鬼相对魔来说都偏阴柔,攻击方式也完全不同,魔表现得更强硬激进些,但从上次的树魔看,并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危害,根据以往妖鬼的经验推断,主要原因可能是魔的攻击力集中且明确,具体缘由还得多次对战才能下定论。 如果想要与钱塘界的妖魔多一些战斗的机会,先得有愿意合作的持戮人,现在来看,唯一认识的钱塘界持戮人还得罪了,又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儿打扰老爷子。只好硬着头皮给钱塘界的递通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钱塘界一般怎么寻找可合作的持戮人。 钱塘界的递通是个声音粗哑的女人,人挺热情就嘴损了点,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说为了个树魔降神农把孟伸差点废了,手上没点分寸心里也没谱,钱塘界怕是不敢留他这么大尊佛。好在孟伸的封阵人是卢得,老爷子的传话人,看你还算镇得住场子算是个人才还是决定再给你几次机会。 “好吧,你说我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揭城倒不是服软认栽,只是不清楚他们绕了这么大圈子到底想把他怎么样。 “我给你指条明路,最近听说有人在运河边遇到异象,还有突发精神异常的人跑到河边三叩九拜。”递通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却也没能缓和她那沙哑的嗓音,反倒是压得更低沉了,“你去寻寻门道,如果有啥发现你可以借此去找老爷子商量,到时候他自然会安排。” 揭城听这话明显就是下套,一步步都准备得妥妥的,连上次树魔那事情后,猜都猜得出他们是把自己往老爷子准备好的坑里推,可现在的处境又别无他法,只能悻悻应着,“好吧,我明天下班就去运河走走。” 第二天,揭城并未等到下班,下午刚到上班时间就以跑客户的名义离开了公司,换了一趟地铁赶到运河边,运河位于市中心的地铁站四周全是现代化的建筑,百米外的码头却修建得古香古色。工作日的下午聚集的多是游客,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很难发现什么异象。 京杭大运河早已不是古航道的模样,两岸步步皆景建得整洁漂亮,花草锦盛绿树荫楼显得繁华而悠远,午后清风扑面身心舒爽,沿着运河边漫步,一边是千年流淌的古迹一边是喧嚣的现代都市,阳光从树叶草丛的缝隙中穿过,恍惚时间也渐行渐慢。揭城一路欣赏着美景却还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眼睛不停环视四周,举着相机拍来拍去以掩饰自己鬼鬼祟祟的探索行径。 一路走来偶尔感觉身边有无法扑捉的细微响动,眼前忽闪白光,他发现一株跟之前收掉的树魔很像的桂花树,照理说这一条路上不少桂花树,不太可能会引起他的注意,但这树干上有几道明显的疤痕,在疤痕之间赫然印着静敛符发出白灿灿的光晕,路人无法看见,但在他眼里晃得扎眼,走上前仔细确认,百分百肯定这就是自己封的那道符。 “从这儿到处理树魔的地方至少也有四五公里吧……”揭城打开手机里的地图定位了一下距离,这两地开车路线近七公里,“这么远,移植过来的?不太可能吧。”正纳闷时,发现树下的土层里有个黑乎乎的爪子在往上扒,干瘪细小带着缕缕秽气。 揭城不动声色地盯着看,刚开始还像是比较大的甲虫,等整个身子都出现时才确定这是一只小水鬼。这种看样子没什么危害性的小水鬼不是应该藏在小河小渠里捉捉烂虾吃吃水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车来人往的大街大路边。 钱塘界多是妖和魔,鬼在钱塘界不宜修行还容易被妖魔侵噬。这小水鬼明目张胆地在白天大马路上出现,肯定有问题。他等着小水鬼的下一步动作,只见他抱住树干四肢插入树皮里,突然一声知了般的鸣叫,桂花树从眼前消失了。 “好快!”揭城闭上眼仔细感受静敛符的去向,发现它应该是往运河与贴沙河交汇处移动,于是加快脚步赶忙追了过去。 快到贴沙河附近时,发现有不少类似的弱小水鬼都附着在树上,陆续往河里跳,有些从树干剥离后附着在行人身上。 揭城看那些都不是能成什么气候的鬼,便点了几滴血洒在岸边,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消解符先去一去水鬼身上的秽气,免得危害到路人。 “什么玩意能牵动这么多小喽啰?”揭城凑近观察一只小水鬼,在它身上点了咒,但愿它能遇到幕后主使引他出来,这小水鬼进入贴沙河没一会儿游入运河水域,它身上的咒就化了,无法再继续追踪。略有不甘再试验几次还是相同的结果,看着越来越少的小水鬼,意识到可能它们必须在天黑前回到水里,所以刚刚一下子出现了那么多,现在夕阳西下留给它们回水里的时间不多了。 顺着水鬼们游的方向,揭城走到了运河的对岸。没有见任何水鬼上岸,这边岸上也没有附着在树上的水鬼,说明它们都是由南向北而来到运河为止。 南,来自哪里?北,最终又是去向了运河什么地方? 揭城还想继续研究,奈何天色已黑,水鬼都已消失,只好放弃研究待明天再说。 岂料到转日天刚亮就下起了雨,说大不大绵绵不停,莫名让人心烦。揭城上午遇到了一个大单,走合同时细节上纠缠了很久快到下班时间才搞定,七点多才离开钱江新城的金融街,心里一直惦记着水鬼的事情,过了地铁口一直走到了钱塘江边。 “啊!”揭城缓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顺着江边晃荡了好久,既来之则安之,索性就继续溜达溜达。簌簌细雨如丝,一侧是江水滔滔,一侧车马如龙,走在中间感受着两边不同的流速,心情竟然渐渐平静下来,欣赏起夜晚的江景。 突然,揭城听到一句类似逐晦咒的声音,他警觉地观察四周,在来往的行人中寻找声音的来源。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刻意放慢动作侧耳细听,跟随着微弱的声音一点点挪步。 最终目标确定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光线不足看不太清,只能辨认出一身深色运动服,撑了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遮住了脸看不见相貌,从伞的高度来看,身高应该超过了185㎝,明显比自己身强力壮,看他施咒的手法应该就是钱塘界的人,刚想上前询问又觉得太冒然,放慢了脚步转身想要离开。 犹豫了片刻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揭城叹了口气咬咬牙收起雨伞塞进包里,鼓起勇气装出一副职业笑容快步走到黑伞男面前,拿出一张宣传单页,“朋友,理财产品要不要了解一下?” 黑伞男愣了一下看看眼前的揭城,微微皱眉摇摇头,轻推手示意拒绝,揭城趁机按住黑伞男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大庭广众之下放逐晦咒,你想干什么?” 黑伞男瞪了一眼揭城,又看看被他压住的手臂,用力将他推开,一句话没说撤步转身离开。 “嘿,你这人……”揭城赶忙去追,没跑几步见那黑伞男上了一辆奥迪a6绝尘而去。 “啊!等我摇到牌照的,你特么别想跑!”揭城气得跺脚,回身刚要冲着钱塘江大喊,眼前赫然出现一匹马,巨大的双翼横展立在潮头,尾巴犹如巨蟒强劲地甩头吐信。 第1卷 004.危家 杭城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的小雨,小到无声无息,看着像雾却能感到一滴滴落在脸上,撑伞有点多余,不打伞的话几分钟头发衣服全湿漉漉的。揭城这几天下班后没事儿就去江边溜达,寻找那天遇到的黑伞男和蟒尾飞马,可惜黑伞男没再出现,江面上若有若无地看到几次蟒蛇尾巴,腾空而起的马却无踪影。 “我大概知道运河出什么事情了,但有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妖魔,找不到查相关资料的地方。”揭城主动联系递通心里还是有芥蒂,这女人听声音就知道脾气很大不怎么好说话,而且都联系这么多次了,面不见饭不吃,连碰个头的机会也不给。仅知道她姓景,而且只允许称呼她“递通”,连姓一起说都会被她骂一顿,他这个还算会说话的销售嘴不敢再讲什么多余的,见招拆招的应对能耐一点施展不开。 “我一会儿发给你个地址,去哪里找陈老爷子,你跟他说,他老人家会告诉你怎么办。”递通说完就撂了电话,没给揭城留一秒问原因的机会。 揭城按照地址去找陈老爷子,本以为他会住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再不济也该是曲径通幽有鸟有鱼的别墅排屋,没想到竟然在市中心闹市区的孩儿巷,距离陆游纪念馆只有百来米的白泽弄内,有年头的公寓楼,斑驳的外墙刷了一层新漆,看起来像给四五十岁的女人脸上打了层柔光,年轻是不可能年轻的,最多装装门面。 揭城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脑内小剧场反复演练了很多次会被陈老爷子借机推脱不见的套路,做好了三顾甚至七顾的各种台词,配合各种戏剧化的偶遇。毕竟这一界之长的传奇早有耳闻,能见一面怎么不得来一场机缘巧合的故事。 刚抬手敲门,门就开了,一位瘦高的秃头老爷子站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揭城吧?” 揭城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见面,整个人都有点发懵,愣在原地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卡在嗓子眼没吐出来,只小声嗯嗯两下。双脚不听使唤地跟了进去,眼睛不敢左右乱瞅,半低着头仔细看这老头子的一身衣服,有点破的夹克搭在肩上,宽大的深褐色工装裤上沾了点点墨渍,一双帆布鞋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进到房间后,揭城挺了一下后背弯腰坐在陈老爷子示意的木板凳上,三面摞着一人多高的书,坐下时小心翼翼生怕碰塌了书堆,地方太小凳子有点矮,双腿只能微微蜷着。 “我听递通说你知道运河什么情况了?”老头子倒了杯茶递给揭城。 揭城马上伸双手恭敬地捧过来,忙喝了一口,因为不太习惯喝绿茶,咽下去后舌头上还苦涩苦涩的,“没,没,不是,并没有完全知道情况,我根据现在遇到的事情推断的。” 陈老爷子抿了一口茶,茶杯盖划着杯子,“推断啊!你看到什么?说说你的推断。” “根据递通的提示,我去了运河……”揭城先把所见到的说了一边,关联到之前处理的树魔和江边遇到的黑伞男,“我推测,那匹带翅膀的马入侵钱塘江,迫使水鬼借树迁徙到运河,我想查一下那匹马,不知道哪里可以查到可靠的资料,请问老爷子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钱塘江、贴沙河、运河水路是通的,为什么要借树迁徙?”陈老转身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书桌边上,抽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递给揭城,“拿个,去这里,姓危,他们问你,你就说你看到钱塘江面有飞马。” “就……这样?”揭城把茶杯放到脚边双手接过纸,打开一看吓得咽了口口水,“这地方我真能进去?” 陈老爷子微微一笑,站起身拍拍揭城的头顶,“说你名字就能进。” 揭城告别陈耘醒后才发现自己准备的见面礼完全忘了拿出来,从包里掏出那支湖笔握着包装心里有点庆幸紧张得忘了这事儿,这笔的水准真的配不上老爷子的风格,还不如拎一屉包子来得自然。 酝酿了三天,揭城特地去贴沙河边捉了一只小水鬼封在煤油罐子里,用红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水鬼在煤油里挣扎了一整天逐渐疲惫没了动静,迷迷糊糊地瘫在液体里随着罐子晃荡。 到了周末,揭城穿了一身见大客户的高档西装,把装水鬼的瓶子包装得古香古色,拎了两瓶飞天茅台,叫了一辆专车前往杭州有名的富豪区九溪玫瑰园。 正如陈老爷子所说,在小区门卫那边通报了姓名就放他进去了,绕了好久才找到危家的那栋别墅的门牌号,刚下车就有管家来接,从院门直到进到大厅都是有点懵的。并不是第一次进别墅,更不是这院落气派得让人拘束,而是偌大的庭院里随处可见的妖魔,就像养的宠物似的在草坪上回廊中玩耍嬉闹,树魔花妖更是争奇斗艳繁盛似锦。 进屋后见到的是一位年纪三十来岁的儒雅青年,一身休闲西装脚下却是双布鞋,没有多余的配饰和点缀,银腿的无框眼镜并未让他看起来更富有书卷气反而略有点嚣张狂妄,整个人的气质既不像企业家又不像是商人,学究更沾不上边。揭城脑子里不停地冒出各种职业的猜测,“还没请教,请问您尊姓大名,该如何称呼才好?” “危不恒,危险的危,不知道的不,恒久的恒,你叫我恒哥就行。” “好,好,恒哥在哪里高就?” 危不恒看着手中的那瓶水鬼愣了一下,抬眼仔细打量了打量揭城,“你是做金融的吧,跟你差不多,我在银行上班。” “哦,这样啊,算是同行了。”揭城连忙掏出名片递过去,“我是做金融行业的,销售,还望以后能有业务上的联系。” “联系肯定会有。”危不恒敲敲装着小水鬼的罐子,“这么小的鬼在钱塘界出现,挺少见的。” 揭城连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以前在秦淮界经常能见到鬼,以他的能力,碰到弱的小鬼,手到擒来,不需要配合持戮人。倒是魔这东西,来钱塘界后第一次遇到。随手指了指外面,“刚进来看到院子里种类挺多了,开眼界,大开眼界。” 危不恒抬眼盯着揭城,放下手里的罐子,轻轻嗯了一声,继而走到门口看向外面,“揭城,你看到多少,有哪些?” 揭城跟着走到门口,一一指出来,“香樟树上那只鸟妖,旁边蹲着的青魔,树干上有寻香妖……水池边……花圃里……这个方向看去差不多十多个吧。” “你有什么疑问吗?”揭城刚想问这些妖魔怎么都没进屋里来?外面一大堆屋内一个没有,它们没逃出这院子,是有什么法术限制?如果真的有很想学一下,这样再遇到妖魔就能锁得死死的。这个想法刚过脑子还没到嘴边就咽了回去,“我在钱塘江边看到江面上有一匹翅膀很大的马,尾巴是蟒蛇。当时天色很暗,两岸都是霓虹灯,没办法确定颜色。像知道这是什么妖魔,陈老爷子叫我来问问。” “哦。”危不恒点点头,“我知道是知道,但这事儿我不能管。”说罢转身走回到沙发边,拿起罐子,朝揭城招招手,“你跟我来,我告诉你那是什么东西。” 揭城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蹑手蹑脚下了楼进入地下室,虽说是地下室实则半开放的,一面的落地窗能看到整片侧山的风景。拐进一间影音室,走入影碟架后的窄门,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摆满了透明的柜子,柜子里是各式各样的模型。 “来,看这个。”危不恒指着中间一层拐角处的模型,“你刚刚说见到的是这只吧?” 揭城连忙快步上前仔细观察,的确是一匹展翅飞翔的马,尾巴是蟒蛇头,只是面部却不如马脸长有点类似人的面孔,但那天江面上的没看到正脸,无法对照出更多的细节,“差不多就是这个,基本上一样。” 危不恒微笑着叹了口气,“原来果然是孰湖啊。” 第1卷 005.危不连 “孰湖?是妖是魔,很常见吗?”揭城弓着背探头盯着柜子里的模型,惊讶地发现这模型竟然不是树脂做的,而是合金,上色描绘完全是喷漆,层次分明色泽均匀,简直是艺术品。 危不恒按了一下柜子侧边的按钮,三束灯光由上至下照射在孰湖模型上,支撑的透明架子慢慢开始旋转,孰湖的翅膀尾巴四肢和头机械式地摆动,虽说关节有点生硬,但也算相当精致。 “不怎么常见,但不算独一份的大妖魔,以前的记录都是来自运河,你说在钱塘江上看到,我的确是第一次听。”危不恒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你是封阵人,我也是封阵人,如果要捉的话,得给你找个持戮人。” “钱塘界的持戮人多吗?”揭城希望别再遇到孟伸那种又抱怨又试探的持戮人,最好是干活痛快点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自己心眼已经挺多了,再合作个满肚子小算盘的,就甭想做事儿了。 危不恒轻哼了一声,抬眼皮上下打量着揭城,“说说,你封阵什么风格的?” 揭城笑着挠挠头,“我的风格啊?有什么降什么,捡最大最强的降。” “最强降过什么神?”危不恒双臂环抱倚在柜子边,“听说前一阵你降了神农,有没有更强的?” “尧,算吗?”揭城吸吸鼻子,“在秦淮界降过一次,没怎么用到。” 危不恒扬扬下巴,“怎么个没用到。” “就……”揭城被这么一问,回想起来略有尴尬,“对付桥上的十二石兽妖,降了尧帝,刚下来一招就灭没了,还把桥震裂了,损了个百年的文物。我当时没想太多,其实降个土地或守桥仙就可以。” “呵,看来你也不是吃一堑长一智的货啊。”不恒苦笑着撇撇嘴,“这么说来,还真有个能跟你合作的持戮人,他扛得住三皇,就怕你惜命。” 揭城不屑挑挑眉,“惜命?怕死就不做这行了。” “个卖理财,你口气还不小。”危不恒调笑着拍拍揭城的肩膀,“我带你去见见我弟,他同意跟你合作,你就可以去送死了。” “送死?不是说捉孰湖吗?直接就送死?”揭城怕又是什么陷阱,可一想,既然推荐的是他弟,应该没人会赶着自己亲兄弟送死吧。 危不恒抹了一下眉梢,低声问,“你见过最强的持戮人有多强?” 揭城想了想,“只是听说过很强的,以前在秦淮界,有持戮人攻击强度太猛在杀鬼的瞬间造成了封阵人猝死,降神一度形神俱灭。”说着搓了搓手,“我自己接触到的持戮人没有特别强的,能力够用,一直什么特别棘手的需要对付。” 危不恒指指柜子里的孰湖模型,“现在不就有棘手的了么。”说罢关了柜里的灯带着揭城上了楼,二人走进书房进入了看似谈判的状态。 “我先声明,不论是之前的树魔还是让你去运河探路,都是想探探你的水平,陈老爷子和递通的关过了,我们钱塘界其他人认不认你还另说,想在钱塘界呆得住必须有一个长期合作的持戮人,至于要不要执盟那些都是后话。”危不恒从抽屉里拿出四份合同,推到揭城面前,“一份是给你买的高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是你的父母,另一份是免责合同,一式两份,万一你死了,我们危家和钱塘界不负任何责任,钱由保险公司赔,钱塘界也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需要这么正式?”揭城仔细阅读合同的内容,发现里面仅限定了与危不连合作期间,“这个危不连就是你弟?” 危不恒点点头,“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他之前合作的封阵人,三个人因为降神强大而暴毙,一个人中途退出,在钱塘界现在没有封阵人愿意与他合作。在我看来,很多封阵人是水平不够,而水平够的大多都有固定的合作伙伴,再剩下……好像没剩什么,我们钱塘界人还没秦淮界的多,不少高手年纪大退出了,有些压根没让孩子再进来干这活儿。” “既然他那么强,你封阵也挺牛批的,怎么不直接内部消化?”揭城拿起签字笔又放下,翻来翻去找不出其他的猫腻,基本上全是针对自己这条小命的,“签这么大的合同,没什么赠品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先签,能不能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危不恒给揭城倒了一杯茶,催促着敲敲桌子,“我知道,你现在住的是方景臣的房子,方老不会跟计较这点房租钱,我要是再给你提供住所的话怕是卷了老爷子面子。这样吧,你只要能搞定合作的事儿,我私人送你一辆带牌照的沃尔沃。” “哪款?”揭城听到有车送,迅速地签了名字。 不恒抿嘴笑了笑,“s90,全新。” “ok,成交!就算你弟不同意,我也让他同意!”揭城心想着为这辆车豁出去了,自己现在连个摇号资格都没有,整辆车砸到眼前,不拿白不拿。 危不恒盯着他签完合同,“晚饭在这吃,让你俩见见面。” “二少爷,三少爷回来了。”管家敲敲开着的门,在门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叫他过来?” 揭城听这称呼,心想他们竟是兄弟三个?看起来像老大的危不恒竟然是老二,那危家的老大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牛人? “叫他进来吧,正好。”危不恒招招手,随后一探身凑到揭城的耳边,“合同和车的事情,别让我弟知道,否则你啥都得不到。”揭城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冲着危不恒使劲儿眨了一下,又连着点了两下头。 “哥,你找我?”危不连刚进屋就看到有客人在,退了半步,“有客人?” “给你介绍一下,最近刚从秦淮界来钱塘界的,陈老爷子给你找的新搭档……”危不恒站起来招呼二人,“揭城,揭穿的揭,城市的城。” 揭城回头刚伸手,见到眼前这一身黑运动服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你是……钱塘江边放……” “你好,我是危不连,危不恒的弟弟,连贯的连。”危不连完全不理会揭城的话,几步上前走到揭城面前,“以后合作希望别太介意。” “介意什么?我没啥介意的,不介意。”揭城琢磨估计危不连不想让他哥知道钱塘江边的事情,就没再继续话题,“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挑食,妖魔鬼都可以,要抓要杀随你。”说着一手搭上危不恒的肩膀,冲他挤挤眼,手指捻了两下,示意车子到手别想跑了。 危不恒不慌不慌将揭城的手从肩膀上拎下去,使劲儿按在书桌台上,“你们两个要不要先交流一下?” “好!”揭城急于想问出那天逐晦咒的事情。 危不连皱着眉瞥了他一眼,“不用,以后有的是交流的机会。”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危不恒回头看着揭城,“没有的话……” “有!”揭城生怕危不恒离开后跟他弟陷入僵局,“我该怎么称呼……”压低手腕小心翼翼指指危不连。 “他比你年纪大,叫连哥就行,也有人叫他危三爷。”危不恒补充了一句,“别叫我二爷,叫我危先生。” “哦,危先生,连哥。”揭城分别点头行礼,“你们可以叫我小……” “揭城,就叫你揭城。”两兄弟几乎异口同声喊出他的名字。 揭城被俩人震住了,懵懵地点点头,“好吧。”突然想到了什么,“哎?二……危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年纪比连哥小?” 危不恒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自己寻思去吧。” “明天你有空吗?我带你去见递通。”危不连一本正经地面对着揭城,仿佛在公布一件大事情。 见他这么正式,揭城连忙回答,“有空有空,随时有空。” 第1卷 006.递通 早上七点闹钟一响,揭城连滚带爬挣扎着起了床,快速收拾一番,想到危不连可能又是一套黑色运动服,自己要是穿一身正装会显得有点傻,考虑良久决定打扮得休闲些,t恤夹克牛仔裤,不会出大错。 刚好八点,接到危不连的电话说是到了,不慌不忙走到楼下果然是那辆奥迪a6,上车后发现他竟然穿着板板正正的深蓝色条纹西装。 “这么正式的吗?我用不用回去换一套?”揭城看看自己这身,“很快。” “不用,我是因为晚上要参加朋友的婚礼才穿成这样的。”危不连示意他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了。” 车一上路气氛就有点尴尬,危不连作为车主完全不会主动聊天,揭城不知道从哪方面切入比较好,就先来了个自我介绍,说了一大通之后,危不连只回了一句,“嗯,我哥跟我说了。” “钱塘界递通全名景什么?她为啥不告诉我?特凶,连称呼景递通都不行。”揭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景点点,雨点的点,不让你叫景递通是因为还有一位早于她的景递通,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景豆豆,涂山界的递通,兄妹关系不怎么好,她父亲去世时把家产都留给了她哥,所以她很忌讳景递通这个称呼。”危不连一口气说完,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你见到她时千万别喊她全名也别叫她景递通,只递通就行,也有人叫她点姐。” “点姐?她比你年纪大?”揭城有点纳闷了,在秦淮界有不少年纪比自己小的,但到了钱塘界怎么个个都比自己年长。 “没,同年,只是大家叫习惯了。”危不连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她是封阵人。” “哦。”揭城试探地问,“你哥也是封阵人,他是不是有合作的持戮人?” 危不连点点头,“与他执盟的持戮人是陈老爷子的外甥,曼绝,曼妙的曼,绝情的绝。” 揭城羡慕地长叹一声,“执盟?竟然执盟,那一定很强吧。” “是的,很强。”不连语气笃定。 强到使三位封阵人暴毙的危不连都会承认强人?揭城调笑了一句,“有多强?难道比你还强?” 没想到危不连诚恳地回了一句,“是的,现阶段比我强。” “现阶段啊。”揭城琢磨着危不连估计是相当要强的人,作为持戮人想要有飞跃的提升,除了遇到能执盟的强大封阵人之外,还得有机会遇到强大的妖魔鬼怪,他明显并不安于现状。“问个私事儿,危先生是你二哥,那你大哥是不是特别强?” “没,我大哥他不是钱塘界的人,只是普通商人。”危不连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转而主动问起钱塘江边的事情,“听我哥说,你在钱塘江面上看到一只孰湖?” “嗯。”揭城千方百计抓住时机想问出那天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在江边放逐晦咒?” “哦。”不连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那是小事。” 一直到抵达西溪湿地的二十多分钟里,揭城没再硬找话题聊下去,车里没有任何声音,单纯地安安静静,静得让他以为自己在体验无人驾驶,低着头刷手机浏览一些无聊的财经新闻。 揭城以为递通会住在跟危家差不多的别墅区,然而却只是普通公寓。虽然在西溪湿地,四周环境很漂亮,但地段特别偏僻,交通十分不方便,几条要道还都在修路。 “来了?还挺准时的。”景点点将二人引进屋内,上下打量着揭城,“小朋友挺帅的嘛。” 揭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好,还好。没想到递通你这么年轻。”本来想说漂亮,但看她这打扮造型还真说不出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厚重的框架眼镜遮住半张脸,脸上油得反光,能看出年纪不大,没有鱼尾纹,看不出法令纹,脖子细而长,比脸看着白很多,宽大的长袖t恤肩膀上破了个小洞,沾了油渍的棉料裤子,裤脚磨脱了线,光脚穿着双廉价的棉拖鞋,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话时,香烟跟着一颤一颤。 “你的意思是我声音老?”景点点伸手在桌边的文件架里一顿乱摸,摸出个一次性打火机,点上烟深吸一了一口,指着揭城,“你小子现在算是进门了,一会儿危老三你把那个网址给他,登录名是你姓名,初始密码是你的身份证号。” “什么网址?”揭城在秦淮界完全没听说还要网上办公这一说,“需要我上网做什么?” 危不连在微信上把网址发给了揭城,“钱塘界人少,没有专门的记录人员,你上这个网站可以查询所需的资料,再把每次的任务写进去,上次解决树魔的持戮人记录,孟伸已经上传了,你需要把封阵人的部分补充全,照实记录就行不用写个人感想。” “哦。”揭城突然觉得杭州不愧是互联网之城,很多事情都能扔到网上搞定,“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演小弟会不会?”景点点眼珠子一转,看向危不连,“你这次没带司机吧?” 危不连摇摇头,“不想喝酒。” “喝酒你是没跑了,危不恒不去,你得喝两份。”景点点凑近揭城的脸,手捏着他双颊左右看了看,“中,你晚上跟我们去参加个婚礼,正好罗霄界的人不知道你过来,都不认识你,也不会戒备。” “他去?他谁都不认识,能行吗?”危不连皱了皱眉,“别坏了事。” “能坏什么事,他啥都不知道。”景点点踢了揭城一脚,“站直了,我看看。” 揭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起身站定,“行……吗?” “我觉得行。”景点点又瞅了一眼危不连,示意他表态,不连知道拗不过她,勉强地嗯了一声。 揭城一脸茫然,“什么事情,谁的婚礼?我要做什么?” “我们钱塘界一大拿——花修,花公子的婚礼,他要娶的是罗霄界的白玫。”景点点说得简洁,揭城明显听出点火药味,“既然是你们的大拿,为什么连哥他哥不去?为什么找我装小弟?” “四大界虽然明面上相互帮助,但暗中还有不少较劲的地方,花修的前女友是我们钱塘界自己人,做了一次罗霄界的任务,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到一个月来信说战死了,花修带人去罗霄界谈判,回来就说要跟白玫结婚,我们觉得这事有点不太正常。”景点点又点了一根烟,“伴郎级别的人物,他二哥,竟然今天不去,借口出差脱不开身,太假了。” “他为什么不去?”揭城还是没明白,“跟罗霄界有仇吗?” 危不连摇摇头,“没。” “好吧,我看我是问不出什么,你们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儿。”揭城指指二人,“他穿这么板正,你不收拾收拾?你俩走情侣路线?” “不,装他女朋友的下午才到。”景点点边说边轰人出门,“其他人都不知道揭城来钱塘界的事情,包括孟绪,你俩别露馅。该说的都说完了,下午四点大门口集合,你们滚吧。” “好好好,我们滚,我们滚。”揭城连忙推着危不连出门,刚进地下车库,不连就把车钥匙塞给揭城,“你先开一会儿顺顺手,去老头儿油爆虾吃午饭。” “没问题,你指路。”揭城心念念着s90还没到手,先试试a6也不错,“我想问个事儿,你们说花修是大拿,他是封阵人还是持戮人?合作的是谁?” “他是持戮人出身,他执盟的封阵人是陶辞,陶是陶瓷的陶,辞是不辞而别的辞。” “持戮人……出身?什么意思?”揭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现在不做持戮人了吗?” 危不连指着路,“前面路口左转。还是持戮人,不过这几年他偶尔的行为有点像封阵人。” “这有啥的,能力越强会越多呗。”揭城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强人,对他们所谓的强者也没什么具体的认知。 “呵。”危不连发出极像他哥的嘲讽音,很微弱。揭城听得清清楚楚没再接话,只扁了扁嘴。 第1卷 007.婚礼 下午三点四十五时,二人已经等在递通楼下,揭城吊儿郎当地靠在车门边,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危不连,忍不住想笑,不连紧张得脚下一直在不停打拍子,像是他要接新娘子。 “喂,你参加婚礼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揭城朝着不连扬扬下巴,指着他脚尖的方向,“土都拍没了。” 危不连紧闭双唇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回头瞪了一眼揭城,刚要解释想了想还是没说一个字。 “嘿,来挺早嘛。”门口出现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的女人,这声音这范儿必是景点点无疑,跟上午的邋遢样截然不同,深紫色高马尾挑染了一撮亮蓝,脚下一双裸色高跟鞋,淡妆红唇霸气十足。后面跟着个小黑裙的妹子,比穿着高跟鞋的景点点高了将近一头,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蓬松卷曲的齐肩短发,妆化得中规中矩,不算是第一眼美女但看起来挺舒服的,唇型很好,薄薄翘翘带着微笑。主要是短裙下一双大长腿,不胖不瘦又长又直太夺眼球了,揭城看着那双美腿禁不住啧啧两声。 “你今天这套蛮帅的嘛。”长腿美女走到危不连面前,拍拍他的衣领,“比运动服好看多了。” 揭城歪着头瞧着有点局促的危不连,眼看着他耳朵腾地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心想,原来他紧张的是这位啊,扭头上下打量着景点点,“点姐,你这阵势是去约架吗?” “少废话,老实开你的车,有点眼力见。”景点点抡起手包砸了下揭城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说,“少说多看,别闯祸。” 揭城撇撇嘴,手指悄悄指着不远处的危不连,“连哥是不是喜欢那个妹子?” “就你事儿多。”景点点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谣传危老三可是想追孟绪很久了,就跟木头似的不知道咋追,孟绪一直都没正牌男友,他不往前拱拱,你以后多教教他。” “我教他?我都没找着女朋友,怎么教他?”揭城摆摆手,“再说了,他俩满脸搭,还用撮合?直接领证去得了。” “你懂个屁。”景点点推搡着揭城,“去,开车,我导航。” 揭城趁着脖子喊了一声,“连哥,别腻歪了,上车,走人!” 危不连被他喊得一怔,小声对孟绪说了句,“哦,咱们走吧。”主动为她开车门,俩人坐在了后座。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景点点除了导航没其他暖场的话,揭城老老实实扮演着司机小弟的角色。结果后座俩人的对话几乎成了快问慢答的采访环节。 孟绪整理了一下裙子,“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不忙,还好。”危不连老老实实回答。 “那休息日有出去玩吗?”孟绪直视着危不连的脸,不连却躲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没,一直在家。” “哦。”孟绪不知道该问点什么才能继续话题。 揭城着急得抓心挠肝,刚要挑个话头就被景点点一把抓住上臂,皱着眉盯着他暗示别瞎掺和。 到了婚礼现场,揭城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包下整个山林里的小酒店办婚礼,这排场简直像是构筑一个全新的小世界,高贵古朴又温馨典雅,不由得脱口一句,“有钱真他妈的好。” 景点点白了一眼揭城,“老实点,别乱闯,当心你的小命。” “哦。”揭城躲在危不连身后,装出毕恭毕敬的模样,目不敢斜视,耳却一直在瞎听。刚进宾馆时还想点血成阵,光是辨别气场就知道周围布满高手,眼前一片安定和谐,妖魔鬼怪的邪气毫无踪影,干净得像进入了四大界的祖庙。 “点姐,我觉得今天你们啥消息都探不到。”揭城悄悄蹭到景点点身后,小声在她耳边说。 景点点把他推开,戳了一小块哈密瓜塞到揭城嘴里,“就你话多。” 揭城嚼着瓜,紧紧盯着危不连和孟绪,地方太大生怕跟丢了。 “危三爷,这是你收的小弟?”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危不连忙回头,恭敬点头施礼,“花哥,恭喜恭喜,您今天真的帅气!这大喜日子,我不是得喝么,我哥来不了,他们说我得喝两人份的,就带小弟过来了,万一喝趴下总得有人扶我回去。” 揭城听他说这么大段话,心想你小子刚刚在车上是不是就专心背台词来着,妞儿都不管才演得这么顺溜。见花修走过来,马上撤身让路站到危不连后面。 孟绪特地走上前挡住揭城,“恭喜花修哥,新娘子真漂亮。” 花修牵着身边新娘的手,笑着引荐,“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危不连,危不恒的弟弟,跟我一样,是持戮人,这位是孟绪,孟伸的妹妹,不过跟孟伸不同,她是封阵人。” 孟伸的妹妹?孟伸……的妹妹?揭城心想怪不得觉得有点面善,这么说来还真有点像。以后危不连要搞定孟伸那样的大舅子估计得头疼很久。不过话说回来,这女的要是真能像孟伸那么干脆爽快喜怒形于色,俩人不会尬聊到没话说。 听着不连和孟绪跟花修一来一往聊着些没营养的恭维寒暄,揭城心里又不得不佩服这剧本台词写得太符合现在这假到不能再假的场景。 从二人背后的缝隙间偷瞄新郎新娘,视线正好撞上不远处的孟伸,刚想躲,发现对方竟先一步装作不认识似的移开了目光。 “点点,姚想没来吗?”花修生硬转移着话题。 景点点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喝了口酒缓了缓,“来的,来的,她有事耽搁了一下,没跟我们一起,八成一会儿就到,刚刚还给我发信息来着。” “那就好,能来都来玩玩,我们很久没聚了。”花修说完就借口招呼别人去了。 “点姐,姚想是谁?你相好?”揭城是真没啥事儿,闲得难受。 景点点继续边吃边说,“跟我合作的持戮人,不是相好,我男朋友不是界里的人。” 揭城侧身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递通,“没想到啊,你还有男朋友。” “哈?怎么着?嫉妒啊?也想找个男朋友?”景点点一点不给揭城面子。 揭城连忙摆手,“别,别,点姐,我怕了你成不,我认怂。” 婚礼上从招呼到聊天,吃饭到敬酒,揭城还真认识了不少人,除了钱塘界和罗霄界的人之外,还有两大界官商军警的合作伙伴,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合作,合作什么,但总归认了脸拿了名片,以后就算卖理财时能套个近乎。 到婚礼结束差不多将近十一点,危不连因为年纪轻辈分小,被灌了几十杯,红酒、白酒、黄酒、啤酒喝完一杯接一杯,但看他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喝醉的人,目光聚焦面色白皙头脑清醒口齿清晰,酒气的确有点重但脚下走路却是很稳的。 揭城根据景点点的安排先把孟绪送回家,然后是她自己,最后将危不连送回危家别墅。全都折腾完到危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进来坐会儿。”危不连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 揭城纳闷他是不是酒劲儿上来要开始耍酒疯了,不想在这门口闹出事儿,就听话地跟着进了门。 “回来了,还挺早的。”大厅的幽暗灯光中依稀分辨得出是危不恒,“老三,你回屋吧,我跟揭城聊聊。” 揭城刚想问,“你不是出差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危不连上楼,消失在二楼的楼梯边缘,忐忑地走到危不恒身边,“危先生,都这么晚了……” “婚礼上,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危不恒坐进单人沙发,翘着二郎腿,脚尖点了点旁边的长沙发,“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先问。” 第1卷 008.搭档 “我想问一下……”揭城坐得笔直,睁大眼睛强提着精神,“你不是出差了吗?” 危不恒将一杯茶推到揭城面前,“是出差,还是为这场婚礼出的差,防止有其他不该进的进来,我、曼绝、梁一品、张迟在钱塘界四方拉网,避免有人……或不是人的捣乱。” “哦,怪不得他们说梁张不在喝酒不过瘾,原来不是一个人啊。”揭城指指上面,“连哥喝超多,特猛。” 危不恒摆摆手,“没关系,他喝不醉。” “啥?喝不醉?”揭城比了比大拇指,“这技能牛!” 危不恒伸手到揭城面前打了个响指,“说,你有没有在婚礼上发现什么?” “你也说了,妖魔鬼怪都没有,我能发现什么?”揭城故意躲闪危不恒的目光,“都是人。” 危不恒眯眼盯着揭城,面无表情地对峙,揭城从未对付过这招,一言不发干等着,感受到视线一点点把自己的穿透,一下子晃了神,“我……我说还不行么,我觉得那个新娘子有问题。” “继续说。” 揭城抬起头看着灯光下危不恒那张略显刻薄的面孔,“那个新娘子有重影,我怀疑里面不是本人。” “哦?” “应该不是常见的妖魔,肯定也不是鬼,我没见过怪,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确定不是同一个人。”揭城挠挠头,“我看了很多次,以为自己看错了,其他人都没啥反应。” “这就是让你去的原因之一。”危不恒喝了口茶,抿着嘴品了品,“大部分封阵人和持戮人都是转世而生,就算不是转世,几乎父母都是封阵人或持戮人。但你都不是,我查过你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是普通人,所以你的体质跟我们不一样,很可能看出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揭城知道自己在天赋上的确不如世家的人,但没想到天赋上的弱势还有附加的用处,“再遇到那人的话,我会留心观察。” “不用了,你专心孰湖的事情吧。”危不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这个给你,明天去卢得的车行提车,他明早会联系你。” “卢得今天去婚礼了,他都没跟我说起这事儿。”揭城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车,手里攥着钥匙美滋滋。 危不恒露出鄙夷的目光瞟着揭城,“你今天去做小弟,他干嘛会找你聊天?他好歹是钱塘界的传话人。” “哦,这倒是。”揭城挠挠头,“太晚了,我脑子不转了。” 危不恒慢起身,掸了掸袖子,“我叫司机送你回家,孰湖的事情最好尽快弄清楚。” 揭城第二天到卢得的车行时才知道车并不是危不恒个人送的,而是钱塘界给他配的,既然车拿到手了不算被坑,更何况危不连还是个高手,就算不签合同他们也有办法让他认命,毕竟除了有送死的危险外,没吃亏。 “卢得哥,问您个事儿。”揭城满脸堆笑,“钱塘界为什么都是同性合作?要么男男,要么女女,我昨天去婚礼卡看罗霄界就有男女搭配的,以前在秦淮界也有,男女搭配好啊,干活不累。” 卢得撕开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含了几秒笑着说,“看人数,本来钱塘界人多的时候,的确不会限定合作,经过那次南浔之战,死死伤伤没了不少人,后来男女搭档又离婚的离婚,出轨的出轨,不少人忿忿离开钱塘界,陈老爷子认为这么下去钱塘界离绝户不远了,为了小一辈公私分明该干活就干活,别牵连个人生活,要求同性搭档,最近稳定住了人数。” “这么夸张,难道罗霄界比钱塘界多很多?”揭城知道为了保障四大界人的安全,确切的人员信息都是机密,“大概多多少?” “钱塘界是最少的,罗霄界最多,大约四倍左右吧,涂山界跟罗霄界差不多,你们秦淮界人数是我们钱塘界两倍。不然我们不会隔三差五就问其他三界挪人,看,我们这待遇多好,还送车。”说着指指身后,“保养维修全免。” 揭城打趣地挠挠头,“看您说的,我这不是来送命的么,怎么还不值个车钱。” “送命?你是答应跟危不连合作了?”卢得本来还想调笑他一下,听到“送命”立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同意了?” 揭城使劲点点头,“听说他挺强的,我希望能和高手合作,只是连哥这人不怎么说话,不太好交流。” “他啊。”卢得捏着手里的糖纸,“别勉强交流,没用,他这个人只是不太喜欢说话,好在心里清楚,该怎么样他都明白,你慢慢接触就知道了。你现在是钱塘界的人,钱塘界的规矩不多,你网上查查就知道,守是要守的,但都有变通的余地,没有严格要求你只能跟危不连一起行动,临时有事可以找其他持戮人,男女不限。”卢得叹了口气,手掌在大腿上搓了搓,“如果执盟的话,我是劝你找同性方便省心,毕竟工作是工作,你要跟女性执盟,俩人在一起闹个啥小矛盾都容易影响工作,更甭提分手以后还要共同杀敌。如果你跟一个女人结婚后,却又跟另一个女人执盟誓结生死,那糟心的醋坛子飞来飞去没清静日子。” “我懂,我懂。”揭城嘴上说懂,心里还是觉得他们这一刀切的规定太过绝对,虽然没想跟哪个美女执盟,但跟如果能跟美女合作还是容易激发出自己的潜能的。生硬地把话题辙过去,“其实我就觉得连哥和孟绪挺配的,他俩要是能在一起还能执盟,那不是更好嘛。” “嘿,没想到你挺能还瞎操心。”卢得微微一笑,“他俩有各自的想法,未必是最合适的。不要被眼睛迷惑了,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都觉得他俩是僵着不动,没准不是该动的人。” “哦,那就一直僵着吧,僵不住了自然就动一动了。”揭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僵更可能会僵死,而不是僵活。“我不掺合,就看看热闹。” 取了车后,揭城除了上班以外并没有按承诺先寻找孰湖,而是决定跟踪危不连,他直觉上认为危不连在江边放逐晦咒是孰湖的重要突破口。 登录钱塘界指定的网站,查询了危不连的一些基本信息。这网站的搜索系统做得特别死板,只能精确查询,拼音同音缩写一概不行,信息中无其他关联。有一只能查一,这样虽然确保了防止有人蒙骗套取相关信息,但对使用者真是太不友好,页面还做了浏览限时和防盗取的处理,他只能边查边拍照再自己整理。顺便也查了婚礼上收到名片的那些人还有知道名字的四大界的成员。收获不多,绝大部分都是明面上的资料,有个几个人的关系引起了他的注意,陶辞、花修、危不恒、曼绝四人都去过罗霄界,女性的话仅能查到孟绪去过罗霄界,但出任务不可能一个人,也就是说死在罗霄界的花修前女友很可能是孟绪的搭档,那她为什么还会从容镇定地出席婚礼,这会不会太反常了?在婚礼上孟绪表现得跟花修并不很熟,花修问过景点点的持戮人来不来,却没问过孟绪同样的问题。 说起景点点的搭档,他后来在婚礼上并没有见到那人,景点点说她来过又回去了。可揭城回想着递通的行踪,并没有跟谁特地碰过头,一直专注于吃吃吃。婚礼上孟伸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让他愈加觉得奇怪,他回忆着婚礼中还记得的片段,掏出手机浏览那天拍摄的照片,希望能在微小的地方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看到一段视频的背景里,危不连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新娘的手里,很快一下转瞬即逝。 第1卷 009.行踪 跟踪危不连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的作息特别有规律,仿佛定好轨道上好发条的机器,每天早上7点半出门,8点一刻到图书馆开始筹备一天的工作,下午5点下班离开图书馆,直接回家吃完饭,7点半从家里出来在钱塘江边溜达,偶尔会开车到西湖边杨公堤转转,但基本上十点前保证回家。 揭城跟踪了一个多星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聊的生活,并不确定危不连是否无聊,他自己是真闷到想发火。除了知道他每隔两天去江边沿江放一次逐晦咒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即便遇到江面再次出现孰湖,他也完全没有察觉,那视而不见的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计划再跟踪一周后如果没有特别的线索的话就放弃。在这一周内依旧没太大变化,揭城反而更疑惑了,都一个月了,危不连都没约一下孟绪,孟绪也没主动来找过危不连,这俩人真的在暧昧阶段?普通朋友都会偶尔约个饭什么的吧,更何况俩人工作地方距离不远,连哥在省图书馆,孟绪在黄龙上班,距离最多五百米,下班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周边那么多可约的地方,有那么多可约的借口,俩人竟却完全没动静。 虽说钱塘界妖魔是大事,不能与儿女私情并论,但俩事儿并不冲突,难道真的像卢得所说,其实二人各有想法。揭城并没有操心这个八卦很久,很快便发现了个端倪,在一次跟踪危不连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危不恒,看到孟绪上了危不恒的车。后来趁着危不连的行程没什么大变化,就改为固定时间跟踪危不恒,这根藤上的确有瓜,他约孟绪吃饭的频率足可以判定二人在交往。 “哦,原来如此。”揭城也就清楚了为什么在车上危不连并没跟孟绪多说话,二人在婚礼上并没什么亲密的动作,危不连不下手是因为知道他哥的事情,孟绪装作没男朋友只是没公开谁是男朋友而已。 “这位小哥,你跟踪这么多天了,你是对孟大小姐有兴趣呢,还是对危家两个少爷有兴趣呢?”揭城在角落里啃着汉堡,正看着对面高档餐厅里的二人边吃边撒狗粮。突然对面出现个女人,乌黑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大脑门没刘海遮着,灯光一照唰唰反光,眉眼较深,杏眼高鼻薄唇,挑眼稍坠嘴角像在生气,下巴圆圆的,标准的鹅蛋脸,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休闲装,t恤上印着三个字“不知道”。 “你谁啊?”揭城努力回想着婚礼当天见过的人,印象中完全没这人,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姚想?” “脑子挺灵光的嘛。”姚想一把抓过没开的可乐,打开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干啊。”揭城伸手把可乐抢了回来,“你想干什么,干嘛跟踪我?跟多久了?” “什么都不想干你跟踪孟绪干什么?”姚想晃了晃脑袋,“不对,以你的路线来看,是在跟踪危家的俩位,说吧,有什么图谋?” 揭城撇撇嘴一脸嫌弃,“我图谋他俩?他们图谋我还差不多。”点点自己的鼻子,“你不知道,危家二少爷可是逼我签了卖身……呃,不,卖命契的。跟危不连合作,死了不包赔,这么危险的事儿,我还不得先摸摸底,全方位多角度熟悉一下危不连。” “你熟悉危不连就熟悉,这跟你监视危不恒和孟绪有什么关系?”姚想重重地敲击桌面,手指上造型夸张的戒指显得特别突兀。 “别瞎说,我可没监视谁,只是跟踪危不连太无聊了,顺便跟着他俩走走。”揭城闷着头把汉堡吃完,抢过可乐拔出吸管喝了两口,“这么说,你跟踪我,图什么?” “我没跟踪你。”姚想飞快跑去出去买了一瓶可乐又跑回来,“是孟绪感觉有人跟踪她,叫我帮忙看看是谁,问问啥情况。” 揭城马上摇头,“没情况,我就是顺手八卦一下,免得牵错红线说错话。” 姚想上下打量着揭城,“你这么大一男人,好意思扯八卦?” “我……算了,不跟你争这破事儿。”揭城懒得辩解,“说吧,你打算让我干啥?” “没有。”姚想目不转睛地看着揭城,把他看得有点发毛,揭城忍不住先开口,“你从我身上能看出花来啊?” 姚想挠了挠她那光洁的脑门,“我想看看你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都是人类,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还有啥不同?”揭城嘲讽地哼了一下,“再说了,你长的是火眼金睛?看就能看出来,要不要脱了看全点儿?” “说啥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姚想扭头看着对街店里的危不恒,“还是危老二养眼。” 揭城抬起手在姚想眼前扇了扇,“别想了,人家孟绪的,甭惦记,你这……样的没希望,标准太高小心闪了腰。” “想多了吧,你。”姚想抬眼瞅着揭城,毋庸置疑这人长得挺不错,桃花眼高鼻梁棱角分明,脖子长肩膀平体态端正。即使是普通上班族的打扮看起来也很养眼,休闲西装米色衬衫,摘了领带开了两个扣子,脖子下右侧锁骨内侧小小的一点红褐色痣特别抢眼。虽说没影视明星那么帅气,但在路人中绝对能吸引眼球,如果静止状态不动不说话都还好,可一说起话来就显得特别市侩,语气语调遣词用句庸俗得很,整个人像是个制作精美的烟灰缸,外面看来宛若艺术品,打开发现里面不过装的是一堆烟灰。 “我算算哈,你是景点点的搭档,那你是持戮人了?”揭城被他看得有点拘谨,本来想镇场子硬撑出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你跟递通执盟了吗?” 姚想摇摇头,“没有,点姐说她结婚后要退隐江湖,就不执盟了。” “结婚后退隐江湖?钱塘界这种事情多吗?”揭城在秦淮界听说过退隐江湖的都是伤了残了,头次听说因为结婚退隐的。 姚想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钱塘界人不多,隐退的理由千奇百怪,结婚算是比较常用的了。” “为什么钱塘界的人不想做界内人?”揭城手里玩着番茄酱包,“难道钱塘界有什么特别的凶残的玩意儿?” “也不是,只是……大家被教育得只想过安稳日子。”姚想搓着手指上的戒指,“做普通人不用打打杀杀的,舒舒服服一辈子,无伤无病到老,含饴弄孙寿终正寝。” 揭城轻蔑地呵呵两声,“谁保他们舒舒服服一辈子?” “你啊。”姚想双手抱拳作揖行礼,“向其他三界借人来保钱塘,这是钱塘界用了十几年的方法,借人换人,能用好用的人留下,花钱还命,只要有钱,命源源不断。懂了?” “懂了,懂了。”揭城连连点头,“我认钱,留下就留下。”他并不是非得一条道走到黑,在揭城看来,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在本职的金融事业上是没大干一番的可能,一方面是人脉少,更不愿意违心去结识三观不合的权贵,另一方面情商智商都远不及那些营销高手,只能靠亲朋好友们撑着完成业绩,幸好之前有秦淮界现在有钱塘界,能用上的财主大爷们还挺多。工作之外能获得成就感的事情除了打游戏,就只剩做封阵人,而封阵人的杀伐决断,实打实以命博命,是游戏无法替代的。就算不提什么信念什么守护,光是这血腥地杀戮,他也会留下做界内人。“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退隐?” “死了以后吧。”姚想吐吐舌头,“我跟你一样,是借调人员,不过我是一直住钱塘界,但家族归涂山管。” 揭城突然附身凑到姚想面前,“既然这样,有没有兴趣一起送死?” 第1卷 010.孰湖 姚想被揭城带到了钱塘江边,“等会儿给你看个大宝贝。” “啥宝贝?”姚想皱着眉看着江面,“你养的?在江里?” 揭城看看表,拍拍护栏,“现在10点多,差不多还有半个多小时吧,来早了。”刚说完就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警觉地环顾四周,“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姚想闭眼仔细听,除了江风和来往的车声,只有栖树夜鸟和夜跑的人,“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奇不奇怪难说,跟我来。”揭城朝姚想招招手,又示意她放轻脚步,手指比在唇间,小声说,“慢点,别急。” 走了不到十分钟,揭城突然停下,抬起手拦住姚想,闪身一窜躲到棵很粗的梧桐树后,拉着姚想指指斜前方的人,“你看,危不连。” 姚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护栏,背影的确像危不连,“他怎么在这里?一个人?” “你没听到他在放逐晦咒?” “没有。”姚想侧耳倾听还是没什么异样,“他放逐晦咒干什么?” 揭城倚着树干竖着两个指头,“一,在驱逐什么东西;二,在释放什么东西。” “他一个持戮人干嘛自己驱逐?要说释放,不太可能吧。”姚想寻思着逐晦咒的用处,“没道理。” 揭城盯着手表,“再五分钟,他说完咒撤了,等会儿你先拖住他,聊十分钟就成。” “十分钟?危老三哪有那么多话说?”姚想吸了吸鼻子,“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不熟才聊得久,只要一直找话说,他不好意思拒绝。”揭城望着不远处的钱塘江大桥,“边走边聊能说久一点,走到一桥那边差不多十分钟,慢点走。” “那我试试?”姚想还真被揭城说动了,迷糊糊被牵着走,鬼使神差地听他话去拖住危不连。 “你怎么到这儿来?”危不连见到姚想很惊讶。 “从拱宸桥过来的!”姚想笃定的点点头,特地还顺便说服自己,“到江边溜达溜达。”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危不连转身刚要走,姚想在后面喊了一句,“等等,先别走,揭城在跟踪你。” 听她这么一喊,揭城感觉血液直冲脑门,这卖队友的速度还真够快了,一分钟不到就投案自首了。 “你说什么?”危不连停下脚等着姚想走过来。 姚想为了拖延时间,踱着方步蹭到危不连面前,“连哥,这么多天了,难道你都没感觉到吗?” 危不连没说话,转了一下手里的长柄伞,“如果没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等一下,有其他事情。”姚想快步走到危不连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你为什么在这里放逐晦咒?” “你听到了,还是看到了?”危不连语气中自信满满,脸上却显得有点慌张局促,“有证据吗?” 姚想抬头死死盯着他的脸,“证据?我是人证,这江边是物证。” “哦,然后呢?”危不连知道她在没事儿找事,“你想怎么样?” 姚想扁着嘴不知道怎么才能扛过十分钟,顺嘴瞎编想到什么胡扯什么,“我想……我想……我是持戮人,你也是持戮人,我想跟你学学钱塘界持戮窍门。”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不连语气委婉又犹豫,双手卡住姚想的肩膀,移到旁边让出前路,“有事情以后再说。” “别啊,不能以后,现在。”姚想急得跺脚,“再等十分钟,十分钟,拜托了。” “为什么?”不连见她吞吞吐吐,“说吧,揭城在哪儿?他怂恿你干什么?” 姚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指指后面,“树后,没说干什么,让我拖十分钟。”反手再指指前面,“说是走到一桥那边。” “好吧,我陪你走到一桥。”危不连望向姚想刚刚指的那棵树,“让揭城跟着吧。” 俩人走到一桥的上桥口旁边并没有凑够十分钟,一路上没什么话题可聊,只是干走,直到桥头危不连点着手表,才开口说,“还继续等?” 姚想回头寻找着揭城的身影,“喂,问你呢,要继续等吗?” “你们两个……”揭城从树后走出来,“有毒吧。” “你可真无聊。”危不连靠在护栏边,“说吧,你想干什么?” 揭城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想吐槽你们俩。”快步走到危不连面前,戳了一下他肩头,“尤其是你,你这样真太奇怪了。” 危不连扇了扇肩膀被揭城戳到的地方,“你才奇怪,有正事不做,非要冒充狗仔队。” “谁做狗……”揭城警觉地盯着江面,“你俩别动!”说着戳破拇指在他俩脚尖前各点了一滴血,飞快跑到桥上飞奔了两三百米,在桥上点了一滴血。危不连和姚想二人瞬间眼前景色大变,江面波涛四起,一只身形巨大的孰湖腾空而起,朝着钱塘江大桥的方向奔踏而来。 “你……”姚想刚要问个原由,见身旁的危不连手中的黑伞已经成了铁伞的备战状态,自己也转了转戒指,一把s&wm29出现在手中。 “降神吧!”危不连将铁伞顶在桥头护栏,远远看着揭城,大喊了一声,“降!” 揭城掏出手机,双手举在面前,对着钱塘江上空大声宣读,“诚请天神,临界伏魔,百江三拜……” “这只孰湖不是魔,是妖!”姚想铆劲儿跑到揭城身后,“不伏魔,捉妖!” 揭城高举的手机已成白灿灿的笏板,无法直接收势,“姚想,你先接一个江神,快!”话音刚落,一袭窄袖织纹玄衣,着黄红相衬蔽膝的贵族从天而降,爵弁两侧的带子随风飘荡颇有点神仙的仙气儿。 姚想刚接神入体,感觉有点不对,“揭城,钱塘江上请长江的江神?请出屈原,你脑子呢,为什么不请伍子胥?” “这位江神能耐最大啊!”揭城马上制止姚想的争辩,“你先用着,我马上找个捉妖的!” 危不连盯着揭城,“一次降两神,你扛得住?” “应该没问题。”揭城拍拍肚子,“刚吃完,促进消化。”右手单举笏板,左手做道印,口中默念,“敬承众恩,求贤降妖,叩进广陵,借运起势……”声音穿空入云直达夜穹,随着点点微弱的星光,一位手持法杖身穿金光袈裟的僧人从天而降。 “和尚?”危不连诧异地看着揭城,又加强语气重复了一边,“和尚!?” 揭城不解地挠挠头,小声嘀咕,“怎么来了个和尚?”定睛细看他的长相和行头,“高旻寺道则法师!这……也算有道了吧。”朝着危不连吐吐舌头,“凑合用吧,没准好使。” 危不连顺势接应道则法师,法杖与铁伞快速融合,伞开立烁金光,暗夜下浅金色的佛光铺满江面。另一边姚想与江神合为一体,锁定了空中的孰湖。揭城竭尽全力定阵,扛住屈原和道则法师的施法神力,双手擎住笏板,板面上不停闪现着符文,随着法力的增强,符文越来越亮,闪得揭城眼前白茫茫一片。 “你在干什么?阵太小了,它翼展太长,扇几下冲出去了。”姚想目测着封阵的范围。“快扩大,快!” 揭城继续在桥上跑,不停点血成阵扩大范围,但为了扛住两位神仙施法,耗费了太多的气力,本来的圆形阵被多点拉伸后变成了椭圆。 “怎么办?”第一时间发现封阵开始变形,揭城顿时有点慌神,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又怕扰乱了危不连和姚想的行动。 姚想连开三枪都击中了孰湖的翅膀,孰湖的飞行速度放慢了不少,飞行轨迹变得飘忽。危不连对准孰湖的脖颈飞身举伞直刺,伞尖精准地插进了侧颈,孰湖受到极大的刺激变得异常狂暴,双翼胡乱拍打,蟒蛇尾巴扭动着攻击姚想,姚想并未躲避而是抬腿猛跳站定在江神的肩膀上,举枪打穿了蛇的脑袋。孰湖挣扎着乱冲,挂带着危不连的铁伞一个猛子扎进江中消失不见。 过了两分钟,危不连从江中游出来,冲着桥上愤怒地喊了一声,“揭城,你的阵呢?” 第2卷 011.错失 “说吧,怎么回事儿?”卢得把三人叫到自己家里,私下问话,“一只孰湖,三个人没搞定?大妖?” 危不连和姚想一并看向揭城,揭城摇摇头,“不算是。” 卢得把笔记本屏幕转到三人面前,上面显示的是三个人上传的报告,“我有几个问题,谁给我解释一下。第一,谁决定抓的?第二,出手的地点谁定的?第三,为什么降双神?第四,什么叫江里没阵?” 危不连和姚想一起抬手指着揭城,揭城只好硬着头皮承认,“我要抓的,一桥的地点也是我定的,第一个降的神是伏魔,降错了,又降了捉妖的。江里……我的点血成阵遇水化了。” “你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卢得知道主要责任在揭城,揭城也认了,但无法估算不良影响,不衡量该如何罚他。那只孰湖没有造成什么危害,他捉孰湖也没惹出其他事端,最多是折腾了危不连和姚想,让他俩气不过。 “我的错,我认,以后再捉我会先定个万全之策。”揭城暂时想不出有什么在江上捉妖的好方法,他的点血成阵一旦遇水就有致命的缺陷,这不是一时半会弥补得了的。 卢得看看危不连,“这里你实战经验最丰富,能力也最强,你当时为什么同意他封阵捉妖?” 危不连看看姚想,姚想干脆扭头不理,不连瞬间躲闪了一下卢得的目光又快速收回了视线,“我想知道他打算干什么,顺便检验一下他的水平。” “验出来了?”卢得手里的笔敲敲桌面,“说说。” “不咋样。”危不连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不留面子。 姚想感觉到屋里气压很低,马上出来缓解一下气氛,“能连续降双神,不算很差。” “不算很差?”卢得盯着揭城,皱了皱眉,“你自己说吧。” 揭城使劲儿咬了咬后槽牙,紧闭双唇拒绝回应,知道这事绝大部分责任都在自己。解释什么都是没用的,推脱更不可能。回想起来,危不连和姚想不仅承住了降神还上天入江没出半点差错,错在自己决策失误,能力还扛不住。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卢得并不想闹得太僵,失误几次也是难免,这次揭城短时间内连降双神,还撑得住两位持戮高手,足以说明他的确有点能耐,“你为什么要捉孰湖?” 揭城听出卢得这问题明显是转移话题给自己台阶下,马上顺坡下驴,说了自己追踪大运河异状的事情,遇到水鬼移树和隔岸投江,“我查过资料,孰湖应该是在运河里,钱塘江出现这么大的孰湖,应该是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姚想听得入神,认为他的推理的确有那么点道理,“钱塘江和运河的水域是通的,贴沙河也是。来回游走不是很正常吗?” 揭城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因为通的,就更奇怪。” “你,继续。”卢得递给揭城一瓶矿泉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揭城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如果只是水路相通,一般情况下水鬼直接从钱塘江游到运河不就可以了,何必移树迁徙,而且那些水鬼不惜附着到路人身上逃离,进入运河以后就迅速消失不见,明显不太正常。还有……”揭城故意拖长音看着周围三人,只有姚想表现出急切想知道更多信息,卢得一副爱说不说的模样,危不连压根没兴趣听地望着窗外。“我降神的时候,没有看到钱塘江的伍子胥。” “没看到?”危不连猛地回头,吓了揭城一跳,“这就是你选个和尚的原因?” 揭城耸耸肩,疑惑地看着卢得,“实话实说,我请的不是那个和尚,是他自己来的,我也很奇怪。本来请的是六和,就六和塔那个镇潮仙。” “不请自来?”卢得抬脚踢踢危不连小腿,“你遇到过吗?” 危不连摇摇头,“我又不是封阵人,你们降什么,我就接什么,那个和尚的确是想杀孰湖。”抬头瞅着卢得,“和尚那么重杀心正常吗?” 卢得摇摇头,“在钱塘界捉妖很少用,伏魔时降佛倒是不少,只是和尚,未成佛的……”仔细回想了一下,电脑上查了查,“钱塘界没有,秦淮界不少。我觉得也是这样,秦淮界妖鬼为主,和尚、道士好用,我们这边是妖魔,还以魔多,请小仙占多数。为什么一位秦淮界的和尚要强行到钱塘江来捉孰湖?” “这事儿我觉得跟运河有关系,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揭城双手握拳把握十足,敲在红木桌上咚咚闷响,震得卢得的杯子直颤悠,“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卢得转着茶杯想了想,“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孰湖这次没搞定再想捉会越来越难,我个人认为,你最好还是对自己的能力重新评估一下,反思反思以前做过的封阵,认真考虑以后的发展方向。” “发展方向?”揭城没听明白,盯着卢得发愣,一句话重复了两三遍。 姚想觉得这仨人好像一直不在同一频道,卢得不在乎揭城到底成为什么样的封阵人,他若不行甚至送命,还有会有其他封阵人从其他界“借”过来;危不连不关心孰湖的事情,看起来他更在意为什么和尚会抢了六和的降神;至于深陷其中的揭城有点要钻死胡同的苗头,一门心思想要弄清运河的事情。相比之下被卷入事件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该站在谁,“你们三个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揭城烦躁地应和着。 姚想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这段钱塘江是算市区,晚上十点多车水马龙,孰湖为什么这么大胆,非要招摇过市,它从江里升到江面上干什么?” 卢得转过笔记本,又看了一遍记录,“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我就是想,如果我们这次没失败,搞定了孰湖,也没解决这事儿。”姚想喝了口水,想着怎么组织一下语言能说得清,“孰湖不是只有一只,这个事情也不可能限定那一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查一下,什么情况使孰湖从栖息的京杭大运河转移到了钱塘江,还在闹市区人杂车多的时候冲出江面现身在封阵人眼前。” “不止一次。”揭城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不太敢抬头看卢得,“不算捉的那天,我至少遇到过四次,有时候只出来一半,但只见过这一只,没见过其他的孰湖。” “你怎么确定只有那一只?”危不连收回视线聚焦在揭城身上,“有明显标记?” 揭城摇摇头,“那只孰湖身上有伤,一条很长的伤从背部到脖子前面,跟他身上一道纹几乎重合,但那条绝对是伤疤,这点我敢保证。那条伤很长,又有拐有折,不可能有俩只一样的。” 卢得看了一眼姚想,“看来跟你想的差不多,孰湖这事不是捉成功就能解决。” 姚想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揭城,“你要继续研究这个孰湖的事情不?” 揭城被问愣了,瞧瞧危不连,又瞅瞅卢得,生硬挤出个营业式微笑,“你们觉得怎样比较合适?” “还是先提升个人能力吧。”危不连有一说一,“不论捉不捉孰湖,技术有问题这点回避不了,如果你自学不行,还是找个封阵高手带一带吧。” “高手?”揭城看向卢得,卢得连忙摆手,“我不行,我还算不上真正的高手。”抬手比了大约两厘米在眼前晃了晃,“只是比一般高那么一丁点,教一些刚入行的还行,教你……”卢得连连摇头,“不行,肯定不行。” “那请危二哥带他。”姚想直来直去说得爽快,“他也是封阵人。” 危不连干咳了一声,语气坚定地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第2卷 012.反侧 揭城住的这套房子建筑面积89平,高档多层小区,最高只有7楼即便有电梯得房率算很高的,加上赠送面积装修后差不多有85平。三室两卫,两房朝南,客厅全明,阳台正中,5楼开窗见河无遮无挡,虽处闹市却是个幽静的辅路小街。在市区这个繁华地段,几近商业中心,出门步行五分钟内到地铁站,周边设施一应俱全,全套下来估价至少六七百万。方老爷子白送给揭城住,揭城一进这屋,看格局看装修看配套就知道自己这回差事不简单。 这次捉妖失败对揭城的打击不小,他原本很期待到钱塘界一显身手,主要还是自认为能力不错,想找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在秦淮界,能见世面的任务都被世家子弟暗中把持着,若不是冒死赚钱自己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稀罕玩意。到了钱塘界,有机会摆脱秦淮公子哥们的阻碍,增长见识提升能力,就算不能成为一等一的封阵人,希望能加入一些顶级的战斗中,体验与大妖大魔的对决。可这次的作战失败,他对自己的水平估量有点动摇,论天赋的话肯定是比不过正统世家,觉得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年纪轻轻能独立完成秦淮九连阵是值得炫耀几年的能耐,没想到在钱塘界,还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大妖先栽了个跟头。 揭城趴在红木书桌上叹气,这书桌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全榫卯结构侧边雕花,抽屉把手全铜纂花,地台雕文精致细腻,根本是件艺术品,这等好货不该埋没在这小屋子里给他上网加班打游戏,而是供在博物馆里让游客们为这工艺惊叹膜拜,旁边应该再立个一人高的介绍牌,上面明确注释着四个大字“二级文物”。每当坐在这书桌前,揭城感觉压力特别大,肩膀上无形多了几份担子,想起事情来特别正式严谨多了些许理智。他回想着自己成为封阵人的点点滴滴,从学徒开始,逐渐能独当一面,与不同的持戮人配合,细琢磨起来发现一路过来竟然没什么磕绊,即便是有失败都只能算无伤大雅的小失误,没有造成过任何严重的后果,在对付大魔大鬼上更从未犯过错。 “为什么没有失败过?”揭城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有了混乱错漏,从行李里翻出压低的一个皮本子,里面简要记录着这七年来的封阵学习笔记和接到的各种任务,记录很粗略只能靠强行回忆来补充,这时才发现很多细节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有些只记得当时的环境却把做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连忙打开电脑,将现在还有印象的一一记下来,连同皮本子的内容都打出来存在云上。 揭城整理完所有资料又从头捋了一遍,泄气地瘫倒在沙发里,越想越觉得蹊跷,琢磨着到底是自己太幸运了,还是与自己合作的持戮人能力很强对他的容错率很高。不然的话,很难解释这么多年来的一帆风顺,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期间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没任何人提醒他暗示他,由着事态如此发展。蹬了蹬腿连蹭带爬地伸手捞起沙发边角柜上的手机,想了半天打给谁比较好,最后还是决定找危不连商量。 “危三少爷,我跟你说个事儿,封阵的,你阅历多时间长,帮我分析分析。”揭城低声下气地求危不连,手机另一端的危不连只是很官方的说了两个字,“你说。” 揭城听到危不连没拒绝,马上翻江倒海似的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没多想秦淮界与钱塘界之间有没有什么忌讳,“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 “是。”危不连言语坚定,没半点含糊。这爽利的回答让揭城更郁闷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是什么是?” 危不连轻轻咳了一声,说了三个字,“要你死。”想了想感觉说得有点太重了,补救了四个字,“或要你滚。” “为啥?”揭城心里发毛,声音跟着都有点抖,“凭啥?” 危不连语气坚定干脆利落,“秦淮界自古推崇世家,要你一直遇不到大问题,不会应急,等遇到大魔大妖就是送死。” “你不会是在吓我吧?”揭城虽然有这么想过,但始终不敢认同,毕竟无缘无故的没理由要他这条不值钱的命。 危不连懒得争论,“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难得危不连愿意回答问题,揭城生怕错失机会,“你在江边放逐晦咒是为了驱赶什么?” “既然没有问题,我挂电话了。”危不连不等回话补了句再见撂了,放下手机,站在窗边往外望,窗边一侧是山岭叠翠另一侧是钱塘荡波,轻风吹过树叶窸窣作响,远处偶尔隐约飘来诵经的声音,安逸舒适与世无争。他清楚地知道虽然自己看不见那些豢养在院子里的妖魔鬼怪,并不表示他们不存在,他们每天不停地打闹争斗让这眼前景色更具有那么点儿讽刺的意味。 “老三。”危不恒路过书房看到危不连在窗边发呆,手里攥着手机,书架边斜搭着本书没看没放回去,“想什么呢?”说着走到书架边,伸手把书合上递给危不连,“有事儿?” 危不连接过书,摇摇头,“没什么事。” “你觉得孰湖是谁引到钱塘江的?”危不恒没拐弯抹角,望着远处的钱塘江面,“除了咱们危家,老爷子,卢得、孟伸、曼绝以外,有这能力的只剩陶辞和花修了,他俩又不像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陶辞不像,花修像。”危不连想了想加了一句,“不像,也仅仅是不像而已。” 危不恒会意地一笑,“那你想怎么办?” “先得知道为什么。”危不连摩挲着手里的书,“其次才是做什么。” 危不恒拍拍不连的肩膀,“你的问题是书念多了,脑子念锈了。”说着推开窗,低头看着墙根,划手打个响指,一只还未成型的小魔双爪抓在窗沿上,贴着外墙吊着。手指勾着小魔提到耳边,听了一两分钟,放回窗沿边任他跑回后院消失在栅栏边。“他说没见花修最近去过运河。” “哥。”危不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但还是憋不住说出了口,“你是伏魔灭鬼的人,为什么又养他们?” 危不恒关上窗,走过书架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倒了杯茶,抿着嘴抬头看危不连,“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危不连听到这话,嘲讽地接了一句,“呵,果然,我讨厌的美德你全都占了,我欣赏的恶习你一个没有。” “你觉得揭城怎么样?他靠不靠谱,值不值得信任?”危不恒捏起茶杯盖轻轻刮着杯沿,“这小子脑子还算灵光。” “做事靠不靠谱不能确定,是个实在人,挺讲义气的,为人算是比较真诚吧。”危不连对揭城的印象不太差,起码为人的印象要大大好于他封阵的印象。 危不恒右手握拳抵在嘴上,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站起来倚在书架边,“这几天接触下来,他给你的直观印象是很可靠,值得信任?” 危不连点点头,“差不多吧。” “作为一个卖理财的,这是难得的被动技能。”危不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他这个人……” “太垮。”危不连不屑地挑了下眉,“没什么内涵。” 危不恒拍拍手,“嗯,因为这点,你才会觉得他够真诚。”说着捻了捻手指,“应该把他介绍给陶辞,我觉得他会需要一个这样的跟班小弟。” “魔不行,改用人了?”危不连扶着额头,“陶辞要是真没问题呢?” “没问题?没问题你把这整架子的书都吃了吧。”危不恒用力拍着书架,“问题肯定有,只是不知道是好问题,还是坏问题。” 第2卷 013.一间古屋 “好了好了,我帮你去一趟就是了。”揭城接到同事的电话,说是有个大客户重病,那个同事还在外地出差,希望帮忙代为探望一下,衣食父母不能怠慢。他不是没探望过大客户,只不过不是自己客户不清楚对方的好恶,生怕踩到雷,问了个大概,知道对方喜欢古董玉器心理有个底,古董是没什么能力马上弄到,玉器却容易得很,找个认识的玉器行老板拿个十来万的中档摆件搞定。 揭城下午先打了慰问电话,按约定的时间前往客户的西溪别墅,一路上畅通得很,比预期早到了半个小时,停好车后拎着礼物在别墅外面恭敬地等着生怕有半点唐突,隐隐约约听到身边的梧桐树上有奇怪的声音,寻声望去看见一只小妖蹲在树上冲他呲牙打招呼。揭城装作没看见,松了松肩膀往树下方向挪了两步,仔细听小妖的声音,并不像植物化妖,声音中有明显的金属音,更像是器物妖。器物化成的妖怎么会在树上?平时都是待在屋里,除非是通过某种介质过来的。既然过来了,树冠距离别墅不到一米,他为什么不进屋呢? 等了十来分钟管家招呼他进去,走到门口看到门上钉着摄魂兽,从门顶上方沿着墙体每隔几步有一个铜兽,姿态各异地抓扑着廊檐。那只小妖估计因为这些守护铜兽而无法进入屋内吧,可他为什么不离开呢,难道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揭城跟随管家进了屋,送上礼物,管家看也没看搁在了壁炉边的茶几上,引导他上楼进入主卧,毕恭毕敬地问候生病的大客户,这家屋主说是生病却又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不到十分钟,中途三四次大叫,声音高亢中气十足,但看面色又是苍白萎靡,双眼无神血丝密布。 “中邪了?”揭城小声嘀咕一句,却被管家听了到,管家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指了指门边让他跟自己出去,到了门口转过侧廊来到窗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你懂那个……”大拇指和食指搓了两下。 揭城佯装不懂,“什么?哪个?” 管家拍拍揭城后背,“别装了,有可靠消息,不然不会让你走这一趟。” “我真不懂,要不……”揭城眼珠一转眯着眼环顾周围,悄悄说了声,“你先说说什么事儿?” “明白,明白。”管家眨了眨眼,塞给揭城一张纸条,“老板去这个地方看房子,想买下来做个人的艺术博物馆,去过几次后身体越来越差了。” 揭城接过纸条看了看地址,在手机的地图上搜了下,“中药铺?” “嗯,是个老铺子。”管家又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商铺老板的联系方式。” 揭城刚要举手机拍照,想了想缩回了手,“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去了就明白了,钱少不了你的。”管家掏出两张卡塞到揭城手里,“路费。” 揭城看都没看塞进兜里,拍下了名片,语气突然严肃,“我先去探探,不过,话说在前面,可不保证能解决。” 管家点点头,“行,有信儿没信儿你都给我回个话,我电话你有,不耽误你正事儿了。” “等等。”揭城猛地想起来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事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管家抬手向着下楼方向,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我南京的朋友推荐的。” 揭城听这话,顿时头皮紧了下,重复了一遍,“南京的朋友?” 管家微微一笑,“对你评价很高啊!” “你的那位朋友姓什么?”揭城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天。 “姓谢。”管家没再详说,“想必你也认识。” 揭城完全没听说过秦淮界谁是姓谢的,长这么大认识姓谢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但只能装作熟识地应承,“哦,大概知道是谁。” 离开别墅后,看见那只小妖还蹲在树上,这次换了方向,对着屋里呲牙。回去的路上,揭城一直在想那个姓谢的人是谁。到家也没想出一点眉目,“卢哥,你知道不知道秦淮界有姓谢的?” “知道啊。”卢得接到电话见是揭城打过来的,还以为要问孰湖,没想到竟然是问人,“灺久程啊,他不是在秦淮界挺有名气的么?” “灺久程?不是池久程吗?”揭城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真不认识那个字,“那个姓不念池?” 卢得听到哈哈笑起来,“火加个也,念xie,不念chi。他可是世家名门,这你都能念错?” “只看过,没念过,哪知道是这么念。”揭城对灺久程没什么印象,模样记不起来,只在秦淮界的大型聚会上打过照面,并没有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交流。 卢得对他提起灺久程有点好奇,“怎么?他联系你了?打算让你回秦淮界?” “没,我接到一个活儿,对方说是他引荐的。”揭城还没确定是什么情况,不想妄报,“我先去看看,有查出具体情况马上跟你汇报。” “那你注意安全,别硬上。”卢得直觉上认为这事儿蹊跷,“千万别贸然行动。” 揭城沉默了三秒,实打实嗯了一声,“知道了。” 开车绕来绕去进入金钗袋巷,窄巷里已经停满了违停车辆,路歪道曲,只好小心翼翼退出来。在周边寻寻觅觅辛辛苦苦找到一个停车位距离金钗袋巷已经一公里之外了。徒步走到中药铺,药店旁边的商铺大门紧锁贴着招租的纸破破烂烂,显得更为破败不堪,到店门前才想起来没什么看病的借口,硬着头皮踱步进门,没想到外面萧条里面却挺热闹的,看病的人坐在廊庭靠墙一边的长椅上,对面的临院的长椅上坐着几位已经问诊完的病人和晒太阳的老头老太。询问了看病的简单流程,其实跟医院区别不大,先去挂个号,排队等着,轮到了进屋见医生。唯一区别是不分科室,看什么病全依照挂在门廊前的牌子上翻哪个坐堂大夫,大夫擅长看什么就诊什么。揭城挂了号坐在长椅上跟周围的人随便攀谈起来,得知这家医馆其实主要并不是看病而是滋补养生,多是开各种补虚扶弱的膏方,谣传这家的膏方小可以防病助愈,往大了说能延年益寿。 病人不多,每位时间都不短,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轮到自己,与旁边的几位聊得口干舌燥,虽然喝了整瓶矿泉水还吃了随身带的两小块巧克力,但莫名其妙还是觉得精力迅速消耗。定心思考意识到这种状态很不正常,以他的职业“修为”来说,别说是只聊天,即便遇到繁琐的销售合同谈判一整天也不会这么耗神。 走进坐堂的诊室,扑面而来的不是浓重的膏方药气而是刺鼻的陈年腐烂味,虚掩了一下鼻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大夫,我最近失眠。”揭城拱了拱腰坐在医生对面伸出手放在脉枕上,积极伸出舌头给大夫看。 大夫伸手给他把脉,又仔细看看他的脸、眼睑、舌头、嘴唇,皱着眉说了一句,“你真失眠?” 揭城笃定地点点头,“整宿整宿睡不着,你看我这黑眼圈。”说着,指着自己根本没有黑眼圈的眼睛,“唉,可痛苦了。” “我给你开个方子,先试试。”大夫疑惑地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多运动,少吃油腻,戒烟戒酒。” 揭城连连点头,“嗯,嗯。” 大夫刚要提笔写字,突然有人敲门进来,走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这位老大夫慌慌张张跟来的人出去了,只对揭城说了三个字,“你等等。” 揭城弓着背装作老实的模样看着他出门,还没过半分钟,马上从椅子上窜起来寻找腐烂气味的源头,闻了一圈发现是来自大夫身后那个木门,木门两边吊着累着密密麻麻一捆捆的中药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扇门,还以为是摞着的木箱。蹑手蹑脚推开门,刚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顺手在门槛边点了两滴血,眼前一片赤铜,吓得连忙缩了回来,快速关上门逃回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坐着,心脏嘭嘭跳得仿佛自己都能听到撞击胸腔的声音。 第2卷 014.私探 刚从药店出来马上给卢得打了电话,详细说了看到的情况,“我怎么向老板回复比较合适?” “你说事情比较麻烦,但近期能解决。”卢得听完揭城的汇报心里反倒踏实了,“你可以跟危不连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危不连?”揭城犹豫了一下,“好吧。”现在这个情况,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 第二天借口去见客户,还没到午休时间,揭城跑去了省图书馆去找危不连,说是请他吃午饭。危不连上午接到卢得的电话,基本上猜得到揭城的来意,就没拒绝。吃饭的时候,危不连主要负责吃和听,揭城一个人一直说啊说,从买礼送礼开始一直到拿着膏方单子逃出药店,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到重点时还翻出手机照片给危不连看,“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危不连摇摇头,“不知道。”提筷夹菜继续吃。 “那么大,超大,特别大,整个屋子都是,没准后面还有屋子,呆那儿不动,应该是个牛逼玩意儿。”揭城从口袋里拿出膏方的药方单铺在桌上,推到危不连面前,“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门道?” 危不连咽了饭菜,放下碗筷,擦了擦手,拿起药方单,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看完,“你失眠?” “没啊。”话刚出口,揭城马上意识到是说药方,“嗯,嗯,我去看病的时候说我失眠。” “那,这方子没啥特别的,只是安神助眠,给你泄泄火气,其他没什么特别的。”危不连喝了一口凉茶,“吃不吃区别不大,跟保健药差不多,送人也行。” “哦,看来那个大夫没加什么猫腻。”揭城叹了叹气,“看我穷逼样,没什么好宰的。” 危不连感觉吃饱了,放下筷子,推开碗碟,“他没有必要第一次就宰你,如果你是回头客,可以杀一杀了。” 揭城似懂非懂,“什么意思,温水煮青蛙?” “如果你没病,不需要吃药,药店不需要你这种顾客;如果你有病,看你有多少钱有多少时间想治病。”危不连提了提衣服坐坐正,“这么说吧,药店需要财神的是真病人。” “哦。”揭城琢磨着危不连的话,“那我问个问题,如果一看知道是有钱,没病的话呢?能不能整出点儿病?” 危不连摇摇头,“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揭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谁不想赚钱,有钱为什么不赚?” “他们真想赚钱,不会窝在那个偏僻的地方开药店。”危不连指着药方单子上的药店地址,“只要拐个角是条大街,房租对药店来说贵不了多少,一年多花几万块不痛不痒。” “你说话能不能不说半截,不为了赚钱,为啥?”揭城很看不惯危不连这种说话方式,“求你一次说完,别总卖关子。” 危不连以前多是跟聪明人交谈,只取重点,点到即止,不明说对方自然意会,很少遇到揭城这样必须说透的,话说透像汤兑了水,没味道不能品。抬头仔细看了看揭城,不可否认他这脸长得是帅,但仅仅止于帅。脑子吧,不是没有,只是不太用在分析事情上,“根据你所说的,我认为他们那家药店是那间屋子的障眼法,药店在屋子在,所以说,那个老板的病主要是因为他想收了那家药店,如果他真从房东入手,药店老板肯定会想办法出手,但为什么不是房东出面拒绝?我就不明白了。” “药店老板会不会是房东?”揭城夹了一块牛蛙放在碗里,“既然要护着为啥不干脆把那地儿买下来?” 危不连摇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是房东,房子说卖就不卖,你那大客户没必要生病。” “说的也是。”揭城拄着筷子想了想,“我得去你家一趟。” “什么?”危不连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我家?” 揭城夹了一堆菜塞进碗里,卯着劲儿吃完,吃完后一口气灌了半听口可乐,打了个气嗝用力抹干净嘴,跟服务员换了个手巾,认认真真把手擦干净,看着一脸嫌弃又诧异的危不连,“对,走,去你家。” “我下午还要上班,你去我家干什么?”危不连双臂环胸往后挪了挪椅子,浑身散发着拒绝的气场。 揭城食指比在唇边,压低声音,“嘘……我想去看你哥那一屋子收藏,各种妖魔鬼怪的超合金可动,那些逼真的模型。” “干什……?”危不连话还没说完,想到了他的图谋,“你是想知道那个屋子里是什么东西?” 揭城点点头,“我昨天给卢得打电话,感觉上他知道是什么,他都知道的话,你哥肯定知道,你哥知道他铁定做得出来。” 危不连没有回应,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残羹,“他们不想让你再跟下去。” “你想不想试试看,万一能搞定呢?”揭城怂恿着危不连,“既然你我都不知道那是个啥,我觉得这是个能见见世面的机会。” 危不连依旧没说话,视线转向窗外,盯着一排单车若有所思,过了两三分钟才收回视线,看着揭城把他瞅得有点发毛,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他无知又浅薄但却充满了热情和虔诚,虽说莽撞但却懂点礼数,很激进却不贪婪,从里到外显露得彻底,更倍感清白磊落,这样的人在钱塘界很少见,在放在四大界里不多。不是说四大界没有浅薄的人,并不缺少虔诚者,磊落之士更大有人在,只是这么矛盾的属性凑一起的倒是头次见到,看起来很繁杂纠结,可在揭城身上倒是融合得妥帖。 “说话啊!行不行给个信儿啊!”揭城烦躁地敲敲桌面,“找到了就溜,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危不连还是没表现出同意或拒绝,而是拿起手机聊起了微信,把揭城晾在一边。揭城只能沉住气面带微笑地等着,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在工作中经常遇到并不觉得难熬,只是作为搭档一直没能摸清危不连的性格,让他有点沮丧,不过没半分钟又振作起来了,想到相处了那么多年的秦淮界的人也没能识清,企图这么短时间看明白一个人,还是个高手,以他的能力应该没多大可能。 “好的。”危不连说着起身,“结账,你开车。” “啊?啊!”揭城连忙招呼服务员买单,心想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猫腻,怎么痛快答应了连个条件都没提。开着车一路纳闷,直到危家都没敢问个究竟。 “你先找,找到了叫我。”危不连把他带到地下室楼梯口,“我就不进去了。” 揭城认为危不连这举动愈发不大正常,“为什么?这是你家,不怕我进去搞破坏?” 危不连听他这话不禁笑出声,又不想嘲讽他脑子有坑,“我并不知道你会在里面干什么,比如拍照、录像,我甚至不知道你进过地下室,你只是来了一趟我家,从地下室门口路过。” 揭城听他说这话马上双手比出大拇指,“懂!懂!谢谢危三爷抬一手。”还没来得及看危不连走远,转身跑进了影音室,溜进模型暗间。连拍照带摄影几乎把所有的模型都照了个遍,眼前可见范围内的从细节到全景一一不落,一个个都扒开嘴扯开关节看了详细的内部构造,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跟药店相似的品种,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揭城认识了不少妖魔,甚至能说出他们之间细微的差别。可真正要找的并没有出现,与其说没有倒不如说总感觉有却都不是。他坐在屋子当中的椅子上,环视周围所有模型,多次确认后依旧不甘心,自言自语道,“到底会在哪儿呢?” 第2卷 015.百年契俞 “你在干什么?”危不连等了一个多小时没见揭城出来,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找到了没?” 揭城摇摇头,“感觉没找全,这里都没有,应该在别的地方。” “哪有别的地方?”危不连环顾了一圈,“还有,什么叫你感觉,不都在这儿了吗。” “我知道都在这儿,模型肯定不会长腿跑。”揭城不甘心地拍着茶几,“总是差点儿啥,差哪儿了?” 危不连关掉了屋顶的大灯,“走吧,找不到以后再说。” “等等!稍等!再等一下!……”揭城看看房间四角,瞅瞅门口开关的位置,“有几个灯的开关?” “一个。”危不连看了一下再次确认,“只有一个。” “你再按一下。”揭城盯着危不连的手,“先按一下。” 危不连按了一下,只有东西两侧两侧墙的顶灯亮了。 “再按。” 危不连按了一下,两侧的灯熄灭,入口的灯亮了。 过了半分钟,揭城再次示意按一下,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照得屋内通亮,过了两三分钟,“再按一下。” 危不连不耐烦的按了一下开关,灯全熄灭了,墙上却出现了斑驳的光影,“这是什么?” 揭城指着危不连脚下的台阶,走到近前弯下腰仔细辨别铜牌上的字”契俞“,“甘……鱼……?这俩字怎么念?” “亚,雨,契通有反犬旁的猰,俞通有豸字旁的貐,这么写也可以,契可以念器或谢,但不念甘。”危不连认真科普。 “随便念念,契俞还是猰貐怎么写都行,那念器鱼,省事儿好记。”揭城满不在乎地伸手抹了下牌子,“按照等比放大的话,这家伙太大了。”抬头环视一圈,喊了声关灯,箭步冲出屋,跑到房子外面,站在石板道上看着整栋别墅,高声大喊,“危三,出来一下!三少爷,三爷!” 过了两三分钟,危不连不慌不忙走出门,“你是真怕别人不知道你过来偷东西啊。” “我这不是着急嘛。”揭城指着围栏边的两个灯,“这是什么?” 危不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皱了下眉,“射灯啊。” 揭城走到射灯跟前,伸手掰了掰,发现是固定了角度的,顺着白玉围栏寻到下一个射灯,同样固定了角度的,“危不连,你哥今天晚上回家不?” “应该回。”危不连回想着好像真没见过射灯打开,“你想看射灯效果?” 揭城点点头,指着别墅屋顶,“方向都是对着屋子的,问你哥一声,还是我们偷摸看了?” “没有我们?是你。”危不连想了想,“没必要偷偷摸摸的,你看了什么监控都有记录,我哥看了全知道,肯定藏不住,还不如跟他直说。” “我觉得吧。”揭城有点犹豫,“如果我直说了,他保准还得让我做其他事情,或者……跟卢得那种,啥不让我做。” “卢得没不让你做,他只是不支持你乱做。”危不连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情绪,但心里更加认定揭城是个不怎么用脑子的人,说得好是真诚实在,说不好就是又傻又愣。不只是有什么说什么,看人只是看个表面,不深究原因,这种性格在四大界里应该不怎么好混,能成现在这样一方面可能真是傻人傻福运气不错,另一方面还是没遇着什么争名夺利的机会,没遭受过奸人迫害或是小人唯利的陷阱,生活在一派祥和的安全环境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打怪升级练手艺。 “我说,你哥跟卢得是不是一伙儿的?”揭城没认为这话问得唐突,隐约感到危不连跟他哥并不算一伙儿的。 危不连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你说的一伙儿是指什么?” 揭城被问懵了,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所定义的一伙儿,说是朋友好像算不上很好的朋友,说是敌人到不可能,同事吧,还比同事亲密些,战友吗?并不像能同生共死的交情,生硬挤出个解释,“志同道合那种一伙儿?” 危不连摇摇头,“不算。志不算同,道能稍微合一点。他俩都是拥护大四界的。” “啥是大四界?”揭城这阵发觉自己好像是个外行人,完全不像是成为封阵人七年的老手,“你们怎么总有那么多新词儿?” “不是新词。”危不连跟着蹲在揭城旁边,从手边捡过四块石头排成田字型,“四界里分小四界和大四界,小四界是四界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不帮忙,大四界相对于小四界是指四界联合起来相互合作互通有无。” “明显大四界比较高瞻远瞩。”揭城想了想,犹豫地咂咂嘴,“好像,也不尽然。” “的确。”危不连叹了口气,“从另一个方向看,小四界虽然局促保守但相对技艺精专,大四界浮于表面的居多,更倾向于争权夺势。” “你是哪一类的?”揭城隐约感觉他不太像大四界的风格。 危不连摇摇头,“都不是。我还没资格占队。” “啥?你都没资格?”揭城以为危不连已经很高级的人物了,没想到连个阵营都没。“要啥资格,有入会费?” “不是。”危不连站起身来,抖抖裤脚上的灰,“能力技艺、关系人脉、概念理论、信念信仰等等很多方面的综合考量,并不是说自己赞同哪个就是哪个阵营的人。” “费事儿。”揭城使劲儿一脚把石头踩进土里,抬手挠了挠下巴,“一个阵营里照样免不了窝里斗。” 危不连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会装高屋建瓴。” “哦……”揭城的话卡在嗓子边半天没说出来,“没啥。”他是一直不习惯危不连的说话方式,并不是态度问题,而是动不动用一些正经而奇怪的词,感觉不到是褒是贬,总好像多少带着讥讽和轻蔑,但又不好确认。 “我跟你谈个交易。”危不连突然主动谈生意,语气有点虚。 揭城马上笑嘻嘻地应和,预感到有便宜可占,“你说,你先说。” “我支开其他人,确定契俞的具体形态。”危不连故意顿了顿,“给你照片和视频。” “嗯,嗯,嗯。”揭城猛点头,“交易什么?” “你自己制定一个合理的计划,抓还是放,解决什么,要个什么结果。”危不连指着屋顶,“还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揭城抬头看看天色,又瞅瞅手表,才两点多,距离黑天时间还长,这个交易明显比较被动,一边倒地没得条件可谈,“没有为什么怎么办?” “出师有名算成功了一大半。”危不连学着揭城说话的腔调,没有痞气反倒生硬得没了尾音,像是电子音的复读戛然而止。揭城没听出什么不妥,只语调别扭了点,“成功99%也白扯,没结果还不就是失败,卢得那边估计不认苦劳,反倒会认为还是我能力不济。” “能力济不济你自己还不知道?”危不连似笑非笑地扬扬嘴角,“能力不济失败了没问题,能力强还失败更棘手。” “说实话,棘手不怕,我更怕能力差。”揭城最近一直纠结于自己的技艺水平问题上,虽谈不上人外有人,但总要知道普通人什么能耐,人外人是什么高度,心里有个谱才安稳,对自己的认知才能更明确,经过孰湖失败的事儿原本的标尺没了,感觉自己成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半吊子,抬头直勾勾盯着别墅屋顶,“真要是有这么大,难搞啊。” “搞什么,契俞?”危不连仰着头拄着下巴,“你只是要解决事情,没必要非得解决它。” “啊!”揭城突然拍手吓了危不连一跳,“对啊,我干嘛要解决这么大个玩意儿,搞定那个老板的病不就得了?”脚踩着石板来回走了几步,“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确定了方向后,揭城并未久留。危不连照常回图书馆上班,下班后到家跟危不恒说了关于射灯的事情,危不恒配合地展示了灯光照射下显出的契俞全貌,危不连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给了陶辞。 第2卷 016.陶辞 “不会吧?这么大个头?那……”揭城左右望了望试探着想象着大小,“小半条巷子都是这家伙了?”他现在一有空就去危不连那里“偷情报”,见危三爷一直挺有耐心,越发得寸进尺。 危不连点点头,“可能更大。” “好吧,我选择不正面进攻,攻不过。”揭城揉了一把脸双手拄着脑门擎了半天,“我得找个帮手。” “谁?”危不连脱口而出,“姚想?” 揭城怔了半晌,眨了眨眼,“你怎么猜到的?” 危不连轻蔑地哼了一声,本想说“你也就认识她吧。”话还没出口便觉得过于挑衅,硬生生吞回了半哼音,“多一个人知道这事情,多一点危险。” 揭城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一打不过不至于太丢人。” “还是先解决老板的事情,再考虑契俞吧。”危不连单纯希望他别总盯着契俞不放,但没有了这档子事儿,揭城的注意力肯定得回到孰湖,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揭城想了想,缓缓应承,“那我先看看吧,解不解决另说。” 之后危不连没有再提什么建议,只是说了一些观察大魔大妖行动上的技巧。揭城满怀心事地听着并不能专心,心不在焉聊了十来分钟愁眉苦脸地结账走了,留危不连一个人还在慢慢品着红茶。 危不连知道揭城急于解决个大魔向卢得他们几个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契俞的确超出了他的能力所及。其他人并不需要证明什么,不会跟他一起发疯,而且以他的情况估计谁也叫不动,先断了他找人帮忙的念头,没人帮他就不能从正面解决契俞,既不会伤他自尊更不会波及性命。另一方面来看,只要揭城不冲动慢慢能发现钱塘界与秦淮界的不同,到时候自然而然能明白其中的势力划分和各阵营的行事特征。 揭城知道老板那边拖一天多一天风险,搞定怪病比解决契俞紧迫得多。吃完午饭直奔药店,刚走进药店听到隐没于栋梁之间的声音,与梁间小妖异兽以敲击的鼓点进行交流,小妖小魔都被击鼓声驯得服服帖帖。寻声而去看到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坐在回廊头上,靠在廊柱边,手里擎着根一次性筷子,有节奏地敲着回廊的座椅,周围人以为他只是等得无聊并未多留心,这敲击的手法却引起了揭城的警觉。 “你好,请问,你是来看病的吗?”揭城凑到年轻人身边,低声询问。 年轻人抬头看他,眼睛突然一亮,“揭城?”声音略低带着烟嗓。 揭城被叫名字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哪路神通,“神仙,您不仅会敲梁震兽还能看面相算出我姓名?” “什么跟什么?”年轻人抬起筷子指指自己,“我,陶辞啊,你前一阵不是去了花修的婚礼吗,你是封阵人,我也是封阵人啊。” “陶辞?”揭城使劲儿回忆着婚礼当天见过的人物,名字的确没错,花修说过他的封阵人是叫陶辞,还特地强调过“辞”是修辞的“辞”,开玩笑地引申为陶辞结婚肯定要在他后头。“你,你不是戴眼镜的吗?” 陶辞笑着摇头,“平光镜,重要场合装装深沉。卡鼻子,平时不戴。” “那,你在这儿?”揭城指着他手里的筷子,“敲山震虎?” “哪有,哪有。”陶辞探身抬手,筷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交流交流,顺便看看病,没准能治。” “契俞有病?”揭城惊讶得脱口而出,说完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透露了关键信息,万一陶辞说的不是契俞就尴尬了,马上改口,“谁?谁有病?在药店里?” “出去抽一根。”陶辞起身推了揭城一把,“走。” 揭城被推着出了药店,跟着走到街对面,站定在一个小垃圾箱旁,远远瞅着药店的招牌,接过陶辞递过来的烟,抽了一口感觉明显比平时抽的烟要香但口感上却更淡,仔细看了下烟嘴,利群休闲?上下打量了一圈陶辞,穿得很休闲,冲锋衣、牛仔裤加运动鞋,看起来完全不像抽这么贵烟的人,从兜里捏出一张名片递到陶辞面前,试探地问了一声,“陶哥,这我名片,投资可以随时找我,您在哪儿高就?” 陶辞看了眼名片夹在手指间,“高就谈不上,开了家店,卖点儿美术器材。我可没什么钱做投资,这事儿得找花修,他是资本家。” “没事儿没事儿,不谈工作,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病,药店里谁生病了?”揭城朝着药店的方向抬抬下巴,为了能问得更深入,他决定先招一部分,“我这次是为了解决一个老板的病,他家门口蹲着跟这药店里差不多的小兽。” 陶辞探出舌头轻舔了两下嘴唇,没直接回答揭城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药店里有契俞?” “我……”揭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呛了口烟,连连咳了几声,“我说我……”刚想要说个慌圆过去,看到他的目光马上缩了,“我们可不可以交换一下信息?我一个人招供,感觉太亏。” “哈哈,你还想做生意?” 揭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要做生意做大点儿,怎么样?”陶辞浅笑地吸了口烟,咂咂嘴,“敢不敢?” 揭城小心翼翼放低声音,“先说说什么生意?” “暗拍。”陶辞捻灭了烟在垃圾桶边沿上,将烟头扔了进去,掏出笔在名片上写了一行字,“这个是我的筹码。”将名片插在身边的树干缝隙里,“怎么样?” 揭城拍拍胸脯,“我有啥可怕的,你不能要我的命,交换就交换。”伸手抽出名片,上面写着,“打杂两年。” “打杂?我还是你?哦,我,肯定是我打杂。”揭城看着名片上的字研究起来,这有骨有筋有锋的字迹,心想着这位爷不仅能耐高修养也不错,但隐藏得倒是挺深,看起来更像吊儿郎当的二代,“给你打杂我也不亏啊,行,没问题,打杂好歹我能留条命。” “那得看打的什么杂。”陶辞倒退了半步,侧着身子问,“你知道契俞的具体位置不?” “大概知道,但所有的位置不知道。”揭城详细说了这两天的事情,从接到老板家的活儿开始一丝可能的线索都没落下,全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在他看来,面前这位比危家那俩靠谱得多,抱大腿要抱这样的,虽然依据只是一根烟和一行字,直觉告诉他,跟着陶辞能保命。 “这么说,你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陶辞朝他勾勾手指,“跟我来。” 揭城老老实实跟着走到墙角,顺着陶辞指的方向看,“有什么?” 陶辞摇摇头,“上去才知道。你,上去!” “我?”揭城看着自己这身西装皮鞋,再瞅瞅陶辞运动休闲的打扮,“爬上去会不会有点……?” “上去才知道有点啥。”陶辞拖过旁边的垃圾箱倚在墙边,“来,号码加一下,上去我电话问你。” 揭城拿出手机,“都什么年代了,微信视频吧。” “不搞那些,麻烦。”陶辞推搡着揭城催促他快点干活,“少废话。” 揭城已经很久没爬上爬下,筋骨太硬,虽说脱了西装,但还是束手束脚施展不开,踉踉跄跄攀到房顶,手机响了。 “你看到什么了?” “房顶,破瓦,违章建筑。”揭城生怕遗漏,见一个说一个,“半个破阁楼,窗口挂着一排腊肉。” “腊肉拿下来一条。” “哈?偷腊肉?这东西咱不能直接去超市买吗?”揭城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上前去摘了。 陶辞压低声音,“马上,动作快!” 第2卷 017.看见 “老板,笋蒸腊肉,用这个腊肉。”陶辞带揭城进了隔街的一家小饭馆,说是饭馆算是抬举了,只是普通的临街住户从窗户开了个门,门口挂了个红油漆的手写木板牌——郑记。屋里五个长条桌,每桌最多四个位置,再加一个过道都走不了人,每个位置只有板凳大点儿的空间,连带靠背的椅子都放不下。 揭城看得出来老板跟陶辞很熟,其他菜都没点过,坐下没多会儿,开始陆续上菜,凉拌海蜇,小葱跑蛋,干炸带鱼,最后上来笋蒸腊肉和莼菜汤,外加两瓶玻璃瓶的可乐,“老板,这才几点?吃的是那顿?” “有的吃就痛快吃,谁知道下顿啥时候能吃上。”陶辞说罢开始专心致志吃起来,既不聊天也没看手机,专心致志认真吃。反倒是揭城很不习惯,满打满算吃完午饭过了一个半小时,虽然刚刚爬上爬下折腾得不轻,但没消耗很多体力,离饿还远着,要吃这么大一桌子实在勉强。提起筷子想了想慢悠悠夹了一片腊肉,犹豫了近半分钟才塞进嘴里嚼起来,菜色一般口味很一般,更想不通陶辞为什么非要在这儿吃当不当正不正的这顿饭,偏偏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在一片沉寂中每样菜都吃一点。一直吃了二十多分钟,没其他客人进来,老板和伙计一直在后堂,揭城几次主动挑起话题,陶辞都没接话茬,若有所思地在吃,有肉有汤时快时慢,偶尔细嚼慢咽地停顿一会儿,却始终一声不吭。这时候再仔细观察他,觉得这人并不年轻,刚刚在外面正午的阳光太耀眼看不仔细。现在室内光线下,才发现他脸上的岁月痕迹不少,不可能是跟自己同龄,三十四五岁肯定是有的。 陶辞吃完放下筷子,喝了口可乐,才开口说话,“你一会儿有没有其他事情?” 揭城连忙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摇摇头,“没,没事情,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陶辞歪着头盯着揭城,“你这么闲,工作保得住吗?” “不闲啊,我跑业务的,你要不要来我这儿做投资?钱少有少的投法,钱多有多的投法。”揭城并没把陶辞当做客户,不过是营销顺口了没忍住。 “可以考虑。”陶辞这次没直接拒绝,明显有回旋的余地,“先干活。” “行嘞!”揭城的签单雷达扫到这回有戏,马上来了劲头,灵活地夹着腊肉卷上笋吃了三四个,再扒了几口饭,“我ok了,有啥活儿?” “去药店。”陶辞在碗下面压了一张一百一张二十的纸钞,喊了一声,“老板,走了啊。”冲揭城招招手开门离开了,并没有等老板出来结账。 揭城粗略算算这顿饭应该不止一百二,更好奇的是在这到处都能手机支付的时代,他竟然身上还有现金,而且还有二十块的纸币,临走前环视了一圈店里,才发现这店不太一样的地方,墙壁上没有任何二维码和广告,连外卖单都没有。嘀咕了一句,“这店不能扫码?” “老板没有银行卡。”陶辞说无其事地回答。 “啊?”揭城惊讶地眨眨眼,“那就办一张啊。” “老板没有身份证。”陶辞耸耸肩,“伙计也没雇。” “那他们怎么开的饭店?营业执照怎么办?”揭城完全无法想象这个年头没有身份证得多么麻烦,在这现代化的联网城市简直寸步难行。 陶辞摆摆手,”谁说我们去饭店吃饭了?是去朋友家吃了一顿,不是还自带了腊肉嘛,算是串门。” “好……吧……”揭城想不通一个市区的没牌照店,进进出出这多人,老板和伙计都没身份证,怎么通过各种检查的,“他们没准都是奇人。” “算是吧。”陶辞有一搭无一搭地应承,“别人家的私事儿,少问。” 揭城本来还想问问是什么奇人,被陶辞一句少问呛了回去,一下子找不到什么话头,只好绕回到老话题上,“陶老板,那个药店到底有什么猫腻?” “没什么。”虽然来往都没车辆,陶辞还是老老实实在等过街信号灯,“你记性好不好?” “我?还行,算还好的吧。”揭城犹豫了一下,“平时记记日常没问题,过不忘肯定做不到。” “行,够用了。”陶辞踱步走到药店门口,“开始吧。” “开始什么?”揭城话音未落,一只脚买入药店,眼前一片旷世异景,满眼充斥着五彩斑斓的飞禽走兽,全非世间可见,鸟叫虫鸣禽啼兽吟都犹如人语,不仅看得见还听得懂。揭城愣在原地半天挪不动步,“这……” “不要直接跟他们交流,装作没看见,别吓到周围的病人。”陶辞从兜里掏出两只方便筷子,拆出一个递给揭城,“弹琴会不会?敲点节奏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怎么交流了。” “弹琴?敲鼓吧?”揭城摇摇头,“不会,不会乐器。”手里搓着筷子,“有其他方法没?” “吹口哨会吗?” “不会。”揭城努力地试吹了几下,只有呼呼呼的吹气音,“那我该怎么办?” “那你出耳朵听吧,试试能不能听懂。”陶辞并不在意揭城能不能帮忙上,这让揭城感到自己是真的没用,“听不懂没关系,不是啥大事儿,等太阳下山了,找个机会把契俞搞定。” “没那么简单吧?”揭城小声嘀咕,“那老板的病怎么办?“ 陶辞偏着头想了想,“这边完事儿后,不论多晚,你都去那个老板那边一趟,到时候按我跟你说的流程做一遍,明天日出后就没事儿了。” “真的?”揭城有点不相信,加上陶辞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并没有要收大魔之前的忐忑踌躇和笃定的决心。 “真不真,到时候再说吧。”陶辞笑着跟满店的小妖小魔聊起天来,筷子轻轻敲击着回廊的实木靠背,声音很小,但得到的回应倒不少,唧唧咋咋仿佛置身于大卖场。刚开始的确难以辨别是单纯的叫声还是对陶辞的回应,大约听了十几分钟,渐渐能将声音分离出来,听了半个多小时,几乎能分辨出每个应答声音的来源,逐渐认清各个小妖魔。虽然不能一一叫出种类和名字,但外形样貌绝对认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这是他第一次能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妖魔,竟还能长时间平静相处,这与危家的情况不一样,危家那些妖魔都是驯养的,基本相当于宠物,而这药店里的全都是野生的品种,没群殴起来已谢天谢地。 “听出点什么了?”陶辞拍拍身边的座位,“快排到咱俩的号了,进去会会坐堂医生。” 揭城挠挠头,“听倒是都听到了,但没怎么听明白。” “没听明白的进去问。”陶辞推搡着他进入诊室,“医生,我来看个病。” “怎么是你?”坐堂医生一眼认出了揭城,“你这次又来看什么病?” 揭城没想到这么巧赶上同一个医生,“不是我,是他。”转身指向陶辞,却发现不知道什么他已经走到了医生身边,靠在桌边一把抓起医生写药方的毛笔在草纸上写了一行字,“契俞藏不住了吧?” 老中医抬头看着陶辞,“你来看病?” “嗯,看病,顺便治病。”陶辞食指并中指抓抓眼角,“我帮你继续压住契俞一百年,你给我开个方子。” 医生诧异地看着陶辞,过了半分钟只挤出个假笑装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转而看向揭城,“小伙子,我们这边治不了精神病,你带来这位还是请大医院的医生瞧瞧。” 揭城指指医生背后的门,“大爷,后面那只藏不住,再藏就真压不住了。” “说真的,你们还得靠它吃饭,他是死是活对你们都没好处,最好还是这么半死不活熬着,是吧。”陶辞绕过桌子老老实实坐在医生面对面的藤椅里,“一切回归老样子,我不收费,每月拿你们一条腊肉,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腊肉的事情?”老中医惊讶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2卷 018.原由 “大夫,你们看的是养生病,不是治绝症。”陶辞拎起一个纸包问了问,“这里面哪些不是中药材,你不可能不知道,外面那个十六回廊锁魔阵年头不短,年久没失修说明你们一直在维护。上午我在外面绕了几圈,发现这一片儿道路要拓宽。” “道路拓宽跟我们没关系。”老中医刻意回避陶辞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揭城,“你们除了腊肉还有什么要求?” 揭城完全没有头绪,无助地看向陶辞,“腊肉……腊肉,挺好吃的。” “腊肉的事情我们最后说,先把契俞说明白。”陶辞语调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最初,我到这条街来不是看你们这家店的,而是街对面那个洗衣店。那家洗衣店跟你们差不多,几代人的小作坊,少说几代,多说十几代不是不可能的。听说不论多难洗的东西,交给他家保准洗得跟新的一样,我有几个朋友还特地找了些高价货弄脏了送去试了试,的确所传非虚。前天,我去洗衣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店里有个脑袋。”陶辞看着老中医的反应,知道他肯定对此心知肚明,“那个头很大,大到洗衣店后面摆放十台洗衣机和各种熨烫设备的工作间只不过是那颗头的口腔。他们用口腔里的口水来处理高难度的单子,那个口水有修复还原的功效,自然比一般的清洗剂好用,既不伤皮革布料也不会有异味更不可能有其他同行抄袭他们的配方。”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头?”老中医声音不如之前洪亮,尾音还有点虚。 陶辞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杏仁扔进嘴里嚼起来,一边细品味道一边故作思索,这么一颗杏仁吃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全咽下去后才继续说下去,“别急,那脑袋不着急处理。当时我想,这玩意儿一直有口水说明还活着,但不能动弹就是瘫了,它要是又活又瘫肯定得有身子,可在洗衣店周边找了一圈没看见身子。今天一大早溜达过来,本来想吃个早点,一过马路发现你们这家中药铺了。满房檐的妖魔走兽,那叫一个热闹,我觉得身子九成九在你这里。”往旁边指了指揭城,“中午跟这小朋友聊了聊,他说你背后那道门进去是契俞的胸腔,全了,有头有身子。” “与你何干?”老中医压低语气,手里攥着竹尺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陶辞抬手按住竹尺,“我不是说了嘛,帮你们继续镇住契俞。” “你有什么好处?” “腊肉啊!”陶辞耸耸肩,语气更像是在开玩笑。 “我不信!”老人家敲竹尺的力度强了三分。 陶辞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钱塘界,说完在兜里掏出一个小皮盒子,里面是个椭圆形的印章,沾了点印泥盖在界字的左下方。 老中医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印章上的字,咳嗽了两声掩盖过去短暂的惊讶,紧接着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盯着陶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等一等,我拿个东西给你看看。”说完没等回应转身进了背后那扇虚掩着的门。 “你知道那门为什么不关了吧?”陶辞指着门的方向,小声跟揭城嘀咕。 揭城点点头,“看见了,有一道道线挡着,像血管和筋脉那种。” “腊肉的功效还不错吧。”陶辞舔舔下嘴唇,“虽然味道普普通通。” “能坚持多久?”揭城认为这腊肉的确好用,在成像方面甚至比自己点血成阵还要透彻清晰充满细节。 陶辞摇摇头,“12小时?大约,估计不到10小时。毕竟只是肉,消化完没了,不是你自己的本事留不下。” 揭城可惜地摇摇头,上下左右使劲儿看了又看,生怕没得吃腊肉后这便宜不见了。还没等把满屋的所有物件看个仔细,老人家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沓纸。 “你来看一下。”老人把纸摞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右上角,一张张翻开,上面写的字不多,绝大多数只有一行,笔迹各有特点,相似的是每张纸上都盖有一枚印。 “哦,哦……哦!”陶辞边翻边发出抑扬顿挫的感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没想到啊,这事儿牵扯不少老人家。”指着最上面一张,“大夫,你看,上一位留的信儿不是跟我一样,您老人家犹豫什么呢?” 揭城努力辨认着宣纸上的字,“得……肉……则,续?秦……淮。”扭着头使劲儿看那个印,但文化有限没认出是什么字,“这谁?” “谁?方老爷子,这不‘景臣’么。”陶辞皱了皱眉,“那么难认吗?这俩字。” “啊!”揭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看反了,臣景放在一起以为只是一个字。“这么说,他也拿到腊肉了?” 陶辞努努嘴,“不清楚,这得问大夫。” 老中医摇摇头,“给了二三十年,后来契俞越来越虚弱,出的肉极少,一整年不到十份,为了让契俞修养内脏就不再割肉,只好给了方老一套房子结账。” “下城东河旁边那套?”揭城想到自己住的那房子,还以为是方老爷子大出血,没想到是割别人家的肉。” “对,是那套。”老人家点点头,“直到去年年末,契俞明显活跃了一些,才陆续开始继续做腊肉,但远不如以前,口感很一般,算不上美味。估计老了,日子快到了。” “这就对了。”陶辞笑着咧咧嘴,“你们被骗了。” “被骗?”老中医和揭城诧异地同时看向陶辞,“从何说起?” 陶辞倚在桌边,一手抄起竹尺,戳在一沓宣纸上,“被契俞骗了,他根本没有变弱,不仅没有弱,更是越来越强。装虚弱麻痹你们,等这片儿拆了,它能逃了。” “这儿拆不了,旁边有保护建筑。”老人家摇摇头,“我们药店里,回廊和老房子那段也能算进去。虽然不是正规保护建筑,但有点历史。” “不是你这边。”陶辞指指街对面的方向,“是脑袋,中间那条路拓宽,对面房子拆了,压脑袋的阵没了,等路一翻,脖子一缩,你这边的身子估计留不住。” “你说真的?” 陶辞将竹尺规规矩矩放回至桌边,“不然,那个老板怎么病的呢。”镇纸往揭城面前一推,“外面那些小妖小怪都在盯着契俞,随时给他们主子传话。” 揭城好奇地看着陶辞,又看看老中医,“他们主子是谁?” 老中医闭口不言,反倒是转移了话题,“老板什么病?” “疯了。”陶辞走到揭城身后,双手拍拍他肩膀,“拜托他治好,这是他来这里的原因。不过,他找对了因果却推断错了病根,老板的病是小妖搞出来的,不是契俞造成的。不对,应该说不是契俞直接造成的。那老板想买下这一片儿老楼建成新的老区商业街,这事儿要是成了,不受保护的老房子一推,门口马路重修,契俞必定逃跑,所以,他们主子派小妖把老板整疯了。” “那,现在怎么办?”揭城一听觉得这事儿无解了,老板病好要拆楼,拆楼放契俞,这条路不通,老板一直疯,他完不成任务,头疼。 “这有什么难的,搬家呗。”陶辞摊摊手,“一会儿,花修到了搬,今晚搬完。” “我药店不搬。”老中医义愤填膺已拍桌,“百年老店不是你个小年轻说搬就搬。” 陶辞皱皱眉叹了口气,“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脾气可真大,没让你们药店搬,对面洗衣店搬,您老人家当个监工吧。” “洗衣店搬哪里?他们搬,契俞的头……”老人家慌张站起来,抓住揭城手腕,“你们不能走,给我解释清楚。” 揭城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此时,陶辞的手机响了,“花总啊,到了?我马上出来。” 第2卷 019.折首 揭城再次见到花修时,与婚礼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有点对不上号,眼前这位穿着件下摆破洞的t恤,外面套了件工装外衣,牛仔裤加洞洞鞋,手里开开合合一只打火机,加上头上发亮的发胶,全然像个混混。“花……花修哥,你这是?” “你小子来凑热闹了?”花修上下打量着一身板板整整的揭城,“谈生意?” “没,没。”揭城看花修这架势,有点不会说话了,不知道该用什么交流方式比较合适。 “别逗他了,干正事儿。”陶辞推着花修走到路边,“旁边那家我盘下来了,对面洗衣店今晚搬到这店里,咱俩把契俞的头扭过来。” “头现在还在对面?”花修左右望望,“速战速决,搞定回家。” 陶辞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张牌九,右手指尖一捻,左手打了个响指,方圆一里内八方起阵,右手里的牌九已变成了号令示牌,“承商启势,封久念阳……” “什么?”揭城惊讶地紧盯陶辞,本以为陶辞只是要把契俞的脑袋换个地方定住,没想到他用了解瓮语,这么看来他是要先把契俞解封重新再封一次。这么大的阵仗,他得降哪位高人能搞得定? 当陶辞念完解瓮语后,花修手中的打火机已成四枚真火,阵内正北正南发出层叠的立体声响,“于不善风水,以不孝奉神,致不和交友,立不端读书……纠行秉为获及敛神神功妙济……”陶辞双手各持号令挽了个剑花,引云中惊雷探地,一位身穿瓦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仙家步天而降,探身轻挥拂尘便将契俞从地下拎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许……逊……?”揭城仔细辨认着仙家的装束,为什么请他?以为对付契俞这庞然大物会请来更高级别的天王或大帝,还未解疑问,竟见陶辞飞身而起与许逊身形合二为一,手中号令环神而绕,四枚真火随即旋入其中。花修双手合十原地腾空,转手展臂时一团真火顺着双臂成刃而出,连续两个翻身化作一柄火焰长剑落入陶辞手中。陶辞与许逊融为一体,一手拂尘一手持剑将挣扎翻腾的契俞的身体钉在地面,断其脖筋折颈束头扎笼于店内。 “执盟,厉害。”揭城羡慕地望着陶辞,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使他移不开目光,半个多小时,不仅重新封了契俞,还换了个全新的封印姿势,契俞反抗不得只能再忍百年。 “搞定!”陶辞送神收阵,花修恢复了原样,只是没了发胶支撑的头发散了下来变了个温顺些的发型。陶辞指指揭城,“你,晚上帮洗衣店搬家,搬完问药铺那老家伙要一张免事符,丑时之前送到老板家,贴床头,明早太阳出来人醒了等着收钱。” “哦,哦,哦。”揭城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回头摇摇还在发愣的老中医,“您老里面先歇着,我这边弄完还得请张免事符。” “免事符现在可以给你,搬家时要小心,别坏了镇妖的局。”老中医慌慌张张回药铺给揭城拿免事符。 “没那么脆弱,洗衣店夫妻也懂点儿阵法布局,听他们指挥,你出出力,多跑几趟。”陶辞朝花修招招手,“花总,你微信加一下他,他手头生意照顾照顾。” 花修警觉地皱眉,“又叫我花钱?” “赚钱,赚钱,我这儿包赚。”揭城一听来了生意劲头十足,紧着上前递名片加微信,快速找出电子版的理财产品介绍发给花修,“我手里的产品,保准没问题。” 花修看看陶辞,指着揭城,“咋回事儿?” “我刚收的小弟,他长流水命,十年聚财生财大运刚起,不用白不用。”陶辞拎起衣角擦了擦两张牌九,“这只契俞先镇上百年,以后的事儿不归咱们管了,不过许逊不如土德真君好用,用土德能多镇点儿年头。” 揭城被遛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点儿时间陶辞还给他算了个命,“真的?我能发财?” “你不一定能发财,用上你没准能发财。”陶辞随便地解释,“有来有回,你不亏。” “用我能发财?那秦淮界为什么赶我走?”这事儿是揭城最近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他们为啥不用我发财。” “因为你自带空亡,致破败局,遇难成事。”陶辞一本正经说得揭城心慌,“对我们来说没关系,有钱就行,我们钱塘界没局没事。” “花总想投多少?”揭城见陶辞不嫌弃,马上跟花修凑近乎,“我随叫随到。” 花修搓搓手,问陶辞要了根烟点上,“要钱真积极,下周你来我公司,先投五十万,你把这次赚的钱跟投进去。” 一听有钱生意到,揭城眼睛亮得放光。 “都算我的。”花修一句话打消了揭城占便宜的念头,“你照常收手续费,这事儿搞定以后记得帮我俩把报告写了。” “我写?”之前一个人的报告都写得头大,现在要写三个人的,简直酷刑,“陶哥的报告我还能写出一些,花总,您是持戮人的,我不太会啊。” 花修不耐烦地灭了烟往停车的地方走,只留了一句,“看到什么写什么,不会的去问危不连。” “哦。”揭城觉得自己像个正在经历职场霸凌的新人,想求助于陶辞,还没开口,陶辞拍了拍他肩膀,“别挣扎了,我俩一伙的,你老实干活,不亏。” 亏不亏揭城是没什么直观感觉,没花他的钱还捞了笔生意,累倒是特别累,自己搬家都是找搬家公司的,这次帮人搬家因为涉及到契俞只能亲力亲为,这活儿比平日健身累多了。幸好洗衣店老板夫妻心地善良,只叫他折腾到晚上十点多,还包了顿晚饭。揭城紧赶慢赶带着免事符在十一点前赶到了客户的别墅,跟管家交代了用法,为了防止再出意外,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的确如陶辞所说,日出后人再醒来就能恢复正常,除了虚弱了点没其他大问题。 揭城马不停蹄忙到中午才回到公司,刚在电脑前坐下不多久收到了客户打来的十万“治病钱”,这十万还没捂热乎就给花修开了个个人账户,把钱转进去买了理财产品。第二天,大病初愈的客户亲自来办了百万的业务,虽然不算在揭城业绩里,但特地跟他说以后会照顾他的生意。揭城倒也不在乎眼前这点儿,毕竟手里赚到了花修和危不恒两个资本家。 处理完契俞顺带相关的事情,写了三篇极其雷同的报告提交到了网上,不到半天时间,花修那份报告被卢得打回来,附带一句杀伤力不小的批注,“狗屁不通,胡说八道。” “哎?怎么胡说八道了?”揭城不服气地嘀咕,虽说写的时候的确觉得有点不通,但看到什么写什么绝没胡说。要重新写的话完全不知道从何改起,打电话问姚想,没想到她最近做项目进了天目山,没空给他详细指导,只好厚着脸皮求助于危不连。 “你为什么先问姚想?”危不连第一个问题把揭城问懵了。 揭城脑中闪过无数借口,什么跟姚想比较谈得来,什么姚想的联系方式比较好找,什么因为最近刚联系过等等,但瞬间都被否了,不知道危不连这问题后面还跟着什么陷阱,“我觉得她比较好为人师。” “好为人师这个成语不能这么用。”危不连突然纠正起用词错误,“不知道你是想夸她还是贬她。” “你说啥是啥,我又没你有文化,告诉我那个报告怎么改就行。”揭城只想尽快搞定这个麻烦事情,他懒得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纠结。 危不连想了想,“你明天下午到图书馆来,我教你怎么写。” “啊?还要当面教?很难吗?”揭城只好听从安排,学起来的时候才知道,真的很麻烦,怪不得姚想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没想到要写用到执盟的报告必须要熟悉持戮人的知识,他要全部从头开始学,危不连并不是个有爱心有耐心的老师,揭城硬着头皮加强着心理建设学了三天才刚刚入门,最后还是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求危不连代笔写完。 第2卷 020.偷师 “四界执盟的人多不多?”揭城以前没具体想过执盟的事情,以为只要找个固定的搭档俩人说好了就成了,没想到需要学那么多东西,“能执盟的都是学霸啊。” “不多,不都是学霸。”危不连笃定地点点头,“陶辞和花修都不是。” 揭城回忆着那二位的“德行”,的确不怎么像个学霸,“曼绝其实不怎么像个学霸。” “他是数学专业的博士。”危不连面无表情陈述着事实。 揭城脑袋里冒出让人头疼的高数,怎么也想不出更难的数学博士会是研究什么的,只好没话找话地打了个圆场,“那他算账能挺快的。” 危不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花修有没有其他要求?” “有……”揭城不忿地埋怨,“他叫我把这次赚的钱算在他的投资里,连点儿辛苦费都没给我留。” “我说的是报告。”危不连愈发觉得跟他难以交流,“有没有提到以后要注意什么?” 揭城连忙摇头,“那没有,肯定没有。当时,陶辞给我算了个命,说花修能发财。” “哦,知道了。”危不连听着他说话没什么逻辑,懒得计较细节。 揭城从周围越来越低的气压明显感觉到按这个套路根本交流不下去,危不连并不想聊闲天,自己没什么值得跟他探讨的话题,“危三爷,你也算个高手,有没有想过跟谁执盟?” “有。”危不连答得干脆。 “谁?”揭城两眼放光,竟然还有他危老三看得上的封阵,可真是难得,“不会是陶辞吧?” “不是。”危不连咬了一下嘴唇,“我哥,不过他之后还是选了曼绝。” “曼绝比你强?”揭城越发觉得危不连不仅闷骚还恋兄。 危不连犹豫地点点头,“的确,曼绝各方面都比我强。” “你还有其他人选没?”揭城想借机了解一下各位高手的实力排行,“卢得怎么样? 危不连摇摇头,“钱塘界我们这一代一共六个数得上的高手,除了曼绝你都见过了,陶辞、花修、我二哥、孟绪和姚想。” “孟绪和姚想是高手?没看出来啊。”揭城突然兴奋,“她俩有什么特别的能耐?来,说说,我涨涨见识。” 危不连从旁抽了一张a4纸,拿起钢笔快速娴熟地在纸上画了一张杭州的轮廓地图,标注主要的几条河流水脉,“你看,这个是杭州,现在叫大杭州。”又加上了老城主城区的城门,圈出老城区,“这个是老人家们说的老杭城。”再添加上进出杭州的国道和高速,“在老杭城里,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遇到的妖魔种类相对固定,没有特别事情不会对老城区内非异常的妖魔进行清理或镇压。老城区以外会有一些不怎么常见的妖魔,这些都是先报给卢得,由他来安排交给谁处理。看具体情况,出手的未必都选高手。总得来说以调和压制为主,不建议扑杀。”说着,拿起一支白板笔,在地图的边缘描了一层厚边,“交界处,外面更广泛的区域,遍布历史意义上广义的浙江都属于钱塘界,但在这里不只是城里的妖魔那么简单,还有游走于四大界的鬼怪,这时候需要孟绪和姚想这类的跨界高手,她们俩相比解决城内的妖魔,对付外来的鬼怪更熟练,而孟绪擅长把握处理的分寸控制成本。” “对付鬼,我也行,好歹我是混过秦淮界的。”揭城话刚出口才想到自己还从未跟大型凶猛的鬼怪交过手,应付的多是藏在居民住房或办公楼里的冤死鬼或在街上晃荡的普通游魂野鬼。 危不连抬眼皮看了看他,“既然你对鬼感兴趣,可以到卢得那边备案一下,总有机会的。” 揭城这才发觉提起这些事儿危不连明显话多了起来,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试探着询问起他刚到钱塘界时和孟伸那次合作,“在老城区,为什么还需要孟伸出手?” “那次的事情我听说了,并不是孟伸的原因,是你降的神过于强大。他只需要安抚作用的镇路小仙,你直接降了一个把桂花树魔灭了,那树估计活不长。”危不连翻过a4纸,简单几笔勾勒出一株桂花树,在树冠上画出树魔的大概轮廓,”在钱塘界,树魔的威胁性算比较小的,主要是骚扰行人和破坏周边道路,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和严重的财产损失,只要削弱魔性调整到正常的花期就可以。” “没人事先告诉我啊。”揭城小声嘀咕,“我在秦淮界接的任务没对付过这种类型的,大部分都是凶得要老命。” 危不连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移话题,“那你认为陶辞和花修为什么没有杀了契俞?” “因为……”揭城迅速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的大概,“有用,对药铺、洗衣店还是陶辞他们,都有用。” “大的有大的用处,小的有小的用处。”危不连将a4纸折了两折推到揭城面前,“这个你收着,以后用得上。” 揭城打开纸,手机拍了照后重新折上塞进兜里,“拍了存云有备无患。” “花修跟我说陶辞收你做小弟。”危不连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似询问更不像试探。 “我第二天不就给你微信留言了吗,你没回。”揭城耸耸肩,双掌伏在桌面上,“现在有啥嘱咐没?” 危不连想了想,“对你来说,先偷技。” “投机?怎么投?他不投资我生意,我去投资他?”揭城满脸充满了诚恳的疑问,“他到底有没有钱?” “不是投机,我希望你能直接套用他的技术,但现在来看,你得先偷师,学会再用。”危不连对揭城无时无刻不惦念他的工作这点有点无可奈何。 “哦!”揭城长叹一口气,“他是旋气成阵,我是点血成阵,成阵方式上我差了几个档次,要学真的很难很难,对于封阵人来说,相当于砍掉重练。” “你自己考虑。”危不连想起什么似的,“陶辞跟你说他是做什么的?” “开店的,买美术用品。”揭城摆摆手,“说是小本生意,一直在哭穷,我看他穿的很普通,不想你哥浑身都是奢侈品。” “他的确是开店的。”危不连想刚想透露其实陶辞的小店旁边两家旅馆也是他自家的房产,其实主要收入靠收租,跟花家和危家比不了,但穷是不可能的,陶辞自己没说或许是留有后手不便点破,生硬硬转移了话题,“契俞这次,你有没有学到什么?” “吃肉。”揭城说完还回味地点点头,“口感一般,效果卓越。” “还有吗?”危不连帮助揭城写报告的时候只是了解个大概,很多细节揭城缺乏专业视角的分析,只能做简单的描述。 “我去问问,应该还有。”揭城寻思危不连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一直没什么可答谢的,能搞一块试试也不错。 “我……”危不连其实想问的是有没有学到其他的,没想到会被误会是要肉吃,误会就误会吧,可以顺便测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腊肉持戮人吃了有没有用,没说完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隔了一天晚上九点多,揭城真的带着腊肉到了危不连家,强迫吃完晚饭的危不连加了一顿只有腊肉的宵夜,吃完马上带着他去了钱塘江边。 “你能看到什么?”揭城兴奋地拍着护栏,“看没看到?看没看到?” 危不连摇摇头,“没有,看到什么?” “孰湖啊,三只,一只在江面上,两只在江里。”揭城双手指向空中不同的方向,“江里的往东游,江面上的往西飞。” 第3卷 021.守屋鬼 “明后两天有没有空?”揭城周五一大早接到陶辞的电话,一上来没半句寒暄直奔主题,他只好照单全收一概服从,“好的,好的,完全没问题。”等撂下电话才意识到陶辞根本没说让他做什么。 计划了一下时间,按照陶辞所说,需要明天也就是周四的晚上八点到指定地点,一直要做到周六下午。于是第二天一早到公司,申请了周五的外出,说是去谈笔大买卖。部门领导本来他只是个塞进来关系户,但看他最近的业绩的确是每每出门都有成单线索,钱都还不少,在外面跑比叫他做办公室效率高得多,划算的生意何乐不为便欣然同意,调侃他如此积极工作今年没准能拿个公司的最有价值员工。 揭城恭维应承了几句找个还有方案要做的借口溜回了自己办公位,坐在办公位上没闲着,一直用平板在钱塘界的网站查看关于持戮者的资料,主要是为了以后代写报告用,其次是希望如果有机会执盟的话,功课还是事前做足才行。 根据最近的一些资料来看,持戮与封阵是完全不同的体系,在配合上却需要无间互补,在判断和执行方面相互照应才能发挥到位,精准和力量均有严格的尺度要求。揭城阅读着资料越想理解透彻反倒越迷糊不清,觉得自己几年来学到的只是操作的皮毛,这点皮毛在知识的海洋里一个浪打过来就不复不存了,渐渐开始怀疑已经学到的封阵之术到底是不是“正版”的。这个问题萦绕在思绪中久久挥之不去,一直到晚上见到陶辞,还在琢磨自己这水平会不会帮倒忙。 “你怎么了?”陶辞见揭城没什么精神头,整个人蔫得畏畏缩缩,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太操劳了?找你办事儿耽不耽误你晚上的正事儿吧?” 揭城被问得一愣,“没事儿,晚上没事。” “那你这死不情愿的德行,失恋了?”陶辞没听说他有恋爱的八卦消息,“还是本月业绩完不成了?” “都没,都没。”揭城低声嘀咕,哀哀怨怨叹了口气,“陶哥啊,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 陶辞拍拍揭城肩膀,“废物未必真废物,废物利用,没啥可利用的再人道毁灭来得及。” “不是那种废物,我总还能帮你们赚钱不是?”揭城连忙解释,“我想提升提升自己的能耐,以后能执盟。” “想执盟?跟谁?危老三?”陶辞盯着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甲在大拇指指肚上划来划去,“你现在这水平跟他执盟,命是不打算要了啊。” 揭城用力地摆摆手,“不,不,不,不一定非是他,我只一个执盟级别的想法,真要执的话,姚想还不错,我俩谈得来。” “姚想啊,我劝你还是别想了。”陶辞弹弹手指,“你看得上她,她可未必看得上你,还是收收心,老老实实给我打杂,保住你的小命要紧。” “哦。”揭城不情愿地叹了口气,琢磨着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真要是硬拔高八成是弊大于利,听人劝吃饱饭,过来人总不会出大错,退一万步讲即便错了还可以拐弯抹角叫他们给点经济方面的补偿,有命日子还长,有钱万事大吉。 揭城跟着陶辞去了一个老旧的住宅公寓,大约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年久失修墙壁外密密麻麻布满刚抽芽的爬墙虎缠绕着十几条无法捋清的墨黑发油的电缆线,一坨坨黑色线团悬在半空中,旁边挂着晾晒的衣裤。 “进来吧。”刚走到一家门口,面前的单元门自动开了,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没见到人,揭城感觉一股股凉风迎面袭来,走进昏暗的玄关,眼睛刚适应屋里的亮度,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鸡皮疙瘩从脚底板铺到天灵盖,满屋子都是鬼,地板、墙壁、家具、电器、天花板充斥着“居家”的鬼,老屋子仿佛一个装鬼的仓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沙发上站着一个人,穿着厚重的雨衣,脚上一副雨靴,仔细看手里好像还攥着一杆油画笔。 “老大,这位是?”揭城凑到陶辞耳边低声问,“这么多鬼是要都处理了?” 陶辞刚刚还一副冷面孔,突然满脸堆笑,高举双手挥舞着打招呼,“哎呀呀,云姐,这一整天可真是辛苦你了,都标注好了?我带了个小弟来清场。”抬手扯了一把揭城的肩膀把他拎到自己前面,“这小子是新来报到的揭城,以前混秦淮界的封阵人。眼前这位是苏笛云,云姐,以前是孟伸的入门师父,现在是孟绪的持戮人,云姐最拿手的是鬼怪。揭城,快,叫人。” 揭城一听是孟伸的师父,见陶辞都要这么奉承,八成是个高手,快步走到近前。苏笛云放下雨衣的帽子,把画笔插到兜里,脱下手套要跟揭城握手,揭城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握了握,连忙跟着叫了两声云姐。 苏笛云环望了一圈,直接坐在沙发靠背上,“算是标完了,但能不能像你说的分开搞就不知道了,以前没这么弄过。” “该你上了。”陶辞拍拍揭城的后背。 揭城一脸茫然,“要我做什么?” “你还没跟他说?”苏笛云诧异地盯着陶辞,“不练练直接上?” 陶辞摆摆手,“试试新手运,谁都没做过,没地方练习。”说罢,指着周围一屋子的鬼跟揭城简单说了一下。 这套老公寓是十几年前收的,低价租给涂山界的一位封阵人,直到前一阵花修结婚,那位封阵人申请回涂山,才回到我们手里,前两天收完房发现满屋子都是鬼,有好有坏,有吉有凶。我跟云姐商量,把凶鬼都弄掉,留下有益家宅的再租出去。陶辞把天亮时把阵补完,让所有的鬼都显现出来,云姐在每只鬼的脸上画上标记,圆圈的是好鬼,打叉的是凶鬼。等着揭城晚上来降神,把凶鬼一一干掉,事情大功告成。 揭城满脑子问号,从来没做过这种挑货的打法,听二人刚才的对话,他俩以前并没做过,“我要是杀错了,没事儿吧?” “看你的精准度了,提醒你一下,得考虑到云姐的能力。”陶辞大拇指比比云姐的方向,“中等水平,跟你差不多,别下手太狠,不然……。”陶辞犹豫了一下,“没什么不然,你掂量着办。” “跟我差不多?”揭城微微皱眉看向苏笛云,自言自语嘀咕,“中等?中等?我才中等?” 苏笛云举起画笔戳了戳陶辞肩膀,“你这小弟行不行?吓傻了?” “云姐,你有什么要求,都先说清,出个万一能当成遗言。”陶辞拍拍揭城肩膀,“给你一个小时考虑计划,凌晨一点前搞定。” “那你做什么?”苏笛云问了同是揭城的疑惑。 陶辞打了个响指,指着里间屋,“我去挑书。” “书?”苏笛云纳闷地走进里屋转了一圈出来,“没书啊,挑什么书?” 陶辞径直走到里屋门口,刚迈进一步想起什么探回半个身子,“挑完书,一点以后搞不定,我再帮你俩收尸。” “这么邪门?”揭城紧张得搓手,“我对鬼不是很拿手。” 陶辞不耐烦地拍拍门框,“知道,知道,你对鬼拿手的话,降个狠点儿的玩意儿,还不得要了云姐的命啊。” “啊?…哦!那我懂了。”揭城点点头,掏出手机甩了两下举在面前,面朝正南拜了三拜,手机渐渐变成了长长的笏板。嘴里低声念诵,“轰,将令彤,八方怀镜,地城致,永廷万兽,驭者般,循从一一来。”笏板由白变黑,顶端闪耀着点点火光。揭城单手持笏板在面前画了个燃烧的火圈,一缕缕黑烟从圈中窜出来,浓烟落地四散游走布满整个房间,黑烟逐渐聚拢在苏笛云脚边。 苏笛云用画笔在腿边轻轻一点,画笔顿时变成长戟,浓烟顺杆而上,一袭黑衣的人踏烟而出径直进入苏笛云体内,手持长戟侧身砍杀,一刀一鬼分毫无误。 第3卷 022.三本古书 “听说你昨天叫出了黑无常?”危不连早上到办公室还椅子还没坐热,见揭城风风火火冲进来。 揭城最近时不时来一趟,加上每次对其他人有求必应还会推荐些比较好的理财产品,危不连的同事对他印象都还不错,有几个阿姨甚至开始给揭城保媒拉线介绍起对象。 “我本来是想请钟馗,但怕陶老板和云姐嫌用劲儿太大,收着劲儿请,没想到来的是黑无常,还好没闯祸。”揭城拍拍胸口,回想起来还有那么些惊魂未定的小心悸,“你们那个云姐看起来能耐不小,为什么才中等水平?” “什么都是中等水平,她是打头阵的。”危不连打开钱塘界工作的网址点出他们昨天的记录,“你看看,这是云姐写的,昨天晚上的记录,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很专业很详细。”说着将手机推到揭城面前,“钱塘界人少,不能随便冒险,需要能力全面的人先尝试,总结经验留给其他人学习。所有妖魔鬼怪云姐都能应付,突发情况更善于随机应变。但她所有技能都在中等水平,本人不喜欢深度钻研,索性以铺面为主增加广度,这对我们这些后辈来说是特别需要的,她每三年带一个成长期的封阵人,现在是孟绪。” “这江湖地位可不低,怪不得陶辞对她客客气气。”揭城从包里掏出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三本线装书,“来来来,说正事儿,这是陶辞给我的劳务费,我个俗人不懂这些高大上的,书是你专长,这三本值不值钱,给估个价,我想买了换钱。”手上做着搓钞票的动作,“我寻思陶辞不是什么小气人,这三本怎么不得百八十万的?” “小气是不小气,他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危不连带上手套,拿起镊子,一页一页小心地翻看,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放下镊子,翻出一页冲着阳光审视了一下纸页的质地,再用放大镜在边边角角看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将三本书规规矩矩摆在桌上,指着左边两本说,“三本书中,这两本上下册是全套的,品相完好可惜只是百年后的誊抄本,内容有擅自改写的部分还有零星不太重要的错漏,加起来最多五百块。剩下一本只是上册,是那誊抄本的真本,算是值钱,可惜没有下册,成不了一套,我可以出一万二收,这个报价你觉得怎么样?” 揭城双肘擎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本值一万二的书,“如果这个之前的上册能找到下,凑成一套,两本值多少钱?” “五万左右。”危不连将两本誊抄本摞在一起,“给你点好处,三本一共一万八,怎么样?” “嗯,果然。”揭城笑着捋了捋头发,“陶辞说你谈生意没天赋,骗人也没天赋,果然没错,哈哈哈哈哈,真是跟你哥差远了。” “什么?”危不连抿了抿嘴,瞪了揭城一眼。 揭城见他怒气满满马上笑嘻嘻地招供,“你想想,这三本书从陶辞那边得的,以我这文盲水平,能不问问他这是啥吗?陶辞跟我说了,给我这书的原因就是凑不成套,两本上册是誊抄本,下册才是真本。他说你有这个上册的真本,所以让我来把这个下册卖你,一口价两万,两本上册算是送你的。绕了那么大圈子,骗我的报价才能省几个子儿?两千!你好歹是危家三少爷,我都替你寒碜。你这做买卖的技术还得练啊。” “你!可恶!只有一万八,爱卖不卖。”危不连被揭城几句话讽刺得满脸通红,他并不常谈生意更没骗过几次人,这回单纯心血来潮,以为不会被发现。 “卖卖卖,别生气别生气,周末还得跟你们去四明山收书,我可不想到深山老林被你给做了。”揭城连忙压住不连的胳膊,“消消气,这事儿你知我知,我坚决严守机密。” “谁说你要跟我们去四明山?”危不连虽然正在气头上,还是轻拿轻放收起了三本书,“你去干嘛?” 揭城从包里掏出张付款码,“来,先付钱,一万八,付完告诉你。” “你这么缺钱啊?”危不连挠挠头,只好掏出手机先扫码付款。“你现在在钱塘界住、行都不用钱,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你有钱人家大少爷不懂小老百姓的难处,我得攒老婆本,名下没房没车哪个漂亮姑娘愿意嫁我?”揭城说得实在,“能攒多少是多少,装逼的花费可不小。” “钱转你了,说吧,四明山的事,谁让你去的?”危不连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说实话,谈正事。” 揭城见钱已到帐,收了手机调整下坐姿,端端正正坐在桌钱,“是苏笛云叫我去的,陶辞同意了,已经跟卢得报备过了,明年会发告知出来。” “苏笛云有没有说叫你去做什么?” 揭城点点头,“说了,她说找个垫背的。” “啊?真的?”危不连想了想手边抽出一张a4纸,拿起笔画起来,边画边示意给揭城看,“四明山的这里是个聚妖存鬼的地方,主要是因为有一泽仙脉,前几天从你们去的屋里找到一本涂山界的封阵人落下的笔记,上面有写他在四明山存书的地方发现了犼的踪迹,还不止一次,涂山的那位封阵人自身能力有限无法对付大魔,决定先观察为主不轻举妄动,根据笔记所写,多年观察下来,犼对当地的仙脉和妖鬼有不小的威胁,最近两年犼的魔性愈发难以控制。我们打算这次先去探个虚实,是收是捕是杀到时候再说。” “你们钱塘界,在距离杭州不到50公里的地方有犼搞事,你们谁都没发现,被一个涂山的人找到还观察了那么多年,怎么越想越奇怪呢?”揭城指着手画地图标注的位置,“这地方很偏吗?” “不偏,风景不错,算旅游区。”危不连摇摇头,“你的猜测跟陶辞说的差不多,他怀疑犼是涂山的封阵人养在四明山的,离开时无法带走于是瞎掰了那个笔记,假装说是观察用来逃避涂山的责任。” “等等,别的先不扯,你和云姐都是持戮人,怎么去看封阵人的犼?”揭城指指自己,“如果不是我去,不,应该说,我是谁的垫背的?” “本来是找梁一品,但云姐不太喜欢跟他做搭档,这阵一直推脱说不去。既然同意去了还让你去垫背,应该是觉得你比梁一品适合吧。”危不连从资料中调出梁一品的照片,“梁一品长这样,以后见到留个心眼。” “这姓梁的怎么回事?云姐为什么不想跟他搭档?”揭城放大了照片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普普通通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短下巴,戴着金丝框眼镜还有点谢顶,“这人我好像在花修的婚礼上见到过,不过没打招呼,我见景点点叫他梁老师,还以为只是个老师。” “梁老师是个搞学术的,研究什么以前提起过,像是能源方面的,他见识广手段多为人谨慎。但云姐嫌他小气,凡事斤斤计较死心眼。不过,梁老师也不喜欢跟云姐协作,他认为云姐做事不顾全大局,经常突发奇想处事激进行为偏激,还自诩真性情,他说云姐是个装模作样的疯婆子。”危不连越说越想笑,却故意憋着,“如果你能去,云姐肯定不会让梁一品去,梁一品同意你去的话,他肯定不会跟云姐同行。” “那你呢?你觉得谁好相处?”揭城看危不连这八卦的德行,知道他不是原本以为的那种不苟言笑的主,陌生话少熟了话多,“我跟云姐相处需要注意点啥?” “云姐容易相处得多,只要听话,对你来说总有好处捞。”危不连马上加了一句,“你的话嘛,装穷,能赚。” 揭城正了正自己的衣领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什么装穷,我本来就穷,不用装,真的。” 第3卷 023.四明山里 “姚想!好久不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揭城跟着苏笛云和危不连抵达四明山的一家高级民宿,说是民宿并不类似农家乐一样的农民房,更像是特别设计过的小众艺术宾馆,整个建筑只有黑白两色,在满是绿色的山间显得有点突兀,高冷而不温馨。刚到门口时还以为是个装逼的文青书店或是科幻片里怪异的科研机构。 “怎么是你?梁老师呢?”姚想纳闷地看着危不连,“你叫他来的?” 危不连摇摇头,指指苏笛云,“云姐找的司机。” 揭城拍拍危不连肩膀,“两位老大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接应云姐的。”姚想将三张房卡交给三人,“一人一间,房费从这次任务的收入里扣,老样子,结算后卢得会把账单发各位邮箱。” “账单?做这事儿还要我交钱的吗?”揭城听到钱突然警觉起来,“万一找不到,不会很贵吧,这家店看起来可不便宜。” “这你放心,最差是没多少钱赚,不会让你倒贴。”姚想无奈地戳戳自己的脑门,“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比较实际,钱好说,我们钱塘界什么时候缺过钱。” “对对对,是我们钱塘界。”揭城一听不会赔钱,心里顿时踏实了,马上凑齐近乎,“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明天早上5点半,一楼会议室集合。”姚想笔着走廊尽头,“走到底右拐,106。” 揭城攥着手里的门卡,“现在才四点不到,今天要做点什么?” “没你的事情,我跟危不连要谈一下笔记的内容,云姐的体质不宜晚上出门,你想溜达溜达有几个事情得注意。”姚想一板一眼吩咐,生怕揭城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第一,9点以后不要去找云姐,切记切记。第二,晚餐5点开始8点结束,不要吃任何蛋类食品。第三,凌晨一点以后不要出屋,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看热闹,至少等到早上5点。第四,从现在开始喝水只喝瓶装矿泉水,不要喝其他烧的水。有什么事情先打客房电话。知道了吗?记住没?” “这么邪乎,这不会是住的鬼宅吧?”揭城小声跟危不连嘀咕,“你怕不怕?” “先放东西,一会儿跟你解释。”危不连更着急跟姚想核定笔记里的内容,“姚想,我们半个小时后在咖啡厅见,怎么样?” 姚想点点头,瞅了瞅揭城,“你要是好奇可以过来听,不过别瞎打岔。” 揭城瞅瞅皱着眉头的危不连,又看看不耐烦的苏笛云,摆摆手,“我一外行就不打扰你俩办正事了,我先帮云姐把行李放房间,你们不用管我,晚饭前肯定回来,半夜不出去瞎逛。”说着提起苏笛云的行李招呼着上电梯,还一边问云姐有没有忘带什么,他马上去买,跟班模样演得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云姐带的助理。 危不连一脸嫌弃地看着揭城离开,转身问姚想,“笔记怎么样?” 姚想带危不连进了另一部电梯上到5楼顶层,走进一个不大的ktv包间,点了一首很吵的歌。坐在茶几前,拿出笔记放在面前,示意危不连坐在旁边凑近说,“防着点,笔记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至今还没确定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笔记有问题吗?”危不连翻看着笔记,“整本笔记页面磨损前后变化不大,笔记一致变化不大,墨水深浅一直书写状态近似,说是跨越四五年的记录肯定是假,但里面有多少是真?” 姚想翻到一页,“存书这事儿是真的,存书的地址是真的,笔记里那个书店探过,的确有收藏记录。梁一品前两天来过一趟,分析了犼的踪迹,犼是真的,但笔记说的观察犼地址是假的,具体的位置无法确定。” “晚饭前,带我去一趟书店,来得及不?”危不连翻开笔记,指着一页上的画,“这是什么?一根柱子?按照犼的习性来说,这里很难养活,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生造出适合的环境?” “书店转一圈可以,没有封阵人咱俩看不出什么名堂,要不要叫上揭城?”姚想收起笔记,”他没准能看见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危不连摇摇头,“先别,我只是想去书店探个环境,他行为举止太显眼容易引起注意。” 姚想开车带着危不连到书店,一路畅通只用了二十来分钟。书店门庭开阔正门朝东侧门向北,门外有一块半人高的白板,上面列了本月top10的热门书籍和最新推荐。玻璃门上贴着推荐书籍的海报,海报上是两本书作者的人像照,冷不丁看起来还以为是门神。推门入店,大厅里跟普通书店的摆设方式区别不大,不同的是正南一侧是整面墙的水景假山,假山下面水池里游着十几只普通的十二红金鱼。大厅通往两个不算大的套间,套间里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一共三层楼,二楼跟第一楼的格局一样,只是没有假山装饰。通往三楼的楼梯前有一道上锁的铁门,门上钉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危不连仔细观察了每个书架,每架展示台,每张书桌,甚至每个窗台。姚想一声不响跟在他后面,对停留审视过的位置都拍了照。危不连从二楼套间里抽出一本脏兮兮的精装书,翻了翻拿到前台,询问是否有书况好点的存货,他想买三本。前台的营业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库存,说只剩两本,问他算上这本共三本行不行。危不连提出想先看看剩下两本的书况再做决定。姚想以为他真的想买书,直到危不连说到想跟着去仓库找一下,才意识到其实是为了光明正大上三楼。 三楼的布局是简简单单的仓库,不是楼下两层套间的模式,仓库的尽头有扇保险门,危不连询问店员那里面是不是老板的房间。店员回答说是老板和他朋友们收藏的高价书七月店庆时老板会拿出几本拍卖,今年估计要可以登记一下店庆前会有通知,可以加个微信群,有新书预告,外地快递发货。 “你们这么小的店要做这么多事情?”姚想好奇地聊起天来,“专业的书籍可不可以预订?” 店员叹叹气,“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去年没年终奖,员工走了大半,以前投资人撤资走了,现在能做什么先做着,能赚的钱先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关门大吉了。小姑娘你要订书可想好了,万一中途倒闭钱可退不了。” “你倒是够诚实。”姚想站在保险门前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抬手敲了敲,“要拍卖的东西就这么铁门锁着,不怕被盗?” 店员边找书边笑着应承,“这年头有偷钱的偷手机的,谁偷书啊,虽说是值钱都是行家收,这圈子不算大,谁家有什么书大概都了解一二,偷的难以出手。” “不出手,私藏呢?”姚想穷追不舍,想学危不连深挖一些事情,但又不太能找到方向。 店员摊摊手,“你们是不知道,前几年我们店赚得不错的时候,老板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鬼话,弄了个网站,把藏书孤本什么的都扫描了做成电子版,放在网上付费看,一本十块可以看一年,第二年想看可以再买。刚开始还真赚了不少,可没过一年,那些电子版的书被人盗了,不少地方都能免费找到,淘宝上所有打包只要一两块钱。这谁还会冤枉钱来网站买,老板要求加强保密性,网站的人说得继续价钱,后来价钱没谈拢,时间一长网站没人用没人管全废了。要看那些内容随便搜索都能看,没必要盯着原本。” 姚想背靠在保险门上,“要你这么说,内容都能看到,拍卖还能卖得出去?” “至少图个心头好。”危不连言语平静,“满足感。” 店员冲着危不连比了个大拇指,“拍卖每次都能卖得出去基本,有些是事前说定的。说满足感也行,说虚荣也行,反正我这种穷人不懂。” “我看你是很懂,非常懂。”危不连眯着眼看店员,“老板,你这么久都没找到两本书,是想雇我们做点什么吧?” 店员拍了拍危不连的肩膀,“小伙子眼睛挺尖啊。后天下午两点,再来这里,的确找你们钱塘界的人有事。” “那书?”书店老板拍拍书面,“你不是真要吧?唐诗鉴赏?” 危不连捧着书,“真的需要,但只需一本,送人。” “这样啊,好。”老板迅速从书架抽出一本全新的换回危不连手里的书,“那这本送你,当做定金。” 姚想一把抢过书看了下价格,“68块钱的定金?” 第3卷 024.鬼缠 危不连和姚想回到宾馆正巧晚餐时间刚开始,二人随便吃了点儿各自回了房间,期间没遇到苏笛云和揭城。 苏笛云一直在自己房间看相声,笑声大到隔壁房间不停敲墙警告。晚饭是叫的客房服务,点了三盘炸鸡翅和二十根羊肉串。吃完就睡,一觉睡到早上五点,没发现半点异样。 住在苏笛云楼下的揭城可没这么舒坦,从太阳落山开始,他就被鬼骚扰,刚开始只是冷不丁看见没太当回事儿,过了十点鬼们嚣张起来,跟在揭城身边,坐在他头顶,趴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腰,拽着他的裤腿,虽然身体上感觉不太明显只是轻微磕绊,但精神上却是相当的刺激。早早洗漱完坐在床上听着十几只鬼在身边聊天,烦是特别烦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给危不连和姚想分别发微信描述了下自己的现状,危不连回了一个“哦,知道了。”姚想回的是,“没事,明早就好。” 揭城为了转移注意力找出资产评估师职业资格考试的电子资料学习起来,看了不到一个小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夜里虽然有零星响动和交谈声,他懒得睁眼去看,心想着一定要熬到天亮。 “大家怎么样?早饭都吃了没?”姚想见揭城无精打采低着头,“你屋里的鬼都走了吧?” 揭城了无生气地点点头,“屋里估计没了,今晚还会来一波吗?” “那要看你有没有再吃蛋做的东西了。”姚想打开投影仪连上笔记本把资料投影在白墙上。 揭城疲惫地反驳,“我没吃蛋啊。” “蛋糕里有蛋。”危不连在晚饭的时候看到有个台子上放着精致的小蛋糕,猜到是个宾馆的圈套。建这家宾馆原来是为了挡煞封鬼门,自然不少游魂野鬼会来住,从进门开始,地砖、地毯、门卡、房门、窗户都有符咒隐藏在图案里,这家旅馆的logo同样是符文,符咒不是用来镇鬼灭鬼,而是让人鬼互不相遇互不相见。一般旅客不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不会看到那些东西,即便是碰巧遇上,鬼魂看不到他,只当是小小的奇遇罢了,说出去没人信。但四大界的人则有不同,如果吃了这家宾馆自养鸡下的蛋,不仅能看到宾馆里所有的鬼魂,鬼魂能看到他,双方交流碰触都再无碍,钱塘界的人来这里往往是为了跟游魂野鬼们交换一些情报,自然会特地吃蛋制品,这次任务不一样,中计的只有初来乍到的揭城。 揭城双眼直勾勾盯着墙上的书店照片,颤颤巍巍地抬手,“那个假山池塘有猫腻。” “什么猫腻?”姚想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是摆阵,里面除了鱼以外,花花草草都是假的,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鬼说的。”揭城往ppt的方向画圈,“房间里没鬼,有的几只都跟过来了,有只站在ppt旁边说那张有问题。” 苏笛云托着下巴看看他们仨,“为什么不直接问那些鬼魂,犼在哪里。” “在富春江。”揭城趴在桌上马上要昏迷的状态,“我昨晚问过了。” 姚想坐在桌上敲敲揭城的脑顶,“先别睡过去,你还问什么了?” 揭城双臂瘫在桌上,食指画了个等号,“他们说跟着鹿走见到龙的地方,差不多就是了。” “两个横是什么?”苏笛云左右歪着头盯着揭城的手,“暗号?” 揭城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说追而不近,望而不远,我跟他们说我不懂,画了这个等号。”说罢指着墙上的照片,“这老板被人骗了,他不知道犼的事情。” “老板?”姚想一看的确是那个装作店员的书店老板,“你怎么知道?鬼告诉你的?还有什么其他信息?” “你们啊!”揭城歪着头盯姚想,“你们折腾了这么久这些都没问出来?” “没有带你到这里,给你看照片,你能知道什么?”危不连认为揭城还是维持着没什么逻辑的认知,得到一点点信息就否定获得信息的前提和环境,单纯而蠢,蠢又口无遮拦。 “我脑子不转了,等晚上再说。”揭城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回到房间一头倒下,闷头睡到晚饭时间才稍微清醒了些。 在揭城昏睡的这段时间,危不连和苏笛云询问了宾馆里的员工是否有人认识书店里的假山,不少员工看过照片觉得眼熟但具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都不太记得,四明山类似的小瀑布小水潭的地方太多,很少人真的有记录小景色的兴趣,细节方面多是见过即忘只记得个大概轮廓,什么山山水水看起来都差不多。 “为什么鬼能辨别出来,人却记不起来?”苏笛云吃完早饭倚在观景平台的栏杆上,叼着一支没点着的烟,在嘴唇间上下摆弄,一边想一边打着火机再熄灭,一直没点烟,突然闷地哦了一声,迅速收起烟,“走,去富阳!” “富阳?”危不连不懂云姐想什么“我们不就在富阳吗?” “去富阳市区。”苏笛云指着外面,“你去开车,我去拿包。” 危不连掏了一下口袋,想起车钥匙还在姚想手里,“等等,我去问宾馆租一辆,咱们去干什么?” “逛街。”苏笛云看了眼手表,“不急,到那边十点多,正好。” 危不连很纳闷不好细问,怕是有些地方自己没考虑周全,载着苏笛云去了富阳市区内。说远吧,富阳区算杭州,说近吧,开车过去也要半个多小时。一路上危不连多次想问问到底是去哪里,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玄机,可苏笛云的答案一直都是逛街,还拿出奥特莱斯的活动宣传给危不连看,说是最后三天去淘点便宜的经典款。 “三天?你要逛三天?”危不连惊讶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要买很多东西吗?” 苏笛云摇摇头,“那我哪儿知道,逛着看呗。” 危不连跟在苏笛云后面,逛了一上午什么都没买,中午吃了顿大餐,自然是云姐请客,吃完继续逛。 “有什么收获?”危不连收到卢得的微信。 危不连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动图,加上一句话“没有,我在陪云姐逛街。”卢得回了一个双手合十的emoji表情,“祝你平安。”危不连发了个ok的手势。 没过十分钟,收到了陶辞的微信,信息只有四个字,“逛街闭嘴。”危不连回了一个问号陶辞回了一句,“让云姐花到爽。” “花到爽是要花很多?”危不连加了个钱飞走的表情。陶辞没再回,倒是卢得回了个双手捂嘴的表情包。 危不连谨记不要说话,安静跟在云姐身后一步不停从十点多走到下午五点。 上午苏笛云买了一双鞋,换上后顺手把旧鞋扔了,不知道是不是怕别人捡了再穿,扔的时候特地找了个烧炉子的店,扔进了火炉中。下午只买了个能插三四张信用卡的卡包和一对儿耳环。 “走,回宾馆。”苏笛云指指旁边一家西餐店,“要不,我们先吃个晚饭?” 危不连虽然体力上还能坚持,但精神上彻底投降了,“云姐,你买这点儿东西?逛一整天?” “我看还是先吃饭吧,不然你累得要说胡话了。”苏笛云快步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问危不连吃什么有什么忌口,自己直接点完菜还叫了一瓶白葡萄酒。 危不连看着服务员打出来的点菜单直眼晕,“姐,你是我姨,我们出个差用得着这么丰盛吗?” “让你吃,你就吃,留着嘴吃饭,少哔哔。”苏笛云安安静静地认真吃,吃得极为细致,时不时拿出相机拍个照。危不连被训得不敢再多问,目不斜视地专心吃菜,这时倒是希望揭城在场,稍微能聊点什么,气氛不会如此尴尬压抑。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吃完了吗?”苏笛云倒了半杯酒,看看外面已经渐黑的天色,突然问危不连。 危不连早吃好了,后二十分钟一直在琢磨怎么装样子,“吃,吃完了。” 苏笛云指着窗外,“你看那边。” 危不连顺着苏笛云示意的方向,看向左边大楼上的楼体广告,是巨幅的房地产广告牌,广告照片的背景正是假山瀑布一模一样的景色,上面五个大字——“涧霄庐别墅” 第3卷 025.在富春江 “早饭吃了个蛋挞。”苏笛云淡定地说,“宾馆里有个女鬼说如果我把鞋烧给她,她就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儿。” 危不连轻轻叹了口气,“鞋不是上午烧了吗?”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逛逛。”揭城晚上醒来后倍儿精神,眼珠子滴溜溜转嘴皮子叭叭利索,“云姐,入啥好东西了?” “一个卡包一对耳环。”危不连不想揭城打岔,“云姐,那女鬼指了块广告牌?有没有其他线索?” 苏笛云拨着耳垂上的耳环给揭城看,“怎么样?漂亮不?” 揭城马屁赶快拍上,“云姐好品味,宝格丽新款啊,玫瑰金加白贝母镶钻,好看好看,怎么也得这个数吧?”在桌上比了个四。 “没啦,赶上打折。”苏笛云比了个三,“真的好?” 揭城比着大拇指,“当然好看,赚了,太赚了。”探身凑近,“哪家活动?明天我去弄入个链坠啥的。” “你还戴这些?”危不连烦得要命,“先做正事儿行不行?” “我不戴,我送姚想啊!”揭城说着冲姚想扬了扬下巴,“姚想戴肯定好看,对不?” “真的吗?送我?宝格丽?真的吗?”姚想兴奋得眼睛里闪出星星,“对对对,一定对。” “三四千的东西就能收买你?”危不连一脸嫌弃,“我们谈正事儿行不行?” 姚想腾地站起来,靠近危不连耳边小声说,“不是千,是万,那耳环,三万多。” 危不连惊讶得连连眨眼,“万?”马上回过神,“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说正事?犼在哪里?” “在富春江。”揭城打开手机地图,指着已经存好的位置,“这里,但未必能找到。” 危不连诧异地看着揭城,转头看了看姚想,“你知道这事儿?” 姚想摇摇头,“我今天去查梁老师留下的线索资料,的确是指向富春江,但跟梁老师视频时,他说并不一定能在富春江里抓到。” “我说啊。”苏笛云懒洋洋地摆弄着耳环,“危三少爷,你这样啊,可追不到秦淮的寇湘弦,你连寇老板穿什么牌子的鞋,背什么牌子的包都不知道吧。” 揭城听到如此大八卦眼睛瞪得溜圆,“寇湘弦?秦淮那个女老板?她,你这水平未必搞得定啊。不过我可以透露你一点小信息,她的包是dior的,香水是creed的白色琥珀。” “弦女王?”姚想拍拍危不连的肩,“你小子眼光可够高的,胃口不小啊!” “我……”危不连不由得烦躁起来,“你们到底说不说正事儿了?” “我们不是正在说嘛。”苏笛云笑着搓搓手指,“哪件不算正事?你今年27还是28?寇老板多大,有30了吧?你不着急追,但留给湘弦的时间不多了。” 揭城马上举手,“这个我知道,去年30岁,寇家请客我去过。寇老板那身材,简直名模,她可是秦淮年轻一代里的头把女封阵。危不连,你比你哥眼光高多了,追起来难度过高,霸气得一批。” “够了吧。”危不连接不上揭城的话,“我还没追。” “那你什么时候追啊?”姚想跟着起哄,“我想围观,祝你引起秦淮和钱塘两界大战。” “战什么战?不可能的,秦淮界想拉拢他们危家很久了,危三少爷可是我们钱塘界的宝,根红苗正能力强,这回怕是要拱手送给秦淮界了。”苏笛云咂咂嘴,手里轻搓着烟,指指揭城,“换你这种水平的真不值。” “换我?那的确不值!”揭城忍着笑感叹着,“看来我只能争取别让宝贝三少爷嫁到秦淮,保证咱钱塘界不赔,最好还能赚个寇老板。” “想得真美。你小子才来多久啊,可着咱钱塘界上了,挺会顺杆爬的。”苏笛云挑着眉毛眼角白着揭城,“谁知道你算是哪个界的人。” “当然是钱塘的。”揭城马上应和,“都云姐给的杆子好,我爬起来顺,爬进钱塘界就不出去了。”连忙揉揉脸,“不行,笑太用力了,脸要抽了。” “我看你是欠抽了。”危不连咳嗽两声,“我们晚上去一趟富春江,十点后。” “为啥?”姚想和揭城异口同声,话音刚落,揭城惊讶这默契,抬手想跟姚想来个givefive,姚想白了他一眼抬手把手打到一边,“先谈正事。”转向危不连,“为什么十点以后,太危险了吧?” “今天新月,妖魔最弱的时候,可以追踪一些细节,万一出事情以我们的能力应付绰绰有余。”危不连调出地图,“到富春江不远,我们晚上只要查这么一段,“一个小时内,查不查得出来信息都回来,赶在十二点前。” “哟呵,你知道十二点前得回来啊。”苏笛云刚点着烟叼在唇间,马上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真的为了这点事儿命都不要了。” 揭城指着自己,“我也去?” “废话。”危不连皱着眉盯着揭城,“你去再去吃个蛋糕。” “我不要。”揭城断然拒绝,“太惨了,吃了真的惨。你怎么不吃?” 姚想戳了一下危不连的上臂,“你不知道,是吃了没用,不靠封阵,他只能看见妖魔看不见鬼。” “可真好。”揭城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拿起手机冲着危不连拍了一张,“来,别动,拍个照,我把你照片贴门上,没准可以避鬼,你可不知道,鬼可太麻烦了,简直社交噩梦。” “可以了吧,还有半个小时,准备一下出发。”危不连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十分,一楼大堂集合。” “你为什么戴万国表?”苏笛云眯着眼盯着危不连的手腕,突然打岔,侧身凑到揭城身边,“危不恒带什么表?” 揭城回想了一下,“积家。” “花修呢?”苏笛云咂咂嘴,“陶辞是从老爷子那儿坑的浪琴,卢得戴的是欧米伽。” “花修戴劳力士,孟伸戴帝舵,孟绪戴的是卡地亚。”揭城笃定地点头,探头仔细辨认危不连的表,“你啊,一不做生意二不见客户三不跑业务四不懂高奢,为什么会戴万国表?” “我带卡西欧。”姚想晃晃手,抓住揭城手腕,失望地摇摇头,“天梭啊。” “揭城,你管太宽了。”危不连撸下袖子盖住手表,“先准备一下,一会儿集合,别迟到。” 揭城突然啊了一声,跟苏笛云交换了个眼神,俩人会心地笑起来。 “你俩笑什么啊?”姚想急得直拍揭城的手臂,“有八卦吗?告诉我告诉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苏笛云指着揭城的嘴,“你知道就烂在肚子里,别到处瞎说,小心危不连打死你。” 揭城马上做了个嘴上拉链的动作,比了个大拇指。顺势转移话题,“云姐,你不戴表的?” “平时不戴。”苏笛云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有生物时钟。” 姚想一步跳到揭城旁边,“云姐去花修婚礼时候戴的是百达翡丽,不过她真的不用看表。”像是说秘密一样小声道,“云姐身体里有计时器,能精确到十秒钟之内。” “这么强?”揭城在之后两个多小时里一直在感叹苏笛云强大的时间感知,甚至觉得她可能是个活在四维世界的人来三维世界跟他们凑个热闹。 “你们能看到什么?要不我起封阵?”揭城指着富春江江面方向,正如危不连所说,月不朗星不明路灯不怎么亮,妖魔势弱,鬼横行。太多的野鬼游荡在周围,混杂着的妖魔来来往往,看得清却认不全。 “你能江上起阵了?”危不连有点不信只这么几天揭城能有如此巨大突破。 揭城冲着姚想抱拳,“这全要依仗姚女神的灵活头脑和高端技术,来,我们上家伙!”说着打开后备箱,拎出三架无人机。在无人机上抹了自己血,拿起ipad开始操作起来,在姚想的协助下,其中两驾无人机飞向江面与身后的一架无人机划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地带。 “这么多鬼?”危不连见到眼前盛景不免一惊,野鬼穿梭妖魔潜行,原本安静的街道和平静的江面瞬变恍若闹市,指着江边岸滩的方向,“那是不是犼?” “轮廓像,但大小不太像,而且出现的位置太低了吧?”姚想歪着头分析,“如果不是犼的话,那是啥东西?” 第3卷 026.藏书 “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回到宾馆后,苏笛云还在自言自语着,自顾自回到房间凭记忆画出了当时见到的犼,为了显出大小比例特地把周围的环境进行了细致的描绘。 “不是犼?”揭城看着就是犼,一模一样,“为什么不是?” “大小不对,地方不对,习性不对。”姚想想不通,“犼高两到三米以上,白日独行不群居,生活在海边不是江边。” 揭城盯着云姐的手绘图,“这么说来,差太多了。” “俗话说一犼可斗三龙二蛟。”危不连叹着气,“那些犼完全没气势,更像是温顺的鹿,动作又有点像狗。” “这些能确定不是犼吗?”揭城的问题又绕了回来,“不是犼的话,会是什么?” “不能确定是不是犼,只能说它们不是典型的犼。”姚想指着手表,“我们还能休息九个小时,今天中午十二点准备一下去书店,约的下午两点。” “还是你和危不连去,我跟揭城有其他事情做。”苏笛云指点着姚想和危不连,“你俩千万别擅自到江边再去研究犼,专心搞定书店的事情。” “你想去那个别墅?”虽说是疑问句,但危不连语气相当肯定,“太危险,还是四个人一起去吧。” 苏笛云突然挎起揭城,揭城吓得一哆嗦,“我给我的小情人买个别墅玩玩,能有什么危险?” 揭城马上意会到云姐的意思,“姐想要干啥都行,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转而小声问,“云姐,你要啥类型的小老公,我给你装个定制款。” “真要定制,那……身材棒、人聪明、情商高、口才好、赚钱多的。”苏笛云白了他一眼,“你这种随便吧,几个小时没办法飞跃进步,多看少说用脑子记。” “行,都听云姐的。”揭城自认为在苏笛云说的这些方面虽不能打满分,但拿个及格没问题,痞气十足地栽歪歪站起来要往外走,“是不是没什么其他事儿了,我要回去保养一下,不能给金主丢脸。” “你缺的是脑子,保养没什么用啦。”姚想嫌弃地摆摆手催他快点走人,“我们还有正事儿谈,估计你听不懂,别浪费时间。” 揭城心想自己刚来钱塘界,没那么快能被他们完全接受,还是听话获取多点信任吧,撇撇嘴双手抱拳装模作样地轻轻一拜,“各位先忙,小的先撤。” “他们俩去别墅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姚想担心的情有可原,在她看来揭城是个刚入门的莽夫,天赋高但综合能力很一般,野心大控制力却很差,这样的人扔在人手缺失的钱塘界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知道云姐会不会暴揍他一顿。” 危不连摇摇头,“他那么狡猾,云姐应该挺喜欢。” 姚想边开车边挥着食指,煞有介事地咂嘴,“no,no,no,绝对不会,云姐把当个白痴。” “他俩谈得挺投机,又是耳环又是手表。”危不连一直想跟云姐学点新东西,但每次她都是爱理不理的,跟揭城的谈笑风生相比,自己的待遇差太多了,“揭城这次估计还能从云姐那边捞一笔。” “你啊,真是不了解女人,不过这样也好,保持你的学术纯真性。”姚想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让危不连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幸好很快到了书店,否则姚想都开始琢磨他会如何接近寇湘弦,怎么聊谈什么,寇女王会不会几句话把他寻找真爱的心撵得粉碎。 到了书店听老板讲了详细的情况后才发现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无关人命又没钱财损失,看起来跟犼没直接关系。 “只是书里字的顺序有问题?你确定?”姚想皱着眉确认了一边,“没有其他?” 书店老板摇摇头,“没有其他,但都是古书,至少都保存了两三百年,没有破损没有翻阅,字怎么会错位?” “会。”危不连不绕弯,“但并不会影响你古书的价值,运到外面放一阵能恢复。” 老板诧异地盯着危不连和姚想,“你们不去看看具体情况吗?” 姚想知道这么简单解决问题的话,老板肯定不信,无论如何得装模作样搞一番神乎其神的花招,搞点瞎编的噱头才能让他信服,只有相信效果了才能给钱,有得赚才能确保这次出差不赔本。“兹事重大,实话跟您说,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实质的生活影响没多少,这你清楚,但要根治是很难的。我们得商量一下,到底采取什么手段,一方面确保不过激,免得损害你现在的生意,另一方面还能逐渐去根,尽快杜绝此类情况不定期复发。” “对,对,对,你说的没错。”老板连连点头,把一串钥匙塞到危不连手里,“小兄弟,你们好好查查,这五把钥匙都是存书仓库的,全在这里,不怕事儿小只怕变大,不管是亡羊补牢还是防微杜渐,关键是得能治本。” “你缺钱吗?”危不连试验学着揭城的交流方式,“简单处理一下比较便宜,如果要去根就复杂了,需要查的线索相当多。” 姚想听危不连这么说话惊得眼睛瞪溜圆,心里嘀咕,这小子出息了,会骗人了,还搞虚张声势。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危不连点头,不论他说什么,说一句她点头一下,还跟着嗯、嗯、嗯。危不连的话没什么实质内容,只是强调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方面,神乎其神的所谓后遗症根本是无稽之谈。 为了表现得复杂难办,价钱始终没有给个准数,直到老板离开把他俩留在古书室,姚想听人已下楼,马上泄了气瘫在红木椅上,“危三爷,你想干什么,骗钱还是骗书?” “只是希望他能信任我们。”危不连依旧正经危坐。 “骗子!”姚想指着危不连的脸,“你变了,已经不是个老实人了!” 危不连皱着眉,“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演给他看?” “这个容易,但事儿怎么解决?你真要给他去根得把这房子推了。”姚想抬头看了一圈天花板,“这房里有川文?鱼,肯定还是个变异过的。” “嗯,?鱼中的一个小分支,有川文?鱼的书店一般都有相当多货真价实的古书,这家店比老板想的值钱。”危不连搓着手指,“这老板的问题是缺钱,但他手里有个宝藏。要解决这个问题,不一定非要拆房,还可以搬书。” “还说你不骗人?”姚想突然坐直,“骗书?” “都说了不是。”危不连并不想解释,“我不想灭了川文?鱼,但带走不现实,它们只能活在百年以上的书中,食文气而活,靠建筑游走于各个书房里,有?鱼在,古书不蠧不腐,比人为保护措施有效。” “文字顺序有变说明这房子里有未成年的?鱼,以?鱼的百年一代的超低繁殖能力来看,这店的确是个宝地。”姚想随手抽出一本书,看介绍是明末时期所作的艳情小说,轻轻翻了几页,“哎哟哟,啧啧啧,这小黄文写得不错,挺刺激的,你看看。”一把推到危不连面前。 危不连手指一捻书页,来回翻了翻,“这本假的,纸不对,用词有问题,民国的伪作。” “写得好管它是不是假的,较什么真,看内容看内容。”姚想本还想调戏一下危不连,猛地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如果都是假的,又都是真的,还值钱吗?” “什么意思?”危不连似懂非懂,“你的意思这些书都跟你手里的差不多?” 姚想点点头,“我们可以先把这些书抽检一下,我觉得很可能大部分都是仿的,虽然百年以上,真书未必有多少,不然不会被估值那么低,收书的内行人不瞎,你都能看出来,他们靠这个手艺吃饭怎么可能走眼。那老板没说假话也不算说了实话。” 第3卷 027.别墅寻鱼 “云姐手机没接,你把手机给她,我们这边有事儿跟她说。”危不连给云姐打了三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想起云姐说过她的手机设定静音不震动,全靠缘分接电话,只好打给揭城。听到手机对面揭城叫云姐亲爱的,后背到头顶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差点忘记要说啥,“呃,那个,这个,呃,云姐,我这边明天需要你帮个忙,你们今晚会回宾馆吧?晚上在会议室谈。” “等等,你这事儿太突然了,我得先看看行程。”苏笛云转头看向揭城,“亲爱的,今晚咱俩要不要回宾馆?” 揭城马上顺势应承,“都听姐的。” “好的,晚上七点见。”苏笛云佯装不情愿地同意了,拽着揭城的胳膊,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看,这两天定下来直接买了算了。” 云姐这话是说给销售听的,意思是让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销售马上进入状态开始全方位介绍起别墅来,这山间别墅地处偏僻周围步行十分钟内没什么车站也没有学校医院,更没大型商圈,只有一些服务于旅游业的农家乐,要表扬只有“幽静”这一个优点,因为这个可怜的优点房价相对便宜,独门独院的别墅一套大约三五百万,要不是有小区物业的话,看起来跟农民房区别不是很大。 “算命的说我命中缺水,要天降流水才能补我的命格。”揭城开始顺嘴瞎掰起来,“你们这儿有山涧瀑布吗?从上到下哗哗的那种。” “有,有,有,飞霄瀑布和山涧小溪可是我们主打,还有请国际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观景台、亲水走廊和钓鱼潭,我带你们过去,开车只要五分钟。”销售马上开车带苏笛云和揭城去看别墅。 别墅区正如广告里介绍的有瀑布有小溪,独栋独院幽静雅致,别墅群的设计颇有艺术感,物业配套相当完备,犹如世外桃源又科技感十足,但缺点也很明显,周边基建配套不足,医院、超商、车站都距离很远,步行十几分钟之内都是宜人风景,想办点事儿都要靠自驾。 “养老倒是不错。”苏笛云冲着瀑布方向努努嘴,“这栋离水有点远,招不到什么财啊。” 销售马上指着不远处一套,“姐,那套近的你看看,相中的老板不少,风景一流但后来都嫌潮不好打理。” “过去瞅瞅,好看最重要,潮不潮的……不是我打理。”苏笛云挎上揭城的胳膊,示意他注意周围的环境。 揭城不用云姐提醒早就看出了问题,不远处的瀑布上从上到下缠着像破布一样的带子,从带子的缝隙中蹿出一条条鱼,破布缠水本不可理喻了,那些鱼还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从中间跃出跳入溪中更不可思议。微微低头轻凑到苏笛云耳边,“姐,看到鱼了没?银色闪着点红光,从破……床单里飞出来。” 苏笛云眼睛睁得溜圆诧异地看着揭城,嘴上说的却是“这瀑布太清了,连条鱼都没。” “老板,您可真会说笑,瀑布上怎么能看得清楚有没有鱼呢。”销售指着身旁栈道边的小溪流,“这里有不少鱼,您瞅瞅这好水肯定有鱼有虾,仔细看还有螺狮。” “这边让钓鱼吗?”揭城指着小河边儿,“那片儿算公共区域还是私人区域?” 销售双掌横立比划着别墅西边的一段水域,“这块是私人区域,对岸不是,瀑布那边是公共区域。” “对面有人入住吗?”苏笛云踮着脚望向对面,“好像有装修,住的什么人?你们这边安保怎么样?” 销售拿起ipad查了查,“那边有业主,偶尔过来住,不是浙江人,装修好住了不到半年,现在挂出来整套出租,拎包入住。” “还能租?装修好的?”苏笛云好奇起来,“我们过去看看装修得怎么样。” 销售仍然很有耐心地带着两人去了对面的别墅,不论他是否认定这两位是真买主,但冲这浪费时间的劲儿很像是有强烈意向的。苏笛云装作兴奋的模样连跑带叫地拉着销售看遍了每一个房间,留下揭城一个人仔细寻找线索。 揭城借口出去抽烟在门外转了一圈记下了外部的整体轮廓,手扶着外墙面时发现的确有鱼在墙里游上游下,不细看还以为是砖面的花纹反射出的水光。在外面抽完一支烟,踱步走进屋里,一楼是客厅、饭厅、厨房、主次两个卧室和一间办公室;二楼有三个大小差不多的卧室客房和一间大书房,三楼是储物阁楼、玩具房和观景台;地下是半开放的,有个朝西南向山下方向的平台,平台外有个养鸡的笼子,周围特地种了圈竹子,平台直通两间客房和健身区,穿过满墙落地镜的健身区是家庭影院和一个较大的储藏室。看过内部装修后,根据地下室和阁楼的设计,揭城确定这栋房子面向瀑布方向一楼和二楼中大约有二三十平的面积被隐藏,应该是有什么暗格或暗道。 “这房子怎么租?”苏笛云看到揭城在销售背后比了个ok,还做出有鱼在游的手势,“签三年押二付六吗?” “姐,你可真会开玩笑,又不是商铺,可以押一付三,想买可以买。”销售查了查挂牌价格,“这套出租很便宜,一万一个月,怎么样?” “一万一个月?”苏笛云没租过房子,不知道这价格算贵还是便宜,眼睛瞟了下揭城,“你觉得怎么样?” “这别墅按五百万算吧。”揭城拍拍销售的肩膀,“一个月一万是不是太贵了?七八千差不多。在杭州市区里五百万的房子月租一万左右吧?这儿要一万?贵了,你再问问,我们可以先租一年,觉得好再考虑买一套。” 销售犹豫地抿抿嘴,“哥,这事儿我还得问问房东。” “不急,你慢慢问。”揭城掏出名片递给销售,“这个,你先收着,房东问起你可以照实说,我们没什么可回避的。” 苏笛云看了一下表,装作惊讶的样子,“都这个时间了,怪不得饿了,看了看销售胸前的名牌,小赵啊,我们去市区,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我回公司有饭,先把你们送到车库吧。”销售手里捏着揭城的名片心想做金融投资的果然有钱,不过看样子也不容易。 揭城和苏笛云下午回到了宾馆,揭城向大家说明了一下那栋别墅的情况,细致描绘了游走在墙壁中的鱼。 “你画的这个很像是川文?鱼,但根据你的描述,别墅里虽然有书房但没有放书,理论上?鱼是不可能游得起来。”姚想左手托着脸颊,右手在纸上画着揭城和苏笛云说的别墅内部平面图,“你说隐藏的区域里面可能有东西在养这些鱼。” “为什么把名片给买房的人?他把你的名字告诉房东,万一真是涂山界的人,查到你很容易。”危不连皱着眉不停地轻敲桌面。 揭城打了个响指,“我特地给他查,他愿意给线索的话,不仅同意租,还会有其他暗示。” “你的意思是说涂山这个人是有意放出来的消息?”苏笛云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有一定道理,“可是,他图什么?” 揭城右手搓着左手掌心,“你们说不怎么标准的犼,我思考了一晚上……” “一晚上?你?没睡觉?”危不连眯着眼盯着揭城,完全不信他的话。 “别打岔,一不一晚上不重要。”揭城继续说,“睡前想了想,那玩意儿应该是他培育出来的,杂交的,或者变种的,也就是他养的,听你们说还有不怎么不标准的?鱼,又一次验证了我的想法。或许是亲手发明的原因,他在离开前才没有把这些小妖小魔都消灭了。不仅没消灭还维持着它们生活的生态环境,说明他还是在等待一个能接手的人。” 第3卷 028.是谁 刚过11点,危不连听到有人敲门,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轻声问,“谁?” “危三爷,我,揭城。”揭城在门外压低声音叫着危不连,听到门里有回应马上说,“走,走,走,去别墅偷鱼,快,快,快。” 危不连怕他擅自行动惹祸上身,迅速换好衣服开了门,探出头左右望了望,扯着揭城的袖子把他拽进房间,“偷鱼?怎么偷?什么计划?” 揭城摊摊手,“没,去偷几只,没准以后有用。” “没准?”危不连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偷,怎么偷?偷活的还是死的?拿什么装?” 揭城挠挠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我从宾馆的图书室里搞了一些老旧书的碎纸片。”说着手伸到袋子里一抓一把小纸片,“每本书撕了点带字的边边角角。” “带字的?哪有边边角角?”危不连敞开袋子看着里面纸片的形状,“每本都挖了几个洞吧?” “哎?你先别心疼,我问过了,那些书都是高仿,纸和墨是老货,做都是近几年开业时做的,装逼的摆设,不咋值钱。”揭城晃着袋子,“我打算拿一个袋子装点瀑布的水,然后搞几条鱼放进这个纸片袋子里,你觉得咋样?” “什么咋样?捉完以后呢?干什么用?”危不连完全不理解揭城从哪儿冒出来这种想法,“这些鱼没碍着正常人的生活,让它们在那边安安稳稳活着不好吗?” “不差这么几条。”揭城摆摆手,“我预感能用得上,要是真用不上,回去送你哥,没准他还乐意放家里观赏鱼。” 危不连皱皱眉,“看都看不着,观赏什么?” “问完了?走吧!快点!”揭城拉扯着危不连往门外走,危不连虽然极不情愿但真的怕他闯祸没法收尾只好先跟着,万一有个差池要么报警要么收尸看不见物证的话总得有人证。 二人偷偷摸摸跑到大厅却被姚想撞了个正着,姚想一眼看出他俩要私自行动,“你俩,带我!” “这么晚了,小姑娘别瞎浪,老实回屋!”揭城往里面推着姚想,“遵守纪律。” 姚想一个转身抓住危不连衣服后襟,“我要去!不然我把你和寇湘弦的事情发到秦淮界去!” “我俩没事情。”危不连一本正经回答,“你还是回去吧,明早等结果。” 姚想歪着脑袋诧异地瞅着危不连,“危小爷,你没问题吧?明早等结果?我又不是找你来看病的,我是要去跟你们……”琢磨着该用什么词儿,“去闯祸。我要造谣你和寇湘弦还能实事求是?当然是胡编乱造,什么刺激编什么,让你俩百口莫辩,没关系边有关系,没事变有事,有事变大事。” “我去,这下手,呃,下嘴可太狠了!”揭城一时没想好是帮危不连还是姚想,反过来推的话,如果让姚想去既能拉拢她也可以算卖给危不连个小小的人情,不让她去没准一次得罪俩人,毕竟半夜去捉鱼的事是自己挑起来的。 “带不带我?”姚想压低声音质问二人,“要人要命?” “姐姐,是要钱要命吧?”揭城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带,带,带,带你去还不行吗?” 揭城转回身无奈地把二人往门外推搡,“出去说,别在这儿闹,搞得像捉奸似的。”到了车里之后,才跟姚想说明了情况。姚想很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去抓犼,原来是偷鱼,为啥要大半夜去偷?明天白天去书店拿不就行了,反正之前都答应那个老板帮他捉妖了。” “你这么说……”揭城一边开车一边咂了下嘴,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也对。”顾及面子怎么都得把事情做到底,决不能因为突然“醒觉”而中途折回,这比铩羽而归还丢人。只好快速寻找一个能搪塞的借口,揭城靠着硬蹦连词把理由给圆上,“你考虑的不是不对,而是不够周全,去偷鱼是为什么呢?当然是……你们在书店看到了鱼,我们在别墅也看到了鱼。那么,这两处的鱼到底是不是同一种鱼?没对比过谁都说不准,更何况,长得一样未必真一样,别墅的鱼放到书店里试试看,能不能合得来。只有确定了是一样的鱼,才能说明书店和别墅有关联,同样,我们还得找一下是不是有相通的水脉,不然,别墅的鱼怎么到的书店?如果是人带过去的,那么是谁?书店老板总不可能,听你们说的情况,他连鱼的事情都不知道,别墅业主?这倒是有可能,但他跟书店是什么关系?” “编圆了?”危不连耐心听他说完,鼻子里发出嘲笑的一声轻哼,“你怎么好像活在二十年前,有那么多信息不用,非得自己跑一趟。” 姚想拍拍危不连的肩膀,“危老三,由此可见揭城小弟虽油嘴滑舌,却是个好人。” “什么好人?少给我发好人卡。”揭城轻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其他计划吗?” 危不连打开手机翻到已经查到的资料,语气平缓地讲起来,“根据书店的资料,还有你今天说的别墅的位置,经过相关性的交叉比对,锁定了在钱塘界有投资的涂山界封阵人——许杨远,他今年四十三岁,之前在建德做竹制品生意,今年年初结束了钱塘界所有买卖回了安徽。云姐问了别墅的销售,那个房东的确姓许。如果是这个人的话,结束生意和回老家估计都是迫不得已,他当初离开涂山界的原因是十几年前,他的封阵人为完成一个临时任务死于涂山界与钱塘界的交界处,当时涂山知道任务有问题没人敢追责,还是我们钱塘界的陈老爷子出面解决了这个事情。许杨远后来的处境很尴尬,如果回涂山,会被认为是叛徒,留在钱塘被怀疑是奸细,索性一直在两界之间做点生意,培养一些刚入行资质差的新人。” “这么惨?”揭城叹了口气,“没想到啊。” “惨倒是不惨,生意不错挺有钱的。”危不连仍旧平和陈述,“之前没有锁定是他,主要是因为他经常来往涂山和钱塘之间,在不在都不会引起注意。” 三人很快到了别墅区,根据网上搜索到的夜钓信息抄小路摸到瀑布边,夜风比较大还有薄雾,一路上自有零星有几个夜钓的人。 “这么大的风能飞起来?”姚想被吹得马尾辫乱飞,重新捋了捋顺手盘了个高高的丸子头,看看周围高树矮墙,“天公不作美,天气和环境感觉都不行。” “试试吧,来都来了。”危不连盯着瀑布方向想象不出揭城所描述的情况,着实有点好奇,“能起封阵吗?” “等我一下。”揭城在别墅的回廊墙上点了两滴血,踩着石头跑到对面,在一块岩石上滴了三滴,转身跑回来,将剩下的血胡乱涂在无人机上,朝姚想比了一个ok,“飞到瀑布上面,越过去停在半空就行。” 姚想小心翼翼操纵着无人机勉强躲开风中摇晃的树枝,刚飞到瀑布顶端没半分钟被一阵风捶进了岸边的岩石里。“哎呀呀,坠机了,一万二没了!” “你啥技术啊,不是连军用都可以的吗?一股风没了?”揭城掏出手机甩臂一摇变作笏板,“凑合用吧。”双手高举过头,口中念念有词,“水穿山林,林留风,风透烟云,云过江潮,潮起将……” “等等,等等!”本来在等降神的危不连听到“将”字马上拉住揭城,“不行!你在这小瀑布里捉几条鱼要请钱塘江的伍子胥?绝对不行!在钱塘江上的时候不请,这小地方请,你是打算断了这瀑布还是想淹了这片儿的别墅?” 揭城见危不连极力阻止连忙停了降神,“人伍大爷正巧在富春江,我借来用用,你至于吗?” “至于!”姚想手上戒指转到一半还没拔出枪一听是伍子胥又戳了回去,“这么小的地儿,大风大雾的,你请伍子胥?疯了?” “好好好,那你们说请谁?”揭城还保持高举笏板的姿势生怕这次降神作废,已经搭进去一架无人机,重新来过估计还得损失一万二。 危不连指这瀑布边林木茂盛的方向,“你不是能招和尚吗?降道林吧。” 第3卷 029.欺骗与诱捕 危不连如愿以偿见到了裹着破布的瀑布,并没有预想的壮观,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寒酸,还以为会有五光十色的新景,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是那条布不合常理甚至都不觉得是在封阵之内。 揭城找了十几分钟都没能请到道林,实在没有耐性了,他直接控制危不连从瀑布里踢了四尾鱼下来。 “牛批了,降神降了个大活人下来。”姚想拍着手调侃,“没想到你会空降。” 危不连轻轻松松落在岸边的石板小路上,看着正在地上捡鱼的揭城不知道该说什么,讥讽他吗?没必要。给个台阶?很尴尬。安慰一下?这个时机更像嘲笑。只好选择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等着他整理完所有东西。 “好了,我们回去吧!”揭城像是完全没被姚想的冷言冷语打击到,对现在这个结果还挺满意,“这几条应该够了。”抬头看了看四周,指着别墅外檐侧壁上的一盏灯,“碎了碎了,还得多赔一笔钱。”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姚想装作犯困打起小盹,危不连本不善言谈,没人起话头只有沉默,无尽的沉默。直到抵达宾馆,揭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三人相互道别没了后话。 第二天,危不连和姚想一早抵达书店开始确认?鱼,发现书店的?鱼个头比瀑布里的小很多,即便没有封阵也能依稀看见,相比之下别墅区里的?鱼不在阵里则完全看不出。 “这种变化是怎么产生的?”姚想一本本翻着书看到有鱼通过痕迹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危不连只是用手摩挲着书脊,书脊上有鱼鳞触感的才抽出来,“这事还差重要的一环。许杨远跟犼怎么联系在一起?如果是他人工培育出来的,那怎么养?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这次来,如果抓不到犼的话,拿这些?鱼交差行不行?”姚想认为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想独立查清楚这件事几乎不可能,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至少牵扯了两个界,“杀掉犼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富春江这边平静了这么多年,万一下手杀伐很可能不是好事情。” “不动不行,动也不行。”危不连整理一纸箱书,把姚想挑出来的书放了进去勉强塞满,煞有介事地在箱子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暂时还不能求助他人,这事最好还是别让更多的人知道。” “哪个事情?”姚想数着手指头,“书店?鱼?瀑布?鱼?江边的犼?还是许杨远的别墅?” 危不连没有回应,继续画箱子,最后找了跟纸绳捆起箱子,再用红色的丹砂在纸绳上涂了几笔,整个过程大约沉默了二十多分钟,至到全部做完才长叹一口气,“这样子像是个封印了吧?” “你,回答啊?”姚想对危不连“不沟通”式对话模式真的服气,“到底什么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许杨远养?鱼的事情。”危不连补了一句,“如果观察犼的日记是他留下的,那么犼可能是他养的。” 姚想没有继续纠结养犼的事情,而是产生了新的疑问,许杨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人工养殖妖魔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可能得到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答案,便没有问出口。 二人一唱一和骗过的书店老板,说是这个问题与古老的土质和水源有直接关系,吓唬他说因为在远古水脉千百年来不断移动,最近多放水脉的交界处正好到了书店的下面,造成了古文化与现代文化的碰撞。从而造成一些古书的文字混乱,解决起来并不难只是较为漫长,需要过来实地做法化解,并将已经出现问题的书由他们带离书店,等恢复原状后再拿回来,少则两年一次多则一年两次,具体还要看天象为之。谎话说得玄之又玄,只收了一万六的劳务没有额外的费用,所有收费还能开服务咨询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套下来忽悠得老板信以为真。 “这一箱子全是书?能打开不?”揭城绕着桌子观察箱子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连碰都不敢碰,生怕放出来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这鬼画符还挺像回事儿,真像是注入了什么法力,不错不错,很中二。” “你这是褒还是贬?”姚想突然岔开话题,“揭城,为什么你一个秦淮界的人却满口不太标准的东北话?” “啊?”揭城摆摆手,“我出生在锦州,小时候一直在沈阳,六年级时我爸被安排到南京的公司工作,我们一家才到秦淮界,后来大学上的是东北财经,在大连呆了四年,毕业回到南京找工作。” “哦,怪不得……”姚想刚想说怪不得秦淮界的人一直把你当外人,又觉得还没熟络到能跟揭城开这种玩笑,“听不出什么南京口音。” “难道我普通话不够标准吗?”揭城指着自己,指指危不连,“我俩谁标准?” 危不连皱着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从时间上想到了个问题,“你说你大学期间一直在大连,那你怎么在秦淮界完成的六年任务。” “当然是飞机来回赚外快啊!”揭城诧异地看着危不连,“你不愧是富家少爷,不懂这小钱上的柴米油盐。秦淮界的任务几千上万,要命的大活儿十几万的都有,平时机票来回最多才小一千,我还能顺便回家吃吃喝喝,这么好赚的生意怎么可能不接,逃课也得回来,那可是真金白银的进账。” “你生长都不是秦淮的人,为什么那么信你,给你高价的任务?”苏笛云有话直说,“是你能力强?没看出来啊。还是有特别的吸引力?” 揭城摆摆手,“云姐真是刀刀见血,我能拿啥任务你还猜不到?当然是那些本家子弟不愿意接手的,要么嫌麻烦要么嫌危险,不然 我这边缘人士哪有什么成长的机会啊,有也嗝屁在成长的路上了。”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说到边缘人士,差点忘了,我上午接到了许杨远的电话,涂山界那个土豪。他把别墅租给我了,不过不要钱。” “不要钱?”苏笛云没睡醒地眯着眼,语气慵懒,“白送?不可能吧,他一生意人不可能让你占便宜。” “嗯,我要帮他看房子养鱼喂犼。一个月一次,并把观察记录发给他。”揭城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可不傻,半个子儿没得赚让我白干活?我立马拒了,说这些事儿整理完给他报到上面去,你们猜怎么着?他松口说给我钱,半年一付,一次三万。我想啊,既然能开价那肯定能还价,我说一个月两万,他不同意。中间经历了多轮谈判,最后我俩谈成一年八万,一年一付,先付后做。怎么样?我这讨价还价的能耐。” 姚想玩着手中的笔,“多轮谈判有十分钟?” “瞎说,至少十五分钟!许老板是个爽快人。”揭城在白板上写起字来,不怎么好看勉强算整齐,“我来捋一捋脉络,许老板在富春江养犼,在别墅和书店养?鱼,书店那些是?鱼的幼鱼,长成以后放到瀑布那边,然后用别墅收集,再到指定区域放入富春江喂给犼,等犼长成后带回涂山,至于带回去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可这不是真的犼。”危不连看着揭城的分析,他的确将?鱼、犼、书店和别墅都联系在了一起,但富春江的犼并没有笔记上写的情况,不仅对仙脉和妖鬼没有任何威胁,更看不到难以控制的魔性。“我们被他骗了。” “哦,我懂了。”姚想突然拍手,“他的目的是让我们接管这里,那……”抬手指向窗外,“我们去捉只犼吧!” 第3卷 030.间接投资 危不连的分析使得揭城很挫败,揭城一直自认为还是有点商业头脑的,轻易被骗还自鸣得意不是该有的尴尬,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得应和姚想的突发奇想,“捉一只回去交差。” “哈?”苏笛云本来没太在意他们的对话,随便有意无意应承几句,一听要捉犼马上来了精神,“要捉吗?捉完怎么处理?都杀了?” “大姐!”揭城被苏笛云离题万里的话给闪到了,“我受命养那些犼,你上来都杀了,这是要断我的财路再断我的后路啊。” 苏笛云无所谓地扇扇手,“哎呀,这不是想你轻松点嘛,又不是真的犼。”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行动。”揭城这个时候完全想不到随口一说的激进想法会让自己倒大霉,“走,走,走。” 一行人开车到了上次看到犼的位置,危不连刚走到江边止住了脚步原地不动,长伞的尖头戳了戳地面,“这里有问题。” 姚想小步跑到危不连旁边站了站,“奇怪。” “什么奇怪?”揭城四周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一点点杀气。”姚想转头问危不连,“一丝丝的,很细但力度不小,你有没有感觉到?” 危不连手中紧攥伞柄,“预感不太好。” “啥预感不预感的,快点搞定回家。”揭城催促着姚想快点把无人机准备好。 苏笛云倚在车门边自顾自刷手机,抬眼看了下又事不关己地玩起游戏。姚想不情不愿搬出还剩的两架无人机,机身贴两条双面纸胶带,加一块薄海绵,再滴上揭城的血,遥控飞到指定的位置。一切准备好后刚要上去帮忙,被苏笛云一把扯到车边,“在这别动。” “云姐?”姚想见她一脸严肃知道这事儿估计有麻烦,小声问,“不去帮忙吗?” 苏笛云没回答继续打着消消乐,插在外衣口袋里的画笔发出幽幽光芒。 揭城将两条?鱼放在地上作为诱饵,食指抵住丝竹空穴快速起封阵,阵中并不似上次多只犼在一起,仅有一直幼小的犼,小到只吉娃娃大小。“捉回去当宠物吧。”揭城心想着还是不要伤到它为好,双手执起笏板降神的咒词力度小了很多,“静林听云来,动云掠青穹……” “道林?”危不连真没想到捉鱼时没能请到的和尚会出现在这里,引道林上身后去捉那只小小的犼,手刚碰到犼的身体顿觉不妙,“揭城,有问题!” “怎么?”揭城快速跑到危不连身旁,紧握笏板蓄力继续向道林接济法力,“抓不起来?” 危不连点点头,“特别重,提不起来。”眼开着面前幼犼背后列出一道铜色光芒,二人同时感到强大的力量连忙后退三步。 “什么东西?”揭城没想到这么个小东西身体里会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封印?” 危不连摇摇头,“不是封印,是藏匿。” “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揭城意识到可能不是随随便便应付得了的,“怎么办?” 危不连撑起长伞旋在手中银光熠熠,瞬间变作一柄铁伞,“上!” “用道林?”揭城明显感到这个和尚不适合武斗,“打不过,杀不掉。逃吧!” 危不连厉声呵斥,“不行!再降神,犼暴走的话会引起当地政治暴乱。必须扑杀!” “扑杀?”揭城一听会引发暴乱顿时有点慌,高举笏板继续寻找能武斗的神仙,“劳军遣将平大难,瓦解冰冸惩猖猾,无垠炙血祭圣图……恭请太尉绛侯周亚夫。”一身鲜红戎装的周亚夫从天而降径直与危不连身形重合,危不连咬牙持伞身体里撑住两位神仙。 犼怒吼着一跃而起冲向揭城,周亚夫拉弓放箭射向巨犼,一箭射中强劲的尾巴钉在地上,犼的前爪划过揭城,一掌将他扇在堤岸的护栏上,揭城挣扎站起来继续扛着封阵,加强降神的法力。危不连卯足劲持续攻击犼的正面,却都被一一挡掉,道林设网周亚夫放箭,都没能控制住犼的野性。这只愈发狂躁的犼越战越强,虽然背脊已伤痕累累,却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斗志。 “硬上不行。”危不连嘀咕了一句,不断计算着如何改变攻击角度,连续暴击使得周亚夫消耗很大,施法的连贯度明显减缓,道林出现了微弱的消失趋势。 “这样不行,杀不死。”揭城说话时胸腔一阵剧痛,“要不,执盟,尽全力搞定它。” “不行!”危不连断然拒绝,“这级别的妖魔的执盟,以后难提升,要打全力打,执盟不可能。” 揭城烦躁得冒火,“打就打!”忍着剧痛坚持封阵的法力并尽可能激发自己的潜力在封阵边缘建起厉障防止犼逃走,可惜他的能力无法连续突破瓶颈,勉强生成的厉障抵御力薄弱,像个简陋的灌木栅栏遍布疏漏。 姚想见苏笛云半寸未动便知道事有蹊跷,自然也没上前帮忙,只在旁边叫喊打气,“加油!扛住!打死它!”侧身小声问苏笛云,“云姐,不帮一下?” 苏笛云抬眼望了望,“死不了。” “谁死不了?”姚想看危不连状态还好,揭城明显扛不住了,“犼还是揭城?” 苏笛云指指半空,“都死不了。”话音刚落,迅速抽出手中的画笔,大跨步向犼的方向冲刺,在迈入封阵的瞬间,周亚夫一个翻身转降至苏笛云身上,画笔金光大闪变作长戟飞拋冲向犼的咽喉。 反应迅速的巨犼俯身摆头,长戟中途转了方向横戳进犼的脖颈穿透而出,一个回旋又奔向背后突出的脊椎。犼仰头长啸,后脖颈流出苍黄色金属光泽的液体,挣扎摇晃疯狂乱撞震掉插入背部的长戟冲破厉障朝着四明山方向踏云而去。苏笛云掌控着长戟收敛作画笔顺着脊柱到尾尖画出一条长而细的红线,慢慢飘回手中揣进兜里。 “我不行了。”揭城见犼逃远一下子卸了劲,整个人疼到倒吸一口气,肋下巨痛左臂完全无法抬起,“不行了,打120。”说完昏了过去。 “危老三,打电话给卢得,说揭城快死了,让他找人开绿色通道救人。”苏笛云指着残破的封阵中央,“姚想,去把那个小犼逮住带回杭州。” 姚想经苏笛云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那只幼犼哆哆嗦嗦匍匐在地上,即使没有了封阵还是显着形,“它怎么回事儿?受伤了?” “估计是灵气被耗尽了,带回去给危不恒看看,如果没什么威胁你可以收了当狗养。”苏笛云看看表掐算着救护车来的时间,招呼危不连过来,“危老三,你开这辆车送姚想回杭州,直接到你家中途别去其他地方,让你看过犼以后再做决定。” “那你呢?”姚想抱着幼犼上了车伏在车窗上焦急地问,“你跟救护车回去吗?” 苏笛云摇摇头,“我明天去办租别墅的手续,然后跟书店老板谈投资,扫完尾再回杭州。” “揭城这个事儿怎么写报告?”危不连担心的不是揭城的性命安危而是怕报告写出差错,“需要隐瞒什么?” 苏笛云摆摆手,“照实写犼负伤跑了,别把揭城受伤的事情写进去。” “好的。”危不连点点头,回头瞅瞅姚想,姚想双手一摊,“我没参战,今天这事儿跟我无关,最多就是写捡了一只犼。” “无人机是你放的。”危不连提醒着姚想,“又坏了一架。”指指吊在树枝上的无人机残骸,“刚才被犼拍碎的,一半在江里一半在树上,可以拿回去当证据。” 第4卷 031.带队 “我真是太惨了!”揭城躺在病床上跟来探病的陶辞和危不恒诉苦,“胳膊折了,肋骨断了,脾还破裂了。这活儿太要命了,富春江以后的变化还要我去观察记录,真是要了命了。” 陶辞看看危不恒,拍了下病床的护栏,“他要不干了,你那三十万的投资撤了吧,省钱。”顺手戳戳揭城的枕头,“算一算卢得找的那个封阵医生,花修给的神药,让这小子结下账。房子、车子收回来,给个三四万遣散费送他回南京,你觉得怎么样?” 危不恒皱皱眉,瞅着满脸惊讶不知所措的揭城,一副惋惜的表情,“不怎么样,他回南京的话,我们钱塘界里真找不出愿意为钱送命的封阵人,短时间内培养出来不太可能,马上找新的其他界未必给得出。” “对,对,对!”揭城知道危不恒是在为自己说话,频繁点头表示赞同,“陶老板,我呕心沥血,有功劳有苦劳,不是应该多赏点吗?” “你做的任务又不是我自己家的事。”陶辞耸耸肩转头问危不恒,“这算你危家的事?” 危不恒没接话,强行转移话题,“下周,危不连带队去秦淮界,你要不要跟着回去一趟?” “你们真不要我了?”揭城听到让他跟着回秦淮界,声音高了八度,“回去也是死,还不如死这边,那边白死,这边给钱多。” “先别吵着要不要的。”陶辞摆摆手,一听揭城谈钱莫名烦躁,这人是穷怕了什么都算账,连自己的命都要计算进去,“你不是怀疑自己是秦淮界的棋子吗?那看他们打算怎么用你,顺便探点消息。” 揭城皱着眉不看陶辞,自己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怀疑被当棋子的事情,“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一个多星期,回秦淮界探听消息不会真交代了吧?” “不会。”危不恒伸手扯了一下揭城胳膊上的绷带,“神医加神药,好没好你自己能不知道?别装了,这次你重点盯着灺家的人,尤其是灺久程和跟他走得近的人。” “灺久程?跟契俞那事儿有关?”揭城一听要盯着灺家,直觉上肯定有大钱赚,眼睛顿时闪出光芒,“谁委托的?” 陶辞见揭城来了精神,知道他是闻到了钱的气息,“没委托,有信息费。如果你能持续提供消息,不比书店养鱼少。” 揭城一扯身上被子腾地坐起来,“那还有啥说的?走吧,赚钱不能耽误。” “走什么?”危不恒拿出手机给揭城看了几个人的照片,“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不认识的话,这次回去认识起来。不论用什么方法,先知道灺家和这几个人想在钱塘界得到什么。” “等等。”揭城指指危不恒的手机,“照片先发我,我怕记不住,这里面有俩在秦淮界的各种会上根本没见过。问个事儿,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想要在钱塘界拿东西?” 陶辞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还不是你惹的祸,我们把契俞重新镇住,把洗衣店搬到路对面,当时觉得这事涉及两界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跟洗衣店老板商量,在老店那边开个分店,直到拆迁为止,看看会不会有后续。” “有啥后续?”揭城算了一下时间,从拿了抽风土豪的钱到今天大约一个多月,这么快有消息说明秦淮界那边挺着急的。 “有内奸,说内奸不太准确,至少是内应什么的。”陶辞继续说起来,“距拆迁没几个月,这阵还是给那夫妻俩经营,只是叫孟伸在两个洗衣店全装上摄像头,通过监控发现来了一些钱塘界的人送洗包和鞋子,但来取的是秦淮界的。” “钱塘界的谁?”揭城相当好奇他们为啥不先查自己人,“有高手吗?” 危不恒摇摇头,“不入流不接任务的杂鱼更奇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神秘?” “那几张照片是来取过货的人。”陶辞挠挠后脑勺,“正常任务他们在网上都可以直接检索到详细内容,现在通讯工具那么多,就算不打电话不发短信,用各种社交软件很方便,什么事情至于用洗衣店来沟通,又不是一百年前。” “那些钱塘界的人有没有线索?”揭城想知道钱塘界的人有哪些人参与了,“有我认识的吗?” 危不恒把三张照片发给揭城,“钱塘界是这三个人,你见过没有?不论是在钱塘还是秦淮。” 揭城放大照片仔细看,完全没一点印象,无奈地摇头,“这三个人在钱塘界负责过什么方面的任务?” “卢得查过,这三位入行几年只抓过六七次小妖魔,给秦淮界送过几次货,属于没天赋胆子小的,加上家里条件不错,一般不会非要走封阵持戮这条路。”陶辞看看危不恒,“你不是查了他们几个家里情况吗?有没有问题?” “没有,父母辈估计压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危不恒打开照片,一个个翻着,“这俩父母不在国内,这人的爸妈在澳大利亚做生意,这个的爸妈在非洲做慈善。剩下这位,父母搬去昆明养老了。亲戚们在四界的不多,跟四界的高手们没联系,找私家侦探跟踪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查出什么问题。” “他们不会是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揭城越来越想不通,“没道理啊,如果真有什么东西,送洗的东西应该能看出来。”边说边比着手指,计算各种可能性,“不可能是信息,这东西肯定不能用网络传播,那就是实物,却不能直接邮寄,这实物又看不着摸不到,还能随便清洗,想不通啊。有这么个玩意儿,他们放取货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洗衣店,旁边药店不行吗?” “探过洗衣店,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他们一直在用契俞的粘液做清理。”陶辞耸耸肩深呼一口气,“现在想从秦淮界找一下线索,今年秦淮界的交流会,我们钱塘界是危不连带队,你跟着去就行。秦淮界的人对他评价不错,传他是钱塘界呼声最高的接班人。” “他接班人?疯了吧?脑子有病才让他接班。”揭城语气中带着嘲讽,刚说完才觉得说得太直接,侧目看了看危不恒,小心翼翼问,“你们不会真让他接班吧?” “你觉得他不行?”危不恒挑着眉毛反问,“哪儿不行?” 揭城拍拍自己刚恢复的胳膊,“接班人有这么虎的吗?接班人全是有勇有谋那种高人,这种强上硬打的都是手下干活的,他那三棒子打死人也打不出一句话的接什么班,特护班吗?” 陶辞跟着拍他的胳膊,拍了两下还打起了鼓点,“我们还挺想让他接班的,你看他,年轻、严谨、自律、果断、能力强、知识丰富,不够完美吗?” 揭城看着陶辞的脸,试图从微表情里读出点什么,盯了十几秒还无法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试探地问了句,“是要培养?计划培养几十年那种?” 危不恒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在憋笑,“你认为他哪儿不行?” 揭城连忙猛摇头,“没,没,没,行,行,你们说行就行,肯定行。” “别啊,你说说,到底哪儿不行?”陶辞笑呵呵地怂恿他继续发挥,“我俩听听,没准有点不同的启发。” 揭城不敢再往下深究,再发挥下去后面或许无数个坑等着,紧着改口说,“你俩高手还用得着我启发?没有想法,我还年轻,还瞎。” 第4卷 032.秦淮界 “怎么都是男的?”揭城小声埋怨,发现这一队人不仅都是男的而且除了他以外都是持戮人。一队五个人,剩下仨人是孟伸、张迟和曼绝。揭城暗暗计算着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危不连是领队的,肯定是这次的头儿,曼绝年纪最大,他的封阵搭档是危不恒,孟伸的搭档是卢得,排一排自己最多在第四,虽然不知道张迟什么水平,看他年纪不大,大学生的打扮一路上都在看书像是在备考。揭城观察了一圈决定窝在车里睡觉,危不连和张迟都在看书一言不发,孟伸上次合作时差点送命对自己有点偏见肯定聊不起来,他一直在跟曼绝谈生意,听起来像是关于纺织品的。完全不懂插不上话,越听越迷糊,越迷糊越困,望着外面的风景不知不觉睡着了。 商务车在长深高速上行驶一路畅通,专业司机就是不一样,一路上安静平稳不搭话不接茬专心开车。揭城计划一直睡到站,迷迷糊糊之间被头顶哐当一声巨响震醒了,条件反射喊了一句,“什么东西?” 其他人诧异地瞅着他,似乎都没听到声音,孟伸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曼绝倒是关心地问,“做噩梦了?” “有东西掉车顶了,挺大的,很重,哐一声。”揭城一边比量大小一边看车顶,照理说那么大声音加上车在高速上的速度,怎么也得砸出个坑,事实上车顶一点问题都没有,怀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中听到的,转念一想车内其他五人都没感觉到,那么掉到车顶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马上掏出手机点开地图估算了一下听到声音的位置,大约在宁杭高速过卧龙水库的位置。 “你不是睡糊涂了吧?”孟伸讽刺了一句,“这么大砸车上,这车能飞出去。” 揭城觉得那东西仍在车顶,有必要确认一下,直接跟司机说,“师傅,前面能停车的地方停一下,我要下车看一看。” “看什么?”危不连疑惑地问,“有必要停车?” 揭城笃定地猛点头,“很有必要,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防患于未然,前面能停的话停一下。”曼绝拍拍危不连的椅背,“我也下车走走抻抻腰。”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头牛?”揭城在车边点血成阵,将车顶上的东西显现在几人面前,小声轻问,“妖?还是魔?” 怕惊动了趴在车顶的巨兽,危不连蹑手蹑脚绕着车走了一圈,其他几个人装作没看见,余光观察着车上的动静。 “绝哥,是那父。怎么处理?”危不连走到曼绝身边小声问。 曼绝拿出手机查了南京的天气,招呼大家上车,“师傅,稳着开到玄武湖边,中午十二点能到吗?” 司机用导航计算了下时间,“十二点估计来不及,一点前肯定能到。” “好,那没问题,路上小心点儿,别颠别急刹,进南京直接去玄武湖。”曼绝示意大家说话都小声些,“那父容易受惊怕晒,天热往水里跑,现在南京的天气说热也不算热,到时候看大太阳下晒不晒吧。” “它要是不走呢?我们一直顶着头牛?”揭城擦着手指上的血珠,“是妖吧,搭顺风车进城?” 曼绝没回答,心想着万一不走,该怎么办,总不能顶着这头牛去见秦淮界的人,万一对方觉得是他们带来的解释不清楚。 “不能等到玄武湖。”危不连皱了皱眉,“师傅,先去机场,我们五个人换车,你空车去玄武湖,我们再叫一辆一样的车,跟在你后面进南京。” “这样也好。”曼绝点点头,“先去机场换车。师傅,万一我们换车后中途离开,你还是直接去玄武湖,车停在距离湖边最近的停车场,到时候微信联系。” 司机师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如此神秘兮兮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气氛凝重不好问明原因,老老实实指挥应该没什么问题。事实上果然如曼绝所说,本该跟在后面刚租的那辆商务车,刚下宁宣高速就不见了踪影,只好自行开到玄武湖,绕湖转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收到危不连的信息,让他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车一定要停在玄武湖附近露天的停车场,司机每天按微信上的嘱咐一一照办,直到一周后才见到危不连等人,听说丢了一个,需要把另三位先送回杭州。 危不连在机场租了一辆同一型号的商务车,在宁宣高速上接到了秦淮界会议接头人的电话,说是叫他们跟着尾号是11的红色甲壳虫到住的宾馆。车内几人快速协商了一下,在人家的地盘不可妄动,看对方想做什么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一行人被带到了距离南京博物院很近的维景国际,下车后一路有人在旁协助办理入住直到送入房间,一人一间互不同层,与其说是周到服务更像是全面监视。 五个人拉了一个微信群以便随时预警,危不连刚把群拉好,孟伸把名字改成了“钱塘界五壮士”,曼绝认为这名字有点招摇,改成了“钱塘4+1”,刚改完张迟迅速把群名字变成了“钱塘敢死队”,看着群名该来该去揭城突然发现不敢动手的自己才是最底层,最后还是危不连在群里要求不许改群名,最后定为“钱塘跨界沟通群” “还不如五壮士”揭城忍不住发了句吐槽。 孟伸比比大拇指,“小子,这次算你识货!” 危不连没有再继续群名的话题,发出一张秦淮界给他的三天行程安排的照片,“你们的日常安排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曼绝放出他的行程照片,“我去看展览比较多,你那都是讲座。” “我这个跟你俩不一样,除了明天以外每天都有半天是自由活动。”孟伸马上跟了一句,“不过,是有陪同人员的自由活动。” 张迟表示跟孟伸的行程是一样的,“陪同人员不同,他们是计划一盯一?” “我没有行程单。”揭城在里外套间找了半天,的确啥都没有,“有人通知明天早上带我去见方景臣。” “方老爷还挺器重你的。”孟伸对揭城的评价好坏参半,论能力和人品都还好,但激进的行事风格着实看不惯。 揭城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只好打岔似的回了句,“别是找我结房租就行。” “你到底是有多缺钱?借了高利贷还是找了花钱的女朋友?”张迟果然还是年纪轻,直话直说毫不顾忌。 揭城回答得倒也坦诚,“没借高利贷,我在攒老婆本,不买房不敢结婚啊。” “自己攒钱买房?”张迟虽然没这个压力但房价有多高还是知道的,“那你加油啊,缺钱的话可以问危三哥借,他可有钱了还不花。” 危家富,揭城自然知道,张迟这么说的话,说明危不连比曼绝、孟伸都要有钱,这倒是真没看出来,不好直接问,神神秘秘回了一句,“小朋友,借钱这等大的事儿,咱们私聊。” 揭城以为群里那句话看过就算了没必要继续下去,没想到张迟还真的一本正经找他私聊,真挚坦诚帮他筹钱,说危不连不仅有家族给他建的个人基金,手里还有文化产业园的房产和省级历史研究的项目资助,借点小钱不用还,如果他愿意借的话每笔小钱可以高达五六位数。揭城看到这些信息不由得想起陶辞和危不恒所说培养危不连当接班人的事情,或许真的有可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细琢磨又不太对劲儿。 第4卷 033.在夹缝中 揭城一大早起来去见了方老爷,老爷子精神矍铄身体倍儿棒,牵着狗在小区旁边的公园遛弯,方景臣没多余的招呼直接问,“那边怎么样?” “啊?啥?”揭城被问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钱塘界做事,还好吧。”方景臣摸着狗抬头看揭城,“有没有成长?” “还好,还在磨合中。”揭城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实话实说的话怕泄露消息,“他们让我配合危不连。” “哦?他们还是蛮看得起你的。”方老爷笑了笑,“赚到钱没?” 揭城点点头,“赚了不少,钱塘界有钱人不少。” “陈耘醒,见过了吧?”方景臣抬头看着揭城的脸,语气突然强硬,“聊了些什么?” 揭城被盯得有点慌,脑子一空嘴上没把住,直接全招了,“跟他说我怀疑钱塘江的孰湖一直在借人借物向城河和大运河方向河迁徙。” “哦?查出来原因没?”方景臣站起来挺了挺腰板,“解决了?” 揭城摇摇头,“还没查出原因,捉过一次孰湖,失败了。” “可以。”方景臣牵着狗往回家的路上走,示意带揭城来的人谈差不多了,“你去忙吧。” 揭城听到“可以”俩字没太理解,路上琢磨什么可以?为什么可以?可以啥?没想通,只好去问陶辞,在微信上先是一顿请罪,把自己骂了个透亮,然后说自己把孰湖的事情跟方老爷子说了。 “嗯。”陶辞发了个笑脸,“说就说了,没事。” “方老爷子说了个‘可以’,把我打发走了,我想不明白,什么可以?”揭城见陶辞的意思似乎不太在意他透露消息,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该问的敢说出口,“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啊,你实话实说能有什么错。”陶辞估计他被任务压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做事情畏首畏尾的,连他大大咧咧的性格都有点缩没了。 “没错,他可以什么?”话刚发出去揭城意识到有点傻逼。 陶辞果然发了一个“你是傻逼吗?”的表情,“想那么多有用吗?该干啥干啥,主要探听灺家和契俞的事情,其他不用担心,钱塘界真有秘密还轮不到你知道,少操闲心。” “收到。”揭城一看安心多了,一方面自己说啥都不会有问题,另一方面只要收集到信息算完成任务,退一百步讲,他办砸了没人介意,大不了搞不清楚那个洗衣店而已,不影响大局,至于大局是啥自己压根不知道。 下午抵达会场时,揭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有点措手不及,不仅那些冷面的世家弟子积极尬聊,连从未见过的老者也在明着夸奖自己,一时间只能微笑点头说谢谢。事态不紧急肯定忘不了赚钱,每个跟他问好的人会得到一张理财产品广告单上面钉着揭城的名片,他把两界的技术交流会场变成了自己的理财会销。 钱江界的人觉得他这档次太低,但人是秦淮界给的,满打满算不到半年,低不低的跟钱江界搭不上半点关系,没人拦着他。秦淮界的人同样也觉得揭城太不上档次,可这人从自家出去的,到底是他们培养成这样还是他自己活成这样都跟秦淮界脱不开关系,还不如装作无所谓以表现出秦淮界的海纳百川。 “他是真的还是演的?”孟伸用胳膊肘戳戳危不连,“说是真的吧,他没那么敬业,那些广告单从没给我们几个发过,说是假的吧,那么投入不像演的。” “假的。”危不连小声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在钱塘江边放咒的时候也是用这个方法,他是想让对方降低的戒心,注意力转到钱上就会露出一些马脚。” “这小子是在玩人设?”孟伸咂咂嘴觉得不靠谱的小鬼还挺有趣的,既不像世家孩子那么死板,又不像外行人那么嚣张。 “他不穷,说不上富,不可能穷。”危不连因为谈论首饰和表的事情特地去查了他的信息,揭城在银行做理财产品的主业每年算上奖金大约有四五十万的税前收入,接两界的任务吃苦耐劳的话每年现金入账近三十万,外加还能收一些估价不定的古物或买卖。他的父亲是电力工程师,母亲是公务员,收入稳定还有不错的福利和全面的保障,不需要他寄钱回家。之前他一直说家里没钱,父母在南京只有一套房,其实爷爷辈在东北至少给他家留下了两套房产,他父母留了一套打算退休以后偶尔过去避暑住,还有一套早几年前开始收租了。他说攒老婆本买房不算说谎,要在杭州买个地段好的婚房,靠自己怎么也得紧衣缩食攒个几年。说穷是拿自己跟危不恒和陶辞对比,不过看他并不是钻进钱眼的风格,起码在搭关系方面花钱,真的舍得下血本。 交流会后参加了宴席,一直吃喝到将近11点才结束,揭城在酒桌上才意识到为什么这次行程一个女人都没,来的都是能喝的,包括还在备考的张迟。揭城借口要送他们回去推掉了不少,可那几人从头喝到尾没一个真醉的,只有孟伸装醉倒在一边睡,坐进回酒店的车里马上活蹦乱跳复活了。 “灺家那几个逼真的能喝。”孟伸抻了抻懒腰,“一杯杯干得不要命啊。” 曼绝喝了两口水,禁不住咳嗽了几声,“寇家只来了两个小弟,老爷子和女主子都没来,啥意思?” “寇湘弦在广东谈生意,明天飞回南京,寇老爷子不在国内,去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钓鱼去了。”危不连轻描淡写地陈述,张迟起哄地拉长音哦了一声,“哦?寇老爷子不想见你跑到北欧去了啊。” “明天我们几个正式会一会秦淮界的三大家,除了灺、寇两家外,吴家主事人早上从无锡赶过来。”危不连把明天三家特别会议的安排发到群里,“与会人员具体名单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这会只让你和曼绝参加,到时候我们干什么去?”孟伸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没有指定的事情,“我们去跟小喽啰聊聊天?” “揭城,明天灺家肯定有人在外面等着的,你去跟他们聊聊。”曼绝说完指了指张迟,“会议定在明故宫附近,你一早去夫子庙那边逛逛,不够逛再去雨花台,如果时间还多去科技馆或将军山,一直向西南晚上六点以后回来。孟伸你随便,不过以今天的情况,肯定有人跟你打听卢得的事情,到时候你自己看情况,稍微造造点谣卢得不会介意。”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三家对一界的会议开始,揭城在会议室门外等着,不敢趴门听也不敢走远,傻愣愣笔笔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像个在等面试的应届生。这么个反常状态是因为他早上酒没醒,满脑子嗡嗡响,强行集中精神,实在没余力主动招呼人。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三家跟班小弟们来了五六个人一拥而上围着他问东问西。 “你们接到信了没?寇女王什么时候到?很久没见了,还挺想的。”揭城故意凑近乎,顺便站个队,“听说这阵还来了新人?” 小弟们七嘴八舌说起来,还拿出来最近拍的聚会照片,跟揭城预料的没错,其中果然有个新人对的上洗衣店监控的照片,至于用来切入话题的寇湘弦却被小弟们说得相当不堪,据说她老爷子在寇家失势,现在她的女家主地位被架空,这次三家会特地避开她在南京的时间,由她的堂弟代为出席。 “寇详弥?他不是去年才大学毕业吗?能行吗?是没找到工作来接家族生意了?”揭城语气中嘲讽拉满,他不是瞧不起寇详弥,而是故意激出点对抗情绪,让小弟们多说点内情。 “不行也得行,灺家抬他。”有个嘴快的小子正中下怀,“上头都说寇女王再有能力不久以后也是钱塘界的人,留不住不如快点培养新的。” “哎?连你们都知道?”揭城再次侧面确认危不连跟寇湘弦的关系,“他们说的不久是多久?” “听说就这两年。”八卦马上热了这堆人的场子,七嘴八舌讨论起没谱的两界联姻,秦淮界看好危不连,本以为他是危家老三有能力没地位,想招来做上门女婿,谁知道钱塘界却放出消息说要培养他成为界主接班人,意味着把寇女王赔进去。 “等等,这么说我是送去探路的?”揭城意识到个问题,“我算是个嫁妆?” 第4卷 034.寇湘弦 危不连跟寇湘弦有据可查的姻缘是从五年前开始的,一次任务中他查到了寇湘弦的前世封阵人,拿到了那一世封阵人最后用的封阵宝器算盘送给寇湘弦,寇女王将它化至自己的工具中,技能得到了极大提升借此稳住了寇家在秦淮界的地位。之前说不上是充满激情的爱情,更近似刚刚好喜欢,俩人都特别理性看待对方的条件,从各方面来说“数值”都相当的契合。寇湘弦早过了小女生恋爱的年纪,不可能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赴汤蹈火,更多考虑自己的利益和家族的取舍。危不连从来对任何感情都比较淡薄,跟大哥坎坷的婚姻和二哥丰富恋爱经验的副作用有直接的关系,他索性跳过刷经验的阶段直接到负责任,切实地考虑寇湘弦能为危家和自己的项目提供那些便利,两个人恋爱谈得犹如商务合作,二人竟然还有点了乐在其中,相互给点好处看对方能回点什么利益。 寇湘弦这次去广州是为了危不连专门跑一趟,一直在追的宝器正在广东拍卖,据她所查,宝器是郑绵生前所用的拐杖,而郑绵很可能就是危不连的前世,未能直接印证,只要拿到那把拐杖融到危不连的铁伞中马上会得到结果。 “这个,试试看。”寇湘弦根本没在意什么三家的会议,回到南京稍微休息了一下晚上去了宾馆直接找危不连。 危不连见到她并不惊讶,知道以她那性格今天已经回来了不论多晚都会过来的,倒是看着拐杖诧异了一下,翻来覆去仔细看着有点年头的黄梨花嵌金丝盘花的拐杖,“听说他死的时候很年轻,需要用到拐杖?” “需要。”寇湘弦点点头,“传言郑绵年少时候在一次任务中左腿受伤,需要拐杖走路。” 危不连听到后陷入了沉思,认认真真一寸寸审视这根拐杖,五分钟后长长叹了口气,“可能是真的。” 寇湘弦自顾自刷着手机,有一搭无一搭问,“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没想好。”危不连试探地问了句,“你可以跟我执盟吗?” 寇湘弦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会,我的封阵跟你的持戮不是很契合,而且一旦我们执盟,都不会下定必死的决心杀敌,更不合适。” “你已经找到其他执盟的人了?”危不连不怎么相信契合不契合的说法,至于决定杀敌都是一时之念不能作为参考,“秦淮界的人?” “我不想执盟,也不想说我不想执盟。”寇湘弦耸耸肩,“有个空位,秦淮界的人就会盯着这一个地方,一旦执盟,他们会让我去送死。” “你对秦淮界印象不太好啊。”危不连觉得她的决定有一定道理,“不执盟的话,你确定是不要争一争秦淮界主的位置了?” “不争,但不说不争。”寇湘弦将秦淮界有能力有机会争下一任界主的名字发给危不连,“不少人会推我上,因为我不是灺家的人,他们不会让我当,因为我是女的,跟执盟差不多,不执盟,他们总觉得我还是秦淮界的人,如果执盟,跟秦淮界里的人执盟,他们会认为我是内奸,如果明确说不跟秦淮界的人执盟,他们认为我是卧底。” “秦淮界这么复杂?不能摊开说明白吗?”危不连想到钱塘界其实也有很多事情没办法摊开说,更说不明白,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唐突,生硬地换了话题,“你有什么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寇湘弦比了两个手指,“第一,需要你确认前世是不是郑绵,不是的话继续找,如果是的话,尽快找个人执盟。第二,确认前世之后跟两界的人说你要娶我。” “目的是什么?”危不连觉得这帮忙怎么看都是自己比较赚,得到前世的能力完成执盟还能娶个有钱老婆,“你想牵制秦淮界?” “我想用钱塘界牵制灺家。”寇湘弦从背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一沓纸,“这些是秦淮界里关于郑绵的记录,原版是毛笔写的,这是誊抄版,我想你已经了解过郑绵在钱塘界的记录,先跟这个对照一下。” “为什么认定我的前世是郑绵?” 寇湘弦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因为直觉,我要找到失踪的这个人。”纸上的名字是“朱安歌”。 “哎?朱安歌失踪至少七八十年,如果活着的话早出现了,应该是去世了吧?”危不连局促地挠挠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怀疑他没活着,也没死。”寇湘弦点点头,“除非活见人,死见尸。” 危不连打开钱塘界的网页,找出郑绵和朱安歌的相关记录下载了文档转发给寇湘弦,“不死不活,你发现了什么证据?” “五年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捡到几个鳞片,留了两片送到我家自己的研究院检测,发现鳞片上的血液能匹配到朱安歌的部分dna,从那时起,开始怀疑朱安歌没有死。”寇湘弦打开一个文档,比着一条条目录,“这是你们钱塘界的异常任务记录,有一部分的情况跟秦淮界遇到的差不多,跟朱安歌当年失踪的情况很像。” “很像?哪里像?这条我上次去富春江的记录?秦淮界消息很灵通啊。”危不连想先装傻试试多获得一些信息,“你们查出什么了?” “你们不是也有收获么,有一条当狗养的犼,还有满书店的?鱼。”寇湘弦直来直去完全不掩饰秦淮界对钱塘界的信息渗透,“不用担心,真正不能发布的信息,卢得不会允许发到网上,我们很难得到。” “很难不是得不到。”危不连不愿在无力挽回的事情上纠结,“能跟我说这些总不会是想当个消息贩子吧?有什么其他发现?” “消息贩子不好吗?不要有职业歧视。”寇湘弦笑着拍拍危不连的肩膀,“小朋友,你知道南浔之战后秦淮界与钱塘界的分歧和后续发展的区别吧?” “大概了解一些。”危不连简要说了说,“秦淮界走世家路线,钱塘界是合伙路线。秦淮保事,钱塘保人。” “不尽然。”寇女王指甲轻刮危不连的小臂,“你说的那些都是表象,世家和合伙的实质是什么?保事和保人有什么不同?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区别,从根源上来说,秦淮界是人与妖魔界限分明保持距离明面上互不侵犯,钱塘界是人与妖魔融合共生明面上和平相处。” “继续,继续。”危不连大约猜到了具体的“内幕”,还是希望湘弦多说点,“我听听,涨涨见识。” 他那点心思逃不出寇湘弦的眼睛,知道他在套话,事情还需要两界人共同解决,能套的话算不上什么机密,告诉他正好拉他入伙,“你是不是觉得钱塘界的和平共融挺好的?其实不然,钱塘界更在意用妖魔提升人的能力,借外力的,驯养利用妖魔,比如你哥,跟你们一起的小姑娘姚想也是这一派的,还有用内功的,将妖魔之力化入己身,比如苏笛云、花修。” “我哥的确是养了不少妖魔,没见过他借用了什么力量。”危不连寻思着几个人的不同,苏笛云和花修倒是的确有些非同寻常的能耐,“有什么不好吗?” “你真是灯下黑,危二少爷利用他收买的小怪物可是探听了不少另三界的内幕,你应该也清楚的吧,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关键是第二类,有理由怀疑他们会破坏人与妖魔鬼怪的界限,产生介于中间地带的新物种,而这种物种极有可能入侵原本属于人或妖魔的生存空间,轻者通过同化侵噬弱势的妖魔,重者利用能力奴役人类和妖魔鬼怪。这类正与秦淮界互不干扰共存模式相抵触,秦淮界希望由世家管理所有的界里人,不干扰更不主动亲近妖魔鬼怪,只有妖鬼侵犯到人类生活圈的时候才进行驱逐。”寇湘弦喝了口水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我们秦淮界要平等更要保留各自的纯粹性,不灭绝、不侵略。” “哦?我倒是有听到些不太一样的说法。”危不连低声嘀咕了一句,“寇家是遵守保留纯粹性,但其他家未必,尤其是灺家。” 第4卷 035.灺与危 “兄弟,一晚上被寇女王把精气吸没了?”揭城昨晚知道寇湘弦去了危不连的房间,八卦小王子张迟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他,说寇女王是早上离开的,时间信息加上危不连没睡饱迷迷糊糊的状态,完全有理由推断出二人的激情之夜。但事实上,俩人核对秦淮钱塘两界资料查了一整晚,探索郑绵死后朱安歌可能的去向,电脑上进行沙盘推演,光是各个年代的地图就用了五十多套。 “你知道郑绵吗?”危不连满脑子都是郑绵和朱安歌,无法再装进寇湘弦,“秦淮界的人。” 揭城摇摇头,“没听说过,我干活的,不搞研究。郑绵是干啥的?持戮还是封阵?” “持戮人,南浔之战时候与九尾蛇鏖战,以一人性命把九尾蛇打成重伤,九尾蛇从此隐匿未再出来扰乱世事杀人夺命。”危不连把整理的资料发给揭城,“你看看,有空帮我查查朱安歌。” “朱安歌?”揭城觉得名字特别熟悉,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他表现得好像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疑惑,“他谁啊?查什么?” “他是郑绵的封阵人,我想封阵人找封阵人可能比我这持戮人容易些。他没有在南浔之战中牺牲,后续追杀重伤的九尾蛇时失踪了,要清楚他的下落,具体的。”危不连使劲儿揉揉眼睛,“你要是有空帮忙想想,问问秦淮界的人有没有记载之外的事情,传说也可以。” “哦。”揭城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问,“这人跟你有啥关系?有什么内幕?透露透露。” 危不连皱了下眉,有样学样小声回应,“两界出暗赏,200万悬赏找朱安歌。只有高手知道这个事情,你要是能找到,二八分,我二你八。怎么样?” 揭城一听有钱马上来了劲头,没细究其中的逻辑漏洞,“成,我跟,有钱一起赚,你小子越来越上道了。” “秦淮界的人也盯中这笔钱,寇湘弦跟我说了一下现在的形势。”危不连越编越顺溜,借着悬赏的大框架把已有的信息跟揭城简单说了说,“具体的内容看我转给你的共享笔记,我和寇湘弦在追查郑绵得线索,但推算到太湖周边断了,苏州、湖州、无锡,这三个城市最有可能,其次是常州、嘉兴,这么多地方要查细致很难。” “你想地毯式搜索?”揭城摇摇头,“这么搞累死也找不到,既不确认方位也没有线索,我建议你直接扔鞋。” “交给你扔鞋。”危不连并未中揭城的激将法,“我装病几天,拖一拖时间,你还有一个星期可以顶着秦淮界的名头私查。” “我这种非世家的人顶着秦淮界名头,谁能信?”揭城注意力全放在危不连给的资料上,“你不用操心我咋做,钱能留到现在,八成常规方法全跑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我肯定不会一板一眼查。” “钱摆在那儿,你自己赚。”危不连打着自己的算盘,如果揭城真的找到了朱安歌的下落,让寇湘弦出一百多万应该不难,以之前花费的人力物力来看,对她来说算相当便宜,但要一百来万买揭城的命,对钱塘界倒是不小的损失,又补充了一句,“量力而行吧。” “量力而行赚不到大钱。”揭城翻了个白眼,“你们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招式,我小赤佬有小赤佬的路数,你们那灯再亮也照不到我脚下。” “没亮,你自己带手电筒。”危不连不屑地哼了一声,“资料给你了,时间给你了,钱在等着你,加油。”说完拿起一整包吐司和一瓶2升的大可乐回了房间。刚走不到十分钟,揭城收到了会议通知,因为危不连身体不适,今明两天的会议延期,重启时间即时通知,请各位与会人员按需更改计划行程。 “寇湘弦一回来,危不连就请病假,巧合吗,怎么有这种巧合?”张迟为了这事儿特地跑到揭城房间,“寇女王今早才走,他转头马上请假,老婆奴没半点敬业精神。” “呃……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算很敬业了。”揭城嘟囔着,“你最近有没有啥新发现的八卦,别总盯着危不连和寇女王的,说烂了不新鲜。” “不算新,但蛮有趣的。要不要听?”张迟故意卖关子,坐在电视柜上翘起二郎腿顺手开了一瓶水,还没等揭城回应就兴致勃勃讲起来,“你知道灺家和危家的关系不?看你那样估计不知道,灺家和危家在三四百年前是一家,都属于罗霄界盛家,兴盛的那个盛。”说着手指沾了下水在电视上写了个盛字,“看着没,盛是兴盛繁荣的盛,灺是残烛将灭的意思,危是垂危将死的意思,正好相反,因为这两家是盛家的叛徒,问罪时被家族的族长勒令改的,才迁移到了秦淮界和钱塘界。” “你八卦需要久远到三四百年前?”揭城纳闷地瞅着张迟,“有没有活人的事儿?” “得给你交代一下背景,别急啊,有渊源。”张迟喝了口水,“我发现个新苗头,灺家希望促成寇湘弦和危不连的好事,其实是想拉拢危家,灺家想跟危家复合建新的盛家对抗现在已经有点没落的老盛家。” “三四百年前的事儿,惦记到现在?”揭城连连摇头,“我不信,我连我爷爷的爷爷是谁都不知道,谁还能记仇几百年?” “不是记仇,是新仇旧恨,百年来盛家强行要求灺危两家每隔三年去罗霄界祭祖悔过,盛家人对灺危两家当然不会以礼相待,两家家主去盛家挨骂,还得念啥悔过书和什么祖训,反正是受尽凌辱。现在这两家不论从地位还是金钱上都明显高于盛家,再要去挨骂肯定不甘心,如果只是反,那还是走了老路,不如直接夺取主动权。”张迟捻着手指比向揭城,“危家现在家主之位去年传给了危老大,危不连他大哥,灺家的家主还是老一辈的,危老大不是四界的人,既不会封阵也不是持戮人。灺家的家主还是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对灺家来说是个绝好的时机,灺家带领危家一起成为新盛家。” “等等,这跟寇女王有啥关系?”揭城越听越觉得逻辑不通。 “灺家为此事,会把秦淮界界主之位让给寇家,寇家嫁女的利益换儿子去当界主,灺家拉拢危家,甚至说可以吞并危家。”张迟比了比食指,“你算算,谁最亏?” “危不恒。”揭城脱口而出,“要界主没界主,要家主没家主,要女人没女人。” 张迟听到答案恍惚了一下,琢磨这思路好像也对,“你这么说也没错,好像的确危老二啥都没,不过跟我的答案有点小出入,我想说寇湘弦最亏,她啥都没拿到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她嘛,可以得到危不连,应该也不亏。”揭城稍微细算了下,好像不能说谁占了谁便宜,“危不连不费吹灰之力搞到个有钱的大美女做老婆,大赚。”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张迟怅然若失地感叹,“志不在此,醉心学术,不知人间疾苦,不尝世间甘甜。” 揭城嘲笑地哼了两声,“你是怨自己苦,还是馋他的甜,你年纪还小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念书。” 张迟连忙辩解,“我只是感叹,没有怨也不馋,他有他的运气,我有我的福利。” “来,说说你有啥福利?”揭城听出里面有其他门道,“我不告诉别人,快,说说啥福利。” “啊呀呀。”张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装得勉为其难又有点迫不及待地招了,“灺家让我给危家敲边鼓,怂恿危不连跟寇湘弦的好事,成了给我十万好处费。” “有字据为证吗?”揭城认为这就一随手画的大饼,诓他大嘴巴煽风点火敲边鼓,“有录音吗?” 张迟摇摇头,“灺久程啊,他可是灺家的这个。”比着大拇指在揭城眼前摇晃,“还能骗我?” “不用。”揭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是寇详弥发了一句,“掐指一算,我即将有个危家的姐夫。”下面配了一张小狼狗的照片,“看,人家亲弟弟没准也想赚你那十万。” 第4卷 036.郑绵之死 揭城准备了一大包的香烛纸钱,跟着感觉往西北方向走,寻找幽暗偏僻的十字路口,大约溜达了两个多小时,天色渐暗还下起了微微小雨,雨势小而疏,在茂密的街边树下走几乎感觉不出来,走累了找了家店喝杯咖啡,重新捋了下自己的计划,琢磨有没有显而易见的漏洞。休息了十来分钟继续出发,边走边听着资料的语音版,略生硬的ai朗读在很多难以理解的部分念得更让人费解。 根据记录来看,在南浔之战时,郑绵迫不得已背水一战,众人中只有他的持戮战斗力可以试一试,当时他要求朱安歌执盟激发出爆表的潜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朱安歌拒绝了。这部分的记录钱塘界和秦淮界是一致的,相似到让人隐约觉得是记录者商量好的,任何一方没有更多的细节。类似的情况在记录郑绵死后朱安歌寻找九尾蛇的路线上,相对朱安歌失踪的最后记载各有各的不同路数。 “都在现场写出来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其中必有猫腻。”揭城自言自语,即便知道了有蹊跷,却难推断出原貌,猜了几种可能都没有作假的必要。 “我们俩只要说的一样,你爸妈和我爸妈肯定都相信是他做的。”小巷口两个初中生年纪的孩子在对口供,“下周他就转学了,老师不会自找麻烦,只要诚恳认错爸妈不会计较这点事儿,放心放心。”俩人勾肩搭背进了巷子。 揭城听他俩的聊天认为极有道理,正合得上手头的事。郑绵的死真有可能是两界中的人为了掩饰什么做的局,朱安歌知道这个局所以没答应执盟,一旦执盟俩人都得死。朱安歌的失踪因此变得理所应当,幸运的话躲起来留一条命,不幸的话早被人偷偷做掉了。揭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觉得只存在自己脑子里的毫无由来猜测一定是事实,接下来是找证据,顺着证据找朱安歌轻松很多。他用说不通的逻辑把自己安慰得服服帖帖,完全忽视了其中各个环节都没有必然性的问题。 “地方不错。”揭城在一个绿植茂密的小路口站住,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况,算是极阴的地界,东高西低南北不正,交通灯已经不亮了,路灯被树枝挡得昏昏暗暗,来往的车和行人都很少,一侧的小商铺早已收摊闭店,另一侧是个社区公园,这个时间段既没锻炼的老人也没谈情说爱的年轻人,路口原来竖路牌的地方只有个坑,估计是坏了一直没换。 找了个背靠墙的地方点血封阵,点根香烛开始呼唤着周边的鬼魂聚集过来。揭城想到用这个方法出于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鬼是秦淮界区别于钱塘界的主要特征,钱塘界对付妖魔,秦淮界对付妖鬼,在秦淮界调查钱塘查不出的,最方便的是从鬼入手;第二个原因,以秦淮界坚决与妖魔鬼怪划清界限的行事风格,他们不可能向鬼请教问题套取信息,自己现在是钱塘界的人不用再准守秦淮界的规矩,鬼是个消息灵通的物种,不用白不用。 一边烧纸一边热火朝天聊起来,一个人对着一圈鬼讲故事,揭城感觉像在野营,刚开始来了三个小鬼,看年纪只十来岁,穿着跟现在的风格差不多,肯定不是百年前死的,先跟小孩子聊,讲讲自己在钱塘界遇到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不少稀奇的妖魔。小鬼听得津津有味,不久引来了年头比较长的老鬼。没多久老鬼们纷纷加入到讲故事的行列,说起见过的各种奇闻异事,真真假假的故事讲到了午夜子时,大鬼们逐渐进入了兴奋状态,揭城不慌不忙带着点节奏地继续烧着元宝纸钱,见不少老鬼聊嗨了,加了一根香烛助兴。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你们说的事儿都不够大,听说八十年前有个南浔之战,你们有人参与过吗,打成啥样了?” “我知道一点点,没参与,我们鬼没必要参与人与魔打群架,一旁看热闹,顺便吸吸阳气。”一只青面鬼蹲在人形道里侧的青石板上,借着南浔之战炫耀起自己的资历,倚老卖老的架势仿佛自己加入过那场人魔大战。 青面鬼聊着聊着有其他旁观者加入,他们有的见过那场大战的末尾,有些自称遇到过朱安歌,有些还说跟死后的郑绵混过日子。揭城抓到一个小细节,没有任何鬼见过朱安歌的鬼魂,也就是说很可能朱安歌并没有死。 “那么多人眼睁睁看到郑绵被呲铁踩被毕方啄,再被九尾蛇勒被犼咬,他当时一个人打死了毕方和呲铁,九尾蛇和犼重伤逃跑,要不是犼那一口,郑绵可能还能留条命。”一只穿长衫的鬼惋惜地锤着手掌,“半个身子嚼了,全尸都没留下。” “郑绵不是被九尾蛇吞掉的?”揭城聊累了坐在地上,坐累了再蹲会儿,蹲麻了站一阵,站得腰疼再倚墙,墙上慢慢往下蹭,直到蹭坐回地上,来来回回折腾生怕大鬼小鬼们忽视他的存在,“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可听说九尾蛇一口把郑绵吞了。” “错不了错不了,郑绵死的时候可是我过去帮忙引的魂请的道儿。”长衫鬼捋了捋头发,“别听他们说什么跟郑绵混过,郑绵死的时候被黑白无常带进阴曹地府,根本没做过游魂野鬼,更不可能带我们这种不入流的鬼做事情。” “朱安歌呢?”揭城知道郑绵死透透的,但到底是被蛇吞了还是被犼吃了并不重要,“他还活着?” “你们说的朱安歌,我可能见过,在常州附近,太湖边儿,对面是南浔。”独眼鬼小心翼翼插话,“他找九尾蛇问过路,不过那时候距离南浔之战已经过去两三年了,我不是很确定,刚才你们说他的特征我越听越像,“当时我困在庙堂山,九尾蛇的确在附近养过伤,后来听说潜入太湖去了大椒山,后来朱安歌有没有继续追下去,我也不得而知了。”独眼鬼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可能是找到了,因为之后不久,庙堂山、老鸦山那一片的困魔阵不知道被谁破了,我跟着大部队进城看看热闹,觉得各个城市之间逛比在山里有意思,没再回去。” “朱安歌难道现在还在大椒山?”揭城随口一问,想了想觉得不大可能,“太湖那么大,他去哪儿上岸都有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秦淮界不少人生前找过朱安歌踪迹,死后成了鬼都说没任何消息。”一只大头老鬼使劲儿晃脑袋,头发凌乱地飞转起来,“五十年前大约有六七年吧,有专门捉朱安歌鬼魂的悬赏,据说当时有高人做摄鬼阵圈朱安歌,那个摄鬼阵至今还在,一点用都没有。要么没死,要么早就死了。” “现在还在,在哪儿?”揭城意识到有突破口,可这么久了秦淮界的人不可能没人盯着,“几十年的阵,我是鬼也不会往那跑吧。” “不是固定的阵,是个时流阵,时间变阵的位置变,由西向东移动到了界边,然后顺时针向内螺旋移动直到回到起始点。”大头鬼得意洋洋地在地上的烧纸灰画着阵移动的路线,“阵嘛,我闲着没事儿跟过几次。” “你一只鬼为什么要跟着摄鬼阵?找死?不,你已经死了,图啥?”揭城挠了挠头,“做鬼做太无聊了?” 大头鬼拽起衣袖扇掉地上的灰,“为了以后自己遇到能逃得掉。” 第4卷 037.寻找踪迹 揭城跟大头鬼打听了一些关于摄鬼阵的细节,询问其他游历经验丰富的老鬼最近几年太湖周边的局势。问东问西一直到天亮,了解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无法录音只能靠手机记录,说到什么记什么,生怕漏了什么写得乱七八糟。打了个车回宾馆,趁着脑子里印象还算深马上整理资料查缺补漏,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基本有个样子,分子标题加重点,异议的地方改为红字,进行了小字标注。哪些是什么鬼说的,哪些是猜测引申都做了区分注释,汇总在一个word文档里,看起来像是完整的会议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应俱全。认真捋了一边核查没什么问题发给了危不连,附加一句,我下午四点去太湖,搞定后一头栽进床上闷头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醒来发现只有一条微信信息,危不连回了一个“收到”。令人失落的是一上午没动静竟然没任何人联系自己,也不怕他睡死在屋里。在微信上跟会议委员会的接洽人请了明天的假,对方问请假理由,揭城老实交代说去太湖边转转,在南京呆着太无聊了。他知道不论去哪儿都会有人跟着,就算不是人跟着也会有定位监控,没必要说谎,谎话一旦被发现更容易引起怀疑。 磨蹭磨蹭到了四点,双肩包里装了一些香烛纸钱、几瓶矿泉水和两万现金,叫了个滴滴先到玄武湖边找原来那辆商务车,滴滴绕着湖边几个停车场慢速地转转。揭城没下车,留在车里观察,发现车顶上那父还在,不仅没变小好像还肥了一圈,心想着估计这事儿没完,给曼绝发了个消息说了一下现状,“曼哥,那父在变大,颜色也比刚来的时候鲜艳,我今天晚上去太湖边,后天回来。” 曼绝回了句“注意安全”加上个作揖的表情,关于那父的事情曼绝第一时间问了危家,危不恒认为以那父的习性,应该是有目的搭顺风车,至于想解决什么事情可以先等等看别惊到它,如果它想走会先换车,不换车说明事情没解决,过七天后还在车上的话,只能帮它解决,时间再长可能因压力造成狂躁,那父暴躁起来很难控制。曼绝得到消息后想到的不是怎么请走那父,而是怎么利用到它的敏感狂暴。几天来危不连和揭城各干各的活,总有预感他俩是想搞点大事闯点大祸,万一真猜中了他俩的小九九,到时候那父就用得上了。 观察完那父的情况已经六点多了,揭城租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3自驾开往太湖边,为了让目的地显得没那么明确,顺着长深高速到宜兴,再上渎边线顺时针开往常州方向,入常州后再转入环太湖路,到苏州的光福古镇后折返,路上开开停停看风景吃民宿,拍照发朋友圈录视频传抖音,为了表现得更自然特地用上了自拍杆。 从常州地界转入环太湖路时,揭城明显感到进了很多封阵,多到阵阵相连阵阵环套,有些封阵已经残破不堪,有些还保存良好,绝大多数是没有持戮无法独立起作用的,这么多封阵留着还没消除,有两种可能,一是封阵人和持戮人不能同时到场,封阵先设好,发生事情后只要持戮能到就可以,这种需要持戮人能力很强,无需封阵人在场协助。还有一种可能是设封阵的人已去世,留下自己的阵给后人用,要求封阵人能力强,他的封阵兼容性极高其他封阵人即到即用。如此密集的封阵说明很多人都查过这个地方,并且都当做重点目标,可那么多人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若方法用尽的话只能说思路错了。 初来乍到不敢在众多封阵内停留,决定明天白天再来探查,于是径直往无锡方向前进,开出环太湖路进入无锡地界的时候,所有的封阵突然全都感受不到了,仿佛有个透明而坚实的屏障将两地相隔而开。揭城计划在灵山景区留一天一夜,咬咬牙决定住价格比较高的度假酒店,一是为了夜晚进出方便,二是服务更专业没有人问东问西。在酒店全都安置妥当后已经将近十点,忙碌了一天,晚上在周围逛逛,灵山大佛脚下走了几圈,秦淮和钱塘两界常见的妖魔鬼都没有,异常干净,干净到一点痕迹都没有,看手法肯定不是四界的人做的,更可能因为是宗教划分的区域,大家都自规自律,这种情况还挺符合秦淮界的风格,若是在钱塘界,没准跟佛佛道道的人搞个什么合作了。 没能查到朱安歌的踪迹,却发现的确有人跟着自己。揭城试了试走不同的小路,在海边游荡,小树林里刨土,之后都有人在他做过记号的位置停留,特地在高处放了几个作假的小标识微小的影阵,原路溜达回去的时候都看得出有人驻足研究过。 夜里溜达到半夜一点多,累得实在挪不动步了才回宾馆,栽进床里睡了,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已经十点多了,收到公司领导的“亲切问候”,胡编乱造了个在谈千万级大单的理由,延迟几天回杭,为了让借口更真一点,还拍了一张寇湘弦的名片发给领导,说是跟公司老总直接交涉争取后续有更多的合作。领导知道揭城本来在南京有比较优质的人脉,若真能带来大单即便不是千万级,折半来个五六百万,晚回来十天半个月的不碍事,只旁敲侧击提醒他说不要做私单,免得踩红线。揭城担心的不是私单,怕连个正经单子都搞不到,根本没详谈赚钱的机会,空手而归的话等着的估计是更重的营收压力。 中午收拾了一下行李,不考虑去大椒山,而是径直返回常州那条环太湖路,主要是因为经过昨天的一路感受,要有踪迹肯定是在环太湖路那一段,历来的高手都看中那里圈中的范围准没错,只是可能思路上陷入了僵局。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没想到是寇女王,马上接起毕恭毕敬打招呼。 “少装模作样。”寇女王没跟他废话,直来直去切入主题,“危不连说你在跟朱安歌的事。” 揭城端着电话连连点头,“对,对,对,也不瞒你,现在在研究这事儿,有点眉目了。寇姐,你八成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夹在秦淮和钱塘之间,不信我又使唤我。” “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别跟我演,快点找朱安歌,不管找没找到,有个准信的线索就把你在南京这些年骗我投的那些理财产品的钱给你转到杭州公司去,我不亏,你白赚,怎么样?” “成,绝对成!前面那些废话你当我放屁。有你的话,我肝脑涂地。”话顺嘴说出来揭城自己还有点惊讶,“姐,我这成语用得咋样?真心话。” “行啊,去钱塘才几个月会自卖自夸了。”寇湘弦顿了顿,“别说那些没用的,跟你说两个事情,一个是你估计能感觉到,灺家一直派人盯着你,第二个是我一会儿把已经收集到关于朱安歌的资料发给你,有些是谁都没给的,看你小子有潜力,我也赌一赌。” “谢谢寇姐,昨天出门我发现有人跟着了,不止一个,建了几个影阵算了下至少有三四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能甩开吗?” 第4卷 038.声西击东 “提个醒,你们不是有头牛么。”寇湘弦呵呵两声,“来个王炸呗。”说罢撂了电话。 “牛?牛?……”揭城思索着,她很可能指的是那只车顶上的那父,是用那父找到朱安歌的踪迹还是用那父搞定灺家小弟们的跟踪?那头牛是自己送上门的,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吧?自己想不通拨了曼绝的手机,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寇湘弦的话,“绝哥,那牛是用来做什么的?” 曼绝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了个问题,“你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 “我计划是今天晚上九点多开始,明天晚上结束。”揭城犹豫了一下,“下午去观察一下周边环境。” “需要危不连过去吗?”曼绝心想这事儿有点大,帮不了多大的忙,揭城万一没命了,好歹应该有个目击证人,免得后面再费事儿清理战场或找他的尸体。“用不用叫张迟一起去?” “需要一个持戮人,还是危不连来吧,张迟就不用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揭城认为事情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叫危不连来主要是让他做个现场证人,人证物证俱在别想赖账。 揭城返回到环太湖路时已经下午两点多,顶着太阳寻找遗留下来的封阵,对几个封阵进行实地勘察总结归纳,这时头脑中冒出一个想法,一个跟秦淮界绝缘却与钱塘界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推断。 从那些有年头的封阵来看,他们的目的是捉朱安歌的鬼魂和找寻他活着的踪迹,顺便根据他追踪九尾蛇的路线继续追寻九尾蛇身为魔的行踪。如果以上都不是呢?针对性极强容错率小的封阵必定一无所获。 钱塘界跟秦淮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兼容,百无禁忌的兼容。包括他们自己人,其他界的人甚至妖魔鬼怪,共享共存。起初见到花修那个带重影的老婆,身体里没准是某个别的什么东西,之后是陶辞坚持废物利用的契俞,而后是眼睛能力绝不是一般人类的苏笛云,紧接着是疑似被杂交驯养的犼……,在讲究严格边界和血统纯正的秦淮界绝对不可能出现,不出现不代表不存在,如果秦淮界有人研究出了人魔共生的方法呢?如果朱安歌和九尾蛇合二为一,人与魔共融成妖了呢? “如果捉的不是鬼也不是魔。”揭城计算着还能用的十来个封阵的类型,发现有三分之二是比较高级的捉鬼封阵,剩下有捉魔和妖的,全都具有明确的针对性,封阵间留有互不影响的规范间隔。“太标准了。”手机里打开地图,根据封阵聚集的位置截了十几张图,标注了位置和封阵的属性,“帮我看看,在这些封阵密集的情况下,什么情况能逃得过。” “什么叫逃得过?”危不连看着微信上的图,不知道揭城又搞什么花样。 揭城憋了三五分钟组织不出来文字,只好发语音说明了自己的发现和比较粗略想法,主要因为“专业知识”储备量不够,一堆零零碎碎各种连不上的猜测和个人直觉,“你说有没有那种人不人,妖不妖,魔不魔的东西,即可以隐藏踪迹避开封阵的监控?” “有。”危不连不紧不慢吐出个俩字,“活人。” “少扯,大活人避开封阵也避不开视频监控。”揭城随即发过去几张周边的风景图,“看这山这水,我有预感必是个窝点。” “什么东西的窝点,干什么用的?”危不连反复看着图,似乎有点明白揭城的想法,“你认为有东西住在这个地方,而且能轻松避开每个封阵的监测?” “对,我有种预感,朱安歌在这里,不是人不是鬼,原因和状态都不清楚,应该是在这里没错,以前那些封阵高手估计也有这种感觉,不然不会建如此密集的阵。”揭城的推断更多的是依靠直觉和想象,几乎没有直接证据,“逆推的话成立吧?” “不成立,但说得通。”危不连嫌语音太麻烦,直接视频电话,刚接通扑面而来是揭城的泛着油光的脑门,调整好角度后揭城开启了指点江山模式,一会儿看风景一会儿看封阵痕迹,晃来晃去完全没个合理顺序,相比思路来说他的想法倒是相当集中,只有两点,第一,朱安歌藏在这里,第二,他能躲过所有封阵。“我准备一下出发去你那边,你找个地方集合,其他的事情到了以后再说。” “你出发的时候跟绝哥知会一声,他说的。”揭城补充了一句,“绝哥说按时配合。” “知道了。”危不连计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八点多到。” 揭城还没来得及说收到,已经没了视频画面。本来还嫌等待太无聊,近找了个装逼小店喝咖啡,虽然是现磨咖啡但却一点也不好喝,一杯咖啡还没喝完,收到了张迟的一线八卦。 张迟:哥,那头牛爆了!贼刺激。 揭城:那父?怎么爆的? 张迟:原因不知道,绝哥通知大家,我们到玄武湖时救援时,半个湖都卷进去了。 揭城:需要我们支援吗? 张迟:绝哥说这是秦淮界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介入,一直在看围观,挺热闹的,秦淮界把能用的年轻一辈都召集过去了,决定天黑下手。 揭城:为什么等天黑?现在什么情况? 张迟:小雨加大风,天黑方便,风特别大,给你看看。 很快收到了张迟发来的两段视频和五张照片。视频中狂风大作看不清还在下着小雨,照片里能清晰地看清绿化带草丛里的水珠。 揭城:还真挺热闹,灺家的人都过去了吗? 张迟:年轻一辈都来了,所有能用的都召集到玄武湖,计划是多封阵全方位围堵。 揭城:那头牛很厉害吗?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张迟:厉害?那是相当厉害,它一炸,把周边其他那父全招来了,绕着湖狂奔,要不是有寇家建的观测的封阵,我都想不到能有那么多牛,水平一般的不敢靠近。 揭城:高手呢? 张迟:高手们还在观望,有我们钱塘界的人在,看样子秦淮的人不想在我们面前出手。 揭城:他们有啥宝贝要藏着掖着? 张迟:绝哥说他们在内讧。 揭城:这么精彩? 张迟:不清楚,我只看出寇家分两拨,一拨是寇湘弦,寇女王向着我们,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已经给姓危了,一拨是他弟,谣传他弟是灺家的狗。 揭城:懂了。 张迟:明白人! 揭城:你不明白,寇湘弦胳膊肘才没给危不连,她只是在保住自己在秦淮的位置。 张迟:哎?绝哥也这么说,他说女王现在需要一个骑士。可危不连不在啊,他不是去你那边了么?难道他说的骑士不是危不连? 揭城:你是个傻子,以后跟你八卦,我准备一下接骑士。 张迟:难道骑士是你? 揭城:轮不到我,我骑你啊! 张迟:…… 揭城跟危不连碰头的时候不到八点,准确来说连七点半都还没到,危不连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提出了个高难度的方案。 “你的意思是把朱安歌从现在的状态剥离出来护送回钱塘界?”揭城连连摇头,“不可能,咱俩绝杀的风格能做精细活儿?” “我是说尽可能。”危不连在纸上画着一个从身体中拽出来的魂魄,“如果不行的话,要么控制要么打死。” “只能打死。”揭城叹了口气,“你等等,容我问一下专业人士。” 第4卷 039.按图索骥 “想想,问个技术事儿。”揭城不见外地称呼着姚想,还没等回答直接说事情,“以你的研究经验,有没有可能把混搭的鬼和魔或者妖和魔分离开。” 姚想不在意揭城没五没六的称呼,可他语言组织能力实在愁人,“怎么个混搭?” “结合在一起的,混合存在了几十年那种。”揭城将视频转向给危不连,“危三少爷打算用剥离的方法取个鬼魂,大约是鬼,实际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姚想思索了一下,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对着视频做起教学直播,“理论上是可以剥离的,仅限于理论上,经验上来说只能多选一,我记忆中即便是高手只能做到提取剥离的程度,目标之外的保不住。剥离方案我一会儿画个完整的发给你们。” “等等,要高手到什么程度可以完成剥离?”揭城暂且相信可以做到,但没有信息自己能办得到。 “级别的话,陶辞和花修那种应该没什么问题。”姚想在平板上写了两个字,“经验。” 揭城马上摆手,“没有!经验一点没有。”指着自己和危不连,“你看我俩成不成?” 姚想突然迸发出哈哈哈大笑声,“如果能活下来,记得跟我说说细节。” “什么方面有危险?”危不连语气平和,冷静得像在咨询别人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方面?” “应变、精准。”姚想收敛了笑容认真讨论起来,“如果你俩要在混合状态下抽出其中一个的话,需要可以互换能力。” “互换?封阵和持戮互换?”揭城没听懂,“为什么换?怎么换?” “封阵的能力是视见,持戮的能力是制杀,相对来说封阵更精准,持戮则是应变,只有互换才能精准中有应变,应变中有精准,不换的话就是瞄准击毙。” “没有其他方法?”危不连觉得以现阶段他俩人的能力互换不现实,自己不懂封阵,没有封阵的能力,揭城对持戮一窍不通,临阵磨枪来不及。 姚想耸耸肩,双手合十顶着下巴,略有节奏地拍着手指,“先压制然后精雕,如果你们能力够的话,先困住对方的行动,然后把目标一点点雕出来,像玉雕那种,其他的都舍掉,有点费时费力,但对综合水平要求不算高。” “太费劲了吧,有生命危险不?”揭城一听这法子纯是干耗,“没有速战速决的吗?” “有啊,你俩不是能力不够嘛。”姚想撇了揭城一眼,“高端的别想了,命搭进去也达不到,实际点,慢慢磨,万一成功了呢,不成功的话还保住一条命。” “好的,我大概知道了。”危不连点点头,“再联系。”说罢按掉了视频。 揭城紧忙喝干杯中的咖啡,“知道什么了?” 危不连叹了口气,“你怕不怕死?” “真要死的话,怕;随便说说的话,不怕。”揭城回答得实实在在,“不过能不能死,看命。” “你命硬不硬?”危不连顺着他的话说,“以前有没有过濒死体验?” 揭城摇摇头,“没有,真死还赚个屁钱。” “也对。”危不连毫无节奏地敲打着锁屏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大约沉默了五分钟,才又缓缓问出一句,“你能连续请多少个神?” “有多连续?什么级别的神?”揭城见他终于开了口,估计事情很可能还有解长吁一口气,“以前在淮安古淮河那边捉过一只妖,大妖,酸与。连续用了四个降神才搞定,那过程跟4d恐怖片差不多,特别吓人。” “酸与啊,大妖?准确来说算不上大妖,精神攻击为主,杀伤力不大,还能入药。”危不连思量着酸与的能力与级别,“四个降神总共坚持了多长时间?” 揭城在手机上打出还能记起的时间和对应的降神,“掐头去尾刨除降神没到的时间,大约三个多小时吧。” “时间不够长,能坚持降神七个小时以上吗?”危不连意识到问得有点宽泛,加了个范围,“不限连续封阵,不限降神数量。” “不能,绝对不可能。”揭城戳戳自己的太阳穴,“身体扛得住,精神也扛不住,连续七小时?我睡觉都不能连续睡七小时。” “那麻烦了,你我都没有速战速决的能力。”危不连犯愁地扶着额头,脑内不停过着各种可以用的方案,“要不然,退几步,我们先确定是不是朱安歌,真要抓他还是让那些高手上吧,” “行。”揭城连连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办正事儿不逞强。”说着又追问了句,“那找朱安歌的钱,不会打折吧?” 危不连摇摇头,“不是我的钱,哪儿知道会不会打折。” “从哪儿开始?”揭城有气无力地扶着脑袋,“我只是瞎蒙,要着手做的话都不知道在哪儿建阵。” “这里。”危不连食指按在纸上的一个阵中,“封阵是捉妖的,与周边的不同,它的封阵人是三十多年前去世的高手寇天素寇老爷子。” “寇老爷子?寇湘弦她爷?有什么说法?” 危不连在纸上画着封阵的位置填了几笔,勾勒出不太规整的六边形的轮廓,“不是她爷爷,是她大伯,她爷爷的大哥,南浔之战后他一直在寻找朱安歌,后来寇家要求每一代都要制定专人寻找朱安歌的踪迹直到找到位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透见鬼。” “寇天素跟朱安歌有啥深仇大恨,要往死里追杀他。”揭城看着六边形的六个角,根据地图凭记忆标注出相应的位置,在电子地图上点出坐标,通过卫星地图模式发现每个角的位置都有东西,或是小交叉路口,或是被遗弃的旧界碑,或是一棵古树,甚至突兀的石凳。 “相反。”危不连在标注好的纸上写着历史上用过这个封阵对应的有效和无效持戮,进行排除法统计,列了二十多项,按强、中、弱、无四类区分,“朱安歌是寇家的救命恩人,当年淞沪会战时朱安歌帮助寇家全家老小逃离战区,当时寇天素的父母负责的主要工作是保护自古以来封阵人留下的文字图片资料,所有档案加上一家老小,朱安歌把他们送出海,直到解放后才绕道南下回到南京,后来不太稳定的时期只留寇天素在秦淮界寻找朱安歌踪迹,全家带着资料入山与罗霄界的人共同研究古封阵。直到八十年代初寇天素去世才搬回来,回到南京的并不是寇家所有人,只有寇天素的二妹和四弟,大妹和三弟还留在罗霄界。寇湘弦的爷爷是寇天素的四弟,他们一支继承寻找朱安歌的使命。” “照你这么说,寇家其实没想跟灺家争秦淮的头把交椅吧。一半人都还在罗霄,剩下姓寇的就那么几颗,姓灺的在秦淮可是家大业大全家都在。” “灺家的确树大根深……”危不连叹了口气,“并不是我们钱塘界的人该考虑的问题。” “也对。”揭城突然意识到个漏洞,“二战时期,他们真的能出海吗?去的哪里?不会在海上被灭了吗?” 危不连无奈地敲了敲桌面,“出海和入山都是在四界做事的代称,不是真去海上或进山里,出海相当于避世,入山是指专做研究,具体去哪里都不明说。” 揭城连连点头,“对对对,万一说出来被追杀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根据现在的封阵来说。”危不连讲话题拉回到正事儿上,“这五个的位置上的封阵是为了方便水平不同的持戮人使用多次重建过的,以高手的自信,没确定的话,不会频繁重建。” 第4卷 040.朱安歌 “别把朱安歌魂魄留在你体内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战斗后,两人瘫在车里抬不起手,危不连回过神后第一件事却是提醒揭城要严格保密,“执盟的事情也保密,不能写在报告里,我哥、陶辞、卢得,包括寇湘弦都不能说。” “以他们的能耐肯定会发现。”揭城瘫软地躺在驾驶位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抬了抬眼皮,“后备箱有自热盒饭,谁先缓过来谁做饭。”说完昏死似的睡了过去。 危不连还不敢睡,生怕睡过去以后把刚刚的细节忘记了,侧着身子举着手机打字,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把有关朱安歌的细节全部记录下来。 七个小时前大约晚上八点半左右,天刚擦黑,小风景旅游区里只有零散的路灯和星光,偶尔来往车辆闪着大灯。二人往山里靠近,找了一家民宿住了下来,危不连拿出图书馆工作证、编辑证和一本装帧精美的昆虫科普书跟老板说是来做昆虫夜间习性研究的,揭城是他的助手,几句话还真蒙过了店家,简单询问了一下周边夜间的情况,带了相机和一个大包出发了。步行走到寇天素建的封阵位置已经快十点了,揭城实地研究了一下几个封阵的阵位,指着偏西北的一个说,“这个有问题,与其他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阵不一样?” 揭城趴在地上从侧面观察,“这阵用过,其他的都是没用上的。”说罢拾起六个树枝插在阵外两步等距的地上,“捉到过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看不出来,但以建的是锁魔的来说,应该是魔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危不连跟着猜测,“魔的部分身体,还是魂魄还是其他什么?” “我哪有那么高的能耐,看不出来。”揭城将手电筒的光打向周围几个封阵,“既然你已经计划降多个神,我想到以前看过的循序渐进的方法。” “一阵多层?”危不连曾考虑过这个方案,认为揭城个人能力可能不够完成这种级别的封阵。“你以前做过?” 揭城摇摇头,“看过全流程,自己没做过。” “你看到的是谁的?”危不连觉得事情逐渐能预见些希望的火苗了。 揭城搓了下鼻子,“方曦。” “方曦?方景臣的儿子?他不是退出四界了吗?”危不连没想到会是这个人,几年前方家父子的矛盾闹很大,最后以方曦离开四界旅居俄罗斯为结,很多人戏称是儿子逼老子退位,最后势力不敌被流放了。也是因为那个内斗事件,灺家从中得利大批收揽方曦留下的残余势力,近年地位逐渐趋近方景臣,“你跟方曦还有联系吗?” “没,最多朋友圈上点个赞,他还有一些理财在我手上,每年有点儿固定收益。”揭城叹了口气,“可惜了,他要是在南京,我还能多笔生意。” “我说的联系是学封阵。”危不连强忍着不发脾气,“光看能学会?” “学不学得会不试试怎么知道。”揭城撸胳膊挽袖子,掏出裁纸刀在手掌中横划一道,握着拳往地上滴血,将附近所有封阵都圈在内,开始建第一层封阵,“我建大封阵先请小神仙,既然我们判定朱安歌没死绝,先妖魔为主。”反复确认封阵的边界,开始起阵降神。 第一层妖带魔的封阵降神请来恽南田,发现了三个模糊的右脚印,从湖向山的方向,不算一无所获。第二层魔带妖的封阵降神请来梁鸿,脚印连成了一条深沟,两端延长到封阵外,有点看不懂了。俩人在建第三层之前站在沟边发愣。 “什么意思?”揭城虽然在维持两层封阵,但还无需持戮出手,体力消耗并不多,“只有右脚?还有条大尾巴?” 危不连摇摇头,”不清楚,继续。“ “得降个有谋略的,散仙不顶数。”揭城再次点血起阵,专心诵念望请战将,平时都是请杀伤力大的,考虑到才第三层不能太下狠手,打算降个武力值适中的,这个级别的疏于练习没想到最后一句却忘词了,傻蔫蔫地盯着危不连。危不连双手一摊,“封阵降神咒我不会,你说的是什么?想请谁?要不随便其他的凑上一句吧。”揭城没办法只好勉强按上个不伦不类的请愿结语,咒是顺着他手里的笏板出去了,但在空中盘旋了好一阵,一会儿白一会儿金噼噼咔咔打闪电,过了好半天才出现位清朝打扮的先生踱步下来,危不连左看右看再瞅瞅揭城,“这位谁?” 揭城一脸懵地举着笏板刮刮下巴,“计六奇。” “史学家跟画家、作家有啥大区别?”危不连纳闷地歪着头,“这位能帮你干点啥?” “呃……”揭城刚想请计六奇帮忙勾勒出深沟以外的轮廓,没想到那位仙儿瞅了一眼转身走了,揭城气得跺脚,心想着要招个强人来雪一雪这货,闷着口气发泄出不来,一连降了四次神都没能成功,压根没神仙鸟他,看着已建的三层封阵晃了神。 “直接建第四层。”危不连隐约感觉第三层估计是有什么问题,要么就是第三层中间应该发现的东西有极大的威胁,使得五个神仙都不愿出手。 揭城狠狠握拳往泥土地上锤,“气死我了!”抓狂地吼了一声,手电照了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再磨蹭一个循环要天亮了,虽然白天并不影响封阵效果,主要时间越长二人体力消耗越多,越难降得到大神更难对付大妖魔,以二人的能力只能考虑速战速决,现在战也没有决的苗头,加之更不可见,干耗力气,再拖几个小时注定无用功。血气上涌特别容易行动过激,血沁笏板高举过头,仰天大喊“长江淙淙,踞虎蟠龙,秀群英礼乐,览千古焉穷,蹇留青溪,将愉寿宫,元勋钜德,日月齐光,从真德秀学,奉云台祠……恭请金华郡公,裕斋仙判得以目明。”话音刚落,一位身穿南宋官袍的先生踏云而降,身形清矍目光犀利,举手投足庄重儒雅,立于抬头三尺上。危不连马上入阵,迎向降神融为一体,抬手提伞化作毛笔,冲着身下封阵写一个“田”字,墨黑的字落在阵中穿过树丛坠入土内,印出半指压痕,闪出朦胧灰光。 要判断什么?危不连在心里犯嘀咕,能降马光祖另一方面说明揭城的文化水平并非自己预想的那么不堪。灰光渐亮,田字中间出现一条巨蟒,巨蟒像是被生硬捉进封阵中困在田字里,奋力向上挣扎摆脱不出田字直上直下的方筒光壁。 “撑住!”揭城高喊马上开始建第五层封阵,连降下个神仙,第九位降下来的时候,危不连傻了眼,他眼睁睁看到一尊全身耀光的武将如真神般铿锵踏步落下,“韩信?韩信!”怎么撑?两个大人物,一文一武,可只有一个持戮人,一个人怎么扛两个神?“能不能把马光祖送回去?” “不行啊!”与此同时,揭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马爷在封阵内迫使蟒蛇现形,韩信要跟蟒斗,缺一不可,没他俩打不过。” “我先去接韩信,但马爷这边空了,怎么办?”危不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只能先选大腕,谁更强主要先保谁。 “别空啊,马光祖不在,咱俩啥都看不到,蟒蛇不是单纯的妖魔,能隐身肉眼凡胎瞅不见。” 危不连已于韩信融为一体,低沉的声音从韩信的嘴里发出来,“不是蟒蛇,是九尾蛇。蛇体内的纯灵化妖是朱安歌的真身。” “朱安歌在里面?”揭城一听有戏马上来了劲头,“怎么看?” 危不连指着马光祖的方向,“进入马爷的神体里就能看见。” “进入神体?封阵人怎么进?”揭城突然想到一个不可能的方法,语带戏谑地问了句,“哥们,执盟不?执盟能扛俩降神。” “可以。”危不连回答得干脆,“单单一个韩信顶不住,你还得降个更强的才行。”一瞬间揭城以为听错了,脑袋里快速闪过与危不连执盟的性价比,理论上来说自己是稳赚不赔,但不知道为什么预感这是个圈套,或者说隐约觉得执盟是个大圈套的诱饵。 第5卷 041.生意 揭城躺在床上慢慢平复思绪,回忆着一周前决定执盟封阵的细节。在那天之前他的人生中几乎没有秘密,起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秘密,从那天过后,一下子有了影响自己与时局的两个天大机密。 一个是他与危不连的执盟,在汇报时候跟卢得报备了,卢得说暂不要告诉其他人,后来在文书中执盟的确被卢得删掉了。一个是朱安歌的纯灵魂魄在自己身体里,绝大多数时间他无法感觉到朱安歌的魂魄,与之前相比,自己裸眼看妖魔鬼怪的能力明显提升了几个级别,这事只有他和危不连知道。危不连跟他强调了不能告诉别人的原因,一方面是事情比较蹊跷,在没找到确切原因前解释不清;另一方面几十年来朱安歌的行踪是个敏感的信息,不知道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至少钱塘和秦淮两界都虎视眈眈。 执盟后一个星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扑面而来措手不及,事情本身与自己关系都不大却偏偏难以脱身,眼看着事态的发展拉扯着越陷越深。揭城开始怀疑是不是触动了什么连锁反应的按钮。 首先是那父造成了秦淮界不小的损失,刚巧他和危不连不在现场,反倒引起了灺家对他的怀疑,随后让灺家对他疑心加重的是危不连和寇湘弦宣布订婚,虽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但看两人的态度确定算是板上钉钉。 正是因为危不连私自订婚,反倒把揭城推到了夹缝中。钱塘和秦淮两界的老人家们当然乐见其成,论起来谁家都不亏。现在的寇家逐渐势微,若能攀上钱塘界的关系绝对是抽到上上签。钱塘界众人多是在看戏,因为陶辞、卢得举双手赞成,危不恒表示反对,陶辞一派认为危不连能把寇湘弦搞定是大功一件,可以弥补景点点离开之后的空位,能力甚至更强,还能带来些秦淮界的资源,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危不恒反对理由很充分,他怀疑寇湘弦是秦淮界埋放在钱塘界的棋子,蚕食钱塘界的力量,逐渐变成秦淮界的附庸。在两界的任务中没有交集,在商业战场上,他跟寇女王可是打过不少次交道的,在他看来,这女人绝对是个老油条,以他弟那质朴单纯的性格会被玩得死死的。 “你说,寇湘弦因为喜欢他才要跟他结婚的吗?”危不恒知道危不连现在肯定油盐不进,转向质问揭城,“你认识她不少年了吧?” 揭城本以为被叫来是领赏的,好歹自己可是舍了性命跟危不连执盟,没想到执盟的事情半点没提,上来劈头盖脸先审起来,“喜欢的吧,肯定喜欢,寇女王怎么可能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别跟我贫嘴。”危不恒连敲了几下沙发扶手,没站起来应该还不算太激动,“你别跟我说寇湘弦她是个纯情小姑娘,为爱投奔钱塘界。” “我没说过。”揭城可怜巴巴地小声嘀咕,“为啥她来钱塘界,你认为是卧底,我来钱塘界就没人认为是间谍?” “你不一样。”危不连示意揭城少说几句,别惹火上身。“别瞎掺和。” 揭城完全没接收到危不连的警告,反倒顺着话发挥起来,“都是封阵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会的我也会,我比她差的不是高度广度,只是发挥稳定性。”转头看向危不连挑了挑眉毛,“你说对不对,评评理。” “对个屁。”危不恒被他胡扯气笑了,“你可真是不见外,真当自己是秦淮界的人。” 揭城被一提醒有点反应过神来,“我倒是没什么背景,跟寇女王比不了。” “何止是背景。”危不恒搓搓手,”你一个光杆司令,不是世家,封阵没传承,秦淮界只有老爷子保你,送你来钱塘界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能给谁做卧底?” “哦。”揭城一下子熄了火,抬眼偷偷向危不连求救,“我认为寇女王至少不会害危不连。” 危不连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嗯。” “我反对的原因是说她会害不连吗?我说她会害了钱塘界。”危不恒长叹一口气,“一尊大佛请进来,得烧多高的香?” 揭城耸耸肩,“我算不过来账,钱塘界几个高手镇不住寇女王一个人?怎么还会怕她?寇女王在秦淮界也算不上最强的,钱塘界的水平不会这么水吧?”指指危不连,“实在没辙的话,要么你们别让他参与重大决策。” “不是镇不镇得住的问题,是信不信任的事情。”危不恒语气坚定,“我个人坚决反对。” “你反对也没用,不是你说了算,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危不连态度越来越不耐烦,“更何况现在还没到谈婚期的地步,只是暂时决定年底订婚。” “我反对的意思是你别想拿家里的钱充门面。”危不恒使出了真正的杀手锏,“要用钱,自己想办法。” “哦,知道了。”危不连语气霸气十足,真好像完全不在意危家给不给他资金上的援助。 兄弟俩算是阶段性地谈崩了,尽管揭城在其中卖力搅合,但收效甚微,甚至不知道应该站谁那边能占到便宜。肯定不敢得罪危二,他是财神爷之一,还巴望着危家的持续金援。可危不连是他绑定的长期合作伙伴,不可能在大是大非的方面制造分歧。脑中高速运转分析利弊,最后决定还是全面帮助危不连,顺便将危不连的进度汇报给危老二换取其些微小的利益。既然没能力没条件做秦淮界与钱塘界的间谍,做危家内部的中间商总还没什么难度。 正在揭城盘算着自己的小生意时,危不连发来了信息,“借我点钱。” “多少?”揭城有种不祥的预感,危不连缺钱能借到自己头上,实在难以想象。 “你有多少?”危不连直接得有点可怕,“500万可以吗?” “没有!”揭城斩钉截铁,的确是没有,实话实说毫无虚假。 危不连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那你有多少能借给我?” 揭城觉得上百万的事情不太适合在微信信息里谈,直接打电话过去,“借多少?怎么还?利息多少个点?” 危不连相当诚实,简单说了计划买个二手排屋跟寇湘弦同居的事情,大约一共需要一千五百万,他自己有九百万,还要借五六百万,如果跟其他人接,多数是会转而向他哥讨债,间接还是花了危家的钱,吵架时嘴上死硬却转头拐外抹角拿钱,觉得没脸面对他哥。跟揭城借钱的话起码不会碍于面子不让他还而找他哥要。 揭城心想危不连想得天真,他真还不上的话,自己肯定会旁敲侧击找他哥结账。嘴上却顺着危不连的思路说会帮他想办法筹钱,关于还钱只字不提,“我只有三百多万的存款,你估计还得问问其他人。” “三百多多少?”危不连真是不会客套,“你想怎么算利息?短时间内还不上,可以先还利息吗?” 猛一下子进入明算账的步骤,揭城有种在做买卖的错觉,“我手里有三百二十万。”他说了个相对保守的数字,给自己留了六十万的底,“可是我的老婆本加棺材本。” “你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危不连顿了顿,“如果三百二十万都借我,你要多少利息?需要签合同吗?” 揭城突然庆幸自己留了后路,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得给我留点吃饭泡妞的钱啊,借你三百万,年息8%,五年期,前四年只需要还利息,第五年本息一起还,明年这个时候还第一期利息24万,怎么样?” “你比消费贷高,消费贷是3%。”危不连语气有点勉强。 “放狗屁,3%是让你按月还,谁能借你300万消费贷?我给你计算一下,消费贷你每个月都要还本还息,我这里只需要还息,相当于每年都借你300万,你去借其他贷款等到第五年虽然利息是三百万的3%,但手里的借款本金只剩五分之一,你懂的吧?” “懂,你可以3%吗?”危不连只想讨价还价,跟比自己穷的人借钱,他的确没什么经验,对于利息什么的压根没想过,本以为只是借多少还多少的简单事情。 “6%,不能再少了,明天我拿合同去图书馆找你,顺便约公证。”揭城想了想,“我要加个附加条件。” “什么?太过分的不行。”危不连听到要还要公证,有点后悔找揭城这种明算账的人借钱了。 第5卷 042.债务 “你要加入研究组?”危不连听到这个附带条件松了口气,“以你的封阵能力是没问题的,但你的知识储备远远不够,记录能力也有点勉强,加入是可以,但没有工资,直到你的能力与其他队员匹配。” “等等……还有钱?”揭城只是从苏笛云那边听说有个研究组,可以一边做定期任务一边提升个人能力,没想到这个组竟然还是赚钱的,“是计件拿钱的吗?” 危不连摇摇头,“不全是计件,主要是工资,每月发三千二的基本工资,需要提交个人研究项目的进展内容,出任务的钱另算,时间长的话按照项目算钱,时间短的任务按天数和人头算,组内抽10%留做研究资金,剩下的发给个人。” “这么说来,这个研究组是有资本支持了?哪儿来钱按月发工资。”揭城寻思这钱估计是什么基金,如果能混进去掺和掺和,没准从资本层面捞点好处,“是什么部门给发工资?” “花修公司下属的研究机构,细节你还得问他,我只知道报销的发票抬头,研究内容是电子邮件发给项目研究组的账号,有实物的话邮寄地址也是花修的公司。”危不连顿了顿,“我会给你写个推荐书,之后会有负责人联系你面试,通过了可以加入。” “负责人是钱塘界的吗?”揭城马上想到的是找陶辞走走后门,“需要我准备什么?” 危不连摇摇头,“不需要准备什么,都是些日常的问题,为的是方便协调出任务的时间。” 花修接到危不连写的推荐信差点笑出声,旋即给陶辞去了电话,“你的小跟班还真容易上套。” 让危不连向揭城借钱的馊主意是陶辞出的,以为以揭城那守财奴的性格起码拖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马上答应了,“他只是想加入研究组?” “应该没这么简单,借款有合同,还要了利息,进入研究组的确切目的还不明确,我认为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赚钱。”花修从第一次见到揭城时断言他不是有野心的人,权力欲望也不大,眼睛和脑子都在钞票上打转就容易利用。 “你打算拿他的钱干什么?”陶辞知道花修绝对不会拿着几百万躺在账上,“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为很么会信危不连需要自己买房子住?” “现在他眼里危不连是个被家庭抛弃一心奔向爱情的傻孩子。”花修边笑边说,“他的那点血汗钱干不了什么,给他弄个小户型的商品房,等以后万一众叛亲离好歹手里还有套房,也不至于流离失所。正好我手里有个不错的房子要出手。” “呵呵呵。”陶辞一听,知道怎么回事儿,“你套现的能力还是那么保守。” 花修没在意陶辞的讽刺,“卢得说他跟危不连执盟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陶辞打了两下手里的打火机,“没执盟的话,钱就没这么好借了,现在这小子从人到钱都逃不出钱塘界。” “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四界的能力直接问秦淮界的老人们不行吗?还非要费精力自己研究。”花修一边翻阅揭城的简历一边吐槽,“这小伙子没灾没病干干净净活这么大,可真挺不容易,就他那冒冒失失的性格死几百回都有富余。” “我怀疑他被人换过命,想知道变异的真相问老家伙行不通,没准是他们其中的谁干的,不可能说实话。”陶辞轻咳了两声,“或者他是谁的续命体,也不是不可能,钱债、情债、人债、命债,什么债不是债?什么债都得还。” “他可不可能知道具体情况?”花修刚问出就觉得答案是否定的,“唉,真知道的话也不会像个愣头青。” 陶辞和花修事先跟危不连讨论过怎么能把揭城拴在钱塘界,三人一直认为只有钱可以,如果没有危二的反对,编借钱的说辞可能没这么水到渠成,危不连刚好见招拆招,但在他看来,达到目的是首要的,不论谁拿钱,作为钱塘界的主力干将希望能壮大高手的阵营,培养有潜力的新人,作为他自己只是单纯想与寇湘弦在一起,这个在一起的定义有点单薄,并非完全出于爱情,更多的是想进行四界学术和封阵方面的研究,这是他的私心,不愿透露给任何人。 揭城在家越想越不对劲儿,看着桌上的手续齐全的借款合同又似乎没什么问题。“这里面肯定有事。”只有隐约的预感,没抓到任何证据和线索。之后又观察了一个多星期,危不连的确买了个价值一千两百多万的精装二手排屋,迅速搬出危家,室内没有什么大动作,单单翻修重装了花园,不过这期间寇湘弦并没帮什么忙更没过来住。 “听说你成危不连的债主了?”揭城冷不丁接到姚想的电话,没想到连她都知道借钱的事,“缺钱不?想干活不?” “什么活?”揭城一听有戏,两眼放光。 姚想接到花修的派遣顺便得知揭城倾家荡产借钱给危不连的事情,不知道说他傻气还是讲义气,“赚钱的活,没有头绪,需要你去探探情况。” “有钱赚好说,给多少?”揭城话刚出口就觉得问得外行了,都不知道具体情况,难易程度估算不出来,不太可能有报价,马上补了一句,“底价有么?划算不?” “底价不多,两万,如果啥都没看出来或者什么都做不了,给2万跑腿钱。”姚姑娘从中先割一万五,“两万都给你,不分不上交。怎么样?” “价格不错,给我五分钟考虑考虑。”揭城脑中快速分析两万元的价值,要么是比较急,要么是难度大,不然这两万轮不到他头上,“没有其他封阵人愿意接这活了吗?还是都看过了接不了?” 姚想顺嘴瞎掰起来,“都不是,谁都没看过,花总说给你看看,他说你现在手头紧缺钱。” “哎哟,没想到花总还惦记着我。”揭城受宠若惊,“那得给足面子,多少钱都干,查个水落石出。” 可真容易糊弄,姚想差点把想法说出来,咽咽唾沫憋了回去,“先别说太死,没台阶给你下。” “我都趴在地下室了,还需要啥台阶?下无可下。”揭城手里转着打火机,“你要不要一起去?没准能碰到什么没见过的玩意儿。”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先去转转,学校这边工作告一段落我再去看看。”姚想大概标注了个位置发给揭城,“在市中心,以观察为主,别轻举妄动。” “了解!”揭城发过去个ok的表情,心里却不是真ok,隐约觉得肯定有危险,价钱高、事情急注定不会是什么轻松的活。 第二天中午,揭城随便找了个借口跟顶头上司报备外出,领导知道他有特殊的门路搞定用户对他的要求明显放宽了很多,因为之前的几个大单还提前一个月转正并加了两千的基本工资,虽然没按约定履行说好的各种福利,但相对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度。揭城深谙其中猫腻在领导们的底线边上一点点得寸进尺。 “哎?这个……怎么在看门?”步行到中山北路时,揭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一只犼蹲在书店门口,一眼认出是姚想从富春江带回来的,走上前左右瞅瞅伸手摸摸犼的头,“嗯,好好当只石狮子。”好奇地走进店里,半地下室的书店连个门都没有,雕版印的传统红纸门神贴在入口的两侧,在店里转了一圈没任何人招呼他,只好主动搭话,“老板,你外面那个朝天吼卖不卖?” “那个啊,粘在地上了拔不起来,你要的话再给你进。”老板并不在意提及吼的事情。 揭城进一步问,“真的吗?多少钱?” “真的能进,青石雕的,一模一样,不贵,600,不赚你钱。”老板耸耸肩,“没啥人会想买那个吧,不适合摆在家里,还得放头上,放办公区还不错。” “600块?这么便宜?”揭城惊讶这价格,他们那趟可是没少赚,没想到捞出来的样品这么不值钱。 老板一脸诧异看着揭城,“嫌便宜?那你说个价,你觉得值多少,我都行。” 揭城尴尬地笑了笑,“没,我就问问,就问问。”走出店没几步拨通了姚想的电话,“你是不是把犼给了一家书店?” “那玩意儿总需要一个容器,一般人看不见,没事儿。”姚想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应付他。 揭城压低声音,“老板说六百。” “那你买一个,验验是不是一样的,算照顾老板生意。”姚想差点脱口而出“蠢货”二字。 第5卷 043.秘密 揭城听姚想的语气意识到自己犯傻了,刚要解释眼前突然闪过一到红光,条件反射说了一句,“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姚想听他语气估计有戏,“什么东西?” “一会儿跟你说,速度超快,我去找找。”揭城收起手机往红光的方向寻去,走走停停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地上有星星点点的异常火花,顺着火花一直走到百井坊巷。商铺林立小路多杂,火花间隔却愈发密集,钻进一条无名小巷,三转四拐走到了一家饭店的后厨门口,试探着推门进入沿着火花线看到一只像狗的妖兽踏进一口油锅,眨眼间锅里窜出半人高的火焰,厨师熟练地从身旁扯出一张灭火毯盖在锅上,旁边的厨师低头确认炉灶开关,叹声埋怨,“本月第五次!邪门了,没开火能着火?” 揭城转身刚要走被进来的传菜员看到了,“你谁?” “我……我在前面银行宣传投资基金,刚刚找公厕转着转着转到这里了,这是?”揭城补了一句,“哪家饭店?” “烧烤店,你原路返回百井坊巷,对面皇亲巷里有公厕。”传菜员指着百井坊巷的方向,又不充了一句,“这条巷子里禁止吸烟,抽烟的话到大路上抽。” 揭城连忙摇头,“没,没,我找厕所,内急。”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小巷,回到百井坊巷时发现地上的火花线已经消失,按照手机地图找到皇亲巷里的公厕转了一圈,没有类似的火花痕迹。随后又绕着百井坊巷周边逛了一个多小时,偶有零星的火花散落在建筑物的拐角处,但没有形成线型痕迹。 只有一眼的事情没办法做为证据。 之后连续三四天午餐和晚饭时间揭城在这一带转悠,还到小店里跟老板聊天问问有没有后厨莫名其妙失火的事情,询问了几家还的确有点收获,基本上有明火的餐饮店最近半年多多少少有过些小火灾,因为消防培训到位检查严格,没有酿成事故。餐饮较多的区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尤其经历过几次无故起火后很多老板和员工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整片区域多多少少全都沾点,谁也没摊上大灾大难,倒是让商家与消防的关系好了很多,每次消防演习商家们都特别认真。当然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秉承着唯物主义科学世界观,多数人归结于粗心大意或是眼花,怀疑邪灵作祟的也有人在,却当成奇谈在聊。可惜几天并没有发现任何火花的踪影,直到周末都安安静静,揭城决定再坚持一周,如果下周没动静再想办法,周日时以算账的模式用表格整理了一下听来的消息,虽然起火原因各有不同,但全是突然窜起火焰,扑灭后都没有发生复燃的情况,更没一家连续起火,至少可以确定没定居在任何一家。 干等等到小收获,周二的下午又发现了火花的踪迹,这次是进到一家炸鸡店,凑巧炸鸡店使用的是电热炉,只引起了电器短路没能造成任何火灾,奇怪的是在炸鸡的油锅里起了一层火造成正在炸的一锅鸡腿全焦了。 “哎,怪可惜的。”揭城探头瞅着锅里的鸡腿,看看一脸茫然的炸鸡小哥,“我买三个吧,谁让赶这么巧,缘分缘分。” “谢谢,太感谢了。”一旁老板催促着夹了三个鸡腿,又添了一个炸好的鸡翅,打包递给揭城,“多谢惠顾,外面炸坏了没准里面能吃。您真是个好人。” 揭城付完钱拎着发黑的鸡腿直奔姚想所在的浙工大,到了校门口才给她打电话,“给你个惊喜,我来拿两万了。” 姚想美美的下午觉被搅黄了,满脸仇怨地跑出来,“你不能先打电话约个时间吗?” “热乎的,看!”揭城兴高采烈地打开纸袋,“现场给你带来了。” “哈?”姚想推推眼镜看着袋子里黑糊的三块焦炭,“什么东西?” 揭城满脸自豪地摇晃纸袋,“鸡腿,事故现场的鸡腿。” “烧的?” “嗯,嗯,烧的。”揭城点头,“聪明,我蹲了一个多星期,见到两次,保准没错。” 姚想抓着他往停车位的方向,“开车了吧?走,去我家。” 揭城推搡着缩手,“不太好吧,咱俩也不是很熟。” “想什么呢?”姚想右手握拳,戒指顶在揭城左胸,“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别,命还得留着赚钱呢。”推开姚想的手腕,“去你家干啥?也有炸鸡腿?” “有!”姚想懒得跟他开无聊的玩笑,强迫揭城跟他回家。 到了姚想家,揭城才意识到这哪里算是家,简直是工人宿舍。“你不是涂山界的人吗?怎么家里有农民房?” “涂山界咋了?还不能有杭州城郊的房子了?”姚想看他满脸疑惑,琢磨套点内幕消息,“你告诉我你跟危不连怎么执盟的,我告诉你我家为啥有城郊农民房。” “你怎么知道我跟危不连执盟了?卢得不是把汇报给删了吗?”揭城警惕地看看四周,“还谁知道?” 姚想托着下巴想了想,“点点姐、云姐、绪绪、伸哥……好像都知道,得哥只是删了文书上的证据,又不能堵住大家的嘴和耳朵。” “你都知道了,还让我说啥?”揭城有点沮丧,天大的秘密眨眼失灵了,“不就是遇到九尾蛇,打不过为了保命执盟了。” “九尾蛇?在秦淮界?”姚想略有迟疑,“说详细点儿,危不连都打不过?降的什么级别的神仙?” 揭城尴尬地挠挠头,“三层封阵,降了四位,第一位是计六奇、然后是马光祖和韩信,最后降了张伯端。” “等等,那份汇报里只写了三位,不是在韩信的时候执盟的?”姚想刚要问为什么请第四位,突然意识到个更大的问题,“降张伯端?紫阳真人?你俩撑得住?” 揭城点点头又摇摇头,“降是降了,撑不住,为了保命只能执盟了。那九尾蛇太强,我反正是从来没遇到过,危不连说他至今没碰到那么强的魔,呃……不完全是魔,有半鬼半妖,混搭的综合体。” “怪不得。”姚想语气略有羡慕,“不知道南浔之战那时候的九尾蛇跟这个比怎么样,南浔的估计更强,毕竟死了好多高手。” 揭城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露了马脚让姚想知道其实是同一条九尾蛇,只不过因为以前的伤未能痊愈加上里面有朱安歌让难度降了七八成,即使削弱了大半也差点要了他俩的命。“最后是曼绝找人把我俩运回宾馆的,到宾馆后怎么应付秦淮界的人就不清楚了,当时曼绝嘱咐我俩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记得。” “那你把这事儿告诉我?”姚想没想到揭城如此坦诚,“小子,挺实在的嘛。” “哪有哪有,你问我,我老实交代,其实在最初的汇报里都有,只是让卢哥删了。”揭城心想卢得都知道的事情保密没用,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隐藏朱安歌这个大机密。 “既然你说了,我不能在这种小事上食言。”姚想从一个冰柜里取出个玻璃盒,打开后里面是冻得梆硬的一节黑棍子,“不是鸡腿,但跟你那鸡腿的成因差不多,烧焦的黄鼠狼。” “咦——!”揭城一听是活物烧成这副样子顿时有点恶心反胃,“你哪儿弄的,胆子可够大的。” 姚想指指窗外,“旁边小区,前一阵失火捡的。你不是问我家为什么在杭州有农民房吗?我爸是包工头,攒人头做电工,他年轻时候出来跟师傅做电工,后来做大了人多了,买了廉价的排屋,自住兼工人住宿,他的徒弟们都住在这一片,安排活方便。” “你家不是四界的?”揭城见过不少四界的人,多是老板、文化人、学者、富二代,在做电工倒是第一次听说。 姚想摇摇头,“是四界的,但不是站在前面出头露面的那种,我爸妈是涂山界做探子的。” “探子?涂山界还专门有人做探子?”揭城好奇地挪了挪椅子凑近桌边,“市调那种?” “差不多,不完全一样。”姚想指指玻璃盒子,“火灾时有发生,能在火灾中发现是不是有妖魔鬼怪作祟是探子的工作之一,基本上是被淘汰的封阵或持戮人才做探子,没什么能力建阵杀敌,但还有四界的血统不能浪费,顺便靠搞消息赚点小钱。” 第5卷 044.制造问题 揭城详细说了一周来的调查,简单画了张见到的那只很像狗的魔物的样子,“应该是魔,气息中有点妖的感觉。”又添了几笔画出火花的形状,“嘴巴和眼睛很红,带火焰红影,尾巴是白色的。小火花踏不灭,用水浇也不行,大约到丑时左右自动消失。” “没有连续复燃?跟我查到的情况不太一样,东南有一块连续复燃,前一阵搬空了才安静。”姚想在手机里划出几张照片发给揭城,“发生火灾后我拍的照片,起火点堆放了很多旧物,查到原因怀疑是纵火,但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人,说可能是有小动物带了易燃物钻进去引燃的,里面的确有烧焦的动物尸体,这只黄鼠狼的算比较大,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逃出来,一般来说小动物应该很容易察觉出异常情况才对。” “可能是先烧死小动物才引起了火灾。”揭城点点纸上的画,“跟京巴大小差不多,只能袭击小动物,它在油锅边还没那锅大,嗖一下能扎进去了,火苗子冒到天花板高,那玩意儿就看不着了,不知道怎么跑的。” “差别有点大,会不会不是同一只?”自从有了犼的那次经验,姚想认为同一区域出现变异的群居妖魔可能性是很大的,“你在附近转几天看看,注意观察不同的特征。” 揭城面露难色,一心只想着上班,“离我公司太远了,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近俩小时,我每天上班开车半个多小时,再花将近俩小时到回来,一整天不用做别的了,光开车俩来回回得将近五个小时,还不算堵车时间。” “那你想怎么查?”姚想觉得揭城是在讨价还价可又不知道他想赚什么,“你有其他计划没?” “让我在你家住一个星期,我不用路上折腾,从你家开车到地铁站二十分钟,地铁到我公司半小时,加起来最多一个小时,里外里省三个多小时,省的时间可以去周围探情况,不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任务上都稳赚不赔。” “你想得美,哪儿有你住的地方?”姚想话刚出口马上知道揭城打的什么算盘了,指指自己的房间,“你想住?想得美!你个死流氓!” “小气鬼!”揭城见计划失败不免怄气,“那你说怎么办?” 姚想嘿嘿笑了两声,“你去住那个多次起火的小区,我帮你找房子,距离近看得准,短租半个月,我出钱你出力,不耽误你上班不占用你的两万,怎么样?” “你住宿舍不住家里,为什么不能省点钱让我住?”揭城还不甘心,自认为只要再耍耍赖讨讨好,姚想一心软他肯定能得逞。 姚想眯着眼伸出中指戳戳桌面抬手在揭城眼前晃了晃,“想都甭想,除非你死这里,骨灰和泥刷墙上,绝对不可能活着住在这屋里!” 揭城被呛得说不出话,看不出姚想是生气还是在开玩笑,尴尬地吐吐舌头,“你是我甲方爸爸。我听话,你说啥就啥,让我糊墙我也糊。” “别扯那些没谱的调。”姚想催促着把他往外赶,“你先回家取一周的换洗衣服,晚上过来,我带你去出租房,把钥匙给你,早一天发现原因早一天拿到两万块钱。” “我也不是非要图那两万块。”揭城给自己建了个台阶,他还是想住在姚想家里,跟工人一起住也行,但看姚想的态度是肯定没戏了。 “哟?不图那两万?”姚想怕他不干活不怕他嘴硬,“那租房的钱从两万里出。” 揭城差点跳起来,“别啊,姐,不是钱的事情,有原则讲信用,咱一码归一码。” 姚想笑着摆摆手,“骗你的啦,你这么缺钱?攒那么多钱要干什么大事?” “缺啊,之前攒的不都借给危不连了么,现在更缺了。”揭城拍拍胸脯,“攒钱还不就是为了买房子娶老婆,其他的跟我不沾边。” “哦,那你加油。”姚想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他借给危不连的钱足够在杭州买套89平的商品房,更何况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不可能着急结婚,从另个角度来看,能一口气借出那么多钱,足以说明并不怎么急需攒钱,他既然不愿说,不好深究。 揭城死皮赖脸想住在姚家不是为了省钱也不是为了占姚想便宜,更不是变态地想从她的闺房里偷东西。他在姚家工人宿舍房进出的电工中看到有几位并不是人,如果能多住几天,是妖是魔总有机会查查看,现在只能暂时断了念想,专注查火灾的事。 姚想不傻,从揭城反常的赖皮行为猜也猜到他一定是看见了什么,等他走后飞奔跑下楼发现工人宿舍的门大敞开着,几只小妖肆无忌惮在打牌,虽然保持着人形但绝对逃不过封阵高手的眼睛,“玩牌不能关上门吗?不怕四界的人顺手把你们都带走?” “二小姐您在家我们怕啥,怎么?刚刚那个帅哥,男朋友?”小妖们跟着起哄,“不容易啊,终于知道要谈恋爱了,我们姚姥爷今年的kpi能完成了。” 姚想气得跺脚,“少打岔,男个毛线朋友,雇来查火灾的事情的封阵人。你们安分点儿,有外人过来的时候别乱溜达,记得随手关门。”转身把门带上,再去找有没有其他露馅的地方,才发现处处都漏风,院子里还有老妈种的寻鬼用的魔性植物——改良版虎櫐,长势良好张牙舞爪。好日子过太久,纪律松懈精神懈怠,全然不怕被天降一锅端的危险。 揭城自从住进短租房无时无刻不被怪东西骚扰,手欠在房子里布了个诱魔阵,图方便好死不死把整个屋子圈在阵里,阵不大门槛低效果一般,但凡走过路过的妖魔一个不落全顺道从房里溜达一趟,为了筛中那个引起火灾的狗子广撒网,网大眼小大到鲨鱼小到虾米全都捞。现状成了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研究事故现场夜里接待妖魔鬼怪,连轴转了四天到周末整个人累瘫,躺在床上不想动,周日早上十点多时迷迷糊糊感觉电话响。 “揭城,你是不是看到狏即了?”手机那边声音低沉,一时间没听出是谁。 “嗯?啥玩意?咦啥?”揭城茫然地在床上滚了半圈,看看屏幕上的来电,老天爷,竟然赫然显示两个字“危二”!一个激灵坐起来,“危先生,看到什么?” “狏即,像狗,红眼睛白尾巴,引起火灾。”危不恒简要概括了一下,四天前他早早收到姚想发来的信息,估计应该是狏即的幼崽或者近似的异化的品种,体型小引火弱没能力造成大范围事故。以为揭城会主动联系他询问是什么东西,但四天过去了没一点消息,早上突然预感最近会有危险发生勉为其难给他一点必要的提醒。 揭城在床上坐得笔直,捧着手机点头,“是,是,准是那玩意。见过两次都在市中心百井坊巷和屏风街那一片。我现在在余杭,这边的还没等到,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很可能不是同一只,不过应该都是狏即,你去附近消防器材店买一条灭火毯和一瓶水基灭火器,灭火器一定要水基的。”危不恒特地加了一句,“不贵。” “喷那个‘一集’?”揭城挠挠头,灭火毯听说过以前也用过,水基灭火器是啥估计得问问专业的人。 危不恒不缓不慢拖着音说出俩字,“喷你!” ”喷我自己?咋用?”揭城还是没明白,“披灭火毯不够吗?” “如果是狏即,它能引燃的不只是物品也可以直接烧动物,如果它对付你,你躲不掉,不过好在它的所使用的火都是普通的火,用灭火器可以解决,如果对人喷你想保命用水基灭火器。”危不恒想了想,“捕捉的话,凑三个人以上再行动,至少有一个人时刻准备灭人身上的火。” “懂了。”揭城认真地点头回应,抬起头猛一哆嗦,吓得发不出声,看见一只红眼长毛狗站在床前的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上。 第5卷 045.追查 揭城脑子里飞速转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对策,一个是静止不动,等狏即自己走,风险是一旦它引燃这个屋子,自己想跑肯定来不及。还有一个方案是装作看不见,穿好衣服若无其事逃出去。如果不动可能会死,动也可能死,不清楚狏即的行动习惯情况下,还是装作不知道走出房间保命系数大些。 幸好一切顺利,拿着手机钥匙出门,刚一关门马上往姚想家的方向跑,边跑边打电话,“我看到那只了,比百井坊巷的大很多,浑身灰毛尾巴很长,最后一段是白色的。” “从哪儿过去的?”姚想到关于火花的事情,如果这只狏即有来源可寻抓到的可能性高很多。 揭城下意识环视周围,“不是火花,只是线,我去你那边接你还是先顺线去找?” “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到。”姚想肯定拒绝揭城再来自己家,放他自己去找线索又太危险。 揭城老老实实等在原地,站了三分钟感到脚底板有点凉飕飕才发现自己穿了双洞洞拖鞋,还没穿袜子,t恤加休闲裤的搭配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出门时情况紧迫光在意裤子没注意到t恤,竟然是在漫展上买的粉蓝色t恤,胸前印着大大的雷姆,刚发现的一两分钟还有点手足无措,想着是不是就近买件新的。犹豫了三五分钟一番思想斗争后觉得只是件衣服,又不是什么名人,有啥可怕的?没有必要背不存在的偶像包袱。等到姚想过来时,特地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穿着,很有可能她压根不知道t恤上印的是什么。 “你能看到线吗?”姚想指着揭城短租房的方向,“确定是进到那间房里的?” 揭城点点头,“嗯,嗯,线很明显,但不是火花状态,白线发红光比火花亮很多。” “大约多粗?什么形状的线?方的扁的还是圆柱?有没有鳞片或者纹路什么的?”姚想递给揭城一盒粉笔,“在线旁边照着画。” 揭城端着粉笔趴在地上仔细观察那条线,不由得疑惑起来,盯着仔细时线的痕迹消失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将眼神移开不特地去注意,线又出现了。捏着粉笔半天落不下,试验下笔三四次,最后采取眼睛盯着粉笔尖,隔着五厘米用余光感受那条线,才踉踉跄跄地按着光线的路线顺出一部分,大约画了一百多米实在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没了?”姚想站在揭城旁边有点着急,“这线怎么歪歪扭扭的。” 揭城缓了缓站起来转转腰,“太累画不动,线不歪,是我画得歪。”详细说明了那道光线的问题,“我直接建阵,你瞅瞅看。”说罢戳破指尖在线的两侧各点两滴血,建了个大约一尺见方的小封阵,封阵刚起那条线竟然顺势变成一道火焰,吓得二人连退两步,揭城扭头瞅瞅姚想,“怎么回事儿?” “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只是条线吗?”姚想在阵建成的刹那的确看到是条白线,眨眼间窜出了火焰,“阵外的线有变化吗?” 揭城摇摇头,“阵外还是老样子。”见封阵内的火焰没有蔓延的趋势,胆子大了不少,走到阵边来回转了两圈,“奇怪,火不热。”伸手入阵,碰到火焰的瞬间大叫了一声猛地抽了回来,冲着姚想比着食指示意她看指尖,“哎呀呀呀呀,贼烫,不是蜡烛火那种,特别特别烫,你看,你看,焦了层皮,泡都来不及起。” 姚想盯着他烧焦的指尖,又看看揭城那张还算帅的脸,怀疑他并没有长脑子,“你怎么想去用手碰的?” “在旁边没有一点热量,那叫啥?热辐射?没碰到之前啥感觉都没,刚刚碰到一点点马上烧焦,不正常吧?”揭城使劲儿往“科学”上解释,越说越觉得自己犯蠢,封阵之中任何“不正常”都可能发生,还是自己太鲁莽考虑不周,“呃,先继续吧。”老老实实蹲下接着划线,越想越没面子手上却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一直画到一家工厂门口,白线进入到工厂里,“什么厂子?” “玻璃厂。”姚想看着门口的厂牌若有所思,“玻璃厂?” “还追吗?”揭城往里面张望,已经破旧不堪的工厂更像拍鬼片的好地方,“是不是已经废弃了?” 姚想走到传达室双手挡着光往里看,“应该还没废弃,登记簿上的时间还是周五的,双休吧,破是真破,八成是还硬撑着。” “大爷,那玻璃厂是做什么东西的?”揭城跑到旁边去问在墙角乘凉的老头,“还开吗?” “开,怎么不开?”乘凉的老头半回身拍拍墙,“做花瓶、盘子,乱七八糟啥都做,订单少人都跑了,老板带着三四个人撑着,厂子太小一年也开工不了几个月。你们是谈生意还是买厂?一个月来了三四波人,都没看中走了。” “谈生意,做花瓶。”揭城随口瞎编,双手撑起t恤,“这图,年轻人喜欢。” 老头子连连摇头,“年轻人的东西,花哨,那小厂子接不了,没那手艺。” “先谈谈看。”揭城下一步是想得到厂长的联系方式进去转一圈,“主要是看价钱合适不合适。” “直接进去,厂长住二楼。”老头子不耐烦地咂咂嘴,“小破厂……” 揭城深深鞠了个躬,强行握住老头的手,上下摇晃震得老头抖上抖下,“谢谢,太感谢了,我去问问。” “走,二楼。”揭城朝姚想招招手,直接推开虚掩的厂门往里走。 姚想警惕地环视一周,心虚地跟在后面,小声问,“不会把咱们当小偷吧?” 揭城左右指指点点,“你说,这小破厂还有啥可偷的?要真有值钱的玩意估计早抵债了。” 二人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跟着白线的踪迹走,一直走到个三人多高的巨大炉子边,“这……不像是烧手工玻璃的炉子吧?”揭城凭直觉认为事儿不简单。“烧啥物件怎么还不得是个窑炉?没个进出口子。” “老式的……炼钢炉。”姚想拍下炉子照片搜索上查了查,“玻璃厂怎么会有炼钢炉?” 揭城转头往二楼方向跑,“你等等,我去问问厂长,没准是个贼窝。”没跑几步看到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迎面走过来,“你是厂长?” 大叔一愣,条件反射点头,再看揭城和站在炉子边的姚想,侧身要逃,身后没什么地方能跑被揭城堵了个正着,“别,你们干什么?我没钱。” “不是问你要钱!”揭城一把拽住大叔的胳膊,“跟你谈生意,顺便问那个炼钢炉的事情。”随手在地上甩了三滴血起了个封阵,推搡着大叔走进去,见并没有任何变化确定大叔是个普通的人类。 “怎么来的?”姚想双手指向炼钢炉,“里面有没有东西?” 厂长放松地长舒一口气,“真的不是讨债的啊?那我多虑了,炼钢炉是钢厂倒闭的时候抵债用的,老式的不值钱。”厂长回忆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说法,“不能说是抵债,就前两年,一帮艺术家,在钢铁厂倒闭的时候弄了一些老物件,说是做个什么年代回忆艺术展,租了我这厂子三个月,那艺术展也没人来看,后来不了了之了,听说是其中一个人卷钱跑了,其他的艺术家把值钱的小东西带走了,后来催债的来了几波人把展览的其他东西拿走了,太大太重不容易搬,说运费都比它贵,没人要,放这儿了。” “没发生什么怪事吗?”揭城小心翼翼伸手敲敲炼钢炉,没有声音纹丝不动。 厂长想了想,“不知道算不算怪事,每天凌晨,这炉子嗡嗡响,响一个多小时吧,后来没发现有其他问题,我就没在意,现在习惯了。” “响一个多小时,你不怕它炸了?”揭城有点佩服大叔的定力。 厂长摇摇头,“冰凉的,一点不热,怎么会炸?” 第5卷 046.群居 “我租你这个炉子,十天,开个价吧。”揭城突然压低声线,装作财大气粗的模样,但他那一身看起来真不像个买卖人。 厂长诧异地看着他,“你也是搞艺术的?” “这个……”揭城被问得一愣,说自己不是搞艺术的吧,那现编是做什么的呢?但如果说是搞艺术的,他只是想搞个炉子而已,不搞其他的,“我帮客户看收藏的,不错,有收藏价值。我先租一个星期,找几个买家来参观,算我租你这块区域的场地,谈好价格直接买,你觉得怎么样?” “有收藏价值?”厂长觉得自己被忽悠了,可提到给钱,那好说,“你不是骗子吧?” 揭城掏出手机,“我骗你干什么?卖出去了你收钱,卖不出去你拿租金,不亏你怕什么?来,扫码,你说个价。” 厂长怀疑地报了个价,“三百。” “一天三百?”揭城瞅瞅姚想,示意她要不要接受报价。 厂长摇摇头,“不不不,没那么贵,十天三百。” “那好说,来来来,扫码,马上给你。”揭城一听价钱立马付钱生怕涨价,“合同我们再签,钱先到位。” “你真不是骗子吧?”厂长犹豫地掏出手机给揭城扫,“微信。” “哦,好的好的,你看我哪儿像骗子,我可是走了好多地方才看中这炉子。”揭城不算说谎,“有个事情托你办一下,额外给你钱。” “您说。”厂长越看他越像骗子,琢磨着只要不骗自己的钱就好,其他管不了那么多。 揭城绕着炼钢炉走了两圈,用步数丈量了下周围的距离,抽出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直径六米左右的圆,“再转给你一千块,帮忙找东西把这块拦一下,高度一米以上,结实点的。” “哦,行,明天给你弄好。”厂长寻思着有没有什么边角废料可以利用,“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姚想双手推了推炉子,“能看到里面吗?” “能,能。”厂长走到一边从铁箱子后面拽出个控制器,上下按了按,“这个,下是口往下,上是口往上,最多180度。里面没东西,空的,很脏,没人收拾。” 姚想把炉子口翻转过来,调出手机上的电筒往里照,的确什么都没有。回头看看揭城,“没东西?” 揭城摇摇头,凑近姚想耳边小声说,“有东西,别声张。” “微信加一下,明天你弄好我带人过来看。”揭城一边嘱咐厂长一边推搡着姚想往外走,“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最好明天上午能搞定,微信上给我消息。” 出了厂子,揭城小心翼翼往车库走,“去趟危家。” “怎么?”姚想看他心事重重估计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 上了车直到开出余杭区,揭城才开始说明情况,“那个炼钢炉里有四五只,如果加上延伸到外面的痕迹绝对不止这个数,之前见过两只不同的,从体型到足迹来算,火花和白线算足迹的话,如果有更多只很有可能其他地方也出现过起因不明火灾,一两个好说,大不了一个个解决,如果数量是六七个,十几个的话,怎么办?遇到群攻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捅了马蜂窝?” “狏即,五六只?”姚想脑中出现一窝狗的画面,“为什么去危家?危不恒能有办法?” 揭城冷静了一下,“他不是认识很多妖魔吗?他早上还通知我,让我准备灭火器,说需要三个人以上一起行动。” “他把方法都告诉你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直接去买设备、找帮手?”姚想示意他先靠边停车整理整理思路,“他跟你说要准备什么,先去买,要找几个人就凑齐人,准备都做好再商量对策,现在什么都没有,空对空没用啊。” “嗯,的确。”揭城停好车,双手撑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几口气,“我从来没对付过群居的妖魔,上次的犼例外,那次主要还是云姐的功劳。” “经过几十年驯化的犼减弱了攻击性,其他属性也削弱很多,起码至少不会着火。”姚想也担心出岔子,“这些狏即是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是谁养的?还是野生的?” “危二爷说可能是变异。”揭城加上自己的分析,“根据他的语气,我觉得是变弱,不是变强,他只说注意火灾,其他方面都没提。” “什么叫其他方面?”姚想不太理解他的思路,“除了火灾还能有什么?” 揭城双手比划着两侧,“一般吧,我说一般情况,比较厉害的妖魔鬼怪都会在事物和精神两方面同时影响封阵人,事物方面你们持戮人比较了解,基本上都是煽风点火山崩地裂水漫金山啥啥的,持戮人主要也是对抗这些,精神方面直接影响封阵本身,主要是给封阵人搞点幻觉、精神压力有些是高强度的刺激,如果封阵人精神力比较弱扛不住阵就破了。危二爷身为封阵人多多少少会知道狏即的影响特点,他没说精神方面的,估计没影响,相比来说,他特地强调了火的问题,估计是他觉得这点是最难控制的。” “有点道理。”姚想认同地点头,“还有什么方面?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细节信息?” 揭城回想着危不恒的话,“他说狏即能主动引燃东西,可是刚才,那个火焰,如果我不碰到的话,是不会烧到我的,哪怕我距离火焰只1厘米或更短的距离,在火焰碰触的一瞬间焦了,可能不存在物体自己燃烧的情况。” “那油锅的火焰怎么回事?”姚想马上反驳,“如果碰到就焦,你看到的油锅火焰是狏即的火的话,用来扑灭火的东西不是也会被烧焦吗?” “对啊,你说的也有道理。”揭城点点头,“去问问专业人士。” “谁?危不恒?”姚想拿起手机要拨号。 揭城摆摆手,“别啊,他说能引燃,我们说发现不能引燃,还问他为什么,你这是打脸砸场子呢?” 姚想收起手机,“那你说找谁?” “危不连啊!顺便抓个劳力。”揭城拍拍胸脯,“我现在可是他的债主,他还能拒绝咋的?” 姚想侧身看着他,“谁都没见过的情况,为什么觉得危不连会知道?” “不知道更好,让他见识见识。”揭城马上拨通危不连的电话,“危哥,忙呢?” 危不连见是揭城的电话,先是一慌,以为他知道了骗他钱的事情,强装镇静接了电话,“不忙,什么事?” “狏即知道吗?放火的那种狗。”揭城开门见山,“我和姚想找到一窝,但情况有点不大对劲。” “一窝?什么不对?”危不连听着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哪儿?我俩去找你,跟你详细说一下情况。” “我在排屋,地址发你微信,直接过来就行,可以停车。”危不连正好有事找揭城帮忙,不用再找时机了。 揭城和姚想到了危不连的新家排屋,总觉得有哪里不寻常,排屋的私人花园是不是太大了? “你要养什么东西吗?”姚想抬头望向花园东南角一棵大樟树,“这树这花这草,等比实景模型?” 危不连没接她的话,反而问向揭城,“你们说有一窝狏即?没有发生暴乱?” 揭城摇摇头,“那没有,现在只是有火灾的隐患。从以前的几起不太正常的火灾查出来的。”而后详细的说明了来龙去脉,一直说到租借炼钢炉的事情,时间脉络上讲完了才说到关于不同火焰的问题。“如果说碰到火焰马上烧焦,那灭火就不成立,但如果灭火成立,说明是引燃其他东西着火,直接烧焦就没办法解释,现在的证据有一个起火的垃圾堆,两口起火的油锅,一个烤焦的黄鼠狼和几个烤焦的鸡腿。” “环境、情况、对象都不一样,没办法判定原因。”危不连看看窗外,“现在时间还早,你俩帮我去抓个东西,估计要到明天上午。” “明天周一啊。”揭城眉头紧锁,“8点半前能搞定吗?我还得上班,周一上午有周会,不能迟到。” 第5卷 047.帮手 开到西溪湿地时揭城有点后悔,在西溪呆一晚上是专门来喂蚊子的吧,“有驱蚊的东西吗?”揭城查查地图看看周边有没有大超市,“蚊香,花露水都行。” “不用,很可能遇不到蚊子。”姚想大概猜出危不连打算干什么了,“你不会真的要抓一只放在排屋的花园里养吧?” 危不连点点头,“当做订婚的聘礼,算是同居的礼物。” 姚想双手比出大拇指,“大气!有品位!就算抓住了要驯服难度相当高啊。”扒在车窗上往外望,“你找准地方了?计划怎么行动?”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揭城疑惑地看着姚想,“怎么猜出来的?” 姚想戳戳危不连的行李包,“你没闻出来?” “闻什么?草药?香料?”揭城探头凑近吸吸鼻子,只觉得有花香草香,没闻到特殊的气味。“到底要抓啥?我要建什么阵?” 危不连掏出ipad翻出一张精美的手绘图,“今晚埋伏是要抓个神兽——英招,也可能不完全长那个样子,图是根据历史传说和想象绘制出来的,经过我详细调查,已经在这一带观察了两个多月,从各种迹象来看,这片区域是它今天会出现的地方。” “观察?你个持戮人怎么观察?看得见?”揭城纳闷地环视了下四周,“有什么诀窍?” 危不连打开行李包,里面装了满满的新鲜花草,从中间拎出个罐子,罐子里关着一只蜂,跟鹌鹑体型差不多大小的黄蜂。脖子的位置插着根针,上面牵着条蛛丝。 “这个……看着眼熟。”揭城断定以前绝对见过这货,“这个……这个……这个是那个什么鸟,落在树上一吸能把树吸干了,扎人人立马嗝屁。” “你见过?哪里见的?什么时候?”危不连没想到他竟然认识,“钦原,我哥和曼绝在罗霄界捉的。” “这玩意我捉过,在秦淮界。”揭城满脸溢出自豪的光,“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不是活的,贼难搞,飞特别快戳到必死,还会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你怎么捉到的?”姚想好奇地问,“跟哪个持戮人?” 揭城煞有介事地回忆,“哪个持戮人人?让我想想,跟我合作的持戮人可太多了,我……秦淮界百搭封阵小能手,在秦淮界是半妖半神,当时有空接活儿的封阵人只有我和吴什么昂,还是吴昂什么的,当时灺家人禁止他去,出双倍价推给我,有钱赚我哪能松口,持戮人是经常跟他一起做任务的桂昕,长得谈不上是美女,但身材不错,可能是持戮人经常健身吧。”说罢瞅了眼姚想,“不是你这种书呆子的干巴瘦小姑娘。” “找死啊你。”姚想一巴掌扇在揭城后脑勺上,“说正事儿,怎么捉的?” “能怎么捉,建阵,降神,捉妖的规范流程。”揭城想了半天才想起当时降的什么,“降的神是后土,头上放光穿一身贼华丽的皮毛一体还插羽毛的大衣,没看出是男是女,下来伸手一捏。”揭城双手比划着头上的光和一身豪华行头,举起手摆出一副轻松老道的模样拇指食指使劲儿一捏,“噗一下,就一下,钦原啪啪爆肠子没的了。” “不是说难搞吗?看你演起来挺容易的。”姚想歪着头寻思他怎么能降到后土级别的大神仙,“你为什么要降后土?” “刚开始建阵时候特麻烦,乱七八糟瞎飞,怕碰到蛰一下命没了,起了阵它在里面疯狂乱窜,阵小了怕蛰到自己,阵大了追不上。阵套阵定不住它,最后被搞得烦死,桂昕说直接降个大佬弄死他,我能咋办,听话呗,扛不住的话死的是她,我有啥怕的?” “桂昕?她好像是寇湘弦弟弟的女朋友。”姚想拍拍危不连,“你知道不?” 危不连摇摇头,“我对寇详弥不了解。不过他说的那个吴昂昂还是知道一些,他很强,各方面都不错,听说灺家在压着他。” “哦,还挺复杂的。”揭城自认为在秦淮界混得挺灵通的,却不知道灺家压制吴昂昂的事情,只是觉得吴昂昂不太接任务,以为是大少爷懒得干活。“桂昕男朋友是寇小弟?不会吧?他俩性格能合得来?” “他俩合不合跟你没关系。”危不连端起装钦原的玻璃瓶,“谈正事儿,我计划是用这个来吸引英招,但听你刚才说的它在阵里会乱撞,看来得先想办法把他固定住,还要尽量避免伤到英招。” “啥?你要活捉英招?”揭城双眼瞪得溜圆,连连重复,“活的?你确定要活的?英招???”指着一旁的ipad,“呃,大神兽,跟匹马那么大,还有翅膀,你要攒仨捉活的?” “嗯,尽可能无伤。”危不连强调了一下,“我想送给寇湘弦当礼物,受伤不太好。” 姚想拍着大腿感慨,“天啊,这是什么精神,我也希望以后男朋友能送我一只活英招。” 揭城紧锁眉头盯着姚想,摆摆手,“算了,你不配。”见姚想又要打他,马上将话题转向危不连,“咱俩只配帮他捉英招,估计还没钱赚。” “嗯,没有,我最近很穷,所以才找你帮忙。”危不连理所应当的口气呛得揭城接不上话。 “如果今晚捉不到,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姚想问了个特别实际的问题,如果这次失败了,以后他们是不是要再折腾,并且每次折腾都是免费的,这里隐含的成本次次都附带成筐的柠檬。 危不连慎重地想了想,“一个月后还有机会,不过没有今晚这么好。” “给你半小时做计划,我跟姚想出去看看环境。”揭城把动脑的事情推给危不连,不是说不想动脑,只是当知道是免费干活时,条件反射产生了怠工情绪,“来,带你出去放放风。”冲着姚想摆摆手,强装镇静地下了车,刚走百来米找了个墙根的垃圾桶边蹲着抽起闷烟。 “咋了?没钱赚伤心啦?”姚想笑嘻嘻走到揭城身边,倚在墙上踢踢他的洞洞鞋,“你是不是有办法活捉英招?” 揭城摇摇头,“不算办法。”咬牙切齿的恶狠语气。 “你先说说看。”姚想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生闷气,“你气什么?” 揭城话到嘴边抿了抿咽了回去,“没气啥,不重要。”手在兜里掏了掏拿出半根粉笔在地上画起来,“英招的两个属性,马、鸟,外加一个人的配置吧,如果不是要害他性命的话难度应该还好,我觉得软硬兼施的话还是有戏的。”在地上画起简笔画,一匹飞马,脖子上栓个套索,前面是一面网。 “怎么个软硬兼施?”姚想没想到他还飙起成语来了,“套马加鸟网?” “先困住,再谈判。”揭城满手的粉笔灰抓抓头发,让他本就很邋遢的形象更完整了,“以往经验来看,有人头的妖魔都是可以交流的,太绝对了,应该说可以试着沟通。当然可能会出现极端的情况,遇到六亲不认的,只能硬抓了再说。” “你有什么顾虑?”姚想蹭蹭地上的画,“真难看。” 揭城干脆坐在地上,脚后跟胡乱蹭着地上的灰,划出一道扇形的痕迹,“如果讲道理又谈不拢,那得是大麻烦了。危老三完全不是会耍嘴炮的人,他说服人的方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我想怎样怎样,你愿意不愿意?’如果对方不愿意,他只会机械重复那么一句话。” 姚想哈哈哈大笑,“好像真的是哎,你总结得还挺传神的。” “英招不是小妖魔说抓就抓,他还想驯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更不可能做个标本钉在地上。”揭城连连叹气,“单琢磨时间线就不对劲儿,还说什么观察了两个月,观察两个月他能知道下个月有一次机会不如今天?反正我是不信,准备工作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详细到眼前的程度,他今天势在必得,可如果英招不愿意谈崩了怎么办?现在的局势,明显英招是甲方。” 第5卷 048.礼物 姚想也跟着蹲下,轻声轻语地问,“你怎么比危不连还操心?他捉他的,退一万步讲,捉不到的话,你没什么损失吧。” “当然有,怎么没有?”揭城义正言辞开始了一厢情愿的推理,“如果危老三没搞定英招,那他是不是得想其他东西送给寇湘弦,跟英招一个级别的要么特别贵,要么特别难,单纯是贵的话,寇女王肯定看不上眼,她又不缺钱买,只能是特别难得的。去搞其他难得的东西,是不是得拖上我?任务重级别难还不给钱。关键是他还欠我钱,我可是他债主,现在是搞反了吧?” 姚想憋着笑装作犯愁的模样,“还是为了钱啊。” “主要不是钱的事情。”揭城使劲挠后脑勺,“这事情闹心。”突然手机来了短信,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到账信息,两万。转头瞅瞅姚想,给她看短信,“干啥?施舍我啊?” 姚想摇摇头,高举双手,“不是我,我可没那么多闲钱施舍你,估计是查出是狏即,花修先给你结个账。” “他消息这么灵通?”揭城觉得花修在掌控着全局,之前以为是危不恒,但自从他跟危不连闹翻以后,意识到危不恒并不是万能的幕后“统治者”,相比之下花修拥有范围更大的权力更多可调度的人手,“花修和卢得谁更强?” “什么方面?”姚想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卢得没花修家有钱。” “不是这个。”揭城拍腿起身,抖了抖头上的粉笔灰,“综合能力,封阵持戮方面。” 姚想更有点糊涂了,“花修是持戮人,卢得是封阵人,怎么比?花修持戮能力肯定比我强,估计比危不连高一点点,卢得封阵能力比云姐和绪绪都强,但经验没云姐丰富。” “都说孟绪是高手,除了跟危老二约会以外没见到她接高难度的任务,网站资料也没查到。”揭城好奇地埋怨。 姚想耸耸肩,“你了解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孟绪能耐不在于降多高级的神仙,她跟着云姐学的是消耗最小的气力刚刚好能完成任务,是追求临界值的,跟你那种不论死活往高了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接着马上补充了,“对于个人来说越强越好,但对于人员层次不齐的整体还是更要注意成本,绝大多数人还是资质平庸能力普通的泛泛之辈,既不能要求他们舍命做任务更不能耗到油尽灯枯,必须找到一些可以复制的路让普通人能走下去。” “算了,不懂,反正不关我事。”揭城顿时觉得自己既微小又无聊,根本没必要去琢磨那些四界高手的全局大事,“还是琢磨怎么对付英招吧。” “你不信危不连有能力搞定英招?”姚想认为他俩的执盟似乎没有很牢靠,“他可是相信你能帮忙哦。” 揭城竖竖大拇指,“没想到你很会挑拨离间,小看你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还不得被陶辞和危不恒拆了?” “不不不,我觉得你可能先被寇湘弦打个半死。”姚想指着车的方向,“咱俩是回去,还是真的去探探路?” “探路,等他招呼我们回去再回去。”揭城朝着林木茂密的方向走,招呼姚想跟着自己,一路上不停用血点出封阵,示意姚想看里面的东西,“希望我学会陶辞那种用气起阵的能耐之前别死于失血过多。” “这么多妖魔?以前都没发现。”姚想惊讶地看着路过的封阵,“没人来抓吗?” 揭城摇摇头,“不会,没人抓,能在这里起封阵的人不多,其他界的人来不会在钱塘轻举妄动,能在西溪混的妖魔都得到了钱塘界的默许,不然早被拎出来宰了。之前我一直好奇危家是哪里弄来那么多小妖小魔的,估计绝大多数都是在这附近捡的,养大后再放回来。基本上对人和环境都无害,还能保证妖魔品种的延续。” “哦,说来跟花修的研究组的一些课题能合上。”姚想有一搭无一搭应和,集中注意力辨识周边的妖魔,在研究组的记录中都有见过,小部分还有详细的观察报告,“捉英招不会惊扰到其他妖魔?” “不知道。”揭城实话实说,在一大片妖魔混居的环境中,是否要扰人清静捉人统领成了值得思考的问题。“为了泡妞非得捉个英招吗?”自言自语感慨,“随便送个什么爱马仕、卡地亚的不香吗?” “这叫诚意。”姚想戏谑地拍拍揭城的手臂,“你不懂,活捉个大家伙还能表现高超的能力。” 揭城摇摇头,“怎么算都是英招的诚意。”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危不连才打电话招呼揭城和姚想回到车上,详细说明的自己的计划,基本上是以贡品加恳求的模式希望英招能移居他那个小花园,同时承诺每年都会给它珍稀花草作为补偿。 “用贿赂搞定?”揭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危不连点点头,“总比来硬的强,谈得来谈,谈不拢再商量,我不取它性命,不限制它行动,在合理的范围内商量商量,君子喻于义。” “哈哈哈哈,听没听到?”姚想戳戳揭城的肩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揭城双手合十拜了拜,“好了好了,反正我是小人。” 危不连纳闷地瞅着姚想,“怎么就小人了?” “没有,他一直惦记着出场费。”姚想随便搪塞,“他除了想着钱,还能想啥?脑子钱眼那么大。” “虽然没有钱。”危不连清了清嗓子,“但是有赚钱的机会,如果英招住进我那花园,所有的粪便都归你。” “哈?”揭城以为自己听错了,“屎给我?” “很值钱,湿的一两万一公斤,晒干看成色,最差的能卖到五六万一公斤。”危不连一本正经解释,“卖给你上次跟陶辞去的那家药铺,他们收。” 一听上万揭城眼睛亮了起来,“它一天拉多少?” “没养过,不太清楚,估计跟吃的有关系。”危不连收拾好行头准备开车。 揭城右手握拳高举向前,“掺巴豆喂!走,走,走!” 姚想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有钱赚你马上精神。” “废话!”揭城搓搓手,“动力源泉。” 危不连带领着来到指定地方,在阵边插上十几株嘉荣草,“这个范围起阵,尽可能请大人物,我撑得住。” “行。”揭城按危不连的要求在嘉荣草上滴血圈出封阵,趁着月色明亮云薄风轻,用力一甩手机变成笏板,在狭长的乳白色板面上流淌着红色的血线汇聚成一行行文字,字体逐渐变化直到统一,文字的颜色从鲜艳的血红化为耀眼的红金相间,口中默念降神咒,念着念着自己的身子被手中笏板的一股力拽了起来,脊柱中升腾起一股热流随力而动,“……抑龙凿渠顺天下,洪厉敬灵恕万命,人则人神应神,竭千古力行专一事,承请姒文命得助其能。” 随着降神咒不断念诵,霎时间封阵内天光大方,如烈日当空,神仙还未显出身影,在光晕中飞出一匹马,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清冽异香由远及近的弦乐环旋悠扬。封阵内所有动植物像是拥有了集体意识似的纷纷迎向英招。英招踏云而降走到钦原跟前,被蛛丝固定的钦原扭动挣扎无法逃脱,英招抬脚踏踢一蹄子踩死,腿上缠绕着蛛丝无法离开。 “你的降神呢?难道是英招?”姚想纳闷,听咒不想是要降个神兽下来啊。 揭城指着天上,“别急,大人物出场慢。” 一位穿着皮衣满身绕藤手持青铜杖的人出现在光晕当中,危不连抖抖手中长伞飞身而上接真神入体,缓落至蛛网前站立于英招身边,双手轻拂英招的羽翼。 “哎,好像不怎么激烈嘛。”揭城纳闷地问姚想,“咋回事儿?没打起来。” 姚想激动得跳脚,“大禹哎,大禹!怪不得咒里有姒文命,没想到真的是大禹。” 第5卷 049.置换 危不连跟英招谈了很久,时间长到揭城差点在撑着封阵的时候睡着了,姚想在一边帮不上什么忙,枪都没掏出来过,很无聊却又不好意思凑近听危不连与英招的谈判,揭城在阵里闲得开始认动植物的时候,姚想自告奋勇做起了老师,“你猜,这一株是什么的亚种?” “还亚种?不就是草吗?”揭城仔细盯着叶片,有点犹豫,“难道是花?呃……某种动物?” 姚想晃了晃枝干,上面的花朵像昆虫一般四散飞走,“精神点才,撑着封阵,坏了事儿唯你是问。”见揭城看得出神生怕他一溜号把阵毁了。 “坏不了,没打没伤,平静的封阵别说撑到明天,撑到后天都没问题。”揭城想想好像也不对,“不行,要睡觉,扛不到后天,明天白天也不行,还要上班。” “要求真多。”姚想试探问,“你怎么那么在意上班,请假不行吗?” 揭城在眼前晃晃手指,“这种有规矩的事情按照最简单的规矩做就能拿到钱,是所有事情里最省事儿的,遵守最初级的约定能给人印象深刻的守信印象,如果要请假也不能在周一有开会的时候请,损失很多人的印象分。” “为了赚钱你可太有心了。”姚想一直在校园还没踏足社会,对于职场方面多少有点好奇,但她理想的方向是研究生之后考博留校做老师或者在实验室做研究员,并不是逃避社会主要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跟陌生人打交道的天赋,对付妖魔鬼怪都没那么累。 揭城无所谓地咧嘴笑笑,“最简单的事情还是要保证做好的。”转身高举双手,“像这最简单的封阵,只要撑住时长就行,要再拉胯那其他事儿谁还能找我做?没事情自然没钱赚。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差一点不行肯定全不行。” “呵,你还讲起大道理来了。”姚想吐吐舌头,“看危不连,端端正正。” 揭城一挑眉,“啥意思?” “行得端,走得正。”姚想学着危不连的模样,“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嗯,没有脊柱侧弯。”揭城嘲笑地挺直身板,“光明磊落可未必,偷偷摸摸泡妞的事儿也是他干的。” 英招看中的危不连的人品,同意考虑移居他家的花园,但要保证花园内种植奇珍异草的水准,提出了每年至少两次跟随他四界征伐,不限于钱塘界。只要英招提出的要求,危不连全盘接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约好下个月初一丑时在花园内以燃烧迷榖为标记,英招看过环境后再做最后决定。 “谱摆得可真不小。”揭城抬头望了下泛白的天空,“一谈谈一宿,谈出个商议初稿,最后什么样没定,连合同都没。” “我相信不会有问题。”危不连兴奋得说话都带了点颤音,“说起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揭城怒气值飙升,见危不连高兴不好灭他的性质,刚说了半个音的操又咽了回去,“去抓狏即。” “为什么要抓?”危不连问了个看似白痴的问题。 揭城以为听错了,“为什么抓?为什么抓?特么的因为会引起火灾啊!” “是起火,但并不是一定会引起火灾。”危不连快乐地纠结着字句,“狏即是为了生存在点火的。” “你啥意思?”揭城有点不耐烦,转头问姚想,“反正我那份钱已经拿到了,你帮忙问问花修,继不继续整?还有,整完给多少钱?” “哦,好的,今天上班问。”姚想催促着危不连,“快点回家睡觉,有事儿明天再说。” “我去上班。”揭城憋着闷气无处发泄,“大佬们决定,有结果给我个准信。” 揭城到公司后开了一天的会,小组周会,部门会议,跨部门项目会议,临下班还有个四十多分钟的学习交流会,虽然只是可有可无的与会人员,但回到家已经精疲力尽,躺在沙发上才想起自己还有东西在余杭的出租房里,继而回忆起姚想和危不连的态度,越想越来气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个点播,放的是关于敦煌的纪录片,讲的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的事情,简要介绍了丝绸之路的开通,音乐悠扬解说舒缓,揭城听着听着眼皮一沉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快两点了,电视上的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讲大明宫,按掉电视恍惚地走向洗手间,本想只刷个牙上床睡觉考虑到昨天忙了一整天如果不洗个澡明天万一有客户要见的话会比较尴尬,艰难地推开浴室门开始冲澡,洗着洗着一个激灵清醒了,想到刚刚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混杂着大禹和敦煌,一边是洪水滔天另一边黄沙漫天,中间没有明显的界限,他站在中间左右夹击进退两难,看到狏即在洪水中穿行,英招在沙漠中飞翔,不合理的场景逼真又震撼,耳边嗡嗡作响不停循环着危不连那句“为什么要抓?” 一个澡洗到水凉,揭城才从梦中的场景回过神,胡乱擦干刷了个牙艰难爬到床上,仰面望着天花板,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思路错了,还是其中有什么环节没注意到,大约想到炼钢炉的来源时候就又睡了过去。 事情过去了四天,又到了周末,期间姚想把他落在出租房的东西打包邮了过来,提醒他一周都没去过玻璃厂,老板可能会起疑心。 “哦,那我今天找人过去一趟。”揭城随便应和着,心里却没备用的人选,绕来绕去还是得找危不连。这次危老三很仗义,二话没说答应扮演老板的角色,穿了一身标准的商务西装开车到了目的地与揭城碰头。 “哎呦喂,危不连,你这身行头不错呀。”揭城打招呼的语气像个流氓,危不连厌烦得微微咂嘴,眉头不自主的扭出个川字,“老板果然不一样,说寇湘弦认你人品不是贪你身子,我是不信。” “干正事。”危不连催促着揭城,“之前你见过几只狏即?” 揭城仰头看天计算着,“所有不同的加起来七只,最小的两只,最大的一只,剩下四只从体型上不大好归类。”边说边带着危不连进厂,简单跟厂长打了个招呼,绕着炼钢炉起了个新封阵,翻转炼钢炉里面赫然窝着五只狏即。 炼钢炉里的狏即都不大,体型、毛色、瞳孔略有不同,可能是不同阶段的幼崽,虽然是幼崽但长得却一点不可爱,不丑不凶不萌,眼神中既有杀气又有恐惧。危不连点了根火柴扔进炼钢炉,火苗瞬间被吃掉了留下炭黑的火柴杆。 “老板,炉子怎么样?不错吧,炼钢厂老物件,没五十年也有三十年。”揭城的套话溜溜的,“整着做炉倒着做钟。”敲敲炼钢炉,“还能来层手绘,艺术范儿十足。” “老板,炼钢炉怎么卖?”危不连压根没理会揭城的胡说八道,“市内包运不?” 厂长被问愣了,从来没想过还真有人要,咬咬牙叫了个高价,“一万,包运不包安装。” “行,能开发票吗?”危不连问的恰到好处,“你们能开什么类的?” 厂长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可以开发票,开工艺品可以吗?普票。” 危不连想了想,“也行,明天把发票和炼钢炉直接送到这个地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写了个地址,递给厂长,“到那边交货,接货的人直接付你钱。” 揭城突然插话,“等等,你们俩交易好了,我中介费怎么算?” “我跟你代理公司结。”危不连随口应付的话相当专业,揭城听得一愣,还以为是危不恒魂儿上了他的身。 第5卷 050.运狗 揭城好奇危不连想干什么,危不连只说好解决便没了后文。第二天揭城起了个大早去玻璃厂,跟厂长说他是来押车的,一并去送货。 刚上路时以为是送去花修的研究室,到地方了才发现竟然是个烧陶器的艺术空间,位置相当偏僻,不远处还有一家不大的瓷砖厂。车子开进艺术空间后门的仓库,出来接货的竟然是卢得。 “哎?你今天怎么勤快上了?”卢得见到揭城很惊讶,危不连没跟他说揭城会来,“你不会是来要钱的吧?你的钱跟花总结。” 揭城摆摆手点头哈腰递上一根利群,“不,不,咱不谈钱,卢哥,我来开开眼。” 卢得纳闷地瞅着他,“啥开眼?炼钢炉不是你找到的吗?怎么还来开眼?开反了吧?” 等把炼钢炉运进仓库找了宽敞的地方吊起来,全面检查了一下没什么磕碰破损,收了发票直接给了他一万的现金,厂长没想到交易会如此顺利,毕恭毕敬地接过整沓钞票,还希望能有其他合作,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玻璃厂,递了张皱皱巴巴的名片,卢得倒是很有耐心,客客气气跟厂长唠了唠业务,舒舒服服把人送走。 “你,过来帮忙!”卢得冲揭城勾勾手指,“起阵,数数有多少只?” 揭城乖乖听话滴血封阵,“六只。” “听说你见过七只?”卢得转身走到仓库墙边,拎下一个蓝色罐子的灭火器,“现在有个事情交给你完成。” 揭城一听马上退后两步做出准备逃跑的姿势,“什么?干啥?” “你别紧张,有钱赚的。”卢得笑嘻嘻放下灭火器,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冲着揭城的阵内喷出,水花铺洒到炼钢炉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封阵内笼罩在水波荡漾中,“进去,抱一只出来,别怕,我有灭火器。” “抱一只?”揭城使劲儿摇头坚决拒绝,“灭火器顶什么用,一把火我就变黑炭了。” 卢得举起保温杯,“别怕,我给你身上起个封阵。”保温杯对着门口方向指指不远处的烟囱,“看到那个没,抱出来后往窑厂走,慢慢的稳稳地走,走到那个红色的烟囱下面。如果出事情了,有人接应你,没事情的话再抱着走回来。” “如果出事情了?”揭城微张着嘴诧异地看着卢得,“如果出事了接应我的骨灰吧?” 卢得拍拍揭城肩膀,“怕啥,难得的历练。” “你可真能忽悠人,我还不是怕没命。”揭城已经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掏出手机一看,五万元到账。 “成不成钱都是你的。”卢得坏笑着冲揭城眨眨眼,“舍命陪君子的红包。” 揭城看着短信上的钱数,在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穷到这种程度,“不知道你们谁是君子,舍命的是我肯定没错。”说着提了提裤子,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撸起没有的袖子,“来,上护甲,抱哪只?” “那只,头顶有撮黑,小的。”卢得抬起脚指指炼钢炉边缩成一小团的狏即,手里的保温杯往揭城身上一扬,杯中的水碰到揭城时形成了一层似有似无的水薄膜。揭城感受着水的防护稍微安心了些,小封阵他自己也会类似的,但只会用空气的旋转做成一人高的盾牌形状,建不成如此精密的薄膜。起封阵的方法和逻辑基本相同,主要靠目标明确的勤奋练习,除了基本功以外全都是操作细节。脑中闪过各种被烧死的可能,拎起来的时候着火,抱怀里着火,走路时候着火,放手着火……恐惧使他视死如归。 他按照拎小狗的方式抓着后脖颈拎起小小的狏即,慢慢放在左臂弯里,轻轻拢在怀中,小心翼翼转身走向门口,一边走还一边轻轻抚摸着狏即,蹑手蹑脚轻蹭出大门,外面一条单行道没有任何来往车辆,稍稍加快步伐穿过马路平稳进入窑厂,小小的狏即在他怀里只微微侧身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过,走到烟囱下的窑炉时,揭城看到等在旁边的二人,心里一慌,竟然是陶辞和花修,为什么狏即需要他俩出手?很牛吗?是什么大妖魔吗?有什么高难度的地方不知道吗?我是不是要死了?他们会不会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别慌啊。”陶辞见揭城一脸难以言喻的苦涩表情很想笑,看他身体不住轻抖,硬撑着稳住双手,想先给他个定心丸,但又好奇崩溃的极限在哪里。示意花修拉开窑炉的门,上手抓起揭城怀里的狏即,高高举起摇晃醒这个小家伙,在它开始烦躁大叫吵闹的一瞬间抛向空中,一团火焰腾起,突然从东南方向窜出一道划破晴空的闪光,电光包裹住火团。陶辞手中甩出一张牌九,聚气成阵灿光四射,牌九变作令牌,招出一位头发梳得很高的女人,穿着一身战袍,花修跃起迎上引神入体,连兵器都没出,侧翻身一脚踹上体型大的狏即,狏即在强劲的冲击下被怼进窑炉中,陶辞用力推上窑炉门,随后轻轻接住已经灭了火的小狏即,不一会儿窑炉里面发出爆燃的声音,从烟囱里升腾出滚滚黑烟。从头到尾算上冒烟的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解决了?”揭城一脸懵地从陶辞手中接过小小的狏即,“完事儿了?” 陶辞点点头,“嗯,把它送回炼钢炉就搞定了。” 三人一起走回仓库,边走揭城还回头看那冒烟的烟囱,把狏即放进炼钢炉后才敢出声问,“怎么回事儿?那只大的呢?你俩杀了他吗?”看向陶辞,“那个女神仙是谁?” “不是女神仙,是迟昭平,算是女英雄吧。”陶辞点了根烟抽两口,“没死,强行养在窑炉里,大只的成年了,再大的话在外流浪恐怕会引起兵变,必须找地方用上。” “这些小的呢?”揭城探着头看向炼钢炉,“是要养着吗?” 花修点点头,“暂时交给陶器行养,等那只稍微大点儿的成年了送去瓷砖厂,该看的你也看了,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写汇报的事儿交给你了!”拍拍揭城的肩膀。 “值五万块?”揭城纳闷地指指还在冒烟的烟囱,“怕兵变吗?” 花修看向卢得,“怎么回事儿?” 卢得摊摊手,“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转向揭城,“嘿,你可答应那个舍命陪君子的事儿了,不能反悔。” “等等,说清楚,卢哥,舍命陪君子不是这个事情?”揭城被晃点糊涂了,“这个没钱?有别的活儿?” 陶辞摇摇头,“你自己要跟过来的又不是请你来的,想什么呢?倒贴还要钱?” “不,不是,怎么算……”揭城被呛得一愣,“五万块是什么?比这个还危险?” 花修侧身绕过揭城瞅瞅炼钢炉,故意逗他,“有什么危险?抱着一条小奶狗吗?” “你们想叫我干啥直说吧?”揭城知道自己像那只狏即一样已经被圈在炉子里烧上了,躺平了更妥当,“陪的君子又是谁?” “不知道。”卢得拍拍手,“知道你小子上道,具体还得从你们去富春江抓犼说起,详细的太麻烦,干活前你自己去钱塘界查准备资料。” “五万块的事情对你来说不算难。”陶辞犹豫了一下,“可能不算难吧。”掏出手机调出一幅图给揭城看,“你去秦淮界把南海蝴蝶的亚种偷过来。” 第6卷 051.原因 揭城从来没这么认真学习过,高考备考时都没下如此大的功夫钻研,查阅资料做笔记搜寻一切可能在网络上查阅到的关于南海蝴蝶和相关亚种的知识,信息搜集了很多却一片混乱。连续三天熬夜学到凌晨一两点钟,第四天上班时突然想到关于狏即的报告还没写,只好求助危不连,危不连只是告诉他随便写,写好后卢得会帮忙修改,至于陶辞和花修为什么会出现在窑炉的事压根没提起。 “我怎么帮陶辞和花修写他的那两份?”揭城无可奈何地整理自己那份单薄的记录素材,“陶辞降的迟昭平为什么能防狏即的兵变?狏即踹进炉子里后真的没死吗?那个窑炉是不是废了?那些小的狏即怎么办?” 危不连本不想多跟他废话,想到骗了他几百万有点于心不忍,更何况以后还得使唤他做其他事情,印象分还是要赚些,“你为什么会认为狏即死了?” “都烧了,烟囱冒黑烟,烤猪了吧。”揭城埋怨着,“也不知道跟那几个小的是什么关系,突然没爹没妈。” “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危不连语气中明显憋着笑,“狏即引起火灾的原因是钢厂倒闭,简单来说火是他们的食物,没有火必定要出去找火,不过他们平时在周边有生火的地方可以讨点小口粮,只有特别饿的时候会去距离远的地方觅食,一旦寻找到食物后路线基本固定,这是会在同一区域多次起火的原因,如果持续有火有高温,相当于喂得饱饱的,自然不会去别的地方惹麻烦。那只狏即在窑炉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工艺陶器厂的窑炉几乎每天都在使用。” “几只小的跟大的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揭城憋很久了,“是母子吗?” 危不连犹豫了半天,想不好措辞,“不是母子,算是有血缘关系,主要是根据他不同时期的脾性衍生出的新的个体,其他小狏即强他就强,任何一只小狏即死了他会被削弱,不论是它一个吃饱还是其他小狏即吃饱能量是可以相互传递的,当大只的死了,小的狏即才得以独立成长,成长的狏即带有大狏即的一部分性格,其他方面看本身的生活环境。” “听起来容易,细想有点复杂。”揭城了解个大概,知道大小都没死安心了很多,“我是不是有点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不这么用,一般叫愚昧无知或少见多怪。”危不连一本正经纠正道,“听说你要去秦淮界解决南海蝴蝶的事情。” “解决?谁跟你说的?”揭城听这措辞有点火大,“花修是让我去偷,偷亚种,南海蝴蝶只见过图,亚种什么样都不知道,咋偷?” “南海蝴蝶最初应该是从岭南迁徙过来的。”危不连一点点捋顺信息,“到秦淮的话,寇家的人会有记录,如果是专门培养的亚种不一定是谁家的了,你认识吴昂昂的话可以问问他,他一直有记录秦淮界的异动,不过他的信息是吴家自己的,不与其他家族分享。” “连其他家族都不分享,他能告诉我?为啥告诉我?”揭城认为这条路很不靠谱,“我是不是得给他点啥?” “送礼不是你的拿手活吗?”危不连的话语中夹带着明显的讽刺,“只要能搞到南海蝴蝶,富春江的犼和炼钢炉里的狏即,随你偷,看你能耐了。” “等等,等等。”揭城意识到其中有关联,“卢得让我去调查犼,花修叫我去找狏即,是不是都为了从秦淮界手里搞到南海蝴蝶的亚种,是不是在这等着我呢?” “基本上是这么回事儿。”危不连语气平静地再扔出个信息炸弹,“培养南海蝴蝶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吃。” “什么?吃?怎么吃?”揭城更好奇会是什么操作,“很好吃吗?还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危不连简单嗯了一声,“挺好吃。” “你吃过?什么味道?”揭城心想着有机会一定尝尝味道,上一次吃那个腊肉口味一般般,吃后的效果相当明显,“吃了能怎么样?” “我觉得不能怎么样,单纯很好吃,其他人说吃了可以瞬间提高能力,维持时间比较短。”危不连实话实说真没觉得有任何提升,“吃完心情倒是不错。” 揭城纳闷起来,真没功效的话,根本不用劳神费力铺垫几个月连挖两个坑让他去偷,“只是好吃吗?行……吧。” “有目的地培育亚种可以为四界所用是默许的做法,不在明面上就没有任何规定的制约,偷拐抢骗都存在合理性,能弄到手算是自己的。”危不连坦然得很,他不认同对妖魔鬼怪的杀戮和圈养,却很赞成养殖和利用,在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免不了一些龌龊的手段,必然发生的他不回避不搪塞更不粉饰。 揭城突然想怼他道貌岸然,话在嘴边意识到一旦喷他相当于断了自己的后路,不如直接讨点经验,“抢都行,我能直接去抢吗?” 危不连对他毫无逻辑的沟通有点不耐烦起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去哪里抢什么?” “也对,先骗再偷,偷不到就拐最后抢。”揭城自顾自安排起顺序,“上次九尾蛇的事儿已经让灺家对我起疑心了,以什么名义回去比较好?” “我叫湘弦带你去寇家,装作寇家雇的人做任务。”危不连调整了一下说法,“不算装作,可以顺便帮他们做事情。” “啥事情?给多少钱?”揭城知道以钱塘界那些生意人的习性,至少要买一送一,“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聘礼送出去了?” “你……倒是……不配作为聘礼。”危不连干咳了两声,“帮你拓展财路和人脉。” “谢谢你哈!”揭城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不会说话。基本上了解了大致情况后,闷头憋了三个多小时把自己、陶辞、花修、卢得的报告全写好上传完,复查一边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点了下刷新,发现同一事项下面多出了两份报告,分别是姚想和危不连的。 抱着学习的态度点开姚想的报告,里面只有一行字,“无缘由火灾问题交予揭城调查,调查结果是玻璃厂内炼钢炉中多只狏即造成,已向揭城支付20000.00元调查费用,调查其他相关支出15000.00元。x月x日全部结清。” “好简单?怎么写得好像她压根没参与。”揭城扁扁嘴,认为姚想纯是为了省事儿只扮演付钱的角色。点开危不连的汇报简直要气炸,只是复制了自己报告涉及到他本人的部分,连改都没改,这摸鱼摸得明目张胆到把鱼吃了。气愤时突然想到英招的事情,翻了翻危不连最近的几份报告,全没英招的影子。 “他养英招只是为了送给寇湘弦?”揭城一边记录最近发生事情的要点一边思考,再翻翻之前的记录,一点点对比寻找来钱塘界与秦淮界时的不同,对比着逐渐发现秦淮界似乎除了几大家族割裂以外,还隐藏着些与钱塘界类似的灰色交易,根据自己做过的任务一点点推导,很多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寇女王,啥时候有空来接我去你家干活儿?”揭城决定主动出击,之前在秦淮界老老实实做工具人以为占了便宜赚了不少钱,其实真正赚大钱的都是背后那些操纵交易的人。 寇湘弦看看揭城的信息,拿给危不连,“你是让他跟我弟套近乎去?” 危不连摇摇头,“不全是,我希望他能跟吴昂昂套近乎,对于两界的交流,吴昂昂更有价值,你弟是个很好用的挡箭牌。” 第6卷 052.寇详弥 “你有没有危不连的把柄?”寇详弥钻进客房见揭城在看纪录片,劈头盖脸直接问,“来,透露我一点。” 揭城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才去钱塘界半年,能有什么把柄?” “别装,谣传你跟危不连执盟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放什么屁拉什么屎。”寇详弥满嘴屎尿屁的词儿让揭城倍感亲切,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进行如此接地气的交流了,但大企业的少爷怎么会流里流气,跟他姐的画风完全不是一套。 “谁谣传的执盟?爆烂他狗嘴,瞎他妈的逼逼,你看我配吗?”揭城胡扯的火力瞬间开启,“寇少爷,你是为谁套话?要问把柄直接问你姐更快,她没跟你说?” 寇详弥摆摆手,“我姐那胳膊肘往外拐,问啥都夸,没边地夸,夸上天,玉皇大帝都没她的危不连好。”说罢还呸呸两口,“肉麻,危不连我又不是没见过,人模狗样的,准满肚子坏水。” “你是嫉妒他高嫉妒他帅还是嫉妒他有钱?”揭城聊起来还有点嗨,“入社会才一年吧,学会看人了?” 寇详弥满不在乎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跟揭城埋怨,“我没瞎说,危不连在秦淮界交流的那些经验屁用没有,听起来玄玄乎乎关键点毛都没提,表面上遵守各种规矩,隐藏的全是猫腻。” “等一下,让我捋捋。”揭城抬手制止寇少爷继续发挥,“你说按照危不连交流的经验……那么你不是封阵人?是持戮人?” 寇详弥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揭城问了个相对温和的八卦,“你女朋友是桂昕?” “不是啊。”寇详弥猛摇头,“谁说的?没那事儿。桂昕只能算哥们,更何况她有正牌男友,不是四界的人。” “谣传?”揭城挑挑眼皮做出你懂我懂的暗示表情,“告诉你个关于危不连的事儿,你帮我分析分析,不知道算不算把柄。” “来来来,你是爽快人,我说我看人没错吧。”寇详弥上来兴奋劲头,眼睛顿时亮了一圈,“新鲜吗?热乎的?” “当然,以你的机灵劲儿,吃啥赶不上热乎的。”揭城简要说了说关于危不连请英招进自家花园送给寇湘弦,却没有上报任何记录的事。“用你聪明的小脑瓜分析分析,是咋回事儿?” 寇详弥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姐知道这事儿?嗯,不可能不知道,她都去危老三那住一阵了,英招八成见过了,我姐没跟我显摆英招,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俩都没发关于英招的信息。”揭城压低声音嘀咕,“英招能用来干啥?” 寇详弥马上拿起手机拨出去,“昂子,问你个事儿,如果抓一直英招能用来做什么?……好好好,不是抓,是请,养一只一般能做什么用?……好好好,我知道了,养不了两只,就一只。……哦,这么有用?好东西啊!……咋搞,我也想弄一只玩玩……我不行吗?啥剩?剩什么东西能搞到?谁说我品性不纯良,我不算大好人吗?你能搞到吗?……说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告诉你谁有,反正我没有,我想知道那玩意儿咋用。” “问到了?听说能带着打仗。”揭城听出手机那边肯定是吴昂昂,“还有其他值钱的地方吗?” 寇详弥感慨地叹了很长很长一口气,“先说个题外话,你知道我跟我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不?” 揭城摇摇头,的确不知道,虽然也不想知道,但话题总要继续,示意寇少爷继续说。 “我妈姓冼,我姐寇湘弦是姓寇的想姓冼的寇想冼谐音,是不是超级傻逼,我的名字更傻,直接是想你的谐音,我爸对我妈简直是无视我俩,名字使劲儿撒狗粮。”寇详弥说着说着意识到离主题有点远,“英招这事儿,我觉得危不连跟我爸比也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说说。”揭城一听八成是有大八卦,耳朵尖儿翘起老高,满腔热血沸腾起来,“危不连还是个情种?” “是不是情种不好下判断,但英招认人是讲大义、德行、品性和一大堆乱七八糟规矩,总体来说要近于圣,圣你懂不懂?我是不太懂,昂子说圣人不一定非得是好人,圣人未必是圣贤,可以不贤,我问他有啥不同,他说圣至少要精通点啥或者有极高的成就,老好人不算。”寇详弥扭头看看周围打开小冰箱取了瓶矿泉水,仰脖使劲儿喝了一大口,“他说需要天赋和后天两方面,后天可以装,但装得时间要长,之前垫底起码三五年是必须的。” “三五年?”揭城计算起危不连的年纪,“他今年28,五年前23,大学时候就惦记着寇湘弦了?不太可能吧?他俩见过吗?” “见没见过我不知道,不过五年前我姐男朋友还是海归渣男,呃,渣到说不上,特别大男子主义好面子,谈了两年多受不了,分了,不过那个男的挺有趣,为了表现对我家人好,他带着我妈买奢侈品,带着我爸去名酒拍卖会,带我去夜场找小姐,把我姐气完了。所有人间接得罪个遍,我爸最受不了我妈一个劲儿买包买鞋,我妈不让我爸喝酒,找小姐简直绝杀,我当时是被我姐直接从包厢里拎出来的,那场面太刺激了。”寇详弥双手乱舞,“我从来没见过我姐那么杀伐决断,那男的但凡是妖魔鬼怪,我敢保证我姐绝对单枪匹马把他解决了。” “跑题了,说危不连和英招。”揭城敲敲杯子提示他,“你说会不会是危不连先盯上的英招,为了能养那玩意编了个送给你姐的借口?” 寇详弥眼睛转移到电视上,想了想摇摇头,“再让我排排。”走到书桌边抽屉开开关关翻出一支笔和两张纸,在床头柜上画起脑图,边画还边自言自语,“这条路不通……不和逻辑……不符合我姐性格……肯定不是……” “你在干什么?”揭城探出头看他划来划去,“战略分析?” “等会,马上就好。”寇详弥添添删删又忙乎了五分钟,摊开一张鬼画符给揭城看,“来,瞧瞧我的分析。” “啥分析?”揭城盯着涂抹得一塌糊涂的纸面,“看清个鬼啊。” 寇详弥反复圈着危不连三个字,“我跟你先合一下大背景前提,有能耐的人很多都不是好人,好人的话肯定也会唬人,唬人主要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目的首要利于本人,未必利于他人,即便是天大的好人不可能对所有人都诚实也更可能做的都是好事。你认吧?” 揭城点点头,“嗯,没错。” “按照我的分析,养英招很可能是我姐和危不连共同的计划,当然可能是危不连跟她说了,她觉得不错才加入的。”寇详弥一板一眼划着纸上的线,“养英招要做什么先不论,毕竟用途过于广泛,而且养不养得久还是后话,只到把英招搞到他们自己的花园为一个节点,阶段性目的。“ “嗯,算是一个阶段性目的。”揭城认同地点头,“危不连不像是大奸大恶的人。” “没那么严重。”寇详弥调整了下语气,“他俩想达到目的最简单的方法是找你打白工,如果我姐去封阵,会牵扯到秦淮界,找其他人的话,我姐又不熟悉没什么交情。” “你的意思是危不连只是骗我去封阵编了要抓只英招送寇湘弦的假话?”揭城心情有点复杂,觉得危不连不信任他,但既然骗他说明对他的能力还是认可的。尤其是想到危不连和寇湘弦都认可他的封阵水平,不由得还有点小自豪。 寇详弥话锋一转,“说吧,你来秦淮界目的是什么?别扯虚的,肯定不是做我家任务那么简单,我姐亲自带你过来不会只做屁大的小事。” 第6卷 053.蝴蝶和傒囊 “我说实话的话,你帮不帮我?”揭城来了手陶辞风格的盲猜,“想好再回答,你也看出来了,我可是帮你姐做事的。” “对我有害不?”寇详弥问得相当直接。 揭城摇摇头,“应该跟你没啥关系,肯定害不到你。” “对我家有威胁不?”寇详弥追问了一句,想了想嘀咕,“对我家有威胁的话,我姐不会参与啊。” “嗯,对你、你们寇家、你姐应该都没危害。”揭城咂了咂嘴,“好处嘛,我一跑腿的不知道他们想干啥,算不清楚。” 寇详弥点点头,“既然对我和我家都没坏处,没准有好处,ok,我帮你。” 揭城在鬼画符的纸上滴了三滴血形成一个巴掌大的封阵,“来,你按个印。” “还搞这出,跟谁学的?好用不?好用的话我以后学来弄弄。”寇详弥掏出个电子打火机,打出一道电弧,手上捏着电弧扯出一把匕首,用力插入到封阵内,“我帮你。” “小子,玩挺溜啊。”揭城比着大拇指,“看来平时没少发毒誓。” “哪有,量力而为,大不了中途跑路,不算没做。”在无关痛痒的方面,寇详弥倒是相当诚实,“帮是帮,怎么帮还是我说了算。” 揭城扁着嘴斜眼瞥寇少爷,“你们都是大爷,得供着,要不要再给你点根香,早晚拜一拜。” “别废话,说正事儿,你来秦淮到底是要做什么?”寇详弥数着手指头,“来,我给你算算,看看押不押得中。” “你先……”揭城越聊越觉得像是在逗小孩子玩有戏,“猜中请你找小姐。” 寇详弥连忙推手拒绝,“别,可别,你要是点着我姐没好果子吃。”说罢扯了一张纸在上面写起来,“第一,你一个封阵人来没带任何持戮人,一定不是为了解决什么,而是寻找什么。第二,需要你在秦淮界找的东西肯定钱塘界没有。第三,钱塘界那么多跟其他界关系更好的人偏偏需要你这种关系一般的来秦淮,说明这东西其他两界也没有。第四,其他界没有我们秦淮有的话,那应该是我们界自己养出来的东西。最后,我也不知道秦淮界养了什么稀罕东西。你说吧,找啥?” “虽然没猜出来,但方向没错。”揭城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精致的手绘图,“我来找南海蝴蝶的亚种。” “啥玩意儿?”寇详弥一脸茫然,“你图里的蝴蝶?比人还大?还能飞?这么大玩意儿还用找?哪儿藏得住啊?” 揭城冲着寇详弥放大缩小手机里的图片,“这个是传说中的南海蝴蝶,我是没见过,它在岭南,我来是找它的亚种,亚种长什么样子不知道。” “找来做啥?”寇详弥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这蝴蝶有啥用途不?” 揭城摇摇头叹了口气,“哪儿轮得着我等小喽啰知道,我的任务是负责找,据说在秦淮界出现过。” “问问不就知道了,我帮你问吴昂。”寇详弥刚要拿手机还没按出去被揭城制止住。 揭城捂着屏幕挡住他的手指,“别,我只跟你说了,如果找吴昂昂能解决的事情,你姐为啥不直接找他?你想想看,你跟吴昂昂的关系,你姐也没让你干差事,对不?” 寇详弥点点头,“我跟你一起找找看,有什么特征或特殊习性?” “不清楚,啥都不知道。”揭城摊摊手,“你就算了,你一个持戮人屁都看不着,咋找?瞎猜吗?” “也是,找东西的话对我来说难度有点高。”寇详弥满脸写着无能为力,“帮你到这儿,能做的我都做了。” “你做什么了?”揭城诧异地看着寇详弥,“一顿闲扯,套我话,你有啥贡献?” “不是贡献不上嘛。”寇详弥回避揭城的眼神,左顾右盼突然灵光一现,“你没带持戮人过来,还要做我家的任务,我做持戮人协助你,怎么样?白得一个优质劳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高手,错不了。” “你他妈的是想监视我吧?”揭城厌烦地推开寇详弥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一饮而尽,“你家的任务你要跟我做,我不是还得照顾你个大少爷?” “还用我监视你?你进秦淮界时早被灺家的小弟们照顾到了。”寇详弥指着窗外,“你信不信我家门口肯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转悠,盯的是你这孙子。” “我你爹!”揭城走到床边微微拉开窗帘,还真见到有什么东西飘来飘去,像个塑料袋,可外面并没有风,“一只水母在外面游来游去。” “啥?水母?当是在海底吗?”寇详弥走到窗边往外望,黑乎乎一片只有远处路灯零星微弱的光,“没有啊。” “哦,是你看不见。”揭城耸耸肩,“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让你姐操心。” 寇详弥想了想刚要放弃转身出门,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桌子,“我雇你啊!” “啥?”揭城马上猜到他想什么鬼主意,“你出多少钱?” “我家的任务多少钱?我再出一半,带我一起,怎么样?”寇详弥盲赌价格,“这个数满意吗?” 揭城拉上窗帘坐回床上,“你要出五万跟我去抓一只傒囊?还是要跟我去找南海蝴蝶亚种?” “都!”寇详弥想了想价格,笃定地点头,“五万,俩都做!” 揭城拍拍手机,“先打一半定金,不是怕你跑,我怕你扎我一个回马枪。” 寇详弥爽快的转了三万给他,“走,干活!” “往哪儿走?”揭城抬胳膊指着门口,“你回自己屋睡觉,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大半夜的干什么活?” 寇详弥挠挠头,“也对,我干的不是晚上的活儿。你记得把资料发我,如果有规划的话,微信上一并给我。” “你小子哪里是当帮手,明显是来做领导的。”揭城扇扇手,“滚吧滚吧,想想明天怎么对付傒囊,那玩意儿动手的时候你肯定看得见。” 揭城看得出来寇详弥有自己的算盘,他在明里暗里建设属于自己的关系网,特地趁寇湘弦不在的时候私下跟他商量合作,绕来绕去的操作不过是想以个人名义掺和进来。以前以为他是想做灺家的舔狗,或者他姐的乖弟弟,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听门外没了响动,扯开窗帘继续观察窗外,水母忽上忽下忽远忽近,一直守在窗口附近,打开窗户,试探着看看它会不会进来,结果开了半个小时,水母没什么变化,蚊子倒是进了两三只,关上窗户后又打了半小时的蚊子,一直折腾到将近凌晨两点。窗外的水母还在飘,可能是心理作祟感觉越看越渗人,直视它时会慢慢飘远,无视时又会飘回来,总保持跟窗户一米多到五米左右的距离。 不知道是因为窗外的水母还是楼上的寇详弥,揭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了长长的流水账发给了危不连,简单手绘了水母的样子。放下手机躺在床上脑袋里却强行出现之前做过的关于英招和狏即的梦境中的画面。水灾中的狏即与沙漠中的英招,两边都在奋力跑奋力飞,它们是要躲过什么,还是要去什么地方?一左一右的画面渐渐重合,脑袋里的图像竟然变成了在钱塘江面上飞奔翱翔的孰湖。 揭城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梦里,企图强行集中精神醒来却无济于事,一边挣扎一边看着孰湖从头顶飞过。等到被闹钟叫醒已经是早上八点了,脑袋宿醉般昏昏沉沉,孰湖的画面却记得清清楚楚,微信上有几条危不连发来的信息,大概意思是寇详弥的要求可以答应下来但要确保他的安全,至于水母是什么他会去调查,大约需要七到十天,查不查得出都会给个明确的回复。 “十天?黄花菜都凉了,年假也没了。”揭城计算着出差加上年假满打满算一共才十四天机会现在已经失去一天了。 第6卷 054.套娃 “我带你去个地方。”寇详弥十点多才起床,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松垮样子,“你拾掇拾掇,商务点。” “那你这一身?”揭城指着寇详弥的海滩休闲大裤衩,“大热天需要我穿西服吗?” 寇详弥想了想,摆摆手,“不用那么夸张,polo衫加长裤也行。” 揭城猛摇摇头,“别,polo衫没有,我还是穿衬衫吧。”自从被云姐讽刺穿polo衫一身村里爬出来的土渣气之后,揭城把家里十几件各色的polo衫都超低价卖给了公司的后勤大叔。卖完后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盲从迷信苏笛云的话,后来旁敲侧击问了其他一些人,说云姐说话一直是那个态度,对所有她看不惯的事情喷得不留余地,其实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习惯就好。知道了这个情况开始后悔卖了可惜,又不舍得再买类似的,一来一回的损失足以让揭城对polo衫产生了应激障碍。 坐在寇详弥的超跑里,揭城才切实感觉到富家子弟的奢靡气息,不是说危家比寇家穷,只是危家老二老三都太踏实,即使有超跑也不会做正事的时候开出来显摆。寇详弥不一样,他似乎在扮演着一个符合大众印象的混蛋二世祖,说不上扮猪吃老虎但瞒天过海的嫌疑总还是有点。 二人来到历史博物馆,跟门卫打招呼进了办公区域找到一个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入不对外开放的馆藏区,在馆藏仓库又对接到一个老大爷,大爷带着他们进了地下室。站在豪华的地下室,揭城意识到自己虽然在秦淮界做了五六年的封阵人,完成了几十个要老命的任务,但之前都被隔在真实的秦淮界之外,在这一刻才真正见到秦淮界的实质。 “怎么样,要找啥自己随便看!”寇湘弦双臂大开,指着面前仅视觉可见足有两三个足球场大的资料仓库,“当自己家,别拘束。”说完转身去跟老大爷聊起闲天。 揭城面对眼前海量的标本、模型、书籍和档案,一时间毫无头绪,空气中充斥着弄弄的学术风,跟他勉强的商务范儿一点不搭,心想危不连或姚想哪个来这里都比他有用得多。掏出手机想请求场外援助,不出所料没有信号。 “可怎么查呢?”揭城站在平衡车上一点点往前蹭,一排排的资料虽然有编号却没有目录,不禁埋怨自己知识匮乏,编号的逻辑想破头猜不出来,在几个架子间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满眼的宝藏却无从下手,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却都是一片白,无法偷取记录。着急得抓头发时远远看见寇家少爷在过道里开卡丁车,没一会儿直冲自己奔过来,“你是来找刺激的?” “我的专属座驾。”寇详弥拍拍贴得花里胡哨的车身,“带你去找好东西!followme,go,go,go!” 揭城跟在卡丁车后面看着他不停炫技,足以说明他是这地方的常客,玩得过于熟练,带着他七拐八拐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上了二层,在一堆有点恐怖的标本和模型中穿行直到一个巨大的蝴蝶面前,如果不提示是只蝴蝶,还以为是天花板上做了一个超大斜面的复古花纹窗,“这只是你说的南海蝴蝶的一比一模型,有俩模型没有标本,还有一个在对角线方向。有的说是一公一母,有的说一个是白天状态一个是晚上状态,有的说一个是变身前一个是变身后,最后一个我不信,你看了就知道,区别不是很大,但前两个说不准。” “这大家伙你吃过没?”揭城问了个憋了一天的问题,“好吃不?有啥功效没?” 寇详弥一脸疑惑,“不知道吃没吃过啊,我吃东西不挑,也许吃过?没啥印象。” “有没有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你持戮能力倍增的?”揭城穷追不舍,“跟兴奋剂差不多的效果。” 寇详弥摇摇头,“我的持戮一年用不上几次,提不提升感觉不出来。”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我常来,能记住的没几个,大蝴蝶以前一直以为是个窗户,刚刚问了大爷你才知道是你找的南海蝴蝶。” “大爷是秦淮界的?”揭城纳闷为什么在任何场合都没见过,“哪家的人?” 寇详弥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凑到揭城旁边,揭城下意识的躲开,“有话说话,凑什么近乎。” “谁跟你凑近乎,我告诉你个不能外传的秘密。”寇详弥一把拉住揭城,“那个大爷不是大爷,是个妖怪。” “什么妖怪,我怎么没看出来?”揭城走到栏杆边往下望了望,寻找大爷的方位,感受不到气息没看到人影悻悻转身回来,“他是什么妖怪?” 寇详弥摇摇头,“不知道,只是知道他是妖怪。你看不出来,我更看不出来了。” “谁告诉你他是妖怪的?”揭城纳闷地问,既然看不出来也不知道的话总应该有个信息来源。 寇详弥做了个双指插眼的动作,又指指门口,“我自己亲眼测出来的。” “什么?怎么测的?”揭城不太信任地瞅着他,“准吗?” 寇详弥详细的解释了自己怎么在漫长的相处中发现大爷是妖怪的,那个大爷并不一定是大爷,有时候是老婆婆,有时候是大胖子,有的时候是小孩子,有时候是少女,甚至有时候是一条狗或一只猫,偶尔过来会以为换了看门人,经常跟他们聊天会发现里面其实是同一个人,不同的外形却拥有相同的记忆。 “为什么说是妖,不是鬼或者魔?”揭城认为如果只是外形不一样也可能是仿生机器人,电影里这种设定多得很。 寇详弥自信满满,“我调查过,那些来过这里看门的人基本上回去后没几天便去世了,原来以为看门的人吸收了他们寿命,后来找人跟踪调查了一下,是人和动物寿命将尽将身体租给看门人一段时间获得一些好处,有些是金钱,有些是感情,有些是食物,到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但死前能满足一些愿望算是看门人的功德,不是妖是什么?我小时候看门的就在,听我爸说他小时候看门的总换,细算起来五十来年总有的吧,魔做不来这么规矩的事儿,鬼的话搞不了长久,怪的话有实体不可能说进谁身体就进得去。所以,我断定,他肯定是妖。” “你调查了那么久,没查出他是什么妖?”揭城不信他的话,“线索什么的也没有?” “有是有。”寇详弥抬着头,下巴朝南海蝴蝶模型的方向抬了抬,“跟这东西一样,时间长了视而不见,但你真研究起来又困难重重,总有人在暗中干扰我调查内情。” 揭城伸手摸摸南海蝴蝶的模型,手感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面料手感,像真的昆虫,轻轻碰触还有颤动的反应,真实得有点瘆人,“听你这么说,我想到一件事儿,大蝴蝶里面是空的吗?” “打开看看。”寇详弥眯着眼盯着蝴蝶硕大的腹部,掏出手机直接打出个匕首,朝蝴蝶的腹腔戳进去,一刀划开,里面瞬间涌出无数只飞虫铺面而来,飞虫横冲直撞却没搞乱任何东西,轻而易举透过障碍物一股脑冲上天花板从顶上消失不见了。 寇详弥和揭城慌张地躲避着飞虫,胡乱扑了一阵发现并没受到任何攻击,再看被开膛破肚的标本已经恢复了原样看不到一点伤痕。 “飞出去的是什么?”揭城四周看了看,不见任何一只飞虫,像是刚刚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 第6卷 055.自家废物与未来女婿 揭城和寇详弥协商双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果别人问起当做不知道,打死不承认,只说转了转什么都没找到白跑一趟。之后二人老老实实去找傒囊争取先确保表面的正事有点可见的进度。根据已有的线索到古巷蹲守两天两夜,中途遇到过两三次疑似傒囊的情况,但都巧合地错过了。 “邪门了。”寇详弥狠狠锤了下方向盘,他为了这事儿还特地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雅阁,“绝对有人给咱俩捣乱。” “你想多了吧,才两天就想搞定任务,钱哪有那么好赚。”揭城喝着咖啡刷着新闻,顺便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翻查周边的人,看看有没有容易成为傒囊目标的“善良人”,可以说基本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还有明目张胆打擦边球揽生意的,“你以前捉过怪没?” 寇详弥想了想点点头,“算是捉过,白虹弄过两只,交给灺家的人后不了了之了,不过白虹不算稀罕货,抓起来没难度。” “嗯,毕竟是近兽的怪,跟傒囊这类近人的怪不是一个级别。不论妖魔鬼怪,你捉过最强的是什么?”揭城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谁的封阵里捉的?” “我算算哈。”寇详弥一边算一边嘀咕,“他们下的任务在到我手上之前,被人中途转走了,之前我觉得气不过去递通理论,他没鸟我,说是派任务传话人说了算,我去找传话人,他又说是界司的安排,我去找方老爷子,他老人家说年纪大了做甩手掌柜不操心小事情,我的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需要我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寇详弥双指戳戳前胸,“我,一持戮人,连任务都拿不到,怎么找问题?问题到都没到怎么会在我身上?” “然后呢?找到了?”揭城接着话头问下去。 寇详弥点点头,“找了,在我身上。”双手围着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描边的动作,“不是真的人身上,是一个虚的概念。之前我跟昂子去杀玄蜂,我们秦淮界不少,可能因为环境变迁的原因现在的玄蜂都成不了啥气候,跟古时候的品种没法比,还有毒,但毒性致死性远远小于致幻作用,因为发现有拿它提炼致幻剂的情况,所以才找我俩进行消杀,完全灭杀不可能,只要保证秦淮界内没有就行,我俩在对付玄蜂的时候遇到了吃玄蜂的酸与,我俩略施小计把它吓跑了。” “等等,酸与,你俩把它吓跑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揭城突然意识到点什么问题。 寇详弥想了想,“几年前吧,至少三年之前,我找递通讨说法的时候是三年前,酸与在讨说法之前,怎么?你知道这事儿?” 揭城突然暴怒抡起一拳打在寇详弥的手臂上,“他妈的你干的好事儿,我差点没被酸与搞死,连降神降了四位才杀掉那玩意儿,事后还有一个持戮人因为战斗时受到酸与的精神攻击过于严重疯了没多久自杀了。原来罪魁祸首在你这啊!” “我当时怎么可能知道它还惹是生非。”寇详弥揉着手臂皱眉埋怨,“我俩当时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趁着手里有玄蜂,用玄蜂的毒液搞了幻觉气雾蒙在酸与脑袋上,让它产生被帝江攻击的幻象,没一会儿它落荒而逃,我俩继续再弄玄蜂,基本上清除干净了,顺便收集了不少蜂毒。没想到之后变天了,啥大活儿都不给我俩,晾了好几年了。” “活该啊,你俩自找的,遇到酸与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了,没能力吗?”揭城故意刺激他,寇详弥倒是熟练地不接收任何激将法,“当然是觉得没那个能力,能力是次要的,主要是没让我们对付酸与,杀对了不给钱,杀错了还挨骂,遇到酸与的第一时间打电话问过递通,他说让我们自己决定,我们决定了,后患不能算我头上。” “不给你任务就对了,鬼知道你们能搞出多少神展开。”揭城哈哈哈大笑,“然后你后遗症了,不给你任务做的时候埋怨晾着你,给你任务做的时候又觉得有人暗中搞你。里外都是你的理,上天入地两头堵,想法挺多啊。” “第六感。”寇详弥点点自己的太阳穴,“算了,今天保准还没戏,先回家吃顿好的去趟健身房,再吃汉堡鸡翅加可乐的话,下周我体重绝对破历史记录。” “你还在乎这个?”揭城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健身爱好者。 寇详弥拍拍自己的腹肌,“我可是持戮人,身板不行怎么打?出手都是拳拳到肉要人老命的。” “得了吧,你是想健身泡妞吧,牛逼的持戮人我也不是没见过,胖子可不算少,瘦弱小姑娘有的是,没听谁说非得健身才能干。”揭城脑袋里想到的是微胖的花修和干瘦的姚想。 寇详弥嬉笑地打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在钱在,跟你这种帅哥不同,我相貌平平之辈要么靠钞票要么靠身材。” “你可以靠钞票!真的!”揭城哈哈大笑,寇详弥长相不能说难看,只算普普通通,跟他姐长得完全不像,气质更差得远,寇湘弦精挑细选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寇详弥更像是随便捏出来的。 寇详弥叹气地摇头,“你别看我用的吃的穿的不错,但真的没钱,我爸妈不允许我乱花,每月都得报账,我姐给的额外零花钱只能勉强请客吃饭充充门面,以前还能靠任务赚点后来这条财路也断了。” “你去上班啊。”揭城给出最简单的提议,“自己养自己。” 寇详弥摆摆手,“我不是没上过班,在家里公司上班被供着,拍马屁的舔狗烦死。去跟我家有关系的公司上班,老板只希望我能帮忙走后门,做点业务被我爸我姐骂得狗血喷头。出去在没关系的公司打工,赚的钱不够油费,更别提动不动还让我垫钱,干了三个月算了算账陪进去一万多。啥也不干最安全,等着爸妈给我点代他们出席的宴会或跑腿凑人头的会议啥的拿点外快。” “真是委屈你了。”揭城不知道是谁该安慰谁。 俩人聊着聊着回到了寇家,一进门正厅灯火通明,爸妈在客厅沙发上一身正装端坐得整整齐齐,吓得寇详弥一哆嗦,还以为跟揭城去找南海蝴蝶闯的祸露馅了,等着兴师问罪。没想到大家都乐乐呵呵的,看到从里面书房走出来的危不连和寇湘弦,寇详弥豁然开朗,马上满脸堆笑迎上前去,“哎呀,这不是姐夫么,今天工作日怎么有空来我家串门了?” “本周末寇家有个祭典,我来送一些用的东西。”危不连躲开寇详弥的拥抱,看向寇湘弦,“顺便帮她带点东西回去。” “祭典?还需要麻烦你特地跑一趟。”寇详弥转头看向爸妈,“是啥值钱的东西?” “钱钱钱,就知道钱,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快进屋换件正常的衣服。”寇母起身呵斥寇详弥不要瞎问,招呼危不连坐下问东问西问父母,谈家庭谈事业谈未来,全家人热情激动了一番彻底把揭城这茬给忘了,他偷偷摸摸站在阿姨的身后装隐形人。危不连见他躲了起来自然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当做没看见,随后跟寇家人介绍了一下自己额外带来的礼物,说不算聘礼,只是给二老的小心意。 送给伯母的是一只稀有的异化当康标本,给老爷子的是排成九宫格每格九枚共九九八十一枚计蒙吐的金币,给寇详弥的是七株车型异草,“异草直接食用能迅速提升封阵持戮的能力,作战或保命都有明显效果。” “好家伙,牛批呀,你确定是只娶我姐,不是娶我全家的?”寇详弥打趣地转头跟爸妈调侃,“你俩身子骨咋样?要不趁着还硬朗,再给我生个妹妹?买卖值大了,我觉得再赚出个寇家不成问题。” “这瓶别给他,他用不着。”伯母压根没理寇详弥的胡话,迅速夺过装异草的玻璃瓶,“当寄存我这里,以后等你们需要直接来拿。”说罢瞪了寇详弥一眼,“你那水平不要浪费好东西。”随手推了寇老爷子一下,示意他讲几句客套话,老爷子头却也没抬一直在摩挲把玩一盒子闪闪的古兽金币。 第6卷 056.双重间谍 “走,我有办法快速解决傒囊。”大清早六点多寇详弥偷偷摸摸给揭城打电话,明明住在同一幢别墅还是上下楼,却在电话里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话,“你准备一下,我爸每天七点半上班,之后我妈八点出发去讲课,避免她忘记东西杀个回马枪,咱们八点十五动手。” “动什么手?你要干啥?”揭城迷迷糊糊看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你要我准备什么?时间非要掐这么准?” “必须的,九点钟我家阿姨开始清扫二楼,有四十五分钟动手,以我的经验应该没问题,速度快的话十分钟搞定。”寇详弥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出门太可疑了,你出去溜达溜达,看哪儿有枯草干枝拔点回来,五六个就行不用多。” “啊?现在?”揭城懒洋洋坐起来,伸手拿衣服,“拔草干什么用?” 寇详弥又恢复低沉的气声音,“别问那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干,争取今晚可能能抓到傒囊。” 揭城千算万算没想到他堂堂寇家少爷起个大早准备充分为了去他妈的房间偷东西,算进一个套间大小的衣柜房间,轻车熟路地偷出了昨天晚上危不连送的异草,用普通的枯草绑在干枝上替换了其中四株,前前后后用了不到十分钟,最后顺手在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的现金。 “你怎么还偷钱?”揭城对他小偷小摸的行径有点鄙视,“已经拿了异草。” 寇详弥扇扇手,“你不懂,刚刚一进一出万一有没照顾到的地方,我爸妈知道是我进过房间,那时候发现钱少了肯定会猜是我拿的,一千块他们不会在意,最多有空提醒我注意一下品行,不会进一步细想我的目标是其他东西。” “没想到你是个惯偷。”揭城认为寇详弥的那点心眼都用在对付爸妈上了,但凡匀一点用点到持戮上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水平。 寇详弥习惯地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脑子,用脑子寻找最简单的方法通过最快的路径达成目的。” 用脑子的计划路径异常简单,只是二人各吃一株异草,到老地方直接追踪傒囊,凭借着五感的加倍提升,快速定位到了傒囊,建了个三米见方的封阵降了个小小的散仙徐熙轻轻松松捉了只活的带回了寇家管理四界任务的茶室——元草屋。 “这幅字画是谁的?”揭城指着墙上一幅近两米长的横幅山水字画,“大师作品吗?” 负责收货的大叔摇摇头,“不清楚,听说是罗霄界高手送来的贺礼,看落款的日期有八十多年了。” “八十多年,罗霄界?”揭城认不出书法写的什么,看画的内容倒是相当熟悉,“画的地方很像是秦淮界内的风景。” “你知道是哪里?”大叔马上凑上前,“以前为了找图的位置还悬赏过,一直没人给出准确地方。后来没人提起自然而然都放弃了。” 揭城心想要是能找到才邪门,画中的景色是他跟危不连执盟时的周围风景骤变出现的场景。跟现实的景色完全不同,画是黑白的,若是彩色的会让人更觉不可思议,绿油油的初夏变成萧索又炫目的秋色,点缀着不相称的宝石光泽,绿色与黄色置换,红色与蓝色颠倒,纷乱的光晕交错扰乱视觉的判断,四周钟鼓齐鸣嘈杂纷乱,当时要不是有朱安歌的帮助根本无法应对眼前瞎耳边聋的状态。如果按照这个推断,难道是朱安歌画的?“大叔,那上面的字写的是什么?” “还用问大叔,我识字我给读!”寇详弥装模做样摇头晃脑念出来,“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哎,《道德经》?怎么觉得少了一句,没有‘五味令人口爽’,跟画有什么关系?周边没饭店?” 大叔叹了口气,“不知道啊,有人猜测可能是一种隐喻。” “是不是只有去过的人才能画出来?”揭城小心翼翼地询问,“有没有可能是想象出来的图?” “不像啊。”寇详弥举着下巴煞有介事地仔细端详,“没有什么幻想的要素,看起来都是实景,山山水水没有特别的形状,而且画里人和动物都没有,根本没想象构思的必要。说得好是水墨山水,可没看出来运用了什么特殊的绘画技巧,用素描画也差不离。” “你好像很懂艺术啊。”揭城语带讥讽,“你听大叔说的话,画不是作为艺术品挂在这里的,是幅寻宝图。” “对哦,你说得对。”寇详弥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啊,这画不是罗霄界送的吗?宝藏怎么会在秦淮界?反过来说,秦淮界的人都不知道的宝藏,罗霄界的人清清楚楚还发来个带谜语的地图,不是挑衅吗?” “这哪儿是我等普通人想得明白的事情。”揭城推搡着寇详弥往外走,“高手找了八十年找不到的地方,我们甭想,当张国画看吧。” “的确是一张国画啊,怎么叫当张国画?”寇详弥纳闷地钻进车里,“你闪这么快是不是发现什么秘密了?” “我跟你想的一样,不过我还有一点没想通,他们为什么很确定画的是秦淮界内的地方。”揭城纳闷地搓着手,“只有看到才能画出的话,作者是谁?” “罗霄界送的当然是罗霄界的人画的。”寇详弥边开车边发表高见,“我跟你研究研究这事儿,罗霄界的人送秦淮界的画给秦淮界,秦淮界的人认定这画里有天大的秘密,以我单纯的想法,要么罗霄界在秦淮有奸细,要么秦淮界在罗霄界有间谍。” “有没有可能一个人是罗霄界和秦淮界的双重间谍?”揭城想到了朱安歌,如果他是双重间谍的话可以解释通很多事情。 寇详弥沉默了一会儿,“太难了,很难想象会有这种人,四界之间不是没有矛盾,但都是各自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要两界都信任同一个人,尤其是秦淮界的高手们信任一个罗霄界外人难上加难。” “还有,双重间谍的目的是什么?”揭城想到八十年前的南浔之战,“南浔那个事情,秦淮界和钱塘界都损失惨重,不会是罗霄界搞的鬼吧?” “应该不会吧。”寇详弥小声嘟囔,“我爸妈说当时老一辈有记录,里面有写到当时罗霄界的人不建议在南浔围堵,后来事情闹大后也给了一些支援。” “你好像很熟悉南浔之战?” “废话,我家干啥的,专业寻找朱安歌,我姐结婚以后,找朱安歌的家族大任落我身上了。”寇详弥拍拍胸脯,“留着命找人,找不到没人怪我,找到了是家族荣耀,不过,我是倾向找不到。” “为什么?”揭城刚刚悬着的心打了个趔趄,本想着万一寇家的人发现朱安歌在他这里,会不会追杀自己,可听寇详弥说不想找到,突然有种被安慰了的心情。 “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曾经把我单独叫过去,说的是朱安歌的事情,他说找不到也好,对朱安歌好对寇家也是好事。当时我没听懂,以为是他觉得我资质平平肯定找不到让我别太勉强,后来我反复琢磨他的话,发现很有道理。”寇详弥语调放缓,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一直没找到朱安歌,活儿永远是我们寇家的,找不到是能力不济总不能说我们把人藏起来了,如果找到了,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如果朱安歌活着,怎么保护他,如果他死了,谁弄死的,怎么死的,如果不死不活,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后面都是无定数的各种问题。到时候决策在寇家,我背锅,决策不在寇家,还是我背锅。既然都是背锅,找不到的锅最轻。” “你想的还真挺周到的。”揭城突然想逗逗他,“我说如果,假设啊,我知道朱安歌在哪里,你要不要听?” “如果啥?不听!”寇详弥一手捂住耳朵,“别跟我来那套,老子不中计。” 第6卷 057.讲道理 揭城和寇详弥失算了,他俩轻松顺利完成傒囊任务后才意识到揭城还需要住在寇家,以便私下解决南海蝴蝶亚种的寻找,按理说他应该收了钱就回钱塘界,继续住在寇家名不正言不顺。根本瞒不过寇老爷子的眼睛,第二天中午寇老爷子突然回家招呼寇详弥和揭城到书房里谈话,两个人都很纳闷,心想是不是查出了他们偷异草和南海蝴蝶标本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老爷子是嘱咐寇湘弦的事情,说她在钱塘界没个照应,希望揭城能代寇家人给她一些支持和帮助,同时嘱咐他多在封阵持戮方面带带寇详弥,以他现在的水平想要接寇湘弦的班还太远,跟吴昂昂的差距比较大,两人的技术难以配合协调。 等寇老爷子全都说完了,揭城还是一脸懵,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像是里面藏着什么大算计,“寇姥爷,你的嘱咐我都知道了,能办的绝对会竭尽全力办,不过吧,我好想有些地方没太理解全面。” “你知道就好。不急,慢慢理解。”老爷子笑着拍拍揭城的肩,“你现在可以算半个寇家人,秦淮界内,我们寇家会保你安全。” “我有危险?”揭城不解地看向寇详弥,“不该是你有危险吗?” “我有什么危险?”,“他有什么危险?”,老爷子和寇详弥看向揭城异口同声问。 揭城双眉紧锁,开始胡扯,“我在钱塘界听说灺家对你和吴昂昂比较忌惮。” “哦,我那倒不算是危险。”寇详弥抢着话说,“你有什么危险?” 揭城摇摇头,看向寇老爷子。老头子笑着蹭蹭下巴,好像在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你不知道谁知道?不过,你自己知道足够了。” 揭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寇详弥觉得他俩在打哑语,“真危险,假危险?” “不一定是真危险还是假危险。”揭城低着头回避寇老爷子的眼神,“到底会怎么样不知道。” 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串手串递给揭城,“一位封阵先人留下的,你以后可能用得上。” 揭城没有拒绝欣然收下,只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带上手串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材质分辨不出来,纹路像木头,手感类似玉石,很硬闻起来没香味。心想老头子多少知道一点朱安歌的事情,示好的态度足以说明寇家以保朱安歌为上,但为什么要保他呢?如果他只是个封阵人捉他或保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寇详弥特别好奇,又觉得如果真是秘密揭城肯定不会轻易告诉自己。 揭城摊摊手,“我那点东西都告诉你了,还能有啥秘密,刚才我就坡下驴,谁知道你爸,呃,伯父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估计看出来我是个可造之材以后必成大器吧。” “器不大器不知道,你口气倒是不小。”寇详弥回忆着几天来揭城说过的话,企图在里面找出些端倪,想来想去都是互怼的废话毫无意义。 “你是不是把朱安歌的事情跟寇家老爷子说了?”揭城给危不连发去一条信息。 “不算。”危不连迅速回复,让揭城更加疑心。 “什么叫不算?到底说了什么?” 危不连直接打电话过来,“上次去寇家,我跟伯父说你知道朱安歌的确切信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能透露。” “什么个人原因?”揭城觉得危不连这话不算说谎但的确没说实话。 危不连语气变得坚定而正经,“湘弦说因为你失忆了,受刺激失去了部分记忆,但以后很可能会想起来,所以应该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还是寇女王想着我,谎编得多周到。”揭城咂咂嘴心想这两口子没一个好人,满肚子坏水放进秦淮河都洗不干净,“你想借寇家对付灺家?” “没有。”危不连言语真诚,“湘弦想知道秦淮界的人到底想从朱安歌身上得到什么。” “连她都不知道?”揭城惊讶得很,“他弟也不知道。奇怪,看来寇家人保护朱安歌的动机太单纯了吧,难道真的只是报恩?” “不清楚。”危不连根据调查的资料来看,寇家寻找朱安歌的方法和时机都很保守,从未出现掘地三尺一类的凶残行径。 揭城丧气地呸了一声,“问你白问,水母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南海蝴蝶亚种查到了吗?”危不连顾左右而言他,“进展如何?” “没戏。”揭城突然发起火,“不是让你查水母吗?那个水母天天在我窗外,明显比大蝴蝶棘手吧,万一是个攻击性物种,哪天一激动上来把我撂倒了,还找个屁蝴蝶。” “不会。”危不连的语气仿佛是在嘲笑他,“寇家会保护你的。” 揭城反思了一下两天的行程,认为突破口还是应该在寇详弥那边,他是一张超级通行证,调查任何事情有他在能省不少事情,可他又是个探照灯,出现在哪里都会灯火通明。想着想着突然心生一计,如果只是查到南海蝴蝶亚种而不用带回去的话,可以钻的漏洞实在太多了,为什么一定要按规矩办事? 第二天直到中午才在客厅等到寇详弥有气无力晃晃悠悠走下楼,看他走进厨房拿了半根小臂粗的火腿肠,一手刷手机,一手拖着肠,旁若无人地往沙发里一栽,扒开肠衣抱着啃起来,啃了有三分钟抬起头才看到揭城坐在不远处观察着他。 “怎么?你也想吃?”说着手里转出把小刀割了一片肉扔给揭城,“拿着,爷赏你的。” “你他妈的喂狗呢?”揭城拎起火腿闻了闻,咬了口尝尝,味道还真不错,三口两口吃完冲寇详弥勾勾手,“再来一片。” “你怎么还不出门干活?”寇详弥割着肉问,“蝴蝶的事情有眉目了?” 揭城咽下火腿,抽了一张纸巾抹抹嘴,“不是等你呢么,你是付了钱的甲方,我个乙方必须把你当爷爷供着,等你一起体验生活。” “哎呀,开窍了?”寇详弥说着又割下一片肉扔给揭城,“爷赏你的,说吧,今天干点啥?” 揭城笃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去找吴昂昂,作弊。” 寇详弥带着揭城去了吴昂昂所在的法院,吴昂昂忙得无暇接待他俩,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多才有空开始谈“正事”。之前整整一下午,两个人都在给吴昂昂做免费劳力,揭城脱下志愿者的袖标还给吴昂昂,大概说了一下此次来意。 “南海蝴蝶的亚种会引起什么不可知的纷争是很多人不想看到的,如果能只把信息传递给钱塘界,至于无法核实真假的情况下是最稳妥安全的方法。”揭城完全回避了自己想容易拿钱的想法,打着为两界安全稳定着想的旗子,希望能在大义上说服吴昂昂。 “这是你的想法?”吴昂昂看看揭城又转向寇详弥,“还是你的想法?” 寇详弥摇头摆手,“不是我的,我一凑热闹的,南海蝴蝶能干啥还不得问你这个百事通。” “我个人觉得计划行不通。”吴昂昂手中握着钢笔一顿一顿地敲击着桌面,“方案的大前提是保证不存在第二个认识南海蝴蝶亚种的人对你的反馈进行核实,至少钱塘界和秦淮界指尖不存在暗通款曲的人,这是不可能的,你的计划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一旦有人揭发你,你帮钱塘界做事到秦淮界偷信息的事情自然会败露,秦淮界的人会防着你,你欺骗钱塘界,当然不论你的意图如何都是骗了钱塘界,以后钱塘界也不会信任你,两边全得罪了,你能得到什么?” “难道没有一个双方都不打扰的方法吗?”揭城挠挠头认为吴昂昂说得没错,计划表面看说得通,但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坑,两界有他没他区别不大,自己却毁了靠山。 吴昂昂想了想,“办法有是有,不过有点危险。不知道你想不想先听听?” 第6卷 058.亚种 吴昂昂的计划不仅仅是危险简直是送死。他建议揭城先放一些谣言出来,主要方向是说秦淮界的某个东西外逃钱塘界,造成了另一个物种的混乱,你的责任是来追查这件事,可以将矛头隐约指向南海蝴蝶相关,只要消息传得够快,与南海蝴蝶相关的人会有动作,要么甩锅要么自查,只要能在水里搅出动静顺藤摸瓜想找亚种简单多了。至于南海蝴蝶亚种的具体信息获得到什么程度相比之下没那么重要了,知道了链路不愁以后没机会,信息要一点点放会更值钱。按照这个方案的话,秦淮界的人认为你的调查出师有名,至少明面上装得有理有据,钱塘界也会知道你的辛苦,一旦确认查出的信息真实可靠会对你倍加信任。 “你帮我不会把我卖了吧?”揭城听这个方案什么都好,就是对秦淮界没好处。 吴昂昂抬手点点寇详弥,“有他在,还用我卖你?” “我可谢谢你俩了。”揭城长叹一口气,“你们是不是要整灺家,拿我当垫背的啊?” 寇详弥诚恳地猛点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上你肯定行。我爸说会罩着你了,怕啥?搞!” 揭城瞅着寇详弥和吴昂昂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危家二兄弟,“你们现阶段的目的只是正常拿到任务吗?” “当然不是。”寇详弥扇扇手,“格局太小,你这样可不行,跟我们混一定要胆大心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揭城眉毛几乎要拧出花,“你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啊?能不能给渺小的乙方——我,一个明示?” “我们是希望你可以搅合灺家人无暇分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递通不得不把任务给分给我们。”吴昂昂继续解释,“上次你来的时候,灺家已经对你加强监控了。“ “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我们秦淮界递通是方景臣的人,传话人是灺家的人,他俩之间是敌是友?”揭城说着想到了危老二和陶辞之间隐隐约约的矛盾,“除了你俩,我有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 “没有。”吴昂昂用笔指向寇详弥,“非要说有的话,他姐算一个。” 揭城环视一圈,双手在身边画了个大大的圆,“我觉得是个坑,跟着我走的坑,我到钱塘界这玩意儿跟到钱塘,我回秦淮它跟回来,你们不能换个人坑吗?” “不能。”吴昂昂斩钉截铁,“你是方景臣选中的祭品。” “啥?祭品?啥,啥,啥?”揭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祭我干什么?” 吴昂昂给揭城讲了一个关于秦淮界的传说,虽说是传说但不能广为流传更像是家族之间的秘籍。据说在几百年前,秦淮界有位高手发明了一种可以提升整个家族血统能力的方法,简单来说是寻找一个界内天生四界能力的人献给家族豢养的强大妖魔,鬼怪不行,只能妖魔,然后家族的人分食掉这个妖魔,吃了之后生出的后代能力都可以得到飞跃般提升。也有一种说法是不限制是否自家豢养的妖魔,越强大效果越明显。缺点是随着家族的延续吃出来的提升会逐渐回落,直到恢复原始的水平。基本上现在每个大家族都会自己养一些妖魔,同时在界内寻找天生四界能力却毫无家族血统的人,妖魔吃人是人能力不行,人吃妖魔是替天行道,“你在秦淮界内是唐僧肉。” “等等,我捋捋。”揭城没想到会有非同寻常的展开,“照你这么说,方景臣把我留在秦淮界不是正好吗?为什么送到钱塘界。” “他怕你被灺家先吃了。”寇详弥半靠在沙发里一手拄着下巴发出轻蔑地一哼,“不过,你放心,我们寇家不做这种事。” “为什么你们寇家不做?”揭城不太相信有捷径不走的,“你们两家怎么跟灺家和方家他们抗衡?” 吴昂昂笑着点点揭城的方向,“你不都看到了,亲自跟着的,靠联姻啊。我姓吴,但我属于桂家的人,而我的姥姥的姥姥是姓寇的,他们寇家是嫁娶进寇家,我们桂家是嫁娶出桂家。当然,危不连算小小的失策,不过只要寇姐愿意生,还给寇家一个不成问题。我们寇桂两家保护你主要还是不想灺家一家在秦淮界独大,方家保护你是他们还没确定到底哪一支的后代更有潜力,钱塘界的人为什么保护你,我就不清楚了。外面传的谣言很多,你要自己斟酌。” 揭城总觉得有点邪门,却能解释得通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巨大冲击下思维变得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嘿,你傻了?”寇详弥探起身子拍拍揭城的胳膊,“你一光杆司令,哪有什么朋友,只有敌人和共同利益关系人。”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们,互利互惠,你的,懂了?” “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你最近在寇家住的时间很长,灺家估计过两天会请你过去聊聊。”吴昂昂的话吓得揭城一个激灵,“你别怕,正常应付没问题的,他们不能直接杀你,只能用手段让你遇到强大的妖魔,你打得过打,打不过跑。” 揭城摇摇头,“逃跑不是办法。” 吴昂昂抽出一张a4纸对折两下分成四个区域,上面两部分是秦淮界的吃人与不吃人,下面是钱塘界的不执盟与执盟,横坐标左边写着被动,右边是主动,纵坐标上面写的是自己,下面是他人,“从你的利益区间看,秦淮界与不吃人的合作,与钱塘界的人执盟,对你的保障最大,我想你也算得清楚。” “不吃人好说,跟你俩合作呗。”揭城佯装叹气,“执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的水平啊,钱塘界认不认还另说。” “看你造化。”吴昂昂转身抽出柜子里的一层隔板,在隔板后面摸出一个u盘,按在桌上推到揭城面前,“给你,插到电脑上会弹出一个网页,里面有秦淮界内各家自养培育的妖魔鬼怪资料,记录标准统一不过并不都详细,有些有照片更新和每个阶段的资料,有些只有名字、隶属和时间。但可以保证品种齐全,有就肯定有,没有肯定没有,如果有新品种,确保在15天内录入,即使育种失败也做记录。你想要的南海蝴蝶亚种如果是人工培育的,肯定有,不过可能名字并不叫南海蝴蝶亚种,饲养负责人会出于爱好或私心起新名字。” 寇详弥吃着桌上的葡萄当晚饭充饥一边嚷嚷,“u盘我也有一个,没屁用,糟烂垃圾网站没有搜索功能,排序只能从最新录入的开始看,索引只有“家族”和“妖魔鬼怪”两个维度一个层级的分类,点一张资料看一张资料,只能放大缩小不能下载,跟看书差不多,一页一页翻,从里面要找一个特定物种累瞎眼,等找到啥屎都凉了。 “暗网?”揭城摆弄着手里的u盘,回头看看寇详弥,视线回到吴昂昂手里的笔上,语气顿时垮得痞里痞气,“u盘不是用来查资料的,我猜是用于拍卖的拍品目录。法院眼皮底下做非法拍卖,桂家的营生能赚大钱,来支持一下我的小买卖吧,选个基金投点钞票,当买奶茶小点心的,尽我微薄之力帮桂家赚几口咖啡的钱。” 吴昂昂笑着没回应揭城的吆喝,“用世上没有的钱买世上没有的东西算不上非法拍卖,如果你能找到南海蝴蝶亚种,把对应的资料发给我,活着回到钱塘界,我会委托寇家给你咖啡钱。” “寇家是寇家,寇家老早在我这儿开过户投过钱了。”揭城摇晃手中的u盘,“我想跟你谈的是桂家账户和桂家的钱。” “钱塘界你骗到了谁的钱?”吴昂昂歪着头瞅着眼前这位财迷,“危不恒?孟伸?还是花修?” “什么叫骗啊?我是帮他们投资,给他们赚钱,现阶段暂时只有花修。”揭城有点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孟伸家也有钱?” 吴昂昂并未继续投资的话题,“听说,你还捐了几百万给危不连,是吧?” 揭城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是借!有利息的!” 第6卷 059.灺久程 揭城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灺久程,慌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满脑子都是吴昂昂说的把他喂妖魔的事情。 “吴昂昂找过你了是吧?”灺久程抬抬手示意他喝茶。 揭城毕恭毕敬的挪了挪茶杯,“不不不,是我去麻烦他的,询问关于南海蝴蝶相关的事情。” “哦?南海蝴蝶?不应该在岭南吗?怎么跑到我们秦淮界来问?”灺久程放下茶杯,“是谁委托你的任务?” “卢得,其实只是追查一些线索。”揭城开始自信满满的胡说八道,“我之前因为资金问题,希望钱塘界多给我一些能赚钱的活儿,不久姚想联系了我,说大约一两年来,市区和城乡交界零星固定地方总有不明火灾,让我追查一下,活不大给的钱也不多一直没有愿意接的人,正巧赶上我缺钱问我要不要试试。当时觉得只要查一查就能拿到上万挺划算的,在已经出现过火灾的地方蹲守了半个月,发现了一些苗头,后来经过确认是狏即,随后追查了狏即引起火灾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钢厂倒闭,被不明人士转移的炼钢炉带到了玻璃厂,但近两年来玻璃厂濒临倒闭没有怎么开炉,狏即外出觅食引起火灾,但中间有些解释不清的是狏即出现了弱化的变异,并且身体出现彩色的纹路。” “跟南海蝴蝶有什么关系?”灺久程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却无比强硬,更像逼供,“说重点。” 揭城手里扶着茶杯一哆嗦,“重点是狏即身上的花纹跟南海蝴蝶极其相似,经过研究和排查,发现是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狏即吃掉了南海蝴蝶,可根据记载,南海蝴蝶要比抓到的弱化狏即大得多,从体格上根本不可能,根据基因上的分析,狏即的退化的确跟食用南海蝴蝶有关,而被食用的南海蝴蝶应该也是弱化过的,体内存在具有极强同化性的基因粘合植物,这种植物只在秦淮界出现过。” “什么植物?”灺久程调整了一下坐姿,向揭城的方向挪了挪,“有名字吗?” 揭城搓着手装作不太情愿说出口的模样,“要问这么详细啊?” “你说就是了。”灺久程有点不耐烦,“具体情况我自会去调查。” 揭城继续按计划胡编,得到吴昂昂给的u盘后,他连夜翻看了很多资料,其中有一种培育的草来自秦淮界特有的植物——句容茅,几千年前用于缩酒,可以大大减弱酒中的杂质,提升口感,喝了句容茅的酒五感会明显减弱,会有飘飘然的虚无感,人无法直接吸收句容茅,但昆虫可以,南海蝴蝶也是其中之一。如果南海蝴蝶以句容茅为食,几代以后弱化或者出现变异情况,变成了可以携带易吸收句容茅基因的蝴蝶,被狏即吃了以后带有了句容茅与南海蝴蝶的双重标致,只不过南海蝴蝶的显示在表皮上,句容茅要细查才能知道。揭城一板一眼装作学术讨论的模样跟灺久程陈述“事实”,其实在说到以句容茅饲养蝴蝶的部分已经全是信口开河了。似乎基本逻辑上是通顺的,所以讲述得相当行云流水。 “有证据吗?”灺久程捻了捻手指,“狏即的,或者句容茅的。” 揭城摇摇头,“试探过从狏即身上拔几根毛下来,但刚拔下来马上自燃,几秒钟烧没了。” “你的任务是谁派给你的?”灺久程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卢得啊。”揭城不知道他是下的哪一步棋。 灺久程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我想拜托你做一个任务。”话一出,揭城脑子里顿时冒出四个大字——灺家吃人。 “啊?什么任务?多少钱?”揭城心里虽慌但人设不能倒,“价钱合理一切好说。” 灺久程皱了皱眉,心想难道危不连和寇详弥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为什么至今对灺家一点都不避讳,上次来秦淮界,他还独自去见了方景臣,当时也没见任何难色与推辞,到底是他技高人胆大还是压根什么都不知道,以他凡事过分形于色的表现实在难以分辨。 “任务完成的话,不只是有钱,还会送你一只南海蝴蝶亚种。”灺久程突然给出难以拒绝的条件,“事情对你来说不难,找到在钱塘界与秦淮界之间造成雷击事故的乖龙,最好能活捉,如果活的拿不下,死的也可以。” “乖龙?”揭城在记忆力搜索这个名字,好像见到过大概的样子,在危不恒那个全是手办的屋子里,铭牌上的介绍说是不下雨还躲雨的孽龙,能吸引雷电,出于好奇问过危不连为什么不下雨是乖,他说乖是叛逆反常的意思,继续问他乖不应该是乖巧的意思为什么会是反义词,结果只得到危不连两个字的反馈——文盲。赌气地在手机里装现代汉语词典的app,几次刺激后竟然养成了遇到拿不准的字马上查字典的好习惯。 灺久程以为他不知道乖龙是什么,给他发了张复古的水墨画,配上一些古文资料,为了照顾他的阅读能力还配了译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文化素养略有提升的原因,揭城看着发过来的资料感受到了些许的歧视。 “找到什么价钱?捉到什么价钱?活的什么价钱?”揭城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敢多张望,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装作只谈钱的样子,“现在我的加码,起手怎么也得三万五万的。” 灺久程食指敲击着桌面,“我灺家的任务不可能让你吃亏,找到确定位置十万,捉到不论死活再加五十万,活捉再加五十万,毫发无伤前面一百一十万翻倍。你觉得价格怎么样?” “这么高?”揭城顿时瞳孔放大喜笑颜开,“灺老大,要不是知道你家财大气粗,这个加码还以为你不是抓啥乖龙,是要卖我的命。” “你的命值二百万?”灺久程隐约感觉他可能知道点什么,“别把自己看太高了。 揭城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前凑了凑,“别,二百二十万,不是二百万,以前肯定不值,自前两天从寇老爷子说他寇家保我,我觉得差不多值的。不过得看在哪里,寇家只保我在秦淮界安全,出秦淮界就不是这个价了,唉,贱命一条。” “寇老爷子说没有为什么要保你性命?”灺久程不觉得寇爷会这么好心,以他老奸巨猾的资本家本色,不把揭城吸干血吃光肉算是留个全尸的恩德。 揭城故作为难地憋了两分钟,“他说让我在钱塘界给寇湘弦做个照应,不过,我不知道照应什么?” “只有这些?”灺久程侧头盯着揭城,一副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的表情。 “他说我可能会有性命危险,没告诉我有什么危险,还说不一定会有危险,话都让他说去了,我没敢细问。”揭城伸出手晃晃手腕上的手串,“他还送了我一条手链,让我戴着,我看了好几天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撸下手串递给灺久程。 接过手串,灺久程在手里搓了搓,疑窦丛生有不便明说,手串的材质是四界常见的呦芩木,木质坚硬纹理细腻光泽度高透气性也不错,具有一定药用价值,以此木制作的香能调节人的心绪预防因情绪引起的高血压,具有金属光泽日常用做琴棋书画时的装饰品,笔架、笔筒或茶盘等等,做成手串并不能提升或增加功效。寇爷为什么送他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寓意?手串上没有刻字或其他特殊标志,样式平平不具有暗号的特征,翻看了两下还给揭城,“戴着吧,对心血管有好处。” “养生的啊!”揭城有点失望地将手串套回左手腕,“乖龙那个我接了,定金先按定位的十万来算,一半五万,钱到账我马上开干。” “可以。”灺久程满意地点点头,招呼揭城留下吃完饭。揭城装作若无其事地吃到酒足饭饱才心满意足离开灺家。 第6卷 060.偷了就跑 “灺家养乖龙和南海蝴蝶亚种,确定。”揭城回到寇家第一时间将信息分别发给寇详弥、吴昂昂和危不连。“灺久程给我了一个搞定乖龙送南海蝴蝶的任务。”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收到四条回复,三条是吴昂昂的,分别是三个灺家豢养妖魔的地址,其中一个是公开的,两个是非公开的。还有一条是危不连的信息,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揭城自言自语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一个个没个鸟用,主意也不帮出一个。” 十点多等到寇详弥下来吃早餐,揭城的怨气值几乎快达到了顶点,结果被寇少爷一句话拉平了,“揭总,今天我们去搞南海蝴蝶吧。” “搞你个头!”揭城原计划是跟他商量乖龙的事情,怎么借由乖龙的事情拐出南海蝴蝶亚种,没想到寇详弥想直捣黄龙,“你有计划?” 寇详弥摇摇头,“算不上计划,姐夫给我发来一张图,让我自己把握。” “你姐夫?危不连?什么图?”揭城冲着寇详弥摊摊手,“给我看看,他怎么不发给我?” 寇详弥拨开揭城的手,“给你没用,你又没去过,姐夫告诉我适合养昆虫的区域,我带你到那边,你找。” “乖龙怎么办?”揭城优先考虑到性命攸关的大问题,“灺家肯定盯着我呢。” 寇详弥拿出手机一字一句念起危不连发来的信息,“不要管乖龙,直接去找南海蝴蝶亚种,找到马上送揭城回钱塘界。”戳着手机屏幕厉声喝道,“看到没!下命令的!”说着一溜小跑冲到书房,打印了一张地图,拎着纸跑回客厅摊在茶几上,“来,先沟通一下作战计划。” “你先说,我听着。”揭城仰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听汇报的姿势。 “狗屁,你装哪门子逼样,过来!看地图!”寇详弥上前扯着揭城的领子硬拉到茶几前,“我把你送到位,里面的面积很大,用腿跑肯定不行,我给你准备了一辆卡丁车和四个超大容量超高性能的备用电池,够你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跑两天两夜,两天两夜再找不到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被抓了,打死不能说是我带你去的。” “你脑子是不是有屎?”揭城看傻逼似的盯着寇详弥,“你带我到地方,给我卡丁车,我说不是你带我去的管用?没监控的吗?没有看守的吗?” 寇详弥摇头叹气,指指揭城再指指自己,“你跟我没半点默契,我觉得你特么没长脑子,除了你以外的物证我都可以搞定,只要你咬死不承认,我能做到他们找不到其他证据。”说着挠挠头,“你要是真把我供出去,我也不能杀了你。” “你还想杀了我?”揭城半开玩笑地敲着茶几,“你这么大能耐怎么不直接干掉灺家,大家都省事儿。” “我没能耐,我是弱鸡,我是傻逼。”寇详弥双手在胸前做智拳印,“灺家是秦淮界的门面,不能乱说。” 看着寇详弥故意装出的恭维模样哈哈大笑,揭城也学着他做起智拳印来,“你怕灺家还跟灺家对着干,不怕灺久程捏死你?” 寇详弥摇摇食指,“灺久程不会明目张胆搞寇家,他更不会杀我,你不要小看他,他可是想当下一任界司的人,怎么也要做足道德模范的戏。” “好吧,我们回到主题,你怎么知道南海蝴蝶亚种一定会在这里?”揭城手指比量着区域的大小,“一定在这个范围内?” “多余的别问,确定就是确定,至于原因该告诉的时候肯定告诉你。”寇详弥皱着眉盯着地图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不是完全肯定。” “你说啥?”揭城心想着他们没准是找他去探路的,“说吧,你想从这片儿区域获得什么信息?” 寇详弥尴尬地挠挠头,“哎呀,你……突然变聪明了?” 经过揭城的逼问,寇详弥说出了一部分内情,他和吴昂昂一直没机会拿到灺家私养场地的内部地图,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卡丁车上安装了定位扫描装置,只要卡丁车跑过的地方,立体地图和照片会同步传输到云端,最后演算出完整的场地地图,包括里面什么位置养了什么,采用什么设备,光照、温度和湿度的数据也会保留记录。至于认定里面会养着南海蝴蝶其实只是二选一的猜测,另一地点养的都是水下动植物。 “一座山?”揭城抬头望着一眼看不尽的远处,“灺家用一座山当私养场地,你们都没搞到地图?卫星地图不香吗?” “卫星地图没有封阵,啥都看不到。”寇详弥点点自己的太阳穴,“你那是薛定谔的脑子吧?时有时无。” “我要是薛定谔的脑子,还用当苦力?早去赚大钱了。” 揭城在盘山路上开着卡丁车顺畅无比,让人误以为路做得如此平整是为了开车玩的,不过沿路看到不少定点的标志才知道原来是给全自动饲养和护林的机器人行驶使用的,按照这个逻辑,只要有路的地方肯定会有养的东西,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稀有动植物。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先做谁的生意划算,至于乖龙肯定是避之不及,放最后,那么扫地图和南海蝴蝶亚种之间,南海蝴蝶的事儿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地图是实打实能收买人心的,更何况还是吴昂昂和寇详弥这两个隐藏金主。赚钱的基本原则是先拿够得着的,能赚的先赚,不能等不能拖,时机错过钱就错过。秉承着到手的钱不能飞,煮熟的鸭子必须吃的原则,揭城压根没以南海蝴蝶亚种为目标,开着卡丁车快速穷尽所有的道路。 大约开了四个多小时,发现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有一条不太起眼的蜿蜒小路,勉强只有卡丁车车身的宽度,坐在车里再低头注意躲避才能勉强从树枝下通过,大约又沿路开了半个小时,一座极不协调的独栋洋房出现在面前,在幽暗的灯光映照下像极了鬼屋。 “鬼屋”旁边布满封阵,这点难不倒揭城,反而让他意识到房子里肯定有稀罕东西,靠近鬼屋后身体里的朱安歌不知道抽了什么神风,像是一枚指南针引导揭城进入屋内,穿过深庭走廊,走进高穹大厅顺着复古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从二楼的豪华展厅进入一个暗门,一条狭长的曲折的台阶尽头是一扇中式的朱漆大门,朱安歌一直不停从听觉、视觉和心理上多方面提示他前进的方向,揭城直发毛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停在心中询问朱安歌要去什么地方,想要干什么?朱安歌完全不回应他的疑惑,只强硬地指挥方向,稍有拒绝或犹豫揭城瞬间会感受到强烈的耳鸣,声音使人头疼欲裂,只能按照朱安歌的指示行事。 “只有三本书?”揭城走进朱门后的房间,不大的房间装修得想个书房,书桌、书架、沙发等一应俱全,奇怪的是书架上只有三本像词典一般厚重的硬皮书,好奇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翻看起来,“好家伙,特么不就相当于账本吗?”把其余两本也端下来翻了翻,三本书记录了整座山的资料,里面有完整全面的地图及山体内的地底剖面图,还有养殖的飞禽走兽妖魔鬼怪等动植物的详细资料,图文并茂注释全面还有相关联的标注。在朱安歌提示下起封阵,书页中的内容在封阵内出现了立体全息的视觉效果,不仅翻到了乖龙还浏览到了那个奇怪而又眼熟的水母,揭城特地阅读了关于“水母”的记录,主要用处是夜间自动监测疑似异常体,白天储存能量,一旦发现异常体的确切信息以生物记忆模式传输到山里指定的载体上,它在窗外守着的不是揭城而是朱安歌,但无法获取朱安歌的“确切图像“,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也毫无进展。这三本书比南海蝴蝶值钱,老值钱了!”揭城不由得自言自语地感叹,脑中突然出现朱安歌的蜂鸣音警告,“带上书快跑!马上!” 第7卷 061.辩解 “上车!”清晨四点半天刚擦亮,危不连在安吉的国道上堵到了骑着摩托的揭城,他没带任何行李只背了个双肩包。 揭城见到危不连悬着的心顿时安稳回到原处,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上来就手舞足蹈地笔画,嘴里只能发出“哎呀,哎呀呀,哎呀”的几个音调。危不连把摩托固定到车尾,掉头往杭州方向开了十分多分钟,揭城才摘下头盔恢复正常交流,“危老三,你可来了,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你那小舅子贼精,坚决不送我出南京,摩托车还是他在路人手上高价买的,我可太惨了。” “我知道。”危不连收到寇详弥发来的消息后马上动身接应,根据寇详弥划定的路线和预估的时间,配上现拍的揭城最新“造型”视频,顺利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我在灺家的山里捞了三本书,绝对大大的宝贝。”揭城紧紧抱住双肩包,“跟你说个秘密,这东西是朱安歌带我找到的。” “朱安歌的事情不要说。”危不连再次强调,“对谁都别说,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揭城扁着嘴眉头紧锁,想了想,“你俩为啥把朱安歌跟我有关系的事情告诉寇老爷子?” “让他们知道你手中有用于谈判的资源。”危不连想了想,“你拿到的东西先给花修看吧,没准还能多得一些报酬。” “花修真是好老板,慷慨。”揭城比比大拇指,“比灺久程那个逼强多了。” 危不连轻轻叹气,“世界上不存在好的资本家,更没有慷慨的,只是对谁更有用,在谁手里叫价更高。” “这话说的,你哥、你老婆都是资本家,都不是好人呗。”揭城马上进行归类,他特看不上危不连自作清高的模样,他能做研究能吃好穿好还不都是危家给的,危家不做资本家哪轮得到他假惺惺装好人。 危不连听出揭城话中的讽刺意味,咬了咬下嘴唇想解释资本的概念,话到嘴边觉得太过说教又咽了回去,“还好。” 揭城琢磨半天不知道他的“还好”指什么,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共同话题,气氛逐渐有点压抑,心想还不如跟寇详弥合作,性格上合得来对喷也舒服。一路上实在找不到话题揭城只好装作睡觉,没装多久真的睡了过去。 面对花修,揭城拿出了工作汇报的架势,从寇老爷子主动要保他人身安全开始,说到灺久程以南海蝴蝶亚种为报酬请他找寻乖龙,之后是寇详弥把他带到灺家私养场的山,开着卡丁车在山里跑地图的时候误打误撞看到了一个特殊的独栋洋房,里面偷出了三本书。 “你怎么知道书在什么地方?”花修伸手轻轻抚摸着书皮,材质是仙樟外面裱了一层赤龙鳞皮,透过鳞皮能隐约闻到仙樟的香气,“你三本你都翻过了吧?” 揭城点点头,“有连贯的封阵,我看那么密集的阵准有大猫腻,顺着阵找到的,三本书都看过了,全是关于那座山的,其中地图的部分拍照发给了吴昂昂。” “地图只有二十几页。”花修捏着地图部分的书页比量着厚度,“看来山不大,土丘差不多。还有更详细的吗?” 揭城点点头,按照朱安歌教的方法建阵,将书放在阵中一页一页翻看展示出全息影像,“封阵的用法不难,在书上使用倒是头一次,我也是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陶辞笑眯眯地盯着揭城,“你确认?” 揭城避开陶辞的眼神看向危不连,危不连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朱安歌教他的。” “什么?”花修直勾勾瞅着揭城,“朱安歌?” “呃……”揭城脑子里飞快转着,心想朱安歌的事情既然寇老爷子已经获知皮毛,如果钱塘界的人发现他们不知道此事,肯定会大大影响自己的信誉,“是的,朱安歌提示的,但我并不知道他的确切消息,看不见实体时有时无,全凭他的意愿,我没办法控制他的来去更无法指挥他,在我看来只能算是误打误撞。” “哦。”陶辞伸手从阵里拿出书,翻了几页,“三本书也是朱安歌带你找到的吧?” 揭城摇摇头,想了想又稍微点了点头,“不完全是,地方是我自己找到的,书是他指点的。” “后来他还出现过吗?”花修看看揭城又看看危不连,危不连耸耸肩,“我不知道,得问他。”冲揭城抬抬下巴,“他能力不太稳定,可以说很不稳定,朱安歌估计不会保持跟他的沟通。” “后来没再出现过。”揭城笃定地重重点了两下头,“这三本书怎么办?” 陶辞慢慢翻看着内容,“这种书没办法复制,在阵内阵用封阵写出来的,书写的人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停顿了半分钟,“也不能把书还给灺家,会引起两界的纠纷。” “吴昂昂给我发信息说只要是有私养场的世家都有这类书,而且肯定是保存在私养场内的,他认为钱塘界也可能有,建议我们自查。”揭城将微信的对话记录展示给陶辞看,“世家私养场跟犼和?鱼会不会有关系?” “钱塘界在两百年前发布了禁止世家私养场的规矩,之后收集世家私自饲养的妖魔鬼怪建立了公共培育基地并制定了相应的规则,秦淮界是既有公共培育基地也允许世家建立私养场,但世家需要公开私养的信息,看来秦淮界还有很多没公开的内容。”陶辞捻着手指,“吴昂昂怀疑钱塘界有世家私养场不是没有道理,危家院子里那些也算私养,从数量、面积等方面算不上私养场的规模,等同于渔场和鱼缸的区别,既然危家可以其他世家其实也可以,他们不上报,我们也没办法,秦淮界至少还有负责管理私养信息的人,我们钱塘界并没有相应的负责人。” “我们怎么办?”揭城脑中突然蹦出孰湖很有可能是钱塘界的私养场逃出来的想法,没敢直说只默默等着陶辞和花修的指示。 花修高举双手,“我声明我花家的私养场在罗霄界,完全遵守钱塘界世家不设私养场的规矩。” “少掺和。”陶辞拍掉花修的手,“我不算钱塘界的世家,理论上危家也不算,先来盘盘钱塘界的,陈家、梁家、孟家,能有钱有能力建私养场的只剩这三个世家,其他不是能力不济养不了妖魔,要么是穷到没有地皮养。“三家都不是省油的灯,相对来说只有孟家容易调查一些。” “你不是世家?”揭城有点意外,“你不是地主吗?危家也不算世家?” “我家没有地产,按照世家的标准,我家没有旁支,所以灺家算世家,我家不算。”危不连尴尬地笑了笑,“不安老规矩的话,勉强可以算新一代独立的世家,如果按照传统,可以归为盛家的世家内。陶哥不是,他家是外嫁为主的,跟四界世家都有联姻,本身不是世家。” “那不跟秦淮界的桂家一样?”揭城没想到靠联姻提升的还不少。 “不一样。”危不连难得抢话解释,“桂家联姻中但凡生出女儿都姓桂,吴昂昂出生前以为他是女生,起名叫桂昂昂,跟桂昕是同辈,都带日,生出来后发现是男孩才改姓吴,吴昂昂是独生子,他以后结婚生出女儿也要姓桂。陶哥没有隶属任何世家,他太爷爷是天生四界人,所以更不算任何世家的分支。” 揭城指指危不连,“你的寇家呢?姓危还是姓寇?” “跟你无关。”危不连瞪了揭城一眼。 “哎?那个……你说天生四界人?”揭城只好强行转换话题,“你们有没有听说,妖魔吃掉天生四界人,世家的人再吃掉妖魔,后代能大大提升封阵持戮的能力?” “哦,知道。”花修指指陶辞,“我爷爷就是吃了他太爷爷提升了我爸的能力,不是直接吃,是毕方吃了他太爷爷,我爷吃了毕方。” 第7卷 062.嫌疑人 “灺家今早发现失窃的事情了。”危不连难得主动到揭城的公司亲自报信,把揭城吓得不禁后退半步,侧着身子做好逃跑的姿势,危不连示意他坐稳,“寇详弥已经消除了所有关于你的相关记录,出示了你一直在寻找乖龙的伪证,灺家还是怀疑到你了。” “为什么?”揭城声音突然挑高声音,心虚得尾音发颤,“现在我该怎么办?” 危不连捂了下耳朵,打开微信给揭城看他跟寇详弥的聊天记录,“根据他得到的消息,你现在只能装作继续想办法寻找乖龙。” “灺家是想用那玩意儿吃了我,还叫我主动去送死?”揭城烦躁地挠挠头,“我要是灺久程肯定想一举两得,直接派人带着乖龙来吃我,吃了我还能找到书最好,如果找不到也不亏。” 危不连点点头,“是的,你往下翻,寇详弥说了灺家已经派人带乖龙到秦淮界与钱塘界交界的地方,大约今晚出发,之后会有人诱导你去两界交界处,只要你踏入秦淮界,乖龙会主动攻击干掉你。还有,以你现在的能力,打得过乖龙吗?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你打得过吗?”揭城心里敲鼓敲到嗓子眼,“大哥,执盟了啊,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吧?” “我没遇到过乖龙,别的龙也没交手过。”危不连做了一个零的手势,“毫无经验,没有任何可参考的历史数据。” 揭城趴在会议桌上伸展双臂摊成一片,“难道我只能等死了?书里有乖龙的资料,我看过,贼强,跟九尾蛇一个水平的,我们上次豁出命才能搞定一条半残快死的蛇,这次来的是只活蹦乱跳的乖龙,我死期到了啊!” “其实传说还有后半段。”危不连语气平静地补充,“能反杀的天生四界人会被世家承认,可以在四界创立一支全新的世家。” “饼画得可真大。”揭城无力地拍着桌子,“几百年来有多少天生四界人反杀成功了?” “几乎没有。”危不连实话实说,不过他觉得揭城有一丝希望,不是因为相信揭城的能力足够强,而是认为灺家养出的乖龙可能被现实环境弱化了很多,不然的话以乖龙的性格无法在秦淮界安稳饲养。灺家计划强行使用秘法足以说明家族现在中青两代没有能成为高手的人,而且下一辈再出现有天赋的强者的几率微乎其微。 揭城长长叹了口气,“你当我白痴是不是?几乎没有,那我肯定没有!” 危不连沉默良久,双手托着额头看不到脸。越安静揭城越慌,慌到不敢先出声,连动都不敢大动,一点点挪动身子慢慢坐直,没心情玩手机,缩在椅子里等着危不连的宣判,控制不住地扣指甲,又大约过了五分钟,揭城缩得难受伸了伸腿,小声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歪门邪道的,能用就行。” “需要陶辞帮……”危不连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会儿,“但是……” 揭城急得跺脚,“找他啊,但是什么?” “陶辞和花修做事的方法比较极端。”危不连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桌上给揭城分析起现在的形势。 大方向划分是钱塘界和秦淮界,其实不可能是两界之间的矛盾,掌控两界的一直都是世家,现在主要是灺、方和寇三家隶属秦淮界,钱塘的话,还不知道是哪一家有问题,以揭城现在的情况,寇家答应在秦淮界保他,这里有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灺久程为什么强调要乖龙在秦淮界吃你?这不是跟寇家正好一矛一盾,为什么不在钱塘界吃了你?他在介意钱塘界什么?他连寇家都不顾忌,他忌惮钱塘界的谁? “哎?这么一说,的确啊!”揭城一直从自己性命的角度考虑,没想过世家之间有所顾忌,“你的意思是灺家跟钱塘界的某一家有协议,他俩利益大到能让灺家不顾寇、方两家的面子,吃了我必定得罪方家,我可是方老爷子给儿孙预定的仙丹,寇老爷还放话出去我由他们保。如果我在钱塘界里死在方家养的妖魔手里,最初的剧本大概是如此,冒出灺家要拦一道,这么大的腕儿得是陈老爷子级别的吧。” “你认为只有灺家拦一道?寇家可不可能先发之人走了一步?”危不连把手中的雨伞放在桌上,横在揭城的面前,“我跟你交个底,伞里面现在是郑绵宝器,湘弦给我的,危家确认我是郑绵重生,他们能把这些查得清清楚楚难道还找不到朱安歌吗?” “你的意思是朱安歌是寇家故意给我的?”揭城瞬间头一个炸成两个大,“为什么?他们想干啥?” 危不连滚动着手中的长伞,“转移朱安歌,将他放在你身体里一举两得,暗中遏制方、灺两家,这是最大的可能。在秦淮界历史上,寇家和桂家明确反对使用吃人秘术。” “寇家不怕我死在方家或灺家手里把朱安歌也交代了?”揭城挺直身板硬气了些,“由此可见,他们都看中了我的无限潜力!” “未必。”危不连实话实说却从未想过帮助揭城建立自信,“顺序是方景臣先发现你,然后把你培养成四界人,但他没有强大的妖魔可以搞定你,也可以说你在秦淮界时候遇到的比较凶猛的东西其中不少就是方家的,他的方案被灺家察觉打算截胡,与此同时,寇家也发现了两家的预谋,若要釜底抽薪必须保你不死,把朱安歌放在你这里不正好吗?”说着指指自己,“寇家以我利用危家,其实准确说只是利用我一个人,我哥并不在计划内。” 揭城在寇家和危家的连线上划了个叉,“你哥不会眼睁睁看你死。” “寇家没想要我死。”危不连在揭城画的叉上添了个圆,“湘弦督促我跟你执盟,执盟对你我来说并没有直接好处,对寇家有。” “对你没好处你为啥要执盟?”揭城诧异地歪头看着危不连,突然恍然大悟,“直接好处?直接……你小子色迷心窍,你特么执盟是为了娶寇湘弦!” 危不连点点头,“嗯,朱安歌附在你身上,我又跟你执盟,湘弦没理由不嫁给我。你得到朱安歌,我得到湘弦,谁都不亏。” “我得到个屁!”揭城越想越气,气过头突然想起被忽略的一点,“我们确定不了灺家跟钱塘界哪一家联合,为什么拜托陶辞没问题?万一他是内应呢?就算他不是,花修也可能吧?” “他俩都不算是钱塘界的世家,没必要非得保护钱塘界地界,退一百步讲,他俩要是跟灺家联合,在钱塘界杀了你不仅没什么影响反而更顺手,因此不可能是他俩。要求不能在钱塘界杀你的只可能是钱塘界的世家,钱塘界借人的名声不能臭,不然以后不好再跟其他界做交易。”危不连在纸上圈出陈、梁两家,“这俩嫌疑最大。” “为什么?”揭城探着头看着纸上的字,“陈老头有嫌疑的话,我们不是全都暴露了?他什么都知道。” 危不连咬了咬嘴唇,“嗯,还是要找陶哥商量商量。” “你说陶辞和花修做事极端,有多极端?”揭城倒是觉得他俩处理契俞没赶尽杀绝挺温和的,“会杀了灺久程祭天?” “没那么严重。”危不连调出一个网址发给揭城,“有陶辞和花修以前做过任务的汇总,你看一下,了解了解风格。” 第7卷 063.招数 “帮是可以帮的。”陶辞看看花修,“你觉得怎么样?” 花修看着手中危不连总结的分析资料,厚厚的三十多页堪比项目规划书的报告,“你写的?怎么感觉像投标书?” “揭城写的,我提供了部分资料。”危不连指指揭城,“他说让我署名,你们接受程度高。” 揭城双眼圆睁瞪着危不连,“招供快有钱赚的吗?” “报告的逻辑好像反了。”花修指着一张流程图,“这里的原因是方家找到天生四界人揭城但没有合适的妖魔,才将他先送到钱塘界保护,灺家有适合的妖魔所以打算先吃掉揭城。” “嗯,反了?不是这样吗?”揭城伸头去看报告中的图,“哪里反了?” 花修翻到揭城在秦淮界的任务列表,“你们区分一下,秦淮界以妖、鬼为主,排除不能吃的鬼,排除在秦淮界不容易养的魔,剩下的妖,其中大妖有多半的任务都是灺家以各种理由贴钱转到揭城手上的。这么看来从最初开始他就是灺家的目标,方家转移他有保护的意思。” “难道方家不是为了抢人?”揭城心想只有灺家的话算不算难度降低了二分之一? “提到钱塘界的排他逻辑里有因为后代能力强而不必使用秘术,这个排他方法如果成立,那么放在秦淮界也应该成立,方家现在留在秦淮界没有高手,但有被流放的方曦,算是新一代里最强的封阵人了吧,这么来说方家也应该排除。”花修食指轻轻敲击着方案,转头问陶辞,“你认为呢?” “啥?”陶辞一把将报告推在桌上,“为了对付乖龙,你找了这么多理由?还熬夜写了几十张废纸,可真辛苦你了。”报告翻了个面,抽出一支笔写上乖龙两个字,“目标是杀乖龙,再详细点是揭城杀乖龙。” 揭城使劲儿点头,“嗯,嗯,没错。” “你费这个劲干什么?”陶辞双手摊在桌上,“最有价值的信息还是寇详弥给的,灺家计划在秦淮钱塘的交界处动手,你在钱塘界杀了乖龙不就大功告成了?” “说得容易,我打不过啊,勉强算统一级别的也没打赢过。”揭城消沉地摇头,“我要不回秦淮界让寇家保护我?” “你俩是真傻还是装傻?”陶辞指着危不连,“你跟着犯傻?既然那个垃圾报告里都写了灺久程可能是跟钱塘界的某人有约定,要搞肯定在钱塘界搞,去秦淮解决,你是去投诚的吗?” 花修哈哈大笑,拍拍陶辞的手臂,“他俩想的是正面迎战,实实在在打仗老老实实送死。” “资源不同,做法不同。”陶辞打了个响指,“方案是按照你俩的能力来写的,没说需要我支援什么,人?物?钱?” 危不连摇摇头,“不知道你们能给什么支援。” “傻子哟。”花修边拍腿边笑,“没有的你倒是要啊,要什么能解决乖龙就要什么,写上啊,不然你写一摞子干什么用?烧纸吗?” 揭城马上凑上前解释,“我不知道要啥能解决,想问问高手们的建议,能要啥不知道,啥有用也不清楚。” “不错啊,你把不学无术说得理直气壮的。”陶辞卷起一份报告敲了下揭城的头顶,“玄乎没用的分析一大堆,有用的一句没有,你死在灺家手里没准对四界贡献更大。” “别啊,我这不是正要努力学习呢么。”揭城满脸堆笑递了根烟给陶辞,陶辞把烟捻在指尖来回滚了两下放在报告上,“简单点,我给你俩弄个东西,方法告诉你们,你们直接照做,怎么样?” “行!”揭城双手抱拳,危不连却在一旁拦住他,“先说什么东西,什么方法。” “什么都行,只要能干掉乖龙。”揭城推开危不连挡在前面的胳膊,“你懂啥?现在没得挑!” 花修抄起报告扔进垃圾桶,搓搓手拎着揭城的肩膀把他从座位上扯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见识见识跟乖龙差不多的妖魔。” “我们钱塘界也有龙?”揭城跃跃欲试屁颠地跟在花修旁边,“什么龙?” 危不连刚要伸手拉住揭城想了想收了回来,凑到陶辞身边,“陶哥,没问题吗?” “有问题。”陶辞抿着嘴故作玄虚。 “什么问题?”危不连严肃地低声问询,“能解决吗?” 陶辞摇摇头,“不一定,最大的问题是你俩傻。”指着桌上还剩一份的报告,“什么狗屁糟糟的东西,浪费时间做垃圾。” “走,我开车,咱们走一遭,上车。”花修催几个人上车,特地把揭城推上副驾驶,“给你个主位,我们快去快回。” “我们有龙?真的有龙?”揭城在副驾驶上高兴地差点唱起来,“什么龙?牛不?” “不是龙,也不是牛,你老老实实看资料。”花修冲后座招招手,“把翻译好的乖龙发给他,能干什么他自己琢磨。” “坐车看什么书啊?眼晕。”揭城晃晃手机,“坐家里都看不进去。” 危不连把三份资料发给揭城,“看吧,不然一会儿死海里。” “死海?钱塘界有死海?”揭城翻看着手机地图,找寻钱塘界内的死海,“没有啊,封阵能建死海?” 陶辞在后座眯着眼半睡半醒,“你死在海里就死海了,给你在海边立个碑,让你死得其所。” “别啊,我死在钱塘界不好吧,你们都有投资在我这儿,以后还能大赚特赚。”揭城马上划着屏幕仔细阅读资料,但里面并没有明确的应对方法,只是一条一条的罗列,每一条都对应上的话至少得三头六臂。“太难了啊!当我哪吒啊?” “当你是人渣。”花修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脑子,用点脑子,扬长避短趋利避害。” 揭城捧起手机仰面朝天,“花总,这么low的接话风格不适合你,太土。” “管好你自己吧,太土?你都快入土了。”花修一边开车一边朝揭城比了个剪刀手,“到目的地大约两个小时,你有两条路准备工作,一个是养精蓄锐,到了以后使劲儿干活,一个是看资料动脑子,到时候有备迎战,不过我觉得以你的德行,肯定选第一个。” “小瞧我。”揭城不想在陶辞和花修面前丢脸必定会中激将法,但事实上他对抗不了自己的本性,看了二三十分钟昏睡了过去。睁眼的时候已经在慈溪了,揭城迷迷糊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坐正了身板,手机上定位了下位置,“为什么来慈溪?有龙?” “想什么呢?”陶辞换了个面倚着,“跟乖龙级别差不多,没说有龙。” “呃……蛇?”揭城想到九尾蛇后背鸡皮疙瘩顿时浮起一片,“比九尾蛇厉害?” 花修指指窗外,“你想得美,再来一条九尾蛇,你命没了不要紧,灺家还不得全端了,你看外面是什么?” “海。”揭城实在地回应问题。 花修顺着继续问,“还里有什么?” “鱼。”揭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花修脏话在嘴边没喷出来,继续耐心问,“神兽,妖魔,不是给你吃的。” 揭城十分给面子的冒出一个字,“龙!” “都跟你说没有龙了!”危不连听着他俩的对话火大,“跟龙差不多,不是蛇。” “让我想想,我大约能猜到,等等,就在嘴边。”揭城抬手阻止剧透,“那个,那个有毒的!” “你说的是虺,不是,而且虺不算强大的妖魔,不错啊,没想到你还知道虺呢。”陶辞继续调整坐姿,挪了很多个角度还是不舒服,“差不多快到地方了吧?我要下车抻抻腰。” 揭城装作学习的样子,“念hui啊,我抓过,给你们的报告列表里有。” “别提那个报告,糊弄傻逼的垃圾,你上班是不是也写这些破玩意儿?”陶辞晃着胳膊扇着手,“蛟,钱塘界在入海口区域有公共培育基地,其中有专门用于训练的蛟,虽然比不上龙,但如果乖龙是灺家私养的,应该水平差不多。 第7卷 064.海中蛟 “为什么养蛟?”揭城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不知道蛟会从何处来,夏日的傍晚海边美得炫目,他只想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这景色绝了。” 花修拍拍揭城的肩膀,“好看吧?”揭城点点头,感叹着,“美啊。”花修抬起一脚踹在揭城小腿上,把他踢了个趔趄,“臭小子,不是让你来旅游的!” “哦,没有看到蛟啊。”揭城抬手遮挡着落日余晖望向大海,“宁静,闲适,美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陶辞噗呲笑出声,“这大夏天的,还春暖花开,我看你是夏虫朝菌。” “啥玩意?啥虫啥菌?”揭城完全没听懂陶辞的意思,“你们这个那个都文绉绉的,打暗号呢?” “他说你命不久矣。”危不连面向海完全看不出应该怎么封阵能把里面的蛟显现出来,“你的滴血成阵能在海里起封阵吗?” 揭城摇摇头,“没什么办法,血遇水就化了。” “从时间和空间上解决。”陶辞手指在沙滩上画着最基本的三角阵和四方阵,“封阵人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一般起的都是四角封阵,在战斗时经常会出现四方阵中一个点的封阵能力缺失,四方阵会转化成三角阵,要恢复四方阵的话,必须再起个三角封阵。” “对啊,怎么了?”揭城意思全懂但为什么提这茬完全摸不着头脑,“我需要懂什么?跟时间和空间有什么关系?” “你的点血成阵每一滴血在什么情况下能坚持多久,决定了你成阵的时间,每三个点圈定的范围是空间,你觉得自己在空间上拿手还是时间上拿手?”陶辞只能考虑一点点引导他思考。 “怎么算拿手,我觉得啥都不拿手,如果两个相比的话,血的限制比较多,那还是空间上拿手一些,但空间太大,点太多,我肯定也不行。”揭城回答得很诚恳,琢磨着是不是能学到一些不传秘术,陶辞和花修能成为高手肯定有一些独门秘技,此次不讹上他俩以后没这么好的机会。 “扬长避短,你的阵在空间有没有可加强的方面,比如你想练一直没练成的。”陶辞想循循善诱,却不是有耐心的人,“在秦淮界应该没少看高手的封阵吧?有什么想学的没?” “有,学不来。”揭城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画着连贯的三角,“方曦有个阵叫连环锁,他自己改良的,以前是在一条线上延伸封阵,他改成三角形延伸,三角的角度可以根据地势变化,变成各种边角不同的阵型,见他用过几次特别牛逼,我试验过,很难连上,基本上三四个三角形画完前面的阵点就失效了。 “如果同样的距离,只起一个阵,你能不能坚持住?”陶辞发现揭城并没有理解拆解时间和空间分别练习的概念。 揭城回想了一下,“起一个阵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是你点血的问题,时间短。”花修凑过来蹲在揭城身边,“点血有两种解决方法,一种是抛弃点血,换练其他方式的封阵,第二个是想方设法延长点血的时间。” “都很难。”揭城泄气地将堆起的小沙丘一拳击碎,“放弃点血的话,我没办法起封阵,练过一些都没啥大用,点血效率最高效果最好,至于延长点血的时间,每次我都想提升,基本上没什么效果,血干了化了都直接影响封阵效果。” “血不干不就行了。”陶辞在沙上画了个圆圈,“不干不化能维持封阵不?” 揭城点点头,“应该可以。” 花修从兜里掏出一个像护手霜的软管递给揭城,“给你试试,防水保湿。” “啥?”揭城摸不着头脑,伸手接过软管,打开闻了闻,“椰子味儿?”挤了一点在手上抹了抹,一层滑滑的油停留在手上,过了一会儿像胶水一样黏在手上,形成湿润的手套包裹住整只手,“黏黏糊糊的,不吸收啊。” “你傻啊,真当是护手霜啊?”花修侧身一脚将揭城踹躺在沙滩上,“里面是甘油、赤鱬粘液和?鱼的鱼鳔胶,姚想发明的,用于在各种情况下隔离包裹物,确保被包裹物体的生物活性,她本来想用做喷射枪的液体,喷到小妖魔身上直接可以粘住,便于对付成群结队体型小的类型。现在生产能力有限,每个月制作一批,一批只有15到20管,粘度过稠不适合做喷枪液体。给你试试看,能不能用得上。” “姚想发明的?好家伙她有这手艺?”揭城只知道她研究啥生物啥的,以为是搞养殖的,没想到竟然是做发明的,“失败没关系,我捡剩就行。”说罢点了一滴在手背上,在上面滴了滴血,再覆上一滴将血包裹在其中,血液自动聚在当中成小圆球形状。揭城认为效果特别优秀,又一口气做了四个,将五个血珠扔进海中,随着海浪的荡漾形成五角,顺势起阵,没想到真的在海面上颤颤巍巍地形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封阵。 “这阵可真够丑的。”危不连和花修异口同声感慨,不知道这么烂的封阵能不能降神,还是只能用来观察环境。 揭城尴尬地挠挠头,“这德行能用吗?能招出来什么?” 陶辞抓了一把沙子握成团使劲朝封阵内扔去,沙子在空中四散飞开,随着海风飘落在封阵内外,封阵里的沙粒悬浮在海面上闪烁着金光,在余晖的映照下异常显眼,阵外的的沙子早已不知去向,“看样子应该能用。” “没啥东西能让我降神试试的?”揭城觉得姚想发明的东西持久度很不错,“照样子看,封阵坚持个半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真没明确的数据,实验报告里有包裹血液在水中坚持的时间,纯净水里大约三个小时,江水里一小时四十分钟。”花修回忆着报告里的详细数据,“试验了在沸水里的,确切来说水温影响不大,主要看水中含有杂质的成分。数据不够全面,需要更多的实战应用。” “我来啊,我可以白测,给我用就行。”揭城拍拍胸脯,“用得好打广告,用不好给改良意见,做公益,我愿意。”冲着花修自卖自夸,“花总,考虑考虑,我,优秀工具人。” “工具人,你去吧!”危不连朝封阵方向努努嘴,“你降神的机会来了。” 揭城看向大海吓得退后两步,在七扭八歪的封阵里出现一条近似龙的大魔,只露出上面一部分身子矗立在海上,光是这一小段已经有三层楼高,在阵里摇摆嚎叫,探入海中再腾跃而起。全身蓝紫色的鳞片与金光的海面辉映耀出夺目的异彩,“好家伙,降啥神仙能搞定?” “试试看,不成功没关系,大不了你被它吃了,不算便宜乖龙。”陶辞在后面猛地推了一把揭城,“去吧,活着带你回去,死了给你收尸。” “如果能留下尸体的话。”揭城自言自语嘀咕,蹬掉鞋铆足劲往封阵的方向冲,跑进海里才发现封阵飘飘忽忽已经远离岸边,只好扎进水中往不靠谱封阵的边缘游。好不容易进了封阵,掏出手机变作笏板,高声诵起降神咒,“……潜驱东汉风,日使薄者淳……祈严遵定世。” “严遵定是谁?”花修不解地挠挠头,“他的咒怎么听起来挺耳熟的?” “妈的!严遵。”陶辞咒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双手旋气起阵,准备护住揭城那个晃晃悠悠随波走形的封阵,冲危不连招招手,“他降神请的是严光严子陵,你尽可能顶着,万一中途崩了,叫花修接。” 第7卷 065.借用 “可惜,没机会出手。”危不连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严子陵根本没搭理揭城的降神,在封阵内踏出半步转身就走了,揭城指着封阵中的蛟不知所措,“别走啊,大爷,试试呗。”话刚说完,其中一个点血珠随海浪飘得太远拉扯着阵型变得狭窄细长渐渐成了锥形,还没等揭城救回那颗跑远的珠子,一条边超过了封阵的极限,破了。海中的蛟随之瞬间消失肉眼寻不见,只能看到翻涌的海浪掀起不太正常的高度。 本来还想挽救一下局势的陶辞卸了封阵,不屑地哼了一声,“也好,没得罪人,不入严大人的眼,半个happyending。”望着艰难游回岸的揭城,“小伙子不愧是常出去跑业务的,体力还真挺不错。” 揭城连滚带爬上了岸,向三人招手,“走,快,一会儿要涨潮了。”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花修诧异地看看危不连,“你教的?” 危不连摇摇头,“我不懂。” 揭城晃晃手机,抬手指向海面方向,“我在海里面时有信息提示。” “唉,我还以为他有云姐邪门歪道的手艺,白惊喜了。”花修失望地摇摇头,“走吧,有事儿回去说。” “回哪儿?开车回杭州?”揭城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到杭州怎么不得半夜啊。” 花修示意他上车,“不该你操心的事少瞎操心。”开车十几分钟到了培育基地的办事处,办公处对面的快捷酒店随时直接入住,专门给外地来的工作人员提供出差住宿和餐饮的。 直到办完所有入住手续,揭城才小心翼翼举起手机给花修看,“花总,为啥我去秦淮跑一趟只给了一万?不是说好五万的吗?” 花修瞅了一眼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去秦淮之前明确说的是带回南海蝴蝶亚种给五万,卢得认为带回亚种太苛刻了,拆分了任务,带回线索给两万五,带回亚种再给两万五,你带回来的啥?算线索吗?没有任何线索的实质性证据,给你一万嫌少?” “呃……”揭城想反驳可知道自己没确定权,解释权自然更没有,想了想只能绕个弯子,“三本书的钱呢?” “值不值钱还有待考证。”花修揉了揉眼睛,“仅凭你一个人说,寇详弥一个证人,不足以相信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如何估价还是个问题。”花修拍了拍揭城的肩膀安慰道,“钱乃身外之物,你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该给你的钱不会少一分。” “到底该多少钱?”揭城郁闷地嘟囔,突然想起什么,“花总,问个专业的事儿,八十个计蒙金币值多少钱?” 花修纳闷地看着揭城,“你有计蒙金币?” 揭城连忙摇头,“我没有,只是问问值不值三百万?” “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花修一听三百万隐约觉得他又要提借给危不连钱的事情,“你不懂,但凡能开出价钱的东西才能谈值不值钱。” “啥意思?”揭城被唬得有点懵。 花修哈哈大笑,“多读点书,孩子,一个东西不在买卖里,自然谈不到价钱。” 揭城似懂非懂,觉得这话好像跟问题不搭边,不过已经意识到了花修故意避开话题,不好继续追问,装作听懂地模样连嗯了三声,“我懂,我懂,无价之宝,无价。” 揭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刚刚因为看到培育基地有个专门的办事处,办事处装修讲究应有尽有,想到应有尽有突然想到危不连送给寇家的聘礼,怎么算都肯定超过三百万,照理说他不可能拿钱去收稀罕货,由此推断,好东西必定都是危不连自己的,有那些东西的人会缺三百万?不可能,想不通啊,退一步讲,危不连不缺钱的话为什么要问自己借?还给利息。骗好像不太可能,没什么可骗,到底图什么呢? “弥少,上次危不连送你家的东西值多少钱?我怎么觉得危不连不缺钱呢。”危不连给寇详弥发了条信息。过了半小时也没等到回复,估计他也不知道,洗洗睡了。 一觉睡到铃声响,竟然没有任何叫起的电话,反倒是熟悉上班起床铃唤醒揭城的社畜之魂,躺在床上先跟领导请个外出假,说昨晚跟大客户花总来慈溪谈生意,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杭州,顺便给领导发了个定位证明自己的确在慈溪。搞定正经事才发现寇详弥凌晨两点多回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你除了钱还有其他什么吗?” “看着咋特别别扭呢?”揭城心里盘算,的确除了可怜的家底啥也没有了,不知道该怎么回,随手打出个,“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寇详弥这次倒是秒回,“你暂时只值那个价。” 揭城看到这句话想起昨晚花修的话,有交易才有价钱,价格的背后是谁在做交易?想着想着脊背发凉,难道三百万是自己的买命钱?越琢磨越玄乎,不由自主地陷入自己的构思中,思绪如脱缰马拉都拉不回来,抑制不住的悲愤喷涌而出使出浑身之力锤在床上,猛地坐起来刚要下床,坐在床边上愣住了,脑中出现陶辞点评他那份垃圾报告,“逻辑通不代表事情通,更何况你逻辑都不通。” “方家的敌人不是灺家的话,会是谁?”揭城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方家把他送到钱塘界真要是出于保护的话,肯定不是要吃他的命,更谈不上跟灺家正面对抗,他是图什么呢? “哎?你猜出来了?”寇详弥发了一个情绪高亢的语音,“我就说你没那么傻,肯定能猜出哪句真哪句假。” “你跟吴昂昂蒙我?亏我还给你地图,太不仁义了。”揭城加了句狠话,“等我能回秦淮的,非收拾一顿不可。” “别啊,我不是给你劳务费了嘛,看在钱的份儿上,更何况离间不是失败了么,你也没啥损失。”寇详弥随手又给揭城发了一个188的红包,“补你一口酒钱。” “打发叫花子呢。”揭城还是收了红包,“方家的敌人不会是桂家吧?你俩这么坑方老爷子。” 寇详弥真是服了揭城一会儿明白一会儿傻的脑子,“当然不是,不过是谁说不准,不在秦淮界,可能在钱塘界。我俩是真不知道,现在还在探,暂时只知道不是花家和危家,其他的还没探出来。你光杆司令一个,还是静观其变吧,少瞎折腾,保命要紧。” “谁都没准信,我在走钢丝,啪,断了就嗝屁了。”揭城绘声绘色地形容着,收到寇详带着笑声的语音信息,“大哥,那叫命悬一线,哈哈哈哈哈。” “半个小时后出发。”花修发来信息,揭城利利索索回了“收到。”马上开始准备。十分钟后先跑到楼下等着,只过了五分钟花修和陶辞到了大厅。 “走吧!”花修招呼揭城,“咱们先去提货。” “危老三呢?他不去吗?”揭城环顾四周没见危不连。 陶辞摇摇头,“他一早去培育基地了,不用管他,我们走。” 揭城以为提货是帮花修的公司提货,到了地方才知道是给自己提货,看着面前一条只有浴缸大小的龙,愣在原地半天没想出半句词儿,换了半天挤出一句,“啥东西?蜥蜴?” “不识货!”花修走到送货人身边,伸伸手,“劳驾,牌子。”送货人毕恭毕敬将一张金色的条牌递给陶辞,“方兄让我跟你说一声,养好了算你的养死了欠条命。” “好说好说,反正不是我养。”陶辞推了一把揭城,“把牌子拿过来。” 揭城隐约觉得里面有事儿,可又不好推辞,只能迷迷糊糊接了牌子,上面刻着“应龙元妃得以传世”几个字,“嘿,这字我竟然认得出来,看来不是什么老物件。”正正反反看了遍,掂量了几下,“24k纯金的,真沉能值十来万吧。” “买椟还珠。”花修鼻孔里哼出一声嘲讽十足,“眼前是真正限量版的应龙亚种,方曦前不久刚培育出来的,世间最多三只,你倒好,只看中手里那块破金子。” “给我了?”揭城目不转睛盯着应龙亚种,越看越漂亮,越看越觉得值钱。 陶辞笑眯眯摇摇头,“想得美,借的,用完还回去。” 第7卷 066.方曦 揭城在自家养着应龙,说是养也不确切,基本上平时放在家里,下班后带去危不连家的花园溜达一圈,养龙的食物和设备工具全都是危不连提供的,到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情都是姚想遥控提醒,收集龙的排泄物换姚想制作的防水粘液,揭城特地给粘液起了个不着调的名字——龙屎换,写作龙使唤,还大言不惭地说跟秦始皇平辈。 “应龙太难指挥了,我得听它的,有没有方法能让我掌握控制权?”揭城在微信上咨询姚想关于应龙的饲养,“它睡我不敢大声吵,我睡它闹,我拿它没办法。” “她不会理你的,你不用太拘束。”姚想没想到他还是个有内心细腻的人,“只要你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伤天害理?什么级别,我做销售的,说点场面话不算吧?”揭城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要做到圣人君子才能养得好这条龙。 姚想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杀父弑母,抛妻弃子,或者灭绝人性的屠杀什么的。” “我勒个去,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胆搞你说的那些大动作。”揭城松了口气,看来应龙不是个小心眼,“还以为它要时刻监督我的品行,搞得我最近都不敢谈单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方曦都不怕,你有啥害怕的?”姚想一边损他,一边宽慰,“你的能耐还不足以让应龙对你有啥想法,她现在只把你当成猫猫狗狗,以万物为刍狗的狗。” “成,当狗就够狗吧,当人没我好处。”揭城一下子想开了,打工赚钱还是第一要务,“明天继续谈生意。” “你不跟应龙沟通沟通,想办法让她去逮乖龙。”姚想直觉上认为揭城肯定不会迎难而上,更何况他早早意识到乖龙那笔钱他是拿不到手的,“没准有人收乖龙呢?危不恒或方曦,价钱未必比灺家少。” “喝大了?我跟危不恒谈生意?”揭城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比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度小多少。” 说到方曦,揭城突然开窍地分析起方家,方曦被流放在外肯定不是方景臣愿意看到的,但他真的没办法阻止事情的发展吗?当时自己也在秦淮界,听到的只是些风言风语,谣传方曦背叛秦淮逼他老子退位,但他到底做了什么背叛秦淮的事情,谁也没说,逼他老子退位的证据也没有,谁也没在现场,录音视频一概没有,他的流放会不会只是在做戏给指定的人看?还是顺水推舟把他送到四界之外?想问点内部信息希望渺茫,至此才发现离秦淮界世家圈子真的太远,几乎没有触及过与大人物合作的大任务,以前在经常合作的封阵人已经去世,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的家人。现阶段认识的有限几人里面,只有陶辞可能距离方曦的关系是最近的。方曦愿意把应龙亚种借给陶辞说明两个人的关系不错,以他们年龄段上看来,最熟悉这类的八卦的肯定少不了一个人…… “云姐,店怎么样?新开张,我请,随便点。”揭城为了约苏笛云出来费了不少工夫,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找个她没吃过的高档西餐店,谁都没吃过也没什么大对大错,只要点店的推荐品基本上可以万无一失。 苏笛云看了看四周,吸了一口电子烟,喝了口香槟,“说吧,你要知道什么事情?” 揭城马上把酒满上,“云姐果然明察秋毫,知道您见多识广,我想问问关于应龙的事情。” “少瞎扯,养应龙的事情会让你花这大手笔?别卖关子。”苏笛云卷着意面,想了想,“你是要问关于寇家的事情?” 揭城摇摇头,“哪能呢,寇家跟我也没啥大关系,我直话直说了哈,我想问方曦和陶辞的事情,其实也是关于应龙亚种的,这宝贝的东西,方曦为什么愿意借给陶辞?” “他俩的关系啊,算是师兄弟吧。”苏笛云想了想,“确切地说,方曦的师傅跟陶辞的师傅是夫妻。” “他俩不都是封阵人吗?那对夫妻也都是封阵人?哪个界的?”揭城对高手的师傅们好奇心更重,“什么级别的?跟界司比怎么样?” “的确都是封阵人,涂山界的,级别怎么样不清楚,没见过他们出任务,他俩是培育妖魔鬼怪的,尤其是稀有品种,方曦学的是养神兽级别的亚种,类似把狼养成狗。你手里的应龙亚种差不多一样的道理,好好一条龙养出个蜥蜴。”苏笛云提起叉子插了一小块牛肉,用酱汁在盘子里画个了箭头,“全面弱化。” “陶辞呢?”揭城顺着思路胡乱猜测,“做全面强化的?” 苏笛云一皱眉,“蜗牛太一般,下次别点了。”抬头看看揭城,“想什么呢你,妖魔鬼怪还强化?找死啊。“陶辞是做修复的,你跟他弄过一次契俞吧,差不多吧,治疗调整康复一些些的,我不是很清楚,大概是那个范围。” “哦,都挺有用的,涂山的人很强吗?能教出这俩高手徒弟。”揭城聊着聊着有点羡慕,想跟陶辞学上一手。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苏笛云想评价一下这家餐厅,想了想欲言又止,“趁着食材还不错你可以多介绍一些朋友过来,毕竟开不了多久。” “这都能看出来?”揭城越来越佩服她的“歪门邪道”,“云姐,咋算出来的?教教我呗。” 苏笛云推了推盘子,“看出来?没看出来啊,吃出来的,一般,没什么特色。”听她一说,揭城才把注意力放回到吃上,的确除了食材新鲜外没有任何出挑的优点,虽然菜单上注明是法式西餐,可真正的菜品什么西餐都有,意式、俄式、美式,不仅有汉堡还有炒牛河。 “如果不好吃,弄得庞杂也没什么必要。”苏笛云盯着揭城,“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揭城连连点头,“杂而不精,不大好。”刚说完才意识到原来云姐在这儿等着话呢。 随便寒暄了一些应龙的生活习惯的事情,云姐想知道应龙可以做什么用,但刚巧是揭城完全不知道的,他只能说出应龙的日常习惯,怎么分辨高兴和冷淡,怎么区别喜欢吃和不喜欢吃,怎么判断是睡着了还是懒得理。苏笛云评价他那不是培育是饲养,揭城只好一直认错般地点头,但对于什么是培育,培育该做什么还是搞不清楚。 回家后,揭城一直在想关于方曦的事情,努力回忆方曦在秦淮界做过的与神兽相关的事情,一条条对应苏笛云说过的话,脑中冒出拿三本书回钱塘界那天,危不连一闪而过的警告,“资本家们只想剥削你,你要想怎么利用,无法利用时怎么反抗。” “剥削?利用?反抗?”揭城若有所思地玩味着三个词,自从方曦离开秦淮后接连发生了很多人事动荡,走走逃逃的毕竟是少数,虽说势力重新划分,其实只是变成了灺家一家独大,灺家的剥削是要命做“仙丹”,寇家的剥削是要人放朱安歌,钱塘界的剥削想要得到什么呢?而说到利用,自己除了钱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应龙亚种吗?理论上是没办法得到的,除非通过什么手段让它变成自己的。至于反抗现阶段根本谈不上,没钱没势没资源没武器啥都没有,反抗根本是无稽之谈,只能口头上喊喊,喊的内容还是围绕着“加钱”,该卖命的时候还得卖命。勤奋劲儿上来一推理推到半夜,想到明天还要照常上班,只自嘲地吐槽了一句,“各位老板都是吸血鬼,我却把自己的血养得越来越香。” 第7卷 067.立场 揭城琢磨了两天都没想到一个能跟自己感同身受的人,的确如寇详弥所说,他是光杆司令的孤军奋战,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可想不出解决的方法,用人没人用钱没钱,想掏心窝子说说话的人也没,晚上跟应龙亚种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没想它能听懂只是好歹有个活物让自己有个倾诉的目标,说了几天话才发现,没给应龙亚种起过名,称呼起来很麻烦。 “小应?不行,听着像日本动画片女主。小龙?怪怪的,要搞it吗?小亚?为什么说着听着都感觉特别不正经。小种?特殊倒是挺特殊,就有点绕口,小钟?小众?效忠?消肿?……”换着谐音叨咕,揭城看着红木柜子念出四个字,“正山小种,哎?正山,这个词儿好像不错,还挺霸气的,正山,好写容易念,寓意美好味道纯正。” 应龙没理会揭城,悠哉悠哉地在天花板上晃荡,穿行在客厅与阳台之间,转悠了几圈后正好也到了出门的钟点。揭城不停叫着“正山”像是在培养应龙对自己名字的认知,开着车还把正山两个字哼哼出各种调调,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特别有文化。 “危老三,我给应龙起了个名字。”揭城洋洋得意炫耀着自己的灵光一闪,“叫正山,正义的正,高山的山。” 危不连若无其事地应承,“正山?正山小种的正山?” “嗯……嗯……”揭城没想到一下子被猜中了来由,略有一些卡壳,“写起来一样。” 危不连摇摇头,“太正了,有点奇怪。” 揭城拍拍手,“龙哎,龙,龙哎,它不正谁正,它堂堂正正。” “你高兴就好,过一阵还得还回去。”危不连只当他心血来潮闹一闹,“还花很多多感情进去,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什么话,我养我负责,叫责任心。”揭城并起四指戳着自己胸骨正中,“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 “跟顶天立地没啥关系。”危不连皱皱眉强迫自己不纠正揭城的胡言乱语,“你去问问姚想,她没准会帮你想个更好点的名字。” “不问,我的龙为啥问她,我爱叫啥叫啥。”揭城摆摆手,“不管以后咋样,反正现在是我的龙。” 危不连被呛得有点想笑,“说到龙,我哥找了陶辞,说最好还是还回去,坐下来跟灺家商量,最好别正面硬磕。” “你哥是哪边的?还坐下来跟灺家商量?”揭城连连摆手,“没得商量了,他们要吃定我,我还送上门?鸡给黄鼠狼拜年。” “你想说的是耗子给猫当伴娘?”危不连疑惑地探探头,“为什么要拜年?” 揭城不客气地摘着桌上的提子吃起来,“我哪儿知道,又不是我要拜年。”边吃边吐籽在桌上堆出个小山,“我最近在思考你跟我说的资本家剥削的事情,想来想去我觉得吧,我现在有点用处,他们利用我给我钱,我也不亏,反正剥谁不是剥呢,等我没啥利用价值了,想被剥也没机会了,机会没了钱就没了。” “你想开了也好。不过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用的话不能叫做剥削,反过来讲,如果只用在你一个人身上的话也不能叫剥削。”危不连不知道怎么解释能让他理解,四界中其实有很多天赋还不错的人,最好的命运不过是被利用后黯然离场,重伤难愈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倾家荡产或死于非命。硬劝完全没什么用,只要有钱赚,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并不算吃亏,更何况其中不少人信奉着“愿打愿挨”,相信自己能及时收手,金钱的奴隶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否则也不会叫奴隶。 “你哥跟陶辞关系怎么样?”揭城瞧出了点门道,“他俩是不是不对付?” 危不连摇摇头,“不能说不对付,只是理念不同,简单说大概是我哥认为妖魔鬼怪毕竟是外物需要有规则等级,陶辞觉得没什么不同,能用就用,不该用的时候就别用。” “有区别吗?”揭城一脸诧异地比划,“跟吃粤菜还是川菜差不多吧,都是吃,能吃饱不就行了?” 危不连被问得一愣,回答不出区别对于揭城来说的不同,“你站在妖魔鬼怪的角度可能会理解些。” “我为啥要站在妖魔鬼怪角度?对我来说有规则和没规则还不都是打打打杀杀杀。”揭城觉得他们这种区分纯属脱裤子放屁,“有必要还分派别?” “应该有必要吧,不然不会有一个去借龙,一个让你还龙了。”危不连把其中的区别投射到揭城现在的状况,“陶辞去借龙是他认为可以帮助方曦确认应龙亚种的战斗能力,在应龙是乖龙的劲敌可以帮助你化解危机,我哥认为这件事不在于什么龙不龙,根本上是灺家对你的人身威胁,如果能让灺家放弃扑杀你的话,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类似的麻烦。” 揭城听完愣了半天,两个人的想法好像都对,好像又都不对,二人都是为自己着想,细想却又不是,不禁问出,“他俩不会都是为了我好吧?” 危不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非亲非故的,他们又不是做慈善,我哥认为钱塘界现在各方面的实力都不如秦淮,硬磕对我们钱塘没什么好处,拼人拼物都拼不过,打仗最重要的是后勤物资,这点来说整个钱塘的人力物力都对付不过一个广义上的灺家,不如先以谈判为主,可以拖延时间积蓄力量。陶辞其实是在拉拢方曦,如果方曦成为钱塘界的人,可以从思想根基上动摇秦淮中不少人的想法。至于你,其实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换成其他人也可以。” “我不还!”揭城认定现在只有应龙站在自己这边,“我现在只有它了,打死也不还。” “如果你真的不想还的话……”危不连倒不是真的想帮他,只是之前骗他那么多钱多少还是有点愧疚,花修说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揭城,但在危不连来看,即便是补偿也不能掩饰最初的动机,其实他们把揭城留在钱塘做事以牵制秦淮寇、方两家的方法有很多,最后还是选择了让他陷入人财两空的境地别无选择地为钱塘出苦力,的确对钱塘界来说是成本最小效果最好的,理论上最终会是多赢的结果,揭城虽不是获利最多的但绝不会亏,可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计划,揭城本人始终蒙在鼓里,对他而言没任何情谊全都变成了生意,以至于现在只能跟条不搭理他的应龙交心谈天。 揭城着急地催促危不连别大喘气,“说啊,不想还要怎么样?” 危不连一板一眼分析起关系,“应龙亚种的培育应该在涂山和罗霄交界,有一些四界人热衷做关于上古神话和古生物相关的研究,他们会专门雇一些封阵持戮能力差不能承接四界任务的人去寻找神兽和妖魔的行踪,后来统称为探子。” “探子我知道,姚想他们家就是干这个的。”揭城一拍大腿,“你让我找个探子把龙偷来?” 危不连一口气没顺过来气得干咳,“我的意思是探子往往更了解神兽和培育人的想法和思路,你去找姚想商量能对症下药。” “哦,去问姚想,让她想个法子。这么点事儿让你绕的,兜那么大圈子讲半天还得我总结中心思想。”揭城摇摇头,“有话直说行不行,我可不是每次都能猜中你要放什么……那个,说什么……重点。” “你也没等我把话说完啊。”危不连叹了口气,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跟揭城交流没一次省心的,完全没任何默契的交流不知道得磨合到什么时候,每次沟通都有同一个深刻的反思冒出来——当初执盟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第7卷 068.孤军 几天来,揭城翻来覆去考虑要不要找姚想聊聊应龙亚种的事情,但又觉得关系还没好到做坏事拉她下水的程度,万一出了差错他根本保不了姚家任何人,危不连的提议说明的确有独吞应龙的可能性,那么姚想出主意肯定不是必要条件。他不停盘算着自己能用上的资源,结论是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解决问题的重中之重。 “真是毫无意义的分析结果!”揭城意识到可能真的如陶辞所说出于工作习惯擅长做没用的报告,思考角度也被习惯困住,解决问题想着想着变成了应付问题,推导的过程繁复机械流于表面,思路跳不出固有框架,“正山,走,出去溜达溜达。” 应龙天上飞,揭城漫无目的地逛,走着走着就到了姚想放犼的书店门口,走进半地下室看到老板正在装防虫香袋,自顾自溜达起来,转了三圈故意转到老板面前,强行尬聊,“老板,你这是放的什么?” “薄荷和灵香草。”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揭城,“带龙来的?小了点,精神头不错。” 揭城被一句话吓了个激灵,“老板,你看得到龙?” 老板摇摇头,“看不到,算得到。” “老板,帮我算算吧。”揭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板身边,“救命的。” 老板指指桌上一大摊子,“没空啊,干活,不然招虫子。” “都快入秋了,虫子少,我命急,比驱虫急。帮我算算吧,我是真没辙了。”揭城期待地看着老板,等他点头。 老板还在塞香袋,“命嘛,都定的,总不会比虫子短。”说着拿起一个空袋,抓起薄荷叶塞得满满当当的,系上绳扣递给揭城,“送给你,驱虫。” 揭城不好意思地握着香袋,感觉满手都是薄荷味儿,“还能算算吗?” “死不了算什么?”老板推了推眼镜,“今年往死里作也死不了,所以,没命可救啊。” 揭城迷迷糊糊点点头,“死不了啊,死不了就好。”说罢随便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示意老板结账,老板看看书名把书放在了手边内侧,“你不看,买它干什么?浪费,留给想看它的人吧。” “那我适合看点什么?”揭城捏着香袋,不花点钱会比较尴尬,“老板要不推荐一本?” 老板起身拍拍身上的薄荷叶渣,“不喜欢看书不用硬看。”想了想问了一句让揭城摸不到头脑的话,“你有手机吗?” 揭城愣了一下,“有,有啊。” “手机有手机壳吗?”老板的问题愈发怪异。 揭城点点头,掏出手机给老板看了看,“财神爷的手机壳。” 老板在满墙的徽章里取下一个钥匙链,“给你,挂手机上,寓意披荆斩棘。” 揭城接过钥匙链,是一把玉斧子,上面雕刻着粗糙的花纹隐约能看出锁链的轮廓,“玉的?磕磕碰碰不会碎吧?” “不会不会,不是娇气的玉,准确说算是石头。”老板指着二维码,“直接扫,微信、淘宝都可以。” “多少钱?”揭城下意识翻过装手机链的包装袋,“20块?” “嗯,20,自己扫。”老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他,“别总定义自己,一旦定义很难有其他答案了。” “啥定义?”揭城没听明白,怎么跟领导讲话似的,“老板,啥是定义自己?” 老板想了想,“相当于非要凹个特定的造型,你认为什么就会是什么。” “太唯心了。”揭城觉得老板有点成功学说教的意思,“想也白想,我没那个能力。” “死到临头的时候考虑放手一搏。”老板看看旁边嗡嗡作响的除湿机,“湿度太高,这两天要下雨啊。” 揭城把手机链挂在手机壳上,问老板要了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机重新装上壳,盯着那个小斧子看,“什么寓意?” “斧,谐音福,有福气就是有好运气,有运气想有什么有什么。”老板信口开河得像是场面话。 揭城满脸狐疑地小心问,“真的?” “想什么呢?当然是假的,少整封建迷信的玩意儿。”老板指指最高一层书架,“上面有资本论、毛选和邓论,读一读有助你身心健康。” “算了,我读不进去。”揭城摇摇头,心想最近每天看资料看得一见到大段大段字直心慌,看书岂不是跟上刑差不多。走出书店心情并没有多大缓解,郁闷的事情还是压在心头堵得死死地,没什么心情看风景,索性遇到绿灯过道遇到红灯转弯跟着运气看能走到哪里,不知不觉逛了半个多小时走到了大运河边,坐在运河边看起夜景,偶尔看到有几只孰湖冒出来,完全没有动一动的想法。根据陆续翻查的资料,这些孰湖多数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力,与传说中的孰湖不是一个档次的,虽说并不是亚种但也弱化很多,应该是有人在养,为什么要养孰湖呢?而且孰湖的身上多少都有或轻或重的伤痕,说明还是战斗过的,钱塘界的记录中没有多少与孰湖有关的任务,可以说除了自己和危不连上传过的几份文档外,没有其他人写过关于对抗孰湖的记录,会出现这些上应该是训练造成的,为什么训练,训练孰湖有什么用呢?突然有个不寻常的想法冒了出来,“危老……三少爷,咱们钱塘界谁是天生四界人,高手中,也不一定非要特别高的高手,跟我水平差不多的,有没有?” “跟你水平差不多?封阵人吗?没有。”危不连不知道他又要搞哪一出,“天生四界人倒是有。” 揭城一听有戏,马上来了精神,语调都高了半个音,“持戮人也行,谁是?” “张迟,论水平只算是中等,不过他年纪还小,可以重点培养。”危不连很纳闷,上次去秦淮界他不是跟张迟聊得挺投缘的吗,竟然连张迟跟他一样是天生四界人都不知道。 “有人要吃他。”揭城冷不丁冒出结论,卯劲儿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认为灺家与钱塘界勾结的人应该是做同一件事,训练某种大妖大魔吃掉天生四界人以提升自己后代的能力,钱塘界那个世家的人训练的应该是孰湖,但孰湖跟乖龙不一样,在培育的过程中存在退化的现象,所以必须在寻找能力强天生四界人的同时练出足够凶猛能力强大的孰湖,现在钱塘界能被培养的天生四界人只有张迟一个人的话,那么他便是目标。 “你认为谁想要他的命?”危不连觉得揭城的推断跟陶辞想的近似,只不过陶辞是从张迟被重点培养的角度认为可能被另作他用。 揭城犹豫了半天,“我怀疑,只是怀疑,可能是张迟的封阵人梁一品,如果想培育食材,肯定是自己养的比较安心。” “哦,有点道理。”危不连纳闷地问出一个问题,“好像解决不了灺家放乖龙吃你的事情吧?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揭城才反应过来的确是没什么关系,可还是想硬扯在一起,“能找到灺家在钱塘的内应,没准可以釜底抽薪。” “你想多了,而且釜底抽薪也不是这么用的。”危不连清了清嗓子,“让若我们真的抓到了钱塘界与灺家勾结的人,对于灺家来说影响也不大,更不可能动他的根基,对我们钱塘界来说最多能算李代桃僵。” “啥是李代桃僵?”揭城听过这个词儿,但一直没懂事啥意思,“李代桃僵讲的是啥事儿?谁是李谁是桃?” 危不连一听瞬间失去耐心,“去查字典!” 第7卷 069.龙的 “姚姐……我来求救个命。”揭城最后还是带着礼物去“拜见”姚想,“给您的见面礼。” “别,啥都好说,别瞎叫,尤其别叫姚姐,再叫一次锤扁你。”姚想看着他手里卡地亚的袋子,从盒子看得出来不便宜,“见面礼就算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别呀,你都不知道我问什么事儿,万一你举手之劳呢。”揭城把袋子放在桌上,“先看看不?” 姚想笑着将袋子推回去,“你跟了危不连那么久,还没学会送礼?你都要救命了还送买得到的东西。更何况举手之劳不是从你求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是不是举手之劳不由你判断。”扁着嘴摇摇头,“这东西我肯定不会收,我也不需要,你要么先说事情。” “女侠够意思,我开门见山,开门见山用得对吧?”揭城几天来被挑刺儿挑得都不敢多用成语,“我想把应龙亚种据为己有,据为己有没用错吧?变成我自己的东西,该怎么做?” “你不是说救命吗?怎么变成侵占了?”姚想知道他可能会问应龙怎么用,但没想到是自己搞到手,“有关系吗?” “很有关系,先救命,后守龙。”揭城详细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先培养跟应龙亚种的感情,特地为它起了个名字,希望可以通过情感上的不断增进,在乖龙攻击自己的时候,应龙能出手相助,因为人与龙一同出生入死结下深厚情谊,应龙离不开自己从而长久霸占。 “你说你给她起什么名字?”姚想诧异地看着他,“正山?为什么给一条母龙起这么没品味的名字?” “母……龙?”揭城卡着半天没反应。 姚想在手机中翻出应龙的资料发给他,“不是最基础的知识吗?应龙都是母的啊。你在搞什么?养这么久连公母都分不出来。” “我以为龙都是公的,母的是凤凰。”揭城尴尬地扣着手,“母龙?母的?”突然站起身不大正常地狂喜拍手,“我娶她做老婆的话,是不是不用还了?” “你想屁吃呢?”姚想跟不上他奇奇怪怪的思路,“你有什么资格娶应龙,亚种你也娶不起啊,你是有国还是有城?” “这么高要求?我觉得以我这条件,倒插门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插个大头鬼!”姚想打印出一沓应龙亚种的信息,“大约68页,至今为止所有关于应龙和应龙亚种的信息,前一阵危不连让我汇总的,信息主要来自涂山界,问过方曦,他说这次的亚种理论上是成功的,没有实战过,之前的两次亚种出生后没活得过三个月,对现实充满恐惧和排斥,这条亚种暂时是最具龙气而又能融于世俗的,战斗力方面没有验证过。” 揭城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发出抑扬顿挫不同声调啊啊啊,“拿我做试验品呢吗?灺久程想我死,方曦也没打算让我活啊。” “知己知彼才有胜算。”姚想心里还是觉得逃跑比较实用,出于私心她很想获得应龙和乖龙的战斗数据,百年难得的机会,即使应龙是人工亚种,乖龙是驯化后的品种,不是完美的古战场,但已经可以算有生之年难再遇的机会,揭城像一个不怎么稳定的路由被迫接上很多条线路,每条线都有超负载的危险,在危险中全都是珍贵的数据,怕他在运行的时候崩了,又不能随便关闭或重启,没准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哪里是极限,无法预估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揭城一声不吭地盯着资料的封面发呆,近70页的文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只看前几页的内容足以让他绝望,后面还有那么多未知等着,现在说什么决策什么计划都是白搭,无助与恐惧从四面八方渗透到身体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害怕多一点还是脱力多一点,竟找不到该有的情感反应面对,莫名其妙傻笑起来,“怎么办?只能等死了吗?” “你不能死!”姚想一把握住揭城的手腕,“你绝对不能死!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揭城没大听懂姚想话中的意思,“你这不废话吗?死了肯定啥都没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光不出溜一副骨架子。” 姚想被揭城不通气的脑子搞得很郁闷,想明说怕他介意被利用暗示又听不出个所以然,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按键形状的钥匙链,“这个定位呼救器你挂在钥匙上,遇到紧急事件或大危险时用全力按,按到它发出闪光和刺耳的哔哔声,研究室的监控仪器会第一时间收到信息发给所有你附近可救援的人员,尽可能最短时间内救你一命。”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人手一个?”揭城马上挂在钥匙链上,“真正的夺命连环call。” 姚想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为难地说,“还在试验阶段,可能定位不准,也可能收不到信息,信息是以短信形式发送的,也可能在你周边的人没注意到信息。” 揭城半张着嘴直勾勾看着姚想,“你的意思是,能不能成功呼叫到人纯凭运气?” 姚想点点头,“总比没有多一个机会。” “嗯,差不多等于多了个中五百万彩票的机会。”揭城看着手里的呼叫器长叹一口气,“我的小命跟它的能力有点微妙的相似,有和无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结果好坏更无从得知,等待升级的过程跟自我放弃差不了多少。” “别气馁嘛,你不是还有一条龙嘛。”姚想虽然看不到应龙但从揭城的一些小动作中能看出他是带在身边的,“你的正山。” “她现在就是我老婆!谁不愿意也没用。”揭城把应龙当成唯一的希望与寄托,毕竟这时候靠谁都没谱。还是先骗过自己建立自信,自欺欺人的主心骨给自己支起来,“我现在只有她了!” “别消沉,回去认真看资料,没准能发现什么新方法。”姚想只是场面话说说,要说解决方法的话,她已经看过所有资料了也没找到突破口,“除非,有其他的封阵人帮你。” “这话怎么说?”揭城眼睛一亮,感觉还有戏,“来,详细说说。” 姚想抽出一本划满重点标了许多注释的另一份资料,翻到22页指着页面偏下方其中一段,“你那份在同样位置,明确提到应龙战斗时需要稳定强大的封阵,对封阵人的能力要求极高,相当于应龙本身具有一定持戮人的属性,需要配合的封阵人必须强,你现阶段可能还没那个能力,强大容易达到,稳定很难,要勤学苦练。现在全钱塘界能达到这个级别的估计只有陶辞和危不恒,都不可能做你的保镖。” 揭城听完姚想的建议觉得莫名离谱却又有一点点的可靠打算抽空研究研究,回家一路上阴雨连绵,不像入秋的天气,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山,你说乖龙会不会趁着雨不大跑到杭州市区里兴风作浪。” 应龙照常没有理会揭城,在天上盘旋着游荡,揭城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到家时才下午三点多,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心想着既然总会遇到不如出去撞一撞,正面出击迎战总比被动害怕有气势,既然死不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这么一想顿时来了食欲,晚饭叫了个佛跳墙外卖和一大盒炸鸡翅,吃饱喝足带着正山出门招摇,走到郁达夫故居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落雨声,周围却的确没有下雨,四下张望发现正西方一张通天的雨幕朝自己迎面而来,“我操,完了完了完了。” 第7卷 070.反制 龙一定要用龙!揭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起个强大封阵,之前在海里能坚持近一个小时,在雨里应该更持久,计算了下可能需要的填补迅速用防水粘液做了六个血珠。在旁边有回廊有花坛的社区休闲小广场上起了个阵,为了让封阵更加稳定将血珠都落在了草丛和树下,尽量使形状匀称整齐,“想太多没屁用,上吧正山!” 正山没理会揭城的号召,盘旋在封阵的上方,看不出有丁点战斗的准备,雨幕迅速扑面而来,进入到封阵时,揭城眼前出现一颗巨大的龙头,大到一张嘴能把正山整个吞掉,“非要搞这么大吗?”双手高持手机变作笏板,这时正山才注意到了一个人面对硕大龙头的揭城,正山滑了一圈从乖龙的头顶窜到揭城的身后,一个转身将他提到空中,揭城还在想着降什么神才压得住乖龙,正山这么一卷一提,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地挂在了龙身上,手中紧紧抓住笏板,大声念出降神咒,“吉日辰良,穆将愉皇,长剑玉珥,璆锵琳琅,瑶席玉瑱,将把琼芳,人皇出暘谷,分九河,王者法阴阳,霸者则四时,君者用六律。明于天地之情,通于道德之伦……祀求东皇,诚请太一真神。” 东皇太一如召而至身席紫金色华袍,头绾高髻长缎,双目微垂居高临下看着揭城,疑惑地向前踏了两步再次确认,揭城抬头仰望太一神,熟悉的犹豫好像再次见到严子陵即将转身离去,“喂,别走啊!” “你留不住他,还是我来吧。”揭城脑中响起朱安歌的声音,“身体你拿去做持戮。” “持戮?我持戮?”揭城为了执盟学了一些关于持戮的基础知识,要用于实战还远远不够,笏板被朱安歌抢了过去,手中只剩一个小小的手机链。 朱安歌以魂魄的形式脱离揭城的身体,手持笏板恭迎东皇太一,血封阵刹那转换成水封阵,遇水之处皆可为阵,阵连阵,阵套阵,东皇太一踱步而下脚踏层阵。揭城回忆着持戮降神需要做的几个步骤,手里的玉石斧子随即金光四射,小小的钥匙链逐渐变成一把长柄金斧,斧子上还缠绕着红铜锁链,来不及思考太多,迎上东皇太一附入体内,视角瞬间转成东皇太一,举起斧子劈向乖龙头顶。 乖龙察觉到后上方袭来杀气,转头撞击正山,正山小而灵活飞起绕上东皇太一手臂右侧,东皇太一旋身横斧斩击乖龙脖颈,劈裂龙鳞直切入肉,龙血喷溅而出在即将沾到太一神时护阵在雨中迅速成盾,揭城用尽全力支撑东皇太一的神形,避开乖龙正面从旁侧连续攻击,无暇顾及朱安歌与乖龙周旋的情况,直到左肩一股钻心刺痛,发现乖龙一只尖爪已刺入朱安歌身体,揭城意识到他与朱安歌两魂同体,如果朱安歌魂魄不保自己也要跟着交代,径直冲向朱安歌身边,一斧子剁掉乖龙一指。 刚刚还在跟揭城缠斗的乖龙突然狂暴瞋怒,上下翻腾左右摇摆胡乱攻击破坏封阵,朱安歌左臂无法抬起,单靠右臂持举笏板,口中不停强化东皇太一的战斗力,揭城在太一神的压力中心跳加速头昏脑涨,胸口仿佛被巨石镇住,呼吸越来越艰难,眼睛也逐渐开始模糊,强撑着继续战斗,反应却愈加迟钝,身体疼得不受控制,最后一刻想起姚想给他的定位呼救按钮,用尽全力按住,一直按到失去知觉。 在恍惚间,揭城又看到沙漠与洪水,画面由远及近逐渐重合,还是英招和狏即朝自己飞奔而来,不同的是有个人从面前走出来,背对着自己张开双臂驱赶它俩掉头回去。揭城不由自主地跟着眼前人一起示意英招和狏即退回去不要再向前,眼前人一直没有回头,从背后的身形分辨不出是谁,比危不恒高,比危不连矮,比花修瘦,比陶辞挺拔,看发型和身形更不可能是女性,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可不可能是朱安歌?揭城试探着喊了一声,“朱安歌!”,那人仿佛没有听到,但张开摇摆的手臂略有停顿,即便不是朱安歌至少跟他有点关系。揭城犯傻似的继续不停地喊朱安歌的名字,叫到嗓子哑脑缺氧,面前的人才缓慢地回头,转过身时,揭城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容,无法辨别五官细节,整张脸模糊一片,却也只有脸是模糊的,其他看得清清楚楚。 揭城着急得一下子醒了,睁开眼只看见白灰格的天花板,想说话嗓子只能发出干哑的嗡嗡声,艰难地挪动手臂不小心敲到了床边的栏杆,惊醒了在旁昏昏欲睡的危不连,“你醒了啊,死不了了。”随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汇报揭城已醒的语音信息到群里。 揭城艰难地问出一个问题,“正山呢?” 危不连指指窗外,“在外面,陶辞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有点皮外伤,鳞片掉了几个,十天半个月好好休息可以恢复。” “乖……龙……”揭城一个字一个字扯着音问。 危不连遗憾地摇摇头,“逃了,姚想到的时候封阵已经半残,接不起东皇太一只能把他平稳送走。”放慢语速缓缓说,“等你痊愈了,姚想估计会问你为什么转为持戮,封阵是谁,你要想好怎么解释。” “朱……安……歌”揭城还是担心露馅,声音都变得急促尖锐。 “放心,没人看到。”危不连没有去现场直接到医院,“你已经昏迷了三天,陶辞代你去公司请了假。安心养伤吧,花修说这次的伤吃仙丹也得躺到下周一才能动。” “纸、笔。”揭城强撑着抬起右手来回划了几下。 危不连取了几张白纸夹在病例板上,又问前台借了一支铅笔,卡在揭城的手指间,“写什么?” “画……个……人”揭城一点点画出昏迷期间梦到的那个背影,还有模糊不清的脸,标注上大致的身高和身形特点。 危不连盯着纸上的画疑惑不解,“什么东西?” “人。”揭城没有多余的力气,专注地修正着画中人,想尽快把还能记住的细节都画出来,画工不济文字补齐,一张纸不够又写了一张全都是文字关键点的,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连不成整齐的行段。危不连边看边按笔顺猜字抄写,以防他完全清醒后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抄着抄着觉得描述的人很眼熟,“揭城,你见过郑绵吗?” 揭城摇摇头,“没。” “看到的人是瘸子吗?”危不连并不认为他能亲眼见到郑绵,那么关于人的印象很可能是朱安歌的。 揭城继续摇头,“没走动。”整整写了三张纸,累得渐渐又昏睡了过去。 危不连把所有图片和文字誊抄整理成清晰的一份,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寇湘弦,并附上一句话,“揭城可能接收了朱安歌部分的记忆。” “与朱安歌不排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寇湘弦并不希望揭城出事,他现在相当于装朱安歌的罐子,只要罐子完整里面装的东西就安全。 危不连在意的点不是朱安歌,也不是揭城安危,而是他为什么会梦到郑绵,会预示着什么?还是某种提示?而且在文字中明确写到完全看不清五官相貌,是朱安歌不记得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大约到了后半夜,揭城又一次醒来,不停反复念叨“英招在沙漠里飞,狏即在洪水里飞,一直飞,朝我飞过来……” 危不连以为他犯了什么魔怔,随口问了一句,“飞,飞,飞,从哪儿飞去哪儿啊?” 揭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逃离南浔去怀远。” 第8卷 071.跟踪 “我不甘心,我要杀了它!”揭城坐在病床上使劲儿锤了锤被子,经过一个多星期的休息,加上花修给的独门神药,恢复速度奇快,钱包也同步迅速瘪了下去。花修开的药全是奇珍异草每天都要上万,陶辞二话不说顶格给他用上,危不连和姚想都不拦住,以至于一睁眼没了十几万,但的确药到病除肉眼可见地痊愈了,揭城分不清是身疼还是心疼,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到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乖龙身上。 危不连和姚想计划今天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准备好了轮椅和拐杖才发现他已经完全是个正常人状态,无病无伤不瘸不拐,正常到躺在病床上不下来只是为了懒而已。 “你躺在床上不甘心有什么用?”姚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揭城,“书店老板给你的出院礼物。” 揭城一听是书店老板的马上挺直身板坐得笔笔直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还是个手机链,不过不是斧子形状的,打开包装装在新手机的新手机壳上,“什么?铲子?” “钺,兵器,跟你上次用的斧是一类的。”危不连见到那把斧子的时候已经碎成十多块,只能拼出大概的形状,复原是没希望了更不可能再用。根据姚想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书店老板说明了情况,老板很慷慨地又给了一个新的。 揭城甩着手机链比给姚想看,“这个东西让我能当持戮人,有没有问问老板啥原理?是四界的什么人?” 姚想转着手指上的戒指扁扁嘴,不情愿地说,“书店老板不是四界人,是阅书人中研究鲁班书的。” “鲁班书这么强?四界的人为什么不学?”揭城纳闷地问,“自己做自己用自力更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叫自力更生吧?” “鲁班书你不知道吗?又名《缺一门》,不是不能学,学了的话鳏寡孤独残选一样,郑绵学了所以残了。”姚想指指危不连,“郑绵的事情他最清楚。“ 揭城连忙摆手,“还是别学了,缺了还学不好更惨,这门手艺适合天煞孤星,老板有没有说我最近还会不会死?” “没问。”姚想瞅瞅危不连,“上次你去见书店老板问了什么?” 危不连从兜里掏出两个木雕核桃,“我问老板想解决现在的事情需要准备什么,挺干脆地卖给我这俩。” “核桃手球?”姚想拿起一个闻了闻放回危不连手中,“沉香木的?多少钱?” “80。”危不连手里盘了盘,颇有一副老干部的养生模样。 揭城诧异地盯着手球看,“这俩玩意80万?钱也太好骗了吧。” 危不连摇摇头,“不是,80块。太便宜不知道好不好用。” “那还行,80块钱还有啥好用不好用的,是个玩意儿就行。”揭城起身直接换衣服完全不避姚想,“快,带上正山,我们去找乖龙,解决它,出口恶气。” “急着去送死?”姚想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揭城的身材,心想还算不错,瘦了点但好在没什么赘肉,勉强算是福利了,“怎么确定能追踪到乖龙?” “有血啊。”揭城翻出入院时的雨衣外套,扯开口袋的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心大的玻璃瓶,放在姚想面前,“瓶里面装的是龙使唤,我劈乖龙的时候,把它的血灌进去了一些,本来是想给你做研究用,现在你一半,我一半,你能研究就研究,研究不出也别急,我弄死乖龙再给你多搞点。“ “哎呀,你怎么突然对科学研究热衷起来了?”姚想举着瓶子左看右看,“免费的?” 揭城傲气地仰头抬下巴,“给你当然免费的,当我什么人,啥都谈钱?咱俩啥关系,谈钱生疏了。” “咱俩没关系。”姚想白了揭城一眼,“你跟我谈钱,我还放心点儿,谁知道免费得多贵。”突然想起个渊源,“你这免费的套路是跟陶辞学的吧?” 揭城挠挠头,“我前两天躺在病床上在想,他借我龙要我命,他免费换我无价,到底谁划算,肯定是他赚,对吧,我不学不是亏大了。” 危不连扶了扶额头,“好的不学。” “不好吗?我可是大公无私提供乖龙血,怎么也应该算仗义疏财吧。”揭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用词不当,“不是,不是仗义疏财,应该叫啥?” 姚想长叹一口气,“助人为乐。” “对,对,对,就是这个,一个意思一个意思。”揭城咧嘴笑了笑,“助人为乐,乐不乐还不知道,反正助人了。” “你怎么像个外国人似的。”危不连忍不住吐槽,“多看点书没坏处。” “有坏处,头疼,现在一看字多的,太阳穴直突突。”揭城戳着自己的脑袋,“之前研究应龙的信息,简直不是人看的东西。”转向姚想辩解,“不是说你不是人,你肯定非常人。” “你想怎么找乖龙?”危不连想不出有什么技艺可以用血寻一条龙,“算卦什么的?” 揭城满脸疑惑,“算卦?干嘛算卦?我也不会啊,找条狗闻着血不就能找到龙了吗?” “啥狗?”危不连和姚想都不太确认谁家的狗能做难度如此之高的事情。 揭城感觉他俩好像没听懂,“狗,你俩不是都见过吗?狏即啊,现成的直接用啊,别浪费。难道你们还想让我搞条哮天犬不成?” 危不连想看揭城搞什么花头,于是便听从他的指挥,偷了一只狏即。让狏即闻闻乖龙的血,然后一路建封阵,从杭州出发向南,到了丽水。在丽水时俩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距离钱塘和秦淮的交界正好相反的方向,在丽水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向西去了衢州。 “是要去涂山吗?”揭城一边嘀咕一边看地图上标注的封阵曲线,这一趟没有明显可遵循的水脉和山脉,绕一大圈的原因不得而知,从开化方向进入涂山界,在黄山修整了一天,再向南抵达宣城。看着地图俩人都有点蒙,跟踪了快一个星期,乖龙一直都没有对他俩展开攻击,在宣城时,揭城特地建了个封阵引乖龙,它也没上钩。 “他是想把我们带到指定的地方?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揭城在地图上标注出乖龙出没的确切地点,将所有点连接起来,不是什么特殊的形状。 危不连看着电子地图,不停放大缩小,“它绕开了天目山。” “天目山上有什么?”揭城圈了一下,的确如他所说,正好绕开了天目山地界,“天敌?” 危不连指指外面游荡的正山,“未必。如果天目山有应龙,会有记录,至少陶辞和方曦会想办法去研究,应该不是龙。”说罢想起前一阵姚想在天目山做研究,给她发了信息把最近几天的情况和猜测一股脑堆上去。 “天目山上有水麒麟亚种,陶辞派人迁养过去的。我在那边做了环境修补,应该还在驯化培育阶段。”姚想看着地图上画的形状越看越眼熟,“走这个形状,下一步应该是去无锡,穿过太湖到湖州,从湖州到金华,会形成古船围,把天目山锁在中间,形成困兽气,水麒麟可能会因为锁气的原因无法顺利成长。” “我们怎么做能阻止乖龙完成古船围?”揭城认为决不能让乖龙回到秦淮界,“我们在什么地方截它。” 危不连把手机屏幕放在揭城面前,“姚想说在宜兴解决。” “宜兴?不是到秦淮界了吗?”揭城对此表示相当不解,“不能在宣城直接解决它吗?” “姚想的意思是,他在接近宜兴时是比较弱的状态,如果在折点上的话,乖龙的优势比较大。”危不连说出一句让揭城很难选择的话,“如果你胜算大,我们在宜兴下手,如果胜算不大注定先逃,在宣城下手。对你来说,在秦淮界下手可以很好的震慑灺家,在涂山下手输了的话容易找借口。” 第8卷 072.追击 “我要把它宰了卖肉!“揭城决定冒险在宜兴搞死乖龙,“不能饶了它!” 危不连摇摇头,翻出一张复印纸,从包里拿出支钢笔,熟练地在纸上画出了从杭州出发,途径丽水、衢州、黄山、宣城,路过宜兴直达无锡的线路形状,在宜兴上画了个五角星。 “啥年代了,你还随身带钢笔?”揭城拿起笔帽看了看,“好家伙,万宝龙的。”探头瞅瞅笔尖,“我们万一摊路上,把笔当了够叫辆专车直接回杭州的。” “宜兴虽然在秦淮界,但距离涂山界很近。”危不连完全不理会揭城的玩笑,“把乖龙打死,对你我并没有什么好处,我认为应该有新的计划,最好能一石多鸟交换更大的利益。” “你说,咱还有啥便宜占?”揭城看看危不连又瞅瞅纸上的地图,目光再次回到价值上万的钢笔上,“这笔是不是寇湘弦送你的?” 危不连点点头,“别问那些没用的,我们最好能活捉乖龙,把它送给方曦,换取更多借用应龙亚种的时间。” “好主意,我赞同,但就咱俩这水平有活捉的能力吗?”揭城咽了口唾沫,嘴角一耷认为这个计划有点不切实际,“你、我,都属于往死里打,打死拉到的战斗风格,咋捉活的?” 危不连随手画了一条不怎么像龙的抽象龙,在上面标注出五个数字,“如果说到伤害,妖魔受伤大概五个级别,最轻的是皮肉伤,最重的是死亡,比死亡轻点的是魂魄全失和造成不可复原的内脏和肢体伤害,再轻点的是魂魄丢失和破损性内伤,我们可以考虑这两个,只要能留一口气的送到方曦手里,他总能用上。” “修复的活儿不是陶辞的吗?为什么不通过陶辞送?”揭城有点纳闷,直接给陶辞不是更方便?还都是自己人。“他给方曦不更容易?” “应龙亚种是方曦的,从陶哥转一道,方曦会觉得是陶哥给的,你必须有机会直接跟方曦沟通才能算是手里掌握交换的筹码。”危不连想了想,“还不够,必须帮陶哥做点事情,帮忙把藏在钱塘界的与灺家勾结的人引出来。” “咋引?他都隐藏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骗出来。”揭城叹了口气,“别把人当傻子,好歹也是跟灺久程做交易的,肯定不容易上当,要做大事的人都沉得住气。” “不是我们来引,让乖龙的事情做个引子而已,至于怎么设套,还得陶哥他们自己来。”危不连在无锡的位置画了个圈,“对付乖龙要隐蔽些,到涂山界和秦淮界的交界处交易,然后带着一部分乖龙残肢去无锡,让应龙带着残肢穿过太湖进入湖州,故意在湖州停留一天,再去金华假装完成古船围,残肢放在金华,造成乖龙失踪的假象。” “灺家的人能不知道乖龙死了?”揭城眉头紧锁,“任由我们耍猴?” 危不连扶了扶额头,“乖龙没死啊,不是说不让它死嘛,它还活着但可以失踪,我们是要把它的气息路线做出来,迷惑寻找乖龙的人。” “哦,我懂了。”揭城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做假路线跟引内奸有啥关系?” 危不连在纸上写了灺久程、陶辞、内奸、乖龙等字,灺久程放的乖龙,如果乖龙还活着却失踪了,而且是失踪在钱塘界,会找钱塘界里的内应去查,内应不用查也知道是你和应龙的原因,应龙来自方曦,他会联系陶辞。这是最基本的操作,但也可以自己查,他要用人肯定要找卢得,卢得会报给陶辞。” “他要是完全不动呢?”揭城还是觉得一条乖龙让内奸自动显身可能性微乎其微,任何人看到这么大又显眼的坑也不会自动往下跳。 “只需要提供一个借口,其他的交给陶哥,他或许有更好的方法。”危不连对陶辞充满信心,揭城不知道这信任从何而来,花修信任陶辞是执盟的搭档,姚想信任陶辞主要是信任花修,危不连为什么相信陶辞有能力把内奸挖出来?想问却不知道太唐突,总不能说你为啥信陶辞不信你哥,可是直接问为什么信陶辞,又显得好像自己不信,好歹陶辞刚收了自己做小弟,动不动怀疑老大显得自己更像内奸,憋了半天说问出一句,“不需要我再花什么钱了吧?” 完全按照危不连的计划进行,揭城在降神之前特地问他降谁比较好,危不连给了几个选项好巧不巧全都是他不会的,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想,怕降太大的打死乖龙又怕降得太文绉绉动不了手,索性降了个武将,当陈庆之出现时,危不连的眉头都快拧成锁了,幸好还有正山的大力帮忙,否则别说给乖龙一个重伤,能不能伤到它都是个问题。 危不连用槃木钩藤锁住乖龙的头和上半身,以陈庆之的剑砍断龙尾,将龙尾交给正山。 “你跟她说有啥用?知道你谁啊。”揭城嘲笑危不连想跟正山沟通。话还没说完,正山好似投缘地盘绕在危不连身边,两位不仅能交流,正山还接了危不连给的任务,带着乖龙的龙尾向无锡方向飞去。揭城看得目瞪口呆,“凭啥啊,凭啥我养她宠她,她为啥跟你亲啊?” 听揭城这话危不连突然暴躁起来,刚刚看到陈庆之时简直想一伞砍死揭城,不用等什么灺家了,直接内部解决算了,免得以后再搞出离谱的降神封阵。强撑着跟应龙一起困住乖龙时,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些,不过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刚才降的什么?陈庆之?带兵的,手里有兵吗?有病吧!怎么想的,对付乖龙降个不能打的,幸好有应龙在。”脏话在嘴边却还忍住没骂出来,催促揭城快开车赶往芜湖方向,与方曦定在当涂县交易。到了当涂县整理背包的时候,危不连才想起刚刚并没用到价值80块钱的手球,由此看来,危及到自己的并不是乖龙。 在石臼湖旁,揭城再次见到方曦,时隔两三年并没什么大变化,看不出逃亡者的落魄,还是一副精英学者的模样,看上去仿佛吴昂昂plus。以前跟方曦接触时并没太在意过他的处事风格,但最近见过各类高手后便不自觉给他进行归类,说话的调调像陶辞,突然会上句不接下句,思维跳来跳去经常前后不通,没有吴昂昂讲究逻辑的连贯性,说话语气轻飘飘地,自然没有灺久程不怒自威的霸气。有一种类似寇详弥纨绔子弟的痞,气质来说完全比不上危不恒,当然也没花修显而易见的财大气粗。 “方哥,问个事儿,如果我被灺家的人吃了,他们有没有机会吞并钱塘界?”揭城知道时间宝贵直接切入正题。 方曦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上来就是句,“你都琢磨些什么狗屁糟糟的,灺家吃了你提升的是自家后代,这跟秦淮界并钱塘界有直接关系?他吃饱撑的?有啥便宜占?得有一个先来后到,他们灺家先要得到界司之位,然后才能考虑是否要扩大自己的地盘。连界司都不是想着抢地盘,抢来给谁?” “哦,我拒绝被吃的话,影响的只有灺家?”揭城有点小失落,本来还想成为拯救钱塘界的英雄,现在看来只是自己逃命而已。 方曦瞅瞅危不连,“人你咋带的?天天想不着调的事儿,不能老老实实提升一下个人技术吗?”转而看向揭城,“瞅瞅应龙让你养的,养得跟条狗一样,你还不如去养狏即。养好吃天天烧烤,养坏免费火化。” “等等,等等,方哥,我们没带应龙来啊,怎么还说起应龙来了?”揭城脑袋嗡一声,本来还想拖延还应龙的时间,看来他什么都一清二楚,“要不,再借一段时间,一定会好好养。” “危不连跟我说了。”方曦说着拽出随身带的包,从里面翻出一沓复印材料,正反面大约五十来页,“这个,应龙的资料,有些跟姚想收集的差不多,有些她查不到,我这儿独家,一手热乎的,你拿回去学习学习,看在大半截免费乖龙的份儿上,应龙亚种再给你养两年,呃,不是真的正好两年,养差不多了,以后我用的时候还我。” “你是找我当免费饲养员吧?”揭城越听越觉得方曦跟陶辞一样在找免费劳力。 方曦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咂咂嘴,“你要不要当饲养员呢?” “当,肯定当,为什么不当,我迫不及待当。”揭城真不知道到底赚没赚。 第8卷 073.旧事 当与正山在金华汇合时,正山通过危不连告诉揭城,他身体中的朱安歌是个引起屠戮的叛徒,只要有他在揭城身体里,正山无法与揭城正常交流。 “为啥?朱安歌为啥是叛徒?引起啥杀戮了?还有,他是他,我是我,只跟我交流不行吗?又不是跟朱安歌说话。”揭城越想越不明白,她跟朱安歌在降东皇太一时配合得挺好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她是听从东皇太一,而且当时降神后你是持戮,朱安歌已经剥离,她当然可以融洽合作。”危不连懂了正山所说的意思,她并不是不愿意跟揭城,只是不愿意与朱安歌相处。 揭城一下子陷入两难,必须保住朱安歌,他是自己的保命牌,可又不想失去正山,她是唯一完全可信赖的“帮手”,虽然自己命重要却不自觉地站到正山的队中,“正山可是应龙,她肯定没错,都是朱安歌的问题。”揭城小声嘀咕着说服自己。 “问题要解决的确得问朱安歌。”危不连想了想给寇湘弦发起视频聊天,“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朱安歌弄出来?” 寇湘弦询问了前因,“不一定非要朱安歌出来,让揭城出来,朱安歌用他的身体,你们的目的是让他说出真相,能说话是不是可以了?” “能说,说实话。”危不连强调了两点,“需要寇家的其他人在场吗?” “我试试看吧,其他人暂时还不需要。”寇湘弦认为这是知道南浔之战内情的绝好时机,既然是内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晚上把他带来,试试看。” “安全吗?”揭城怕他俩下狠手,“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寇湘弦听到揭城的话觉得他没带脑子,“有生命危险,我会吃了你。” “姐,别闹,你老公还在这儿呢。”揭城看看危不连,“你看你老婆,仗势欺人撩我。” 危不连白了揭城一眼,”撩,我是没看出来,你欠揍倒是很明显。” “二对一,我认输,你俩说啥是啥,要蒸要煮要杀要剐随你们。”揭城在意的是正山与朱安歌的和平共处,万一不可调和只能另想办法,命要保宝贝也要留,“只要你们解决正山和朱安歌的矛盾,让我下跪磕头都行。” “解决不了。”寇湘弦回得干脆利索,“只能尽量迫使朱安歌讲出事情,矛盾还是原来的矛盾,问题还是原来的问题。” “走一步算一步吧。”揭城双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寇湘弦敲敲屏幕,“他发什么神经?卖惨吗?” 危不连摇摇头,“不知道,触景伤情吧?不是很懂,可能因为最近很倒霉吧。” 当天晚上,揭城并不是危不连带回家的,而是加完班九点多自己跑去的,原因是危不连听说他要加班,以借口要陪寇湘弦吃完饭为由早早溜了。揭城一个人一边吃外卖一边做文档,越吃越郁闷,看着屏幕上的文档特别想发火,炒饭刚吃一半草草收了扔进垃圾箱,出去抽了根烟。情绪没有多大缓解也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只好闷头干活加快速度把工作搞定,临走的时候发现多数同事都还在,最近大环境不好,股票、基金、期货各种金融投资赔的占大多数,业务员们要安抚好客户一个个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但那些看家的能耐只有舔狗或疯狗两种模式,并没有更有效的新方法。揭城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在四界里的底层,会不会跟工作中的同事一样,能力一般没有资源,只能靠不停打电话外出扫楼一个一个谈业务,相比之下自己是幸运的,有固定的客户可以一点点宰。话说回来,不论是他们还是自己,谁不是用命来博的呢?有些人想以小博大,有些人计划以大博更大,有些人妄图以更大博无限,已无关生存与理想全是人性和欲望,想不想得通都毫无办法,现在憋在夹缝中的自己想转个身都难。 在去危不连家的路上,揭城设想了很多朱安歌可能在南浔之战中做的事情,但怎么也无法跟屠戮联系上,心情沉重地听寇湘弦讲了一下逼迫朱安歌出来的计划。 “你的方法不是把朱安歌逼出来,是把我逼出来啊。”揭城不知道自己魂魄离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寇湘弦的方案跟他第一次对付乖龙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让英招来对付正山,封阵内降了陈公弼,算不上神,主要是配合英招和正山对朱安歌进行审讯。因为没有生命危险,朱安歌认为南浔之战已成往事,参与过的人多数都已作古,即便清算也算不到他身上,而且南浔之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论怎么翻旧账也改变不了既成事实。 南浔之战表面上是秦淮和钱塘两界对抗大妖大魔,其实际上是罗霄界的世家以妖魔杀钱塘、秦淮两界世家高手。涂山界提前知道罗霄界世家的行动,但并不想救秦淮和钱塘两界的人,更希望从中获利选择只救援妖魔,将能力强的妖魔鬼怪从南浔迁往怀远。当时钱塘界和秦淮界不知另有隐情,一厢情愿坚持守护住一方和平,以为是几只大妖大魔攻击其他妖魔鬼怪,还建议益兽不要大举迁徙,但事实上罗霄界借此来灭杀两界世家,并取得了想要的效果。 “你在其中做了什么?应龙因何判你为负义和屠戮?”陈公弼语气平和而掷地有声,“何时何地做了何事得以如此评价?” 朱安歌是罗霄界在秦淮的卧底,先是获取秦淮界界司的信任,与郑绵搭档,南浔之战前解救过几次秦淮界的人,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推崇,郑绵一直认为如果与朱安歌执盟可以解决南浔的大妖大魔,但朱安歌当时有协助罗霄界的任务在身,不仅没有与郑绵执盟,还建议了不少世家高手前往南浔助阵,造成两界不少世家高手命丧南浔,其中一些还被灭门,当时秦淮界的界司郑纲所带的十几个高手全军覆没,包括他本人也未能幸免。朱安歌不只是推手还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后来他并不是为郑绵报仇追寻九尾蛇失踪在太湖,而是被罗霄界的人灭口追杀至太湖藏匿了起来。 后来谣传的细节都是寇家放出来的,原因是朱安歌提前给了寇家一些信息让他们全家免于灾难,朱安歌之所以这么帮寇家主要还是寇家家主从妖魔方面得知朱安歌是罗霄界放在秦淮的内应,找了个机会表达了自救的想法,将寇家所有的研究资料分享给了朱安歌,朱安歌知道资料的价值便答应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之后寇家一直帮忙隐瞒维护朱安歌也是因为他们不愿暴露暗中“卖命”的事情,所有都见不得光,从朱安歌失踪开始,寇家跟他就在同一条船上了。 揭城在一旁飘着都听傻了,一方面没想到朱安歌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另一方面没想到寇家是完全为了自家的利益,最没想到的是罗霄界下手那么狠,涂山界冷漠至极。待到寇湘弦平稳送走陈公弼,揭城回到身体里,面对英招和正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仿佛之前的错有自己的一份。正山的判定没有任何错误,南浔之战并没有真正结束,战斗一直绵延持续到现在,以后必将继续下去,直到朱安歌真真正正地灰飞烟灭,可那时候不仅寇家做的事情被抹去,连同罗霄界和涂山界引起南浔之战的所作所为也会一笔勾销。揭城知道此事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油然而生满满的不甘心,正义与利益冲突交织,选无可选避无可避,良心上过不去,可自己被迫卷入朱安歌与寇家的隐秘交易中,不可能冒出来扮演正义的使者。 第8卷 074.复醒 揭城在家沉寂了两周没有接任务,半个月危家差点闹翻天,他不知道该帮哪一方,只能保持着观望,但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危不连一边,执盟是原因之一,更因为英招和正山都相信危不连的人品,他不想再做出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危家的事情不是危家自己的事情,甚至不只是钱塘界的事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确与揭城息息相关,危家兄弟因为乖龙的事情吵起来了,吵到邻居报警以为要出人命。 揭城旁观了吵架的开头和结尾,但觉得斯文人吵架还是相当理性,只是大声说话和敲镇尺,若不是身在其中,认为当成评书或辩论赛也挺有看头的。基本上不被点名根本插不上话,从词汇量到反应都不太能跟得上,听完当天的吵架后自行回家,揭城脑袋里都嗡嗡的,耳根子窜脑门地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结果的事情两个人可以一轮连着一轮地争执。 “危先生,放弃吧,你宝贝弟弟是不可能告诉你关于乖龙的任何事情的。“揭城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子的一个角边看着二人,想了想小声问,“需要其他人来助阵吗?我帮你们找姚想、寇总、曼绝,要是陶辞和花修愿意来也行,我尽量都通知到。” “老实坐着,该问你的时候会问你。”危不恒从各个角度试探危不连是否会松口,但一涉及到乖龙马上进入关闭模式,“你跟他一个鼻孔出气。” “你叫他来还不是把他当我的测谎仪用?”危不连看了一眼揭城,“以后他叫你来,你也别来。” “敢不来,我赎回你那边的理财。”危不恒知道只有提钱对揭城最有效,“别在这儿耍心眼。” “我敢吗我?”揭城连忙示弱,“危先生,您那句押韵了。”回头马上在微信上拉了姚想和寇湘弦组个群,文字带录音地直播危家两兄弟的“真人秀”。姚想拉进来了花修,花修拉了陶辞,陶辞拉来方曦,群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花修还给群改了个名字叫“危家兄弟观察小组”。 “危不连肯定啥都不会说,别人问可能还透露点,他哥问的话,保准死鸭子嘴硬。”陶辞跟危家兄弟一起长大了,亲兄弟一样了解得透透的。 寇湘弦有点怕他俩打起来,万一有一个进医院就不太好了,“不让曼绝来缓和一下气氛?” “曼绝来了只会和稀泥。”花修跟曼绝算是半个同门,还是比较了解的,“叫他去现场,肯定更精彩。” “危不恒为什么想知道乖龙的去向,他跟这事儿没关系吧?”姚想认为危不恒没必要非得知道乖龙的事情,“他不会跟灺久恒有什么交易吧?” “危家跟灺家说好一起对抗盛家,他跟灺家的生意一大堆,肯定不想因为自家人削弱权势又断了财路。”花修对危家的生意相当了解,他花家跟灺家抢人抢地盘抢上下游资源由来已久,两家都是南浔之战后靠罗霄界扶持起来的,不互斗对不起罗霄的栽培,一直给与他们两家帮助的罗霄界世家也正是盛家的对头。 “危不恒是不是灺家在钱塘界的内奸?”揭城问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他帮灺家干活的?” 陶辞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内奸?他明显成这德行还用当内奸?危不恒放在首位的永远是危家的利益,退一万步讲,钱塘界和秦淮界都没了,只要危家在,他危不恒可以当做没发生任何事,他俩谈的是乖龙和灺家,不是钱塘界和秦淮界。” “有啥不同?”揭城觉得是一回事,“直说吧,他是不是灺家的人。” “我看你是脑抽的人。”花修连续发了三四句脏话,“你是不是寇家的人?” “是!”揭城马上站队,“我也是危家的人,也是陶家的人。” “三姓家奴说的是你吧?”陶辞对揭城充满好奇,不知道这个人还能触发什么新世界,“你别主动去危家,等危不恒召唤。” 揭城以为陶辞是心疼他被那哥俩喷,没想到竟然是他第二天带着曼绝去了危家,陶辞亲临第一现场看热闹,给大家直播兄弟二人怎么被曼绝呛得说不出话。 曼绝在危家毫不见外,给自己煮了壶咖啡,边喝边语重心长地劝危不恒,“老三说已经答应了人家不透露乖龙的消息,大丈夫言而有信,你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让别人破坏道德底线,身为二哥不以身作则就算了还要破坏老三的人设,不太好啊。” “你谁那边的?”危不恒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赶曼绝离开,而且明显看得出这俩人一个来看热闹一个来搅浑水,“陶辞,你来干什么?” “我来平衡一下势力,曼绝来的话,你一个封阵人要对付俩持戮人,我来帮你打打气,2对2,扯平。”陶辞笑嘻嘻拍拍危不连的肩膀,“曼绝是你的人,我站危老三。” “啊?原来我不是你那边的啊。”曼绝惊讶地看着陶辞,又转头看看危不恒,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咳嗽了两声,“好,我重说,危老三啊,你要体谅你哥,他全是为了危家,你是置危家与两难,不忠不孝啊。“ 危不连瞅瞅曼绝,又看看陶辞,”你俩是干什么来了?” 陶辞拍拍胸脯,“我给你打气来了!”说着拍了危不连后背,“上,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舌战群儒!呃,不,一个半儒,曼绝算一个,你哥算半个。” 危不连摇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没有什么其他商量的余地。” “你看,别太绝对,商量不好乖龙,可以商量怎么应付灺家嘛。”曼绝还没等危不恒说话先拦了一道,“灺家多少得给点面子?” “给谁面子?”陶辞跟曼绝一唱一和像在说相声,烦得危家两兄弟直皱眉头。 危不恒拍了一下桌上的镇尺,“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跟你谈生意。”陶辞笑嘻嘻地将三张纸递给危不恒,“你先看看,看完烧了,觉得可以我们再继续。” 危不恒纳闷地接过纸,“你们都看过了?” 陶辞摇摇头,“生意只四个人,你、曼绝、我、花修。”拍拍危不连肩膀,“小屁孩子都没资格看,内部绝密。” 危不连疑惑地转头看向陶辞,“什么绝密?” “好孩子,这事儿不适合你,你负责保持优良传统,我给你立牌坊。”陶辞点了根烟,递给危不恒和曼绝,“怎么样?” 危不恒快速看完三页纸随手扔进碎纸机,“曼绝答应了,我还能有什么异议?反正对我危家没坏处。” “什么事情?”危不连一脸懵,“你们要做什么?” 陶辞冷不丁后退一步,装模做样大声喊,“危不连,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你,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什么意思?”危不连觉得屋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原本只是商量着来的探讨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危不恒坐在椅子里挺了挺身板,拿起打火机点了一直叼在嘴上的烟,吸了一口,“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在讨论怎么解决。” “解决什么?”危不连听这话觉得事情好像变得严重了。 曼绝喝了口咖啡,神情严肃了些许,与往常一本正经的模样还不完全一样,“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认罚比较妥当。” 危不连回头看看陶辞,“我要认罚吗?” “不认,凭啥?什么说罚就罚?”陶辞挺直腰杆,双手叉腰,“论道义论法律论人情,都没得罚,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明天再谈,不过明天需要你把寇湘弦带来!”危不恒抬起镇尺指了指他弟,“必须带来!这事里面没准有她的份儿!” 第8卷 075.圈与套路 揭城万万没想到危不恒因为乖龙的事情把危不连赶出了危家,不单单把人赶出来,而是断绝关系的赶出家门,他不敢问,也不知道该问谁。去帮危不连搬家的时候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两兄弟的逆鳞,临走时,危不恒还跟他俩放话,如果再帮陶辞和方曦做事影响到危家利益的话,他会考虑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是要干啥?杀了你吗?”揭城小心地问,“亲兄弟,没必要吧?” “他是说解决陶辞和方曦。”危不连不知道揭城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他哥现在认为源头是陶辞和方曦,他找不到方曦但抓陶辞还是不难的。 “人心不古啊。”揭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意识到可能没用对,偷偷瞄了一眼危不连,他没听到似的,“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该上班上班,接任务做任务。”危不连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揭城只当他是受了打击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看来是坚定站在陶辞一方了,不过也不算自愿,多方促成唯一的路径。危不恒给人的感觉是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四界的人,更不在乎什么钱塘还是秦淮的谁是谁非,他认为危家才最重要,这就让揭城更加纳闷,危不恒是危家老二,老大呢?危家大哥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好像消失一样,家族责任一般不都是老大在承担吗? “连哥,我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揭城语气突然卑微,“你大哥在做什么?好像一直都没回来过,你被逐出家门不问问他的意见吗?你爸妈同意吗?” “我大哥在国外赚钱,不需要问我爸妈,家里现在是二哥做主。”危不连回答得相当平静,“我只是被逐出来,对家里的事情没有表决权,每年家族基金收益分红把我排除在外,无权调用危家的大笔资金,并不影响我的遗产继承。” “哦。”揭城不知道话题该如何进行下去,本以为危不连会吐槽他哥的各种不是,然而熟悉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危不连对于被逐出的事情表现得过于冷静,“你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危不连认为被逐跟自己没有必然关系,必须要找个人背锅的话,自家人比外人好用,“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从我哥那边骗钱吧。” 揭城没觉得是在讽刺反而是很切实的问题,他一直都在担心,危不恒的确拿投资要挟过他,但他每次都把危不连当挡箭牌蒙混过去,现在危老三不算危家人了,中间这道防线没了,以后编什么新说辞只能见招拆招。不知道前几天寇湘弦见危不恒的时候谈了什么,只看出寇湘弦回来的时候满脸得意像是赚到了,问她占了什么便宜,寇女王却说等以后就知道了,现在还没准信儿。“我咋觉得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不只我们两个。”危不连不充了一句,“看不清楚,想不明白,不能乱猜。” “哦。”揭城拖着长音,自然还是没懂,只知道现在的事态轮不到自己明白。不明白不要紧只要认真围观大胆设想小心求证,总会一点点看出苗头,“花修派的任务还做吗?会不会太嚣张?” “不知道。”危不连心里也没底,“照常,花哥不避嫌的话,我们没必要先乱阵脚。” 照常,揭城以为真的是照常,没过两天收到寇家拉拢危不连的消息,不仅补上原来危家给与的资金支持,还增加了一些来往秦淮和钱塘两界的通行便利。来回一折腾,揭城更迷糊了,觉得危不连也像是秦淮放在钱塘的暗棋,毕竟他经常做两界的交流,倒戈也不是不可能,双重间谍同样有机会有能力搞定,侦探电影和连续剧里不是经常有凶手其实是最不可能的人的设定吗?危不连肯定是最不可能的人,内奸会不会是他?如果假定是他,很多事情都说不通了,套用方曦的一句话,“他有什么好处?”,好像没什么直接的好处,间接也没什么好处,这样逆推的话,内奸确实不可能是危不连。揭城最近闲得很,工作上因为危不连的关系,得到了寇家的一些小投资,完成了预期的业绩,秉承着数据绝不超标免得以后过劳的原则,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开始研究“内奸是谁”的推理小游戏。 “得,看谁都不像好人了。”揭城熟练运用阴谋论把所有人怀疑了个遍,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有理由,以至于变成了全员恶人的状态,算上自己每个人都可能是秦淮界的内奸,“那还要钱塘界干什么?并了算了。”心血来潮把自己的想法跟姚想陈诉了一边,姚想在手机的另一头笑得前仰后合,刚开始还有点纳闷,听着听着变成听讲故事,后来演变成讲笑话,最后升级成单口相声。 “你不觉得我分析得很合理吗?”揭城听着姚想的连绵不绝的笑声有点慌,越听还越有点渗人,像动画片里奸计得逞的老巫婆。 姚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合理个毛线球合理。”想阻止他妄想暴走的状态,却又很想听他煞有介事的脑洞,像是在听同人故事,“你的想法能创造个平行时空,你保准是创世神。” “别闹,我说真的。”揭城把每个人的嫌疑都梳理了一边,当然也没落下姚想和他自己的,“你说,够不够真?” “够真,你可以着手写史记了。”姚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分析了半天,有没有嫌疑人排行?” “有啊。”揭城马上进入状态,“嫌疑最大的还是危不恒,之后是梁一品,第三是花修,第四是陈老爷子。“ “为什么梁一品和花修那么高?你没见过几次梁老师吧?”姚想认为排名跟他之前讲的单口对不上,“按你说的情节,不是应该第二是陶辞或者寇湘弦,然后是孟伸吗?” 揭城想了想,认为可能是自己刚刚没说明白,“不是说危害性大一定是,得看可能性的占比,危不恒自然不用说,梁老师他是带张迟的封阵人,如果吃张迟,他最方便,梁老师的年纪比苏笛云都大,他们为什么不给张迟找个年纪差不多的封阵人呢?自己种的米自己养的猪,吃起来肯定最香。” “你说张迟是猪?”姚想逮住一点不放,“你是谁养的猪?” “哎?咱不说猪的事儿。”揭城想起寇家对危不连的示好,“你说,寇家对危老三好上天,他们会不会是别的界放在秦淮的内应,类似朱安歌,到时候一举掀了秦淮界。” 姚想故作深思地想了想,“我跟你讨论个事儿,你看换个思路对不对?寇家本来是想招危不连入赘,但碍于他当时的身份,绝对是不可能的,现在他被逐出危家,很有可能没几天他也会从钱塘界界司候选人中除名,寇家会不会认准时机怂恿他做上门女婿?” “不可能,危不连才不会答应,别看他什么都一板一眼装得仁义道德,看上去……就你们说的那个跟刍狗一样的平等,其实骨子里大男子主义得很。”揭城犹豫一下,“不完全是大男子主义,他对男人,对他认为比他弱的人,不论男女都很大男子主义,遇到比他强的他直接认怂。”揭城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特地加了一句,“他给寇家送的豪礼足以证明在两个家族的势力上,他自己代表危家认怂了。” “哎呀我的妈呀,那不叫对男女都大男子主义,叫强权主义。”姚想回忆了一下危不连以前的事情,的确如揭城所说,“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 第8卷 076.率然 正如姚想所预测的,危不连失去危家后台一个星期不到,陈耘醒发布了移除危不连界司候选人资格的公告,理由并不是与危家脱离关系,而是无法合理协调钱塘界与秦淮界关系,且对钱塘界内发展方向判断出现严重失误。冠冕堂皇的借口目的只是不让他在候选人之列,这样一来,危家的势力在钱塘界大减,就局势的走向来看,危家要么从此偃旗息鼓休养生息,过几代人后再战,要么做灺家的舔狗获取好处,还有一个不太说得出寇的路数,拿危不连做交换换取寇家的扶持,三条路都不是危不恒想要的,他还是想靠自家的能力坐稳钱塘界的位置。 揭城知道危不连失去候选人资格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心理波动,也许是姚想给他过预警,也可能是意料之中,反正特别平静甚至还有点超脱,此时此刻很好奇危不连的想法,微信上问的话他估计懒得理自己,索性开车直接去危不连工作的图书馆,现场采访他没准能得到新颖的“素材”。 “那是啥?”揭城开车到保俶路时,看到旁边绿化带和人行道边缘有蛇一样的动物贴着墙角扭来扭曲,颜色极其鲜艳动作幅度大特别明显,过往的路人都无动于衷,应该是某种妖,可惜只停留了红灯的时间无法进一步确认,只好先开车离开,等有空了再来细研究。到了危不连的办公室本来找好的慰问式开场白没用上,直接谈起路上的那条怪蛇,“不跟你瞎说,两头的蛇,不是我们以往说的两个头,而是头是头,尾巴也是头,两边各有一个头,在绿化带边上扭来扭去,呃,也不算扭,差不多是俩头一边打架一边走。” “你来是特地为说这个事情?”危不连估算他来是问关于界司候选人的事情,没想到他中途还有奇遇,“大约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揭城看看手表,“刚才啊,不到半个小时,大中午的时候,十二点半到四十五之间吧。”旁边抽了一张复印纸,桌上随手拿了支针管笔,开始画起来,还标注了旁边的参照物,“黄绿黑相间,特别明显,现在的蛇都这么猖狂吗?” “不应该。”危不连又确认了一次,“你是来说蛇的?” 揭城连摇头,“不是啊,我中途遇到了,觉得是个大事儿,把能记住的都先说了,免得一会儿忘了。”轻咳两声稳定一下情绪,“陈老爷子的告示,你有啥想法?” “没想法,规范流程。”危不连想了想,“里面说我无法合理协调两界关系,我不认同,我协调得很好,协调不好的应该是你。” “哦,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点。”揭城认为还是“判断发展严重失误”更模糊更不可信侮辱性更大,“你打算解释一下吗?” “不用了。”危不连摆摆手继续手上的工作,身后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半人高一米见方的旧书,看上去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一边做录入一边套袋,透明塑料袋上打标归类,“只会越描越黑。” 揭城在图书馆磨蹭了一下午,在危不连这边啥信息都没套到,铜墙铁壁无情金钟罩,半点空子都没。却做成了两单生意,都是危不连的同事,两个大叔想赚点零花钱,揭城顿时义不容辞介绍投资产品,立马扔了危不连的什么界司不界司,候选不候选的事情。 揭城计算着回公司打卡的时间,刚要走时,危不连突然拦住他,“你的血珠子给我六个。” “干啥用?”揭城条件反射地问,手上已经在包里摸出一瓶龙使唤开始做血珠,一边做一边念叨,“我现在这个升级版有跟姚想研究进行时间上的延长,以前从制作到失效一共半小时,现在这款加了个特殊的瓶子,姚想用什么净什么砂烧的玻璃,找玻璃厂老板定做的,“珠子在瓶子里不用的话可以保持12个小时,拿出来使用时间大约在一小时左右,具体看环境的情况,如果大风天、下雨、下雪的话能坚持20分钟。你用的话,记得帮忙记一下环境和时间,把数据反馈给姚想。” “嗯?没想到你对科研工作感兴趣。”危不连的语气中没有以往的讽刺,多少还有点赞许的轻叹,“看来,发现使用?鱼还是挺正确的决定。” “那是,那是,你跟姚想都是高手,我贴边捞点汤汤水水能占大便宜。”揭城把瓶子递给危不连,“用的时候倒在手上,从手上布阵,阵能不能起得起来看你能力了。” “一瓶多少钱?”危不连知道揭城大发慷慨肯定要个好价格。 揭城摆摆手,“自己人做试验,免费提供。” “能让你免费可真不容易啊!”危不连举起瓶子迎向灯光看了看,“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揭城一脸不屑,“你狗眼看人低,我就不能为人民服务了?不能无私奉献了?我也是品德高尚的人。” “差不多行了。”危不连摆摆手,“回家伺候正山去吧,你跟她关系任重道远。” 揭城一听正山马上来了精神,“我现在研究怎么能把朱安歌弄出去,跟遛狗一样牵着,不在我身体里,正山肯定没什么忌讳的了。” 危不连一听遛狗差点笑出来,可的确是个实用的办法,“你不怕朱安歌看不中你?” “他看不中没用!我算想明白了,他现在只能靠我,我们仨是个食物链!”揭城理直气壮地指指头顶,“现在,正山对我来说最重要,如果能跟她聊上,得大圆满。” “大圆满不必强求。”危不连把瓶子放进兜里,摆摆手示意揭城快点走,“没你什么事了,有数据我再通知你。” “嘁。”揭城边转身边摆手,“死了别找我,没死也少叫我,你家里有个封阵人别总惦记外面的。” 危不连没有理会揭城的调侃,从窗口看着他开车离开后马上收拾东西申请早退,去了揭城所说见到蛇的地方,保俶路附近找停车位比较难,直接打车过去,在靠近宝石山的路边寻到了那条蛇。因为是持戮人,看不清蛇的清晰模样,只能感觉到一些气息和模糊的轮廓。危不连拿出瓶子在蛇的周围起了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三角阵,不知道是因为揭城的血珠效果极佳,还是自己的基础知识掌握娴熟,封阵第一次就成功建了起来,虽然形状不是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但已经算相当稳定了。 把蛇围在封阵中,危不连才觉得揭城形容的明确精准而且相当简洁,头尾各有一个头,两个头都是活的,底色是黄绿相间上面覆着黑色的条纹,“率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危不连盯着蛇的运动姿势和方向,明显是往宝石山的方向前进,不过移动很慢,主要是两个头一直在打架,没有致命的攻击,他俩知道同身异首一旦对方死了自己必死无疑,斗还是要斗的,尽管目的地一致还是要分个上下主次。 危不连观察了率然一个小时,封阵才渐渐消失,用手机记录了几项关键数据发给揭城,“那条两头蛇是率然,我回家查一下详细资料,不要轻举妄动。” “率然?这个我知道,以前秦淮也有,不是这个颜色的,是红蓝条纹的。”揭城暂停了电视,专心发信息,“据说率然出必有阴谋,是个预告片妖魔。” “预告片?”危不连知道揭城想表达的意思,“预言神兽?神兽的话算不上,只能说率然的出现是个预报,还需要观察一下数量,只有这么一只的话可能只是偶然。” “怎么可能突然就冒出偶然了?”揭城问,“你看到的率然的花纹是什么形状的?” “黄绿条纹底黑色菱形纹。”危不连仔细回忆纹路,感觉好像跟揭城画的不太一样。 揭城马上激动地发了五个叹号,“不是同一条率然,我看到的是黄绿块色底,黑色螺旋纹!” 第8卷 077.由头 危不连和揭城分头寻找率然的踪迹,根据原来发现两条的活动范围划定可能的区域和路线,三天内又发现了至少五条,好在身形都不大动作缓慢攻击力弱,不会对人和环境造成什么不良影响,移动方向依旧是向着宝石山。二人本来说好周末去爬宝石山,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率然,还没确定集合时间,收到一个私用应龙的责罚通知,不过这通知不是给揭城的,而是陶辞的。 “应龙不是方曦的么?为什么还有什么私用不私用的?”揭城看到责罚的内容疑惑不解,“罚的这个涂山任务是怎么回事儿?去涂山抓青竹骷髅,难道涂山界的人愿意他过去乱搞?” “什么就乱搞?髑髅,不叫骷髅,虽然是一样的东西,青竹髑髅的话,涂山界自己也在抓,最近的品种有变异,有些骗人钱财的,还有骗命的,涂山的人为了抓这批新的青竹,已经有人被骗得倾家荡产了。”危不连把消息的截图发给揭城,“涂山的人一直在寻找帮助,但悬赏很少,没人愿意去。”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悬赏少?”揭城很不理解,有人被骗钱骗命还不算严重吗? 危不连想了想,“因为是骗,并不是杀,骗的话没有绝对要命,被骗的人多数是钱财损失,殃及性命的人都是自杀,不是被青竹杀死,可以说被骗的人是自己贪婪和私欲,公家自然悬赏不高,个人真的被骗的话,骗得少的不在意只当被狗咬了,被骗得多的更没钱悬赏。毕竟骗的都是四界的人,不会对大众生活造成什么威胁。” “意思是叫陶辞去救涂山界的四界人,做做慈善。”揭城担心的是正山会不会被没收,“正山怎么办?会被收回去?” 危不连琢磨了一下,“不会,私用只是私用,是钱塘的人在秦淮用了涂山的应龙,没有走标准任务的流程,事后也没向任何一界汇报,所以算私用。不会没收正山,陶辞接龙的手续是完整的,所以罚的也是借龙的人。” “可罚可不罚的事情,谁也不能证明用了应龙,也不能证明应龙做了什么,为什么单要罚他?”揭城认为这个惩罚跟危不连那个是一路风格的,“陶辞会不会答应去涂山?” “戴罪之人是陶哥,两界谈判陶哥直接上的话容易处于被动,一般情况会找花修去涂山交涉,双方谈好以后才让陶辞去。”危不连对流程很熟悉,上一次孟伸惹事儿时,卢得先去罗霄界跑了一趟,“以后等你受罚时,估计要先折腾我,不过事先说明,我不会袒护你。” “哎哟哟,也不知道前两天的公告说的是谁?”揭城对危不连的居高临下嗤之以鼻,“你现在自身难保别惦记我怎么闯祸了。”揭城刚说完危不连就挂了语音,“哎?这个人咋这么小心眼,还不让讽刺了?还什么正人君子,屁咧!” 揭城不放心还是偷偷摸摸去找了陶辞,说巧不巧的危不恒和曼绝刚好也在,三个人见到他一点不惊讶,像是知道他肯定会来似的。 “哎哟,心疼我了?小弟做得不错嘛。”陶辞上来就不着调,“怎么样?要为我出出气吗?” “少自作多情,他没准想看看你还有啥剩的,顺便一起收走。”曼绝冲揭城比划一下四周,“看到没,告诉你个秘密,周围你所看到的瓶瓶罐罐都是假的,放的字画全是真的,一张够你胡吃海喝三五年,卷走三张能判个十年包吃包住,楼上楼下全都卷走你保准是世界排得上号的江洋大盗。” 陶辞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水墨画,“这张值钱,你捧得走的话,买个八九百万不成问题。”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揭城对瓶子罐子和书画全都不懂,说值八九百万的确完全看不出来,往高了报价的话感觉也就一二十万差不多了,“是想问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你真是好心肠,比姓危的善良千百倍。”陶辞假装抹着眼泪强作感动地抽泣了两声,扭头瞪着危不恒,“你家危不远搞出来的事情,自从他老婆死后,人就不咋正常,青竹的异化不就是他弄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危家惹出来的事情让我去擦屁股。” “我哥不是四界人,也不在四界内,别乱甩锅。”危不恒咬死不承认,“你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 曼绝看着俩人一脸震惊之色,“啥?青竹是危不远弄出来的?你哪儿得到的消息?” “大哥,行行好,他哥的师傅是我师伯,妖魔异化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而且青竹实体异化,不是阅书人的人还能是什么人有?他哥在外面赚钱,怎么赚的?难道是做生意?你们危家买卖还要在灺家那边敲碗要饭,他危不远靠什么空手套白狼的方法能让危家一直大把大把赚钱?你当我瞎啊!”陶辞随手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危不远疯,你们也跟着疯,不怕引火上身?” 揭城小心翼翼举手,“请问,你们说的危家大哥的事情,危不连知道吗?” “不知道吧?好像不知道。”陶辞看看危不恒,“你当哥的把他当傻子养,知道个屁。” 危不恒被呛得不想说话,给曼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应付陶辞,曼绝接受到信息但还没消化完上一个关于危不远的事情,反应有点迟钝,瞅着陶辞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音。还是揭城主动缓和了尴尬的局面,问了一个极为弱智的问题,“陶老板,你去涂山是要抓危不远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陶辞怀疑揭城的脑子掉线了,“我的任务是解决青竹,不是解决危不远,危不远要是犯法了有警察抓,做妖魔异化是他的本行,而且没有在四界内做异化,都不是在国内做的,在什么什么斯坦,跨国去抓人?我是有上天入地的能耐,还是当我是国际警察?” “可是他还是会靠这些手段赚钱,总归不太好吧?”揭城想不通陶辞、危不恒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做“坏事”理所当然。 曼绝拍拍揭城的肩膀,“你好像搞错了一个事情,危不远靠自己的能耐赚钱,暂不论钱干不干净,毕竟没有哪个大老板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浑水好摸鱼啦。危不远没有触犯任何国家的任何法律,当然,现在但凡脑子正常的国家不会把妖魔鬼怪骗钱写进法律里,因为是妖魔诈骗,所以能被骗的只有四界人,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无从谈骗不骗的。这么看来他危不远有没有点劫富济贫……呃,不,只劫富的意思,是不是没有不太好的了?” “你在强词夺理吧?差点把我绕晕了。”揭城倒是保持着清醒,没有被唬住,“明知道他做的不是好事,难道只用不违法就能搪塞过去?” “没有搪塞啊,不是找了陶辞去灭了青竹嘛。”曼绝戳戳陶辞身前的桌面,手指轻轻摩挲了个来回,“金丝楠木的家具手感的确不错,这材质这雕工,比危家那套紫檀木的精致多了。” 陶辞拨开曼绝的手,“想啥呢?人家危家是找师傅定做的大全套,我这张桌子是骗……换来的,不成套,比不了。” “少岔开话题,我们今天来是知道个准确信息,你接不接青竹的任务,去不去涂山做?”危不恒希望得到的答案是拒绝,毕竟青竹那条线的确是危家重要的收入之一。 “做,当然做,不做怎么知道危不远异化的手艺高不高。”陶辞屈指敲了敲桌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第8卷 078.软弱 “你去做任务时失败,我帮你把应龙的事情盖过去。”危不恒语气强硬,但听起来怎么都是在求陶辞放过一马,“我承认,私用应龙的事情,是我报给陈老爷子的,但罚的内容我并不知道。” “私用应龙的事情……报的是事情,不是谁私用应龙?”揭城小心翼翼地问,他怀疑危老二想罚的是自己,“陈老爷子没跟你商量一下?” “没报是谁用,界司没必要跟我商量他的决定。”危不恒端着一口气,“我不希望事情继续发酵,失控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陶辞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对谁都没有好处?对我来说,没有坏处。”抬眼看了看危不恒,“你说呢?” “既然你这么说,是不是没得谈条件了?”危不恒色厉内荏的模样让揭城相当惊讶,揭城在一旁不敢接话,不敢打圆场,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动。他帮危不恒是帮危家,帮危家就是帮自己的财神爷,帮陶辞是帮方曦,帮方曦就是帮自己,两边的级别已经不是手心手背的关系,堪比左心室右心室。这时候要是硬要一碗水端平,必定双方都得罪,一定要有个主次。 “陶辞,你一定要跟危家对着干吗?”曼绝一句话挑破了窗户纸,“各让一步行不行?你去做任务,留点后手。” “你对你亲弟弟都没留后手,让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给你留后手?”陶辞歪着头盯着危不恒,“你危家见不得光的生意要做到猴年马月?锅都是别人背,你危老二演好人,到时候还得表彰你为危家挺身而出,是不是?” “不愿意就不愿意,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危不恒始终也没句客气话,“该说的我说了,有什么后患我也保证不了。” “保证后患……”陶辞玩味着危不恒的措辞,“这算是人身威胁?” 曼绝摆摆手,“咱们这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用得着威胁?你保重,最近哪儿哪儿都不太平。” “除了你折腾乌七八糟的事儿,谁还能比你不太平?”陶辞看了看表,起身想送客。 危不恒鼻子里哼出一声,“收到探子的消息,宝石山上,鬼车诱捕率然。” “这个季节?”陶辞又缓缓坐下,在手机上翻看信息,心想现在这个月份并不是率然的活跃期,一般鬼车很少以率然喂食,两个情况都很反常,“任务你们接了?” “没有,在等消息,现在还没出现明确的危害,卢得还在派人观察。”危不恒看了一眼揭城,“也观察到你和危不连在寻找率然,你们找到多少?” 揭城一听点到自己,冷不丁一个激灵,举起右手张开手指比出一个五,“最新发现是五只。”手势又改成了二,“之前还有两只。” “还有其他的信息吗?”曼绝插话追问,“有没有特别的情况?” “特别?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往宝石山方向,只是颜色跟我在秦淮界见到的不一样,黄绿底,黑纹,比我以前见的小,移动速度慢。” “亚种?”曼绝不确定地求助陶辞,“谁养的放出来了?” 陶辞摇摇头,“率然这东西没啥用,基本上没人想要人工培育亚种,两头无尾生命力不强寿命短繁殖能力弱,难自然出现亚种,根据生活环境不同,颜色会有明显的区别,身形大小也有不同,大的可以大到两三米,小的差不多蚯蚓大小,倒不是什么新情况,从民风习俗上来看率然反常出现说明当地有奸人使诈,可鬼车诱捕率然更奇怪,鬼车危害一般以偷婴儿为主,率然只是它可有可无的食物之一,没必要专门诱捕,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尤其在宝石山附近。” “看来到现在为止,事情还无解。”危不恒站起身下意识地撸了撸手腕处的袖管,“什么事情都谈不出个结果,多留无益,还是各忙各的吧。” “啥叫谈不出结果?不是有结果了么?我去搞定青竹啊,你去跟你哥交差。”陶辞笑眯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如果你们解决不了鬼车,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帮一手,看在大家都是钱塘界封阵人的份上。” “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危不连?”危不恒对自己弟弟比对外人还苛刻,“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帮的?” 陶辞耸耸肩,“在他还是个好人的时候,我可以先埋一颗我是好人的种子,万一发芽了,指不定能长出个参天大树,当然,也可能是一朵脆弱的小花,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很爽朗,但在揭城听来却有点瘆得慌,危不连是危不恒和陶辞之间的心理战,危不恒看中他能刚正不阿,判断精准公正,陶辞押注他道德正义,与人为善。他俩会不会都算错了?危不连难道不可能是一个表面光鲜的自私鬼吗?他们俩从来都是居高临下观察危不连的,只有自己是自下而上去看他,角度不同看到的形象自然有出入。 自打从陶辞家出来后,揭城脑袋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危家的事情,不只是危不恒对陶辞威逼的态度,还有危不远做的事情,难道家族势力持续扩张非得做一些违背公俗良德的事情吗?强调不违法根本说不过去,而且危家,一个以龌龊手段积累财富的家族,他们却一心想培养出危不连做道德楷模,简直匪夷所思的玩笑话,可偏偏这种玩笑还会得到曼绝、陶辞、花修这个级别大佬的协助,他们一起把危不连塑造成满口仁义道德做事不偏不倚,凡事顾全大局甘愿自我牺牲的形象。实际上危不连也在有意无意配合着他们的“培养”,利用他们的舆论和设定,把自己的邪恶与缺陷都粉饰妥当,等待机会从中获利。 “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只有避重就轻的混子。”揭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好像越来越渺小,无依无靠势单力薄,寇详弥那句“你一光杆司令,哪有什么朋友,只有敌人和共同利益关系人。”变成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脸上。 “如果他们有目的地塑造危不连,肯定要有用途。”揭城随手翻开工作用的笔记本,在上面随手画起关系网,画了十几分钟,还是没弄明白危不连这样高不成低不就还被除了名的人能有什么用。索性直接打电话问他,“危三爷,问你个事儿,你哥跟陶辞干起来了,陶辞是向着你的,你帮你哥还是陶辞?” “看情况。”危不连懒得搭理他,“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揭城钻牛角尖的劲儿上来了,直接把那天在陶辞家看到听到的事情一股脑都抖搂了出来,反正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全都说了,不仅说了还添油加醋生动形象描绘了当时三个人的情绪和态度,假想推断出完整的心理活动,“你说,这事儿你站谁?总不能是你哥吧?俗话说帮理不帮亲……” “你说的事情都跟我无关,我帮不了谁。”危不连听完揭城的现场重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在他看来,这事轮不到自己插手,“你也别多管闲事,没有钱赚。” “你这叫什么话,现在两大派系对轰,咱俩不站队的话,还不得血溅全身,我认为站陶辞是光辉正义的一方,主要是你大哥搞的事儿不地道。”揭城心里想的还是正山不能没,要保正山必须帮陶辞。 危不连叹了口气,“你真太看得起自己了,帮谁都轮不到你选。” 第8卷 079.围 “你们的意思是逼我放弃?”陶辞觉得现在的阵势有点好笑,为了危家的利益孟家跟着出马了,孟绪一心想嫁进危家,以前首选是危不恒,联系得相当频繁,顺便还有个备胎危不连,没想到危不连并没有当备胎的想法,只是不善交流而已。现在危老三被寇湘弦捷足先登,只剩危不恒,她不能失去最后的机会,这次站队她想都没想坚决站定危不恒,孟伸是个十足的妹控,当然义不容辞帮助危不恒,卢得其实帮谁都无所谓,但孟伸是自己的持戮人,那就顺便占危家这边。张迟自认为是曼绝的小弟,跟着曼绝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曼绝并没收他做跟班。孟绪怂恿姚想跟他们一起,姚想说最近学校科研方面的工作很忙,没空管四界的事情,其实姚想认为危不恒不占理,但以自己的水平也没什么必要帮陶辞和花修,更何况她是涂山界的人,没必要在钱塘界的事情上插一脚。 揭城明确自己是帮陶辞的,却不敢明目张胆说出来,但危不连一直没表态,他说双方都不需要帮忙,真到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不是自己这个级别插得上手的事情。揭城认为他那都是借口,看似中立其实都是小九九,两面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虽然反感危不连的处事方式,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既能明哲保身又恰到好处的方法,唯独没有血性男儿的暴脾气。 “你说我要不要去表忠心?”揭城实在找不到人倾诉,跟正山强行交流,正山也不理他,本想找寇详弥,但想了半天觉得他肯定听亲姐的话,毫无疑问地跟着危不连走,没准危不连现在的态度也是跟寇湘弦商量好的,前后左右空无一人可交心,只好跟朱安歌聊起来,“我想帮陶辞,又怕帮倒忙,没准跟危不连说的一样,不论事态如何,都跟我没关系,也不用不着我做什么,我就算做了也没用。” 朱安歌很给面子没有无视揭城,但也没直接回答他的疑问,“你是秦淮界的人。” “哦,这倒是,我跟姚想的情况差不多,学她?不行,她跟谁走得都不近,我可是陶辞的小弟,而且还在用他的龙。”揭城还是惦记着正山,“如果我不说话,他会不会觉我太不仁义了?” “你把自己看太重了,陶辞根本不会在乎你人仁义不仁义,而且你对他仁义可能是个累赘。”朱安歌不屑地发出两声呵呵,故意在揭城的耳边响得饱含情绪。 揭城一直忍着不表明立场,果然也没人问他,更没人拉他入伙,不免有些失落,有空就悄悄摸摸地观望事态发展,到处收集八卦信息,源头自然少不了张迟的强劲输出。直到有一天张迟发来消息,说危不恒、曼绝和孟家要在宝石山围堵陶辞,趁花修去涂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哥要趁花修不在去搞陶辞,花修不在,你要不要去替补?”揭城这次强行逼危不连做决定,“就算去替补,劝劝你哥总得你出马吧?” “陶辞为什么非要去宝石山应战?”危不连满脑子问号,“这不符合陶辞的性格,他可是又怕麻烦又善于钻空子的人,没理由知道情况还非要硬碰硬,这个时候他跑出来是有什么目的吗?”话突然变多,让揭城一时间招架不过来。 “我们去围观一下,陶辞不去宝石山最好,去的话见机行事。”揭城详细确定了时间和地点,“你说他们是不是去搞鬼车的?” “不是没有可能。”危不连私自上了几次宝石山,都没找到鬼车的痕迹,现在没闲钱雇佣探子,得到的信息也不如以前及时。 宝石山上还没见到鬼车的九个头,却看到了熟悉的九个人。孟伸和张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卢得和曼绝,危不恒和孟绪走在最后面,在他们到达华严洞的时候,正好遇到陶辞和景点点,偷偷地没让他们发现自己,又等了十几分钟才守到危不连,“景点点怎么也在?她帮陶辞?” “她是来协助陶辞判定鬼车的,递通一般不会参与朋党之争。”危不连也跟着揭城藏起来,不仅穿得低调休闲还戴了鸭舌帽和大口罩,整张脸只露出眼睛,“你来多久了?有偷听到什么?” 揭城摇摇头,“不到半个小时,陶辞激怒过几次孟伸,讽刺危不恒是坐轿子的,其他人是抬轿子的。来来回回对喷不痛不痒耍嘴皮子,跟唠嗑差不多,估计两方都在等鬼车。” “为什么他们看中这只鬼车?”危不连自言自语,不料接话的是朱安歌,“以率然喂食,要么特别凶残,要么有异乡,不论那个都说明这只鬼车都是个稀有品种,收不了见一眼也不亏。” “一只鸟需要这么多人看热闹?”揭城不信,说到稀有也没见人帮忙一起“围观”乖龙。 危不连摇摇头,“没有理由聚集这么多人,又不是会餐,更不是团建。” “会餐是不像,屁吃的没有,团建爬山倒是挺像的。”揭城想到前一阵团建全公司的人爬北高峰,特别无聊并没有任何建设性,像他这种体格还行的单纯爬上去再下来最后吃饭,有些体格不太行的下山后跟瘫了差不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各爬各的完全团不起来。眼前这样子差不多,孟绪坐在那边缓和了半天还捧着头上不来气,另一边张迟蹦蹦跳跳差点就要上树了。 大约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陶辞突然安静,也不跟孟伸打嘴架抬杠了,望着天仔细听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没听到什么啊。”张迟第一时间凑过来看热闹,“能听到什么?” “混乱的口哨声。有没有听到?”陶辞强调了一下,“像很多人在吹不同的哨子。” “没有,听不到。”孟伸和张迟异口同声,瞅着陶辞觉得他神经兮兮地在唬人,“你要不起个封阵,没准我们就能听到了。” “等等,一会儿……”陶辞话还没说完,天空中出现一道刀割般的裂痕,一只巨大的鸟从裂痕中挤出来,九头一身硕大无比,目测约两层楼高,鸟头在空中边晃边发出金属哨子的声音,虽然不刺激神经但却使人尤为烦躁,鸟身硕大在林木中穿行却相当灵活。 陶辞见到鬼车知道它必跑无疑,二话不说盯着它追出去,景点点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望风景,毫无紧张的神情,反倒轻松愉快地嚼起口香糖。跟着追上去的还有危不恒、曼绝和张迟,孟伸留在原地照顾没缓过来的孟绪。 揭城和危不连也追了上去,但两队人的最终方式不一样,陶辞和危不恒都在追鬼车,而揭城和危不连是在追危不恒的这队人。 追了十几分钟,张迟最先败下阵,跟不上曼绝的脚步,也看不见鬼车飞的方向,只好悻悻返回到孟家兄妹那边。 揭城一会儿看人一会儿看鸟,看不见人的时候看鸟,看不见鸟的时候看人,但还是没能跟得上陶辞和危不恒,危不连自然也落了队,好在紧要关头正山出来帮忙,正山毫无压力地带领着二人追踪鬼车。连跑带走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鬼车在宝石山上跑了个来回飞向虎跑方向。揭城气急败坏地跟危不连商量,让危不连先跟着正山,他去开车,这么跑下去他估计还没等帮上陶辞什么忙自己就把小命跑没了。 第8卷 080.鬼车 揭城收到危不连连续五条定位信息,一路开车过去,中途还堵了五分钟,到最后给的定位时局势已经剑拔弩张,危不恒和陶辞都起了封阵,将鬼车卡在两个封阵交集的区域。鬼车不愧为九头鸟,凶狠狡猾,在两个封阵内穿梭撞击,制造两个封阵间的气流不均,在气压的不平衡状态下,起阵时不太稳固的点会先失效,封阵的点越多越容易钻空子,九头鸟很快测出了几个不牢固的阵点。 “揭城,起阵,把不稳的点圈进来,会不会?”陶辞的话完全是命令语气,“快!” 揭城掏出血珠直接在两个阵里较弱的阵点上覆盖落点,再补充上不足的位置,起阵速度可以说是相当快了,其中一个血珠下的阵点差一点点就崩在起阵时,幸好揭城的龙使唤有加强固定的作用,把原来的几个点都稍微续命了一下。 “降神!”危不恒冲着揭城喊的同时,脚下轻旋,一双布鞋直接化作祥云腾空而起。揭城第一次看到脚踏祥云,不禁连声哇哇哇,实在羡慕得很,自己只能乖乖举起笏板毕恭毕敬念降神咒。不远处的陶辞已经发出号令牌,天空中两个神仙前后而至,揭城看着眼前这两位神,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看一身豪华的行头大概有数,心里开始琢磨降什么级别的才匹配得上。 “降灵官!”危不连见揭城犹豫,马上给出建议。揭城快速地给与回复,大喊,“我不会!” “……钟声敲不破,云影去无踪,敬请定慧念诵为怀,得虎伏妖。……”揭城降神的声音明显不如以前理直气壮,半分钟后,一位身着袈裟的高僧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个人一脸疑惑地望着揭城。 “和尚?”危不恒最先看到高僧的面容,“唐,性空寰中。” “为什么来个和尚?”陶辞抬头看看自己降的日游神,本想着以毒攻毒,用凶神对付凶妖,没想到揭城搞出来个正义伙伴。 “又来这套!”危不连决定还是选择日游神,怎么说神也比人能耐大。正好与危不恒降的大力鬼王可以共同协作,两个神都属于凶恶的类型,杀起妖魔多是暴虐的行事风格,但与高僧寰中配合多少有点别扭,难道要一边诵经一边杀戮吗?“揭城,那个僧人你自己用吧!” “啊?没人接我这个吗?”揭城觉得自己降的神挺不错的,在虎跑这片地方绝对算是土地爷级别的,县官不如现管,这位高人既是县官也现管,捉一只鸟应该不在话下吧,竟然没人接他的降神,真是没品味。揭城只能掏出钥匙链,抖手一甩魂魄离体,将身体留给朱安歌,自己去做持戮人,接上下来的寰中。 刚引寰中如体才意识到两人都没真身,之前东皇太一是神,带着自己的全套身板出来的,揭城进去直接可以用。但寰中不是真神,只是死后成佛的人,有魂魄没有实体,揭城一下子有点懵,如果揭城有身体的话也好说,但现在他也没,真没预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一佛一人对看无语有点尴尬,“看来除了诵经外,动手的好像都做不了。”揭城一时间没了辙,“能靠意念动一动这个钺,去铲那几个鸟头吗?” 寰中试了试,动可以动,但杀生是无法做到的,又回到了诵经的状态,对战斗不能说一点没有帮助,但只有声波微弱攻击效果的经文对有九个头的鸟来说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杀伤力,只能扰乱一些判断而已。 陶辞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危不恒和曼绝有进有退,只有揭城还在跟寰中商量着来,俩人一边学术探讨一边小心试验。试验接连失败,揭城无奈地看向朱安歌希望给点帮助,朱安歌却在嘲笑他,如果降的不是佛教僧侣没住还能借用正山的身体,现在情况真是绝妙得完全不适合,想干啥都干不了。朱安歌借着揭城的身体加固封阵,算是帮了陶辞和危不恒。 就在揭城想冲回去送走寰中再次降神的时候,曼绝持戮的大力鬼王突然向危不连的日游神发起进攻,一锤子把日游神打出封阵外,危不连没预料到会被曼绝攻击,脑子里没能迅速反应,再看陶辞已经被鬼车所剩的三个头中的两个分别叼住一肩一腿,两只头用力撕扯,而大力鬼王对鬼车的行为无动于衷还在疯狂地锤击日游神,日游神以危不连的铁伞为盾,暂时只能防守为主。 危不连一手持伞一手刚好摸到兜里的两个核桃手球,冲着鬼车叼住陶辞的两个头掷去,手球击中两只头的面门,力量大到穿头而过,随着崩裂嘶嚎之声陶辞脱离坚硬的长喙跌落在封阵内。 见陶辞落地,大力鬼王停止了对日游神的攻击,转身抓住鬼车仅剩的一只头,手中换做曼绝的乾坤圈,套在鸟脖上轻轻一拉便身首异处。鬼王杀死鬼车后抓起地上的陶辞随手抛起往日游神方向甩出,危不连上前刚要接住陶辞,持戮的日游神瞬间消失。 未送即灭难道封阵人死了?危不连和揭城同时心中一惊,不会吧?危不恒和曼绝把陶辞杀了?就这么杀了?他们利用了鬼车,不,他们是不是其实还想啥危不连的?只是日游神帮忙挡了绝大多数的伤害。 揭城内心一万个问号,而一旁的寰中竟然相当合时宜地改为陶辞诵起经来,“他妈的太讽刺了吧!”言不由衷地脱口而出。过了好一阵,危不恒和曼绝已经离开后,揭城在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将完全没屁用的寰中请走。而危不连还站在原地没缓过神,他想不通,刚才,不只是刚才,从之前,之前的之前,开始寻找率然时,不,更早,在他哥把他撵出家门时,是不是都在为杀死陶辞做的准备。 陶辞死了,与他执盟的花修也不会成为威胁,界司的候选人一下子剔除了三人,剩下危不恒和梁一品二人,而梁一品年纪太大,等十几年后陈老爷子卸任时,临近退休年纪的梁一品完全不是正值壮年的危不恒的对手,这么一来,界司的人选只剩危不恒一人,难道这才是他的目的?危不连不相信事情如此发展,既不符合他哥一直游走在四界边缘的处事态度,也不符合曼绝浑水摸鱼的办事风格。两个人难道做了这么久的戏就是为了借鬼车杀掉陶辞?说不通,说出去也没人会信。他们只会觉得陶辞死于鬼车之喙是因为合作的持戮人能力欠佳,而这口锅确是自己要背的。 “陶辞死了?真的死了?”揭城突然清醒,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到医院为时已晚,急救的医生说他死于心脏骤停,过劳是主因。不论医生的结论是什么,对于揭城和危不连二人来说都是假象,他俩眼睁睁看到事情发展的整个过程,知道陶辞是怎么死的。 当天晚上,揭城接到了花修的电话,花修还没问,揭城就一股脑把他们怎么追鬼车,怎么建阵,怎么降神,大力鬼王突然攻击日游神,鬼车撕扯陶辞的事情全都说了,说的时候义愤填膺差点就声泪俱下,说陶辞是死于鬼车,但杀人的是危不恒和曼绝,是不是要上报给界司? “你先冷静一下。”花修叹了口气,“等我回来,你千万别把刚刚跟我说的事情说出去,一切从长计议,如果真如你所说,危不恒的目的就是杀陶辞的话,他可能下一步还要解决危不连。” 第9卷 081.陶辞的葬礼 “陶辞的葬礼在下周六举行,你跟危不连一起?”姚想在微信上给揭城留言,揭城只回了个,“我自己去。” 自从陶辞去世后,揭城没再联系过危不连,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才能避免谈到危不恒的事情,危不连也没主动联系过他,危不连跟揭城的理由不同,他被关了禁闭,说是禁闭其实只是一定时间内在指定范围里禁止使用四界能力,并没有禁锢人身自由,依旧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危家和钱塘界界司判定陶辞的死与他有直接关系,陶家虽然没追究危不连的责任,但危不连一并全认完全不解释的态度让人不禁觉得极有可能真的与他有关,在危不连看来,他一旦说明了事实真相,众人会去问责危不恒,那么很可能危及危家在钱塘界的地位,只要他不说,也不承认对错,对当时发生什么缄口不言,钱塘界的人既不会把他怎么样也不会把危家怎么样,事情不会就此为止,至少陶辞的死不是最终的结果,等尘埃落地再判断是非对错也不迟,沉得住气是现在唯一能做的正确事情。一切怀疑其实源于寇湘弦的一个反应,当危不连跟她说陶辞死了时,寇湘弦并不是震惊,只是惊讶了一下,说了一句,“还真死了啊。” “怎么?不该真死吗?”危不连小声嘀咕了一句。 寇湘弦牵强地咧咧嘴,“没,危不恒说会解决了陶辞,我以为只是解决陶辞应龙的事情,没想到还真杀他。” “他跟你说过?” “嗯,他说杀掉陶辞,他会成为界司第一候选人,到时候危家的势力大增,跟寇家的合作可以再多元化。”寇湘弦手上一下一下按着榨果汁机,眼睛却看向窗外,回忆那天危不恒说话时候的表情,“我觉得他当时还挺胸有成竹的。” 危不连手上端着书,完全没看进去,事先大张旗鼓方向消息的危不恒很反常,一般情况放也是放假消息,他这次却放了一个准信,主要是谁能保证他肯定会杀死陶辞呢?当时现场只有四个人,加上朱安歌也才五个人,而危不恒和曼绝对朱安歌的出现毫不奇怪,事后压根没再提起,权当没发生过没见过,这就更奇怪。一切反常的行径都指向四个人,危不恒、曼绝、陶辞和花修。此时因为自己无法介入四界任何事情,更没机会调查细节,只能先按兵不动静等事态发展。 陶辞的葬礼是陶家主持的,揭城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陶家拥有半座山的房产,整个葬礼收到的白菊花把整座山都装饰成了“雪山”。花修带着助手在旁边帮忙,协助家属做流程,整个葬礼压抑隆重却没有几个人哭,连陶辞的父母和姐姐都只是阴沉着脸,并没有哭哭啼啼,更没一个人哭天抢地,只有中午过后来了三位自称是陶辞前女友的人,稍微悲悲切切地哭了哭,跟几位熟人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并没有任何一个留下守夜。反而揭城在一边一会儿流眼泪一会儿吸鼻涕,一想起陶辞忍不住又抽泣又咳嗽,花修嫌丢人让他去后面做点搬礼物入库房的体力活。 下午近四点,危不恒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规范流程走了一圈,表现出十分惋惜,询问了一下花修以后是否想找个相同水平的封阵人合作还是转向训练新手的工作,花修说没太想好,顺其自然吧。揭城躲在后面的仓库,远远看着危不恒来看着他走,不敢出去打招呼一方面怕自己失控另一方面心想连花修都没说什么还轮不到自己出来主持公道。 危不恒走了没多久,曼绝才来,不过曼绝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着张迟来了,张迟跟花修进到里面会客室谈了很久,出来时张迟还有点小脾气,好像是曼绝希望花修带张迟,有助于他持戮能力的提升,但张迟觉得没那个必要,毕竟以他现在的水平谁带差不多,曼绝的性格更随和,花修则过于严厉。 “张迟至今无法配合上梁老师的封阵能力,梁老师要上课又要做科研一直很忙,没空训练他。”曼绝像个老父亲一样介绍着张迟的现状,花修点头应承答应可以带一带张迟,张迟在一旁无动于衷,耷拉着着一副臭脸,私下张望正好看到揭城,屁颠屁颠跑过去打招呼,“听说危不连来不了了。” “为啥?他不愿意来吗?”揭城以为危不连想避开他哥,没想到竟然干脆不来。 张迟摇摇头,“不是,界司禁止他参加任何四界相关的事情,不许他来葬礼。” “这么严格?不是应该拉他受罚?”揭城想想按照常理开看应该不会特地惩罚危不连,以前合作过的持戮人也有在战斗中去世的,对封阵人并没有什么惩戒,最多是反省总结战斗中的失误。但有很多时候不只是失败难免,牺牲同样是无法避免的,不能跟妖魔鬼怪讨论人性,更无法计较其中的得失。方曦曾跟他说过,可贵的不是人的性命,而是的精神信仰。当时并不认同,人的命当然是最贵的,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精神,但现在看来,当两者冲突时,相比之下命的确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你会为了什么牺牲?”揭城这几天想着陶辞的事情时这个问题一直挥之不去,不禁脱口而出问张迟。 张迟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事业吧?难道是家庭?没什么概念。” “不是那种牺牲,我说的是死,陶辞那样的死。”揭城说着说着嗓子有点哑,“以他的能力应该知道对付鬼车会死的吧?或许事先不知道,但在起阵以后怎么能逃,怎么保命,一般封阵人都清楚的,送死主要也是持戮人的事情。“ “这倒是,我其实就是不想死,才不想提升持戮人的技艺,要对付难度大的,太勉强了。”张迟点点头,“听说封阵人不容易死,除非执盟死战迫不得已。” “嗯。”揭城点点头,“封阵主要是守卫和保护,持戮才是攻击,封阵人死,尤其是顶级封阵人死真的太可惜了。” “嗯,朱安歌不就是个例子么,秦淮界的人记他那么久。”张迟冷不丁举了这个例子,揭城还迟疑了一下,“朱安歌啊,他很蹊跷,没人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陶辞死得奇怪了。”张迟抓了抓头,思考了一会儿,“他被鬼车弄死的,危不连却毫发无伤,也不太符合封阵和持戮的分工啊。” “当时还有危不恒和曼绝。”揭城想慢慢扯开话题,“打在一起很乱。” “你别唬我,他们那级别的怎么可能乱,我这种水平的还差不多,再说了,你不是也在吗?难道就没注意到陶辞被鬼车攻击?”张迟越分析越逼向真实,“三个封阵两个持戮,照理说降级别大的神去跟鬼车抖,死的应该也是危不连啊,不是我吹牛逼,我师傅曼绝绝对是不会送死的,逃命溜得比谁都快。” “是啊,真是奇怪。”揭城听张迟啰啰嗦嗦絮絮叨叨感觉其中确有不少异常,再次回想当时的场景,说不清鬼车为什么非要攻击陶辞,偏偏他又没能躲开,想着想着眼眶湿润起来,抬手胡乱擦了擦,“唉,死得不明白的。” 张迟拍拍揭城肩膀,“保命要紧,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第9卷 082.重排钱塘界 陶辞的葬礼后三天,四界发布了一个钱塘界界司候选人的新排名,危不恒和曼绝并列第一,然后是梁一品,之后是卢得和孟伸,前五名没有了花修,因为他暂时还没找到新的封阵人。 花修照常跟卢得报备行程和任务,卢得分给花修的任务级别没太大变化,花修接了任务以后再进行分发或下派,没有亲自出马做任何一个。 揭城看着候选人的排行若有所思,他在意的不是危不恒和曼绝的位置,而是梁一品,发信息和打电话怕说不明白,周末吃完早午饭直接开车去了姚想家,发现她果然没有在忙研究,而是在家看瓶子,跟摆阵似的,满地都是各式各样的玻璃瓶。 “这个还行,可以用。”姚想一个个挑选,把认为合格的放在左边区域,三十多平的院子有70%的区域都是瓶子,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姚想站在中间像是要登仙成佛似的,“这个瓶子不错!”举起一个六棱形的罐子冲着太阳看了又看,刚放下来正看到揭城站在门口给她拍了一张照。 “你!干什么呢?禁止偷拍!”姚想握着瓶子指向揭城,“注意脚下!” 揭城小心翼翼从瓶子阵旁边蹭过去挪到里面,“我想继续上次那个讨论,有新发现。” “帮我把瓶子分完再说。”姚想指着瓶子,“一个个查看,里面有气泡,阳光通过瓶身散射,单色光越多越好,如果三种以上单色光放左边,其他放右下角那堆。” “遵命!”揭城想了想,“我先确认一下,散射,单色光是不是就小学做棱镜试验,太阳光过去分成五颜六色的光,赤橙红绿青蓝紫是单色光吧?” “嗯,对,你动作快点。”姚想催促他快点加入战斗,“别磨蹭。 揭城拿起一个瓶子找了个角度,看地上数颜色,“巧了,三个颜色,放哪里?” 姚想指指角落,“其他!” 两个人闷头干活,从大中午开始一直分到太阳快落山,终于把所有的瓶子分完,又复审了一遍,揭城看着玻璃制品眼发花,感觉什么东西发光他都条件反射数有多少个单色。 “吃,说!”姚想抄起筷子指着一大桌子菜,几乎全荤,全桌9个人一起吃,除了姚想父母和他俩还有五个伙计。揭城私下看了看,“先吃吧,我怕抢不到肉。” “来,这个给你,使劲儿吃,我看你俩在门口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补补。”姚想妈端了一整个肘子放在揭城旁边,“别饿着。” 姚想瞅了一眼肘子,上刀迅速拆出一半,叉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一半够了,吃撑了还得送医院,不划算。” “哦,哦!”揭城闷头吃,根本顾不上回应,旁边五个大兄弟吃饭速度跟抢一样,他们是吃完了赶晚上的活儿,揭城是在他们的筷子下抢鱼抢虾抢肉,没几分钟五个人和姚想爸就吃完了,抹抹嘴擦擦手,茶水漱漱口继续去上工。这时,揭城才安心吃起自己旁边的半个肘子,“吃口好的可太难了。” “哎呀,别急,锅里还有,想吃哪个我再给你盛。”姚想妈看揭城瘦高瘦高细胳膊细腿的,心想估计平时估计吃不上什么好肉好菜。 “不用惯着他,妈,我还要虾。”姚想瞥了揭城一眼,“吃吃吃,才干了多少活儿,你到底来干啥的?蹭饭?” 揭城一边往嘴里塞目鱼蛋一边嘟囔,“等吃完,我详细说。” “差不多可以了,你想把明天的量都吃出来啊?”姚想催促他赶快吃完,“快点说,说完快点走,晚上还得刷瓶子,哎?你要不留下刷瓶子?” “不不不,我说完就走。”揭城马上撂下筷子,一路小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回来刚要开说被姚想拉去了书房。 “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机密。”揭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到姚想跟前,姚想横起胳膊把他推到一步之外,“好好说话,别贱飕飕的。” “来张纸。”揭城在笔筒里抽了一支签字笔,朝姚想勾勾手,姚想周围看了一圈,从速写本里撕了一张纸递给他。 揭城提起笔写了一列名字,顺序是危不连、陶辞、花修、危不恒、曼绝、梁一品,“你看这个顺序,是出事之前候选人的排列,当时危不连能排第一位是出于年纪和能力综合考虑,虽然很多人拿他的品德说事儿,但算一下陈老爷子能活的岁数,怎么还得十几年,到时候年纪最佳的必定是危不连,同时他又没乱七八糟生意方面的重担,可以全身心做界司。其他人要不是家族的继承人要不就是年纪大,还有就是性格不太适合,但危不连一被剔除,这个排名就变成了陶辞和花修在首位。” “你的意思是危不恒要做第一,大家不是都看出来了吗?”姚想纳闷地抬头瞅瞅揭城,“就这?” 揭城使劲儿摇头,“不是,我说的是梁一品。”随手在三个字下面画了三个圆圈,“我觉得危不恒和曼绝在逼梁一品现原形。” “梁老师?为什么?”姚想不太信他的说法,“为这点事情,要了陶辞的命?” “陶辞的死先放一边,如果他不死,花修不能单出来,以现在梁一品的情况,张迟是无法配合上他的,一旦他能跟花修合作,那么他的位置会从第三到第一,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揭城又重重地在花修的名字上划了三圈,“有没有觉得位置是故意空出来给梁一品用来踩坑的?” “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跟梁老师说?”姚想觉得分析还有点靠谱,“你的意思是他们五个联合做这件事?” “有啥怕的,你我都不是钱塘界土生土长的人,你也不见得跟钱塘界的人有多亲。说实话,其中吧,危不连不太可能,让他使诈跟逼他吃屎一样,他恶心,看的人也恶心。但剩下四个就不一样了,他们可都是老油条,呃,老倒也没多老,但衣冠禽兽,不,好像不太对,人面兽心,呃,好像也不这么用,哎呀,反正你懂我意思,大大地狡猾。用危不连的话说是,他们都是吃人的资本家,连骨头都能嚼了。”揭城把四个人圈在一起,“团队,狼狈为奸。” “你嘴里是出不了啥好词儿了,是不是?”姚想本想说狗嘴吐不出象牙,但以揭城的聊天思路,他肯定回一句“你嘴里能吐出象牙?”那种又老又俗又油腻的反问句。“不过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给你看一个内部信息,卢得今早发给持戮人的,上面说梁老师要求更换合作持戮人,问大家谁有兴趣,可以找梁老师面谈。” “张迟呢?”揭城真没想到梁一品出手如此之快,“才几天,他就把张迟踢了?” 姚想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用陶辞的死才能逼出梁一品,明显不划算的买卖,“张迟要备考,他还想靠考研,然后考博。” “博士?他是真学霸啊?”揭城没想到他那八卦样儿还要做博士,“他对四界的事没兴趣? ”嗯,他比较喜欢研究机械,具体学的什么我也不太了解,好像是关于设计机械的什么专业,他说过一次,我没当回事儿后来忘了。”姚想可惜地叹了口气,“天生四界人明明很有天赋,却没兴趣,真可惜。” “挺好的,不掺和四界的事情至少不会被吃。”揭城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知道灺家下一步计划放出什么妖魔,陶辞不在了,也没人帮自己出馊主意,真是太难太坎坷了。 姚想看着纸上歪歪扭扭丑得有点奔放的字,“这跟你之前说梁老师养孰湖要吃张迟的假设合不上啊,既然要吃张迟,没必要现在放手寻找新的持戮人,距离梁老师能当界司的时机还早得很,更没必要现在就放手张迟,对不对?” “你这么说的话,那么要吃张迟的就不是梁一品呗。”揭城说改就改,完全不讲原则,台子什么的不用准备,自己直接往下跳,“我回去研究研究是谁想吃张迟。” 第9卷 083.小弟的执着 揭城没有去专门研究张迟的事情,毕竟张迟自己都不怎么上心,按照那小子的逻辑,只要不做四界的事情,妖魔鬼怪就没办法吃他,事情可以从根本上简单解决,为什么要操心谁想要他的命呢。揭城为此特地去找张迟,但张迟只有八卦的心思,没有提升持戮能力的想法。张迟的八卦能力全是信息搜集和处理,并没有个人的探索和研究,相当于传声筒,不进行艺术再加工,保持原汁原味却缺少故事性。 “你真的不想在四界混了?”揭城还是觉得张迟很可惜,“花修能带你飞,多难得的机会。” 张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我还没说死,先放风声,看看大家对我的态度,我不是准备考研嘛,时间上正好,如果大家还都挺看中我的,那我就考虑留下,如果有我没我都行,那我干嘛还去送命?” “梁一品要换持戮人,你不担心?”揭城想问问梁一品是个什么样的人,终于找到个切入点,“你跟他合作不顺手吗?” “换呗,反正我不在意。”张迟满不在乎,“他很老师,我见过那么多老师,他是我最没印象的那一类,教的东西老掉牙,讲的也没新意,满脑子都是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别人如何如何,好烦啊。” “其他呢?他没有什么其他不太寻常的想法?”揭城怕张迟跑偏特地还加了一句,“比如,想往上拱一拱什么的?” “副教授升正教授?他是想,但好像论文不够,其他的嘛,不是很清楚,他一老古板能有啥不寻常的。”张迟转着笔想了想,“师生恋算不算?他现在的老婆是他以前带的学生,那女的博士论文都是他帮着过的。”伸手比了个三,“别看他一副学究样,这可是三婚了,前两个老婆也是他学生。” “呃……”揭城不好说算不算不寻常的事情,但对于四界来说可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师生恋,年纪相差不小吧?” “不算太多,不到二十岁,谁能知道以后他有没有打算来个四五六婚什么的。”张迟神秘兮兮笑起来,“你说他可不可能剑走偏锋,靠结婚离婚达成三妻四妾成就?以他钻空子占便宜的习惯还是有机会的。”张迟还在纸上推算了一下如果达成七婚可能娶到的老婆比他小多少岁。 “别净整那些没用的,他想不想当界司什么的?在四界想不想做个人物?”揭城不想绕来绕去浪费时间,“你看他有没有机会上位?” 张迟摇摇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做界司有啥好处,有人会抢着为人民服务吗?” “呃……会吧,做界司的话能得到很多资源。”揭城只是觉得应该是可以类比一些协会会长什么的,“人脉、资本、机会,各种各种。” 张迟摇摇头,“不清楚,我不懂那些,没准年纪大的人都会惦记着吧,梁一品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要养,压力还挺大的。” “哦,白扯,有用的你啥都不知道,知道的都没屁用。”揭城又跟张迟瞎聊了一些四界人的八卦,给他推荐了一些比较好的投资,说是可以推荐给他爸妈,学生不要考虑这些,不过还要考虑他学费的问题,“这些投资有寇家和花家兜底,安心。” 张迟摆摆手,“不用,我上学不花钱,有奖学金,因为不用愁钱的方面,我才想一直留在学校,对我来说最简单最方便。” “你对赚钱没一点想法吗?”揭城越来越看不懂他,这人对八卦比对赚钱还积极,真是太奇怪了。 张迟合上书头一歪,盯着揭城,“你只对赚钱有想法?好奇怪。你为什么要赚钱?” “要买房啊。”揭城回答得理所当然。 张迟继续追问,“买房干什么?” “买房结婚啊。” “结婚也不是结果吧,结婚后呢?” “生孩子吧,可能。” “然后呢?养孩子?” “嗯。”揭城懵懵地点点头,不知道张迟的问题要导向哪里。 “养孩子之后呢?”张迟手指点点太阳穴,“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是社会上宣扬的那套标准配置。” 揭城想了想,“我想斩大妖大魔,越强越过瘾,越神越刺激。” “你自己反思反思,你想要的东西跟赚钱没啥关系,跟买房子娶老婆生孩子也没直接关系。现在直接去做就行啊,假设你有房有老婆有孩子,还是不能帮得上斩妖除魔吧,除非你娶个四界的人,生个四界的人。”张迟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多少还有点疑惑不解,“你自己都没想明白,还来劝我?” “你小小年纪怎么跟我爸说话一个路数。”揭城对大道理很不耐烦,“赚钱也算是我的爱好,有钱心里有底。” “我劝不了你,你劝不了我,咱俩求同存异,别硬找共同语言。”张迟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推到揭城面前,“这本书你读一读看,等事情过了,再还我。” “啥书?我看字看不进去。”揭城还是把书拿了过来,“《人生哲思录》?名字看起来就不怎么好读,难不难懂?” “不难,你可以当散文看,也可以当小说看。”张迟背起书包起身要走,“我下午还有个试验,先走了,你自己慢慢读,还能顺便点杯咖啡。” 揭城还没开始看书先点了一杯咖啡,深呼吸了一大口气,下了很大决心翻开书阅读起来,没想到这本书还真如张迟所说,没什么晦涩的词句,阅读起来很轻松,但怎么都很像在讲大道理,可能自己想问题的角度不太对路,以前陶辞说过,刚刚张迟也说过,如果想要解决什么得到什么,需要正面对待,绕弯子瞎分析都是没什么用的。 “从哪里出问题就回到哪里,重新开始捋。”揭城扯了一个茶包的挂绳做书签插在阅读的位置,把书装进包里,开车去了发现率然的地方,顺着原来率然的路线走上宝石山,在原来看到鬼车的地方周边观察,并没有新的率然,也没有奇花异草,如果鬼车死了就没了率然,那么率然与鬼车必然是强关联,两者本来是不太有联系,根据以往资料,率然和鬼车的活跃季节一个在春天一个在秋天,一个在夜里一个在清早,突发异常强关联的话中间肯定有人为的要素,善于调动妖魔的肯定是危不恒,这事情始作俑者是他的话,他想达到成功杀害陶辞的结果,必须与曼绝达成一致,还要防止花修的算账,就算他把所有事情都铺垫好,行动的时候也要确保每个细节都万无一失,以揭城对各种项目的经验来看,很难有任何一个复杂的项目只靠预想就能一次成功的,想要成功必须得有外援有内应有预演,“难道他们是商量好的?”边走边嘀咕,他们的目的只有梁一品一人的话,亦如姚想的疑问,没必要搞这么大动作,用陶辞的命去换梁一品的一个坑。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停车上,开车一路到虎跑,在虎跑周边转了两圈,莫名就转到了钱塘江边,放松心情地望向江面,傍晚的江景真是美,阳光洒在平静的水面泛起薄薄的赤金色波光,“哎?啥东西?”发现有几个点忽忽悠悠从远处飞过来,不像是鸟,飞得很有力度,明显有翅膀在拍打,更不可能是无人机,“不会吧?太阳还没下山就明目张胆出来荡了?”揭城开车迎向几个点的方向,果不其然,五只孰湖排着队形从西湖景区而来往东飞,一会儿扎入水中,一会冲向天空,朝江东大桥的方向飞去。 第9卷 084.精神异常 “有大孰湖。”揭城追到下沙区域已经赶不上孰湖的速度,给危不连发了几条语音说明了刚刚看到的情况,“你什么时候解禁?” “共60天,还有一个多月。”危不连意识到孰湖出来是趁着他还在禁闭期间无法及时支持,“你找花修,看看他能不能帮忙追查。” 隔天一早,揭城去找花修,他倒是没拒绝,也没答应帮忙,只是说他现在合作的封阵人改成梁一品了,“你找张迟问问,看他有没有兴趣。” “啥?”揭城半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整个词,“他,他,孰湖,不是……你说真的?” 花修喝了口茶,“孩子总要历练历练,而且还是个懒孩子。” “历练好说,不能直接把他往死里送吧。”揭城为难的不只是张迟肯定不想掺和,还有是怕张迟持戮能力不济再把他这封阵人的命搭进去。 花修语重心长说了句,“你不去查孰湖,它能惹出什么事呢?张迟不持戮,孰湖拿他没办法,视而不见难道不是最好的决定?” “可是……”揭城点点头,心想的确也是如此,“不过,真放过孰湖?它很可能是造成一些人精神狂躁的罪魁祸首。” “你也说是有可能,孰湖的确是造成一些小妖魔从钱塘江向运河异常迁徙的原因,但到底是什么造成人的精神异常至今还都没查到。” “你们都没查到?”揭城觉得这事儿从发现确认症状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怎么还没找到根源,实在不像是高手们的效率,“遇到了什么阻碍?” “阻碍倒是没什么阻碍,压根没有那种东西。”花修笑眯眯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能力是指定某一个人精神异常还沿江叩拜,异常后还能自动恢复,如果是妖魔的话,没必要一个人一个人轮着折腾,搓堆儿一起来方便得多,更没必要让他恢复正常,当然,叩拜什么的对妖魔来说更没必要。” “你觉得可能是什么?”揭城听来没什么头绪,“探子也一无所获吗?” 花修点点头,“嗯,基本上每十天一个人,频率不高,中招的人没有固定特征。探子一直都没找到准确的抓手,更别提顺藤摸瓜了,藤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有点小想法。”揭城往前凑了凑,“可不可能是异化的什么?” “你继续。”花修示意他往下说。 揭城从之前说起危不远做了异化的青竹髑髅,那个玩意儿是骗人的,还是骗指定人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异化是指定让人去拜祭的?“拜祭的话一般是神,可不可能是神异化了?” “嗯,你说的也是一个路数,不过之前已经找人问过危不远,明确回复没做神相关的异化,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这种不赚钱的事儿肯定是不做的,跟你差不多,钻钱眼里去了。” “有没有什么机会能抓住那根‘藤’。”揭城伸出手,“钓鱼的饵。” 花修摇摇头,“试过了,没什么用,找年龄体型长相相近的人按照中招人的生活轨迹复制一遍,并没有异常反应,可能还是方法不对。” “哦。”揭城在花修的公司谈了一个多小时,前半个小时主要是说四界的事情,没探出任何有用的结果,花修总是在回避问题的中心,说有意隐瞒倒也不至于,起码明显感觉得到是在绕着聊,既然没结果,揭城自然吧话题转到投资上,花修对揭城介绍的各类金融投资都没兴趣,只是喜欢看他为了工作拼命的样子,很勤奋很抗压,专业不专业花修分辨不出来,但看他说得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乐呵呵的,看着他讲到赚钱超兴奋的表情就觉得投资能赚钱,人与人的影响多数时候都很简单,越单纯的情绪越容易传染,揭城的情绪简单到只有两个字——赚钱。 揭城心满意足地带着从花修那边“骗”的五十万投资意向协议回公司,算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合同,自己这个月的kpi基本上搞定了,剩下一些小零头的余量对预计到手的奖金不构成任何威胁。跟部门领导报备一下提前走了,说是谈新业务,领导隐约觉得他在外面有私活,看在他业绩不错客户质量高的份上还是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甚至常常帮他打马虎眼。 “老板,问个事儿。”揭城拍了一下书店柜台上的装饰用的上菜铃,“有空没?” “没空。”书店老板在专心致志进货,满眼的书单不停地在凑怎么更划算,又要看内容又要注意折扣,还得多方比价,没时间理会揭城,“你要干啥?买书吗?” “倒是没那个计划,我现在在看《人生哲思录》特厚,没精力看其他书。”揭城想赚回点自己也看书的好感,“已经看一半了。” “你?金钱浓度超高的人还看上哲学了?”老板不解地抬头看看揭城,“行为再怎么像,脑子里想的也不一样,没用。” “啥?”揭城听着话中有话,“你说的是我?还是书?” 老板的注意力继续回到工作中,“都是。” “我跟你说个事儿,现在解决不了,你帮忙算算,给想个思路啥的。”揭城自顾自拽了一把椅子坐在老板旁边,说起关于精神异常的人跑到运河叩拜的事情,只是平白直叙地摊开了所有已知的信息,“好像什么都做了,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老板又重申了一次,“外面像没用,脑子里想的东西不一样。” 揭城沉默了一会儿玩味着这句话,好像挺有道理的,但脑子里的东西怎么一样呢?谁能知道别人脑子里的想法呢?没有解决方法基本等于百搭,决定得寸进尺再问一步,“那怎么办?怎么能连脑子里一起学?” “你问谁?我?我哪儿知道?你看我像是心理医生吗?”老板皱眉盯着揭城,“才四点,工作日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你跑出来逛街,被炒了吗?” “你算不出来我有没有被炒?”揭城笑嘻嘻地拿起老板手边上的一本书,“《人类的境况》啥书?讲啥的?人类要灭绝了吗?” 老板不耐烦地把书从揭城手里抽走放回原处,“你瞎啊?《人的境况》,哪儿看到‘类’字了?你还是别看书了,不知道能看出啥东西。” “行,我去找心理医生。”揭城认为老板纯属刀子嘴豆腐心,不论多厌烦还是故意透露写关键信息,“等我的好消息。” “没消息最好!”老板扇扇手,“滚滚滚,又不买书。” “下回买,下回买。”揭城三步并两步,一次两个台阶跑出去,马上联系姚想问问他们学校有没有技术过硬的心理医生,再问花修要了五个中招人的联系方式。人都容易找,但凑到大家都适合的时间有点难,前前后后合了五六次,终于编出个顶级心理学教授的《直面内心改善睡眠》的小范围体验课,五个人中四个人愿意参加这次免费体验课。课程进行的很顺利,教授和学员都当做真课在上,只有揭城别有用心伪装成助手在一旁拍摄视频,体验课效果还算不错,至少揭城的目的达到了,这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较为隐蔽的焦虑,焦虑各有各的私密情节,各有各的起因,但都困在一个点上无法挣脱,自己的能力与欲望的冲突,被周围高压的世俗规范碾得透不过气。 “他们都在寻找宣泄的出口,而那次精神失常给与了救命的机会。”揭城指着屏幕上的几个人给姚想和张迟看,“如果精神失常是一种解脱的话,我有理由怀疑这个事情是白鹿做的,我在秦淮界遇到过降神的神兽白鹿,可以让人产生精神升华与超脱,但他们遇到的极可能是异化的白鹿。” 第9卷 085.事已至此 揭城把查到的信息汇总后发给花修,过了两天,花修快递给他一沓复印件,里面都是关于白鹿的资料,其中异化研究的部分,关于异化全都是猜测和推理,并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和有目的性的试验。 “这个资料太虚了吧,写得跟科幻推理差不多,数据和反馈都没有。”揭城看了两个多小时的资料后回复给花修一段话,顺便还拍了其中几页纸,“画的全凭想象,逗人玩呢。” “资料是梁一品做陈耘醒徒弟的时候的研究。”花修发过去几段语音,“二十多年前的资料,最新的更新也在十年前,现在有没有继续研究不可知。研究方向不清楚,至于成绩,起码他俩没死,没去河边磕头过。” “我想想找谁去做小白鼠。”揭城看了一晚上的资料,又回顾了心理课上的视频,心中有了一个人选。 下班后,揭城马上赶往玻璃厂找到了厂长,“老板,求你帮个忙,演戏的活儿。” “找我演戏?找错人了吧?”厂长四周望了望,的确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对揭城一直客客气气,毕竟现在手头上的几单大生意都是揭城介绍来的,而且光是给花修的研究所提供几类特质的玻璃器皿就已经能帮他补上不小的债务窟窿,加上一些南京来的单子,日子能稍微宽松点儿,虽然不能攒下什么钱,但至少不用想着怎么卖厂了。 揭城跟厂长详细说明了自己的需求,需要他扮演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每天去运河边溜达,把自己的期望和苦闷都说出来。 “运河?有点远啊,一定要去运河吗?家附近小河边上行不行?我手头上还有货得做,演戏要演多久?”厂长也是个老实人,觉得这事儿跟自己状态差不多,至少是自己经历过的,要演起来应该不难,“需要摄像拍照吗?有没有台词?” “台词?随便你发挥,摄像拍照都没有,全靠你演技,越真越好。”揭城掏出手机查地图,寻找附近水脉是否连通运河,“可以,可以,在旁边小河道也行,给你看看位置,这段岸边没问题。每天过去发泄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连续一周。”揭城算了算每隔十天的日期,“也不用,先试试三天。” “三天会怎么样?”厂长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目的是什么?” 揭城想了想,“三天后成功的话,你会得到暂时的解脱,不过会有几天不太正常。” “是暂时不正常,还是暂时解脱?”厂长没太听明白,“给钱吗?” “一天一小时三百,成功了的话,不太正常的几天一天一千,但你要是伪装成不正常的话,不正常的钱得退,一天一小时的钱不用退,先立字据,押金给你五百,最后结账。”揭城算了算,如果顺利的话,五千以内能搞定。 “这活儿是不是不正常几天算成了?”厂长知道他们这帮人要做的事情都稀奇古怪的,问也问不明白,问明白了也未必能听懂,只要把关键点掌握住就够了。 “嗯,嗯。”揭城连连点头,“我需要知道你不正常的时候能看到什么,你每天搞定一小时后给我发个信息,我有空电话打给你问一些情况,主要是你必须记住脑袋里有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厂长觉得自己果然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做什么,“不是周边环境或者遇到什么人?” 揭城摇头摆手,“不用不用,你记住自己脑袋里出现过什么就行,顺便别掉河里,其他不用在意。” “哦,那我清楚了。”厂长习惯性地随口应承,其实还是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有什么可出现的,有什么需要记住的,没准只是放空状态,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刚开始第一天厂长没进入状态,在河边说着说着反而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差,开启了阿q精神按钮,越埋怨越觉得老天其实待自己不薄,不该怨天尤人,结果半个小时前十五分钟演技还算在线,后十五分钟竟然开始畅想美好未来,等思绪万马奔腾拉不回来时才发现自己跑题了,事后跟揭城连连道歉,说明了具体情况,今天的钱不要了,从下次开始算。 第二天老板进入了自我陶醉级别的飙戏状态,也许是第一天过于失败,反思了自己的演技总结了需要发挥的内容,事先还练习了一下情绪的调动。在沿河的小公园里边走边絮叨,感情到位时还情不自禁留下几滴眼泪,感叹人生蹉跎,感慨世事不公,徒有一身好手艺却已是行业没落时,郁郁不得志无人怜悯无人爱。第三天,老板不仅很快能进入情绪,最后竟然还蹲在河边嚎啕大哭起来,幸好周围没什么人,只是吓跑了不远处练跳绳的几个小学生。 揭城以为三天能引来白鹿,但事实上花了五天时间,厂长才出现明显的异常行为,在河边越走越远,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才想起回家。到家后马上给揭城打电话,说在河边走的时候,本来脑袋里没想什么,后来想到自己的厂子以前遇到的种种波折,想着想着感觉河边绿化带越来越宽,景色越来越好,边走边想停不下来,脚停不了脑也停不住,感觉上自己已经慢跑起来,周围的景色还是很熟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颜色要显眼很多,树、叶、花甚至飞的鸟,边缘都泛起色彩不同的光晕。不知道是真实看到,还是出现了幻觉。 “好样的,明天继续!”揭城认为这个方法很有效,至少可以证实厂长开始有精神异常的苗头了。“如果你最近去了运河一定要告诉我,发生任何觉得可能不正常的、超出你理解和认知的事情,也请直接告诉我,马上完全不用等,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厂长不安心地追问了一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揭城点点头,“不会,那肯定不会,完好如初,我只怕你记不想过什么,真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事儿,情绪变化、眼前景物什么的,有啥说啥,记住的全说出来,包括任何小细节。”嘴上说得轻松,知道出现明显变化后,揭城暗中跟踪厂长,看他第六天的效果,为了不让局势失控,还特地拉上了姚想一起观察厂长的状态。 幸亏有这两个人跟着,厂长一路走,一直徒步走到了运河,时快时慢,有时在河边停留很久,足足走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傍晚走到天黑,厂长独自站在运河边,双手高举冲天膜拜。揭城见状马上起封阵,想要在厂长的身边捕捉到白鹿的踪迹,封阵起来后却什么都没有,揭城看看姚想,“阵里咋没东西?” 姚想歪歪头,“你问我?你看不到,我肯定更看不到。失败了?不像啊,厂长的反应明显是成功了啊。你说的鹿呢?” “是啊,鹿呢?”揭城十分纳闷,啥都没有只好收了封阵,护送厂长回家,当晚厂长在家里也没消停,一直谢天谢地,一会儿拿出酒来祭苍天,一会儿烧起炉子敬大地,一个人坐在厂外的空地上望着天空说起历史久远苍穹辽阔。揭城怕他出事,一个劲儿在他周围起封阵,一晚上连续建了六七个阵,但每个阵都是空的,主动跟厂长交流,厂长也不理他。姚想实在没辙就去揭城家找来正山,想靠她鉴定一下厂长的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山盘旋在厂长的头顶,最后干脆绕成一顶帽子趴在他脑袋上。 “在里面?”揭城哭丧着脸,“总不能给他开瓢吧?开了瓢,我也进不去啊!” 第9卷 086.花修的任务 揭城和姚想照顾了厂长一个周末,他才恢复正常,正常后的厂长对自己精神异常时候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天特别想去运河看看,看到了霞光漫天一片宁静,之后就是现在了,心情特别舒畅,完全没有了任何精神压力,感觉全都想开了。 “你是真想开了?自己想开的?”揭城怕他想开了直接出家,不过看样子只是放松了而已。 厂长点点头,“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开了,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筋骨酸痛,脑袋晕晕的?” “你这几天运动量可大了,堪比马拉松。”姚想不怀好意地笑嘻嘻,“以你的体力烧玻璃可亏了,去炼钢吧。” “啥意思?我怎么了?跑步来着?”厂长很纳闷,结果揭城拍摄的视频,看到自己在院子里一刻不停地来回跑来回拜,震惊得目瞪口呆,“我这是怎么了?在拜什么?” “拜的是让你解脱的东西。”揭城倒也不算说谎,“你以后不会再遇到了,免疫了,虽然成功了,但事情没解决。” “你们要解决什么?”厂长疑惑地问。 “我们只是想抓住那个让你抽风的东西。”揭城急匆匆喝了口水,咳嗽了两声,“抓住它能解决抽风的问题。” 厂长摇摇头,“不是吧,解决它不是就想不开了吗?本来苦闷抑郁的人可以靠它来解脱,它没了,少了条路,你们在做好事还是做坏事。” “你有没有想过,它可以一直让你保持快乐的精神失常?然后把你熬死,你到死都是挺开心的。虽然自己意识不到已经疯了。这是你想要的好事?”姚想见揭城被问得哑口无言,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 厂长犹豫了一下,“你的意思那个东西是邪教,我才疯的?” “还没抓到,暂时无法断定,如果是好东西的话,至少你应该是理智的,有判断是非的基本能力,而不是疯狂地寻找寄托和救星。”姚想甩着手上的电动车钥匙链,“你的痛苦和你的快乐都不值一提,只有你的人格有一点点的重量,连这个都不要了的话,你凭什么判定是好是坏,自己的感觉吗?傻子的话最快乐,要不要直接把你打成傻子?” “别,我说不过你还不行吗。”厂长挡着头,“打也打不过。你说啥是啥。” 揭城连连叹气,主要还是折腾一圈没解决问题,他把所有资料报给花修,花修跟他确认的确有东西侵入脑内,因为没人看到是什么,不能认定是白鹿,虽然各种现象间接全都指向唯一的选项。花修接到资料后没多久向卢得申请了任务,并直接派给揭城和姚想。 “活儿派给我俩,我俩也没辙啊,上次试过了,脑袋里怎么起封阵,钻不进去。”揭城语气中既有不忿也有点委屈,“你这不是明显难为我嘛。” “没方法的话就不会给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花修语气中带着戏谑的语气,“跟你说个步骤哈,你不是能一次降双神么,还能自己持戮,找个持戮人去做饵,你降双神的时候,跟持戮人调换一下,然后出来用神怼神,大概的流程你懂不?” “不是很懂,可以试试,不保能成功。”揭城想想花修说的流程好像挺合理,“有个问题,白鹿在一个神里会不会恢复神性?” “不知道,如果真的是白鹿的话,要看它是天生异化还是后天异化,如果是后天的没准能恢复。”花修顺嘴随便说说,能糊弄揭城去做事情才是目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找到线索,提前说一声,事情最后能不能成其实不在你,成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功劳。” “啊?怎么说?”揭城原本没想到功劳什么的,只是想解决问题,没准顺道能发现孰湖的线索,“都不想捉白鹿吗?” 花修叹了口气,“主要是危害不大,现在抓有点早,还可能被其他人说闲着没事儿。” “啥?为什么早?”揭城追问原因,想到姚想之前说的话,以后如果演变成致命的失常,才是理所应当处理的时候,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花修沉默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异化的白鹿技能可不可能进化成不让人精神失常就能解脱,如果是良性目标为方向的话,现在抓它是不是过于超前了?” 揭城呃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办,“那……那……我尽量活捉?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万一是好的可以再回收利用。” “你喜欢折腾就折腾吧,最近也没别的其他事情。”花修还加了一句,“钱不多,活的一万,死的没钱。” “啊?没钱啊。”揭城有点犹豫,又舍不得之前下那么大的功夫,“尽量活捉吧,没准还捉不到。” 花修倒不是担心揭城杀了白鹿,也不是在意他能不能抓到,而是在乎他能不能把“饵”做好,如果做得好可以一石二鸟,做不好最多一拍两散。 在揭城看来异化的白鹿现在是个山芋,却不是个烫手的山芋,只能算是半生不熟的,吃也能吃,不好吃特别难以下咽,吃下去还不消化。 “屁贼!你知道白鹿不?”揭城急需邪门歪道的策略,于是直接视频寇详弥,寇详弥刚巧没啥事儿,为了躲爸妈唠叨,躺在宾馆里打塞尔达,见揭城发来视频邀请,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哎呀呀,关键时候想起我来了?我都听说了,你想搞异化白鹿没搞成。” “你怎么知道的?”揭城算算从上次失败到现在连一星期都不到,“你怎么知道的?有公开信息出了?” “看在你是我们寇家人的份儿上,告诉你个小秘密,有一种妖是善于寄生的。”寇详弥放下手中的switch,拿起手机,张牙舞爪比划,“你们钱塘界不是有个洗衣店么,里面有个大家伙。” “契俞,我知道,困住的时候我在现场。”揭城不懂跟寄生有什么关系,“怎么寄生?还是有东西寄生在上面?” “契俞清理过的喋山鼠皮的制品会容易吸引寄生聆蛉,聆呤是种肉眼不太可见的妖,你们钱塘界有灺家花钱雇的消息贩子,用喋山鼠皮做的衣服、鞋子或者包拿去洗,洗完后上面全是契俞的口水,之后把已经抓取过消息的聆呤寄生在皮上,附带聆呤的山鼠皮邮寄到秦淮。”寇详弥用小拇指尖比划着聆呤的大小,“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到,喋山鼠皮稳得很,一两个月都能养住聆呤,得到聆呤后放在一个人的头皮上,聆呤可以在几分钟内寄生在人的头上,这人可以与聆呤交换信息,得知钱塘界的事情。不过聆呤在人身上活不久,活人分泌的油脂积累多了会使聆呤的妖气窒息。” “难道聆呤到处都是?”揭城听着有点怕,看看四周,“用什么可以查出来周围有没有聆呤?” “正气!”寇详弥安慰他,“听说你有个应龙,叫什么茶的山的,有她在,一般不可能有妖在附近。” 揭城马上纠正,“正山!应龙亚种!没有茶!” “这玩意儿其实你们钱塘界前一阵查出来了,但一直没放出消息,任由聆呤继续传递消息,不知道有什么猫腻。”寇详弥继续出馊主意,“你想,聆呤可以与人交换信息,肯定有啥玩意可以跟人交换脑内寄生物,你找个妖魔去做对拷,把人脑的东西拷到其他妖身上,集中对付那个妖,不就行了。” “你说的也是个方法。”揭城想想这个路数跟花修说得竟然各有各的好,“我去查用什么妖去做对拷工具。” 寇详弥摄像头移到旁边的盆栽,“我建议找这样的,跑不了还容易携带。” 第9卷 087.孟伸的花房 “孟大少爷,有个小事儿拜托你。”揭城难得联系到孟伸,“这事儿只有你是专家,求帮忙。” “哎呀,稀客啊,哪个傻逼玩意儿把我电话给你的?”孟伸并不真讨厌揭城,只是觉得怼他很过瘾,“你有空找我,天要塌了?” “啊,那个傻逼玩意是危不恒。”揭城反将一军,孟伸对危不恒很客气,身为持戮人出于对曼绝的一点点崇拜,人前背后都不会讥讽嘲笑危不恒,“天塌了先塌危不连那边,你是专家得保护好。”顺便讽刺他个子矮些。 “少拍马屁,有事说事。”孟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的事儿不能电话里说,你来我家,带着你的龙来,正规拜见我,求我。” “哎?这么麻烦?呃,那叫正式吧?”揭城终于遇到个跟自己一样不会用词的,“我马上带着正山去见你,你在家吧?” “地址发你,我在家等你,记得带点伴手礼,礼物级别不够我不接活儿。”孟伸好奇他会拿什么值钱的伴手礼。 大约过了三个多小时,快到下午饭时间了,揭城才捧着一个大纸壳箱子来到孟伸家楼下。孟伸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跟父母一起住,独自住在余杭的公司旁边的公寓。孟伸的公司一部分工作是做钱塘界的资料数字化和四界的信息追踪,他跟花修的分工基本上是一个线上一个线下,但他使用的资金多数是资本圈的投资,不像花修是用自家集团的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孟伸公司只有核心团队关键岗位才用四界的人。如果说花修是资本家路线的话,孟伸更像圈钱的it大佬,谈吐上,孟伸像有双重人格,四界圈里是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四界之外变成放飞自我的老流氓,随时切换瞬间变脸。孟伸跟揭城谈生意因为关于四界的事情还相对绅士些,指指面前一大盒子玻璃瓶诧异地看向揭城,“你是来收破烂的?” “没啊,都是宝贝,不是一般的玻璃瓶,这个玻璃瓶是用狏即的火烧的,材料用的是游蛟沙和凤雨长石,里面还有成年的?鱼骨,装植物标本的话用蜡密封后可以常温下保持十年到十五年的新鲜,怎么样?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个,外面买不到,大小标准瓶身瓶口完好无损。怎么样?又实用又稀有,订制怎么也得等半年十个月的吧?怎么样,怎么样?”揭城满脸写着我懂你的得意,这些瓶子全是姚想那边淘汰的,本来姚想让他负责丢废品,他琢磨一车的货不用在有价值的地方实在可惜,于是全都拉回家,查阅相关资料按照用途再分类,秉承着有用坚决不能浪费的环保原则,最后剩下俩完全不能用的瓶子,一个做笔筒自留,一个做花瓶送人。给孟伸的是其中挑出来适合保存植物标本的,虽然没花钱,但有厂长、姚想和自己时间成本在,算不上价值连城,孟伸用得上肯定不会嫌弃。 “你的龙呢?”孟伸四周望望,没见到应龙的身影。 揭城掏出一根香,点上插在小小的金属莲花香插上,放在车顶,“等等,一会儿就到,她去旁边转转。” 大约过了将近半小时,正山慢悠悠地在空中荡过来,二十分钟里,揭城一直在介绍他带来的瓶子有多么好,可以怎么使用,比以前的同类瓶子工艺上有什么提升,在用的时候会有什么独家的效果。刚开始十分钟孟伸还觉得不错,后来越听越困,有种揭城这次是专程来卖瓶子的错觉。 “来了来了,我的正山,漂亮吧,这鳞片,这光泽,这身形,这派头!”揭城引着正山进入孟伸的公寓小区,孟伸走在前面,听着揭城在后面抱着箱子自吹自擂,“喂,你是来卖应龙的吗?产品介绍?” “不是,我只是显摆显摆。”揭城跟着进了电梯,一梯一户进入孟伸家里才看出公寓与公寓的区别,他自己住的那个叫标准公寓,孟伸这个应该叫公寓里的别墅,又大又亮堂还有个空中户外花房,“这屋子牛掰啊,孟总,牛逼。” “瓶子放那儿,说正事。”孟伸连书房都没让揭城进,叫他直接坐客厅谈,正山在三层楼高的客厅穹顶盘旋,在空中花房与客厅间来回穿梭游玩。 “我在四界认识的人里问了一圈,谁最懂妖魔植物,所有人都推荐你,说你是专家中的翘楚。”揭城比比大拇指,“妖魔鬼怪中的李时珍。” “你才妖魔鬼怪,到底要干什么,痛快点。”孟伸听揭城说单口相声听得快不知道要不要付门票钱了,“你是来我这里演戏的吗?”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刚刚是个大背景,我想找个懂妖魔植物的,这事儿跟捉脑子里的东西有关。”揭城把关于猜测妖化白鹿使人精神失常的事情详细跟孟伸叙述了一边,里面说到了花修和寇详弥给的方案,“我想一部分使用寇详弥说的方法,把脑子里的东西锁在盆栽里,能保持白鹿是活的,但又不影响其他人和现实环境。” “对拷的方法不是不可能,不过跟寇详弥说的不太一样,迷榖双侣花可以符合需求,我这里有不少,不算什么稀罕货,只是用起来有点麻烦。”孟伸本以为他要做什么事情继续研究陶辞丧命于鬼车的事情,没想到跟陶辞和鬼车都毫无关系,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白鹿,还是没什么杀伤力的情况,做不做得成均不会有什么影响,一下子觉得不太好叫价,说那堆瓶子值的话会显得自己太好说话,如果说不值叫高价一旦传出去又会显得自己的绿植培育能力不济,“看你这么认真做事,我送你三株,一株使用,一株备用,一株可以事先研究,怎么样?我大方吧!” “好,好,好!”揭城连连点头,“你说的花怎么用?” 孟伸带揭城进花房,“跟我走,别瞎逛。”揭城进了花房才开了眼界,花房跟屋里差不多一样大,里面竟然还种了树,简直是危不恒妖魔院子的植物园版本。 “这里。”孟伸将一条弯曲的枝叶缠绕在小臂上,双手捧起一朵粉白色的花朵,左脚踩住枝叶的根部,双手向上一举,一朵花连着枝叶和部分根须离地而出,花朵装进旁边一条长长的充气袋子里,看起来像个长气球。“这是迷榖双侣花,看到的一朵花在封阵里会分裂成两朵,分裂出来的是透明体,实体放在目标上,透明体会吸收实体的营养和信息,透明的部分会慢慢变成实体,直到实体变成透明,透明的花变成实体一样的颜色为止,实体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透明的那边获取到,实体部分会渐渐枯萎变成干枯叶子的状态,最后透明的花会成为真正的完全一朵花。” “嗯,嗯,嗯。”揭城听了个大概,掏出手机把孟伸的介绍连写带画全都记录下来,“有个后续的问题,所有都吸收到这朵花里以后,怎么提取里面的信息,或者妖魔鬼怪什么的?” “呃……”孟伸想了想,“你想把妖化白鹿存放在什么地方?” 揭城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抓活的,怎么看到它并不是唯一棘手的问题,转移的过程即便搞定了,还有存储的难题,“存花里能存多久?” “如果放在你说的那个瓶子里,能存很久,前提是你说的数据准确,没有过分夸大使用效果。”孟伸边说边又采摘了两朵花,三个大气球递给揭城,“你自己考虑,先放花里,等确定存哪儿的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咋又多出一道题?”揭城很纳闷,每当解决一个问题就会出现另一个问题,像是接龙一样,“我还有不明白的,存起来的话,怎么能看到白鹿呢?” “我哪儿知道啊,是你要看,又不是我要看。”孟伸拿起揭城带来的瓶子上下端详,感觉质量好像还不赖。 第9卷 088.剥削 后续的试验并不如预想的顺利,揭城虽然没能等到白鹿,却等到了危不连的解禁,“危三哥,你郁闷不?困苦不?” “不,挺好的。”危不连纳闷揭城想干什么,“你还在研究孰湖吗?” “没,现在是白鹿,妖化白鹿,可能是……我觉得像。”揭城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跟危不连说了,连他用捡破烂的玻璃瓶去讨好孟伸的事情也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厂长是肯定不能用了,让姚想试验了两个周期,不行,她那个心叫一个大,就没啥能堵得事儿,装犯愁也装不像。” “你找我,我也不郁闷。”危不连想到孟伸半卖半送给揭城的迷榖双侣花,“你跟寇详弥关系不是挺好的么,问吴昂昂借个东西,你上次去秦淮的时候抓的傒囊,不能说借,用完以后估计傒囊一时半会儿还不回去。张迟不是在筹备考研么,肯定很郁闷,你用花把张迟复制到傒囊上,傒囊会变成一个郁闷的假张迟,然后用这个复制的傒囊去试试能不能骗到白鹿,如果傒囊能成功的话,降神时把白鹿锁在傒囊里面应该就可以了。” “呃……傒囊借过来倒是没问题,但是用什么保持他能受控制?白鹿没抓到,傒囊再跑了可怎么办?”揭城心想上次是作弊才抓到的,这次万一搞不定跑了的话没准把上次偷草的事儿给暴露了,那可亏大了,“要不,我去借,你来弄。” “我一持戮人怎么弄?没有封阵看什么都看不到。”危不连想了想,“你问问吴昂昂有没有兴趣,白鹿捉到了白送他应该没人拦着,毕竟还没成气候,不会引起关注。” “对哦,找外援。”揭城一直没想到借花献佛还能这么用,“我去一趟秦淮,跟他当面谈。” 危不连想了想,“那我去找张迟聊聊。” 吴昂昂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如果捉到的是妖化白鹿,那么归他,如果捉到的是其他东西归揭城处置,中途如果发生其他不可测的事情,吴昂昂和寇详弥有权选择不理会不参与不负责。这次他俩帮揭城不是帮钱塘界,因此出现任何事故与秦淮界无关,还有就是所有报告都由揭城完成,其中吴昂昂和寇详弥参与的部分只需一笔带过。揭城认为只要能帮忙搞定白鹿的事情,其他都是小意思。 等到揭城带着吴昂昂和寇详弥到杭州时,危不连已经说服了张迟演绎当代大学生筹备考研的郁闷与压抑。 “我真的不怎么郁闷,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认识的老师,拿手的科目,我只能演别人。”张迟给众人演了一遍他打算去河边倾诉的台词,揭城认为内容有点虚,姚想觉得语气太做作,危不连认为台词说得比较生硬。 “你认不认识特别抑郁的人,天天强颜欢笑内心异常苦闷的。”揭城指指咖啡店外偌大的校园,“这么大地方,你学了这么多年总认识不少人吧。” “我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社交的。”张迟嫌弃地瞅着揭城,“你上学的时候难道认识很多人?” 揭城诚实地点点头,“我学金融的,计划做市场方向,不社交怎么签单子,上学时候什么学生会、教务处、这个团那个委的,哪有不认识我揭城的。可惜在东北上的大学,那时候的交情也没带回来,不过我要是回去照样吃得开。你上学不这样?那你学了点啥?” “我学了知识。”张迟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那些人我不认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交际花。”姚想拍拍揭城的胳膊,“以后有空讲讲你上学时候的风流韵事。” “少来,我那是勤劳致富。”揭城犯愁地看着张迟,不知道他这种学霸会认识什么样的人,“你上学也没谈恋爱啥的?真是浪费了大好青春。” “你的大好跟他的不是一种好。”危不连想想自己本科时候,因为跟张迟的情况类似,对于泛泛之交的同学几乎没什么印象,几个好友性格也都很相近,“你认不认识学习特别勤奋的人,性格内向不善交流。” “好像大多数都是这类吧?”张迟扁扁嘴,“除了学习就是打游戏,也没其他的事情,谈恋爱的也不多,麻烦费钱还浪费时间。” “有没有家境特别不好的,很穷又很能学,升学有难度、学费还有压力的。”揭城想到自己上学时候有些特困生的情况,“你有认识的吗?” “有是有,但不太熟,你们想做什么,换他演?会不会太危险?”张迟连连摇头。 揭城打了个响指,“不换,他要演的话跟厂长没区别,找心理医生给他疏导几次,让他释放释放,我们出钱,你按照录像学,他啥样你学啥样,台词照抄。” “你出钱,没有‘我们’,你,只有你。”姚想指着揭城,“别想坑我,我还是个学生。” 揭城贱嗖嗖地用吸管吸了一大口咖啡,故意发出惹人反感的声音,“屁个学生,你都准备考博了,少装嫩。” 张迟很快找到了符合揭城说的几个条件的一个人,愿意收钱配合心理医生的试验课程。揭城以一堂实验课程一个半小时三千的价格谈拢,老师两千学生一千,连续上两周花了近五万,算是下了血本。 揭城以前从没想到做任务还要自己掏腰包,但这次总觉得有种冥冥之中的牵引,觉得这条线索引导向一个巨大阴谋。一边希望自己预感错了,一边又觉得自己很可能押中宝,他把这个想法跟危不连和姚想说了,本想听听他俩的意见,没想到危不连却离题万里。 “你现在已经被资本家们同化了。”危不连的话把揭城说得一愣。 揭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玩意儿?啥?同化啥了?” “妖化白鹿的这个事情上,没有准确的任务,也没有既定的标价。你在赌,赌是妖化白鹿甚至有更大的牵扯,如果一旦赌对了,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益。为了这个收益,不仅押注了一些可能产生不良后果的资源,比如秦淮界借人,而且你还自己贴钱进去,算是一部分个人投资吧,最严重的是,你用钱买了他人的隐私。”危不连语气平和,分析角度刁钻,“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等等,你在胡说八道个啥?找吴昂昂不是你给的建议吗?张迟也是你怂恿的。为啥都算我头上?买隐私,我不是经过他同意了吗。而且也没打算用在其他地方,只是给张迟做个教学课件。”揭城觉得危不连是不是禁闭关傻了,“你没事儿吧?学啥不好,学玩阴谋论。” 危不连还是没有谈白鹿的事情,“我是在说,你被同化,不是强调同化后的行为。” “这特么不是一个事儿?”揭城认为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跟危不连无障碍沟通,“同化不同化有什么区别吗?” “你以前只是个打工的,做任务拿钱。”危不连叹了口气,并没有放松的意味,“现在要主动去做一项可能有后患无收益的事情,很有可能赌对了,有继续做同类事情的想法,那么就需要更多的资源攫取更多利益,这不就是资本家行为吗?” “哦。”揭城没听懂,只能应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赌嘛,那你跟不跟?做不做?” “不是我的事情,说的是你的事情。”危不连保持着耐心,“我从不主动寻找任务。” 揭城笑着指着揭城对旁边看热闹的姚想说,“你知道他这种叫啥不?这就叫资本家的走狗,口口声声分析资本家装作理中客,不指路不做决定不站队,顺便还美化一下自己。” “乏走狗。”姚想看着危不连强忍住不动怒的脸很想笑。 “你说的又是啥?”揭城不知道姚想纠正的是什么?“罚款的罚?” 姚想用手指沾了点儿水在桌上写了个乏字,“疲乏的乏,资本家的乏走狗,鲁迅说梁实秋的。” “英雄所见略同。”揭城比了比大拇指,换做食指指向危不连,“乏……走狗。” 第9卷 089.白鹿之外 一切计划之外都在预料之中。 白鹿把假张迟当真进入傒囊时,揭城和吴昂昂起阵准备降三神封住白鹿。事先两人商量好,围而不杀,必要情况下可以舍弃傒囊确保活捉白鹿。 正在降神之际,二人各自的降神咒说了大半,突然一只近三米高的孰湖突然冲入双封阵,直奔傒囊而去,危不连、寇详弥和姚想三个持戮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还有个截胡的?”寇详弥胳膊肘戳戳危不连,“你们搞的?” 危不连摇摇头,“不是。” “让不让孰湖攻击傒囊?”吴昂昂降神降的是华佗,想以华佗牵制脑袋里面的白鹿,揭城本来计划降刘伶,看见孰湖中途改了方案,降了智昙禅师。 “你再降和尚,我真会揍你一顿!”危不连怀疑揭城有一紧张就降神和尚的毛病,“用禅师做什么?” “把白鹿扯出来,让孰湖吃傒囊,追孰湖!”揭城想到孰湖要吃的其实不是傒囊而是张迟,追到孰湖肯定能知道了谁想吃张迟。 危不连控制着智昙禅师与孰湖周旋,影响拖延它攻击傒囊,给华佗留出取白鹿的时间。寇详弥已入华佗双指插入傒囊脑内擒住白鹿,“拽出来塞哪儿?” 姚想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装着迷榖双侣花的大瓶子,“塞这里!” “好家伙,这瓶子不错啊!”寇详弥马上看中姚想抱着的瓶子,双手拽住白鹿一个转身下按将它桶进瓶子里,“小想想,你这做玻璃的手艺不错嘛。” “小你个头,你才做玻璃!”姚想很烦寇详弥的说话调调,甚至他一出声,就很想冲面门一拳让他住口,“你可他妈的闭上那张臭嘴吧!”大家都是持戮人,寇详弥跟危不连简直是两个极端,不知道揭城到底怎么能同时跟这两个人沟通到一块去,手上紧着抽出一张银蛇皮纸,熟练地缠上朱厌毛编绳封口,迅速在透明花变色时完成了所有密封操作,外面再套上一层泡泡袋防冲击,“你俩现在这俩降神都追不上孰湖。”跑到揭城旁边,冲着他喊了一声,“降个脚速快的,我去追孰湖。” “哦!”揭城举起笏板高声念诵,“……游五岳,戏四海,昆仑客,得道混元初,长生知顺逆,跨青鸾,骑白鹤,任游三山五岳,随意海岛蓬莱。火内之珍,离地之精,三昧之灵……恭请陆压道人仙遣追魔。” “你能降陆压,刚刚干嘛降个和尚?”吴昂昂疑惑地看向揭城,“你是不是对危不连有什么不满?” “没啊!我怎么敢对他有不满。”揭城回答得正经严肃语气沉稳,反而让吴昂昂更加怀疑他是不是被说中后故作镇静。 “姚想,跟着正山,它能跟踪孰湖。”揭城说话时候已经看不到陆压的身影了。 寇详弥抱起姚想放在地上的瓶子,“白鹿在里面,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要不要跟着追孰湖。” “不了,我们马上回南京。”吴昂昂知道一旦他们跟着追孰湖,会直接被卷入钱塘界内斗的漩涡中,到时候再想抽身就难了,“到此为止,之后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哦,可惜了。”寇详弥本来还想去看热闹,看现场是没戏了,以后听揭城当故事讲吧。 揭城毕恭毕敬送走智昙禅师,跟危不连一起去帮忙补陆压追踪的封阵,但奇怪的是沿途竟然一直都有封阵在,让二人诧异不已,谁能这么快地一路起阵? “肯定是个高手啊,你哥?”揭城先到的是陶辞,但没说出口,还是退了一步改口,“他有这能耐吧?” “不可能是他,他的封阵以登高抗风雪为主,长距离连贯的不是他擅长的方向,很有可能是梁一品。”危不连又加了一句,“梁老师的话,为什么帮我们?” 揭城摆摆手,“暂时猜不着,但我现在可以确定,想吃张迟的不是梁一品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他要吃张迟干嘛还帮我们追踪孰湖。”危不连扶着头看着手机上移动的位置,姚想身上的定位移动速度极快,市内的车速维持在40左右,即便上了高速想要追上也完全不可能,只能眼看着距离越拉越大,顺着京杭大运河直奔乌镇方向而去。 “乌镇?”危不连嘀咕了一句被揭城捕捉到了,揭城不放过一丝线索,“乌镇有啥?” “不确定,只是有可能。”危不连又开始话说半截卖关子,“我只是有点担心。” 揭城不耐烦地敲敲方向盘,“直接说,别绕,我体会不到你那么高的心思,你知道是谁了?” “我说不确定了,而且我们俩也斗不过。”危不连也很烦躁,“可能是陈老爷子。” “啥?陈老爷子?”揭城的排行里虽然有他,但从未把他列为首选嫌疑人,毕竟老爷子一直塑造和平友善谦逊的个人处事风格,怎么会跟灺家一样走血腥的路线,“没搞错吧?” “不是不可能,毕竟老爷子现在的儿子女儿、孙子外孙资质都很普通,甚至基本上算是偏下的,如果曾孙一代再没有高手出现,陈家在四界中地位很可能不保,一旦后代在四界闯不出什么名堂就会陆续放弃,陈家这一脉从四界中退隐也不是没可能。陈老爷子必须在他有生之年培养出一个自家的高手才能江山稳固。”危不连皱皱眉,“怪不得他一直强调保护好新人,尽量不争不斗。” “自家人能力不济当然希望不争不斗。”揭城讽刺地吸吸鼻子,“陈老爷子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抵达乌镇,陆压一直在分散孰湖的注意力,在路线上干扰它的行进,抓脚撸翅膀拽尾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骑上孰湖抱住它的脖子控制飞行的方向。 “哎呀,小丫头,没想到你还挺有力气的。”花修在封阵中迎向孰湖,双手掐住姚想的肩膀用力一震便将陆压从她身上驱离,换做自己持戮,“跑了一路,下去休息休息。” “啊?”姚想没想到会遇到花修,一路的封阵已经让人觉得可疑,但都没有花修的出现让人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找个人。”花修回答得利索却没有任何有用信息,“你跟危不连联系一下。” 姚想很纳闷但还是把准确定位发给了危不连和揭城,并告诉他们花修也在,“你们都想不到,花修在乌镇等着,直接在封阵里从我手上把陆压给转到他身上持戮,那操作我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不愧是高手。” “他说找的人是谁吗?”揭城马上发了条语音,“是不是陈耘醒?” “没说,我还没见到梁老师,陈老爷子也没见到。”姚想突然意识到自己没了陆压如果不是盯着正山,已经看不到孰湖的踪影了,“你们快点来,我这里没持戮马上要跟丢了。” 当揭城和危不连抵达乌镇再次见到孰湖时,不仅看到了花修和姚想,还在多重封阵中看到孰湖与陈耘醒融于一体。那只把傒囊当张迟吃掉的孰湖在花修的连续重击下显出了半妖半魔的状态,从头到侧肋将近三分之一的部分竟然是陈耘醒。 “他这是想拿自己喂孙子?”揭城抬头盯着惊悚的一幕,从来没亲眼见过人与妖魔的主动融合,”他有没有想过自己被吃了不就不能做界司了吗?” 危不连想不通陈老爷子为什么孤注一掷剑走偏锋,真的有必要吗?“他在急什么?还是谁逼他非得走这步棋?” 第9卷 090.故技 梁一品和花修一起捉住了孰湖,没有给其他人出手的机会。花修并没有杀孰湖,他还是对陈耘醒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尊重,希望通过试验研究可以把他和孰湖安全分离。但以现在的情况,陈老爷子已经做不了钱塘界的界司,按照排序,理应由危不恒代任。 “梁一品和花修的联合明显要从能力上肯定高于危不恒和曼绝。”钱塘界反对危不恒任界司的声音越来越多,从能力、人品、年龄和四界地位人脉多方面评判梁一品和危不恒,大有让梁一品继任界司的势头。 揭城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局势,最不懂的当属陈老爷子为什么要自己跟孰湖融合,然后就是为什么危不恒会迅速落于下风,不好去问,更不知道该问谁。事儿憋在心里无处宣泄,带着正山去危不连家时,自己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暴走,一会儿主动手拔除草,一会儿强行抚摸英招,整个人像是被上了发条,一刻都闲不住。 “你去跟揭城聊聊,再这么下去他就算不把花园拔光也快把英招撸秃了。”寇湘弦望向窗外,觉得揭城还有点小可怜,“这孩子可别憋坏了。” “让他先自我调节一会儿。”危不连想惩罚他一下,免得以后遇到什么人动不动就掏心掏肺,“之前是想不通陶辞和我哥的事儿,现在是想不通花修和陈老爷子的。” “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信任的人都瞒着他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寇湘弦越说越想笑,“把陈耘醒当好人是念他老人家什么呢?” 危不连默不作声,陈耘醒相关的事情揭城可能知道的不多,但他在意的可能并不是某个人,而是钱塘界并不想他想象中那么友爱太平。 寇湘弦晃了晃手中的茶,“方叔不是让他来度假的,不会真以为是欣赏他是个人才给他吃给他住还给他找清闲吧,小朋友过于天真了。” “至少他是个好人。”不论揭城怎么讽刺危不连,危不连对他的定位一直没变,能力不错心地善良算机灵但挺容易骗,“他以前生活的环境太单纯,也好也不好,好的是他没什么坏心思,做事直来直去,不好的是四界里没什么人会用他的方法跟他交朋友。”危不连想了想修改了一下说法,“没有什么朋友。” “你不就是他朋友,起码他应该是这么认为的。”寇湘弦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坐在飘窗边翻起来,“他骂你怼你,降和尚给你,还天天带着正山来溜达,他要是不把你当自己人不会没有距离感。” “那是为了正山,他认定正山一定是自己的才会这么用心。”危不连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去跟揭城谈谈。 寇湘弦叹了口气,“他认定你这个持戮才执盟的,你还不是利用他摆脱候选人的身份,也不知道是谁辜负了谁。” 危不连穿上外套摆摆手,“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最可怜。” “你来干什么?”揭城见危不连走过来,防备地连退两步,“不用你来安慰我,我自己一个人想想,想通了就过去了。” “等你想通,我怕这花园要全翻新一遍了。”危不连左右望望,折花败草一路狼藉,“你还记不记得大约一年前去花修的婚礼的情况。” “记得一些。”揭城回想起那场婚礼真的气派,“回来时候你哥还找我问过婚礼的事情。” 危不连坐在石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其实,花修的老婆就是人与妖魔融合的,准确说是人、妖和鬼,比例的话人大约占70%左右,之前验过,四界的人基本都看不出来,找你去是想看看天生四界人能不能看出来。” “看得出类似幻象的模糊重影,不能确定是妖魔。”揭城回想着新娘的模样,怎么也记不起长相,但还记得看见重影时的感觉。“这个跟陈老爷子的事情也有关系?” “这个不只跟陈耘醒的事情有关。”危不连决定把自己想到的一五一十都告诉揭城,“与我哥、陶辞、花修、曼绝他们都有关。” “什么?”揭城的确没想到所有人都在一个局里,“你不会是想说,他们就是为了把陈老爷子挖出来才搞死陶辞的吧?” “不是。”危不连语气并不笃定,“自从陈耘醒提出钱塘界休养生息的策略时,陶辞、花修、我哥和曼绝四个人就开始对他有所怀疑。现在四界的局势没有一个人会把削弱自己的实力作为自保的理由,同时大批向其他三界借人,目的肯定不会是保护钱塘。” “有点道理。”揭城点点头,“他们四个人不反抗吗?” 危不连抬头看看正山,“那倒没必要,原本他们只要等着陈耘醒死就可以了,但花修的未婚妻与孟绪去罗霄界做任务,他未婚妻就没再回来,孟绪回来后性格也与之前很不一样。花修和我哥后来也去了一趟罗霄界,我只知道他们是去找过盛家,还在那边遇到过方曦,至于谈了什么我不清楚。” “花修结婚,之后你哥会娶孟绪?”揭城还是懵懵懂懂,“这跟陈老爷子的事情有关?” 危不连不知道是按照时间顺序说比较好还是按照猜测的逻辑说比较容易理解,暂且按照时间来说相比之下顺畅些,“陈老爷子用的方法跟花修未婚妻的应该同一种技艺,陶辞和花修认为只要陈老爷子不出手,就当没看见,毕竟他俩认为人和妖魔怎么样都是相辅相成活在四界之内的。但我哥不一样,他始终认为人是人,妖魔是妖魔,如果人与妖魔融合必定会把人的恶无限放大到妖魔的程度。我哥和陶辞的分歧主要是这一点,所以在很多情况下是谈不来的,但不意味着不能合作,在我看来,君子和而不同,他俩还都保持着君子之交的界限。” “那陈老爷子呢?”揭城没大听明白。“他不是君子?” “是不是君子不能确定,但方景臣把你放在钱塘界,是他一步重要的棋,引起灺家的连锁反应,从而提醒危不恒和陶辞,钱塘界也有人做同样的事情,因为钱塘界的天生四界人很少,能达到你这种效果的只有张迟一个人。” “嗯,这我也猜到了。”揭城洋洋得意,“张迟对四界没有什么想法,挺安全。” “不,从另一个角度想,张迟退出的想法是梁一品要求换持戮人激化的。”危不连声音坚定了很多,“梁一品主动换持戮人是因为他看到了做界司的希望,他的希望最大坎是陈耘醒距离辞任还早得很,毕竟梁一品的年纪也不小了,没有耐心再等二十来年。他要把陈耘醒从界司位上推下去,张迟放出有意退出四界任务是极强的催化剂,他只要等陈耘醒等不及要先吃张迟,就能进行有目的的围捕行动。” “花修当时建议我用张迟也是这个目的,对吧?”揭城逐渐懂了局势的发展,“梁一品有望成为界司是因为陶辞死了。” “嗯,其实再往前,是因为我不是首选候选人之后。”危不连清了清嗓子,“我与你执盟的目的是因为要通过寇家利用朱安歌,也是为了脱离候选人的身份。” “哎?为什么?”揭城本以为自己听明白了,但突然又想不通了,“图啥?” “我们要挖出钱塘界那个跟灺家合作的人。”危不连站起身走到英招身边,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脖颈,“陶辞是为了钱塘界,我哥是为了危家。” “这么来说陶辞是不是没死?”揭城兴奋地追问。 危不连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第10卷 091.回溯 揭城回到家后想了很久,结合危不连的话细致分析了到钱塘界这一年多所遇到的事情。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安排好,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踩进去的,包括孰湖、执盟、朱安歌、乖龙、正山,甚至一些以前认为微不足道的方面,与每个人合作的内容,不只是危不连、姚想和陶辞,还有苏笛云、孟伸、卢得他们。 “一张网。”揭城感慨了一句,每个人都是网上的线,每个人也都是网里的鱼,谁也不例外。 揭城略略想通了却还有很多不明白,感觉知道了个大概却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又去找过危不连,他只是做个人在心不在的听众,给不出什么有效建议,准确说他的建议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有些事情没出结果的时候不知道对错。”如果这也能算是建设性意见的话,那建设的估计是个海市蜃楼,来一股风吹吹就灭了。 “他说的没错啊。”姚想找揭城来筛瓶子使用免费劳动力,没想到自己却成了树洞垃圾桶,烦得直咬后槽牙,左耳进右耳出随便应和应和,“专心挑瓶子,这次小的很多,寇详弥一下子订了300个。” “300个?他装啥需要300个?”揭城举起一个拇指大小瓶子冲向阳光,“太小了,能装什么?” “蟜,或者雀蚑,他特地给了设计图,做成五棱瓶,只是太小了质量难把控。”要不是看在厂长缺钱的份上,姚想还真不想接这个活儿,寇详弥财大气粗300个瓶子还没做先打过来5万,说是做好了看质量,质量高的话还会再加。 “算了,这事儿也轮不到我管,没准寇详弥的麻烦不比我的少。”揭城连连叹气,“现在我认准了危不恒他们认准的是梁一品。” “啥认准?谁认谁?认准界司?”姚想有一搭无一搭地接话,“没想到你这么操心钱塘界的事情。” “我肯定得操心,身家性命都搁在这儿呢,老婆本和棺材本的钱也投进去了,不是光操心那么简单,我恨不得直接操作。”揭城把话题拉回到梁一品,“认定姓梁的是跟灺家串通的人,跟我上次说的差不多,危不连透露给我的消息基本上算点名了。” “他不就说了梁一品逼陈老爷子提前吃张迟吗?还说啥了?”姚想对钱塘的八卦兴趣有限,毕竟牵扯的人太少,资源也不多,要是涂山界和罗霄界的没准拔萝卜带土能翻腾出万亩良田,而钱塘界这零星几个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一点悬念都没。 “这事儿要细想,梁一品为什么能围堵陈耘醒的孰湖,那肯定是事先知道,不仅知道他养孰湖,还知道他要跟孰湖融合去吃张迟,这个计划没准他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他这叫啥?他这叫反水,背后一刀。”揭城煞有介事地握着小瓶子当做刀往前一捅。 姚想歪着头看他做戏似的张牙舞爪,“你就没个什么其他朋友吐槽这事儿?注意!别踢碎我的瓶子!” “四界外的朋友有是有,但不能吐槽这些事情,封建迷信加乱力乱神,他们还不得把我送去精神病院。”揭城小心翼翼避开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以前在秦淮界关系比较好的只有五个指头数得过来的几个封阵人,其中一个还被危不连搞去了,钱塘的事儿不太方便跟秦淮的人说,我能咋办,谁让我这么有原则呢。” “差不多可以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有原则?还不是怕跟秦淮的人说都跑灺久程耳朵里。”姚想把不合格的瓶子往角落里一滚,“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堆,都没一件能证明梁一品跟灺家勾结。” 揭城回想了一下,的确如她所说,就算梁一品背叛陈耘醒是实锤,但也不能证明他串通灺久程,“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不论是不是都需要有证据,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啥都没有这不是空口鉴通敌吗?”姚想把质检合格的瓶子装在5x5的小纸箱里,四个纸箱装一个大箱,大箱外面用木条板固定,木条上标注个数和编号,一共三个大箱子,已经完成了两个,稍微歇一歇松口气,“与其他界相比,钱塘界很单纯,就是个九宫格结构,能力分三层,最底层的就是那些探子,我爸手下也有几个;中间能力层是一些可以做任务的普通四界人,但不能合建大阵;最上面就是我们这些被选出能用七星阵、九连阵的。这三类也就分三个阵营,一部分是花修的人,一部分是危不恒的人,剩下都是跟风倒的。” “不对,你没细想危不连之前那些话,花修和危不恒其实是一伙儿的,我觉得后面三类应该是花修加危不恒一伙,跟风倒一伙,啥风都不管,比如你这种,一伙。” “花修跟危不恒一伙的话,那梁老师自成一派了?现在的情况来看,花修是跟梁老师一伙的。”姚想放下手里的玻璃瓶,托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梁老师知不知道自己在靶心上?” “应该知道吧,他又不傻,不过那么牛逼的权力伸手就拿得到,任谁都忍不住不出手。”揭城扯了个懒腰继续开始筛选瓶子,“如果我要能做界司,一定要搞三个队,极快的探子队、极强的先锋队和极牛的敢死队,快准狠完成任务。” 姚想咂咂嘴突然大笑起来,拍着腿说,“伸手就拿得到,你是外国人吗?那叫唾手可得,你千万别当界司,丢人。” “界司又不考用成语,再说了,丢的也不是你的人。”揭城一脸不屑,“能当界司还怕啥丢人,我脸都能不要,你信不信?” “信,信,信,你现在没当界司就够不要脸的了。”姚想纳闷的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说的三个队有个大问题。” “啥?四面八方顶天立地,能有啥问题?”揭城对自己的布局相当有信心,“三年超过秦淮界,五年灭涂山,七年替代罗霄界成为四界之首。” “哎哟,做春秋大梦可别醒,醒了会羞愧到自我了断。我说的问题是,当界司去建三个队没人拦你,但自己的利益在哪儿?成为界司不会就是要训练团队吧?这也不需要界司那么大的排场,我借你五六个探子,别客气直接用,看看能不能搞出你说的‘最快的探子队’。”姚想摇头晃脑,走到新一摞小纸箱边开始继续整理,“还是那句话,没利益为什么要做界司,界司辛苦又背锅,难道不应该多捞点自己的好处?” “对哦,没好处做什么界司呢。”揭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找梁一品聊聊,趁他还没做界司之前。” 姚想没吭声,发现一直没在钱塘界思考钱塘的问题,她把自己默认当做编外,毕竟等景点点离开四界后她跟谁合作还是个未知数,但在钱塘界内去想的话,梁一品当上界司后能得到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其他人呢?利益冲突到底在哪里? “有什么邪门歪道捞钱的法子?”揭城算计着梁一品的升官发财,“你说界司能不能随便拿妖魔鬼怪出去卖?不对,这事儿找吴昂昂就能办,不算界司的外快。” “自言自语什么?快点干活儿。”姚想看太阳快下山了,必须加快速度,“你这辈子别想什么界司不界司了,能守得住那条龙就谢天谢地,还惦记拯救苍生呢?” “正山的事儿不归钱塘界管,陶辞不在了,我抱住方曦的大腿准没错。”揭城胸有成竹,“看不懂的事情太多,除了没有梁一品串通灺家的证据外,一直也想不明白危不连干嘛不做界司候选人,他那有利可图寸土不让的劲儿,退出候选人不符合他的性格。” 第10卷 092.假书 揭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带什么礼物去拜访梁一品,太贵的买不起,以梁一品身价也看不上花钱买的东西,话说回来,自己不花钱能搞到的东西梁一品也弄得到,没有任何打动人心的优势。 “我想去拜访梁一品,你说我送什么东西比较好?那种我有,他又难得到的。”揭城微信上询问寇详弥,他在四界里收礼送礼的经验肯定丰富,“别太贵,也别太招摇。” “把你的应龙送他,他一高兴没准还能传位给你。”寇详弥发了一段语气调侃的语音,后面还跟着一串哈哈哈。 揭城知道他不着调,起哄也是必然的,“跟你说的是正事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去正面交锋瞅瞅他是什么货色。” 寇详弥拍了一张手中瓶子里螫虫的照片,“我在抓骄虫,这个做导饵,你觉得怎么样?” “骄虫不是人形魔吗?用这个小东西能抓得到?”揭城亲眼见过骄虫,当时能力不济错当成人,不知该算骄虫还是自己逃过一劫。 寇详弥发起视频聊天,“我跟你说,有些东西小但特别有用,比如你的茶山。” “正山!没有茶。”揭城抢着纠正寇详弥,“有用太难了,他们梁家缺啥需要我送的东西?” “我觉得你钻牛角尖了,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你去见梁一品,他见到你就够了,还真让他对你送的东西另眼相看,你以为你谁啊?”寇详弥直接怼起来,“你就一坨屎,他看一眼,回本。” “也对,没准他压根不见我,我来钱塘界这么久了,正脸都没见过,面对面更没机会,看样子他是个能端架子的,我要是不放低身价去拜拜山头,他这位大爷估计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揭城想了想,“你说东西有用就行,那假有用行不行?” “行啊,有没有用那都是求个感觉,安慰剂效应,看上去有用就够了,能不能用上那都是后话。”寇详弥摇晃手里的瓶子,“说实话,真到用的时候还有其他因素影响,你懂啦,很多事情成功不一定,失败一做一个准。” 揭城突发奇想,第二天申请出差报备说是去富阳谈个业务,到富阳办事处时还特地打了个卡,证明自己的确是来出差的,戏份做足后直接奔那个养着川文?鱼的书店。 “老板,我想做假的古书,你这接单不?”揭城把老板当自己人也没绕弯子。 老板干脆地点点头,“清中晚期的之后的都可以,之前不行。”补了一句,“主要是纸和墨的原因。” “清晚期,差不多,可以。”揭城从旁边拿起一本线装笔记本,“差不多这种,宣纸,手写,内容我给你,改成清朝的用词啥的你这里可以做吗?” “行是行,得看多少字,字多的话制作时间会比较长。”老板指着揭城手里的本子,“一本大约三万字左右,三到五册可以做个锦盒。” “行,你看看怎么压缩到五册的锦盒装,适当做旧,稍微懂一点的人看着摸着像清末的就成。”揭城实实在在地交代,“我送礼用,不当古董卖,想在懂行的人眼前撑个场面,他拿到了肯定也不卖。” “会细看吗?”老板挠了挠眉毛,“细看的话就有点麻烦,我建议不做手抄的,做泥活字风格的,手写批注,做旧时候模糊的地方多一些,妨碍阅读浑水摸鱼。” “照你说的办,一个星期能出活吗?”揭城不懂什么泥活字,只是想越快越好,“不行的话,十天也可以。” “五本的话至少得二十天,做完还得留十天的做旧,用机器做旧的话少说也得六天。”老板掐算着日子,“一个月比较保险。” “一个月啊,时间有点长,先定十五天,我半个月后再来一次看看进度。”揭城想起来还没询价,“你先估一估,做完大概多少钱?” “听你刚才说是送有点懂行的人,需要做得精细点儿,估计要三四万起,主要是看你那些内容需要改的多不多,如果多加上时间紧,得找专业的来,再加一万左右。我保你一般业内看不出来,不去做专门鉴定,不遇到古书高手,万无一失。”老板拍拍胸脯,“旧到慈禧摸了都说像。” “慈禧?这点小事儿倒也不用麻烦她老人家诈尸。”揭城算了算其实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等,谎称工作太忙问题不大,而且这一个月,梁一品还得跟危不恒这个临时代界司搞拉锯战,没那么快说上位就上位。 事实上并没有等三十天那么久,做定制假古书的单子不多,人都空着,揭城这单所有都可以用现成的不用等,二十多天就拿到了手。揭城这套假古书的内容正是寇详弥给的灵感,把养应龙的各种资料一锅烩,去掉关键点和详细数据,保留一些看上去不怎么能落实的设想和方案,再添加进去一些玄玄乎乎的假故事,根据朱安歌的族谱找了一个生活时代差不多又没有后代的朱姓封阵人当作者。 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带着假古书去拜访梁一品,刚到梁家时跟预料的差不多,管家说梁一品有事外出不知道当天能不能回来,递上古书后等了三个多小时,梁一品才出现,之后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古书的来历。 “这套书我是从罗霄界搞来的,本来是拿来抵赌债的,我看是个好东西就……其实一直没敢拿出来,直到我养了应龙亚种,正好试验里面写的一些方法,都对都好用,觉得应该是真货。”揭城编得头头是道,“实话实说,送您这份原版,每一页我自己都留了照片,我对古董什么的不大懂,放我手里浪费了。” 梁一品对揭城半信半疑,他知道揭城是陶辞的小弟,又与危不连执盟,情理上这套古书就算不给危不连至少也应该是送给花修,“你把这好东西送我,危家人对你会不会心生芥蒂?” “危家人现在内斗来不及对我怎么样,再说了,您估计知道,我算是秦淮寇家的人,跟危家的情谊也是看在寇大小姐的面子上。”揭城坚持把自己定位在秦淮,免得在场面上掺和进钱塘界里。 “我梁家给不了你什么。”梁一品把话说在明面上,“当然,跟寇家不会有更深的交情,你懂我说什么吧?” 揭城连连点头,“懂,懂,懂,我只是借花献佛,毕竟书也不是我的书,送给有用之人更好。” “你懂,我也不便多说。”梁一品对揭城的态度十分冷漠,没多留他再聊其他事情。揭城看得出梁一品对他保持着戒心,人见了书收了,不该再得寸进尺。 “我去了梁一品家。”揭城到家马上给危不连留言,“梁一品身上看不到妖魔的痕迹,他对危家很警惕,还特地声明说对寇家保持距离,我怀疑他做贼心虚。” “我怀疑你没事儿找事儿。”危不连马上就回复了揭城,“那本书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送了书?”揭城没想到危不连如此神通广大。 危不连发来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梁一品找我鉴定。” “哇,你看出来了?你竟然说谎?为我?”揭城没想到危不连可以为他动摇原则。 危不连发了一个扶额的表情,“我说看照片和视频,能基本确定纸和墨都是百年前的,泥活字的字体是清末常用的一种,内容写的是应龙相关的信息,根据照片中现有的字句来看,并不是虚构的。” “唉,还是说的实话啊。”揭城有点失望,“你说的都对,就是没说书是假的。” 危不连谨慎地发出一段话,“书是真的书,只是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时期的书。” 第10卷 093.商羊 自从揭城去过梁一品家以后,没两天就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看见一只硕大的鸟,比孔雀还大浑身花里胡哨的总在自己眼前晃荡,正山对它视而不见,正面遇到双方竟然礼节性地相互避让。揭城被烦得不行特地去查了一下那只鸟是什么品种。 “有一只商羊总跟着我,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是不是有啥暗示?”揭城带着正山去危不连家花园遛弯的时候顺嘴一问。 危不连刚想说又再想了想,“商羊的话预示会下大雨,下雨的话很可能会有龙,对于你个人来说,乖龙是带着雨的。”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乖龙来?”揭城突然警觉起来,本以为商羊对自己有好感想成为正山一样的宠物,没想到只是来发预告片的,“为什么还会有乖龙,跟孰湖一样,能养一群?” “应该会有试验品,备用的,交叉对比,各种情况,如果灺家决定用乖龙对付你,不会只养一条,之前遇到的也不应该是最强的,他先放备用的乖龙来测测你的能力。” “等等,你的意思还会再来一条更强的?”揭城一听瞬间郁闷,烦躁地开始拔起身边的草,“怎么办?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了,“我来推理一下,上次梁一品,呃,现在不能要定是他,就那个内奸碍于陈老爷子,跟灺家商量别在钱塘界闹事儿,毕竟陈老爷子自己要做相同的事情。现在没这个障碍,乖龙在钱塘界是不是放开了吃我?” 危不连摇摇头,“不清楚,这个推理不严谨,如果陈耘醒跟灺家谈的条件呢?” “他现在死了,呃,半死不活,反正不管事儿了,灺家可以无视他。”揭城搓着手里的草,发出阵阵清香,“三个方向,一是屁事儿没有,二是跟之前一样待在钱塘没人搞我,三是有更狠的乖龙要来了,你觉得会是哪个?肯定是第三个吧,第一个不可能,商羊都在眼前蹦跶了,第二个情况可能性不大,现在局势变了,至今没确定谁做主,最适合做杀人越货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危不连笑了笑,“要不,你去秦淮界避避难,至少万一死在秦淮,寇家的人会帮你追查出凶手。” “你是不是不想还钱了?”揭城突然转头盯着危不连,“帮我追查凶手?我死的屁了的,还在乎谁是凶手?真当我会泉下有知啊?不想还钱直说,别绕弯子,大不了我也学张迟,退出四界,不起封阵,拿我没辙。” “你甘心不赚四界的钱?”危不连没有直接回答还钱的事情,“你最好从长计议,灺家一时半会不会放弃你。” “怎么个从长计议?”揭城认为每次都临时抱佛脚的确不是什么好办法,纯靠硬撑或投机取巧难以长久,不一定什么时候精神松一松小小闪失命就没了。 危不连抬头看着正山,想了一会儿,“必须有个一技之长,让比灺家更有能力的集团看中你,保你的势力远大于杀你的势力,灺家大概率会中途放弃你,换别人吃。” “有……点……道理。”揭城指指自己,“你觉得我有什么一技之长?” 危不连想了想,拿起手机,“姚想,你认为揭城有什么一技之长不?” 姚想脱口而出,“不要脸算吗?做白日梦?吹牛逼?” “有用的一技之长。”危不连开了外放,本以为会尴尬,没想到揭城还挺得意。 “挺有用的啊,他靠这些绝技赚不少钱了。”姚想认为他能跟陶辞、方曦和寇家混在一起,“不要脸”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危不连说了自己的想法,想听听姚想的建议,姚想表示赞同危不连的思路,但对于培养揭城的一技之长表示不切实,“他一个没啥内在的人,你再挖也挖不出来什么,不如从外面考虑,没有内因的时候,外因也是因。” “唉?我有那么惨吗?”揭城一直以为自己还挺有天赋的,“我认真学一学没准也能考个博士。” “你看,白日梦状态来了,信心不是阿q能比的。”姚想哈哈大笑,“你学啊,去考啊,别光说不练。” “我就比如一下,那个类似的意思,比喻而已。唉,我的外因已经没一个了,本来还能给陶辞做小弟,现在啥也不是。”揭城连连摇头,刚摇了两下突然怔住,仿佛想起什么,“等等,还有个人,方曦,方曦可以吧。” “你现在还到不了那个级别。”姚想喝了口可乐,“危三少爷,你好好培养他,等着被方曦利用的路还很漫长。” “也许没那么长。”危不连认为个大腿有戏,“上次不是给他一次乖龙,他收了说明有用。” “对,对,对。”揭城马上表示赞同,对着手机喊,“姚大姐,拜拜,你已经没用了!”说完按掉通话,马上收到姚想的一条语音,“二货,别光想长久之计,小心还没来得及长久,燃眉之急把你烧没了。” “她说的也有道理,商羊都舞到眼前了,只想长远的不太现实,这次乖龙怎么办?”揭城随手起了个封阵,把商羊展示给他看,“你瞅瞅,这只大鸡跳得多欢。” “查查看哪儿干旱,你带着它过去求雨百分百成功,顺便被封个神,稳赚。”危不连不是第一次见商羊,但舞姿如此奔放热情的从未遇见,“等等,我要记录一下它的跳舞的步伐,做资料。” “还有啥步伐?不是瞎跳的吗?”揭城见危不连跑回屋拿了纸笔又快步跑回来,直接坐在地上画起商羊。揭城试着学危不连也画了两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身体大概轮廓搞定的时候舞步五六步走完了,盯住危不连手上的速度,发现他根本没有描绘任何轮廓,只用火柴人的结构代替商羊。画出来的图像是某种机密文字,“你能翻译出它跳来跳去的表达什么意思不?” 危不连没有理会揭城专心致志记录着,直到出现重复的舞步,确认了两个来回,才顾及到身边的人,“哦,不知道什么意思,先记着,真的有什么语义的话,没准以后会有人能破译,我暂时看不出来。” 揭城自从知道商羊预告乖龙以后,精神压力日益增大,总觉得乖龙马上会来,却不知具体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工作无法集中精神,连签单赚钱都提不起兴趣,虽然寝食难安但幸好并未耽误睡眠,焦虑的程度还没达到夜不能寐的程度,这么一来培养出个鸵鸟习惯,心情烦躁就睡觉。过了一个星期,揭城不仅没有焦虑带来的脱发和黑眼圈,反而神采奕奕面上有光,吃得少睡得饱,还顺便减了肥,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好事儿。 “商羊的舞步一部分破译出来了。”危不连见到揭城时以为他已经破罐子破摔决定快快乐乐过最后的日子,听揭城解释后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看来,你还是不太惜命,或者说,其实你期待跟乖龙的交手。” “不得不打,硬着头皮上,不然咋办?”揭城搓搓手,“来,翻译出什么了?” 危不连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询问了研究上古神话的教授,说这支舞至少能分成三或四个小节,其中两个小节的信息里有时间和地点。” “这么详细?”揭城一听有戏,马上来了兴趣,“啥时候?在哪里?” “下一次月圆之日,白日当空,太湖之南。”危不连打开手机地图展示给揭城看,“可能还是要去一趟湖州,估计是在南浔那个区域。” 第10卷 094.手艺人 “喂,她在学校有男朋友没?”揭城第一次见到姚想带同学回家,满眼闪烁着好奇的星星,“她在学校欺负人不?” 姚想的同学摇摇头,“好像没男朋友,也没欺负人。”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揭城没有任何意义地冲着眼前这位动作拘谨浑身紧绷的男同学挤眼睛,“能谈不?” “谈什么?”男同学被他问得愣愣的,“你要谈什么?” 揭城蹭了下鼻子,“能谈什么?谈恋爱啊?她都带你来家里了,还能谈什么?” “谈……研究项目。”男同学一本正经扇扇手,“我,我,我有女朋友,不是她。” “唉,白扯。”揭城见姚想从外面走进客厅,马上一脸惋惜,“你带同学回来研究什么?” 姚想见揭城在,二话没说先怼为敬,“你当这是自己家啊?我带谁回来还得向你报备怎么的?你这进进出出挺自然的,用不用给你申请个狗牌,给你弄个证,省得乱跑再被套狗的抓了。” “我这不是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谈嘛,狗哪有我这么好。”揭城说着从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在姚想面前,“蒂芙尼新款锁骨链,送你。” 姚想看了看关上盒子扔回揭城怀里,“用不上,不需要。” “哎呀,你还跟我装个啥,我都看你在微信广告上点赞了,还留言发了‘好看’。”揭城以达到目的为第一要务,死皮赖脸也要姚想先答应,“我就求个长期合作。”指指在旁边完全摸不到头脑的男同学,“也是研究项目来的。” “你先老实等着,我把他用的东西搞定了再谈你的事情。”姚想知道揭城臭不要脸的态度一时半会不会罢休,“你少咋呼。” “行,行,我帮你筛瓶子。”揭城指着外面几个纸箱子。 姚想马上指着沙发,“那不是瓶子,你给我老实坐着,少乱窜。” “哦,好,好。”揭城坐回沙发,给厂长发了条信息,“姚想家院子里你厂子的箱子里面是什么?新的,上面打的日期是昨天。” 厂长想都没想回了条语音,“三才盖碗,定制的花纹。” “啥是三才盖碗?”揭城想了想,“茶杯?” “盖子、茶杯和托盘三个一套。”厂长特地强调了一句,“全是一种花纹的。”说着发来三张图片,“没有水、加水、带茶叶,三个状态三种效果,姚总特地要求必须签工艺的保密合同。” “哦,知道了,谢谢厂长,我问姚想蹭一个。”揭城仔细放大看照片,没水的时候只是透明的玻璃碗,加水后会显现出绿色的藤蔓,加茶叶后藤蔓上会开出浅紫色的花。这效果明显就是加了孟极的血,混上其他的什么。 大约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姚想终于把同学需要的资料和工具都整理完,打包好送人出门,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揭城从开始聊闲天到卖基金再到带头集体吹牛逼,他已经跟姚想家几个探子打成一片,甚至有些小妖小魔还跟他一起讨论起怎么隐藏气息测试封阵人能否一眼认得出来。 姚想到家看到正看到揭城蹲在红木太师椅上起封阵,大喝一声,“你给我下来!” “终于回来了,哥们们,散了散了,我得找你们大公主说正事儿了。”揭城跳下椅子端着蒂芙尼的盒子屁颠屁颠走到姚想面前,“收了吧,答不答应先收着,好歹也是我一片心意,我也不是来为难你的,对不?” 姚想把盒子往桌上一按,“你先说事情,我再考虑。” “行,我先说事儿。”揭城从包里掏出个瓶子,“这是你做的瓶子,上次说到我得有一技之长,你不是说从外因看么?我认为这角度的确比干想能做啥靠谱得多,把所有说得上话的四界人都能干什么盘了盘,抱住方曦大腿肯定没错,按照这个方向思考,方曦是干啥的,弱化大妖大魔的,那我在什么方面能帮得上?肯定是给他贡献大妖大魔。” “做素材,也行,你打算怎么贡献?”姚想知道他会盯着方曦,毕竟从都是秦淮界的根基来看,方曦也比其他人稳得多,“你打算做妖魔生意,跟危不连商量过吗?” “哎呀,他肯定信我,我可是他债主。我问过吴昂昂他们那边的生意,半死不活缺胳膊少腿的妖魔都能卖出高价,生龙活虎的妖魔岂不是天价好物。” “你说的都是以后的事儿,你的一技之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找我,我需要做什么?”姚想弹了下瓶子,“跟这个有关?” “差不多,道理一样。”揭城得意地笑了笑,“我就是从瓶子想到的,咱们这瓶子当时做的时候想的是保持一个状态越久越好,如果放大到妖魔就是围困在一个状态中,困而不杀还能运送。” “嗯,差不多吧。”姚想点点头,“但玻璃瓶做不了无限大,这个你考虑过吧?” 揭城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图纸,“寇详弥不是可以定制玻璃瓶么,我有个想法,定制捕风网,不,也不算定制,应该说是发明,我见过陶辞用气起阵,理论上使用某种材料可以用风控制网的大小,相当于以阵为范围,可以进行围困甚至收缩。” “你想得挺美啊。”姚想听着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有类似的东西出现过,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你去研究,我动手做,不过需要给我详细的制作方案。” 揭城突然收敛了笑容,表情正经起来,一副谈大事情的模样,“你这算是答应了?” “算是吧,现阶段先答应,不知道你的想法能不能成。”姚想看着严肃认真的揭城很不适应,“你是不是有什么底牌?” “那是当然!”揭城嘴角微挑,像是要甩出一手王炸,“我有个机密告诉你。” 姚想不仅没凑前听,反而后仰了半步,“你干啥?要命的机密就别告诉我了,我不想掺和。” “哎呀,你想多了。”揭城一下子放松语气从包里拽出三张纸,“机密很简单,我之前有搞到朱安歌的亲笔手稿,捕风网的独家制作秘籍,不过他那时候不叫捕风网,叫蚩尤雨轻帘幕网,这名字实在太难记了,我改了个称呼。” “蚩尤御青莲目罔。”姚想一个字一个字发音,在纸上写出几个字,特地划了句读,“蚩尤,御,这个御是动词,青莲目,指的是像青莲一样的眼睛,罔,这个倒是通网,但应该是蒙住蒙蔽住的意思。从名字看这个网制作者有使用到上古、道、佛三重物,你那个捕风网是啥意思?” “捕风捉影啊,很难理解吗?”揭城没想到网原来的名字有这么多内含,“直接点,反正要用,好记才是正道。” “不管你叫它什么,做法应该都是一样的,我看看能不能复制出来。”姚想拿过纸,刚看就觉得不太对路,“怎么是现代文的?不是文言文或者白话文的?” “哎呀,我这不是翻译过了么,怕你看不明白。”揭城在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有文言文的原文,我发给你,不过我这可是特地找老师傅译的,还有注释,可详细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对一对。” “都给我,先找材料。”姚想在文中圈出几个词,“这些你去找,危不连肯定知道。”又画了几个方块,“这些是植物,去问孟伸要。” “收到!”揭城抱拳作揖,“小的,马上就去!” 第10卷 095.新的乖龙 揭城在紧锣密鼓搜集捕风网制作素材的时候发现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很容易拿到的大路货,只有四个东西是稀有品种并且没有任何替代品,两个是因为保存时间短的问题造成的,还有一个是日久失传,最后剩一个是龙须。 “龙须?”揭城看着正山,觉得这个路子不行,连摸都很难让摸一摸,肯定不会同意拔胡子。 “危三哥,有没有龙须?”揭城试探地问危不连。 “有,要哪种?”危不连如实回答,“仓库里有四五种。” 揭城满脑子惊叹号,“啥?有啥那啥吗?” “你要买吗?”危不连诧异地问,“做什么用?” 揭城一听要买马上回绝,“不是要买,是要用,用做捕风网,原名蚩尤御青莲目罔。” “哦?那个不是失传了?”危不连放下手中的木简,打开资料库的网页查找蚩尤和青莲目相关的词条,每当出现蚩尤御青莲目罔时,内容都是无,“你从哪里拿到蚩尤罔的信息的?” “捕风网,什么蚩尤网,朱安歌给我的,说这东西可以帮我自保。”揭城又加了一句,“他当时只做成功了一个,后来因为材料缺失没再做出来,能证明自个资料是对的。” “做一个需要多少龙须?”危不连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笼统,不知道网具体参数,用量和大小和质量应该是密切相关的,“资料能不能发我一份?” “当然没问题。”揭城马上把照片和翻译稿发给危不连,“从材料到工艺都比较繁琐,我已经串通姚想去试验了。” “串通?”危不连不确定揭城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你这么信任她会给你做这个网?” 揭城回答得爽利,“不是信不信任的事儿,是我熟的人里只有她能做,没有其他备选项。” “也对,其他东西还差什么?”危不连粗略浏览一下内容,“除了龙须以外,还有个帝屋枝,帝屋早灭绝了,怎么获得?” “这个我觉得应该有替代品,或者没有完全灭绝,而是变异成其他物种,不然朱安歌怎么能成功完成一个。”揭城列出找到的类似帝屋的植物,“我问过孟伸,如果能找到帝屋的枝叶标本就能很快找到替代品,如果没有标本只能一个个试验。” “标本?你问问寇详弥,他也许有机会拿到。”危不连看到揭城在照片中圈出的另外两个,“卵和泪两个相比薄鱼泪比较难,薄鱼只有一只眼睛还生活在水里,想弄到它的泪,必须出奇招。” “这俩还不到比的时候,至少得找到鳋鱼和薄鱼,不然都白扯。”揭城连连叹气,“一个找到会兵乱一个找到会大旱,前一个我还能稍微理解点,跟商羊差不多,做个预告。但见薄鱼会有大旱就奇怪了,它不是鱼吗?鱼所到之处带来大旱,自杀的鱼?那怎么还能繁衍下来?早就旱没了。” “你多虑了。大旱往往带来的是大乱,薄鱼主要是带的是乱。”危不连将所有的素材联系在一起看,“原来如此。” “啥如此?”揭城叫危不连少绕弯子,“看到啥说啥,少憋着。” 危不连在照片上画了几条连线,“素材的排序是按照制作先后顺序写出来的,但其实功效是成对儿,只是顺序把成对儿的对应打乱了,这个成对儿的原理是两个极端,大旱对大雨,大乱对太平,还有大音对息生,一共十八对三十六项。被围者所有的变化可能都被限制,相当于完全隔绝于现实。” “你这是纯理论,没屁用。”揭城十分不屑,“只能证明这配方有用,但实际上朱安歌已经证明过有用,你原来点有用的东西。” 危不连找出一个统计分类的表格发给揭城,“这个表格把所有极端的筛出来,可以快速找到可用于试验的替代品,方向就是每个对应相近的品种。” “哦,原来是这规律。”揭城看着上百张表单头皮发麻,“你认识excel玩得溜的大佬不?这么多数据我总不能手动提取。” “孟伸和张迟都行,还是找张迟吧,他因为excel用得好,被涂山界的人起过个外号叫大表弟。”危不连又加了一句,“张迟至少不会问你要钱。” 揭城在工作日谈完生意回公司的路上顺道拐去找张迟,没想到半路突降暴雨。大到几乎看不清路,只能先找个商场避避雨,进入商场后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店,坐在窗边一边“赏雨”一边喝咖啡。 咖啡刚喝一口,眼见出现一颗硕大的龙头,不算龙角光是头就有商场三四层楼高,从窗边缓缓飘过。可能是因为窗户的隔离和光线的遮蔽,乖龙并没有发现揭城的踪迹,揭城则装作没看见继续喝茶,缓缓抬头,仔细观察窗外巨大乖龙的各种特征,拿出笔记本电脑佯装工作,逐一记录看到各种细节,无法拍照的情况下只能靠自己有限的画技把描述补充得详细再详细。雨一直下到晚上九点多,商场里逛来逛去等到快打烊,确定雨彻底停了后才小心翼翼左顾右望开车回家。 “我今天看到新的乖龙了,超级大,但是还没到月圆之日吧?至少还有一个星期啊。”揭城询问危不连,“时间对不上,会不会不只这么一条。” “不清楚,有没有新情况?”危不连也觉得今天的雨下得奇怪,没有云没有风天气预报上也没,冷不丁出来一个雨带,由东向西推进,暴雨大而猛盘踞在揭城所在的商场附近将近四个多小时,而后又突然迅速飞往西湖方向,消失在灵隐附近。 “有是有,但是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揭城把记录和手绘发给危不连,“这条乖龙跟上一次的很不一样,它身上既有妖也有魔,可是它是神兽吧?神兽不是排斥妖魔的吗?要么是妖化或魔化,但共存是什么鬼?” “共存?”危不连马上阅读记录,手绘图基本上算是简笔画,根据文字的标注勉强能看懂各种颜色的线条表示的意思,“如果按照你写的来看,这不是一条龙,是三条龙。” “啥玩意?三条?怎,怎,怎么就三条了?”揭城惊出结巴,“你的意思是,神兽、妖、魔各是一条乖龙?” “嗯,差不多,是妖化和魔化的乖龙与最大的乖龙合成的,跟花修老婆和陈耘醒的模式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用人合成,这条乖龙是用神兽合成。”危不连在揭城记录的颜色、形状和特殊阴影的几个部分划了重点,“从这些方面的不协调上可以看出妖化和魔化的乖龙比神兽乖龙小很多,颜色也不一样,现在这条大的乖龙只是妖魔的容器和载体,上一次我们捉的那条只是魔化中的状态,没有完全魔化,而这条乖龙所承载的妖化和魔化都是完全的。” “呃,简单点的问题。”揭城清了清嗓子,“咱俩打得过不?” “打不过。”危不连实话实说没有一点犹豫,又确认了一边,“肯定打不过,怎么都打不过。” “好,非常好,好极了。”揭城无奈得有点狂躁,“灺久程看来是不耐烦了,这是出大招了,不会有比这个更强的品种了吧,天花板了吧?势在必得了吧。” “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危不连计算着可能对付得了乖龙的人中,花修跟梁一品走得太近,已经不能随便接触了……如果真要去拜托那个人的话,没准还能救,“我去问问我哥,看他有什么办法。” 第10卷 096.支援 “寇大小姐,是你劝危不连找他哥帮我的吗?”揭城一听危不连为了自己要去找他哥,诚惶诚恐,两天来一直惴惴不安,等着危不恒传唤。 寇湘弦听揭城问出这个话,直觉上他更信任自己,突然有一种多了弟弟的感觉,“没啊,我才不掺和钱塘界的事情,他愿意帮你还不好?” “不是,我……”揭城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措辞,“他哥会不会因此对我有偏见?” “为什么?”寇湘弦不太懂揭城的逻辑,“那不是他哥俩的事情么,为什么对你有偏见?” 揭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危老二会不会以为我逼危不连去找他使用危家的资源。” “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寇湘弦哈哈大笑,“危不连什么样的人他哥能不知道?他俩公事公办,为的是危家和钱塘界,你不会以为危不连会去跪求他哥什么的,演一出舍身为人的戏码什么的,想多了吧?” 揭城马上反驳,“那到没有,只是我没想到危不连还能理智面对他哥,危老二断了他所有的光辉前途。” “你哪只眼睛看到危不恒断他前途了?”寇湘弦没想到揭城竟然还会听信没谱的谣言,“断送亲弟弟的前途,他当哥的有啥好处?你以为危家是谁的?” “危家……危家是危老二的吧,他大哥不是疯了吗?”揭城小心翼翼地回答,“总不会是危不连,他没什么经商的头脑。” “这不得了,你自己都说是危不恒了,他针对危不连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寇湘弦咂咂嘴,“而且危家还要靠危不连跟我们寇家合作呢,危不连用处大得很。” “哎?他同意做上门女婿了?”揭城没想到危不连还挺能屈能伸的,“寇大小姐,你赚翻了啊。” 寇湘弦长叹一声,“你真是个具象化的二货。” “咋的?你不愿意?”揭城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俩到底啥时候办酒啊?我能去当个伴郎啥的不?” “这事儿跟你有毛线关系?你能不能活到我俩办酒的时候还是个问题呢。”寇湘弦制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不过,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哦。”揭城不知道是该谢谢谁,一环套一环没有任何一环里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是单纯保他这个人,更没人真的是为了他好,有时候不禁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不停救自己,那股力量转个圈子竟还是自己。 大约晚上九点多,接到了危不恒的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揭城马上全副武装带着正山开车直奔危家,到小区门口正好遇到曼绝溜溜达达往里走。 “绝哥,你也是被危先生叫来了?”揭城毕恭毕敬询问。 曼绝拎着可乐剔着牙,看样子是刚吃完夜宵,“啥危先生,你还挺会装逼的,危老二这么晚把我们叫过来肯定不是啥好事儿。” “我大约知道,可能是关于乖龙的。”揭城尴尬地挠挠头,“我不是有求于危不恒嘛,当然要尊敬他一点。” “哎呀呀,你这样可不行,今天你有求于他,以后让他有求于你不就得了。有来有往,大家才好谈买卖。”曼绝一把搭上揭城的肩膀,一手举着可乐指向危家的别墅,“危不恒不过是这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你别被他骗了,那小子脆弱得很,老爱惜自己的羽毛,成天装得跟个顶天立地的金刚一样,其实骨子里不过是啾啾啾叫的小可爱。” “哎?绝哥,你喝可乐都能喝醉啊?”揭城觉得他这话特别离谱,危不恒是小可爱,哪儿哪儿都联系不上吧。 曼绝看看手里的可乐,“没,这瓶我用来醒酒的,一会儿去危老二家吐一吐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我倒也没怎么担心你。”揭城小声嘟囔,“真喝了?不过,怎么闻不出你身上有酒气?” 曼绝突然向揭城面门吹了一口气,揭城被这口浓重的酒气差点熏个后仰,趔趄了一步站都站不稳,连在头顶上盘旋的正山都瞬间游出百米开外,曼绝看他栽歪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持戮人怎么可能不会收气,我这手不算最强的,危老三不仅会收放酒气而且还喝不醉,我不行,醉还是能感觉出来,晕晕乎乎的控制不了,还犯恶心。” 揭城搀扶着曼绝进了危家,进门没两分钟曼绝直冲卫生间狂吐起来,在里面吐了停停了吐,反反复复足足有十几分钟,阿姨进去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最后还给他找了一套新衣服。 “正常了?”危不恒见曼绝基本恢复了状态,至少眼神能聚焦走路不晃荡,“清醒了?” 曼绝点点头,又猛喝了两大口矿泉水,“说吧,啥事儿?” “有一条新的乖龙,预计会在南浔进行攻击。”危不恒指指揭城,“灺家的,来吃他。” “那就不去南浔呗,不去不就攻击不到了么?”曼绝纳闷地瞅着揭城,“难道……你打算跑去南浔舍生取义?” 揭城摇摇头,“不不不,我想的是乖龙总要吃我,能不能直接做个了断。” “行啊,让它吃了你,就了断了,多简单的事儿。”曼绝拍拍揭城,“还得舍生取义,辛苦辛苦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危不恒叹叹气,“唱戏唱够了吗?” “还成,正兴头上。”曼绝一点不给危不恒面子,“你这不是穷担心么,乖龙在钱塘界吃了他,咱俩一围堵不就正好能知道谁是内奸了嘛。” “为什么?”揭城惊讶地看着曼绝,“你不会是想让我入虎穴吧?我这水平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就为了咱们钱塘界牺牲一下。”曼绝凑到揭城跟前,“我们这阵通过陈老爷子的事儿研究了研究,呃,算不上我,主要是花修手下那个啥项目组研究的,如果要控制驯养的妖魔吃指定的四界的人话,必须有一个封阵人控制并协助起阵。如果没阵,肯定就没办法吃,等着天生四界人自己进入阵里不确定性太强,而且中途阵没了前面都白折腾。”曼绝双手挥舞比划着一条龙的形状,“你说那么大的东西,要百分百能吃成你,而且只吃你一个人,肯定得有个高手陪着建阵定点打击是不是?” “等等,你的意思是……”揭城回忆着上一次追了乖龙跑,“我和危不连上次干掉的那条乖龙其实并没要吃我?” “那我哪儿知道,可能只是试探试探吧,至少你们杀它的时候,控制他的人没有露面。”曼绝瞅了瞅危不恒,“你说是不是?” “你俩出手早了,控制的人还没来得及露面。”危不恒拿出一张a3大小的图纸,“这是你们上次的路线,那条乖龙在中途被你们拦截是个意外,可能没料到你俩会主动攻击它。这次不然,你俩没办法拦截这一条,主要是它比你俩的能力强很多,搭上性命也打不过,次要的是它不像上一条那么需要避讳各种限制条件。” “那我怎么办?还去南浔吗?”揭城看看曼绝,想到他刚才的主意,“要不,我逃吧。” 危不恒点点桌上的图纸,“你打算逃哪儿去?秦淮?涂山?那个控制乖龙的人知道你要逃难道不会考虑速战速决?” “那我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揭城泄气又焦虑,双手抓着脸上上下下地挠来挠去,见危不恒淡定如常,曼绝嬉皮笑脸,试探地问,“我是不是死不了?” 危不恒点点头,“嗯,按计划应该死不了。” 第10卷 097.试验捕风 揭城听了危不恒的计划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得绷着情绪,表现出即将赴死的态度,回家后自己联系了很久,还要正山配合他一起做戏,求了半天连拜带耍赖,正山懒得理又嫌烦随便应付了两下。 “我听说要复原蚩尤御青莲目罔。”花修收到消息一大早就跑到揭城的公司,以谈业务的借口把他叫出来,公司领导早就听闻过花修的名号,能见一面实属难得,催着揭城好好伺候贵客。揭城弯着腰还没坐下听到花修的问话又站直起来,微微前倾身子小声问,“危二哥跟你说的?” “叫得挺亲切啊,你不找他麻烦了?”花修调侃着揭城,“不是他,姚想跟我说的,她说需要领用一些材料。” 揭城一听可以白用花修的东西,猛点头,“是的是的,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成,朱安歌以前成功过,原版配方万无一失。” “什么你就万无一失,做都没做的,牛逼吹挺早啊。”花修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缺这些东西,你问过其他人没?” 揭城逐行仔细核对纸上的列的材料,转身掏出笔在其中的几个上面补上替代品的名字,“这些都有平替。” “啥是平替?”花修听着这词儿耳熟,“要换东西吗?” 揭城扶了一下额头,“你这种土豪用不着这词儿,平替就是平价替代。危不连说可以这个配方的思路就是两极对应,找不到的东西可以用同一属性的替换试试看,保持着配方逻辑应该能用,我想可以先做个平替版本的,效果可能不如真货,但如果能用就说明路数是对的,之后再慢慢改良。” 花修笑了笑,“姚想说得对,你真是穷折腾,越穷越能折腾。” “天地良心,我这不是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嘛。”揭城对照着张迟整理好的极简表格,从属性上查找更换,把纸上写的绝大部分都对应了平替品,“这些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我已经从寇详弥那边拿到了新鲜货,今天下班后给姚想送去。” “姚想说这个网必须一气呵成,两个时辰内做完,一个时辰晒成。”花修看看时间,“我争取把你换的东西晚上都给到姚想,没准明天就能提货。” “我去她那边一起做,熟悉一下整个过程。”揭城突然压低声音小心地问,“花总,危不恒说的那个计划,没问题吧?” “啥计划,我可不知道,谁知道他有什么计划。”花修上下左右看看,“你没带着正山别乱说话,谣言都是你这种大嘴巴传出来的。” 揭城看着花修猜不出他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只得老老实实应承,花修打电话一个个核对平替的材料,没有的只好继续更换,俩人忙到下午两三点才意识到还没吃午饭。随便点了附近粤菜馆的外卖,边吃边做,最后敲定了所有的现成货,花修才离开,揭城回到办公室时还没到下班时间,领导马上凑上来问有没有谈成新合同。 “谈了,说要下个月才有定论,花总在其他公司买的基金什么的,正好有几笔二十多天后到期,打算转到我这边,但到底投多少不好说,还有别的公司找过他,他说得看我们推荐的产品势头好不好。”揭城编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心里的算盘打得稳,等处理好乖龙的事情,即便花总不投,危老二也会赏他点油水。 “好的,好的。”领导看花修跟他一起吃外卖,觉得二人关系应该不错,“你多跟跟,这位财神爷得抓住,千万别跑了。” “跑不了,跑不了,我跑了他都跑……不了。”揭城说到跑时,想起来个事儿,看看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偷偷摸摸把门禁卡塞给旁边的同事,“下班和明早帮我打卡,我有点事儿,回来请你喝咖啡。” “哦,打卡没问题,不过我不喝瑞幸。”同事打趣地拿过卡,“雀巢和麦斯威尔也不行。” 揭城比比大拇指,鸡贼地说,“懂了,明天给你带两罐贝纳颂。” “狗屁!至少costa。”同事扇手让他趁领导们开会快点跑。 揭城直接去了书店,没想到老板竟然没干正事儿在打游戏,“老板,我最近有大难,得准备点什么?” 老板抬眼看看他,“没事儿,不算大难。” “给我个机会买点东西。”揭城伸脖子看老板在打什么,老板突然关了游戏,把switch放在一旁,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想买什么?我这里是书店,买书不?” “除了书。”揭城尴尬地挠挠头,“有没有锤子斧子,丈八蛇矛、方天画戟什么的?” 老板指指书架,“你当我这里是兵器库吗?要丈八蛇矛给你本三国演义?” “别,三国演义又保不了我的命。”揭城随便翻翻收银台上的比砖头还厚的书,“叶卡捷琳娜,谁?” “不认识就别问了,问了也不认识。”老板走到门口拿了一把透明雨伞,“30块,明天早上下雨用。” “ok,没问题。”揭城马上扫码付款,心满意足拿着伞走了。 正如老板所说早上的确下了雨,还是暴雨,突然下起大暴雨。揭城带上刚做好的平替版捕风网计划着先送姚想去学校,然后到危不连家接正山回家,最后再去上班,没想到还没到姚想学校突然天降暴雨。 “完蛋!”揭城咒骂了一句,把车开进旁边商务楼的地下停车库,从后座抓起包,翻出装着捕风网的袋子和在书店买的透明雨伞。 “怎么了?”姚想警惕地看着揭城一系列连贯的动作,“乖龙?” 揭城点点头,“要不要试试看这个网的效果?” 姚想犹豫地点点头,“试试看,机会不多,能抓一个是一个。” “你可别太乐观了,首要是保命,网要是不行下次再做。”揭城连着深呼吸两口气,“走!” 揭城打着伞冲到雨中,透过透明伞正好能看到头顶上乖龙的方向,使用龙使唤包裹着血珠起封阵,单手举起手机化作笏板,大声念诵降神咒,“……以救近祸焉……恭请抱朴子!” “葛洪?”姚想抬头看到一位身着宽袍手持干枝的大叔,纳闷地瞅着揭城,“你要抓乖龙,降个医生?” “道士!”揭城强调了一下,“不是和尚。” “可是!这位道士不是降龙道士!是炼丹的道士!”姚想抓狂得双手握拳不停锤空气,“你降个济公也比这个靠谱吧!” “哎呀,我们不是要试用捕风网嘛。”揭城催促姚想快点持戮,心想着姚想是用枪的,葛洪用枪怎么都感觉是相当叛逆的行为艺术。 姚想刚刚持戮进入葛洪,揭城马上朝乖龙的方向撒出捕风网,网在接触到乖龙的瞬间正如历史记录上所记载的一样,张开的网不断扩大完全罩住了乖龙,从上到下将龙包裹住,乖龙在网中不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甩开。 “成了成了,包住了!”揭城兴奋地蹦起来,抬手示意姚想一起收网。还没等姚想出手,揭城刚一扥束网线,整个网陷入乖龙的身体内,卡在中途,再一用力,竟然穿过乖龙的身体全都收回到了揭城的手中。姚想看着手里另一段的束网线,已经与揭城手里的线连了同一条,“这啥网啊?包了个寂寞。” “啊!先把葛洪送走,走为上!逃啊!”揭城意识到乖龙现在还未主动攻击自己,说明可能跟上一次差不多,控制乖龙的封阵人正在来的途中,现在不跑的话再拖延一会儿很可能就来不及了。使出浑身力气扛起姚想就往地下车库跑,开车直奔危不连家,路上联系危不连叫他马上回家,说刚刚已经惊动了乖龙,收拾一下带上正山去南浔备战。 第10卷 098.背后 “危不连!这里!”揭城开车一路认准乖龙的位置,在暴雨中走走停停时快时慢,绕着南浔转了几圈才确定太湖边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循序渐进地引乖龙过来。 危不连带着正山抵达揭城确定的位置,“这里起封阵?” 揭城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念降神咒,危不连看着揭城手里的笏板似乎比以前小了些,颜色也不是象牙白,可能雨中光线不太一样,听着揭城的降神咒,危不连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惟天之合,正风乃行,若熙熙凄凄锵锵,飞龙作乐,效八风之音……招乾荒即降,随行玄冥栈步通路,惩龙擒使得奉帝主。” 危不连以为揭城还会降一些不靠谱的另类神仙,没想到一次就降个正管的老大。“五帝……颛顼?” 颛顼踩着玄冥从天而降,周身银光熠熠,手持蛇杖,杖头旋雪,双臂以冰为翼,所踏玄冥透以青辉黑雾浮足,气势磅礴而肃穆。危不连手中长伞化作铁伞与蛇杖相融,身神与颛顼合为一体,挥手示意玄冥与正山配合困住乖龙。快步逼近乖龙双角上方,转身挥杖龙角崩随而落。 揭城单手持笏,翻身跃上龙尾,顺着背脊快速走上乖龙,站定龙脊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封阵出现了微弱的交汇区域,根据几个隐藏的交点判断,乖龙的操纵者应该就在另一个封阵之内。揭城连续起封阵,将对方的封阵封锁在自己的阵里,继续降神,“空静礼成……志度弘远,明达果断,请武帝霸先协力制敌。”陈霸先闻咒而降,危不连听到新的降神咒以为揭城要把朱安歌叫出来做封阵人,伴随一声霸气的呼喊,危不连意识到事情走向好像跟自己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花修!抓人!”揭城的声音中气十足穿云裂石,花修从车内跳出,迎上陈霸先,双手真火持刀逼近石亭背阴出,甩出刀一击戳进地面,刀柄与石亭立柱间卡住一人。 “哎哟,果然是你呀,梁哥。”揭城走到被卡住的梁一品身边,“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我去把那条乖龙收了的。” 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双指夹出一个网朝乖龙扔过去,用力一扥束绳,乖龙困在网中翻滚挣扎了一会儿后凝住不动了,揭城朝危不连招招手,“送颛顼回去,你来拎着这个绳子。” “好。”危不连送回颛顼后从揭城手里接过束绳,面前的揭城从动作到气质都跟平时的不太一样,“你今天好像很不一样。” “哈哈哈,危老三,你反应真太慢了。”揭城走到梁一品身边,绕着他走来走去,“哎呀呀,梁哥,不应该啊,沉不住气当不了界司,你急什么?是不是怕陈老爷子清醒了把你抖搂出来?还是想趁乱讨好灺家,让他帮你上位?唉,这步棋下得不怎么样。” “揭城,你自讨麻烦,找死!”梁一品使用封阵也无法逃脱,花修还在一旁守着,跑肯定是跑不了,只能先喷些垃圾话。 “什么啊,你真是老了,有眼无珠。”揭城伸手从后脖颈的脊柱位置拔出一根长长的蜂针扔在地上,揭城的脸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了陶辞的模样,“揭城那个小社畜会不请假工作日大白天跑到南浔来?你可太看得起他了,连查也不先查一下他在公司的出勤。”陶辞想了想,“不对,查了也没用,他叫人代打卡了,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不过你要清楚,我用乖龙帮灺家解决揭城,不违法,你不能把我怎么样。”梁一品放弃挣扎,仰头侧目不屑地瞅着陶辞,“你们查得出什么就查,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的确不能怎么样。”陶辞把刚刚拍摄的视频放进群里,“你看看人家揭城用的四界宝器,手机,随身携带功能还多,想拍照存证就拍照,想视频存证就视频,多方便。”继续对着梁一品拍起来,“梁哥,继续说,有啥说啥,我都发出来,别说我抓你把柄,要抓大家一起抓。” “你个小人!”梁一品咒骂着陶辞,“比而不周。” “我他妈的周你个孔仲尼!”陶辞喷起来不挑词儿,啥上嘴来啥,“别跟我在这儿扯几千年前的蛋,怎么着?还想道德绑架是不是?你没机会了,梁家不缺你这个人,没你正好多个坑,塞哪根葱不是塞!” “你想干什么?难为我梁家,对你没好处。”梁一品怒目圆睁瞪着陶辞,“你小子给我等着。” 陶辞伸手拔出卡在梁一品脖子上的刀,扔给花修,“我什么时候说要为难梁家了?你可真会开玩笑,我等你什么?等你巴结灺久程还是等你玩瘫钱塘界?”伸手正了正梁一品的领子和肩角,“梁哥,梁家等你位置的人不少,偶尔看看后面,不一定是靠山也可能是追兵。” “陶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危不连手里紧握着网住乖龙的束绳,走到陶辞身边,“不会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他先逃到灺家想办法,一旦进了秦淮界,想光明正大回来就得看他脸皮够不够厚了。”陶辞捡起地上的蜂针看了看,“唉,可惜了,这好东西只能用一次,吴昂昂的便宜不好占啊。” “我有个问题。”危不连缓缓举手,“率然是你放出来的吗?” “啊?什么率然?”陶辞装作不知看向花修,“你放出来的?” 花修使劲儿摇头,“我看都看不到,怎么放?瞎放吗?” “还有什么问题?”陶辞拍拍危不连,从他手里拽过束绳,“别太多,我不一定能记得住。” “揭城什么时候知道你没死的?”危不连回想着揭城这一阵的反应变化,好像很难确定一个确定的骤变标志点,“谁告诉他的?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发现的吧?” “他的事情,你去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陶辞催促花修上车,“我累死了,你开,直接去危家。”举起手里的束绳,“这个大家伙先存他哪儿,抽空找方曦换点其他的玩。” “我哥知道你没死?”危不连拉住陶辞的车门不让他关,“你们串通好的?” 陶辞推开危不连的手,“你哥的事情自己问他,什么叫串通,那叫合谋。” 危不连开车回杭州,一路上越想越憋屈,觉得自己之前好像猜出来了,但又推测得不全面,但没想到他们找了揭城做帮手却没找自己,“揭城,陶辞什么时候找你的?” “啊?你知道了?怎么样?抓到乖龙了吗?成功了吗?是不是梁一品搞的鬼?”揭城上班的时候一直安不下心,始终惦记南浔的事情,手机还在陶辞手上,回到家后守着座机,就等着有人惦记着他给点进展消息。 “乖龙抓到了,在陶辞手上,是梁一品做的,一切顺利。”危不连又强调了一遍,“陶辞没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确切消息的?” “你哥找我去的那天,说让我帮忙把内奸抓出来就保我平安无事。”揭城语气中多少带了点无可奈何,“救命的事儿啊,大哥,当然答应了,你哥就跟我说了他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危不连按下录音键,“计划是从率然开始的吗?” “啊?我没问啊,当时哪儿顾得了问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揭城挠着头回忆当天的谈话,“你哥说陶辞会来找我,到时候听他安排。我当时一听陶辞没死,第六感噼里啪啦带火星就觉得这事儿一定能成。那种感觉你懂不懂,一下子雨停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那个蜂针是你找吴昂昂要的吗?”危不连计算着时间线,吴昂昂来捉白鹿的时候,揭城应该还不知道陶辞没死。 “啥蜂针?”揭城被问得一懵,想了想突然明白陶辞为什么能扮他了,“他用的是玄蜂蜂针?怪不得,肯定不是我啦,我都没见过玄蜂,不过,我知道你小舅子有玄蜂。” 第10卷 099.界司 四界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位界司是真君子,但也没有任何一位是真小人,两个极端都很难达到,绝大多数界司是靠一时气运坐上位置的,在位时间长短主要看命。界司没有换届的情况,但不能世袭,除了去世卸任和自愿卸任以外极少会出现被逼退位的。陈耘醒对外宣称去世,原本继任的应该是危不恒或梁一品,但梁一品勾结秦淮界在本界谋杀天生四界人,论德行和人品肯定不行。陶辞的突然复活和诱捕梁一品都把他推到了界司的高度,而通过连续围捕鬼车、白鹿和乖龙的一系列事件,直接证明了陶辞的团队凝聚力和组织协调能力,把危不恒、曼绝、花修和揭城四人的地位抬高了不少,众人对这几人的执行力给予了较高的评价。 如果不折腾这么一遭,陶辞的界司位置未必能坐稳当,现在钱塘界的人都认定了他,人心所向空前团结一致。花家通过花修与陶辞的执盟关系得到了更多的经济利益,危不恒和曼绝因为是陶辞认定的副手,两家违反四界规定甚至违法的见不得光勾当绝大多数一笔勾销,剩下的也都被强势掩盖。四个人各有所得钱塘界也未缺失分毫,看似皆大欢喜的成果,只有揭城和危不连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你是不是被陶辞和你哥给耍了?”揭城吃着草莓看着捕风网的试验数据资料,捉乖龙的时候一共做了三个,这个思路还是根据灺家养乖龙的思路想到的,素材配置最差的一个自己用,相对好的两个给了陶辞,当时只用了一个就成功了,剩下一个送给了寇详弥以便后续换取更多的材料和标本。 危不连摇摇头,“应该没有,他们可能本来计划就是绕过我,这么做更保险。” “你还真能为他们开脱。”揭城用表格做数据对比,各项指标都有对应的材料。制作时,姚想记录了所有材料的用量数据,但事实看来用多少对实际操作的效果影响并不明显,材料的质量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把你当自己人,你却不怎么信任他们,这么看来,他们是不是亏了?”危不连语气中带那么一点点嘲讽,“你可是赚了不少人气。” “什么他们?谁?你哥还是陶辞?”揭城越来越不吃危不连的恭维,危氏迷魂汤的效力大大减弱,“陶辞信任我只是认定我是他小弟,当然他当我老大绝对富富有余,我还打算跟他学点能耐,不靠他的话,其他人更靠不住。至于你哥,根本就不是信任我,是信任你,信屋及乌才信得过叫我做事。”随手划掉几个效力过差的材料,继续寻找替换品。 “我现在不太明白,陶辞为什么会拉拢你,他想做什么?”危不连问出了一年来的疑惑,“前一阵比较闲,我捋了捋跟你有关的人和事情,基本上大概能串起来,源头是因为你是天生四界人,灺久程想吃你,方家因为这事儿保你,但方家为什么要保你,这点是个疑惑。寇家为什么选择你作为朱安歌的容器,这也是疑点。不过因为你做朱安歌的容器,我又听从湘弦的建议,才会跟你执盟。另一方面,我做研究需要得到秦淮界的支持,候补界司是做事的障碍,我需要想办法除去这个招摇的身份变得更隐蔽。” “哦,所以你巴不得做不了界司。”揭城很好奇危不连这个装得人模狗样的伪君子要做什么研究非得锦衣夜行,“不懂你们那些神神秘秘的玩意儿。” “我哥用你是因为陶辞设的计,那么陶辞为什么要收你做小弟?”危不连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他有什么目的?” “你咋还阴谋论上了。”揭城继续大口大口吃草莓,“他肯定是看中我天生四界人的特殊能力呗,要相信我是值得长线投资的,短期那些都是找死鬼。” 危不连拿起一颗草莓,摘了摘上面的萼片,“没这么简单,时间会给出答案。” “狗屁咧。”揭城不屑地撇撇嘴,“正主才能给出答案!” 答案没能很快等到,但界司就任令等着等着冷不丁就出现了。 揭城第一次亲眼看到界司任令,在钱塘界的总堂里的镇堂柱上,陈耘醒的名字消失后,时隔很久都是空的,竟然在某一天突然出现了陶辞两个字,要不是监控记录下了文字自动出现的全过程,揭城肯定会认为是陶辞雇人刻上去的。 任令出现后,陶辞就任界司的宴会说开就开了,没做太多的筹备工作,一切都交给花家旗下的礼仪公司承办,跟花修婚礼的排场差不多。在宴会上,揭城才知道花家自己有金融投资公司,这么看来花修拿钱买他推销的基金产品纯是给面子,这让他更在意危不连所说的疑点,陶辞为什么收他做小弟,要不是得益于陶辞这层关系,花修根本不会对他如此优待。 陶辞上任界司不久,宣布了钱塘界递通承袭,景点点早在陈耘醒的时候就申请过一年后辞任,但陈耘醒一直压着没给通过。陶辞一上来首要工作就是处理积压的事务,景点点的申请也是第一批通过的事项之一。 递通承袭对各界来说都不算小事,除了人事管理外还要去其他三界认场子,方便以后借人用事,来往应酬。工作的交接也相当繁琐,没有个大半年搞不定,新递通上岗后还要一两年的磨合期。这个位置麻烦是显而易见的,但好处也不少,主要是事多钱更多,其次是可以扩展人脉,名号说出去哪个界都会给点儿薄面。当年景点点是为了跟景家赌气拼老命得到这个递通的位置,现在看到那些四界人一个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又想通了,不如去做个普普通通的界外人,哪儿还顾得上惦记什么恩怨情仇,反正景家的四界人多半一样会不得好死。钱塘界递通这个赚钱的苦差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到揭城的头上。 “推荐我接递通这事儿不会是捧杀吧?”揭城小心翼翼询问寇湘弦的建议,寇湘弦懒得理他只说了句“爱做不做,不愿意做去跟陶辞说。” 揭城当然是想做的,不单单是看在名号响当当的份上,尤其是还能在四界里顺个铁饭碗,每月给的工资比辛辛苦苦上班还多,哪有见钱不眼开的道理。 “姚大公主,我答应陶辞接景点点的工作做递通了。”揭城前脚回复了陶辞后脚马上去跟姚想套点攻略,毕竟她是景点点合作的持戮人,照理说多少肯定知道点儿内幕或捷径。 “我有点纳闷,陶辞为什么会定你做下一任递通?”姚想托着下巴想来想去想不通,“知道你大学时候是个交际花?” “啥花不花的,我社交能力那不是盖的。”揭城认定陶辞看中的是自己交友广泛,至少在秦淮界有靠山,寇家、方家都是自己人,天时地利人和时势造英雄。 “四界里选的递通都是世家的人,主要是交情深好办事,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姚想盘算了一下陶辞和他的圈子,“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跟方家可能也有关系,你的便利其实就是方家的便利。” “等等,我不是寇家保的人吗?”揭城想想的确大半的事情都是方家搞出来的,“你的意思是,其实我可以占两头便宜,通吃方寇两家。” “想得美哟。”姚想朝揭城翻了个白眼,“你是一根蜡烛两头烧还差不多。” 第10卷 100.继承 钱塘界自陶辞担任界司后一直平安无事,虽有大妖大魔侵扰作怪但都能顺利处理。揭城在一年内给景点点做跟班到处奔波终于把几乎所有递通的工作全跑了一遍,不仅熟悉了流程规范还整理了之前的一些堆积工作,景点点决定在生日的时候正式卸任递通并脱离四界身份。 揭城对景点点的离开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一年来的工作交接,景点点的脾气秉性了解得很,她确实是对四界厌倦了,甚至不想再多待一个月。曾经旁敲侧击想知道景点点的退出有没有其他的因素,或是说她只是假意离开其实是去做隐藏任务什么的,但事实上她就是单纯地退出不做四界人也不想再掺和任何四界的事情,不想留在四界的区域内,计划着卸任后马上搬去桂林生活。 “四界不好?递通不好?”揭城一直有这个疑问,四界的坏他还没完全触及到,起码他自己认为离得还远,递通的坏他暂时还没资格遇到,听说有不少利益的诱惑,但现阶段来看,钱塘界的几个高手轮番盯着他,还有危不连在旁边装正人君子,压根没机会动什么坏心思,其他几个界对他的身份还有些许排斥,不是世家人加上半路出家,还是被灺家盯上的天生四界人,怎么看他都不顺眼,除了迫不得已对接工作共享信息外,没有更多的交流,至于灰色收入和捞油水没内行人带的话必然遥遥无期。 姚想看看危不连,又瞅瞅寇详弥,再瞧瞧寇湘弦,目光转回到揭城,“你在问谁?” “问你们几个啊,不然你以为我是单纯为了打桌游把你们叫来的吗?”揭城催促危不连快点出牌,“别磨磨叽叽的,玩个魔城马车至于深思熟虑吗?” “你叫我们来?你真没发现这是在我家吗?”寇湘弦指着桌子提醒着揭城,“你最多是把姚想骗过来。” “什么叫骗?我是请她过来的。”揭城朝姚想抬抬下巴,“是不是,姚大公主。” 姚想拿手里的牌弹了弹裤子,“他说寇详弥请客,让我到这里汇合,结果来了就在打牌。” “这还不叫骗?”寇详弥忿忿不平,“我来我姐家蹭个饭怎么就变我请客了?” 揭城拍拍寇详弥后背,“我们都帮你那么多了,请个客不是应该的吗?” “等等,你帮啥了?我不都付钱了吗?”寇详弥拨开揭城的手,很多时候实在拿他没辙,如果他是个大贪大恶的讨厌鬼还好说,一刀切断交情不手软。偏偏揭城是个软磨硬泡型的小人物,谈钱的时候先发来详细的报价单,价格笔笔合理,谈项目的时候都会先发合同,特别装逼,但即守法又规范让人难拒绝。“你卖我的那些瓶瓶罐罐绳绳网网说得好叫手工艺品说不好就是摆件和工具,还都是姚想做的,你只能算是个代理商。” “啥代理商,我是董事长、总经理兼研究员,有一票否决权。”揭城为了做大瓶子和捕风网的业务,特地成立了公司,入股投资了玻璃厂,姚想、厂长和孟伸都是股东,死皮赖脸拉孟伸进来,为的就是他养的植物,而孟伸则以为他是想找互联网方向的投资人,因为揭城的公司生产的是独家产品,没有其他公司能复制,市场明确收入增长强劲,闷头做了一年不小心顺手完成了天使轮的融资,过一阵即将滚进a轮。“你们别忽略我的问题,我不是在开玩笑。” “好不好有什么重要的吗?”危不连看着手里的牌还在寻思着怎么打能赢,“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先立个有特点的人设,让四界各位有头有脸的人把你天生四界人的标签印象换一换,不然的话你一时半会离不开灺家的阴影。” “唉,那不是没机会施展我娴熟的困兽技艺嘛,不过我当递通以后总有机会,慢慢刷新他们的世界观。”揭城拍拍胸脯继续打牌,“我也不是不相信点点姐说的四界里乌七八糟的事情,可那些不论好坏,小坏、大坏、超坏不就是跟现在社会上一样的嘛,想不通她能逃到哪里去。” “她不是逃,只是不想掺和。”姚想摇摇头看着手里的牌,“有隐于市的,也有隐于野的,感悟相同选择不同罢了。” 选择不同,最好的情况就是有的可选。 景点点离开四界一个月后,揭城完全接手了所有钱塘界递通的工作,之前工作梳理得顺当正式开展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忙,反倒清闲起来。正愁闲得发慌没啥大事儿赚外快时,没想到在遛正山的路上遇到了方曦。 “嗨,揭递通,有日子没见了,你的捕鱼网有没有捉到点儿好货?”方曦在街上大大咧咧跟揭城打招呼,吓得揭城一哆嗦。 揭城马上把方曦拉到旁边的茶馆,“捕风网,捕风,不捕鱼!你来杭州跟陶辞说了没?” “看你这老鼠胆儿,陶辞知不知道还能不让我来怎么着?”方曦点了壶红茶,“我来跟你谈个活儿。” “哈?我?”揭城没想到方曦还有事儿点名找自己,关键是他本人亲自来,“什么活儿?大不大?” 方曦想了想咂咂嘴,“说不好,看你怎么想,可以做挺大,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您说,您说,我能做一定做,不能做也做,只是……”揭城搓搓手指,“这活儿的报酬?” “报酬嘛,说出来你肯定动心。”方曦指指窗外,“你做到什么时候,应龙亚种给你用到什么时候。” “真的?”揭城点头如捣蒜,“做,做,必须做。” 方曦笑着掏出一本线装书放在桌上,“我想你懒得看书,但是,这书需要保存在你那里。” “就保存一本书?”揭城十分诧异,双手拿过书翻开一页,一片空白,再翻几页,全是空白,“无字天书?这还需要保存?” “傻啊,起阵降神,神翻看得见字,叫神念给你听。”方曦倒了杯茶,在手里晃了晃,“这本书不仅能看还需要你继续写下去。” “我写?”揭城越听越糊涂,“方老大,到底要我做什么事情?咋还神神秘秘的,不能说吗?” “能说,有啥不能说的。”方曦抬手示意揭城坐稳,“需要你接手朱安歌的工作。” 揭城吓得差点从红木椅上弹起来,“你说啥?真的,不是开玩笑吧?” 方曦笑嘻嘻地咧咧嘴,“我怎么会跟你乱开玩笑呢,我是那种人嘛。”起身给揭城倒了杯茶,“这事儿还就你最合适。” “我?等等,朱安歌不是间谍吗?是他引起的南浔之战,秦淮和钱塘死了不少四界人。”揭城还是不敢想如果自己接了朱安歌的活儿,万一要他做套杀人能不能下得了手,估计会临阵脱逃吧。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如果要战,死人是难免的,不算是朱安歌的错。”方曦手指点着书的封面,“活儿你接了,日子还长,做不做事,怎么做事还是可以选的,下定决心时看看这本书的内容没准有点帮助。” “我暂时估计还不敢看。”揭城小心翼翼摩挲着封皮,手感介于纸质与皮质之间,“这个活儿具体是要做什么?” “现在还不到有具体事情的程度,你有的是时间琢磨。”方曦懒散地托着下巴歪头看着揭城,“大概上就是在钱塘界和秦淮界之间多走走,有异常的时候跟我说说,仔细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苗头。” “什么算不太好的苗头?”揭城似乎听懂了又好像完全不理解,难道只是传递一些信息? 方曦手提着杯盖在杯沿上划来划去,“不好的苗头啊,比如有人想杀死神,有人想驯化神,有人想贿赂神,有人想……成为神。” “啥?”揭城原本以为所谓的不好苗头会是贪污受贿假公济私一类的违法犯罪问题,没想到竟然都是跟神有关,“容我大胆猜测一下,难道南浔之战真正的起因是有人想成为神?” “那倒不是,我听说是因为有人想杀神。”方曦笑着指指书,“听书里说的。” 揭城一瞬有个想法——是该隐于市还是隐于野? 第10卷 第一部分后记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阅读,第一部分完结了。 第一部分故事试图想表现的是一个极有天赋、略有才能的人是如何被资本家们“适当”利用和“友好”剥削的。 揭城在其中的设定是一个心甘情愿被剥削被利用的人,他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多数情况下不会在意与他相似身份的其他人的境遇。危不连则是扮演一个介于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游走不定立场不坚的得利者。 陶辞、花修、危不恒、孟伸都是直接剥削利用揭城的资本家,既不存在善意也没有针对性的恶意,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时候是为揭城考虑的。他们的剥削看似给出不少好处,但事实上揭城给他们赚到的更多,过程中除了揭城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在乎他的性命安危。 灺久程和陈耘醒属于直接吃人型的官僚与资本的勾结,使用特殊权利直接对揭城和张迟进行生命压榨,但他们并不是获得自身的好处,多是为了子孙后代可以一直使用特权。 第二部分的主角是吴昂昂和寇详弥,主要方向不再继续资本剥削的话题而转为学术与政治。寇家的事情会在第二部分里进行讲述。 关于涂山界和罗霄界的事情会在第三部分的故事里讲,会讲到人与妖魔和人与神的融合。方曦是第三部份的主角,朱安歌的故事会一直贯穿到全书结尾。 《降神》第10卷 第一部分后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卷 101.嫁接(引子) 寇详弥去杭州玩了半个月,吃住都在危不连家,旅游、购物全都是亲姐寇湘弦买单,还找了卢得的弟弟做导游兼司机。卢得的弟弟卢征是做高端娱乐行业酒类产品采购的,给寇详弥做导游绰绰有余,白天名胜景点晚上花天酒地,人文历史游历与人间忘我娱乐充分结合,时间表排得张弛有度收放自如,可以随时穿插临时项目。寇详弥第一次遇到这方面的高手,不禁想跟卢征学点社交的窍门,卢征却跟他谈起生意,希望寇家给他提供一些企业大客户。 “你怎么跟揭城一个德行?”寇详弥发起牢骚,“能不能不谈钱?” 卢征摇摇头,“不谈钱不可能,我跟他不是一个德行,他是为自己赚小钱,我是为卢家赚合作伙伴,档次不一样。” “如果我姐知道你带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的啥合作伙伴都得没。”寇详弥做出说悄悄话的姿势,凑到卢征耳边,“你做排期有没有什么窍门? 卢征摇摇头,“没啊,这有什么窍门,一天就二十四小时,除去八小时睡觉,一小时筹备,剩下十五个小时,除去午饭一小时,晚饭两个小时,还有十二个小时,早中晚各一件事,每件事三小时,九个小时又没了,剩下三小时,备用。” “有道理。”寇详弥在手机上记录下卢征说的时间切割法,“看来,你一天能做很多事情?” 卢征摇摇头,“不可能的,我哪有什么自己的时间,你看这些天,不是陪到你身上了。你的时间是你的,我的时间也是你。你忍心浪费我的生命不给我介绍客户?” 寇详弥点点头,“忍心。” “你晚场活动没了,收拾行李吧。”卢征指着角落里的双肩包,“先整理个三四天冷静冷静。” “你别这么绝情嘛。”寇详弥启动死皮赖脸技能,“我现在不是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机会嘛,我现在还在被流放期间,哪能有说得上话的机会,等以后卷土重来东山再起,肯定给你带一车顶级客户。” “别说以后,以后没谱。”卢征知道寇详弥被边缘化,没想到已经到“流放”的级别,“你还想回秦淮做事?还是直接转战我们钱塘界?” “当然回秦淮夺回属于我的天下。”寇详弥光脚踩床一手抄起枕巾晃了晃摆出《自由引导人民》的姿势,“我只是蛰伏于此,你不懂,我这就是楚庄王。” “你不会也要声色犬马混三年吧?”卢征想了想,“三年太多,三个月差不多,至少你姐还忍得了。” 寇详弥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里,连连叹气,“你想多了,三个月?三个星期都不行,已经放纵一个多星期了,我妈急召下周二回,秦淮界的人里你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我去帮着打点打点。” “打点啥?你都这样了,还想照顾别人?别越打越惨。”卢征拍拍寇详弥肩膀,“老老实实收拾行李,干点正事,给你姐和危不连留下一些美好的印象。” 寇详弥低头沉思了会儿,“自家人都知道我是啥货色,装也白装,不过你这话倒是个不错的提示,明天行程改成送礼,一直到周一,我去拜访陶辞、花修、危不恒和曼绝,巩固一下纨绔子弟的人设。” “他们真会等着你串门?”卢征找陶辞都的提前一周招呼,花修更不用说,基本只能被动等传唤,这四个人里只有曼绝相对清闲些,但曼绝特别懒,懒到不愿意见外人。 “陶辞、花修看在吴昂昂的面子上肯定会见我,我知道昂子经常帮他俩出私货赚钱。危不恒不用说,我俩是亲家,只有曼绝比较麻烦。他是做什么生意的?我送点啥过去比较好?” “做窗帘的,不过是订制的特种布料和特殊颜色的窗帘,跟孟伸合作独家的植物染色。”卢征指着酒店里的窗帘,“人称柯桥窗帘王中王。” “完蛋,不懂,只吃过火腿肠,算了送他几瓶酒吧。”寇详弥瞅着卢征傻笑,“你给我找点儿,酒好喝瓶子好看,面子上过得去,我老姐掏钱。”卢征比了个ok。 寇详弥顺利地拜了一圈地头,捎带了一些给吴昂昂的货单回南京。路上翻看着货单很纳闷,这东西为啥非要人肉带,邮件发一下表格不就行了。手指搓搓纸,像宣纸的手感,厚软又有点粗糙,看字的话都是手写的,墨带金粉,板板正正的标准楷书。十几页纸看了两三遍觉得货单不一般,可能还有其他更神奇的用途。 “昂子,我想了很久,咱们独立吧!”寇详弥趁着吴昂昂休息大清早就跑到他家把他从睡梦中叫起来宣布自己的重大决定。 吴昂昂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寇详弥,指着窗户方向,“出门随便找个医院,精神科开个精神正常的证明再来找我。” 寇详弥迅速掏出两张纸在吴昂昂脸上晃了晃,发出歘歘歘的声音,“早知道你要来这套,我都准备好了,南京脑科医院、青龙山精神病院,精神正常的病历单,快点起来,我叫了桂昕和方暚过来,一起吃午饭,商量独立的事情。” “独立你个头,滚。”吴昂昂踹了寇详弥一脚,“我要睡觉。” “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跟你谈正事儿,在客厅等你,睡醒了再说。”寇详弥摇晃了两下吴昂昂,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下楼到客厅等着。 客厅里只有吴家给吴昂昂配的管家和阿姨,管家大叔给寇详弥倒了杯咖啡,阿姨打扫完楼下的卫生就去买菜了,寇详弥拿起茶几上的书看了起来,一口气读了二十多页才好奇地翻看书名——陈旭麓的《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喝着咖啡继续看,直到桂昕到了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 “桂大妞,你终于来了,踩着饭点儿啊。”寇详弥比比大拇指,“不过,你还是优秀的,昂子和暚暚还没来。” “昂子出去了?没回来?”桂昕觉得自己还是来早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一点多再来。“方暚答应来未必回来,他那人满嘴跑火车没个准信儿,不用等。” “昂子没出去。”寇详弥指指头上,“他还没睡醒。” 桂昕轻轻跳起用力撞坐进寇详弥旁边的沙发里,舒舒服服扭了扭,“来,赌一把,昂子先醒还是方暚先来。” “赌啥?”寇详弥放下手里的书,来了兴致,“一百块,怎么样?” “精神病吧你,一百块有什么可赌的。”桂昕指指门廊外,“要赌就赌点大的,谁输了就在外面花园里种一株荀草植转素白台阁梅,种活三年。” “外面?”寇详弥从窗边望出去,“荀草好说,我家院子里有,素白台阁梅得去危不连家偷,不,拿!植转的话,是要混这俩一草一花成一棵树,那我还得问问孟伸咋做。好麻烦啊!” “那些都比让昂子答应在他院子里种花容易吧。”桂昕言语刺激着寇详弥,“敢不敢赌?你又未必输,我让你先选。” “额,容我想想。”寇详弥思索了一下,论靠谱的话,怎么说吴昂昂都会醒,而方暚来不来都还没个准信,而且就算方暚来了,也可以先把吴昂昂拽下来。“我跟!我押吴昂昂先来。” “好的,你确定了,买定离手。”桂昕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个印泥大小的木盒,打开盖子,俩人一人一边按食指手印,各自陈述了押注的内容。话音刚落,阿姨开门进屋,拎着中午要做的鱼和菜,“哎,桂小姐来了啊,十二点半开饭,可以吧?” “可以可以,咱俩先吃,不等他们。”寇详弥上前去帮阿姨拎菜,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快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扶手上,“大中午的,可晒死我了。快,来点凉水,差点冒烟。” “你个大男人细皮嫩肉,可够娇贵的。”桂昕看着晒得满脸通红的方暚,转头朝寇详弥眨眨眼,“愿赌服输啊,寇小少爷。” 寇详弥傻愣愣站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方暚,“你,你,你咋说来就来?” “你不是说昂子请客嘛,能吃他的,我干嘛不来?”方暚边喝水边擦汗,“你到底叫不叫我来啊?” “是叫你来,没想到你这么早来。”寇详弥抬头望向楼梯,自然没有吴昂昂的身影,“这下子我要中梅花了?” “种梅花?什么隐喻吗?”方暚不解地看看面前二人,“你们搞什么鬼?” “没有,他赌输了,要在这个院子里种素白台阁梅。”桂昕扇扇手,“不是啥重要事,主要是你找我俩来干什么?不会真是来吃顿饭的吧?” “当然不是,不过得等吴昂昂醒了再说,他不同意的话没戏。”寇详弥耸耸肩,“我从揭城那个事儿上学到的,感觉可以举一反三。” “啥事儿?”桂昕想了想最近四界里谣传的各种关于揭城的新闻,“他当上递通的事儿?还是他虚报项目偷原料的事儿?” “不是,都不是,他也没虚报项目,项目真有,中途没成而已;原料不算偷,我偷来给他做实验,那不是没成嘛,不算事儿,谣传谣传。”寇详弥介绍起揭城自己办了个公司,通过那个公司把很多专项工作从花修和孟伸手中分流出来,不仅减轻了花孟二人的开支,还提高了自己的收入,顺便提升了他“困兽”的独家技艺。“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套用这种路数。” 第11卷 102.不靠谱的独立计划 吴昂昂大约下午三点多才醒,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t恤和沙滩裤晃荡着下了楼,正看到寇详弥和方暚在玩无双,桂昕旁边指挥正来劲。三个人玩得相当忘我,吴昂昂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没一个人感觉到他的存在,还是方暚说要上厕所一个转身才看到吴昂昂拄着下巴观察着他们仨。 “好家伙,你在偷窥!”方暚路过吴昂昂眼前,“我去尿个尿,回来跟你算总账,看多久了,付钱没?” 寇详弥和桂昕听到方暚的话才发现原来吴昂昂早就在了,寇详弥马上关了电视和ps4,开始讲述自己的计划,说计划也不确切,主要是个构思,如何规避在秦淮界接不到活儿的问题,四个人通过四界的递通关系抢别人手里的事情做。 “你的计划只是在秦淮界另起炉灶?”吴昂昂打着哈欠瞅瞅寇详弥,“有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寇详弥没理解吴昂昂的话,“没意思啊,就是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方暚摘着葡萄往嘴里放,嘟嘟囔囔说,“我看你也挺没意思。” “为啥?这不是挺适合我们四个的?”寇详弥细数四人的风格。 吴昂昂目中无人不尊老不敬老,基本把年纪大了老古板们得罪了遍,基本上没有老人家会帮他说好话。桂昕我行我素,自己想做的才做,不想做的一概不接,被各家认为是傲慢无礼,难以合作。方暚谎话连篇,毫无信用,把合作的持戮人得罪了个遍,没人愿意跟他一起做任务。相比之下,寇详弥的败家子形象还算稍微能容忍的,但他经常突发奇想出其不意的持戮手法,多次引发后续不可控的负面影响,用他还不如不用。四个人不算是秦淮的烫手山芋,束之高阁即可,不给他们发展的机会,非要用的话就用在可有可无的地方,大任没有,琐事一堆。 “秦淮界跟钱塘界不一样,我们有漏洞可钻。”寇详弥没正面迎战吴昂昂的提问,“钱塘界之前景点点想脱离四界一直消极怠工,她的很多工作都由卢得做了,现在揭城递通,把原来属于递通的工作都接了回来,递通的工作相当于hr加项目调度,传话人只是界司的秘书。秦淮界的递通朱满正好跟方家和寇家关系都不错,递通是灺家的狗腿子赵近燃。秦淮界的递通和传话人相互防着,地盘收得死紧,朱满坚决自己分配任务,审批汇报文档,保持秦淮界的平衡分配,赵近燃坚持把界司的想法具体落实,不算扩大灺家的实力,这俩人一直都谈不来,相互看不顺眼,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朱满手里抢任务,跟灺家对着干。” “格局太小。”吴昂昂不屑地喝了口咖啡,“没兴趣。” “任务做可以,不过,你这计划有个大问题。”方暚搓搓手指,“钱,钱从哪儿来,做任务的开支和做完任务的赏钱。” “你小子还缺钱?”寇详弥抄起沙发上垫腰的圆筒靠垫使劲儿戳着方暚,“方曦走的时候把他所有东西都给你了,房子、票子,一大堆收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赚翻了,当土豪了就别惦记乞丐碗里的钢镚了。” “一码归一码,他是他的,我赚是我的,他是我堂哥又不是亲哥,不能乱用,说是给我,到时候他回来发现挥霍一空,那我在方家的地位还不得直线下降。”方暚的真正的算盘跟这个差不多,嘴上说不动方曦留下的钱是不可能的,他的计划是把四界里的珍稀标本不去动,值钱的古董先留着,以花钱为主,钱反正能赚,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再说方曦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如果真在乎钱的话,早就把钱存起来带着卡走了,留那么多现金在家里还不就是为了花的嘛,更何况谁花不是花呢。 “你在方家的地位应该没什么下降空间了。”桂昕眼皮都没抬专心刷手机,“我对这种小事儿没兴趣。” 寇详弥烦躁地抓抓头发,“都嫌事儿小,你们想怎么样,现在没事情做难道不觉得很烦躁吗?” 吴昂昂摇摇头,“我还得上班,很忙,不是没事情做。” “没事做还不好?”方暚歪着脖子轻轻挠挠后脖颈,“你没祸可闯才烦躁的吧?” 桂昕放下手机,抬头看着站在太师椅上的寇详弥,“要做就做大的,别单单抢秦淮界的单子,我们抢全四界的单子,怎么样?可以从钱塘界先切入,揭城是老熟人,涂山的递通景豆豆,不是也挺熟的嘛。” “那是你熟,我可不敢熟,景豆豆那可是有名的狼心狗肺,也就你这种人有胆子跟他交朋友。”寇详弥一听景豆豆的名字连忙坐回椅子里,“他吃啥都不吐骨头,我哪敢跟他做交易。” “没那么吓人,你听的都是谣传。”方暚继续吃起葡萄,“景豆豆不过就是老子地盘老子说了算的风格,跟他对着干和他看不顺眼的都得滚,不滚就去死,干净利索不留后患,狼心狗肺真算不上,无情无义差不多。你想想,涂山那么稳,还不是有他的功劳在里面,话说回来,涂山界的人还不都挺服他的,连方曦都说景豆豆是涂山界的定海神针。” “我了个大去,你哥是孙悟空吧?”寇详弥撇撇嘴,看着面前三人愣了半分钟,“你们不会真要直接抢四界的生意吧?” “至少三界,玩太小没意思。”桂昕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身板往前挪了挪,像是认真讨论正事的样子,“最好能直接吞一界,再培植个傀儡政权什么的。” “你人美心美想得更美。”寇详弥讽刺地白了她一眼,“实际点,现在就四个人,你还想翻天覆地啊?” “秦淮界跟钱塘界和涂山界都有接壤,又正好避开罗霄界,这样的地理优势不利用利用吗?”方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示意给寇详弥看,“罗霄界在江西和湖北地界,中间隔着河南、安徽、浙江,我们不先拿三界开刀对得起这优越的地理环境吗?” “想啥呢?在这玩隆中对呢?”寇详弥无奈地扶着额头,“说正经的,要不要做,先做啥后做啥,不得一步步来嘛,一口吃个胖子不现实。” “身为应届待业青年,唯一的能帮到你的就是学习揭城去注册个公司,争取一下政府扶持应届毕生创业的政策,给你省点儿本钱。”方暚扭头看看桂昕和吴昂昂,“你俩年纪太大,都没戏。” “你说谁年纪大了?”桂昕瞪着方暚,“你去开公司,去开,我保准去砸,你信不信?” 方暚满脸得意,“不信,我去找个虚拟地址注册,你砸个毛线球球。” 寇详弥看着桂昕跟方暚胡闹,俩人手持靠枕打来打去,桂昕竟然还拿出自己的四界宝器蝴蝶-刀在方暚面前耍来耍去,也不怕一个失手把他捅了。 “从朱满和揭城入手,让他俩分享资料出来,专门找秦淮界和钱塘界交界的任务,先试试看,如果能成,在深入两界的核心任务,之后再去考虑跟景豆豆合作。”吴昂昂想了想,“能深入两界后,有一定口碑,景豆豆为了驱逐涂山界中他自己的敌对势力,肯定会让我们代劳。” “真要搞三界?”寇详弥仔细想了想,“等等,你这个方案不是划地盘,怎么听着那么像雇佣兵。” “雇佣兵?你想多了。”吴昂昂捻捻指头,“跟揭城那个公司差不多,现在叫法是‘外包’。” 桂昕举起双手,“搞三个界,我参加,只混秦淮界,我不干,没意思。” “我啥都行,啊,也许都不行,管他呢,到时候看心情。”方暚想了想自己的封阵能力,“有个事儿说在前面,我封阵不稳定。” “知道是知道有这么个情况,到底有多不稳定?”寇详弥当他同意入伙,“你要不演示一下?” 方暚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特别不稳定,时有时无忽强忽弱,反应也有快慢,我只能试探不能控制,基本上没有标准的时候,最强能秒杀大妖魔,最弱就是没有,但有几次从最弱突然变最强,我都来不及控制,持戮人反应不过来会比较倒霉。” “也就是你说了不算呗。”桂昕听了哈哈大笑,“我们四个真的没问题吗?” “放屁,有啥问题,我肯定没问题。”寇详弥拍拍胸脯,“我强得很!” 吴昂昂大拇指朝寇详弥方向撇撇,“他啊,你跟他同一个封阵持戮过没?” 桂昕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两次,但都是小打小闹,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你没感觉自己的持戮有什么变化?”吴昂昂一点点询问,“起阵时和收阵时。” 桂昕摇摇头,“有也忘了,没什么印象。” “他不是能无阵持戮吗?他的持戮带阵的,会削弱封阵人的建的封阵,除非封阵人起阵很强,否则对他来说没啥用,一旦封阵人的封阵失灵,就没办法降神,不过能建大阵的封阵人会使用他人封阵降神,这点可以弥补。”吴昂昂笑着看向方暚,“你俩组一队应该挺合适的。” “啥,你不是跟他执盟了吗?”方暚惊讶地看看吴昂昂又看看寇详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俩糊弄人来着?” “谁他妈的要跟他执盟。”吴昂昂摆摆手,“原来本想骗骗灺家的势力,靠执盟的噱头搞点任务做做,结果把我拖下水,屁用没有,其实没真执盟,反正执不执盟只有快死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又没人监督。” 第11卷 103.强拉朱满 “朱朱,账号借我。”寇详弥一早上跑去朱满的公司把他堵个正着,“我干正事儿。” 朱满拉着寇详弥到会议室,“我的小少爷啊,你可太能作了,啥账号?不能提前先约个时间吗?” “你个做中东外贸的,早上肯定闲啦,我掐着点儿来的。”寇详弥戳戳手表,“秦淮界资料的账号啊。” “你不是有自己的账号吗?要我的干什么?”朱满不知道他又心血来潮想干什么,“你不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用自己的账号吧?” “哪能呢,我要干坏事保准光明正大地干。”寇详弥拎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网页转向朱满,“登录一下,我看看你账号上去能看什么内容。” 朱满并不在意账号暴露信息爽快地登录了进去,“你想看什么就看好了。” “等等!”寇详弥点了几个部分以为能看到隐秘的内容,没想到跟自己账号看到的信息是一样的,“怎么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有啊。”朱满打开个人空间,“浏览记录、收藏、上传资料、相关内容都不一样。” 寇详弥打开另一个浏览器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点击了几个栏目对比给朱满看,“新信息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 “不然呢?”朱满疑惑地看着他,“你想看什么?” “看你派任务的列表啊。”寇详弥点开朱满的文档记录,“没有啊!” 朱满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分任务的记录吗?做完的都在这里,你也能看,有什么问题?”说着点开寇详弥账号下相同的位置,“搞什么鬼?” “我是想知道有什么新任务,那种还没分派下去的,我能不能先做做,万一做成了呢。”寇详弥一步步试探,语调中还带着一点点的撒娇加耍赖。 朱满打了个寒战,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得得得,你可别这语气说话,我头皮发麻。你不就是想抢生意么,不在这里。你用脑子想想,没派的任务在这儿,那其他界找个电脑高手,也不用电脑高手,只要弄个管理员账号,或者贿赂一个建站程序员,想看啥都能看,还用等你截胡?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你还挺能维护公平的。”寇详弥比比大拇指,“那你用什么方法收到新任务的信息?” “你知道‘探子’不?”朱满合上电脑,拿出一个本子,打开硬皮封面推到寇详弥面前。 寇详弥点点头,“探子,知道点,但不多,他们是一群不能上阵的四界人,能力比较弱。” “是强是弱看用在什么地方。”朱满慢慢翻着页,指着上面一条条项目,“探子中有一批先锋军,我们一般叫他们‘燕子兵’,燕子是专门寻找有问题的可疑情况,并根据具体情况推断是什么妖魔鬼怪,不一定非得是封阵人还会持戮人,但都对环境极为敏感,而且特别了解各种妖魔鬼怪的行动特征,不论是否确认都会发给当界的递通,在任务完成后不论成功失败,他们都会得到一笔赏金。” “太难了吧,没阵全靠感觉?”寇详弥想象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光靠感觉就知道会有妖魔出没。 朱满摇了摇手中的笔,“要感谢产业链分工,燕子也进行分工细化,有些专门搜集信息,有些是到地点确定情况,有些具体分析是什么东西,有些专门负责递送情报,分工的好处是最大化调动人力,突出每个人的优势,同时没有一个人是熟悉全流程的,也不占有其中任何的完整信息,一定程度避免了信息泄露。到我手里的是最后一步,递送情报的人会亲自把情报告诉我。” “告诉?”寇详弥对这个方法表示不解,“口述?” “嗯,是的,只靠人肉存信息最保险。”朱满翻到最近的记录,“送情报的人会按照标准的模式表述,我只要记下来就行。” “不会记错吗?”寇详弥相当诧异,“确保能完全记住?” 朱满想了想,点点头,“能做递送情报工作的人应该在记忆力方面有优于常人的能力吧,我在记录时觉得他们的记忆力应该都没什么问题,关键点都记得很清晰,只是事情不是他们做的,所以回答不了记忆以外的信息,他们对妖魔鬼怪没有深入的研究,无法做出特别专业的推断。” “果然,术业有专攻。”寇详弥仔细看着最新几个没有派发任务的单子,“哟吼,有个好活儿。” “哪个?”朱满伸头去看寇详弥翻到的一页,“这个没查出来,还在调查中。” 寇详弥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内容,“我可能知道是什么。” “什么?”朱满随口一回,“四行字,从时间、地点、黑色,你能确定啥?” 寇详弥神秘兮兮凑到朱满身边,“明天有空不?约一个走一趟,我带你见见世面。”说完又想了想,“你是封阵人吧?” 朱满连忙拖着椅子拉倒一米开外,“你正常点,正常点,我是封阵人,明天……后天吧,后天周末。” “哦,也行,反正那玩意儿也跑不了,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寇详弥看看表,“早上9点怎么样?” “去哪儿?这么早?”朱满以为他是个夜猫子,“无想山?记录在无想山。” 寇详弥摇摇头,“不不不,去赵村水库。” 周六早上八点半,寇详弥跟着健身的住户偷偷进了朱满的公寓楼,一边打电话一边敲门,“我到了,开门,go!go!go!”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朱满穿着一身运动装开了门,“进来吧,我先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早饭有什么好吃的。”寇详弥推开门大步流星走进客厅,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出是标准的两室两厅。朱满的早饭只是简单的白吐司和拿铁,“不是说9点吗?还有半个小时,你着什么急?” “中午到那边蹲守。”寇详弥扬扬手,“我工具都带来了。” “工具?算了,到了看情况吧。”朱满给寇详弥也倒了一杯咖啡,“揭城前一阵找过我,正式接了钱塘界的递通工作,你俩关系是不是挺好的?他人具体怎么样,难相处不?他在秦淮界的时候我跟他交流不多,只知道他能力挺强的,一般出事儿都找他顶上。” “你身为递通竟然不了解我们秦淮界的人,不该不该啊!”寇详弥喝了口咖啡,“揭城嘛,给钱干活好说话,总来说不傻,有点蠢机灵,人是好人。” “我只是不主动去了解别人。”朱满稳稳当当吃完吐司,“秦淮界这么多人,谁还没有个什么秘密,明确能力就够了,其他的知道多了都是麻烦。” 寇详弥开车没什么路怒症,因为整条街数他最奔放,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条件下把自己的车技发挥到极致,周围的司机恨得牙痒痒。朱满坐在副驾驶上,不禁紧握安全带,一句话不敢说,生怕寇详弥分神出岔子。 到了目的地寇详弥先找个宾馆住下,“怎么?咱们不是晚上回?” “咱们都没出南京,怕啥?”寇详弥指指脚下,“你要忙可以回去,我要住一晚。” “你他妈的不早说!”朱满没事是没事,可完全没想到在南京竟然还要住宾馆,“住宿你请。” “咱俩一屋,双人的,我不算亏你不算赚。”寇详弥原本是这么计划的,争取两天内让朱满认可自己的能力,同意信息第一时间私下分享。 二人稍作停顿,在宾馆周围找了一家农家乐吃了顿大鱼大肉的午饭。寇详弥开车在国道上开得奔放,突然转进山里,在马上进入马鞍山地界的一个小山包前停了下来,打上双跳,立上四个安全锥,招呼朱满,“来,搭把手,拎几个袋子。” “袋子?”朱满走到后备箱看到满满的编织袋,试着拎了一袋,很重,特别重,“袋子里是什么?” “石头!”寇详弥一袋一袋往地上撒,石头有大有小,上面都写着号码,“别撒太远了,临走还的收回来。” 朱满拎出一袋放在地上,嫌累没跟着动,“周边全是石头,你特地带一后备箱石头来?” “这些可都是我昨天去借来的,赌石的石头。”寇详弥催促朱满一起干活,“收回去还要卖的。” 朱满双手叉腰盯着寇详弥,“全是赌石?这么多得多少钱?万一丢了一个两个的不好办啊。” 寇详弥摆摆手,“我问过了,都是筛过好几回剩下的,可能有开得出翡翠的,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值钱货,行家说里面玉多但成色不好,借我用几天,回去称重算就行。” “他不怕你拿假的糊弄秤。”朱满认为借石头的老板也是心大,竟然能信得过寇详弥,“你摆这里是要建阵吗?” “你,起阵,大约这个范围。”寇详弥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圈着范围,“差不多,应该可以。” 朱满以火起阵用蜡烛或灯油,在山脚下犹豫了半天,“不会把山点着了吧?我平时捉鬼比较多,这地儿也不需要捉鬼,就算有鬼也没影响。” “哈哈哈,我有备而来。”寇详弥洋洋得意,拿出一兜子几十个玻璃盏长明灯,“怎么样,我都问过了,你可以用这些。” 朱满起完阵大约是下午三点多,俩人站在车旁边像是等待救援的样子,路过不少车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他俩谎称已经叫人来了,等会就到,不着急。 大约干晒了两个多小时,朱满又补了一下阵,寇详弥在背后大喊,“朱朱,后退!”眼见着一只庞大的黑团在夕阳的余晖下从山上直奔而下,冲进阵里。 第11卷 104.犀渠 “这……是……啥?”朱满看不清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直到踏入阵中才确认是长得像头黑牛的犀渠,“抓不抓?” “不抓。”寇详弥抬头看看天色,“这次只是来印证一下我的猜测。” 朱满点点头,更好奇寇详弥是怎么猜到时犀渠,后续想干什么,听他的安排看事态发展,等犀渠冲出封阵后,收了阵灭了长明灯,趁着天还没黑快速捡回所有的石头。 “朱朱,问你个事儿。”寇详弥一步步设套拉近乎,“你为啥名字是个满字?” 朱满有一搭无一搭应和,毕竟很多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因为我爸妈认为生我一个就够了,正好我这一辈都是带三点水的,所以就叫满。” “哦,你看我能力咋样,不一般吧?”寇详弥一点都不介意超级生硬的转折,“有啥信息共享给我一份呗,我想自己做点儿事情。” “哦。”朱满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寇详弥没想到他一个字终结了这个话题,还没得到任何确定信息,“你只要把那个本子给我看看就行。” “哦。”朱满依旧没有同意或反对。 “你哦什么啊,到底是行还是不行?给个准信。”寇详弥急着催促,“你不认,我心里没底。” 朱满手机上刷新闻,不在意地回应,“答应我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但你要时不时去我那儿看书我也挡不了你,是不是?” “是,是,是!”寇详弥听出基本上是同意了,只不过为了不留下任何证据,他需要自己去朱满那里自己看,“这事儿算说定了,明天我带你去探一下犀渠的路。” “定,肯定没定,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朱满还是想用寇详弥能力,给他一些小恩小惠能换取更快更准的信息,买卖划算得很,只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我认为,你最好别把到我这里来看书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 “哦。”寇详弥刚刚还想跟吴昂昂炫耀自己搞定了朱满。 “如果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我有权不让你看。”朱满知道他这个“哦”在学自己,“你如果想看最好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哦。”寇详弥泄愤地连续哦了几声,不甘心地扔出一句,“不说就不说,能看就行!” 第二天,两个人一大清早出发直奔前一天看到犀渠的地点,这一片完全看不出有妖出没过的迹象,不过听说昨晚周边有老人家去世,老人家已经八十多岁,不一定是犀渠所为,很可能只是巧合。 “这只犀渠不是单独的一只,一般情况下他们分散群聚、单独行动。”寇详弥拿出笔记本,搜索出马鞍山与南京交接处的地图,“这群犀渠应该是从涂山这里,大约马鞍山附近,产玉的山那边过来的,估计是两群争斗划分地盘,败的一方往秦淮界逃,从马鞍山到南京很近,他们可以通过山与山相连进来,但到底往哪里去不确定,可能在寻找下一个适合的栖息地。” “犀渠如果只有一两只还好说,要是很多麻烦就大了,不是迁徙的好时候。”朱满划着地图上宿迁方向,“收到消息,最近会有蠪蛭南下过境,具体时间还不确定,根据资料看,他俩都是婴儿叫声,吃人。” “婴儿叫声太宽泛了,这俩叫法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哇哇哇叫,不是青蛙的哇哇哇,是胸腔里直接喷出的声音,更像猫叫。犀渠是eng、eng、eng地叫,往婴儿叫声上硬靠也能靠上点。”寇详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指指点点,“现在燕子啊,学艺不精,非得看到样子才能确定是什么。” “那叫实事求是。”朱满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确切声音的,“所有妖魔的声音你都知道?还是知道特定的一些?” “有声音标本的我都知道。”寇详弥冲着自己比着大拇指,“我从小就被爸妈扔在博物馆,有时候怕我闯祸,还把我锁在秦淮界的标本所里,让看门的盯着我,那我还不就趁着机会开启新世界大门。四界里不敢说,起码在秦淮界,比我了解标本的没几个。你可别跟别人说,我只告诉你,咱俩现在算自己人,外人的话我都装作啥也不懂,免得惹麻烦。” “只了解标本?”朱满怀疑的再次确认。 寇详弥点点头,“只有标本啊,这不是没什么实战机会,才想试试真货嘛。” 朱满失望地轻叹气,“标本除了外形、声音还有什么?” “骨骼、气味、环境和成长影像,有些是文字或画像,活物标本极少,大的放不下,小的养不久。”寇详弥搓搓手指,“活物标本贼值钱,保持状态值钱,卖了也值钱。可能就是因为又难又稀少吧。” “都标本了还活物?”朱满没去过几次博物馆里的标本所,每次去需要的手续都特别繁琐,规定的查阅时间很短,没索引和目录门槛特别高,“你可以自由出入没偷一些出来?” “没,那是公家的东西,偷了得不偿失,我这不就是想赚点私人的。”寇详弥趁着红灯从后座拽过自己的包,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果冻状的透明液体。“给你一瓶,我跟揭城公司做的研究,瓶子是他们公司的产品,里面的保存液我还在继续调配,放进去活的妖魔,会瞬间封闭在最近的一段事件状态中,看上去是活的,但事实上只是固定在那几分钟的生命之间。” “事实上是死了?”朱满看着瓶子,“那人放进去呢?” “人放进去不就淹死了?装人不太行,没那么大容器,现在玻璃瓶最大差不多直径半米,高一米。”寇详弥开车到了目的地,指着山顶,“按照日子来看,之前已经有几只犀渠探过路,最近,呃,也不是,大约在今天下午开始,会有的犀渠比较集中从这座山进入秦淮界。” “你知道它们从这里进,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朱满靠在车边,“你昨天诱捕的那一只是怎么回事儿?” “昨天是试探,既然昨天确定了,今天的就有准多了。”寇详弥在距离山脚大约50米左右的路边画了几个圈,“阵在这段建,距离山远点,范围大点,他们跑起来够宽敞。” “你的意思是这次还光看不捉?”朱满不明白他看而不捉做是图什么,“有其他目的?” 寇详弥认真地点点头,“犀渠的话,我查阅过历史上进入秦淮的所有记录,没有很大的破坏性,关于吃人没有确切证据,说实话,我这次想等的就是吃人的证据。” 朱满刚想讽刺寇详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仔细想了想,寇详弥只是在等吃人的证据,并不是促使犀渠去攻击人,尤其是现在任务还没分配到他手上,不做也是理所应当,“你等这个证据想做什么?只是记录一下犀渠的确吃人?” “当然不是,如果有犀渠吃人的切实证据,那犀渠的角和蹄子就更值钱了,当然其他地方也值钱,但攻击人的部位肯定翻着翻的往上涨。”寇详弥挠了挠太阳穴,“当然,我也要做一些资料补充的贡献,毕竟大家都是秦淮界的人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这冠冕堂皇的套话说得太假了。”朱满打开后备箱翻找长明灯,计算着封阵的总周长,没再认真听寇详弥絮絮叨叨,自顾自拿了六个灯固定在计划起阵的位置,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做了什么孽要在山里看牛跑,擅长的明明是在寺庙、坟场、学校捉鬼,点香起阵降道士,安逸清闲无伤害,现在就算不被犀渠冲坡攻击也被蚊子骚扰到烦躁。不过建阵后蹲在一旁干等倒也算是捉鬼练出的技能之一,朱满能做到不玩手机一言不发在旁边目不转睛看着,过了大约半小时,寇详弥仰躺在驾驶座上已经打起了呼噜。 朱满蹑手蹑脚从后座拎过寇详弥的背包,轻轻翻看里面都有点什么稀罕东西,让人相当失望,除了几个玻璃瓶外,只有钱包和一双跑步鞋,“为什么要多带一双鞋?” 钱包比较私密,朱满没有打开,只研究了一会儿玻璃瓶,的确混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材质,妖魔的气息不重,更像是加入了某种养成中的神兽素材。拎起跑步鞋时,装鞋的网兜的手感引起了朱满的注意,这个网兜绝不是平时常见的尼龙绳做的,从色泽、气味和触感都能判定绝对有极稀有的配方混织而成。朱满顾不得太多,用力推了推寇详弥,“醒一醒,你这个装鞋的网兜是什么做的?” 寇详弥睡得迷迷糊糊,半睁了一支眼瞥了下朱满手里的鞋,“那个啊,揭城的捕风网。” “什么捕风网?”朱满捏着网绳努力分辨猜材质,“你知道这网用什么做的不?” 寇详弥被晃得彻底清醒了,“捕风网就是蚩尤网,什么做的不太清楚……”话还没说完,突然隆隆之声钻入耳中。 第11卷 105.追着值钱的跑 寇详弥和朱满情绪饱满地观察了八头,只有八头,犀渠的迁徙,动静不小数量不多,既没感受到迁徙的磅礴生命力也没能感悟出任何人生哲理。朱满简单记录了一下犀渠的特征,毛色摸黑鲜有灰黑杂毛,双角在头两侧,环状盘旋弯曲,类似羚羊角,角尖均有争斗折损,身形壮硕,蹄角带钩抓地紧实,奔跑时带土挖石,尾巴长而有力末端有类似角状钩刺。经试探,对于人的主动挑衅以避让为主。 关于挑衅的记录源自寇详弥的自告奋勇,他撞着胆子发疯似地大叫冲向犀渠,想刺激它们产生应激反应攻击人类,但每一只犀渠都避开他奔了过去。山脚广阔四通八达,八头犀渠横冲直撞也产生不了踩踏事件。没能触发犀渠吃人的冲动让他倍感失落,可能方法不对也可能是他这个人不对。 两个人回到南京后便分道扬镳,朱满确定了犀渠后安排后续任务,寇详弥没有再研究犀渠事情,而是背地里悄悄打听蠪蛭南下过境的消息。 “揭城,蠪蛭要南下的事情你有收到什么内部消息没?”寇详弥直接把揭城当自己人,心想他跟揭城都那么熟了,总没必要绕弯子。 “知道是知道,但我不能给你信息。”揭城说得相当坦白,“你不去你姐那边蹭饭了?” 寇详弥一听话题转得如此生硬特别有同行的味道,马上反应过来知道他要当面进行交易,“去,当然去,明天就去。” “那明天晚上见,打桌游,你姐最近发明了一个新的桌游游戏,试试看。”揭城强行把话头转到桌游上,“你明天给点改良意见,如果好的话,我公司打算给她做代理。” 第二天,寇详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可能是周末折腾得太累,早上的三个闹钟都没能叫醒他,醒来时看到时间还以为出现了幻觉,连续确认三次才认清现实,马上订高铁票去杭州,到了杭州后有点懵,以前都是自己开车,站在亚洲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的杭州东站出站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做了一个爽快的决定,先找地铁,坐到自己熟悉的站后再次确定方向出发。 根据已定计划,寇详弥自然而然坐到了钱江新城,溜达了一会儿,走到了揭城的公司大楼下,“揭城,我到杭州了,没开车,在你公司门口,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别上来,旁边有个星巴克,你去那里等我,我一会儿下去,带你去你姐家。”揭城特地强调了一下,“你给你姐和危不连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别搞突袭。” “哦,你真麻烦。”寇详弥寻找着周边的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坐在店里才想到忘记带笔记本,跟逛街差不多只拿了个手机就出来了。手机的电只剩40%,不够肆无忌惮地刷,只能翻看起旁边的时尚杂志。等揭城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时尚杂志看了五本,寇详弥愈发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出了问题,对衣服、饰品和装修等等的设计风格越来越迷惑,脑子里塞满了问号。看到揭城来的时候,还没打招呼先翻出一页珠宝品牌的介绍文章,“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揭城吓了一跳,“怎么?你要结婚了,开始选戒指了? 寇详弥摇摇头,“没啊,我确认一下审美是不是有问题,我觉得这种丑爆了。” “觉得丑,你就不是目标用户,总有人认为漂亮。”揭城朝寇详弥招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寇详弥不知道他演的是哪一出,但听话总不会出岔子,嘴上少不了埋怨还是老老实实尾随着。 揭城接上寇详弥先回家带上正山,路上不论寇小少爷絮叨什么,都沉默不语,只嗯嗯几声示意听到了。直到到了危不连家,引着正山进入了花园,揭城才开始神神秘秘地凑到寇详弥身边小声说,“你知不知道灺家企图窃取四界的信息,现在还在拿秦淮界和钱塘界做实验,你不能放得太开啥都说,灺家搜集信息再按价值出售。” “他们倒是够贼的,贩卖信息比抓妖魔鬼怪安全多了,赚得还多得多,都进自己腰包。”寇详弥比比大拇指,“掌握信息就是掌握了天下,信息的速度和控制是法杖,神权!” “现在我和朱满都在想屏蔽的方法,不过是我设计我的,他设计他的,并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毕竟看这事态,谁也不敢太相信谁。”揭城挠挠头,“网络是最容易破解和监控的,不在电子设备上说隐秘事情只是最初级的,断绝网络信息泄露能做尽量做,其他的方法只能不断试验,灺家的技术在改良,我们的技术也得跟着升级。” “那一起,一起,我给朱满传个话,大家都是想避开灺家的监视,干嘛不一起做呢,人多力量大。”寇详弥蹲在地上用石子画出三个圈,对向一个大圈。 “人多嘴杂,怕乱套。”揭城拽了一把草,打在寇详弥画的大圈上,“灺家的信息战略布局已经很久了,肯定又深入又全面,不是说灭就灭得了的,他手里那么多信息必定有固定的卖主,大金主是谁还没弄清楚,如果他的那套东西能利用的话肯定比啥都没有强得多吧。”揭城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姿势,凑近小声说,“别看灺家又凶又狠,在不少人眼里其实是块大肥肉。” 寇详弥听得两眼放光,笑嘻嘻地应和,“哎呀,这么一说,油水肯定多,我都想去吃一口。” “你俩在聊什么需要靠那么近?”危不连从他俩的神态看得出聊的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别又闯祸。” “什么叫又?我哪儿闯过祸?”揭城腾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干点正事儿,介绍一下你姐发明的牌。” 寇详弥听这话就知道牌里有猫腻,而且是他那姐发明的,想正常都难. “来,我介绍一下这套桌游,说桌游不太确切,应该说是四界人秘密会议必用护身符。又名‘说谎被绿币’,怎么样?名字讲究吧?”寇湘弦看了看剩下三个人,“嗯,够用,我来介绍一下用法。” 寇湘弦的桌游简单到只需两个人就能玩,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个必须是封阵人,在起阵稳定的阵里,每个人发两个透明的玻璃币,一张用于提问,一张用于回答。提问的人先出一张提问币,手指按在币上,如果问的问题合理,玻璃币会显示红色,形状不定,如果问题不合理但合情,会显示黄色,完全不合情理显示绿色。回答的人将回答币与提问币一条边贴紧,让颜色流入回答币中,回答的人手指也要按住玻璃币的边缘,如果回答正常,并非一定正确或准确,只要是回答者按照自己的内心正常回答,玻璃币会显示红色,如果回答模棱两可是黄色,违心说谎呈现绿色。颜色的形状、面积、亮度只表现心理和情绪,不判定程度。 “真心话大冒险的四界版?”寇详弥把玻璃币放在手上搓了搓,手感光滑细腻,放在光下看了看,透明中带着层层光晕,“一套四个?多少钱?” “一套两个。”揭城掏出一个手掌大的计算器,“用的材料最贵的是白鹿血,烧制过程比较严格,成本大约两千,加上寇女王的版权费和人工,预计一套买六千。” “便宜了,我建议也别一套两个了,改成一套三个,随机多一张提问币或回答币,三个币一万,拆也没得拆。”寇详弥在手里揉搓着玻璃币,顺便给自己刮刮痧,冲着揭城指了指,“我入股,成本价先包二十万的货,卖掉后利润分你们五成,怎么样?” “你跟我谈钱?”寇湘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还是跟我做生意?” “啊,我不敢,不敢,真不敢。”寇详弥马上把玻璃币推到桌中间,缩了手,“我来主要是问关于蠪蛭南下的事情,想捉一只卖了赚钱。” “捉一只?”揭城手里摆弄着玻璃币,“一只你就有九头九尾和虎爪,以一抵二十,你挺会算账啊。” “抵二十二。”寇详弥按着揭城的计算器,“9加9加4,四条腿。蠪蛭相对体型小,容易辨别,被证实有食人的特征,头尾爪最值钱,如果捉到活的,至少能翻三番。”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揭城很纳闷,“你又不缺钱,就算缺钱了……”大拇指指向寇湘弦,“问你姐要啊。” 寇详弥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他姐,没什么地气地说,“我不是一直拿不到任务么,想自己组个团队接四界的任务,也不用四界,打算先接秦淮界和钱塘界的,组团队不是得有启动资金什么的,我就想着拦几个还没分下去的任务,捉点值钱的东西,卖了攒军火费。我都想好了,先从姚想那边雇点探子,我按需培养还发工资。” “不错啊,搞起派遣制度了。”揭城拍拍寇详弥肩膀,“我钱塘界的信息费,你扯着大脸光占便宜呗?” 寇详弥从肩膀上拿下揭城的手,郑重其事地握了握,“你跟我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第11卷 106.找人入伙 寇详弥向姚想借了两个探子,说是借更像是雇佣,签了三年的劳动合同,交五险一金有各种福利,上万的底薪全年16薪,项目奖金和年终奖另算,包吃包住各配了一辆车。寇详弥这次是下了重金,姚想推荐的人也不简单,都是探子里的精兵,能力强见识广,因为是双胞胎还有天生的微弱通感,在四界也算是姚家的旁支中的分支,祖上至少四代都有做过探子的人,还有传下来的秘籍。两人虽不能封阵持戮,但对反常环境的感知异常敏感,可以像封阵人一样看、听、碰触到妖魔鬼怪,只是不够清晰。如果说优秀的封阵人能感受到的是4k画面杜比音效,他俩的差不多是高倍近视和零星响动,也可以使用类似持戮的方式,请小散仙帮帮忙,解决一些不大的问题,比如寻找个仙草拔些有毒的花什么的,这对探子来说已经算高天赋了。这二人同意转投寇详弥主要是为了赚快钱,即便最后没做成至少钱赚到手了,比在探子圈里打零工计件分钱划算得多。 姚想跟寇详弥交接信息的时候直说是双胞胎,但两个人坐在寇详弥面前时,他分不清这是双胞胎兄弟还是双胞胎姐妹,两个人都过于中性化,长相、身高、身材、穿着,甚至声音都可男可女,身份证的名字一个叫田宛,一个叫田馟。 “等等,我查查你这个字咋念啥意思……馟,美玉,哦,那应该是哥哥和妹妹?一个one,一个two。”寇详弥抬头看看两个人,还是分不清谁是谁的身份证,“请问,你俩有没有什么明确的特征能区分? “我的戒指戴在左手。”其中一个人抬起左手,手背朝向寇详弥,给他看戒指,“男左女右,我是田宛。” 另一个人抬起右手,“我是田馟,右手戴戒指。” “哦!”寇详弥看看自己的手,“但是,你们换手指戴的话,我不就分不清了?” “你要分清楚有什么具体目的吗?”田宛对待寇详弥没有一点对待老板的恭敬态度,这让寇详弥又放松又担心,放松是因为不是舔狗的话应该靠实力说话的人,担心是怕自己的权威不保以后被牵着鼻子走。这个问题虽然语气温和,实际上是相当尖锐的,“如果想找指定人的话可以微信联系。我们俩不用同一个微信。” “倒也不是,我是想万一有女性在场不太好说黄段子什么的。”寇详弥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田宛皱皱眉,“我并不想听你讲黄段子,公事公办,没有私交。” 寇详弥尴尬地搓搓手把身份证还给两个人,“我再问个问题,如果我们出差,是给你俩开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 “两个房间,不同楼层。”田馟接过身份证强调了一遍,“一定要不同楼层。” “哦。”寇详弥不知道原因,但看她表情严肃应该有特殊原因,“您两位还有啥吩咐?” 田宛拿出手机调出个快递界面,“以后我们关键信息都用快递,不要在网上说,尽可能手写,你写字怎么样?” “我,那可是被时代埋没的楷书王者。”寇详弥拍拍胸脯,拿出一张纸和一支中性笔,快速写下三个人的名字,抄了田宛身份证上的地址,给两个人显摆,“怎么样,不错吧。” 田馟看了看字递给田宛,“嗯,还可以。三个月试用期,我们双方磨合一下,如果实在不合适,我们会回姚家,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寇详弥一时间感觉面试的是自己,而且还有点像在相亲,“你们俩准备一下,我们下周要去徐州、连云港和宿迁交接的几个地方,围堵即将南下的蠪蛭,你俩先去探路,我和方暚准备一些工具再过去。” “探路?具体位置已经有了吗?”田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文件袋,装的竟然是一沓地图,从里面抽出三张徐州、连云港和宿迁的地图,平铺在桌上,顺手拎出一个折叠灯,放在桌上点亮。不过他并未先看地图,而是介绍了一下灯,“这个灯是特质的,在灯光照亮范围内的信息不会被任何不明生物获取。这个灯不需要你报销,但需要你定期提供一些燃料,蛫的壳磨成粉,还有狏即之火,狏即之火你可以直接跟揭城打招呼,他有保存的方法,蛫的话,以前是姚想直接给我们的,怎么能得到不太清楚。” 寇详弥比了一个ok手势,“蛫的话,我有养,还不少,以前剩下的壳子还有挺多,本来是用来学占卜,可惜没学成,有空去我家拿先用着,狏即我去问揭城要,看看能不能咱们自己也养一只,尽可能都自给自足。”说完,探头去看地图,手指点了四个地方,“这几个是蠪蛭可能出现的位置,很可能不止一只,你们做好准备,我们只要保一挣二就行。” “一是一个头?还是一个尾?”田宛在寇详弥指的四个位置做了标记,“一只虎爪?” 寇详弥摇摇头,“一是一整只,最好的情况是活的,但第一次捉,可能没那么完美,尽可能做吧。” “嗯,好的。”田宛点点头,田馟跟着点点头,“我俩明天一早出发,有确切消息快递给你,即时跟你确认收信时间和地址。” “没问题。”寇详弥心想大不了让吴昂昂收信,反正他肯定有办法把消息传出来。 “再嘱咐一句,有事说事,不要乱开玩笑。”田宛手上在收拾东西却好像在放狠话,“我俩不需要什么企业文化,也不参加任何团建活动。” “那些都还没有。”寇详弥一直惦记着抓妖魔卖钱的事情根本没想过还需要企业文化建设,“我们现在只有一个企业,法人是方暚。” “方暚?那个随时放鸽子完全不靠谱的渣男?”田馟这句总结相当全面,寇详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给方暚找回点面子,随时放鸽子,有!完全不靠谱,有!前两个足以支撑“渣男”这个标签。只能转个弯讨回点自己的面子,“他只是个法人,用来背锅的,主要工作是承担法律责任,我才是最大的股东,最终受益人,公司的事情我做主,他说了不算,你俩放心。” “区别也不是很大。”田馟小声嘀咕了一句,“吴昂昂也是公司股东之一吗?” 寇详弥一听这话知道有门道,马上解释,“公司里没他的名字,但的确是股东之一,他不具名,但一定会参与进来的。” “哦,还有谁?”田宛挑了挑眉,“现在你这公司一共有多少人?” “还有桂昕,暂时就咱们六个。”寇详弥马上补充,“以后会根据需要再加人,不过有点难,毕竟愿意跟我做事情的人不太多。” “看来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田馟笑了笑,不知道算是讽刺还是奉承。 寇详弥倒是当成了赞美之词,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那是,那是,我是啥情况我自己还是知道的,咱们慢慢来,柏拉图不是说过么‘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先争取成功一半。” “这些人凑一起能成功一半已经谢天谢地了。”田宛叹了叹气,心想快钱果然还是难赚,提到的几位都可以算上秦淮界有点能力的人,虽然口碑不怎么样,但能力还是备受肯定的,除了方暚以外。 晚上,寇详弥带了一堆东西到给二人租的公寓,跟他们商量明早出发的事情,并且嘱咐了很多关于蠪蛭出现的环境特征,能否确定落点可以用堪舆或奇门遁甲。 “我们都不会,有没有更简单的方法?”田宛审视着寇详弥带来的东西,与他说的方法一一对应,觉得大多数都是可有可无,有些甚至有点画蛇添足。 寇详弥盯着眼前一大桌子东西,来回拨了拨,拿出一根管子和一个陶土碟子,“感觉肯定是最重要最简单的,辅助的话可以用这两个,用法很简单,管子引水到碟子里,碟子放在阳光下,如果有红蓝色的一条条就说明这条水源上前面有蠪蛭,蠪蛭奔走的时候头多尾巴多消耗的水分就多,会大量引水,因为身形比较小,喝水会比较频繁,他们喝水的时候九个头挣着喝一起喝,就会有毛发和血点混到水里,顺水源而下。” “这个方法看起来还不错,到时候试试看。”田馟拿起差不多的四个陶土碟,“这些都是一样的吗?” “不是不是,你看碟子底,用来分辨四个九尾的,九尾狐、陆吾、猼訑和蠪蛭。”寇详弥拿走其中九尾狐和陆吾的碟子,“这俩遇不到,遇到了也轮不到我这水平抓,不过猼訑还是可试试,猼訑出现的水是黄绿圆点,如果遇到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它的整头和皮特别值钱。” 田宛点点头,“好的,知道了,其他的东西你都带回去吧,我们用不到。” 第11卷 107.新人新用新知 寇详弥再次见到田宛和田馟的时候,才过三天这俩人像是从土里刚冒出来,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土雾里,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掸不掉,“别费事儿了,我俩跟土地公埋伏了将近五十个小时,没三五天散不掉。”田宛把收集的资料和样本一个个摆在桌上,当他拿出一根蠪蛭的尾巴时,寇详弥和方暚眼睛都直了。 大约五个小时前,寇详弥收到田宛发出的快递,快递到吴昂昂手中,吴昂昂见快递的封袋上有田宛画的暗号标志,马上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拆开来看。吴昂昂第一次第一手亲自看探子送的信,心中还有点小激动,据说这种信会有神奇的效果。按照之前给的看信教学指导,第一步,把信平放在玻璃或瓷盘里,盘子大于信封的面积,在旁边准备一杯白开水,当然,纯净水也行。用开刃的金属拆信刀斜插进画着探子标志的位置,当拆信刀破坏标志时,信封上会出现一道明显的线,拆信刀遵循线的轨迹拆开整个信封,如果拆得正确,信封会在拆信刀按线割完时自动反向折叠,将有含有内容的信纸部分完整展现在正面。如果拆错,整封信瞬间枯萎风化变成一撮渣渣。 吴昂昂小心翼翼按照标准方法把信拆好,看到里面内容是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地址,还有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看完信后,拆信刀插入信中,瞬间信纸连同信封突然自燃,一团火窜起十多厘米,吴昂昂从容拿起水杯顺着碟子边缘倒水进去,火很快熄灭了,没有灰烬完全溶在水中。吴昂昂鼓足勇气端起碟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喝完后闭上双眼,真正的内容如梦境一般显示在脑中,时间、地点、汇报内容全都一清二楚,与信中原来手写的内容均有一些细微的出入。 “这可怎么发给寇详弥呢?”吴昂昂想了想,趁着还能在闭眼时调出内容时,从背包里拿出獏?双瞳,像戴隐形眼镜似的塞进两眼中,闭上眼睛,“看”脑内的信息。然后摘下双瞳,放进玻璃瓶里封上罐子,找自家人直接送到寇详弥手中。 寇详弥掏出打火机手里一甩闪出一把匕首,撬开玻璃瓶倒出里面的獏?双瞳戴上,看了里面的内容,把双瞳装回玻璃瓶,再次蜡封交还给递送的人。当时他正在方暚家里商量公司各类合同模板和申请商标、专利的事情,本来是想让方暚去跑腿办事,一收到消息,马上带着方暚直接出发,反正也抓不到其他封阵人,有一个不靠谱的总比没有强。 身为毕业就待业闲了大半年才转身变老板的方暚好久没干点正事了,一听有大活儿来,眼睛都噼啪冒亮光,“走走走,快快快,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那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寇详弥把车钥匙扔给方暚,“工具早就准备好了,开车!” 方暚看着寇详弥扔过来的车钥匙一愣,“这啥车,钥匙这么土?” “特别实用,上能飙车下能翻山,万一路上被人追杀,穿街过巷瞬间隐身的好车!”寇详弥带着方暚走到停车场上指着自己新找的座驾,左腿弯右腿蹬高抬双手摆成欢迎出场的姿势,“当当当,五菱宏光,运货练车技一举两得,你的c1驾照也能开。” “你是把我当司机用啊?”方暚以前没看过面包车,感觉还挺新鲜的。 寇详弥双手一摊,“你除了驾照以外还有什么技能的证可以让我用一用?” “我还有个茶艺师证、兽医证和拍卖师证。”方暚得意地扬扬眉毛,“怎么样,不白给吧。” 寇详弥探脖子歪脑袋诧异地看着他,“有屁用啊?你是打算去宠物拍卖行找给人泡茶的岗位吗?” “哎?你不能这么想,妖魔鬼怪中除了鬼以外其实另外三类都是兽,我做兽医算跨界,能挤进吴昂昂他们的拍卖公司里的话,我肯定能遇到真正的四界有钱人,跟有钱人聊天会点茶艺才能吸引目光留下深刻印象。”方暚的计划听起来挺乐观的,起码他自己觉得相当完美。 “实际点,就你这样还能进吴昂昂那拍卖公司?连我都进不去。”寇详弥讽刺地扬扬手,“你那个证不会是找吴昂昂给你开的假证明啥的吧?” “我是那种人么?”方暚还在习惯车,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盯前方,“是真在他那边打下手来着,大二就去了,我不是总让人觉得没个准信嘛,他说我这个口碑当个专拍四界货的拍卖师挺好,能唬住人。我想他说的有点道理,那就干呗。” “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签约你去他那边干活给开多少钱?”寇详弥嗅出一点点异常的气味,“你不会没要钱吧?” “签了劳动合同,月薪一千二,我负责整理和介绍拍卖方家出的拍品,我毕业前没再续约,吴昂昂说改成劳务,随叫随到,单笔结账。”方暚耸耸肩,无所谓地撇撇嘴,“寄人篱下,无权无势,有求于人,还能奢求什么?” “怪不得,相当于免费劳动力加背锅侠,这买卖划算。”寇详弥计算着小声嘀咕,“既然这样,你顺便把咱公司的销售做了吧。” “我这种人做销售?谁信我啊?”方暚对自己的人设还是挺满意的,没人拜托事情更没人烦,全都是逢场作戏的交情谁也别跟谁讲义气。 寇详弥把揭城公司研发“说谎被绿币”的事情说了一下,没说是他姐发明的,“你推销的时候自己直接上阵,你这种品性的都能屡试不爽,顾客肯定信得过。” “钱怎么算?”方暚觉得这东西自己也要留一份,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比渣没极限,渣人者,人恒渣之。 寇详弥打开车窗点了根烟,故作惆怅,“哪有什么钱赚,还不是想换钱塘界的情报,你卖出去多少都给揭城,他公司开销也不小。” “推销肯定有花销,东跑西跑的,你说的那玩意儿三块就卖到一万五,平均一块要五千,真的有人愿意买么?”方暚觉得还是有点小贵,不过想到是刚需,价格也就是个家用电器的钱,而且够结实,小心点用没准能用一辈子,“多少给点劳务费吧,我们又没有定价权。” “我为了你跟揭城说一下,看看能给你留多少辛苦费。”寇详弥煞有介事地在微信上跟揭城商量玻璃币的价格。 寇详弥,“最低出给我多少钱?” 揭城,“你姐说8k,不能再便宜了,至少得让我们多赚点,时间和人力都是成本,还有货损。” 寇详弥,“行,8k就8k,我对外宣传是一万五,实际成交价情况浮动,跟你通个气儿,别露馅,反正只你一家做,可以叫高点,每批货价格不一样,能多赚点零花钱。还有,你们多长时间出一批货?” 揭城,“三个月一批,一批能出100个左右。” 寇详弥,“好说,好说,我先订80个。” 揭城,“只能给60个,行不?” 寇详弥,“行没问题,几号出?” 揭城,“下个月中旬。” 寇详弥,“等你好消息。” 揭城,“ok。” 寇详弥长叹一口,把手里的烟抽完,烟头扔进手边的可乐罐里,“我跟揭城谈了,我这个渠道明价是一万五,给你个人算一套一万两千五,多的两千五由你自己把握。赚了都算你的,如果货不够,你可以叫更高的价,他不介意。” “好的,没问题。”方暚试探地问,“有没有kpi?一个月必须卖出多少什么的?” “你以为能量产啊,做梦!都是纯手工的限量货,先给你20个卖卖看,卖得好的话再加,不过多了也没有,你得随时观察市场。” “没货的话,我是不是一套卖三万也行?”方暚突然觉得这事儿能玩更大点儿,“一直没货,一直能涨。” “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揭城那边自己做出来也要卖,你不可能控制所有的市场。”寇详弥知道这小子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学吕不韦囤积居奇没有好下场,你就别想了。” 两个人花了三个多小时开到宿迁和徐州的交界处,在一家民宿找到了田家兄妹,方暚第一次见到探子,一次见两位,两位浑身被尘土环绕看不清尊荣。上来还没寒暄几句,直接甩出一根蠪蛭尾巴,干脆利落地在地图上画了四条短线箭头,“一共十只,这四个方向,按照水源和植物环境分布来看,本来应该是两条路线,在还没入宿迁时,两伙起了争执,至少三只受伤比较严重,我们捡到这条尾巴,其他的没来得及捡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隐没。”寇详弥惋惜地锤手,“守在那个消失,呃,不,隐没的地方,等几天,蠪蛭会回来找的,如果环境没太大变化接回去没什么问题。用这个方法没准能守株待兔抓蠪蛭。” “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可以先回去看看。”田馟在地图上圈了个位置,“经过观察,这次的大方向的确是南下,但移动不是直线,看上去并不是到达指定目的地,而是在寻找某种东西,争夺资源。” 第11卷 108.计划更改 “这要追到什么时候啊!”方暚不耐烦地拍拍方向盘,“没有什么其他更方便的方法吗?” 寇详弥指着地图上的圈,“前面有水杉树林,去那边!那边有黄雚,可以蹲守。” “又蹲守?都蹲了四次了,太狡猾根本抓不住啊!”方暚不只是烦躁蹲守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之前有两次是因为自己无法起阵,眼睁睁看着蠪蛭跑了。觉得在田家兄妹面前掉链子有点丢脸,毕竟探子辛辛苦苦找到线索不容易,还被自己浪费了。以前放人鸽子都是在事前,至少不会耽误别人的正事儿,现在不一样,自己像是个拖后腿的,人品上已经烂了,现在连能力也暴露在外,他总觉得这样的自己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透,既羞耻又危险。 寇详弥倒是满不在乎,“哪有说成就能成的事情,别着急,抓到算赚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抓不到蠪蛭,我们顺便搞点奇珍异草回去也不算亏。” “别安慰他了,越安慰越尴尬。”田馟叫寇详弥还是闭嘴为妙,说完倚在车窗上往外看着风景,来时开的suv因为跟他们一起入过土,能进土的地方无一幸免,只能拖去维修,他俩无可奈何地坐在五菱宏光的后座上忍受颠簸与自然风,还有两个满嘴跑火车的富二代一刻不停地絮叨。想说烦吧,他俩谈的都是正经事,想认真听吧,有用信息没几句。仿佛网上的骂战,尽管满屏脏话还是能蹦出零星智慧的火花,火花转瞬即灭并不能引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思路或有指导意义的方案,最多是“这个角度有点意思”的感慨。 “你俩不商量一下我们是否需要变更一下捕捉方法?”田宛提出个建议,“这次蹲守如果再不成功的话,这个方法是不是不太适合我们团队?” “田大帅说的对!”方暚自作主张给田家兄妹起了田大帅和田大美两个外号,便于区分顺便拍马屁,“这方法的确不适合我们团队,太被动!” “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再不成功的话,那就换一个,也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寇详弥突然探出头看看后面,再瞅瞅方暚,“暚渣,你是怎么分清他们兄妹俩的?光听声音知道谁是谁?” 方暚被问得一愣,“啊?这算是什么问题,长得也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怎么可能分不清,一男一女啊。” 寇详弥一时间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方暚在这俩人被土绕着看不清脸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分得出来,“你咋分辨的?” “你真的分得清我俩?”田馟怀疑地问,“不是唬人吧?” 方暚举起右手冲倒后镜里的田馟比了个大拇指转向朝下,“田大美,你这就太小瞧我了,你跟你哥俩人眼神、动作、微表情都不一样,声音语调差别那么明显,你当我是傻逼么,这都分不出来。” “你骂谁呢?”寇详弥回头看向田家兄妹,要不是知道他俩坐的位置,光凭面貌和声音,真的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声音也极其相似,根据寇详弥的观察,被吓到的时候,田宛会脱口而出脏话,生气的时候,田馟会明显提高声调。 “你是不是很容易分辨别人有没有上你的当?”田宛意识到方暚可能是一个潜在的优秀探子,只是因为能偶尔建封阵而被认定为是个能力不济的封阵人。 “什么叫分辨有没有上我的当?那不就是看不看得出中没中计吗?套是我下的,坑是我挖的,进没进人我当然知道了,有什么奇怪的吗?”方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看人的技能,比较牛,十分牛,特别牛。”田宛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可以利用一下你的优势,辨别细微差别当做主要技能。” “去骗人吗?”方暚想了想不太可能,主要不是啥好事,马上改口,“还是去做测谎吗?” 田馟懒洋洋地搭话,“我哥说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探子的工作。” “不做。”方暚斩钉截铁拒绝。 “为什么?”田宛和寇详弥异口同声问出同一个疑问。 方暚大拇指比了比后面,“你看他俩那德行,还能为什么,太累太苦了呗。我干嘛自讨苦吃,有好处吗?就算做到顶级,他俩这样的,还不是给你寇详弥打工,跟我现在有啥不同?多一份手艺未必多一份钱,辛辛苦苦为了证明自己能看人?不必了吧,毕竟我也没想追求那么强烈的社会认同感。” “哎呀,还拽上了。”寇详弥不屑地嘁了一声,“你有个屁的社会认同。” 田馟慢悠悠地掺和进谈话中,“我可能知道了为什么方暚会起阵失败,他对环境的反应过于敏感,或者说他的封阵特别敏感。” “有道理,有道理。”寇详弥使劲儿点头,食指指着前面若有若无看不太清楚的一片树林,“那边那边,搞起搞起。” 这次的蹲守不能算一无所获,守了五个多小时,虽然方暚成功起了封阵,但到中途的时候崩了,崩得比较彻底,赶上寇详弥落刀,三只蠪蛭二十七个头二十七条尾十二只爪,匆忙中只留下了俩头三尾一只爪。方暚垂头丧气回到车里,说没捉到活的,相比之下寇详弥倒是挺满意,拎着收成回来在车里自己亲手解剖起一条尾巴,把一部分的肉,皮毛,骨骼分装进三个玻璃瓶,找到最近的快递点发给吴昂昂。 “我觉得这事儿有其他方法搞定,而且还能增加其他赚钱的路数。”寇详弥从包里抓出一把黄雚,“对人来说普普通通,没准对妖魔是神药。”转头盯着方暚,“你不是有兽医证么,这个拿回去研究,看看有啥猫腻。” 以寇详弥的推测,其实是吴昂昂的远程协助分析,根据得到的尾巴标本的状态可以推断出蠪蛭这次南下主要是寻找收集黄雚,黄雚主要是治疗疥疮和去浮肿。对于妖魔的话,具体可以治疗什么没有详细的资料,很可能也有其他显著功效。蠪蛭也许因为什么原因群体内全都得了相似的疾病,他们需要大量的黄雚,已经发展到会集体被迫南下并产生内斗争夺,说明情况已经极其严重。这个病肯定会影响蠪蛭的战斗力,的确也是捕获他们的绝佳时机,但这种病如果蔓延开来,是否会影响到蠪蛭种群的变化,是否会影响到其他妖魔,都是值得跟踪观察的。 “我们现在改变策略。”寇详弥笑着从快递箱里拿出十条大麻袋,“现在的首要目标不是抓蠪蛭,而是尽可能多收集黄雚,越多越好。这麻袋是特质的,里面加了苦辛草,能保持黄雚的新鲜和药用性。黄雚连根挖,土稍微抖抖,不用洗,直接扔进麻袋里,之后还要移栽。” “移栽?”田馟看着寇详弥手里的一把黄雚和一条麻袋,“你是想让蠪蛭自投罗网?蹲守改成诱捕?” “钓鱼。”寇详弥屁颠屁颠摇晃手里的空麻袋,“不过钓鱼是计划a,还有计划b,有没有想过,在收集黄雚过程中我们跟蠪蛭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是他们的敌人,少不了正面冲突,万一碰上了正正好好。那时候还收什么黄雚,直接抓,计划b瞬间变计划a。” “我们找黄雚的方法是什么?总不会每个山包每片树林都搜一遍吧?”方暚觉得新计划还是有点不靠谱,黄雚虽然是植物不像蠪蛭能跑,但蠪蛭好歹有个路线,手上关于黄雚的记录都是人为种植的,还有很多野生黄雚,种植黄雚拔一两把还行,拔十大麻袋还不得被种植人给扒皮拆骨啊,毕竟人家种黄雚是为了卖了做药的。伸手拎起一个麻袋,一片足有两米高,双手抬起才能完全拎起来,“这麻袋可够大的。” “尽可能装,有多少装多少。”寇详弥洋洋得意,“我问昂子要的,最大号。”在快递包裹里又掏了掏,拎出一个特别长的绳子,笨手笨脚缠了很久才卷成一个球,“扎麻袋口的绳子,绳子结实耐操质量不错,我们有空的话做绊马绳,伏击蠪蛭。” “蠪蛭不是马,它们九个脑袋看不到几条绳子?”方暚挠挠头,“这么说来,我们还不如直接挖坑,里面放网,上面铺黄雚。蠪蛭掉进去一收网,搞定!活捉不见血,只是挖坑累点。” “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不论是做绊马绳还是挖坑,前提是绊马绳所在范围或坑周边区域必须有稳定持久的封阵。”田宛双手一摊,“你俩谁行?谁行用谁的方法。” “哎呀,田……。”寇详弥看了一眼方暚。 方暚比出一个1,“大帅。” “田哥啊,你这不是往脊梁骨上戳嘛,我们现在这个阵容缺的就是稳定的封阵。”寇详弥想了想,“不过,那是计划b,先做a,收集黄雚,我公司最多的是什么?对环境敏感的人和白拿的资料。”说着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我有黄雚的分布图,生长习性和实时报价,呃,报价暂时还不需要,不过,实在抓不到蠪蛭的话,黄雚期货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第11卷 109.先后 当四人按照黄雚分部地图采集满两个麻袋时,遇到了一波蠪蛭,方暚这次建封阵很顺利,也很稳定,但没想到在降神的时候,寇详弥的持戮出现了问题,因为三只蠪蛭一并向他进攻,他习惯了跟吴昂昂配合,手中匕首化作一并长枪,持戮的变化出现了多重阵,这种情况方暚以前从未遇到过,自己的阵强撑着,但寇详弥一个人扛两个持戮,同一把宝器既是匕首又是长枪,远攻近攻交错,方暚的压力倍增,他几乎不太会防守,主要是光顾着封阵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没有富余的注意力用来防守。 方暚降神降的是徐温,寇详弥用起来总的来说还算顺手,至少杀气够足对付几只蠪蛭恰到好处,之后寇详弥为了强抓蠪蛭手中宝器变为长枪,引来新的降神韩信,越战越强,杀气升腾逼得蠪蛭无处可逃。 “你行不行?”寇详弥越打觉得越虚,手上的力使不出来,整个人像困在降神之中,趁着力量还没被完全剥夺,认准一只铆劲儿打,不能活捉也要砍下几个头。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扛不住了,要崩!”方暚还在求饶的时候,背后突然扑上来一只蠪蛭,幸好反应够快横跳加奔跑,往寇详弥枪下钻,心想以寇详弥的准头,肯定不会伤到自己。 寇详弥发现方暚跑到面前时就知道封阵坚持不了多久了,马上将蠪蛭驱赶到封阵外,收了力送走韩信,示意方暚可以送徐温收封阵。 二人捡了一头一爪,抬头时发现田宛和田馟正站刚建的封阵内,“走,继续。” “等等。”田馟绕着封阵的边缘走了一圈,“你俩的封阵不是完全重叠的。” 寇详弥点点头,“是啊,不可能完全重叠,我的阵是被动技能,它自己出来的。” “都给我等等,我先跟他算个账。”方暚稍微缓了过来些,“我操你全家,寇详弥!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的持戮就持戮,降神就降神,就算起你那个狗屁封阵我也都认了,搞谁不好搞韩信,你是史盲吗?韩信没善终,你降这种能赢?给你徐温了,难道不好用吗?用个正常的很为难你是不是?” “你激动个什么啊。”寇详弥没想到方暚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还真有脾气,“韩信不好吗?揭城和危不连靠韩信还能执盟,收拾了九尾蛇,蠪蛭也是九尾,怎么就不能用?” “靠韩信执盟?放狗屁,他们要是真靠韩信执的盟,老子我把九尾蛇生吞了!”方暚的气还没消,整个人像是在怒火中燃烧,“告诉你,你要是没顶级的能力,就他妈的别持戮那些用命用没命死的货。” “你这人怎么还迷信呢?”寇详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田家兄妹站在一旁看热闹,丝毫没有上来劝架的意思。“韩信真的超强。” “强不强跟能不能搞定是两码事。”方暚不想执着于韩信这一个事情上,“反正我这里就是不能用!你管我迷信不迷信,我就信了!” “你这明显是技术不行怪工具。”寇详弥一手拎着头一手托着麻袋走向面包车,“这次没成就下次,着什么急嘛。” “你什么不只用徐温?”田宛有点不太理解寇详弥的持戮方案,“难道你在隐瞒什么?” “我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不就是无阵持戮,你们都知道,不是真无阵,是持戮的时候会带个封阵。”寇详弥明显在回避问题,“你们俩看半天看出什么了?” “是不是持戮时间影响你的攻击力度?”田馟突然挡在寇详弥面前,“实话实说!” 寇详弥闷着头把东西安顿在车上,拍拍身上的土,憋了半天说了句,“也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田宛双手叉腰站在车门前,“如果徐温能用,根本没必要主动降韩信,你降了韩信自己却要倚靠方暚的阵撑,这逻辑不通啊,你自己的阵你自己不能控制吗?” “哎呀,你这个人眼睛好毒,女孩子这样很不讨人喜欢。”寇详弥不敢直视,转头看向方暚。 方暚被气笑起来,“不是田大美,刚刚挡路的是大美,你放完东西回来挡着的是大帅。你是真的分不出来,还是故意的?” “真的分不出来!”寇详弥高举双手投降,“好了,我坦白成不成,反正以后你们也能发现,还不如我自己招了。” “啥意思?”方暚刚想在微信上问吴昂昂,没想到寇详弥投降得这么快,“你不会真的持戮有问题吧?” “不能算问题,我认为是个人风格。”寇详弥示意先大家上车,别耽误正常的行程计划,“我的无阵持戮的确受时间影响比较明显,但只要一直换封阵,我能保持得久一点。” “哦。”田馟拖着长长的尾音,“你的持戮衰弱比较快,所以你不敢长时间使用同一个降神?” 寇详弥咂咂嘴,“算是吧,其实主要是我消耗持戮比较快,不是持戮的神衰弱,徐温不是不能用,是我已经用尽他的攻击力了,只能主动降神,韩信也会被我快速消耗完,如果封阵够稳,我还能继续换个持戮,但需要封阵人会在持戮中送走已经降的神。” “你这是打牌呢?摸一张扔一张。”方暚皱着眉头开车,还在气头上油门踩得特别足,上了高速后直接往100以上飙,“你以前跟吴昂昂怎么搞定这事儿的?” “没搞定啊,昂子比较牛,可以封阵上连续降神,还能封阵上起连环阵。”寇详弥双手举到眼前做着抓取的动作,“想降什么降什么,想送哪个送哪个,连续起阵和连续降神,不只是他会,我姐也会,揭城也会,谁知道你不会呢。” “可去你的吧!你说的封阵人都是能建四界大阵的,能建大阵的人怎么可能不能连续降神连续起阵?”方暚指指自己,“我如果能建大阵,还用个你在这儿当司机?想啥呢?你当天下封阵人都一样水平啊?你持戮怎么不能跟危不连一样呢?就算比不上危不连,你能不能比得上灺老二的闺女灺堇黎?” “哎呀,你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她脑子有病!”寇详弥听到灺堇黎的名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跟吴昂昂持戮时候,竟然用降神揍我,哎!你想想,我俩打配合啊,吴昂昂一个封阵人降俩神持戮,她竟然用降神先打我!” “要是我能持戮,我也先揍你!你就是个拖后腿的。”方暚觉得灺堇黎做得太对了,“不打你,打不赢。” “我不跟你讲道理,你现在脑子也不正常。”寇详弥回头看看田家兄妹,一直没声音以为他俩睡着了,没想到这俩人专心致志听他俩吵架,“你俩,有什么建议,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热闹,心得呢?” “心得倒是没有,你俩吵大半天,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灺堇黎揍你。”田馟伸了个懒腰,“还有个问题,你既然能自己降神持戮,干嘛非要封阵人配合?” “我的持戮不稳,如果没有封阵人的封阵,我打着打着就没力气了,不仅打不出力还送不走神,到那时候我就被困在神体里,神困在我身体里,直接瘫了,任由妖魔鬼怪处理,那我很可能真死定了。有封阵人在的话,至少可以把神送走。”寇详弥瞅瞅方暚,“这位我倒是不保准,没准我困在神体里,他先被妖魔吃了。” “这么说来,你的被动封阵其实是很稳定的。”田馟托着下巴想了想,“因为你的被动封阵很稳定,所以才能跟封阵人的阵有重合也没问题,也是因为很稳定,就算你耗尽神力,神还不会自动离开。” 寇详弥仔细思考着她的话,“逻辑上这么推断说得通,但事实上到底怎么回事儿不确定。” “那就试试看。”田宛指指后面的麻袋,“有的是可以试验的机会,你俩考虑一下其他方法。” “还有其他方法?怎么?我揍他吗?”方暚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如果不执行的话,会一直惦记着,“是不是我先揍他一顿再起阵,还是起阵后持戮之前揍?” “你有病吧?打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寇详弥白了方暚一眼,“你个小心眼,要向前看,看远看长看久,不要盯着过去,过都过去了,没用。” 方暚晃晃食指,“no,no,no。欠债还钱,我要跟你算总账。” “先赊着。”寇详弥探头问田宛,“试试什么?有啥建议?” 田宛伸出手掌叠在一起,上下换了换,“你俩换个顺序,你先持戮,他后起阵。” “啥?为什么?”寇详弥有点不理解,“我都持戮了,那要他干什么?” “你的封阵稳定,他的封阵可以再降神,这样你还是拥有两次持戮的机会,他的封阵在你的稳定阵中可以发挥更充分。”田宛补充了一句,“我只是猜测,你们试试看,反正也没其他办法。” 第11卷 110.不速之客 一路上十麻袋的黄雚已经收集完了,都没再遇到蠪蛭,一直到了苏州都没机会正面迎战,只能按原计划a,在苏州与嘉兴的交界处找了个农家,开始快速移栽黄雚。起初四个人一起干活,大约种了两个多小时后,方暚第一个投降,彻底放弃坐在地上死活不再继续,“打死我吧,我干嘛又当司机又做农民?我堂堂一个纨绔子弟,让我纨绔不行吗?”翻了个身爬了两步缓缓站起来往车的方向走,“我还得留着命做司机。” “我放弃,这活不适合我。”田馟拍拍身上的土,“玩玩还行,比探环境还累,这又弯腰又挖坑真的累,不行,我要回车里歇会儿。” “晒得有点晕,我回车里回回血。”田宛也跟着回车里。 “哎?你们这么快就放弃了?连一上午都没做到,起码做到午饭时间吧?”寇详弥看看手表,才十点多,“你们真的不再坚持一下了?” 田宛摇摇手臂,“不坚持了,坚持也坚持不到种十麻袋,早放弃早享受。” “唉,都是爷,没有一点劳动人民的素质,还得靠我。”寇详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起电话打给吴昂昂,“昂子,有没有认识的绿化行业的,绿化施工,一天能种一片地的花的那种。” “一片地是多大一片?”吴昂昂大概知道寇详弥的意思,“具体地址发给我。” “地多大我不确定,黄雚有满满十麻袋,你给我的麻袋。”寇详弥加了一句,“明天中午种完,行不行?” “行是行,就看给多少钱,种草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种庄稼。”吴昂昂计算了一下大概的量,“要监工和验收的人吗?” “要,当然要,来全套的。”寇详弥心想既然要花钱肯定要花得爽花得够本,如果钱花了还得自己参与劳动,那就太不划算了,“要速度,速度,速战速决。” “知道了。”吴昂昂撂下电话后联系了认识的绿化服务公司的经理,简单说了一下需求,把寇详弥发来的地址转发给她,这个绿化公司有孟伸的投资,接吴昂昂的项目肯定是百分之二百积极响应,。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寇详弥看到一辆旅游大巴拉来一车人,幸好之前跟农家乐的人说要搞公司团建。大家一起种中草药,体验公司的原料种植的辛苦,为了圆这个谎,还谈了笔买卖,想包他这片地三个月,老板说三个月不行,要包至少半年起,寇详弥没其他办法,咬咬牙真就要答应包地半年。幸好被方暚拦住,找了其他三家也有地的农家乐进行现场暗价竞标,几轮开价后,价格从半年十五万直降到三万,最后两万五成交。 “你还有点用嘛,一下子就省了十几万,有点意思。”寇详弥比比大拇指,“你咋知道那片庄稼地不值钱?” 方暚双手抓抓头,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骂他比较深刻,“大哥,你就算没长眼睛也该长脑子吧,那根本不是种庄稼的地方啊,那就是山下一片荒地,他们开了一大半,估计是想做什么农家乐的项目吧,没做成搁在那儿了,地方大是大,但是平的,没翻过,也没垄沟,根本就没种过东西,他们说啥你就信啥,还一年有三十万的收成,你也没想想,那跟足球场大平地种啥一年能赚三十万?种金子吗?” “这么大片地一年连三十万都赚不到吗?刚刚干俩小时命都快搭进去了,一年连三十万都赚不了?”寇详弥对“辛苦”有点切实的感受,却更像是“辛酸”。 方暚拇指捻着食指做出点钱的动作,“赚钱多少跟行业有关,跟辛苦不辛苦没关系。” “总不能没人当农民吧,吃穿住行都离不开农作物。”寇详弥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太对劲,“原料啊,的确,原料都得便宜,尤其是地里长的,不然运输加工后不得更贵?哎呀,真的难,太难了。” “你发什么神经?难不难跟你有个屁关系?”方暚见他突然悲天悯人不知道又要来哪一出,“你不会是打算多给他们钱吧?” “多给钱?凭啥?”一提钱,寇详弥马上清醒了很多,“他们骗我,这账还没算,坑我的没好下场!” 一车人来种黄雚,场面壮观得让寇详弥摄影劲头大发,别人种草,他拍照,一晚一早足足拍了五六百张照片。工头和检验人员以为寇详弥在保存工作细节证据,加上分公司的经理特地吩咐过是个大客户,俩人小心得很,生怕做错点什么交不了差。寇详弥完全没注意到他人的拘谨,不仅拍照拍视频,出于好奇心还问了不少人关于工作累不累能赚多少钱一类的问题,像个市场调研人员,直到方暚把他拉走才让场面稍微缓和些。 大约到下午一点多,十麻袋的黄雚全部栽种完毕,验收完毕后一车人快速整理收拾工具撤离,不到十分钟,超大的黄雚地里只剩下寇详弥、方暚、田宛和田馟四个人。 田宛和田馟坐在面包车车门边,看着地里的两个人,他俩在一点点测量方位,计算着蠪蛭可能来袭的方向,估算起阵的合适位置,这次是有备而战,很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如寇详弥所说,这次再抓不到的话,蠪蛭即将进入钱塘界,那时候要想围捕肯定轮不到他们几个秦淮界排不上名号的人。 “我有个疑惑,谈的新顺序,你先持戮我再封阵,这样的话,没阵,怎么知道蠪蛭进来了?你看不到的话,怎么持戮?”方暚站在黄雚丛中,双手环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算计着,“难道光靠感觉吗?” “你一封阵人看不到蠪蛭进没进来吗?”寇详弥坐在一个一米高的木桩上,抬头望着大片的黄雚倍感欣慰,“真好,像我自己亲手种的。” “我说的是你,我当然能看到,你看不到怎么持戮?往哪儿持戮?”方暚抬起手挥扫了一下,“这么大范围,没个目标,瞎着持吗?” “有啥的,蒙!你给个信号,示意蠪蛭进来了,我就持戮,位置不对到时候现改。”寇详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已经收集到的残头断尾卖卖也挺值钱,人啊,不能太贪心,尤其是自己水平还不咋样的时候。” “计划是你订的,怎么跟我一个德行,说变就变,你的持戮全靠随机的。”方暚看着寇详弥跑来跑去计算路程和时间,真不愧是健身爱好者,不仅跑了每个点,甚至把每个交叉点和横穿的路线全都跑了一边,记录了准确的时间。 寇详弥一路小跑回到方暚身边,“小弟弟,那不叫随机,那叫应变,以不变应万变。” “瞎子少瞎凑近乎,谁小弟弟,你才是弟弟,我,独生子。”方暚指指自己,下意识抬头看看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寇详弥跟着望天,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暚扔下一句“你等等”,转身跑向车边。 “我等什么?”寇详弥左右望望,“在哪儿等?”纳闷地继续望天。 “田大帅,你看天!这是什么情况?”方暚高举双手食指指天,“还有很细微的声音,绝对不是蠪蛭的声音。” “天?”田馟抬头看看天,跑到车头前空旷的地方远眺,“哥,要完。” 田宛闭上双眼仔细听声音,“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方暚紧张地看着田宛,“大帅,可能什么东西?” “方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田馟回头问,“是不是类似哇哇哇的?” 方暚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是哇——哇——哇,拖长音,像小孩子的哭声。” 田宛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划出一张图给方暚看,“很可能是蛊雕。” “蛊雕和蠪蛭那个更强?”方暚见过蛊雕的图,但从未见到过真货,资料来看两个都吃人,都是凶兽,在秦淮界出现基本上都是妖,妖最麻烦的就是狡猾,攻击力不如魔强,但诡计特别多,如果要吃人必定想尽办法拐弯抹角达到目的。 “问他啊。”田宛挥舞手臂招呼寇详弥过来,“来,来,来,请教个事情。” 寇详弥本来还是跑着过来的,一听有事情请教,马上双手一背,踱着方步大摇大摆走最后的十来步,“说吧,有什么知识点要问本大爷。” “大爷,蛊雕跟蠪蛭相比,哪个更强?”方暚抬头观察着天色,“尤其是在黑天后。” “哪方面比?”寇详弥左右抬头瞅了一圈,“凶的话,蛊雕更凶,嘴和爪子都要人命,但就攻防能力肯定还是蠪蛭更胜一筹,九个脑袋的肯定比一个脑袋的想法多。”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蛊雕也挺值钱,但整只的蛊雕肯定没整只的蠪蛭叫价高。蛊雕价格高主要是因为能入药,肉大补。” “谁问你哪个值钱了。”方暚眉头紧皱,“马上,可能,蛊雕要来。” 寇详弥瞪大眼睛使劲儿看了看周围,抬头望望天,“好啊,正好拿它练手啊!” 第11卷 111.一拖二 天渐暗,风渐起,傍晚余晖伴晚风,一只大鸟从东来,方暚眼睁睁看着蛊雕边叫边飞,双翼滑翔着冲进黄雚地里,“进来了,寇详弥,持戮!” “来了,来了。”寇详弥掏出打火机,扬手点火化作一柄匕首,飞身而起没有念任何降神咒,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弧线割开天空透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由线变宽快速张开,从光口中出现一位身着战袍的大将,重盔红缨手持长剑,与寇详弥合二为一,径直逼向蛊雕。 “这谁?陆逊?”方暚从大将的打扮约莫估计出是三国时期的,想了半天觉得这地方估计招来的应该是吴国的将领,根据风格看只能猜到是陆逊。 寇详弥咒骂了一声,“吕岱啊!你不是要降一个命长善终的吗?” “吕岱是谁啊?”方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范围,“吴的吗?” “吗你妈-的吗,当然是吴国的!我他妈的现在给你讲三国吗?”寇详弥手里打嘴里骂,“是吴国的!你起阵吧!抗不了多久,快降神!” “哦,好的。”方暚拆下脖子上的项链,双手拉开一抖,变作竹牍持在手中,高声念诵降神咒,“微乎九玄炁,洞源三清滓。灵化随运生,渊响彻高拟。六觉启玄关,未悟方乃始。携襟玉皇庭,披究太虚理。紫辉朗玄台,流映无穷已。大劫有终数,百六翻然起。……” “他怎么念的是太上三天正法经?”田宛背靠着面包车目不转睛地盯着黄雚地中的二人,“他想降什么下来?” “呃……按照这套词来说,应该降的是张道陵吧。”田馟坐在敞开的车门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计算蠪蛭达到的时间,“大约还有十分钟,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从以前寇详弥的持戮来看,一个降神大约能打十几分钟,蛊雕和蠪蛭一起上的话,十几分钟应该不够。”田宛摇摇头,“张道陵撑不住的话,还能降谁?” “不知道方暚能不能撑住三个降神,我看他那技术估计悬。”田馟回身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抽出一袋虾片,津津有味吃起来,“寇详弥不是对付不了蛊雕,他明显是想抓活的,束手束脚发挥不出来最强的攻击力。” “怕对手死的进攻不叫打仗,那叫训练。”田宛叹了口气,“他这么搞是打算驯养蛊雕吗?” “应该不是,只是经验不足,打的时间越长蛊雕学到的越多,他自己感觉不到,会以为是消耗了降神的力量。”田宛打了个哈欠,想起几个人还没吃完饭,“时间太长的话,他俩体力也是个问题,寇详弥今天已经消耗了不少,方暚的小身板还是个弱鸡。” “哎哎哎,真的是张道陵!”田馟放下手里的虾片,走到旁边的工具箱,叠成两层,站在上面望向田里,“可惜,可惜,没抓着……哥,来了,蠪蛭进来了!精彩!不错不错,寇详弥有两把刷子。” “吕岱送走了。”方暚觉得自己已经算超常发挥了,不仅有力气降个大佬,还能送走个将军,看着局势再降一位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寇详弥一对四到底胜算有几成,一只蛊雕和三只全头全尾的蠪蛭让他应接不暇火力全开,在持戮张道陵时匕首已化作长枪,前劈后切左冲右突,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缠斗在一起。 “不行,还得再来一个!”寇详弥觉得这次是大好机会,不免有点贪心,特别想一锅端,枪枪下去打的不是妖魔,全都是钱啊。 方暚准备着再次降神,但明显感觉二人的体力可能已近极限,再来的话只能是背水一战,要完美收场有很大难度,“如是等十方一切世界中诸佛世尊,出现世间住持游行,愿皆观察哀愍于我。……三世一切诸佛于最胜无上回向愿中,愿皆回向无上正等菩提。……” 擦黑准备入夜的天空中射出一道金光,一袭袈裟手持法杖的身影从天而降。 “啥?”田宛抬头望着这位应约而降的神,“不是神,这是佛啊!” 田馟摇摇头,“佛也不是不能打架斗殴,他降的是斗战胜佛。” “可以,但没必要吧。”田宛叹了口气,“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打俩不入流的东西请这么大的腕儿。” “哟吼,可以呀。”寇详弥倒是没想到方暚能降级别如此高的神,更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持戮孙悟空。 “可以个毛线,你到是下狠手啊!”方暚催促寇详弥快点搞定,“你在这儿玩呢?” 寇详弥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跟一雕三蠪周旋,几十个来回后连斗战胜佛的能力也被耗得几近殆尽,期间只击昏了一只蠪蛭,那只蠪蛭昏迷之后,寇详弥也没做任何捕捉的措施,让在一旁的方暚干着急,跺着脚大喊,“他妈的,我要是会持戮,马上用斗战胜佛揍扁你,把你屎打出来,你他妈的听没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寇详弥嘴上应付着,手里并没有加大力度,而是奔到封阵边缘,从树桩边拎出一双鞋,打开网兜,穿起鞋来。这操作让方暚火大到炸,顿时丧失理智双手端着竹牍冲向寇详弥,冲着他一顿发泄式地狂扇,但两个人实力相差悬殊,几下子竹片子对寇详弥没有任何伤害力,只是干扰了他换鞋的速度。 “哎呀,你别打了,我穿好鞋就干活,急什么啊。”寇详弥系上鞋带,双脚踏地,右脚后蹭了蹭地面,双脚上的鞋成了两簇蓝色火焰,手中拎着装鞋的网兜冲着蛊雕方向一扔,蛊雕和两只蠪蛭被罩了进来,“龙都能捉,你们这种小货色根本逃不出我的魔掌。” 方暚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发现寇详弥已经自行送走了斗战胜佛,托着个网袋往车边走,“别挣扎了,逃不出去的,在我手里都老实点,留你们个小命,没准以后遇到个有缘人能落个善终,往好了想兴许还能飞黄腾达位列仙班。” “说什么鬼话,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鬼?”方暚追上寇详弥想帮他在后面拎一下网兜,伸手后发现抬不动,直接放弃帮忙。 费劲拖到车边,天色已黑,寇详弥爬上车顶固定网兜,田宛打开露营灯,给他照亮周围环境。寇详弥全都安置妥当跳下车,才发现没换鞋,拎着等匆忙回去找鞋,再风风火火跑回来,看看表,“哎呀,都快十点了,赶回南京怎么也过半夜了,算了,直接在苏州找个快捷酒店住吧。” “等等,你这玩意不解释一下?”方暚指着车顶,“放到明天回南京?不怕里面三个跑了?” 寇详弥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回南京,先找吴昂昂,把它们仨收了,最保险。”马上补了一句,“不能都给他,给他留蛊雕和一只整的蠪蛭,还有一只蠪蛭给朱满,好买以后的信息。” “蚩尤网?”田馟垫着脚看看车顶,快速钻回车里,“揭城做的?” “嗯,嗯,就是那个。”寇详弥双手比比大拇指,“没想到还挺好用,可惜是一次性的,下回想要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骗到,额,也不是骗,交易,交易。” “你知道那网是什么?”方暚觉得这事儿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到底什么情况,有网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用?你在这累傻小子呢?” “没啊。”寇详弥明显不想正面回答方暚的问题。 田宛打了个哈欠,“为了做那个网,揭城搜集原料,悬赏的价格相当好,我们提供了一些,后来做的时候成功率特别低,浪费了不少原料素材,最后做出来一些,质量好的只有三个,听说其中两个给了陶辞,没想到仅剩的一个在你这里。” “当然,我手里可是有不少紧俏材料,他揭城拿钱可买不起,得用高级货换才划算。”寇详弥拽出背包把运动鞋塞了进去,扭头问方暚,“你有力气清醒开回南京不?可别疲劳驾驶,我还想多活个几十年。” “我很清醒,如果你不跟我把事情讲清楚,我会一直很清醒,让你也很清醒。”方暚憋着一口气热血沸腾,不仅精神头足连整个人都变得较真起来,“你的鞋是怎么回事?不对,先说蛊雕,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来蛊雕?” “这事儿不太好说,说起来话长……”寇详弥磨磨叽叽绕着弯啰嗦,“蛊雕这个东西吧,得做水源,它是从水里到天上,在从天上进水里,一路上要在水源处下点诱饵,它顺着水中的饵上了套才能从水里钻出来,不然在水里跟水混成一片只能听声音不太能看得出来,不好捉。” “说重点,谁让你介绍蛊雕的习性了。”方暚不耐烦地放下车窗点了跟烟提神,“你怎么确定那个地方蛊雕和蠪蛭会一起出现?” “蒙呗。”寇详弥这话说出来,在场三人都不信。 第11卷 112.话说回来 “我是不是一定得招?”寇详弥还在挣扎,希望他们能睁一眼闭一眼把这事儿翻篇,看情形估计是痴心妄想。 “招吧,事儿都做了,你怕说什么?”方暚打起双跳,缓慢开到道边停下车,“田大帅,替我开一会儿,我怕我听着冲动,一脚油门冲出去。” “还冲动,事儿都结了还能怎么冲动。”田宛认为刚刚折腾一阵俩人体力消耗不小,方暚已经发现自己在精神上的自控力已经相当薄弱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俩人都没多余的精力再斗嘴,“你不说不能服民众,保不齐还得挨揍。” “唉,揍我干啥呢,又没钱拿。”寇详弥叹着气,放下车窗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些,“唉,怎么跟你们说呢?我先捋捋,一点点说。” “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方暚半躺在座椅上,“来,从头说。” 寇详弥清了清嗓子,“头啊!我想想啥算是头。”关上窗,“不行,迎风说话呛嗓子。” “可以了,说吧,别找糟烂借口了。”田馟等得有点不耐烦。 寇详弥点头嗯嗯了两声,“我十五六岁的时候……” “靠,用得着从十年前开始说吗?”方暚一听着时间线不由得烦躁起来,“能不能直接切入主题,不用写自传。” “哦,那就从姚想做瓶子的时候开始,我跟她说是装蟜的,但其实不是装虫子,我计划是装各种饵,那个小瓶子可以确保各种诱饵新鲜,不论放在水里还是埋在土里都能缓慢释放,如果在一条水脉或路线上连续放饵,按计划能顺利地放长线钓大鱼。” “你就是用这个方法给蛊雕下套的?”田宛好奇他怎么确保蛊雕一定会咬饵,“你怎么知道蛊雕在哪儿出现,在哪儿开始吃你的饵?” “我不知道啊,但是这次不是有蠪蛭的机会嘛。”寇详弥扇扇手,“我不只是放了抓蛊雕的饵,同时还放了翳鸟和三足乌的饵,分别在水、土和树三类地方下的,可惜只有蛊雕中计,有点小失望,它是三个里面最不值钱的货。” “你为什么一直说捉蠪蛭,不说放饵的事情?”方暚还是觉得寇详弥不地道,隐瞒了太多关键点和细节。 “我说了你们更不让我做了。”寇详弥双手指向两个方向,“肯定会说什么贪多嚼不烂,什么追两个兔子一个都追不着什么的,吧啦吧啦吧啦的老套说辞。我想,如果拿蠪蛭会比较容易让人信服,它的路线和习性已经被秦淮和钱塘两界掌握,不算瞎蒙,而且个数多,可以捉很多次,而且头多尾也多,能捡的漏也不少。” “等等。”田馟在他的话中听出了问题,“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蠪蛭会出现在哪里?你让我俩去探地址,其实是耍我俩玩呢吧?” “呃……”寇详弥有点迟疑,“不能这么说,我是知道蠪蛭的位置范围,但不如你俩探出的具体,不是耍你俩玩,主要也是想看看你俩的能力,我好歹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总得买个安心吧。” “你继续,之后怎么玩的?”田宛倒是不介意寇详弥是出于什么目的使唤他们兄妹俩,毕竟如他所说,花了大价钱的,现阶段给够钱就算是好老板。 “我不是玩,做正经事情。”寇详弥再次强调,“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一路上一边抓蠪蛭一边放诱饵。” “也就是说之前捉蠪蛭没捉成功是你故意的了?”方暚从鼻子里用力地哼了一声,“你可真是认真做戏,顺便捉妖。” “哪有,哪有。”寇详弥摇摇头,“没捉成功还是我水平有限,持戮能力真的捉不到活的,这个天地良心,我可没说谎。” “那是,最后还得用出蚩尤网。”方暚的语气略带嘲讽,“你脚下那个蓝火是干啥的?你怎么能两种持戮?” “你们封阵人降双神,我们持戮就不能双持戮吗?”寇详弥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不是双持戮不方便嘛,我要是像花修那种,想用一个用一个,想用另一个用另一个,想一起用就一起用。我还用带双鞋走?” “为什么没有记录哪些持戮人能进行双持戮的?”方暚听寇详弥这么一说,特地去查了一下花修的资料,上面并没有写关于双持戮的任何信息。 “你们能多重封阵多次降神,有没有记录,不是也没有嘛。”寇详弥双手一摊,“记了对谁也没好处,大家心里知道就行,而且一般不亲眼见到都不知道,我说花修双持戮,万一他能三持戮,你说的是不是就不准确了?而且你跟谁说这事儿?为什么要说,有什么机会说?都没吧,就算我说了,咱们几个人知道,谁有机会跟花修合作?没有吧,什么都没有,别说咱们,连钱塘的人除了陶辞以外,谁都没机会,这种事情记录做什么?只要界司和递通知道就够了,这也是钱塘界和秦淮界的界司坚持即便传话人不是自己人也要坚持递通是自己人的原因之一吧。” “连这都有关系?”田馟没想到界司和递通还有这种暗中勾结的,“你那双鞋是啥?” 方暚不屑地插话,“不是鞋,是逆火,他肯定在鞋上装了什么东西。” “小伙子眼神不错。”寇详弥比比大拇指,“阏伯逆火,不在鞋上,在鞋带上,鞋带是引线加火芯。我一直是控制火的,如果把阏伯逆火和我沥泉枪混着用的话,火会把枪灭了。” “你那个根本不是沥泉枪,睁眼吹牛逼。”方暚马上戳破寇详弥自我欺骗的泡泡,“你那枪里啥都没有,还想装沥泉枪,多大的脸。” 寇详弥指指自己的脸,“这么大,我说它是沥泉枪就是沥泉枪,反正真的沥泉枪没出现过。没合作过封阵持戮谁能指出我是假的?你不说,昂子不说,我姐不说,没人知道。” “你的范围倒是真小,五个指头都不到。”田馟心想还真没有人愿意跟他合作,“揭城呢?你不是跟揭城也合作过。” “他啊,更没事儿了,他那个文盲连沥泉枪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说出真假。”寇详弥哈哈大笑,“不过他的阵是真的稳得一批,比我姐的都强,他普普通通起个阵,跟昂子酝酿半天的差不多,按照揭城的水平计算,我觉得昂子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揭城有那么强?”田宛经常见揭城贱嗖嗖地巴结姚想,以为他只是个水平一般的封阵人,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他真的不是靠拍马屁混上递通的?” “哎?想什么呢?陶辞是那种拍得了马屁的人吗?我未来姐夫,危不连那是能拍得上马屁的人吗?”寇详弥说得理直气壮,“拍马屁是他的障眼法,这家伙狡猾得很,样子装得卑微占尽便宜。” “你还挺瞧不上他的。”方暚见寇详弥趁机转移话题,“说你自己,少说别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没了,都交代了,不就是下套捉蛊雕,还有双持戮的,蚩尤网的事,我连把一只蠪蛭要送朱满的事情也说了,行贿都交代了还能有啥剩的?”寇详弥微皱眉头仔细思考,“对了,还有那块地。” “啥,那块地还有问题?”方暚突然坐直了身子,“你不会在里面埋了啥吧?” 寇详弥咂咂嘴,“说没埋也不准确,说埋了也真没埋啥,你有没有想过犀渠和蠪蛭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秦淮界,说同时可能不够精准,就是俩东西在不该明目张胆出现的时候都出现在了这一片。不论是南下还是东奔,其实都是从涂山过来的,或者说是从涂山绕过来的,可以说都是逃到了秦淮,那他们肯定是在寻找可疗伤或生存的地方。我寻思犀渠转了那么长时间估计也快到这边了,就在那片地下面放了犀渠经常找的玉石,我在拍照时候偷偷洒在种黄雚的地垄沟里。当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玉,都是些边角料的碎玉,吸引犀渠应该不成问题。上面有种黄雚,隐蔽性强,还能顺便给犀渠疗伤,如果成功的话,犀渠会在这边暂时安稳一阵,等实际成熟,它们放松懈怠了,我们再杀个回马枪一锅烩。” “你是打算一箭三雕?”田宛以为他下午真的在地里忙着给劳动人民拍照,没想到手上还干着其他活儿。 “不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了,咱就把黄雚卖了小赚一笔辛苦钱。”寇详弥吐吐舌头,“反正我们也是偷其他人种的,没犀渠值钱,也不算太亏。” “你这么流氓没引起秦淮界的公愤吗?”田馟想了想,他们挖的黄雚的确多数都是别人家药田里的,毕竟有记录的容易找,人工的种的容易挖。 “公愤早就有,不然他也不会接不到任何任务。”方暚叹了口气,“有多久的公愤就养他多久的流氓,主要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坏事,全是小偷小摸。各家都有损失,只不过那些损失小到不好意思向寇家申请赔偿损失……” “啥叫不好意思?”寇详弥突然转身,伸出食指点点方暚,“你那是偏见,我拿他们的部分全是他们非法所得,至少是剩余价值,往小里说叫劫富济贫,往大里说叫财富重组。” 第12卷 113.供应商 “怎么样?蛊雕、蠪蛭和犀渠,能卖多少?够不够做设备的?”寇详弥歇了大半个月,听方暚说一只蛊雕、一只蠪蛭和两只犀渠还有一堆单头断尾和残肢都卖出去了,最近一个月结算后钱会到账。一大早,寇详弥直奔吴昂昂办公室,想第一时间得到准确数字,“多少钱?多少钱? “除去手续费和运输费后,大约五十三万左右吧,”吴昂昂打印出一张货单详表递给寇详弥,“跟你计算的差不多,主要是这次蛊雕的运输费用比较高。” “五十三万,看来这些中档货色的确跟跑量的普通货拉不开太大差距,抓又难,量还少,同样精力抓虫子差不多也能赚这个数。”寇详弥在吴昂昂桌上扯了张便签,算了算成本和收益,“不行,要研发设备肯定不够,七扣八扣净赚也才二十多万,不够下次出征的粮草啊。” “你要开发的设备有点不切实际,尤其是自动起封阵的功能,封阵能自动还需要封阵人干什么?”吴昂昂翻出寇详弥之前给的设计初稿图,“还有,这东西要放在妖魔鬼怪身上,有实体的还好说,没实体的怎么放?” 寇详弥挠挠头,“我约了一些鬼打算做做试验,只是没人接这个活儿。” “朱满不是捉鬼拿手吗,他应该认识不少跟鬼打交道的吧。”吴昂昂做着手里的工作还得有一搭无一搭应付寇详弥,“你是不是跟揭城订了你姐设计的测谎牌?” “这事儿你都知道了?”寇详弥手里转着笔想了想,“方暚跟你说的吧?” “嗯,方暚打算在拍卖行存十个,等没货的时候暗拍出货。”吴昂昂从抽屉里翻出个合同,“这个给你签一下,你是代理商,你同意就行,价格由方暚定。” “可以,没问题。”寇详弥伸手接过合同,大概看一下,只有一些基本信息和责权,具体商品和价格都没有明确写在里面,“商品名是玻璃片,不怕我真拿玻璃片来糊弄人吗?” “当方暚是傻逼,就糊弄呗,反正是你手里的人。”吴昂昂不知道寇详弥脑袋里突然哪儿短路了,“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 “呃……”寇详弥有点迟疑。 吴昂昂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寇详弥,“你总不会为了问个价钱跑过来吧?难道你还带了其他值钱的玩意?” “呃……”寇详弥把身后的背包往身前一拉,翻了翻拽出一根绳子,“我想要揭城那次来扫出来的灺家私养场的地图。”说着把绳子放在桌上,隐约间绳子还抖了抖,“不是白要的,这是根地筋,换一套,行不?” 吴昂昂全然没看桌上的地筋,“不是给过你一套地图了吗?” “那个是简图,我想要详图,全息立体带定位的。”寇详弥把地筋往前推了推,“真的地筋,打蠪蛭的时候顺手抽的。” “你是有多顺手,钻地里去了?”吴昂昂两支笔做筷子夹起地筋甩了甩,“洗得还挺干净,都看不出来是地筋了。” 寇详弥掏掏掏又甩出个袋子,“高枝知织袋,装地筋可以舒筋活络保存神力,用了就知道。” “就知道你妹啊,高枝知织袋用来装神识的,装地筋当然没问题了,袋子哪儿弄的?”吴昂昂对地筋没兴趣,一把抓过袋子翻来覆去观察鉴定,的确是真的高枝知织袋,品相一流,做工一流,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真材实料。 “我没妹,只有姐。”寇详弥笑嘻嘻比着大拇指,“不过,你倒是识货,当然是真的,还能哪儿来的,定做的呗。” “谁做的?”吴昂昂从细节上没能辨认出是哪家的手艺,“你什么时候还跟手艺人有接触了?” “接触嘛,一直有接触,我们封阵持戮不订货,手艺人怎么赚钱,衣食父母得有点父母的样子。”寇详弥扥了扥领子,“我师父的老婆,姚想师父的老公,都是涂山手艺人家庭出身,多多少少都有点关系,而且有天赋又有技术的手艺人现在越来越少,都是宝得藏着。” “你的意思是姚想给揭城出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手艺人帮助改良的?”吴昂昂一下子就抓住了线索中的关键点,“怪不得他们优化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竟然也付得起钱。” “又不是他俩付钱,揭城后面至少危不连、孟伸,没准花修也掺一脚。”寇详弥摆摆手,“揭城就是个招牌,他那种抠门能抠出个地下车库的人,只会考虑资金运作不会考虑自掏腰包。”伸头看了一圈没找到吃得,索性直接伸手,“有没有零食,我早饭还没吃,太饿了。” “有。”吴昂昂弯腰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装的面包扔给寇详弥,“你先吃着,管饱。” 寇详弥看了下喷码还有半个月过期,安全,能吃。 吴昂昂查了一下记录在册的手艺人,都不像是能做出高枝知织袋的,主要是各自的技术精专方向不同,专攻制作丝织品的人都以衣物为主,小部分做屏风、扇子等等;做袋子的基本都是皮匠,还有少数是造纸的。 “你猜不出我是找谁做的袋子,放弃吧,我,守口如瓶小王子。”寇详弥指指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有得用,你就用,查什么查,查也白查。” “哦,你告诉我谁做的,我就给你详图,最详细的那份。”吴昂昂想激一激他,“说到做到。” 寇详弥双手举着面包,嚼到一半直接咽了下去,“呃……” “呃什么呃,说不说?”吴昂昂拿出车钥匙在寇详弥面前晃了晃,“你说是谁,我就带你去拿地图。” “我……”寇详弥想了想,“不说,你要是不告诉我,那袋子和地筋我都收回来,就当没这回事儿!” 吴昂昂见他如此强硬,与以往不同竟然见利没忘义,实属难得,从侧面说明这个人的身份肯定是相当隐秘的,强行逼他说出来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见得不能缩小范围,“不用你说,我知道肯定涂山的人,不是秦淮界的。” “你怎么知道?”寇详弥没想到吴昂昂能迅速锁定是那个界,“是不是刚才我说了涂山的原因?唉,果然是多说多错,没准哪句话就泄露了机密。” 吴昂昂笑着收了高枝知织袋,把地筋推回到寇详弥面前,“袋子我收了,这根筋不要,用不上,出手很麻烦,验货流程太长,难以自然状态下保存。” “你这可真是明明白白的买椟还珠,一个是天然神物,一个是人工制品,你竟然选人工的。”寇详弥抻着地筋抖了两下,缠缠绕绕系上放回包里。 吴昂昂继续观察手中的袋子,“论单体价格,肯定是地筋比袋子值钱得多,但袋子更有价值的是它背后的人,做袋子的人比地筋贵重,他能做出这个完整的高枝知织袋,说明他封存过神识,也就说明他必须有神识可以试验。涂山中能获得神识的人肯定是优秀的封阵人或持戮人,按照你的人脉来看,应该持戮人。” “猜得都对,但你还是猜不到是谁。”寇详弥笑嘻嘻地撇撇嘴,“不是大人物,耽误不到任何人发展,放心吧,做袋子的人持戮能力也就那样。” “那样是什么样?你这样还是危不连那样,还是桂昕那样?”吴昂昂继续缩小范围,看着寇详弥表情的细微变化,确定应该不是能力很强或是天赋极强的人,“中等能力的持戮人,跟你还认识。” “别猜了,带我去拿地图吧!”寇详弥不敢再在这个话题上绕,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或是被抓到其他关键细节。 吴昂昂佯装大度,特地放下手中的活儿,拎起外套就往外走,“快去快回,不就是个灺家的地图,我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说啥就是啥。” “难得你能这么爽快,嗨,够意思。”寇详弥紧跟在后面,很好奇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保存在什么地方。等到了吴昂昂家里看到他随随便便从书架上取下个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个圆球形的投影仪时,整个人都不太淡定起来,“你就把这个放在这儿?你放在这里,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吗?” “可是没人会拿啊。”吴昂昂将巴掌大的金属圆球递给寇详弥,再把盒子放回书架,迅速恢复原状,谁也看不出少了一个球,当然,也没人知道之前这里有个球。 “等等,让我捋捋,也就是说,其实我自己来拿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对不?”寇详弥看着手中的小小的投影仪,“那我干嘛还给你一个高枝知织袋?” “嗯,你自己来拿,来偷,应该没问题。”吴昂昂想了想,“你不说我还忘了。”转身从兜里掏出高枝知织袋锁在一旁书桌边的保险柜里。 “这地图难道就不值得进一进保险柜吗?”寇详弥高举手中的球,“我替灺家不值,难道它就只配放在谁都能拿到的木盒子里吗?” 吴昂昂叹叹气,“你发什么神经,那个投影仪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私养场的地图,就算放在外面,看到的人也认为只是个金属球而已。而且虽然是详细地图但又不是独一份,可以再拷贝多份。这个高枝知织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拿一个少一个,不是说做马上就能做得出来的,不然你早就拿出来量产了。” “这倒也是,全手工,没空量产。”寇详弥埋怨了一句,“可惜了,赚不到大钱。” “哦,全手工,你找的是姚想师父的老公那一脉的人啊。”吴昂昂笑着继续挖掘,“算下来应该是花家的旁支,有点远,但也论得上,诃家的人吧?” “我不说,我就不说,你能把我怎么着!”寇详弥把投影球塞进包里,挥着双手,“什么都不知道!” 第12卷 114.潜入私养场 “你能先持戮后封阵?”桂昕听方暚絮叨捉蛊雕和蠪蛭的事情,突然意识到对自己最有用的是他们两个试验成功了先持戮后封阵的事情。虽然方暚在要不要先揍寇详弥一顿上论证了最多的时间,举了最多的论据证明,但那些都不重要,至少对持戮人来说不重要。 “哦,看具体情况,也看封阵人的情况,一般跟高手合作是先封阵后持戮。”寇详弥在专心研究私养场的地图,寻找自己能用到的东西。 “那你是不是可以中途换降神持戮?”桂昕继续询问细节...... 陌染的手不觉颤抖,不知究竟是手心传来的阵阵灼热感,还是心中愈发高涨的恨意。 因为凡人容易控制,而且用这个方式采纳阴气或者阳气的效率更高。 马夫人下意识的又后退一步,俏脸上是愤怒无比的神色,还有一抹明显的害怕之色,她什么时侯被人如此羞辱过? 金乌教练席上,霍炀表情绷得很紧,高清镜头将他脸上偶尔的抽搐都拍得清楚。 李明断定,赵主编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跟wendy联系。只要打开电脑,追踪浏览痕迹,就能查出来。 陈明之有点头疼,虽然现在自己这掌门威严也只是在众人场所才会显露,琼洛等人也只会在这时拘束礼节对自己行礼。 神识延伸出去,发现指挥部内坐着一名肩上带着金色松叶一颗星的少将。 陈明之不得不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紫霄,他仿佛看到一把巨大无比的剑正向他斩来。 待苏陌染整装完毕,带着丫头不急不缓走到苏府大门时,叶茴和苏应蓉早已候在此处。 现在忍者学校还没有建出来,忍者几乎都是从各大家族中出来的,浅间易也没什么地方去,而且木叶的人他一个也不熟。 两人说说笑笑。淞婉并沒有化妆。她不喜欢将脸上涂抹地乱七八糟的感觉。只决定在成亲那天给魔皇一点面子。画个漂漂亮亮的妆容。然后晚上好逃跑。当然。这个绝对不能告诉叶彤的。 不过看到她能这样开玩笑的话,应该没事了,其实第一次见到她有些尴尬呢,毕竟昨晚对她干了……那样的事。 见嘉蓝点头同意,母亲松了口气,总算想到个临时居所。她跟老张老板打过电话,他自然是一百二十分同意,并且很积极地要把最好的一间宿舍收拾给她们住。母亲谢过了张老板。 沈轻鸿还受着重伤,无时无刻不被剑气折磨,正需要高阶回春丹救命,她怎么能够忘记? 听起柳姐提到疫情,张重感觉更失落了。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儿呢?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出配方来呢? 到这时,虽几经波折,但一切还都在清元意料之中。待会见到枫落,邀功之后,想必会有七八成的把握。可偏在这个时候,又闹出了意想不到的事。 但是荒羽此次显然是没有打算无声气息的进去。只见荒羽直接催动荒钟装了过去,荒羽打算强行破阵。 “做什么?”沈敬轩皱眉,推开了脚边的老嬷嬷,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皱眉道。 白羽怒喝一声,同时一部踏出瞬间邻近白虎上方,抬脚踏下“踏天步”只见无数脚印漫天飞舞,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脚印朝着白虎猛然踏下。 “须作之男。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因为……你心里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张逸飞目光始终锁定着须作之男。继续挑衅道。 沐辰微微一愣,没想到以自己两百九十分的成绩,竟然还只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谁? 第12卷 115.守株待阘非 私养场内很多偏僻的分支小路道路虽平整但极窄仅有巡逻机器人的宽度,车开不进来只能靠步行。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先从阘非下手,充分分析了阘非易于捕捉,捉了再放,放了再捉对它本身和周边环境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没准谈得好能找一只通情达理的阘非配合练习。 方暚走累了坐在一片草坪边的木长椅上,脚前的草坪是一大片无条,有毒。三人远远就认出来了,特地避开,这也是这片草坪边较其他地方宽敞些还配有长椅的原因,山林凶险时刻需要...... “我操,宋鸣恒你个卖友的混蛋,不讲义气。”正努力把自个隐身起来南宫俊宁闻言气得直想踹他一脚,不带这么把人拖下水的。 苏图心中叹了口气,接下来已经没办法按照计划行事了,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作为首脑,苏图自然不可能将真实想法表现在脸上。 陈氏若为了面子,要弄死几个平民,完全能神不知鬼不觉,或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种前提下,想让低阶恶魔们掌握看守人质的能力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正因此,嘉波才不得不将关押着人类的皇城东南区域划为禁区,严禁低阶恶魔进入这片区域。 “你放轻松,我不是土匪,虽然都传说我是母老虎,但不会随意伤人的!”她浅笑。 其实仔细一想,那个时候就算发现了也绝对是于事无补的,他爸爸吃了那么久那个毒药肯定不能挽回,如今重生,她只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阻止她吃那些药,揭穿他们的行为,这一切就能够挽回了。 阳光熠熠璀璨,少年流畅的肌肉曲线和上轮淘汰赛还未愈合的疤痕如刀芒刺入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惊愕跟好笑,但还是特别郑重地前去商量床…戏的事情。 “不太对劲,先停一下。”刚走到通向第二层的台阶处,赫鲁大魔法师便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 也就是说只要没成为大魔法师,哪怕是一位攻击性超强的雷系魔法师,哪怕他是大魔法师之下第一人,也不可能战胜一位水系大魔法师,即便这位水系大魔法师只是大魔法师中最弱的一个。 前阵子,沙家想利用凤惊华钓出凤翔空等人的时候,画了不少凤惊华的画像,暗中在全城搜捕。 “这个……卫修要不你先休息休息,这么急考驾照干什么?你要是需要用车子,大不了我给你当专职司机。”叶易满脸担忧的道。 如果以后真的会跟他结婚的话,那么结婚之后她逃不掉,但是在结婚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再让他碰的,她根本不可能去主动要、要做那件事。 秋夜弦换好衣服后,大步往隔壁的方向走去,而后一脚踢开隔壁房间的门。 怕么?如玥认真的想了想,怕怎么样呢,顶多是皇上不来永寿宫,让自己交出掌宫之权,甚至废黜,终究算不得什么新鲜的事儿。也果真伤不了她的真心了。 想想现在的华夏时间,应该是大早上,大早上给他电话,想来也是掐准了时差,孙老终究还是慌了。 然而他的唇已然覆了过来,用他的热情瞬间将她的唇舌夺取,瞬间也将她的理智夺取。 支持银行卡网银充值,银行包括招商银行,兴业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浦发银行,深圳发展银行,广发银行,中信银行,北京银行,光大银行等23家银行网银支付。 第12卷 116.急急如律令 寇详弥突然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阘非堆里爬,跟着它们一起在阳芑草丛里打滚,滚着滚着滚到一只阘非身边,“咱们聊聊,谈个买卖,成了的话,每个月都有阳芑草享受,怎么样?” 一旁看热闹的方暚和桂昕傻了眼,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淳朴”的招式,也许是方法过于一厢情愿,阘非根本没有理会寇详弥。 “大哥,你确定它们听得懂你的话?”方暚忍着笑蹲在地上问寇详弥,“你怎么想的用这招?” 寇详弥打了个滚坐起来,左手拄着下巴,纳闷地咂咂...... 知道林八方是马旦师傅,身上穿的衣服,不再是平时那些衣着打扮,而是一套唐装,雪白唐装上面,刺锈着一条黑龙图腾,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士。 “就算真有你所识之人拜入我宗,也得经过掌教首肯,才能与她相见。”施凌烟并未就此退步。 还好还好,关键时刻王胜停下了手,让管家老哥松了一口气。王胜就是王胜,毕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可王胜的下一个动作,直接让管家老哥魂飞魄散。 另一方面,作为合资企业,也不是他们说了就算数,还需要听取合资方的意见。 此时,太阳神殿中央大殿之中,原本熄灭的一个油灯忽然亮起,此时,在这个大殿里面的其他人都意识到,拉要回来了。 想了想,叶江川又是取出灵物永恒天马,但是拿在手中,叶江川摇头,这还不够。 成挑眉转身,就见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手持长刀冷笑着止住脚步,在他旁边,是个妖娆妩媚的红衣美人儿,其肌肤赛雪,唇若樱桃,水汪汪的杏眼,如秋水荡漾,说不出的勾魂夺魄。 此时,纯阳很清楚,她是使用了操纵上古魔兽的魂魄加持的方法趋势他们的。但是,这就证明,这些东西都是她杀死的。很明显,当年的封印,看来是乘虚而入的可能性极大了,现在看来,这就是巫的力量了。 知道了楚雨泽此刻的心境,叶萌可以百分百确定了,以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也彻底搞清楚了。 门打开的并不算大,大约有一米的距离,人完全可以进入,门开时,瞬间光芒就照了出来,相传古墓中会有长明灯,但多久才会灭这谁都不知道,可里面确实有类似烛光的光芒照射了出来,这难道不诡异?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妈妈就还没有煮菜呢。这个就是你的朋友?”秦霜看到关晚晚,有些诧异,这算是白洛的第一个异性朋友? 孟博咬了咬牙,双掌同时推出,两股滂湃的冰属性妖元射出,凝聚成两条尖锐等冰柱,朝着那两头狼眼蜘蛛刺去。 “王浩,一个垃圾般的人物,这几年还真成精了。”张承业喃喃自语,几年前,他想捏死王浩,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现在,他身处江城却感觉到了一丝压力,同时他父亲退休了,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落差。 水晓星仔细想了想,巫娆说得的确没有错,他的父亲的确应该重新回到大自然当中,巫娆或者是掌事长老,若是看见这尸体,未免再动情,又觉得对不起他。 在她的心里,叶萌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说句夸张的,她现在这条命都是叶萌的,又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这样羞辱叶萌?特别是,是她把叶萌带进这间餐厅的,叶萌被服务员羞辱这跟她有很大的责任好吗? 段睿骅这么想着,身体也非常诚实,低下头在身价白皙嫩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深紫色的印迹。 第12卷 117.规则 不论桂昕和方暚怎么问,寇详弥坚持不透露跟阘非具体做了什么买卖,二人去问公冶长,他犹豫了半天依旧缄口不言,但从一些细节上能猜测出跟金钱和阳芑草都没什么关系。 换降神的试验在阘非群里做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有时候方暚的阵一降神直接降到了桂昕身上,有时候是降神从寇详弥身上离开后就消失了,还有的降神换到了桂昕持戮却怎么也无法发挥持戮的能力。 “这样下去屁进展都没有。”寇详弥觉得应该是条件不对,方法肯定只有这么几种...... “哥,嫂子,我走了,谢谢你们,在剧组待得很开心,学到了不少东西。”谢那提着她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对周白跟袁湶说道。 高顺风立即上前,反锁上了大门,然后就掏出了对讲机,将之拨到了另一个频率上。 “具体的怎么发生的我并不知道,但看狮王当时走的路线来看,他应该是从容副司令的住所方向而来!”马夫人给出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甚至大阵的伟力稍稍失控,恐怖的力量作用之下,将整个沧州大地都生生摇动。 同时,公交车司机也报警了,警察迅速地通过调查录像寻找到了怼怼的踪迹,发现她此时就在被巨龙追着的那一列火车上。 锁骨受伤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而且袁湶是锁骨骨折,在锁骨上面打了钢条跟钢钉,经过这些时间的修养,现在才初步愈合,万一情绪过于激动造成动作过大的话,会非常的麻烦。 雷霆,天地之间,最可怕,最狂暴的力量之一,终于在此地向世人真正展现了它的威力。 短剑随后飞来,带起一阵破风声,叶开有所察觉,连忙止步,转身劈出一剑,再次将短剑荡开。 “师兄!”李冠海喊了一声,便就看到姜实老道人没入雷霆之中,随着雷霆一同消散。 只见林凡猛的将左臂拉撤掉,摔在地上,随后右手猛的轰击在胸口上,力量冲进体内,不断轰撞着五脏六腑。 这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很多都是内家高手外功顶尖,谁的听力都异常优异,听到这话。顿时一道道隐晦的视线投向了李巧。 推开门后,标准的皇室之殿,两侧由六根黑色石柱支撑,石柱上,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闪闪发光,一看就知道此物不凡。 两把五连发被顶在了络腮胡和另外一人的脑袋上,他后面的人刚要拔枪,楼下王莽和丁建国突然涌了上来,给楼梯口堵死了。 褚国良这番话让秦明强感动至极,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 货舱里的货物,纸壳包装的全都烂了,一些塑料瓶和玻璃瓶的药物飘在了即水里,有些医疗器械也都被水给淹过了一部分。 本来我还想回家看看的,结果被这么一弄,我只好又先干过李天造的别墅里。顾知秋依旧是在门口等着我,为了安全,还将我拉到旁边没人的地方,似乎要交代什么了。 萧焰来就是想要看看这王妃居所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得到,现在她们的行踪很有可能是被人给监视的。 宽傲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玄阶中品铠甲防御强大,打败楚易很容易吗? 前几天,蓝帝等王朝和大炎签下协议,要在三个月后进行一次对决。 若是秦牧仗着这个儿子又在外面兴风作浪,秦姝就得先表态。否则,后面的后果她更无法承受。她和秦牧的安危,实则都还掌握在容洵手中。若他们安分守己,她是皇后,秦牧依旧可以过他的好日子。 第12卷 118.巧夺 第二天一大早发现方暚已经跑了,不过因为预先在他的鞋子、背包和车上都放了超小的追踪型昆虫——附佐鞠通,不到两个小时后被寇详弥在宣城逮了个正着,“走,回去干正事儿。” “哎呀,你那个活儿明显有我没我都一样,有你和桂昕俩人不就行了,盯着我没用,找哪个封阵人都一样,不差我一个。”方暚查过所有的地方没有任何定位的电子设备,想不明白寇详弥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你拽着我是不是因为吴昂昂不鸟你?偌大个秦淮界就没你能用...... 镇民只听镇长的命令,大门终于打开了,顾木里带着人杀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切西瓜。 能在金簪里头藏毒,那必定是非常隐蔽的,一股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但也证明,那是最剧烈的毒物。 趁其他人没回来,我悄悄将与十四哥和饭太郎的会晤详细告之迦南,迦南一直都留在老人和孩子的身边,保证寸步不离,但所有的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赫连云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赫连云谦虽然早有准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兄弟觊觎自己的位置,他心里说不上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 言佳妮眼睁睁看着裴永夜把施婳抱进了顶楼的豪华套房,她软软的瘫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在震动,她却看都不敢看一眼。 这条路,和来时一样空寂荒芜,那些弃车东倒西歪,与一年前比,它们更显破旧。 如果她身边能有这么多的公子围着该多好,就算不是她的夫郎也够她看的了。 他不想让她再生第二个孩子了,他只要她和嘉树就已经心满意足。 听到老爷子的问话,林山浑身一震,旋即,连忙拱手,刚欲说话,却是发现在大厅内坐着一位陌生人。 “大将军又忘了,诸臣早已提前入宫,就等将军了。”萧何不动声色而又沉着稳重的做着解释,韩信脸上的犹疑稍有减少,却还是不安。 毕竟这事儿听来就不吉利,明是身怀双胎,却疯魔的剖腹跳台,且心腹桂嬷嬷跟着后一日也在华阳宫池子里淹死了。 警署的尸检报告写的明明白白,体内血液里检测出大量违禁品,有长期服用的历史。 望着以后同样是自己对手的元峰,元哲却有些期待了,毕竟强者之间是会互相吸引互相期许的。 林冲沿着河往东走,他的马留在了城里,骑惯了灵马自然不愿意再腿着回梁山了。 瞧瞧,瞧瞧,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她的亲生父母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在压榨自己。 林冲甚至不隐瞒自己对他的算计,直言告诉他就是要来请他上山。 “走!咱们都去招呼招呼质子殿下!”他继而皮笑肉不笑从她面前经过。 左家能在港城立住脚,靠的就是沈家的资源和人脉,现在沈知秋要收回这些,不仅废了左天霸手上那块家主令,还收回了左家代为管理的大部分产业,一半给了左礼贤代为管理,一半在老纪手上。 各路游资巨头被逼齐聚一堂,放下专利壁垒,打通行业渠道,开创了一片新的行业蓝海。 元峰看着那些简陋的织布机,这些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真的就是一些木头做成的,是那种纺织布匹最常见最古老的那种,上下经纬线,手动穿梭。 这下,旁人纷纷收起了手机,准备再观望一下,今天这个局的主角也不是赵帅,这家伙就是过来跑关系的,不然不至于坐在边缘。 第12卷 119.交情 “来,这位是我团队的两位探子高手,田宛和田馟,我分不清他俩谁是谁,只知道哥哥是田宛,妹妹是田馟,你们能分清的自己分,分不清的俩一起认识就行。”转身朝田家兄妹介绍,“封阵人朱满和他的持戮人苍尚尚,别看苍尚尚年纪不大持戮水平相当不错,潜力大,技艺高超,不然也不能成为我们秦淮界递通的持戮人,我觉得再几年,超过姚想不在话下。”寇详弥一个人心潮澎湃眉飞色舞地介绍在做的各位。朱满向田宛和田馟点点头,他的确也分...... 纯白也是拉架过的,可是无济于事,反倒是这被两货给同时吼了,也是一脸懵逼的可以。 就拿现在这个来说,保护队友的同时,也能替自己减少一部分伤害。 只是,贺兰瑶也着实厉害,这样一条人命,她仍旧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法神一样。这就是,上位者吗?宁儒熙心里想着,淡淡的跟上了。 纯白也是听到声音的,望了过去,见是大boss们,莫名的紧张感,脸颊那被触碰的地方滚烫灼热。 她们虽然只是粗使,但若有人想让她们办事,外面的家人一捏,不想上也得上。若是慧妃中了招,少不得拿下面的出气和排查,到时候太后和长泰震怒起来,杖责宫人,没错也说不定被打死了。 大祭司封颜吩咐了翼族族长峰行,和族民为夜晚的万兽篝火会做准备。 娃娃一本正经的强调着,接过了饭菜和筷子,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喂狗狗了。 见状苏如锋眼珠滴溜溜的一转,忽然探手一揉她长发,哈哈笑道:“什么私通后宫!那位是后宫么?放心吧,你三哥几时做坏事被抓到?”说着闪身避开苏如绘嗔怒砸过来的引枕,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赏花只是托词,庄嫔不过想从她身上得知皇帝为何会单独赐她乐字,她顿时便意兴阑珊起来,虚应了几句便回去了。这后宫的生涯,着实不适合她。 常悦又笑着宽慰了白舒几句,让白舒踏下心来修炼,戒骄戒躁,常悦倒是不会怀疑白舒不够勤奋,毕竟有符山的例子在前面。 “二弟,你可终于醒了,你放心吧,我们还活着,那老怪物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没有再追上来”许常德兴奋道。 天地间忽然变得死寂,死寂如墓穴,令人发疯、崩溃、绝望的墓穴。 程武雄这一声后,杨连权眼中的惊惧之色大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方竟然是一位绝世强者。 叶潜看向窗外,现在是中午了,但从早上开始,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不是日食,也不是被乌云遮住了天空,天空万里无云,但整个世界已经完全黑暗了,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 索性躲在塔中,自己的身份和其他人不同,万一自己出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倒不好。 李山发现血珠能自我复制这个秘密,心里大喜,但他对于血珠有什么用处,却还是一无所知。不过这血珠是件宝贝,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很多人认为,通灵其实就是能够看见所谓的脏东西,很多很不好的东西。 如果冯昊知道十兵卫心中所想,会告诉他,不好意思,没有灵犀一指夹不住的东西。 科举制的确是打破了这种垄断,但全面的讲,科举制真正打破的,并不是世家的垄断,仅仅只能说是打破了世家在人才推举上的垄断。 两人插科打诨中,冯昊将美食制作完毕,装入保温盒中,放在镜头前。 第12卷 120.危险计划 朱满在进私养场之前看了一下方暚的封阵,在寇详弥的先行持戮的方法下,方暚的封阵还算稳定,如果他先封阵就时大时小时有时无。 “带你的师父和你父母没帮忙解决你的封阵问题吗?”朱满不太了解方家内部的情况,但在外界看来方家拿出来个顶个的高手,不拿出来的自然也难得一见,方暚属于从未被拿出来过的品种。 “我妈是姚家的持戮人,我跟姚想是远亲,按辈分排,我比她大一辈,我妈是她爸的远房小姑。我爸本身封阵能力也很弱,所以我...... 热巴平时就喜欢吃,刚刚在海边玩了那么久,她应该也饿了,不如点些东西上来,没准她看到了食物就不那么紧张了呢? 凯莎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到了华烨的面前,旋轉的银翼此时就悬在了华烨的頭顶,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人頭落地。 将闾咧嘴一笑,所为的天地纵横,不过是蕴藏一些科学的原理。但这种剑术,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 “不必了,我叫凌天,你称呼我为凌天即可。”凌天紧紧的盯着周若涵,不仅不慢的道,而周瑶则是满脸通红,想要提醒一下周若涵却又插不上口。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栋别墅节目组竟然还没有退掉。走到别墅里,陈洛一眼就看到了一脸苦笑的吴秀波。 到了剧组拍摄的地方,林枫刚一下车,就发现了这里的氛围很是沉重。 但见其掌中一柄天地灵气汇聚的光剑,骤然化作一道硕大无朋的剑轮,几有撑天动地之势。 望着这位绝色倾城的玉人,如云的秀发,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香背上,乌晶柔亮,纤细的柳腰配上翘,廷的香,臀,这样一位佳人还在轻声的告诉你,我不想离开你。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殷锒戈光着上身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温洋继续闭着眼睛假装熟睡。 “咦……”这一停顿才发现,她竟然能看穿许多剑意了!按理说寺内的剑意也是按照高低排行的,越往深处越是荒凉,剑意也越是深奥,可她竟然不觉得这些剑意凌乱了。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战山面前忽然腾起了一层五色佛光,黑色拳印轰在那层佛光之上,竟然被直接反弹了回去。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过了,而这也是我为什么相信你神后的原因。”最高领袖说完之后就笑了,笑得很有深意,目光一直在打量着神后。 “好,走吧!”沐阳一只手抱着沐以轩,一只手牵着离月,离月实在太困,也就迷迷糊糊任沐阳牵着。 王紫不可抑制的想到了曾经巫族用上古禁术封印的空间,着实让她兜了个大圈子。 阿赞法师笑自己把珠子卖了个好价钱,刘馨笑自己挖到宝了,俩人都很满意。 正在这时,化妆室的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焦急的喊声。 不过,这一回,尹龙来早了,其他三国的君王还未到,趁此机会,尹龙和娃娃等人在此欣赏了一下魔山的风景。 “沐阳!”离月强忍的不舍,在抱着沐阳的再也没忍住,一声呼唤,泪水就自己跑出来了。 在最初感受到“妖族皇族”的气息之后,他还没有太大的危机感,因为在他看来天邪宗有两位护法和诸位内门长老在……足够对付那个妖族皇族了,所以在最初返回的途中他还一直与内门七长老和其他弟子同行。 “谢谢,能和大名鼎鼎的银狐一起饮茶,简直是我的荣幸!”中年人此时已经把西服脱了,穿着紧身衬衣,熟练的摆弄着茶具。 第12卷 121.返祖 “要死了!我要死了!”方暚被诸怀追得满阵里转着圈跑,“我快跑不动了,持戮真的不行。” 寇详弥在一旁看热闹,鼓掌着大喊,“照你胳膊上的字多念几遍,融会贯通找感觉。” “找你-妈的感觉,我真的持不来。”方暚更气的是朱满根据他的跑圈路线还在加大封阵的范围,诸怀对他的攻击性不算强,看起来更像是在玩耍调戏,未能持戮也谈不到挑衅的程度,杀气更是一点没有,“我都念了十几遍了,放弃吧,放弃吧。” “别啊,你现在不是挺有...... 百里怒云没有说话只是应着江仙的话说要到前面去看看便策马而去。真旗见状不管身后的三位师弟也追了过去。 据她了解,二王爷似乎已经有了正妃,家世容貌倒是一般,但也好歹是有了正妃了,侧妃倒是没有,不过她算哪门子的夫人。 可以想象,当这个阵容公布出去的时候,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种打法风格,陆影东只在当年的ig身上见到过,但眼前的jdg显然不是这样的队伍。 什么颠倒众生,什么妖孽男子,什么眼瞎了,京城谁人不知这四王爷可是京城里最为姿容出色的男子。 就算来自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们有各种手段隐匿自身,作为一个刺客,一个靠谨慎闻名的职业,不可能一点危险的预警都没有。 “咦?你见着云河了?我这个作哥哥的都难得见上他的面。”云瀚说道。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男人的眼中干净澄澈,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异样。 白清现在脑子混混的,不知是因为让苏家难堪而开心,而是因为自己满足了私心而开心,瞧着美人的讨好,嘴角难得勾起笑意。 “你!为什么就要听洛基在这里胡闹!你太宠她了的话,会让我们眷族的其他人很困扰的!”里维莉亚抱怨说。 “好,那我们就去吃火锅吧。”许辉南笑了笑,然后启动车想目的地走去。 “他们说已经搬完啦。我们可以看看装修啦。”顾明兴奋的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钥匙开门。 这边赵晓晨和张大年,在对抗铁拳三人的同时,也和铁拳三人一同对付七人众的人。因此就形成了一个怪圈,明明是敌人在互相攻击的双方,却还要时不时合作一下对抗七人众。 听了严乐的话,罗志斌不再着急,慢慢往下面看,看完后,就跟着碟子修炼起强级功来。 我进了秀琴家的院子,院子南边木工棚里秀琴男人正在忙活,见我来了赶紧扔下手里活,把我往屋里让。 “老爹,师父,你们没事吧。”下一刻,赵晓晨的怀里多出了三个鲜血淋漓的人,正是赵大刚,白狼,黑狼。 不过大伙一看这“鞭子刘”还真应了,莫非这就是艺高人胆大了吧? 这时,有个少年迎面而来。穿着灰黑色的薄外套,他单肩背着个黑色的背包,走路时很安静,目光专注地前视着,仿佛眼里只有路。 “玉琪,一会和我走吧。我们顺利都住北边。”傲雪替玉琪做了决定。 “主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泡个花瓣澡吧,解乏除躁。”天虹的伶俐让人看着就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农夫山泉的?”郁紫诺故意很开心的样子。 南宫卓然带领善雅进了这家酒店,所谓的员工聚餐在这种地方,不得不说南宫集团的福利好到漏油。 吴狂直接一步踏进去,此时他对这个剑道山充满了好奇,心中更是隐隐有一股呼唤之感。 “魅姐累不累?腿酸不酸?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腿?”步悔嘿嘿笑着说道,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第12卷 122.八卦 方暚回到家也没想起持戮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了寇详弥拍摄的录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封阵内的动作,看不到诸怀和常遇春,自己折腾大半天琢磨不出个什么所以然,结合寇详弥的描述还是不清楚怎么持戮上的,怎么发的力甚至怎么切了诸怀。一般来说持戮人跟降神会有一定的交流,但他不记得常遇春更不可能想起交流了什么。 “我问了昂子,他说单凭一次分析不出什么,只能说有持戮能力,能不能控制,如何控制,他也不知道。”寇详弥垂头丧气...... 他想了想其中的关系,“那就先办二妹的事,若琳不急,明儿我去同祖母说。”又看她仍是睁大了眼睛,不由笑了,双手捧起她脸蛋,“别担心,也没什么事,兴许是我多想了。”只是这么一种直觉。 关于自己的灵魂力量是否合格,狄啸云也不知晓,但他心中却没有多想,等丹炉好了之后,一试便知,以雷系元气炼丹的方法都被他想到了,还有什么难题能难得倒他? 但可惜苍霸还是慢了一步,他跑过去的时候,龙鹫早已扑翅飞上了高空,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乌灵心经过熔卿的指点,驯兽术显著提高。一举得到了两只魔兽,对熔卿很是感谢便邀请她到自家做客。 众位大臣闻言,有些唏嘘,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岩,这怎么可能?那纸当成钱来用,除非那个傻子才愿意。简直是越来越胡闹,怎么做事就不动用一下脑袋呢?真不知道有这样的帝王对于百姓们来说是好还是坏。 “奴才这就去吩咐记档。”石六顺低头道,随即对侍立一旁的汪海打了个眼色。汪海连忙上前伺候皇帝着衣,石六顺连忙匆匆离去。 “靠~,居然会这么鸟~,真是太棒了~!”欧拉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不由惊讶地从地上爬起來,踮着脚尖张望。 只是当司马洛冲进来时,却只见到慕容景披着长衫的背影,自窗口疾射而出。 “是,公子!”站在叶秋叔叔背上的那位黑风教护法朝这少年躬身行礼,缓缓退开,围攻叶秋的黑风教强者,除了正在抵御叶秋强攻的,也立即散开。 同时前线已经入驻八个机械化步兵师,三个电子信息师,六个搜查队,大约一万多人规模。 几乎是在他话语落下的同时,天穹之上,虚空再次震荡了开来,可怕的能量涟漪溃散,一只金色龙爪遥遥伸探而出,遮蔽了天日,带着极为惊人的杀机,再次压落而下。 李木深听着沐箐的话以后,轻轻将她的头发捋了捋,随后便对着她说道。 忽然,在虚空的另一方向,一只金色的大手凭空浮现了出来,蕴含这一股可怕的法则之力,夹杂于其中,如是锁定了莫心尘一般,狠狠朝着他拍来。 当然,唱完了的歌手可以去外面的大间休息室,那里也是共同的观看场所,是所有歌手都可以看比赛的地方。 “我没事,听说万毒门被覆灭了,是真的吗?”沐箐朝着李木深说道,想要从李木深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消息。 资料相对比较中肯,但也是绝密,正常情况下动漫中的他在这个年龄还没有正式开眼,即便开眼也只是二勾玉写轮眼,可资料里竟然知道他已经有三勾玉写轮眼了。 谢尔顿·西尔弗是曾经纽约州最优权势的大佬之一,在纽约众议院当了近二十年的议长。 “圣帝若想修复天庭,除了收集功德之外,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收集这所谓的荒器,将它们带入天庭,可同样用以修复天庭。”嫦曦道。 第12卷 123.大家都不想的 经过一天的休息调整,方暚开车带着寇详弥在灺家私养场里闲逛,寻找窫窳的踪迹一半靠经验一半靠运气,根据私养场的各区域地势和植被特征,窫窳可能出现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只要一个个探过就能了解个大概,俩人都没做过探子的工作,找起来特别潦草,像是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自驾游。大约晃荡到晚上九点多,俩人都进入了厌倦的状态,从车上搬下两辆卡丁车,开始在平坦的机器人山道上飙起车,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寇详弥甚至还偷偷持戮降神作...... 一百五十亿欧元听起来很多,但是和一座城市数千万人的性命相比,一百五十亿欧元明显比不上这数千万人的性命。 观望着不远处的石栈关,随着天空上第一缕晨光挥洒而下,一排排齐整的兰西军也从石栈关内整装进军。 如果玉凌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可是在地下暗河边昏迷了,那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按照最正常的情况分析,他应该早就被刹魂族人发现了才对。 宫门外,舞龙舞狮闹作一团,四处悬挂着锦绣彩绸随风飘荡,颇有一番壮观之势,和上次的庆功宴相比,这次皇后的生辰当真是排场非凡。 到了舒原十岁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找到蝶衣说,他拜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师父为师,他要好好学武功,保护蝶衣一辈子。 “我不太舒服,眯一会儿,七妹不用管我。”乔欣然说着就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桑特斯也在养伤,不过有王者之剑,他自己并不需要花多大的力气。 那楚风辞呢,一闻到香味,倒是忘记先前的事情,只顾眼下的吃食了。 “老朽失职,老朽失职,全仗陈大人威镇寰宇,力擒悍匪。”似乎改不了拍马的毛病,鹤行年继续奉承道。 天宏三一边加持阵法,一边心中阴狠的计划着,计划待会如何折磨、虐杀玉晓天,看向对面的目光也越来越阴毒。可也就在他用阴毒目光注视对方时,玉晓天的目光竟也突然转向了他。 “你什么意思,你听说什么了?”叶盛北返回来,单手掐住苏沫的脖子,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死死地抵在床上,只给她留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证明了博元和修实的父子关系又怎样?能证明些什么?跟谋杀有什么关系?”梁颖果然开始有一点烦躁了。 好像足足一天烦躁的心瞬时安静下,第一回听见苏嘉玲那爆跳如雷的音色,居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皇后身子一颤,愣神一瞬,李允最后的那句话实在太狠了,就像是出鞘的一把刀,而要杀的人是她。 上五楼,穿过教学楼与社团大楼之间的架空走廊,拉开活动教室的门,渡边彻走进阔别15天的人类观察部。 眼看着几匹马吵来吵去,其中两匹马还要打起来,昭九连忙挡在中间。 苏国倒抽了口凉气,凶狠的瞪了苏安暖一眼,这一记眼神带杀意,如若瞧一个死人。 渡边彻把大师级·自由搏击的能力,发挥得淋漓致尽,第一时间稳住身体。 只拎着对方后衣领,连拖带拽的就将瘫成一堆儿的大儿媳,镇国公府的国公夫人,就地拽向侧门。 在渡边彻看来,这样淘汰不了人的打法,除了可以刷伤害,纯属浪费子弹。 身上的尺寸都很合适,款式也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连颜色,也是自己最喜欢的青色。 君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棺材一点一点被土掩埋,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眼泪再次悄悄的落下。 第12卷 124.感情生意 “你的意思是今天不去私养场了?”朱满和苍尚尚到方曦老宅时才得到消息,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早知道不去就不来了。 “不去灺家私养场不代表不试验抢持戮降神。”寇详弥不想提及遇到吴昂昂和灺堇黎的事情,“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卸掉其他持戮人的降神肯定是可行的。” “怎么突然就有证据了?”朱满纳闷地看着寇详弥,见他眼神闪躲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才一天,你从不知道不一定变成了有证据肯定行,你俩昨天见到什么了?还是碰到什么...... “算了,没吃饭就就留下来一起吃吧。”佑敬言等了半天朱元璋的处理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 一声巨响,只见一位墨镜男子从天而降一般,从十几米远的半空之中,直接飞跃过护栏,两只脚死死的踩在了面包车的车顶之上,面包车如遭重击,车顶顿时凹陷,四面车窗竟然集体被震成了粉碎。 这位亡灵剑士乃是黑暗大帝辛罗尼斯的四大元帅之首,统领着僵尸一脉的一位传奇亡灵英雄,强大而又恐怖的剑法就是其的招牌。 侯爵点了点头,说道:“忆真,没事的,之前师门的人也说了,离茂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晚两天去救他们也没事。现在我们还是去救你的父母吧!”说完侯爵就抱着忆真往回飞起。 电光火石间,武浩想也不想,猛地一跺地面,如箭般急冲至冥枫近前,大手一抓将他拥入怀中,顺势身躯急转,下一刻,巨大蛇尾如同从天而降的铁棍般的倾泄而来,重重的拍在武浩后背之上。 海水翻涌,漆黑色星球首当其冲,被吞噬之力撕扯成碎渣,一具残破的尸体坠落了下来。 他与慕容云烟相互对视了一眼,二者之间心照不宣,霍然之间正准备齐齐动手之际,古魔的古渊魔眼居然先一步的绿芒一闪,便有一道极其迅猛的绿芒射出。 因此,登州水军为了将功补过,像疯了一般四处找那所谓海盗的踪迹,在砣矶岛上驻扎的水军反而不多了。 伴随着长达一分钟的禁咒,一道恐怖的火焰射线朝着那半空中的身影飞去,恐怖的火焰席卷过的地方,哪怕是下面数十米的骷髅,都直接被这灼热的高温烤成焦炭,足见这攻击的恐怖之处。 每名游击将军将配属由五十名将士组成的亲卫,以及二十名夜不收;每名守备将配属由一百名将士组成的亲卫,以及三十名夜不收。所以,一师共有兵力七千二百六十五人。 “好,师弟,那就开始吧,速战速决”紫萱说着,便取出无色琉璃剑。 如此一个血淋淋的结果,若是李山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呢? 面对叶贤的坚定,赵德智再一次陷入了犹豫当中。难道真的要做局陷害父亲?又或者说,真的要向父亲坦白这一切?以父亲的脾气,恐怕会打断自己的腿吧? 穆辰抬头看向四周,没有看到古淰和童淼,大松了一口气,喘着粗气回答着徐陌森。 开完会议之后,李豪将虞雅岚和方梦单独留了下来,并且跟两人讲了一些事情。说完事情后,他带着钱包,乘坐电梯来到91楼,向柏悦酒店支付了10万元定金。 穆辰困恼的挠着头,虚心的求教着徐陌森,他不是有意的来这里刺激徐陌森,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徐陌森肯定是对这些事情是了解的。 他的弟弟在一旁嘀咕,就是在商量着拿一些报酬给叶贤。只见张楠的弟弟递过一张银行卡给了张楠。随后张楠便将这银行卡硬要塞到叶贤的手里,而且还如此对叶贤说道。 125.某个阅书人 寻找阅书人比其他事情都要紧迫,关乎之后的发展方向和各成员的配合模式,这么一个人必须是独一无二的,在什么方面独一无二并不知道。根据六度空间理论,寇详弥认为所有事情应该会有个距离自己最近的线索,怎么分辨那个线索头儿才是难题。在中止了抢降神实验后,他便开启了自创的撞大运模式,一天天到处晃悠,在各个关系不错的熟人公司里瞎荡,寻找能成事的机会,但连走了一个多星期,吃白食拿好货便宜没少占,门道是一点没摸着。 “...... 朱敏是唯一一个没有出战的得道修士,因为他在关注大局。修士之间的战争就是在拼高阶修士,得道修士的攻击对一般的妖族就是在收割性命。 回到那个藏着万魔窟喽啰的地方,我拔出另一个胸口的匕首刺进了另一个的胸口,还顺便抹了他们的脖子。 似是根本没有察觉众人或探究或挑剔的目光,木一单将杯一放,再朝比毕从容一拱手自顾坐了回去。毕从容面色不变,云淡风轻地看着,久在军营中,他深知多数谋士都有怪癖,其中狂放正是最常见的一种。 说得多轻松?刘巧仙并没有把实际详情告诉桃花,想在桃花面前把双方确定的关系和商量的事宜及内容等等,这一些真相和结果全部遮掩过去。可她没想到,桃花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这几天,他从来不敢和她面对面的相视,即便是她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是躲避着她的眼睛。 听见声,贺长殷没有犹豫,手一动,令牌飞出,落到了凤渊的手中。 “夏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气息还是不能够完全收敛,有人来了。或者说,有神来了,他们那些人都自称为神!”天空之上其中一名男子,望着平凡男子的方向道。 如今江一涵还是很糊涂,他们到底为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武器,他们竟然能够无动于衷,而江一涵也不明白,他们为何不让自己坐在囚车上,反而一对士兵压着让自己步行前进。 心下一狠,孤不二周身鬼火跳跃,刷地融入身体,直奔自身肚子而去,这是要动用鬼火的天赋技能直接强行吞噬了他。 而我却是惊骇地发现,她们依旧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身躯更是直接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一在英国,彭德拉家族可以说是世世代代的竞技体育世家,而这个家族在乒乓球方面的成就又是尤其的出色,英国历史上获得的唯一一座乒乓球冠军奖杯,便是出自彭德拉之手。 人心难测,进入乾坤境后,为了得到能晋升的宝贝,什么事干不出来? “不可以。”其中一鬼魂开口,随即只见那鬼魂钻进了一具尸体之中,随后尸体爬了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 我背后突然发凉,全身寒毛炸立,想也没想手中的妖刀直接朝身后斩去。 相比较安吉洛的重炮拉扣,苏舟的这一次触球,堪得上是一声轻响。 只见污染兽将两士兵高高举起,望着天空,然后突然抽出了利爪。 玄武听到我的话突然沉默了,一时间我也没有开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玄武叫出去,但我刚刚说的那些没有半点忽悠玄武的意思,外面的天的确变了,远古的神兽已经消失,那些曾经的大能也全部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郭氏知道她不喜欢应酬不认识的人,也没怪她,还吩咐身边的管事婆子送她过去。 手机拿在手中,吕念卉一边拨通着电话,一边看着秦峰,她生怕秦峰会反悔。 126.盘账 寇详弥在方家场看石头等灵羊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算起了这一阵的进出账,账面上出多进少,到账的全是四界妖魔鬼怪的买卖,边看边自言自语,“没想到一不留神成了卖货郎,我公司不生产妖魔鬼怪,只是妖魔鬼怪的搬运工。”算了算已经投进去的钱,想起还有点“破烂儿”可以拿去抵押。 “昂子,我这几套公寓,能抵多少钱?”寇详弥从兜里掏出五本不动产证摆在桌上,“抵押借点钱出来用,公司用,不耽误收房租,帮我算算。” “行啊,知...... “啾!”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空中炸响,连续使用求救信号,很明显老三的情况越来越危急。 就这样过了几天,还别说,我脑袋上的犄角还真就缩回脑袋里去了,我很高兴,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一会儿……拓跋韶便消灭了自己碗中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连带汤也喝的一干二净。 洞穴出口狭窄,只容一人矮身进入,向前走上百米后便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呈现在了眼前。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千金吃饱后,又打起了人们供奉的美酒的主意。这东西他以前从来没喝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就喝起了酒。 可当他带着三分醉意走进这房间的时候,萧洵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些发愣的,她没想到大周的皇帝竟生了这幅好样貌,让她都有些自愧不如。 一家三口正在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随着这脚步声而来,是一个沉闷的声音:“三弟,你在家呢吗?”卿宝听着,应该是夏守业的声音。 多亏有这些超级保镖,一路的陷阱危机都被统统的搞定拆除,虽然这些陷阱伤害不了我们,但能让我们过早的暴露行踪,最主要的是破坏这里的自然气氛。 却见一道红色刀芒离开刀身,变作一条两米长的红色大弧,竖着劈斩向黑纹虎。 “我是怎么回来的?鲁国公和云副将呢?”萧洵看着程柔面无表情的说道。 江禾安看着她还说这话,又急又气,她一边回头看沐离的面色,一边拍了拍丈夫的手,示意他把江姝情带出去。 “那是必须滴,别忘了,俺可是正经八百的富二代!”杨岩一脸傲然道。 没多久李丽质开着车回来了,跟着一起过去的,还有程处默和秦怀玉。 司影随即带着人冲了进去,不出一会,便从柴房内将一蓬头垢面,身穿丫鬟服饰的人带了出来。 林婉烟努力让自己平静,满脸笑意的看向墨云景,试图让自己变得亲切。 林正中对着林景离叮嘱道,原以为宸王没有将这事揭发出来这事就已经过了,可谁知道竟还有这些事在后面等着。 “是吗?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闻言,姬清涵看向花明亮,甜声问道。 由于双方上单都是超常规的选择,解说的前期话题重心也都自然是向着上路。 送走了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宫殿里面就只剩下李丽质和玉舒青岚了。 “王爷,将军府是王妃的母家,她会不会先行进去了?”车夫试探性地问着。 安庆公主迟疑了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好奇心,居然真的转头看着胡惟庸大声问道。 李善长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了胡非,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意。 今天王建国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但王芊看着却是有些心神不宁。 听到林羽的话后,张猛虎顿时有几分尴尬,摸了摸脑袋,露出几分干笑。 127.劳动合同 贵气!——寇详弥第一眼看到檀亚祝,脑袋里顿时蹦出这俩字。实际上并没有照片上看着那么高大强壮但也绝对不算小只,身高肯定超过一米七,但身材不是孟绪那个类型的,骨架更大些,打眼一看就知道能背能扛干得了体力活,不愧是做石雕的,劲儿肯定够。说到长相的确不算好看,但也不丑,脸型眉眼都普普通通,但组在一起立马有种贵气,眼中有神嘴角带威,不仙不佛只是贵气,若非要归到某种气质上,可能算是一看就知道不好说话不好骗的气...... 张丽摇摇头,虽然她的记忆没有苏醒,但在张家的这段时日,她的思维水平,已经恢复如初。 “但是,你能防得住北卡7号凌厉的攻击手段吗?”沃尔顿对此表示质疑,目睹戈锋惊世骇俗的表演,说他们没有压力,那是骗鬼。 那剩下的就是极品丹了。极品丹她前世倒是炼出过好多,对此十分了解。但她觉得杨师的伤势其实挺重,那九粒极品丹就是全给他服用了,也未必能完全治愈他。 作为一个鬼,时辰现在确切的说,只是剩下一缕残缺不全的魂魄了。怨不得他的眼神那么的绝望,狼狈。 开车的子弟,满脸苦涩,油门几乎被踩进了油箱,可又哪里追赶得及? 因为戈锋从来都不是一个在对手强悍的球风之下畏惧退缩的球员。 对于这样的安排,蓝璟没有异意,她应了一声好就大步走了出去。 “勤奋毛线,不这样我早就睡着了。”叶景岚见秦漠来了,才从墙上下来,两条胳膊都酸疼酸疼的。 但是现在,有意无意间,尼克斯的外线已经聚集了一批有生力量。 一经施展,季默不禁诧异,这黑金古枪内,竟然蕴含九千多道强化攻击的法阵,经过神力的催动,可以大大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愧是至尊神器,果然不凡,一般的神兵,绝对不具备这种规模。 徐晓曼已经不顾一切地向我冲了过来,仿佛要跟我做最后的诀别拥吻,两名男警察特别尽职地一边一个拽住了她,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尽管没有去评估,但如果真如萨玲所说,帝都保存完好的古物基本都在这里,那么这一屋子的古物保守估计也有数百亿戒尼的潜在价值。 “我……”季琳儿无言以对,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才好,在季默没来之前,她也只能咬牙硬撑着。 “里面是什么情况不清楚,不如……”莫凡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依然静静站着。 空间在他手掌抬起的刹那响彻起一股沉闷的声响,整个天地都有一种摇晃了起来的错觉。 “既然如此,那就派个四星武宗去试试,区区一个古星魂,能有多大本事?叶天煌他们学艺不‘精’,死了也不可惜。”少宗主不屑冷笑道,话语中多少能听出少宗主有多冷血无情。 身处黑白的记忆世界里,罗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看着一个个远古人类自取灭亡。 一团光在这里炸开,虚空一下子崩塌了,大地沦陷,可怕的力量浩‘荡’而出。 没想到,刚刚送走王霞的第二天,妲己就也要搬走了,搬去新租的厂房。 如果现在直接冲过去,很大可能会被直接压制住,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挨个把人引出来,再逐个击破。 果然,皇后身子渐好之后,便下了一道意旨,挑了个几个日子,命各宫眷,重臣内眷进宫叙话。欧阳箬并不在意,却不知,这一次看似无意的叙话,却是为她之后埋下了最深的隐患。 128.吃亏吃什么福 方暚开车赶到杭州,刚住进宾馆没一个小时就接到前台电话,说有个姓檀的小姐给他留了电话信息,说晚上六点在延安路知味观谈合同的事情,到了以后报檀女士即可。 老老实实按时到饭店,见到檀亚祝,方暚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合同上,没在意檀亚祝是阅书人能算出以往和未来,甚至连檀亚祝长什么样子都没仔细看,更没核实面对的是不是她本人。只想着快点搞定事情快点撤,回去跟寇详弥交差,明天还要跟着吴昂昂鉴定四界拍卖的货。 “签这个合同...... 看来这只大手,不但想夺取虚无龙塔,还想将苍剑离抹去,毕竟虚无龙塔是苍剑离的,已经与苍剑离联系在了一起,只要苍剑离还活着,他就占有不了虚无龙塔。 徐三是明白了,眼界问题。莉姐和黎旭明就不明白,庄由彰就云里雾里,更是不明白了。 随着土罐一声令下,其余四人纷纷斗气一震,四对斗气之翼瞬间展开。直到这一刻,苏阳才发现除了土罐以外,其余四人的实力都在五阶初级。而土罐的实力则更胜一筹,达到了五阶中级。 “你就听他们说吧,哪有的事,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爱不是一种约束,也是一种自由。你是逍遥仙对吧。逍遥仙就是任我逍遥,敢爱敢恨,想师母了就回去看看,随心就好。”苍剑离搂着羽千寻的肩膀,哈哈笑道。 张亮接过来自己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他心中明白,兽人如此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这硫黄石内的血红色珠子。 正说着,就看见阮罕平从屋里出来,双儿一看,连忙扑上去,喊:平儿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不得不说,这伙人还真是光明正大,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阿市和夏婉心,只是木讷神情,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就好像呆了一下一样。心中应该也很像吧。 并且嫌弃自己“龙一”亦或者“龙大”这个名字太差劲,还特意临时想了一个好听的新名字。 贝承嗣距离柳无邪有段距离,想要出手营救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杜伟和控制。 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艾瑞莉知晓,自家天帝师尊十分之牛x,哪怕随便养条龙都能吊打这个世界的光明神。 靠在门背后冷静了一下,简池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在红了吧?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柳无邪感觉身体越来越空虚,这是精元消失导致的结果。 刚才开口说话的那名顶级神君境,率先出手,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道剑花,直逼柳无邪周身大穴。 鲜艳的深红从无到有,从少到多,以李茶会核心形成漩涡,类似的情况,亚索只在道格老师那里见过。 奇妙的一幕出现了,当这枚育灵纹落下之后,石头上其他育灵纹竟然活了过来,相互纠缠。 无数魔链从吞天神鼎钻出来,将黑袍人紧紧锁住,以免被他逃走。 给穆夜池打电话的时候,穆夜池笑笑,没有说话,叫她下午不要出去,在家等。 另外,苗刀又称戚家刀,后半段刀身是不开刃的,方便时刻握持,从刀变换为枪,捅刺敌人。 而帝颜歌也没有再动作,众人一时间也吃不准,她到底是还有一战之力,还是故意在那里装的。 只要这些衣服套到逃亡者身上,逃亡者的意识就会瞬间被抹掉,并且成为衣服的傀儡,攻击同伴。 行人先是咬了咬黄金,在确定真假后,他眼睛一亮,顿时掏出手机联系起了众人。 129.集合 “很好,我们终于被灺家帮了个忙。”寇详弥一脸坏笑地瞅着吴昂昂,“灺家的倒插门女婿即将获得一个下马威。” 吴昂昂不耐烦地咂咂嘴,“差不多可以了,有事儿说事儿。” “经过一些事情,发现涂山有些人在秦淮界和钱塘界进行有目的地行骗和测试。”寇详弥在电视上投出资料图片,“之前我们捉的蛊雕,田一田二查的驺吾,都是涂山放在秦淮界做试验的,所以递通收到的都不是明面上公开的信息。前两天方暚拿回来的假照片,也是出自涂山界...... 维度之柱朝着宫岩飞来,握在手中之后,宫岩看向西奥号机甲,西奥号机甲并没有显著的变化,只是更加的协调了,添加了一些材料之后,看起来饱满充满了力量感,比之前的柔和感要强一些。 莫笑童只觉得眼前的景象极度不真实,连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都能听到。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就算现在立刻动身,也要四五十天才能赶来。 方方面面,能力都超出常人,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到曹氏来应聘如此平凡的职位。 李强这边还正在为新来的这个孩子发愁,那边几个孩子又闹哄哄地跑来了,给李强报出了一个自以为很严重的问题出来。 李轩没有夜天想的那样,一见面就为难夜天,而是说完这句话,便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对夜天微笑着伸出了手。 叶悠然拿着手榴弹,猛然一捏,立即便是把手榴弹上面的保险栓捏碎。 只不过,这玉镯应该是被人处理过了,里面的怨气泄露出来的不多。 只可惜,由于操作略显青涩,加上林翔往后一闪,他这一刀看空了,身子也趔趄了一下,差点跌倒。 感受着众人的震惊,夜天伸手在胸前轻轻一压,光芒跟金莲同时消失,让人觉得神秘。 龙天威的行事风格越来越趋向于他的母亲徐志灵,所以他能够得到龙华对他的喜欢以及刮目相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龙天威的突然转变,正应了那句老话,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突然,他又转过了身来,眉头紧皱,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后又施了个结界,将他们隔绝了起来。 今天晚上和平时一样,埃布尔和莎莉丝特看完电影就回去了,他也没什么特殊的事儿。 可彩一却浑身了起来,如果她不傻,没理解错的话,他的意思是,治疗好她的容貌只要一顿饭的功夫??就这么简单么!!!这可是伴随了她二年的心病!! “按照系统的设定,估计是不会让玩家升到一百级的。所以,这几乎就相当于一个漏洞。如果我现在不能抓住,那么以后都将会失去这个机会!”老九很是认真的说道。 但是在经历过社会主义熏陶的加藤爱眼中,照美冥才是处在刚刚合适恋爱的年龄,身体也刚刚发育成熟,就算过几年再结婚也很合适。 胡天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直接坐了下来,心中有些感叹,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道就是如此奇妙,就如紫朝阳,在被囚禁的那一刻,或许,怎么也没有想到,雷域会发生异变。 别人不知道,他们负责考核的人,怎会不知道这异像意味着什么? “准备的还行,rng战队最近状态蛮差的,击败他们应该挺简单。”苏扬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只是口音有些怪怪的,跟牛排呆久了,说话稍微也带了一些闽南口音。 而且苏扬教的很多东西,都很有用,letme叫师父的时候,那种隔阂是随着苏扬深入的教学之后慢慢淡开的。 130.步步为营 “好山好水好天气。”桂昕站在九华山甘露寺的山道上快乐地自言自语,“我突然发现咱俩出来有个bug。” 寇详弥有一搭无一搭应和,“嗯,咱俩都是持戮人,缺个封阵人,山上有啥都看不着。” “不是这种bug,不过这也算是吧。”桂昕气喘吁吁扶着墙,“咱俩都不是能旅游的人,还没个司机和导游。” 寇详弥幸灾乐祸地晃晃腰,双手居高伸了个懒腰,“我就说得拉着方暚吧,你还把他摘出去了,辛辛苦苦亲自爬山像真要度蜜月,纯属瞎折腾...... 而那个狗屁安抚使就更是个虚职,还不能留在朝廷,至于那个兵马总管,就更是笑死人,不过是让你管几个老弱边兵而已。 意念一动,意识笼罩整个时空,结果除了中心有两团混沌本源之外,并没有其它特殊的地方,就算意识进入超意空间,依然看不出什么。 在大战即将开始后,刘备逐渐收缩了自己的骑兵部队。将大军凝聚在了一起——组成中军的,仍旧是他引以为傲的冀州军。 武松乐得自在,派出水军统领三支船队,继续前往耽罗、流求、暹罗通商,大师买进粮食。经过与高俅的连番酣战,梁山的存粮险些就告罄了,得抓紧补充。 也因为在河内郡,执行了与当地豪族合作的方阵,所以三义行,或者说刘玄德的势力在河内根植着。 众人见武松执意不肯收纳百姓财物,只得又将牛、羊、鸡、鸭牵回去,老酒也一并搬了回去。 眼看着这一幕,麹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始思考,这场战役结束之后自己是否要跳槽的问题。就算胜利了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食物钟准时让张屹睁开眼睛,简单吃过早饭后,让菲佣打包了一份可口的早餐,乘车送往医院。 东边一抹阳光从远方的雨林之中悄然升起,炙热的光芒照射着这片绿油油的大地。 为了奖励你的聪明,在系统升到升级后,会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你。 花连锁“锵”的一声,宝剑出鞘,挡在教官前面。陆天雨也挺身而出,保护着教官。两人一左一右,紧紧盯着笑弥勒与贪财猎人。 但是,今天!韩霸天,居然让自己不得无礼?这是怎么回事?想到这里,郑元峰奇怪的望向其他十二位长老。却是同样发现,他们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回过头,投去一个清冷的眼神,彻底的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浓浓怒意。 绿魔身形动弹不得,只能够瞪大绿油油的眼睛,口中出凄惨无比的声音,胸膛极的喘息着。 现在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吗?魔力无法提升,这样下去肯定会连累其他人,但只要有任何可能性,他都要尝试。 听到古枫的话,大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腋窝,没有口子,也没有流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魔法秘咒已经消失了。”萝莉脸上的表情,好像丢失了一张可以找到无数奇珍异宝的藏宝图。 “你看看这地方如何,能不能作为另一处建筑的地点?”萧铁转移话题的询问。 “主帅!”方岚清楚隋紫露的个性,知道很难让她改变主意,如今神兽级使役魔也死了,她此去根本就是凶多吉少,她不禁将目光投向了陆天雨。 当一个不管是质,还是量,都是超越对手太多太多,动手之时,就已经不需要惊天动地了,反而一切都显得平淡普通,宛如返璞归真。 此刻在空间珠子里面,嫣舞林若兮她们都在里面看着电视游泳休闲呢,电视当然是发电机带起来的,而那些电视剧则是买的全套的光盘,毕竟在空间珠子里面没有信号,只能看光盘了。 131.真人 寇详弥和桂昕第一眼见到真正的步为营只有一个反应,“百分之两百是桂小芒的口味没错。” “帅哥,我来解救你了。”寇详弥的语气像个臭流氓。 桂昕连忙打圆场,“不是,我只是代表桂家来问一些问题。” “都一样,没差。”步为营完全没有孙靖云扮演的假货那么多表情,好像怎么都无所谓,很难从表情中猜测出心情好坏和真假话,“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答不答在我。” “看,这是真帅哥的脾气。”寇详弥指指步为营对着孙靖云说,“真帅哥...... 修缘的长睫灵动的闪了几下,他睁开眼,自己又是在那个荒漠上,向着沙丘缓慢的走动,那只银狐还在他身后,回过头,它黑色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他可以从那眼睛里看见自己。 “陈建,看來我们这次是完蛋了,公司出事了,现在又被陌生人关押着。”周水低声道,情绪非常低落。 只见他手中漫不经心的玩着圆滚白胖的莲子,内心却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无奈石壁坚硬,轩辕笑连连挖掘三日,也就挖回了三里,长期下来根本不是办法,就算灵力无限,这活光累也会累死人的。而那个王八蛋号诅,仗着身材苗条,早已不知去向,多日未归。 临出门时,刚巧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紫衣少年,满脸春风的迎面进来,茗慎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胸口的隐痛更加强烈了。 方才他只是将那白蛇打远,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没有伤她性命。天生地长的灵物,却做弄的将要缔造一出孽障祸根!何其哀哉。 “你说什么?”修缘的祖父,茂莲的父亲,气的瑟瑟发抖的指着面前的茂莲。 他自后厨进进出出一番忙碌,几次三番后,终于将早已准备好的酒菜一一摆出。 看着秦天瞬间接近的身影,公孙龙一个绝杀的剑招对着秦天使了出去。 而对于外来者,原因可就多了。有人遭人陷害逃难于此,有人因被误会无家可归……原因众多,甚至嗜杀无道的变态也有。 宠瑷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神色淡然的盯着他看。 落妈妈是写言情的,此时眼前发光,好像恨不得掏出电脑写个八千一万字的。 “是,我在二号……”池未染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掌就揽上了她纤细的腰。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和他妈一样,有的时候过于短浅了。 她早上五点多爬起来,本来打算早饭多吃点的,但是一大早妊娠反应很严重,她只喝了两口白粥就放下了筷子。如果不是江煜担忧的目光太过强烈,她可能连这两口粥都吃不下去。 的确现在大理古城的确是涌来了一批高手,只不过这些高手都是打头阵的,重要的人物都还没有到,这些人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事情的真实性,等到他们将事情全部调查清楚了,相信就会前来。 刺耳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男人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景桐惊恐的却连连后退,就差在地上滚一圈了,以至于睡裙的裙摆掀起,两条白嫩纤细的长腿都彻底暴露在男人的眼底。 胡家送的八千两,当年是胡家想送子弟来上学,申学宫没有答应,把钱退回,后来胡家摸不过面子,留了一点零头,捐助学生吃食。 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他浑身似乎都是血,从头上,从嘴里流出来。 墨家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不容易,她爷爷又这么疼她,万一担心她身边没人保护,可能会反对谭崩崩跟祁阎在一起。 132.内奸外援 “你们找我做事情不是不可以。”步为营开门见山,“我有几个要求。” “等等。”吴昂昂见寇详弥刚要答应马上抢着制止,“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立场。” 步为营手里盘着一枚山鬼钱,有节奏地轻敲桌面,“你们不是查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查到什么?”寇详弥争抢着问,“你会算命?” “你拿走了我的钱,带走了我的阵。”步为营两指夹着山鬼钱在桌上随意画了个三角,“你在我的阵里做什么我还是能知道的。” “你是方曦的人?”吴昂昂没等回答马上补了一句,“为什么要加入我们?” 步为营依旧面无表情,吸了口气抿抿嘴,“这两个问题互为因果。” “哦,懂了。”寇详弥歪着头看向吴昂昂,“咋办?” “好的。”吴昂昂没理会寇详弥,迅速答应了步为营,“你想负责哪一部分的工作?” 步为营转着山鬼钱,“我定期来秦淮界,给你们一些信息,只是你们需要的那方面消息。” “我们给你什么作为报酬?”寇详弥自从见过檀亚祝后不太敢直接谈钱,“你想要什么?” 步为营指指寇详弥,“我想要寇家和桂家给我站台。” “啥台?站哪儿?”寇详弥没太听懂,“你还有个人品牌?” “谁不是个人品牌?”步为营在桌上划着山鬼钱,目光盯着吴昂昂的口袋,“你们留着一块钱就行,我时不时还会在给你们一些钱。” “给我们钱?”寇详弥笑嘻嘻搓手,“还有这等好事?” 吴昂昂不耐烦地撇了一眼寇详弥,“想啥呢?” “你想放哪儿?”坐在不远处一直没说话的方暚突然冒出一句,寇详弥早忘了他的存在,这才想起身后沙发上还有一位。 “我负责盯的是朱家。”步为营突然向前探了探身子,“听说你们跟朱满关系还不错,不过放心,他并不是我的目标。” “哦,懂了。”寇详弥重重点点头,“你是盯着朱达那个大支的呗?” 吴昂昂一直觉得秦淮界没有值得罗霄界和涂山界盯着的家族,至少近百年没有,时间再准确点,南浔之战后没有,方曦叫步为营监控朱达一支是为了什么?“原因可以说吗?” “盯朱家的原因?”步为营所有的问题都有明确的细节,这种回问的交流方式让寇详弥有点烦躁,想是在上学时回答问题,各种知识点逐一确认,精确、繁琐又费时。 “朱家有什么事情还是什么人物值得方曦在意?”吴昂昂摇摇头,“肯定不是朱达,他只是个后勤主任。” “后勤主任难道还不够强的吗?”步为营的语气平和而戏谑,无法判断肯定还是否定,但确确实实不是疑问句,“朱达岁数大了,万一什么时候有点闪失,我很麻烦。” “哦,懂了。”寇详弥装作很懂的样子点点头,脑袋里还是团浆糊,“我没啥要问的了,你俩呢?” 吴昂昂认为很多问题还是等双方合作以后熟悉了再说,方暚则是对朱家的事儿没什么兴趣,就随便问了一句,“你的钱币阵一般能多远?持续多长时间?” “不一定,要看拿着硬币的人的条件,这次比较特殊,硬币在寇详弥手上,封阵一直维持着。”步为营想了想,“如果只是单纯放置的话,一般持续五六十个小时左右,短的话几小时也有。” “其他封阵人对硬币的阵有影响吗?”吴昂昂认为这种方法还不如直接找个朱家的人做内应更方便,“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怎么样,封阵人对硬币也没什么影响,对阵有影响的只是硬币之间的距离。”步为营没有详细介绍封阵的成阵规则,认为以吴昂昂和方暚的水平来看,知道也没什么用,毕竟他们不属于同一类封阵人。 步为营走后半个多小时,寇详弥突然蹦起来问,“硬币呢?” 吴昂昂掏出两枚梅花五角排在桌面上,寇详弥拿起一个飞速冲出房间,扔下一句“我明天回来。”开车直奔钱塘界。 “他干什么去了?”方暚纳闷的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早已没了人影。 吴昂昂问古玩店老板讨了一枚山鬼钱,询问了一下不同质地有什么区别,选了一枚黄铜的在手里摆弄起来,回过神来才答复方暚,“他去调整信息差了。” “什么信息差?去哪儿调整?”方暚认为步为营这个人应该是可信的,很符合方曦用人的风格,但方曦为什么找桂小芒的未婚夫做内应?还真是捋不顺这逻辑。 吴昂昂指指东南方向,“当然去找他姐。” 寇详弥回来后什么消息都没,隐身了十来天,他躲在吴昂昂家里,一直研究方曦、寇家和朱家的关系,往前推了将近七百多年,一直到明中期,查到朱见深和朱见济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苗头,大脉络梳理得差不多后在吴昂昂家里当起了大爷,等着他回来“自投罗网”。 吴昂昂这些日子都在方暚家混,演戏演得上瘾,营造出怀才不遇转去做四界拍卖的印象。桂家帮忙煽风点火说如果吴昂昂离开公检法的话很可能除去他在桂家的议事权,灺堇黎故意放出小道消息,因为家里长辈的反对,与吴昂昂的婚事延后再议。四界不少人预测吴昂昂已经是条丧家犬,没多少翻身的可能,他、寇详弥和方暚都是秦淮界的弃子,无需再浪费精力过多关注。 “你在查什么?查出了什么?”吴昂昂回家取些参考用的古书,看到寇详弥坐在沙发上打怪物猎人。 “有理由怀疑朱见济是假死,不过那些不重要。”寇详弥边打游戏边汇报工作,“朱家是那时候分裂的。” “分裂?”吴昂昂好奇地坐正了身子,“来,细说说。” 寇详弥挥动着手柄,“朱家有两个朱家,一个是罗霄界和涂山界的朱家,这个朱家是原本的朱家,盛家、花家那些家差不多,主要是培养明面上的四界人,做任务对付妖魔鬼怪,跟其他大家族一起发展。另一支,就是培养朱见济的那一脉,做的就暗里的事情了,包括引发四界内斗、给神仙们挖坑、追踪指定宝器,反正各种杀人弑神的准备工作都是他们来搞的。顺便说一句,我姐帮危不连找到的郑绵拐杖也是朱家的功劳。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传到现在都是秦淮界朱家朱达一支的活儿,我们寇家是确保朱家的人头数量,怕有人失踪另起炉灶玩朱见济那套。” “那方曦和步为营是怎么回事?”吴昂昂听来疑问更多。 寇详弥暂停游戏放下手柄,“跟你说,步为营不是方曦手下的,他俩是一样的,呃……也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说,步为营是方曦的继承人。” “他俩才差十来岁,怎么就继承上了?”吴昂昂突然想到个可能,“方曦是调任的?他负责一段时间,然后交给步为营?” “对滴!不愧是当公务员的人。”寇详弥压低声音,“再跟你透露个我的发现,方曦现在的工作估计也是做一段时间,现在工作的继承人是揭城。” “方曦?”吴昂昂意识到方曦在秦淮界做的一些事情都是为了这条路,但这路通向哪里似乎看不到尽头,更无法准确预测,“他到底要做什么?” 寇详弥摇摇头,“查不出来。” “你知道的这些,其他人能不能查得出来?”吴昂昂不认为寇详弥有什么特别的人脉,他可靠的信息源屈指可数,如果一两个星期能捋出头绪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应该也难不到哪里去。 “我不是查出来的,怎么说呢,不是靠查资料,没有任何资料。”寇详弥搓搓手,“我是用急急如律令请各位神仙祖宗们下来,挨个问的。” “挨个?”吴昂昂探出身子压在沙发扶手上,好奇地问,“怎么挨个?多少个?” 寇详弥仰着头粗略算了算,“百来个吧,一位位请来问问,有的不知道、有的知道一星半点,一点点串起来,只有大脉络,细节不清楚。” “现在来说,足够了。”吴昂昂从兜里掏出一串手串,“知道你老爸给揭城的那串呦芩木的手串不?” 寇详弥点点头,“你这个?” “不是,不过差不多。”吴昂昂把手里的呦芩木手串递给寇详弥,“这个你放好,别戴,等关键时候再拿出来。” “什么意思?”寇详弥接过手串,在手里摆弄了几个来回,看不出门道,“我看揭城一直戴着,有什么说道?我家老爷子说这个手串可以证明他是寇家罩着的人,相当于护身符。”随手盘了一圈,“你这条怎么好像少了两颗珠子?” 呦芩木的手串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既不可能调节或提升佩戴者的能力,也不会有特别的法力,吴昂昂一直很好奇寇家老爷子送给揭城具体是用作什么。直到前一阵收到的拍品中也有一串类似的呦芩木手串,但手串明显少了一颗。他从上面又卸下一颗研究,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锤子敲出个裂缝,顺着裂缝撬开发现里面顺着木纹有人工描绘上的金色纹路。用扫描仪器重新探测了一个完整的珠子,建模软件做了其中金色纹路的完整结构图形。完全陌生的图形,做什么的更无头绪,能否激活也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每颗珠子都有用,应该会有大用。 133.暗信 “有个订制玉雕给你。”檀亚祝主动联系方暚,问他有没有跑钱塘界一趟。 “给我?”方暚完全没想到还有人送自己东西,尤其还是订制玉雕这种一听就很贵重的玩意儿。 檀亚祝强调了一句,“你过来取就知道了。” “哦,那我明天就过去。”方暚觉得她不直说肯定有猫腻,有些事情肯定需要面对面说才放心。简单准备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六点多就开车出发前往杭州,到了指定的古玩商铺,跟老板闲聊了五分钟等到檀亚祝匆匆忙忙抱着个箱子来到店里。 “这个,连箱子一起拿走。”檀亚祝一手压着箱子,一手在挎包里摸出张卡牌递给方暚,“这个是玉雕的证书,你收着,带回去后找寇详弥和吴昂昂在场的时候打开。” “那这个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他俩的?”方暚有点疑惑,“需要我签收吗?” “给你们公司的,你是法人吧。”檀亚祝得到寇详弥的再三明确强调,关于公司的事情直接找方暚。在寇详弥看来,因为檀亚祝送他了鬼才饕餮剑,方暚肯定有求必应,别人叫不动,檀亚祝一定没问题。 方暚带着皮箱当天返回南京,没回家直接去了吴昂昂家,他知道寇详弥还没放出消息蹦跶肯定还藏在吴昂昂家里。 “玉雕,檀亚祝给的。”方暚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全面,“有人找檀亚祝定的,给你们的。” “谁定的?”寇详弥歪头瞅着他,“订单收据呢?” 方暚翻翻包只拿出一本证书,扔在桌上,“不是我付的钱,没收据。” “那等昂子回来再看吧。”寇详弥拿起证书看了看,标准且普通的基本内容,一些简单的介绍资料,雕刻师与玉雕的合照,举起来对着灯一顿照,没发现有什么暗藏的信息,放在桌上指着照片里的玉雕,“这雕的是个山洞里一尊佛?怎么没写玉雕的名字,太不严谨了。” 方暚凑近仔细看了看,“不像是佛啊,哪有佛还长尾巴的。” “也对。”寇详弥点点头,“太小了,看不清楚细节,一会儿开箱再说。” “要不,你直接打开看看吧,反正早晚都得看。”方暚说着伸手去拨箱子上的扣锁,一把被寇详弥拦住,“别,这东西咱们都是第一次遇到,万一是个锅,仨人背总比俩人轻点,更何况昂子在的话,他做主省得咱俩被喷。” 方暚点点头,“有道理。”马上将扣锁再次扣好。 寇详弥突然想起什么抄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朝向方暚,“你爸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问你是不是还跟着昂子。” “别理他。”方暚一脸嫌弃,“再接到说不知道,不用多跟他废话。” “他怎么说也是你爸,你这什么态度?”寇详弥对自己老爹可不敢这么横,“差不多可以了。” 方暚刚要解释想了想还是算了,没做声只是不耐烦地白了寇详弥一眼,“你才差不多可以了,跟你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态度,关心领导的身心健康也是我做投资人应该注意的,万一你被精神病了,我得准备好后手。”寇详弥对方暚的父亲保持着最基础的对长辈的尊敬,谈不上礼数周全,既不据理力争也不讨论什么道德伦常更不深究详情,至少还是用嗯、啊、哦、好的来应付应付。“你还是要偶尔回去跟爸妈报一下近况。” “没什么可说的。”方暚无奈地摇摇头,“他无非是知道了吴昂昂的事情,让我再找一个新靠山。” 寇详弥拍拍胸脯,“我,靠山新选择。” “算了吧,你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无可救药的败家子。”方暚摆摆手,“之前我跟着方曦,他觉得有面子,后来跟吴昂昂,他觉得还可以,现在吴昂昂不行了,他肯定是劝我找新的,他就是那样的人,一定要找个靠山才安心,他认定我是个废物,只能给别人打杂。” “他是谁?”寇详弥有点没反应过来,“哦,你爸啊。”琢磨琢磨自己的爹妈,好像没类似的想法,不过认定废物这事儿倒是如出一辙,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只能连连唉了三声。 方暚给吴昂昂发了条信息,并附上箱子的照片,抬头见寇详弥唉声叹气只觉莫名其妙,“你愁什么?没钱了?” “钱嘛,肯定要说没有,哭穷是我的本色。”寇详弥搓着食指上的翡翠指环,昨天刚从昂子衣柜里的首饰盘里拿的,问过昂子,他也不记得是哪儿来的,见种水不错就自己戴上了,“你得学点演技,不然出去怎么唬人。” “也哭穷?”方暚扁扁嘴,觉得这路数不太行,没人会理会自己穷不穷,不像寇详弥只要一哭穷就有人送钱来。 寇详弥摆摆手,“你个穷光蛋哭什么穷,白哭。我的建议是扮猪吃老虎,学揭城的套路。” “揭城怎么扮猪吃老虎了?”方暚倒是觉得他一直挺稳扎稳打的,“从秦淮界到钱塘界,他这几年平步青云,该有的都有了,主要是他能力够强,长辈们都当人才护着。”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装傻充愣演啥像啥的技术肯定是值得你学习。”寇详弥笃定地点头,“不过以你这没进过社会没受过剥削的德行,一时半会也学不到精髓,皮毛总可以来点装装样子。” 方暚推了推面前的箱子,“实力不允许,少扯淡吧。”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吴昂昂才捧着一个盒子回到家,看到寇详弥和方暚守着箱子各自刷手机,“你俩跑这来避世的?” “啊?”寇详弥抬头看看吴昂昂,“昂子,来,坐,一起欣赏艺术品。” 吴昂昂看着俩人长叹一口气舒缓舒缓情绪,“给我闪一边去。” “好!”俩人异口同声马上让出位置,站在桌边不敢轻举妄动,等着吴昂昂发号施令。 “知道这个玉雕是什么玉吗?”吴昂昂打开箱子,将玉雕转到二人面前。 方暚拄着下巴默不作声,心想这不是东陵玉吗?这个问题应该不是问成分吧,证书上也写了,具体是想问什么?在他犹豫的时候,一旁寇详弥举着证书,戳戳上面的字,“石英岩玉,二氧化硅,市场上叫东陵玉。” “你们仔细看看。”吴昂昂将玉雕拎出来放在桌上,“雕的是武罗望月。” “啥?”寇详弥凑近仔细看,端起手机照着玉雕放大了研究细节,“这不是武罗吧,我在九华山见过真的武罗,不长这样。” 吴昂昂一边开盒子一边说,“雕刻的人又没见过武罗,只是按照传统的造型雕刻。”从盒子里掏出一盏老油灯,指指灯和玉,“这俩是配套用的。” “这玉难道是乐舞玉?”寇详弥看看玉雕又瞅瞅油灯,“这油灯的油是羬羊油?” 吴昂昂拍拍玉雕,“猜对一半,玉石乐舞玉,但……为什么要猜是羬羊油?” “我随口一说,你顺耳一听,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寇详弥拍拍方暚,“乐舞玉哎,乐舞玉,你说檀亚祝哪儿找的乐舞玉?” 方暚纳闷地看着寇详弥,“你傻啊?玉肯定是别人给她的,她只负责雕刻。” “哦,也对,这就说得通了。”寇详弥怂恿吴昂昂快点把油灯搞起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现在特别好奇,越来越好奇。” 吴昂昂在书房内起封阵,点上油灯,灯光映照在玉雕上,玉雕的洞内出现了满幅的微雕文字,文字透过玉层映到墙面上,显示出的文字完全不认识。寇详弥马上拿出手机对着墙拍了几张照片,发现根本无法拍下文字的影像,照片上只有一面白墙,“完蛋,这可怎么看?” “我来试试看。”方暚拿出手机指间起封阵,连拍了几张,隐约拍下了映在墙上的字,放大了照片盯了半天,“勉强能看清。” 吴昂昂马上熄灭油灯,“再来!” “再来?什么再来?”寇详弥诧异来回晃头,“来什么?” 吴昂昂再次点起油灯,映在墙上的文字明显变了,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一旁的方暚马上举起手机继续拍照。油灯灭了点,点了灭,大约来回五次,每次的文字都有不同,但字体看上去的确都一致,类似汉字的行草。又反复点亮了十来次,确定只有五幅不同的文字。 “这是刻出来的?”寇详弥看着玉雕出神,“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雕出完全不同的五张幻灯片?” “怎么弄出来的轮不到我们研究,也研究不明白,你俩把5张翻译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应该还能知道是谁订制的。”吴昂昂把油灯装回盒子里,“这个我明天还回去。” “等等,油灯到底是什么做的?其他的灯照不出来吗?”寇详弥更想问他怎么知道拿油灯照,并且油灯哪里来的。 吴昂昂轻敲盒子,“这个是方曦走之前留下的,说是危不远做的,原料是宵明的血。具体怎么做出来的不知道,至于用法方曦只说了‘阵内照玉’,一直不知道照什么玉怎么照,直到方暚说有玉雕来,我马上想起这个事了。” “这么个大宝贝不放家里?”寇详弥一听是危不远做的,马上崇敬之情油然而生,“高手的杰作,艺术品啊。” 吴昂昂笑着摇摇头,“家里才不安全,放在拍卖那边保险柜里,都是值钱玩意反倒看不太出来。” 134.读取武罗望月 “破译出来了,有大任务,明早十点古董店集合。”研究了一周后,寇详弥向其他几个人发出消息,又加了一句“超大的活,不许迟到、不能请假。” “我们就不能建个公司群吗?”桂昕原本计划明早去艺术馆,天降大事只好延迟,“还有,能不能提前几天通知,万一临时有事怎么办?” 寇详弥给她发了个抠鼻子的表情,“我们这种搓墩儿搭伙的皮包公司只配拥有临时任务,别瞎折腾那些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大家都按时到了古董店,连方暚都提前了几分钟抵达。寇详弥支起投影仪,把做好的图片投在幕布上。开始是五张方暚拍摄的照片原图,而后是经过ps处理的清晰照片,的确全是不认识的文字。 “字都认出来了?”吴昂昂不怎么信任地侧目瞄了瞄寇详弥,“你自己搞定的?” 寇详弥耸耸肩,双手一摊,“说不上搞定,找到了正确的推理路线。”第一天一整天,寇详弥指盯着玉雕看,说自己冥冥中有一个念头,这个雕件的寓意肯定是有用的,不然没必要费劲雕个武罗望月这种高难度的东西。若只是为了投影那几张文字图片的话,平安无事牌更方便直观。如果武罗作为有用的意象存在,它应该是个工具或媒介。照这个思路的话,武罗最有名的是声音,并没有任何文字方面的存留,声音是重要的信息,在武罗的相关记载中印象较深的是它的玉佩之音。 “玉佩之音,敲出来的?”田宛试探地问,以他的经验来看,测出玉石声音的话要么敲要么切,这么好的东西要切的话肯定是下不了手。 寇详弥摇摇头,“不是敲的,我当时盯着玉雕琢磨,如果只有武罗有意义的话,没必要雕个场景出来吧,昂子说叫武罗望月,月亮呢?没有啊,只有个山洞啊。一直等到晚上月亮出来,月光照在武罗上特别透,身后山洞里映得出波光,可惜没有声音。” “直接说结果,少卖关子。”吴昂昂听着他的描述,觉得从玉雕主题入手的确是正确的方向。 寇详弥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晚上没动静,第二天我从头再琢磨一遍,研究这个主题的要素和中心思想,有山洞那不就要空穴来风,空穴来风不就有声音了么。白天就用吹风机和电风扇一顿狠吹,没用。我估计是风不够自然,晚上抱着它去院子里,找了个有穿堂风还能照到月亮的地方。果然,月光加夜风,在山洞这里发出不同的声音,我马上开始拍视频,持续拍了两个多小时。说实话当时拍视频根本没听出什么规律,只是觉得有不同的音律,听起来的确有点像玉佩或风铃的声音,仔细听却完全不是。第二天,把视频的声音导入到视频软件里分析,发现一共有九个音,符合十二律的其中九音,根据这十二律去拆那图片里的文字,文字拆分成我们熟悉的偏旁部首,也是九个,也就是说那图片里的文字全是由九个要素组成的。找到了破解地图,只要把要素对应,导入音频软件放出来,大功告成。” “什么就大功告成?十二音律中九个音排列组合?”方暚觉得不可能,“你怎么确定要素对应的?” “傻啊,有曲调啊,跑调的肯定不行。”寇详弥指着ppt里的音律对应表,“先拿出两行,对照着规则来,只要运算速度快,凑也能凑出像模像样的,在靠谱的选项里跟其他行的进行对照。音律嘛,说到底还不就是数学,交给电脑运算肯定比我脑子快。” “结果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内容,你说有大任务,任务是什么?”田馟听得有点不耐烦,她最近闲了快半个月,再这么闲下去真怕公司倒闭。 “结果嘛,很简单,是份高额悬赏,有一只成年的犲山兽要进入四界,为了不造成四界的损失,悬赏捉犲山兽,赏金就是犲山兽本身,这些是第一张图上文字的大致内容,后面四张说的是犲山兽的预计行进的几条路线,还有每条路线可能造成的麻烦。”寇详弥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么多内容,全都能唱出来,牛逼吧!危不远是真高手,这都能做得出来,而且基本上给的都是明确暗示。” “明确的……暗示?”吴昂昂有点纳闷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规律的,“你是不是去问危不连了?” “呃……”寇详弥咂咂嘴,“呃……我听到个小道消息,我准姐夫也收到一个一样造型的。”马上又补了一句,“他那个不是檀亚祝雕的,另一个阅书人做的,不是玉雕是根雕。” “说到底还是危不连帮你解的啊。”吴昂昂笑着喝了口茶,“话说回来,我们找固定的阅书人都在方曦、危不远那些人的预料之中?”突然眉头紧锁,“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他们的筐里?就像之前揭城被陶辞耍得团团转。” “那也没什么不好吧。”寇详弥咬着下唇,眼神左右瞟了瞟桂昕和田家兄妹,“既然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不如直接跪下拜,对不对?” “有钱赚就行。”桂昕轻蔑地哼了一声,“我这水平还不配站队。” 田宛和田馟点点头,异口同声说,“我打工的。” “我肯定要跟我哥。”方暚指指自己,“我还要住他房子花他的钱,不可能吃着他的饭摔他的碗。” “我懂!”寇详弥笑嘻嘻戳戳方暚,比出个剪刀,“你就是一只小小的寄居蟹,方曦两个指头就能夹死你。” “少数服从多数。”吴昂昂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知道自己没有谈条件的资本,以前没有现在更穷途末路,选择方曦和危不远的阵营还是绝地反击的一线生机,“我没什么其他可选项。”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们想没想过。”方暚手里盘着裁纸刀,他给檀木刀鞘做了个精美的饕餮纹金挂扣,“罗霄界的人呢?他们地盘大,人多,高手强,为什么好像一直置身事外一样,还有,既然说这个东西是危不远搞的,他本人不在四界之内,但信息一旦进入四界,景豆豆能不知道?他怎么没动静?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眼前有活做有钱赚可以了,我姐夫那边没有能做这个事情的团队,已经把根雕退回去了,这不就是我们打出名堂的大好时机吗?”寇详弥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预估根据阅书人和手艺人的技能交叉对比,应该有玉、木、竹、石、瓷、铜六种,每种未必只做一个,由此可以推断拿到这信息肯定不只我们一家,罗霄界应该有不少,只是到秦淮界和钱塘界只有两个。” “你怎么确定只有两个?”桂昕歪着头看着幕布上的投影,“秦淮界难道就没第二个像我们这样的垃圾公司了?” 寇详弥笑眯眯摆摆食指,“他们能算计我们,我也有办法探他们,有多少阅书人在这半年内做了多少个武罗望月主题的东西我能得到一个粗略的数据,九个以上不到十二个,成功完成至少九个,也就是说至少发出去九个,对吧?不然错过了时间等于白做,我们不是第一批拿到货的,大约在第三批末尾,按序号排大约在第七、八,如果真的出了十二个,那我们大约在十左右。” “第一批在什么时候?比我们早多久?”吴昂昂机警地问。 “大约四五个月前吧。”寇详弥把图片按到第五张的翻译,“犲山兽计划在农历5月5,端午节进入四界,将在四界内游走到八月十五,中秋节离开。这段时间都可以抓捕,离开四界后因为无法封阵持戮,我们也没办法。” “从时间上计算,犲山兽进入四界之前第一批悬赏已经发出去了,应该短时间内没捉到,才发了第二批和第三批。”田宛在纸上计算着时间跨度,“我们在秦淮界探测期间没有遇到过犲山兽,说明它还没过来。” “犲山兽所到之处会引发大洪水,看一下地质灾害和气象预报不就知道了?”田馟打开手机中的气象app,查阅从端午节到现在的水灾信息。“从信息来看,它在涂山界外延停留了很长时间,进进出出很多次。” “应该是涂山界的人把它赶出去过很多次,没办法捕捉或杀掉,采取了驱赶的方法。几次以后,犲山兽很可能会选择绕道而行。”吴昂昂示意寇详弥把其他几张移动预测的翻译展示出来,“这里说到他可能选择利用台风或潮汐进入秦淮界和钱塘界。” “捉到它能赚多少?”光听着桂昕就觉得难度超高,“我们有多大把握能搞定?别什么都没做成再把命搭进去。” “0.1%的把握吧。”寇详弥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压根没见过犲山兽,也没遇到过水灾,你们有经验吗?” 在座几个人都连连摇头,这时才发现,即便是经常在山里河中摸爬滚打的田家兄妹也没正面迎战过大妖大魔,更没在极端天气下作战,“要不,我们先试试手?”寇详弥试探地问。 135.跟团 “我给你俩报了个兴趣旅游团,资料发给你,跟一跟看看有没有用的信息。”寇详弥找了个气象爱好者的旅行团,跟领队说了线路需求指定了武罗望月中提供的两条,按照分析这两条是相对来说最安全的,明确可能出现的特殊气象,尽可能以排除法迂回应对犲山兽。希望领队亲自带团捎着田家兄妹走一趟,价钱好商量。 田宛和田馟跟着旅游团的确发现了犲山兽以外的不少异常,在几天之内分别遇到合窳、軨軨、化蛇几个清晰可辨的踪迹,甚至还在河里看到了鱼妇,全都是水灾来临的预示。 “还看到了比翼鸟,不过不确定,一闪而过。”田宛晚上在宾馆跟寇详弥和吴昂昂开视频会议,“根据现在已知的气象信息,的确会有水灾,但其中有多少是犲山兽造成的还不能判定。” “气候异变跟大妖魔的出现有很大程度的吻合……历史上好像也是……”寇详弥若有所思,“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因为有异常的气象,大妖魔趁机行动,反过来说,大妖魔的出动加剧了气候异常,对现有自然生态的伤害可不小啊。” “犲山兽可能不是个结果,只是个开端。”吴昂昂最近一直在分析几位高手在近年来的动作,同时在也在梳理长辈们对他们这些人的反应,基本圈定了个大致的范围,秦淮界的方曦、钱塘界的陶辞,涂山界的景豆豆和突然就出离四界装疯的危不远,唯一拼不上的缺口就是罗霄界的人是谁。他们肯定是要做什么事情,才在十年来慢慢布局,每个人选择的方案都不一样,但似乎都围绕着一类事情,说是大妖大魔不太准确,说是神仙也太模糊,具体的目的推测不出来。 田宛叹了口气,“我俩还需要继续跟团走吗?” “跟,当然跟,记得收集其他人拍的照片和视频,都是资料。”寇详弥坚持关键信息经常隐藏在石头缝里,“你俩遇到危险的话直接叫四界救援,有买特殊保险,千万别硬扛。” 寇详弥买的四界特殊险并不是特地给田家兄妹的,而是签了个企业套餐。通过保险公司的引荐,他和吴昂昂找了个加入电力维修公司的灾前检测团队的机会,他俩主要负责车辆和部分通讯后勤设备的管理。通俗点说,他俩找了关系自备越野车去做义工,开车和搬箱子。维修工程师们的工作是在灾前预警阶段查看电力设备,该换的换,该维修的维修、该加固的加固。寇详弥和吴昂昂做司机的风格不太一样,寇详弥开头车带当地联系人和指挥,地图烂熟于心,力求快速精确抵达指定地点;吴昂昂开的后车主要是带工程师、维护人员和部分仪器,力求稳当照顾周全;最后有一位老司机开工程车跟着,车里装着用于维修和更换的体积较大的设备。这个工作对他俩来说就是探路,走在灾害之前看看有没有妖魔出没。 田家兄妹跟的是业余团,虽然不精专但范围广停留时间长。寇详弥和吴昂昂跟的是专业团,每个地方都速战速决,去的不论是哪个团的路线都发现了各种引起天灾水患的妖魔,这与全地界陡然增多的降雨量有着密切的关系。寇详弥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并没有办法阻止大量庞杂的妖魔从不同路线进入四界,已经挡在四界外的妖魔鬼怪已经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全都一股脑进来的话肯定会造成更严重的灾难。至于他们能做的还真就只有去寻找犲山兽的踪迹,尽可能找到它全力避免水祸的泛滥。 田宛和田馟知道自己手里的活儿算是相对轻松的,论累比不上寇详弥和吴昂昂,论烦比不上方暚和桂昕。留在南京的方暚和桂昕并未闲着,他俩负责收集信息打探消息,方暚还得临时磨练演技,既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还要套取有用的线索。他俩得到的信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在外跑的四个人,但并不是用微信或短信,更不是电话或视频,而是用手机银行转账的备注信息。 “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田宛试探地问,“如果我们把大妖魔挡在四界外,那四界外不是也有天灾,全都挡出去的话,四界外的灾害会积累吧?是不是太缺德了?” “这就看怎么个角度了,自己保命肯定不能算缺德,最多算紧急避险,能不能避开还另说。”寇详弥烦躁地挠挠头,“就怕我们参与了,跟没参与一样。” 寇详弥的话正说中田宛的忧虑,这一路上他发现不少妖魔的踪迹只感觉到自己无能为力,偶尔会反思是大自然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或是神的问题,“我们几个真的能行吗?” “行不行轮不到我们几个做决定。”吴昂昂看出了田宛的心思,“只要先确保做了该做的事情,其他无能为力的别牵扯精力。” 另一边,田馟跟田宛的想法不一样,她更在乎这次绕一大圈到底能发现多少准确的妖魔鬼怪踪迹,认为多少和强弱都与她无关,重要是目标精准。田宛嫌她没大局观,她讽刺田宛眼高手低。说归说,两个人还是勤勤恳恳在整理所有收集到的资料,在分析资料方面二人自认能力欠佳,为了不造成缺失还是考虑尽量多的素材,为此还承包了全团成员的照片美化和视频制作工作。 团队进入商丘时,田宛和田馟都感觉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因为已经出了四界的地界,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商丘地界在四界的外缘,位置刚好压线之外,线外的妖魔鬼怪基本不受四界现有封阵和持戮的制约。如果按照几百年前划界规则的话,还能算在四界之内,因此现在看得见却无能为力。 “你看,那只是不是长右?”田馟惊讶地发现自己能不用任何辅助工具看到一只清晰的妖魔,马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现照片中竟然没有那只猴子,马上给田宛指着长右的方向。“四只耳朵,应该是长右吧?” 田宛看到长右时也惊讶得合不拢嘴,半天才缓和过来。在猴群里,长右并不明显,但四界的人能看见妖魔自带的气场颜色。探子辨识能力较封阵人来说弱很多,还是能看出妖魔们的不同,尤其是这只长右并不是幼小孱弱的种类,相反,它像猴王般居于其中,指挥着手下的猴子分批次分多路向路过的游客们讨要食物。 “现在的猴子真是聪明。”旁边一个团友感叹,“有的要饭、有的偷东西、有的抢劫,分工合作配合作案,真不一般。”连普通人都能看出明显的异样,可见四界外的情况比预想严重得多。 “捉不捉?”田宛认为现在这个情况,这只长右几乎唾手可得,抓回去给寇详弥没准能查出个所以然,想着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就锁定了长右,长右毕竟是榜上有名的魔,不论从灵性还是经验都能快速识别敌友,在田宛思考如何活捉长右的同时长右也注意到了他。 田馟秉承着探子只是个观察岗,不该贸然插手对付妖魔鬼怪的事情,劝田宛不要擅自行动越俎代庖,以她对田宛的了解,知道任何劝阻都是白搭,但该说的还是要提个醒,之后马上给吴昂昂发去了信息,说明了长右的情况,提到她估计田宛很可能擅自行动,万一遇到了麻烦,24小时没有他俩的消息,请到商丘地界进行救援。 田宛小心地跟在长右的后面,逐渐偏离了大路,不知不觉走向深山里,一人宽的小路石板间杂草丛生,周边昆虫鸟兽逐渐稀少,逐渐只剩哗哗刷刷风吹林叶的声音。长右在林间来回穿梭,田宛只能远远监视并估量它的前进方向。他并不想惊动其他人,更不想事先招惹麻烦,索性关闭了手机,独自专心跟踪。感觉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失去了跟踪的线索,冷静了一下开始分析自己的行动是否过于冒进,犹豫着要不就此放弃至少还能记录下一路上的环境变化。刚要转身往回走,隐约听见若有若无的低声呻吟,确定是长右发出的声音后,咬咬牙还是决心循声而去。 “我觉得他有点反常。”田馟当天回到宾馆马上视频连吴昂昂,“田宛从见到长右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很不正常。” 吴昂昂放下手里半个西瓜,手机卡在支架上,端坐在摄像头前,维持着自己谦谦君子的外皮形象,“怎么不太正常,详细说说。” “我们大约中午,不到一点的时候遇到一个大型猴群,首领应该是长右,我和他确认一下,他说想抓活的带回秦淮界。当时我坚决反对,他也没再坚持,从那时候起,他变得魂不守舍,做事情像少根弦丢三落四的,以前没有这种情况。”田馟纳闷地抿了抿嘴,“而且对声音特别敏感,好像走路靠耳朵,不是用眼睛。” 吴昂昂咂咂嘴,“长右啊,没遇到其他东西吗?” “其他?”田馟想了想,拿出个本子翻翻,“不太确定,发现长右的时候沿路伴有峳峳的踪迹,但没有见到实体。” “峳峳?马羊牛的那个峳峳?”吴昂昂意识到形势有点不太妙了。 136.去救人 “你俩在商丘住下,等我们过去。”吴昂昂千叮咛万嘱咐,又强调了一句,“千万不要回秦淮界,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你必须坚持和田宛留在商丘。” “好的,知道了。”田馟认为打工就只是打工,老板要求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都是多余,她不像其他四界的人有那么多建设世界维护和平的想法,只想赚足够的钱花想花的钱。这就让她特别在意工作内容的分寸,不论是跟老板还是同事都没多少工作之外的交流,更谈不上什么私人感情。而田宛跟她的态度不太一样,他更希望自己成为四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争取探子在四界的地位,希望可以与阅书人、手艺人一样成为有传承有身份的独立行业,而不是封阵人和持戮人的附属。 田宛作为姚想父亲姚则谆的探子徒弟中能力最强的五人之一,一直想继承并发扬“壬化探”这个名号。事实上,姚则谆对“壬化探”并不在意,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名号并不是家族继承制,他只有姚想这么一个独生女,还是持戮人,没有做探子的子女,自然也没死守名号的想法;另一方面,他培养的探子弟子中高手不少,不愁这名号传不下去,传给谁不是传呢,多传几个没准还能发展出更多的分支,利于长久发展。田宛在这点上反倒比较保守,他认为壬化探只能传给徒弟中最强的人,因为这个老古板的想法还被姚则谆和几个师兄嘲笑过,劝他别那么老古董,新时代要有新思想。姚则谆很担心田宛钻牛角尖,一直时不时就夸他兄妹俩能力强以后肯定能一起继承壬化探,而比他能力更强的师兄师弟们倒是完全不介意,跟姚则谆的想法类似,他们普遍认为真能力在于个人和团队,并不需要什么品牌效应。但他们都并没有能说服过田宛,连他的亲妹妹也没能把他拉回到做条咸鱼的康庄大道上。 整一晚,田馟想了很多留在商丘的借口,但都被自己否定了,觉得都不够有说服力,直到早上七点多她才给领队打电话说她和他哥计划留在商丘,领队询问了寇详弥的意见,很快回复她没什么问题,并给她留了一些观测的装备。顺利过了领队的一关,剩下就是考虑如何拦住田宛。 “我们留在商丘。”田馟到田宛房间直接通知他,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穿上全套的登山装备,无视田馟的阻拦径直往外走。虽然二人身形一样,但在力气上田馟远不及田宛,拉了几下都没能拽住,田宛一句话不说执意外出的反常情况,让田馟坚定了其中大有问题。 田馟既好奇又担心还有点点恐惧,看着手里的观测工具灵机一动,带着田宛开车在商丘范围内转悠,在车上观察着田宛的精神状态,并跟吴昂昂保持着视频连线,持续叙说即时情况,而一旁副驾驶上的田宛一直望着窗外,并没有在意田馟的小动作。 “往黄河故道森林公园开,方暚和桂昕早上已经出发往商丘去了,你直接去黄河故道,到那边联系方暚,差不多中午能到。”吴昂昂在跟田馟结束视频会议后马上联系了方暚和桂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怀疑田宛可能遇到了长右和峳峳联合夹击,它们企图将峳峳借田宛的身体潜送进四界。传说中峳峳的危害是“其国多狡客”,它所到的地域会多出很多奸猾之人,根据已有的记录并不是真正的多了骗子或混蛋,而是一部分人变得痴痴傻傻,其中容易操控的人突然性情大变干起偷拐抢骗的勾当。峳峳可以利用其他妖魔鬼怪迷惑目标,当目标人进入执迷状态时便极易容易被它侵入,被控制者清醒后对当时的作所作为有比较混乱或完全错误的记忆,被驱赶的峳峳却能轻而易举混入家畜或野生动物群中逃之夭夭。 “间谍?”方暚听说过峳峳,但它真正的影响却一直没亲眼见到过,“我们能抓得着吗?万一不小心进了四界怎么办?” “先救人。”吴昂昂思考了一下,的确有混入四界的危险,“再杀!” “杀谁?田宛?”方暚不禁打了个冷战,“你教唆我杀人?” “脑子没毛病吧,杀掉峳峳,谁让你杀人了?”吴昂昂真有点不放心他俩去商丘,不过他俩没什么上进心做事不着调,最不容易被控制,“它活着威胁性太大,尸体找屠宰场按牛羊拆了带回来。不要留痕迹,免得其他峳峳发现引发更大范围的报复。” “你的意思是……峳峳是群居的?”桂昕推断既然它能利用长右,八成不会独自行动,“我们还要注意点其他什么?” 吴昂昂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很多圈套着圈,“峳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群居,它是待在群居动物中,如果说要注意什么的话,那就只能说注意集体行动的动物,不论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 导航到黄河故道国家森林公园,田馟几乎开车贯穿了商丘,中途田宛一言不发还有几次企图开门下车,被田馟制止后也没特别的强烈的反抗,当听到田馟说要去森林公园,田宛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继续看向窗外。 “我们在停车场等你。”方暚跟田馟视频时看到她还在来的路上,停好了车抽出自拍杆开始用手机拍起周边的环境,边拍还边介绍,样子倒是真像做旅游视频的up主,事实上他的自拍杆是订制的,可以加强他空气电离封阵的强度,间接使用手机拍出周围在封阵中的样子,虽然画面经过强化后还是不太稳定,但清晰度确有明显提升。自拍杆的想法来源于揭城做的望远镜,如果靠某种现代工具可以隐蔽地强化自身技能的话,那么只要确认有某种技能,就肯定有放大的可能性,方暚自己研究了手中空气电离封阵的特质,采用金属件强化效果最好,若要配合手机拍摄照片或视频,需要是一个手机配件。期间实验过手机壳和挂坠,由于无法大量加料而放弃,最后选定了自拍杆,别人的自拍杆是空心的,他的自拍杆是实心的,把手位置掏空还能放进去他的御用裁纸刀,收放做了机关拆下相机可以当甩棍用。 “喂!这里!”方暚远远看到了田馟,摇晃着手里的自拍杆,“这,这,田二美,这里!” 田馟扯着田宛连推带拉牵到方暚和桂昕面前,“现在这样,不怎么说话,会回应。嘟囔什么话听不清,不愿意在室内,一定要看风景,路过没有绿化的道路时明显烦躁。” “走,咱们去森林里溜达溜达。”桂昕拍拍田馟的肩膀,“放松,放松,咱们吴总已经告诉解决的方法了,别担心,速战速决。” 方暚跟田宛勾肩搭背好哥们一样引导他进入森林,田馟和桂昕跟在后面,表面上有说有笑实际在认真观察周围环境的状态。四人走了很久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个没人的地方。 “就这了,够隐蔽,其他地方太招摇不好下手!”方暚从双肩包里扯出张又大又厚的野餐垫铺在地上,又抽出个充气枕头,铆足劲吹起枕头扔在野餐垫上,“准备就绪,动手吧。” “怎么动手?”田馟一脸茫然,“需要我做什么?” 方暚指着野餐垫中心,“你进来,站在垫子上,护住你哥的头。” 田馟懵懵地走到方暚示意的位置站定,桂昕递过来一个瓶子,“来,闻闻,增加力气,怕你托不动他。”田馟听话地拧开瓶子深呼吸一口气闻了闻,突然感觉有点晕,迷迷糊糊中看到方暚和桂昕俩人戴上口罩,手里拿着什么捂住了她和田宛的口鼻。 “一次撂倒俩可真不容易。”方暚从自拍杆里抽出裁纸刀,快速建阵,“峳峳,出来吧!” “能喊出来早不绕这么大弯子了。”桂昕长叹一口气,计算着返魂树汁的用量,兄妹俩怎么也得睡上个一两个小时,“手脚快点,来人就麻烦了,解释不清。” 方暚耸耸肩,“那就降呗。”说罢将裁纸刀握在手中轻轻一抖变换为鬼才饕餮剑,随即念诵降神咒,“……行牧正之职,得复国之志……祀请夏后氏姒少康。” 身穿素色长袍的少康以有仍氏牧正的装扮踱步走进封阵内,桂昕一个猛冲引少康上身,二人迅速契合。桂昕在少康的支配下还没来得及用手里的蝴-蝶刀,左手径直押住田馟的天灵盖,捋顺到后脑,从脑干处向外一拽,手里抓着一只角扥出个似牛如羊的玩意儿。右手抽出刀冲着脖颈动脉割下去,力气之大直接切到脊柱。顺着峳峳的身形结构,少康将脊椎带着肋骨全拆了出来,肢解了大部分后才转向田宛。少康将田宛翻过来,仰面朝天,从咽喉出拎出一只幼小的峳峳。对于这只未成年的峳峳,他也未手下留情,一刀刺进心脏,直到它不再挣扎,扔到一旁与成年 峳峳的残肢堆在一起。 浑身沾满了湖绿色的“血液”的少康肩上扛着羊蝎子,一手持刀,一手扶着骨头,踱步走到方暚面前。 “哎?有我的事儿吗,我也有峳峳,不会吧?”方暚吓得一激灵脑袋里飞速运转,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蹦出五个字,“少康君何事?” 少康把肩上挂着的峳峳脊椎摘下来递到方暚面前,“与你,食增力。” “这话……听着耳熟啊。”方暚盯着桂昕,“桂昕!你给我出来,别想唬我,这特么不是你刚才骗田二美的词儿吗?” 137.峳峳之难 方暚和桂昕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散落得零零落落峳峳骨肉收拾完,超厚的大垃圾袋装了六大袋,全都收拾妥当后一旁的田家兄妹才逐渐清醒过来,这俩人迷迷糊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了方暚和桂昕零星回忆起了小部分,但问到被峳峳控制后遇到什么不寻常的情况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俩都被峳峳控制了?”田宛好奇地咨询,至于为什么会被峳峳控制,有点不好意思问。 方暚指指地上的袋子,“先搬东西,正事儿等回宾馆再说。” 四个人搬六个袋子先赶到菜市场联系了寇详弥认识的海鲜铺老板,将峳峳的骨和肉分开冰冻储存,嘱咐老板尽快用冷冻运输车亲自送到吴昂昂手里。老板帮四界做过不少事情,知道事急肯定有大买卖,承诺马上出发保证半夜就到。回到宾馆已经近八点半,从中午到晚上四个人只喝了点水,方暚和桂昕亲眼看到少康肢解峳峳,没有任何食欲,而田家兄妹一直处于轻微的中暑状态,说话时候脑子转不利索,头昏脑涨更吃不进。几个人先各自回房休息,约定明早九点谈正事儿。 第二天早上四人在酒店的小型会议室集合,除了方暚是九点一刻到的以外,其他三人都提早了十几分钟。近半个小时的空挡时间,三个人各忙各的刷手机,找不到共同话题也就没任何交流。 “来吧,我们从头谈谈峳峳。”方暚从背包里拿出个笔记本调出资料投影到白墙上,“这些是寇详弥手里的资料,我从头过了几遍留下了比较可靠的部分,吴昂昂已经审过了,至少对我们之后的工作有明确的指导和帮助。” “你说话怎么这么别扭?”桂昕歪着身子探着头去看方暚屏幕上的文字,“原来你是照着小抄念啊?” “不行吗?传达领导思路,照本宣科错不了。”方暚戳着屏幕,“词都是现成的,我就一念,你就一听,一走一过,任务完成。” 田宛突然举手,“我们俩的事情也写在里面?” 方暚使劲儿摇了摇头,“那没有,寇详弥没预知能力。” “你先说,我先听听看。”田馟微微皱眉,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峳峳控制,她自认为从来没对什么东西过于执着。 方暚清了清嗓子,“来,听我跟你们吹。” 峳峳一直都存在,不只是存在动物间,在人类中也常溜达,都是小打小闹的恶作剧,知道了也不会刻意去抓捕,因为它们没有引起大骚乱的能力,更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现有记录中从未对四界人出手。 “现有记录?多长时间的记录?”田宛指着投在白墙上的字,“记录的时间没写。” “这个我问了,400多年,肯定不到500年,大约是明朝后期吧。”方暚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之前有传说,四界里见到过峳峳控制四界人的歌谣,歌谣的具体内容已经失传了,大概说峳峳把人待到神的世界,再领他回来。” “引路?”田宛想到自己的症状的确有点像,但田馟似乎并不是。 “应该不完全是。”方暚调出一个聊天记录,是他跟寇详弥的交流,讨论的是峳峳是不是只有迷惑人带错路的记录,从寇详弥的分析思路来看,峳峳引路只是个比喻,不只是走的路,还有意识中的思路和判断,“没有具体的目的行骗,出于本能的欺诈,才是峳峳的习性,它能迷惑各类有行动有思考的人,甚至不是人。” “等等,不对吧,如果没有目的,那跟记录中的‘多狡客’不就冲突了?”田馟逐渐回忆起被峳峳控制时期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做事前的判断,只是比平常更有行动力,判断更迅速,到底想要做什么并不知道,更不清楚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狡客必然急功近利啦。”方暚挥挥手,指着桂昕,“她这种没谱的人很难被峳峳盯上,生活浑浑噩噩,全凭冲动做事,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桂昕像是没听到方暚说什么,懒得反驳地白了他一眼,“现在无法准确断定峳峳会把什么样的人当成目标,但吴昂昂认为这次峳峳具有威胁性是因为两点,一点是它们开始入侵支配四界的人,第二点是支配出现了目的性。” “寇少爷是不是认为峳峳会改变四界人的认知,从而让其他妖魔鬼怪有机可乘?”田宛估算着吴昂昂不让他们回四界的原因。 方暚突然瞪大眼睛,直勾勾瞅着田宛,“你跟寇详弥有生意往来?” 田宛摇摇头,“没啊。” “你有求于他什么事儿?”方暚的问题有点离题。 “也没。”田宛被问得有点蒙。 “你是在讽刺他?”方暚越问越离谱。 田宛纳闷地反驳,“当然没有,我讽刺他干什么?” “那你叫他寇少爷?”方暚一脸鄙夷顺手还挠了挠锁骨的位置,“你不会是由衷想称呼他少爷吧?” “那不是大家对他的称呼?”田宛回想了一下,“揭城叫他寇少爷,吴昂昂也叫过他寇大少爷。”小心翼翼指了指桂昕,“她也说过。” “哈哈哈哈。”方暚拍拍手,“我就知道,他们把你带歪了。”朝着桂昕比比大拇指,“她和吴昂昂都是讽刺他是纨绔子弟,揭城是要跟他做生意,你个拿工资干活的有必要这么奉承他吗?”说着做个了点钞的手势,“你要知道他可是投资人,来从我们身上赚钱的,资本吸血鬼。你一手拿钱一手干活,叫什么少爷?又不是他养你全家。” “你跟他有过节?”田宛觉得方暚一直跟寇详弥有矛盾,但还在认真做事,说不上敌友还勉强合作的关系让人看不透。 桂昕突然伸出胳膊挡在田宛和方暚中间,“注意,就是这个!” “什么?”田宛和田馟异口同声。 桂昕径直戳了戳桌面,“缘由。” “哈?”田宛没听懂,看了看田馟,田馟耸耸肩摇了摇头,表示也没懂。 方暚叹了叹气,“找原因,不论做什么都想到有因有果,有理由有目的,这就是你们中了峳峳的原因。桂昕和我都不太在意因果,刚才,你并没有怀疑我说什么,直接去推想原因,形成了‘思路’,思路也是路,是路就会迷路,有路就会有走的快慢,有的还会有目的地。峳峳可以改变你的路线、速度和目的地。” “你刚刚是在信口开河?”田宛觉得方暚的确不靠谱,但不靠谱和靠谱是可以随意切换的,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考虑后果和影响,也许这就是他应对峳峳的优势吧。 方暚摆摆手,“不全是,不过让我重说一遍的话肯定说不来,哈哈哈哈。” “思维习惯很难改变,我们怎么抵挡峳峳,有没有特效药?”田馟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想前因后果,及不同的选择会引发的各种可能性。 桂昕歪歪头,看看田宛和田馟,“套路不是路吗?” “怎么办?”田馟抿抿嘴,“我们会不停被峳峳攻击?还是其他与四界的人会被峳峳上身?” 方暚翻了内容定位到一行字,“寻找目的,确定目标,跟踪路线,截胡。” “三句半?”田馟挠了挠眉角,“这算不算指定路数?” 方暚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三秒钟,“只能算是提示,细算的话,啥也不是。”晃了晃鼠标滑到最后一页,“这个是吴昂昂给我们出的主意,他说只是建议。” 一共六行字,前四行列举了常用方案可能出现的影响,比如回到四界会失去跟踪峳峳的主动权,停留在一处会让峳峳有机可乘,一同行动会引起峳峳警觉,主动出击会让峳峳再次潜伏……等等一系列琐碎而庞杂的例举和推断,最后的结论是,四个人划两队在四界外的边缘分头行动见机行事,随时改变计划,盯准目标不拦不捉只跟踪,观察后续放长线钓大鱼,同步观察其他妖魔鬼怪的异动,即时汇报信息,一手贩卖情报,一手收拾周边小妖魔,两手卖钱互相印证。 吴昂昂给出的建议没任何具体落实的方法,只是大体的方针策略,最可气的是还附了个寇详弥的备注,找不到不用硬找,没kpi,当公费旅游,薪水照领,保证安全,命最值钱。 “他俩是不是不太信任咱们?为什么不干脆点下命令捕捉的?”田宛扁着嘴耷拉着嘴角,表现出明显的排斥还有一丝丝厌恶,觉得峳峳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妖魔,既然知道了它们的行事风格直接抓干脆利落,没必要躲着,不允许回四界更有投鼠忌器的嫌疑,要么是高估了峳峳,要么小看了他们几个。 方暚双手连拍了两下桌面,“给你发的工资够不够当高管的?不够吧。寇详弥和吴昂昂找你做投资人了吗?没有吧。做多少都拿固定薪水,你干嘛要操心做大事?” “他是问吴昂昂和寇详弥是不是不信任我们的能力,不是谈钱。”桂昕忍着笑质问方暚,让他感受一下做领导的窘迫,“你说,是因为我们几个的能力问题吗?” 方暚叹着气摊摊手,“话分两头,一头,我们的目的是捉犲山兽,不是捉峳峳,如果犲山兽捉不到,不论是卖信息还卖小妖魔都比盯着峳峳获利多,是不是?没错吧。” 田宛点点头,桂昕挑眉瞅了瞅田馟,“继续,另一头呢。” “另一头,你们几个实话实说,我们几个能力到底行不行?不用跟吴昂昂比,就跟普通的四界人比,平心而论,是不是不行。”方暚无奈的拍拍脑门,“那还逞个毛线能啊。” 138.禁止入内 方暚提议改变以往的组合模式,这次他跟田馟搭伙,桂昕和田宛一队,探子总比四界人更容易洞悉周围的隐秘形势。每队只有两人也就没有谁说了算的问题,凡事商量着来。这种模式有个致命的问题,类似两个合伙人的公司,刚开始都想管事,中途争相做甩手掌柜,最后互相甩锅。起初方暚提议谁的主意谁负责,但被桂昕一句“那就不出主意”直接否决。方暚又提议他和田宛做最终负责人,承担错误责任,被田馟说有性别歧视嫌疑。 “那你们说怎么办吧?”方暚不耐烦地合上笔记本往桌前一推,“我就这点水平了。” 桂昕看看田家兄妹,“你们有什么想法?” 田宛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合适,话刚出口就换了一句,“我都行。” “我不是领导,也没有发言权,我只是公费旅游的。”田馟笑着回应方暚之前的说辞,既然要求我们按照指令做事,没有指令的话,干嘛还要主动干活呢。 “我是没辙了,你们等等,等我十分钟。”方暚拿着手机出会议室向寇详弥寻求救援。 寇详弥边开车边听他说现在不可调和的状态,“还以为多大的事儿,照我说的,他们肯定乐意干活,不就是调动积极性顺便防止闯祸嘛,好说好说。” 方暚对寇详弥想的主意有点抵触,并不是说不好而是有耍弄人的嫌疑,话说回来有方法总比束手无策强,“那我说了,你别到时候不认账,你出钱我传话。” “去吧,去吧,没几个钱的事情,结账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我回来了,我带着寇详弥的钱回来了。”方暚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寇详弥说,这次行动总奖金50万,根据在场——我们四位这次行动的成果收益进行分发。” 田宛突然来了兴致,“50万,怎么分?都分吗?还是部分?” “寇详弥大概说了一下规则,周末会把细则的电子合同发出来签字。基本上是我们得到的信息和抓到的妖魔鬼怪,获得的收益减去事故造成的赔偿损失后,三七分,三给公司,七算个人,如果是多人合作的话,钱怎么分自行商量。总奖池50万封顶,先结先付,现金结账。你们觉得怎么样?” “值多少钱是按照售价,对吧?”田馟细想这个规则,“是不是越容易买的越先拿到钱?放完50万,后面就算是大货也分不到钱了?” “对的。”方暚比了比手掌的五,“大家签字后,50万会直接转到本次项目的专门账户上,可以看到结算的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桂昕一听就知道寇详弥搞什么小九九,“我没意见。” “我ok。”田馟看看田宛,“有什么问题?” 田宛犹豫了一下,“这50万如果分不完,放多久?” “放三年,到三年后的签字日期,没分完收回去。”方暚看了看手机日历,“如果周末签字的话,就到三年后的那天,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我认为可以。”田宛点点头,“还有什么吩咐的?” 方暚翻着手机上记录的零星几条重点,“还有,这次项目任务的完成时间以犲山兽委托到期为标准,同一时间结束。”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四界?”桂昕回想着犲山兽委托,里面好像没确切的委托到期时间,“农历八月十五?它要是中秋节没走呢?” “没走的话……等中秋节再说,先按照原来的日子办。”方暚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节的问题,幸好合同是寇详弥和吴昂昂出,不然自己会被各种条文细则烦死,“开始抓阄吧。” “什么抓阄?”其他三人一头雾水。 方暚打开笔记本打开地图,定位在信阳,“信阳这里作为我们的根据地,四界之外沿淮河分南北,两队抓阄南北归属区域。” “为什么选信阳做根据地?”田馟指指窗口,“商丘不行吗?” 桂昕摇摇头,“为什么要分南北?万一跟踪的妖魔越过淮河不就白费力气了?这么划我不同意。” “呃……”方暚一个头快三个大了,“好吧,不分南北就不分。说一下信阳,那.有四界拍卖公司的核检分公司和仓库,不论是讨论事情还是暂存妖魔都有便利条件。选择信阳开分公司主要是因为那里玉石和妖魔都多,四界外的资源核检后才允许进入四界,对四界内来说也更安全。”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明白了。”田宛纳闷地歪头瞅着方暚,“你们封阵持戮不是保护四界吗,为什么还允许界外的妖魔进入四界进行交易?” 方暚长叹口气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寻思着要深挖下去不一定问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更保不齐自己走嘴说出去什么不该说的。“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知道现在以信阳为临时基地最方便就足够了。” “好吧,那说个需要确认的,你刚才说我们的在四界边缘搜寻,这个边缘范围是多大?有没有个具体的区域限制?”田宛指着方暚屏幕上的地图,“地界是以市还是省划分?” “这里原本有一条古河道路线,我大致描一下,从山东、河南沿着黄河然后从北向南,穿过湖北、湖南,到广东拐入福建,最后入海,我们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四界之外,古河道之内。”方暚缓慢移动鼠标在地图上勾出古河道的路线,“明朝时期,这个圈内才是四界,近百年为了方便管理才按行政区做边界,大致就是这样。” “我们先去信阳吧。”桂昕认为这个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复杂,无法配合的双人分组和快速兑现的限定奖励都说明寇详弥和吴昂昂在防止他们介入一些事情,从禁止进入四界这个条件来看,至少是把他们挡在四界之外,收集什么信息对四界内的事情有帮助才比较重要,其他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四个人驱车赶往信阳,到了拍卖行的分公司站在门口十几分钟没敢进去,再三确认地址但始终不敢相信就是眼前这座道观。 “你没来过?”田宛看看方暚,“不是你们公司的吗?” 方暚尴尬地摇摇头,“没来过,我只见过他们的发货单,打过几次确认电话。” “进吗?”田馟指指大门,“要不要进去问问?” 桂昕招招手,“走,先逛一圈,看看里面什么样。”刚走到门口被看门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桂昕诧异地瞅着拦她的人,“不是随便进的吗?要买门票?” “旅游的随便进,你不行。”工作人员笑眯眯指着不远处的饭店,“去开个申请。” “啥?”桂昕没明白,倒也没再纠缠,马上回头去找方暚,“方总,不让进,说要去那个饭店开申请。” 方暚听了也蒙,不过他有个万能法宝——吴昂昂,马上打电话联系刚接通就被按掉了,又打了一次确定是被吴昂昂主动按掉的,只好在微信上留了言。“吴昂昂估计有事在忙,我们先去饭店问问吧。” 到了饭店发现来的有点早,服务员们都在休息,等了十多分钟才到下午开门时间,整个饭店就他们这一桌人,吃了顿不当不正的中晚饭,一直在商量怎么说开证明的事情。这顿饭吃了很久,直到饭店里坐满了人。方暚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极不情愿地握着手机走向收银台,“你好,15桌结账。” “记在界拍公司的账上吗?”从收银员后面冒出来一位别着领班牌的中年人,“吴总提前打过招呼,方总过来要好招待。” “哎?你们怎么知道……呃,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想问问,我们四个人想进分公司,是不是得麻烦你开个证明?”方暚的社交能力拉满也难有唠家常般的自然交流,“我是第一次来分公司办事,具体流程不太清楚。” 中年人笑着挥挥手,“这个事儿我们到你桌那边说。” “唉?为什么?”桂昕听到领班大叔说他们四人今天无法进道观惊讶得眼睛不由得瞪大一圈,“分公司需要这么严格吗?” 大叔笑着站起身随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以前没这么严格,最近出了点事情,四界的人从道观里随意拿了点东西走,后来核对货款时对不上,据说拿了的几个人都拒不承认。” “没监控吗?”田馟随口一问。 “监控拍不到妖魔鬼怪啊。”大叔熟练地把碗碟叠在一起,嘱咐了一句,“你们先在楼上住一晚上,明天会有人来给你们做检测,出结果差不多半天,过了就能拿到通行证了。” “行,我们不急。”桂昕想到个事儿,“我们每次进出是不是都要做检测?” 大叔示意旁边的服务员把整理好的碗碟拿走,“不出信阳就不用重新做检测,出去再回来需要做。” “谢谢大哥,那我们就在楼上住了,开四间房,记吴总账。”方暚想支走领班大叔,却被田宛拦了下来,“有个事情想问问,道观怎么知道我们是四界的人?” 领班大叔晃晃手里的手机,“监控有人像识别,不只知道你们是四界的,你们姓甚名谁,是封阵是持戮还是探子,属于哪个合作公司和部门的信息都有,只要进入分公司监控区域就有提示。” 139.相似 “还没进去?”吴昂昂晚上给方暚回电话询问具体进度,“只是需要做检测?” 方暚嗯了几声应承,“会不会是类似峳峳一样,四界的人被妖魔附身后做了事情不记得了。” “有这种可能性。”吴昂昂认为没了解具体情况很难下定论,“仓库被盗是家常便饭,要不断升级安防系统。” “哦。”方暚觉得不是安防系统的问题,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准确,琢磨了半天没想好措辞问不出个一二三,“有新消息我再跟你汇报。” “行。”吴昂昂没嘱咐任何其他的事情,干脆利落地关了视频通话。在他看来,方暚不是他们行动中的隐患,他、寇详弥、桂昕和方暚四人从小一起长大相互很了解彼此的行事风格,反而是田家兄妹相对让人难以把控。 晚上九点多,寇详弥突然冲到吴昂昂的房间,进来就问,“这周干完活后怎么安排?” “少卖关子,说吧,你把四个人支出四界是不是已经找到犲山兽的行踪了?”吴昂昂在一次暴雨之前偶然看见疑似犲山兽的身影,不能确定就没跟寇详弥说。 “没有,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没有准确直接的信息。不过,这次我不是来谈这个的。”寇详弥打开手机邮箱,调出一张请柬,“下周,桂小芒和步为营在秦淮界的婚礼。这张是给我和桂昕的,桂昕去不了,你也是桂家人,一起去凑凑热闹?” “这个请柬我也收到了,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吴昂昂翻出请帖给寇详弥看,“你只是桂昕的附属,别以为你是代表寇家去的,估计你姐也收到了,她才是寇家代表。” “我说呢,怎么请柬上桂昕的名字在我前面。”寇详弥拍了拍脑门,“我想把步为营拉过来做事情,反正他在涂山界也是边缘人。” 吴昂昂轻轻呵了一声,嘲讽之音顺着气流直扑寇详弥面门,“想多了吧。” “不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嘛,拉他入伙一起找犲山兽。”寇详弥拍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吴昂昂摇摇头,“不,他肯定不会帮你,别自讨没趣,而且我们也用不上他的遥控能力,如果真要拉一个有用的入伙人,檀亚祝是个好选择。” “对啊,还有檀妹子呢,我把她差点忘了。”寇详弥话说出来就有点犹豫了,“她那派头特贵气,能跟咱们一起钻深山老林?” 吴昂昂摊摊手,“她是阅书人,去不去由她自己决定,我们只是起个头。” “行,参加完桂姐的婚礼,我就问问她。”寇详弥意识到个问题,“我要是跟桂昕一起论的话,是不是改叫她小姨?” “不是小姨,是小姑。”吴昂昂指指自己,“是我的小姨,桂昕的小姑。” “差不多,差不多,那你是不是得叫步为营姨夫?”寇详弥笑着拍拍手,“幸好我不是真要娶桂昕,不然我得叫那个小白脸姑父。” 吴昂昂懒得跟他在辈分称呼上浪费时间,“你要是想拉拢步为营最好走神秘路线,他是方曦的人,做舔狗肯定不好使。” “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寇详弥自说自话,“方曦跟桂小芒那若即若离爱恨情仇的关系,桂小芒那可是跟我姐一样的女强人,要能力有能力,要……要啥有啥的女王大人,方曦怎么能愿意便宜一个手下的小白脸?就算跟方曦没关系,桂小芒的前夫们可都是四界的高手,现在怎么会看上步为营那个小白脸。” “行了,行了,别总小白脸小白脸的。你能力也不见得比他强,四界内的话语权未必比他大,叫他小白脸是嫉妒他比你长得帅?还是嫉妒比你有女人缘?”吴昂昂突然想到个事情,“我记得你背后骂过揭城是小白脸。”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用脸抄捷径,丢人。”寇详弥时不时冒出来的男子汉胜负欲让人觉得又无聊又好笑,“他俩尤其是,仗着好皮囊使劲儿占便宜。” “如果他俩是大姓正宗嫡系,你就没这个方法了。”吴昂昂若无其事地反驳寇详弥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会说危不连,不,危不连还不够帅,得他哥,你会说危不恒是小白脸吗?不会吧。你会说灺堇熠是小白脸吗?肯定不会。” “灺堇易是谁?”寇详弥纳闷地盯着吴昂昂,捉摸着名字,“哦,灺堇黎她堂哥啊,我从小一直叫他灺二白,他可太白了,脸上抹面粉一样样的。”细想来这俩人从来没在自己印象中被划归到小白脸范围里,“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能力强吗?”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是世家嫡系子弟吗?”吴昂昂刷着群里的消息,点出一条放在寇详弥面前,“你姐回复说会去参加婚礼,但不带危不连,带揭城去。” “啧、啧、啧,有点意思,世家和世家们重点培养的人。”寇详弥和吴昂昂几乎同时想到一个事情,寇详弥高举右手示意让他先说,“我们追踪的犲山兽其实是个水患世家团队!” “我也是这么想的,类似四界世家的正统传人要搞点大事情。”吴昂昂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起脑图,“逻辑不太清晰,因果不成立,他们为什么要集体搞个大事情呢?没有前因,搞大事情后是为了什么?没有结果。”脑图只有中间部分,围绕着犲山兽各种与“大水”相关的妖魔,标注出已确认近期出现过的,“看来我们能确认的只有小部分,剩下这些如果能找出来更多的话,能从侧面算出犲山兽的具体路线。” “逻辑上说得通,但可操作性不大,要找出那么多妖魔的踪迹,到中秋这点时间不够,就算每天确认一个的行踪,这些全跟踪完也没时间抓犲山兽了。”寇详弥烦躁地挠挠后脑勺,“这个方法行不通啊。” 吴昂昂在纸上罗列出世家人会集体行动的一些原因和条件,从人推导妖魔,企图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寇详弥几次想发表想法都憋了回去,觉得写得对倒是对,但特别不实用。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欲言又止烦不烦。”吴昂昂列了十二条可能的原因,其中包括扩大势力、划分范围、重整秩序、培育后代、大神出山等等,“还有什么?” “不是有什么。”寇详弥盯着纸上的字,“有没有觉得太讲逻辑陷入因果怪圈。”说着在所有猜测原因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写了六个大字——天时、地利、人和。寇详弥顺着六个字侃侃而谈发表自己的歪理邪说,“先抛开所有细节,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么多关于大水的妖魔在同一时期出现,应该是人和吧,它们为什么同意和,主要是有天时地利,对吧?” “地利只是四界?”吴昂昂摇摇头,“不对,应该是老四界,甚至更大的范围。” 寇详弥随手花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中国地图,基本上只能说有个大公鸡的轮廓,圈出鸡头和鸡脖子的位置,“这块是萨满的地盘,跟我们无关,最多能算偶有联系。”再圈出鸡尾巴的位置,“这边祆教的范围,我们管不了。”又圈了鸡肚子,“这里是苯教,跟我们四界八竿子打不着。”把剩下地方一点点勾出边缘,“虚线里面应该就是老老四界的大致地区。” “老老四界?老老是个什么时间?”吴昂昂计算着老四界的时间,“元明之前?” 寇详弥想了想,“商周、汉唐?或许更早,具体早到什么时候我不确定,至少要早到汉吧,要不然时间对不上?” “什么时间?”吴昂昂越听越糊涂,“跟什么时间对上?你在说什么?” 寇详弥从手机中调取出自己整理的犲山兽资料,“跟记录上的时间对得上,犲山兽从秦汉开始有明确的记录,也是从两汉开始,洪水的记录明显增多,而且比之前详细得多,其实在洪水的记录的背后还有与之相对应的犲山兽行踪记录,记录中估算了它的行踪路线。” “从西汉到现在?”吴昂昂要找封存的资料只能问寇详弥,自己能查阅的都是公开最多是付费浏览的,而寇详弥能接触的档案其他人连想都想不到。被封存的资料保护得相当完整,事有利弊,上千年的资料能安然保存至今跟翻阅的人少有直接关系,尤其没有抄本流出,外人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也不会觊觎这些宝藏。而那些被允许放出来的资料,至少有一半需要每年缴纳不菲的查阅服务费才允许浏览,剩下无关紧要的一半才是施舍给四界众人共享的参考资料。延续了千年的“传统”不是想改就能改,提出异议的渠道和改革的切入角度都全然没有,进退皆无路。偶有看到一小部分内容的机会心里油然而生感恩戴德全然掩盖了争取平等的权益的想法。 寇详弥快速翻看偷拍的电子文档,“确切说是分了三部分,商周到秦汉,西汉到宋元,明到现在。洪水退去后是瘟疫和饥荒,有些妖魔跟着捡漏。” “周期?”吴昂昂思索着三个时间段,粗略算了算年代,“假设按照大约一千六百年一个整周期的话,现在正是攀升峰值的阶段。” 140.合作 “什么啊!”寇详弥借口出去抽烟迅速离开让人窒息的婚礼现场,没想到在外面遇到正在漫无目溜达的揭城,“嘿,揭总,没吃好?” “嗨,寇总,吃爽了?”揭城嬉皮笑脸晃晃手里的扇子,那把扇子是婚礼回礼包里的云妃折扇,扇面上的字是步为营题的,不得不说的确写得一手好字,年纪轻轻有空手写一百多个扇面,闲也是真的闲。 寇详弥装作用小手指甲剔牙一副酒足饭饱的模样,“吃是肯定吃得好,看的不怎么样。” “桂小芒和步为营只出来几分钟走个见面过场,没仪式没敬酒,估计俩人都不在意这事儿吧。”揭城一看来的都是世家子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里面久呆,“你代表寇家?寇家要没落啊。” “屁话,寇家代表是我姐,没落不了,我代替桂昕来的,没什么具体作用。”寇详弥嬉笑着勾搭上揭城的肩膀,“怎么样?姚家大闺女追到手了吗。” “少八跟你没关系的卦。”揭城指指酒席的方向,“桂昕还没把你蹬了?快了吧,我等着你到危不连家借酒消愁,看热闹先预定上。” 寇详弥撇撇嘴,“没谈过蹬什么蹬,少扯没边的淡。”说着指着门口,“犲山兽你们查了吧?怎么样,到哪儿了?” 揭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大约半分钟后才勉强的说了一句,“哪只到哪儿了?” “哦,跟我预测的一样,已经在四界的从你们钱塘界进的有几只?”寇详弥尽可能模糊地提问,“已经在跟踪了吗?” “你们还没查出来吧?”揭城笑着捻捻指头,“要不要买点信息?独家,给你七折。” 寇详弥压下揭城的指头,“七折什么七折,你小子掉钱眼里了,有啥说啥,亏不了你。” “亲兄弟明算账,你占的都是你姐的便宜,我可不能占我兄弟老婆的便宜。”揭城一脸坏笑,“檀亚祝托我给你带个话,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啊?”寇详弥心想还没跟她商量,想了不少说服她的套话,看来根本用不上,“哦,你是通过她知道的啊。那就怪了,檀妹子为啥能算出我们找她办事儿却算不出具体时间?” “算是能算出来的,主要是给你个台阶,让你做决定。”揭城拿出一根烟指指外面,示意寇详弥出去聊。寇详弥接过烟随后出了酒店的大门,在后面的人工园林里闲逛,有一搭无一搭地调侃,头顶有正山游荡盘旋,他俩不怕有人窃-听。 “怎么样?看出来了吧。”寇详弥指着酒店礼堂方向,“堂堂桂小芒搞这么一场普通的婚礼,看了半天原来是个合作签约会。” 揭城就算不是世家的人也看得出婚礼的猫腻,基本上算是秦淮界桂家与涂山界步家的高调结盟,他们抢在危不连和寇湘弦之前办婚礼主要是向秦淮的灺家和涂山的孙家示威。而相比之下危家和寇家并没有这种要立威的目标,寇家与灺家没有明显的冲突,危家在钱塘界没有敌对势力,这种情况下,危家与寇家的结合纯是危不连和寇湘弦两人的事情,各为私利也可以称作是纯粹为了爱情。“你想说什么?打算大闹婚礼,搞一出劫新娘还是劫新郎?” “那不能,打不过,逃不了,丢面子的事儿我可不敢做,被我姐当场打死。”寇详弥打了个响指,“咱们要不要也合作一下?我公司和你公司。” “你不是已经用我公司生产的东西了吗,还想怎么合作?”揭城心想反正公司最大的股东是危家,危家也算半个寇家,自己只是个占两家便宜的小喽啰,不如直接做个顺水人情。 “我有以前的资料,需要你现在的信息。”寇详弥直话直说,“你也清楚我们公司的问题,大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小问题可以忽略不计。以长补短,信息互换,放心,我不用你的人送死。” 揭城拍拍手无奈一摊,“我办厂的,不做劳务派遣,哪有人给你送死。你想知道犲山兽在钱塘界的信息吧?” 寇详弥使劲儿点头,“对头,咋样,行不?” “告诉你也没用,你知道它们在钱塘界的路线,推算不出在秦淮界的行动,不是同一伙的犲山兽。”揭城并没有想藏着掖着,主要是危不连对犲山兽没兴趣,他自己也抓不了,只能用这批有组织有行动力的妖魔来试验研发的新产品。 寇详弥迟疑地点点头,“我现在只能确定零星的点,推断不出来路线。” “用阅书人啊,自己公司培养一两个,我们在根据危不远提供的方法寻找培养属于钱塘界的阅书人。”揭城搓搓手指,“找人培养人不正是你公司擅长的,那几颗上不了台面的歪瓜裂枣被你用得那么顺手,养人你有天赋。” “有点道理。”寇详弥被揭城恭维得心里乐呵,并未被他的忽悠拐跑,“少打岔,说合作的事情。” 揭城使劲儿点头,“行,怎么能不行,我就纳闷了,你说的合作不就是你到你姐家拿点东西的事儿,怎么好像得搞个大阵仗。” “那是。”寇详弥比比大拇指,“偷偷摸摸合作还用跟你这么正式沟通?你也不是那种需要我啰啰嗦嗦给面子的人。不是说不给你面子,只是不搞那些麻烦的噱头,不过还是要给灺家和涂山界一些警示信号。” 揭城一听这话反倒不理解了,“警示他们什么?你现在的活儿跟他们没冲突吧?你已经有能耐跟他们对着干了?” “哎呀,灺老大不是摆了昂子一道嘛,我想帮他扳回一局,虽然昂子说他自有办法,但他是他的办法,我咽不下这口气。”寇详弥连连叹气,“昂子竟然说灺久程孤军奋战难免缺少安全感,不断压制周围的人也算情有可原,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灺久程还孤军,团伙作案还差不多。” “哦,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揭城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档发给寇详弥,“前几个月的,太新了估计你没见过,灺久程申请跟涂山界孙家合作寻找犲山兽,被孙家拒绝了,然后他又找了景豆豆,希望他能做中间人,景豆豆拿了灺家的钱没办事儿,说灺老大年纪大了脑子有点不正常,这个文件就是灺家的申请和孙家主事人和景豆豆的回复,朱满满也有一份,估计是给吴昂昂看过。” “说实在的,昂子如果不是遇到灺久程陷害这事儿,没准就是下一任的吴家主事人,不知道影响大不大。”寇详弥快速翻看着文档,边看边忍不住窃笑。 揭城琢磨不出寇详弥声称为吴昂昂出头的计划里含有多少私人恩怨,但他想从中获利肯定是真真切切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干活,看他的样子至少要抢在灺家之前搞定犲山兽,气一气灺久程,“看完是不是更想搞定犲山兽?” “那是,那是,灺老大想要的东西肯定有用,他想要我就想抢,谁让他总给我的人下绊脚!”寇详弥笑嘻嘻冲着揭城咧咧嘴,示意大家都是一个阵营的,“要不,先搞定灺家的事儿?” 揭城摇摇头,“灺家在秦淮界,跟孟家在钱塘界的负责工作差不多,简单说灺家养动物的,孟家养植物的。最近十多年来还有一个明显的区别,灺家坚持用老方法培养原始品种,孟家由孟伸开始做新物种的研发,说不上谁更强,不过明显孟伸的经营策略更灵活些。” “不会吧,灺家的私养场也有植物,而且妖魔鬼怪还分什么动植物?”寇详弥想了想马上改口,“鬼和怪不算,至少妖魔不该分动植物吧。” “具体的我也不懂,不都说是简单说了,还有,我觉得孟伸开发新品种跟景豆豆有暗中勾结,只是预感没有证据。”揭城又补充了一点,“我发现罗霄界胡家跟他俩都有联系。” “胡家?罗霄界和涂山界都有胡家,你怎么确定肯定是罗霄界的胡家人。”寇详弥一听有罗霄界的人跟几个人勾搭在一起,马上起了兴趣,“胡家的谁?” “胡森理啊,罗霄界胡家对外谈生意不就他嘛。”揭城奇怪他为什么想不到这个人,毕竟胡家跟寇家的关系也算不错。 寇详弥皱皱眉,“胡家老二,又是老二。危不恒也是老二,灺二白也是老二,他们老大在背后干什么?” “这么说来,景豆豆也是老二,这个你知道吧?”揭城也觉得他思路很有趣,“景豆豆的大哥不是四界的人,做什么的一直保密,没查出来,陶辞和花修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经常出国。” “景豆豆他哥啊,景肖肖,我知道他做什么的,食品出口,我姐以前私下跟他做过生意,听说是个狠人,比他弟更有资本家气质,哎,这么说也不对,景豆豆那是土匪气质不是资本家。”寇详弥纳闷,“他就是个做跨境生意的,为什么陶辞和花修会说不知道。” “哦,怪不得。”揭城笑着拍了下寇详弥的肩膀,“你刚刚把你姐卖了。” 寇详弥纳闷地皱眉,“这话怎么说?” “大家都说不认识,私下还有生意在做,还是跨境生意,不就是做走私的嘛!”揭城双手比着大拇指,“以后你也说不知道,知道了吧?” “我啥都不知道!”寇详弥心想看来生意的确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141.真与真实 “你确定我们要跟踪的是四界运输公司?”寇详弥为难地盯着檀亚祝。 檀亚祝点点头,“秦淮界的犲山兽和钱塘界的行动方式完全不同。”在与寇详弥和吴昂昂的沟通和行动中,发现不少未能预料到的细节出入,有些是算不准更多的是没算到,按照实际情况一点点纠正拼图上的错漏尽可能还原一个暂且未知的真实情况。但她追求完美的想法并未得到寇详弥的认同,寇详弥说差不多就行,总要做了才知道对错,算命这东西没必要太准确有个大致方向能做事情就够了。另一方面,寇详弥觉得檀亚祝在他们的团队里简直屈才,去高手圈子练练没准可以成为四界知名阅书人,有天赋有技巧有强迫症又是完美主义者,哪个特征拎出来都跟自己团队里的人格格不入。说合适是自欺欺人,说不合适又舍不得她离开。像是得到本稀有好书,看不太懂却不舍得送人,束之高阁倍感可惜。一时间也想不到两全的办法,更不知道怎么带领一个天赋异禀的高手,暂且走一步算一步一点点磨合,没准哪天想开了或她想走了便顺其自然万事大吉。分道扬镳的想法一旦冒出根本压制不住,跟檀亚祝说话的态度都变得有点奇怪,一会儿挑毛拣刺一会儿听之任之。不只是檀亚祝觉得他无缘无故变得神经质,连吴昂昂都看出他拿捏不稳的拘谨态度。 “你让她先说,什么叫差不多就行了,预测肯定是越准越好。”吴昂昂冲檀亚祝挥挥手中的笔,“你别理那个白痴,他八成是早上吃了鮨鱼攻击到脑子,快疯了,我们正常人谁听疯子的胡话。”相反,檀亚祝很清楚寇详弥的想法,但并不介意也不想点破,她的目的是提升阅书人方面的技艺,实践与反馈逐渐进步是唯一路径,不论谁提供这个机会都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这种认可以什么方式呈现并没有多重要,太计较别人的态度的话反倒会错失重要的部分,有很多事情取舍的方法不过是视而不见如此简单。 前几天,檀亚祝跟着吴昂昂和寇详弥进入山区寻找犲山兽的踪迹,几乎没有多少时间阅读拿到的资料,只好先记录遇到的现有情况。他们一路上并没有正面遇到犲山兽,只是经常见些小妖魔,其中多半并不值得动手,寇详弥还是捉了一些说是给公司换点现金流。这个操作引起了檀亚祝的注意,询问了在四界内运输妖魔鬼怪是不是有指定的运输公司,是不是活物和尸体都运,是不是四界内外都可以接到运输任务等等。得到了准确答案后,檀亚祝连夜翻阅了之前未来得及看的资料,前后线索联系在一起,基本算出了犲山兽怎么进入秦淮界的,也大概知道了秦淮界犲山兽的行动模式。 在寇详弥搜集的秦淮界资料中,所有可能与犲山兽相关的水患妖魔出现的位置都是点状分布,点与点之间的轨迹并不是各妖魔自有的行事风格,这是一直困扰大家的问题。寇详弥途中持戮活捉一只未成年的胜遇,顺路带到运输公司要求派件送回南京,她虽然看不到胜遇,但亲身体验了完整流程的操作,一下子明白了路线异常的原因。 “运输人员和我一样,只能看到笼子和箱子,看不见里面的妖魔,自然也看不到可能附着在上面的其他妖魔,他们因为有携带四界妖魔鬼怪的通行证,不会被负责检查的封阵人拦下。按照常规想法,只要是运输车里的妖魔鬼怪肯定是托运的货物。运输公司不只承接拍卖公司的生意,也有其他家族或公司的买卖,“这是我算出的一些秦淮界内最近需要运输的生意,路线与已收集的出现点高度重合,这张是算出来之后的出现点,连成网状后,有三个路径特别明显,这就是犲山兽的准确行进路线,你们可以在这几条路上围堵他们。” “们?有多少们?三条路三只吗?”寇详弥有点想不通,这跟武罗望月的解读不大一样,“不是一只在四界来回蹦跶?” 檀亚祝摇摇头,“具体多少只不确定,但进入四界的肯定超过十只,有阅书人算出是十八只。” “啥十八只?一只不就能引起大水灾吗?十八只还不得海啸啊。”寇详弥认为三五只还可以理解,十八只太多了,同时存在这么多大妖魔四界还没翻江倒海简直不可思议,“不会是算错了吧?错就错吧,能逮到一只就算赚到了,完成任务收工交差。” “不会,不会算错也不会有海啸,犲山兽不是海里的妖魔,游走在陆地上以山林为主,引起水灾的方法主要靠大量降雨和地质灾害。”檀亚祝不喜欢在谈正经事的时候开玩笑,况且她跟寇详弥并没有什么玩笑可说,“只要在这三条路上等着就能抓到,出现的时间我都标注在地图上了。” 寇详弥看了看地图上的线路和时间,推到吴昂昂面前,“现在不着急抓犲山兽,中秋节前搞定都来得及。确定他们移动的规则,引路的小妖魔的做事方法,搞清楚这些比抓犲山兽有价值。” “哦。”檀亚祝心想既然突然又不着急抓犲山兽,那她也没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该说的,能算的都告诉你们了,我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你有男朋友吗?”寇详弥突然冒出一句话,把檀亚祝问愣了,一旁的吴昂昂也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你看我怎么样?” 檀亚祝摇摇头,“不怎么样,这算职场性骚扰吧?” “不不不,我就问问你的个人想法,觉得我合适不合适。”寇详弥觉得如果他能娶檀亚祝只赚不赔,绝对是好买卖,而且他寇家也不差,总不能配不上阅书人吧。 “不合适。”檀亚祝斩钉截铁拒绝,“该是谁我知道,跟你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操心,多关注关注自己会不会孤独终老吧,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欢迎你成为阅书人。” 吴昂昂在一边猛鼓掌一边叫好,“怼得好,他心里一点逼数没有,以为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哈哈哈哈哈,狗屁不是。” “啥,啥,啥?”寇详弥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我……我,我,不是职场骚扰,问问意见,我觉得自己还行吧。” “行不行我不知道,肯定不是,这点我能百分百确定。”檀亚祝抿着嘴唇强忍住嘲笑的表情笃定地点点头,“我知道是谁,见过面了,只要在预知的路径上等待契机发生,跟你们抓犲山兽的方法差不多。” “嗯……我也知道是谁了。”吴昂昂微张嘴笑着舔着后槽牙,食指旋了一圈,“我们都熟悉,对吧?” 檀亚祝点点头,“嗯,没错。” “没问题,我觉得蛮搭,挺好,完全没问题,举双手赞成。”吴昂昂比了个ok,双手做出打字的小动作,“我先帮你保密,成了我要送份大礼。” “谁?我们都认识?熟悉?”寇详弥一头雾水完全没方向,“不会是揭城吧?孟伸?” “胡说八道,少瞎猜,不是那类人。”吴昂昂马上终止话题,“你也当不知道这事儿,不许说不许问别再提,一切自然发展。” 寇详弥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再拐回到犲山兽上,毕竟他带跑的题还得老实带回来,“说说十八只犲山兽和海啸的事情吧。” “不一定有十八只,没有海啸。”檀亚祝又强调了一下,“可以把犲山兽比作一种在陆地上移动的云,可合可分,大家都知道犲山兽又叫如夸父兽,据说外形类似夸父,那他的行动会不会也如夸父?暂时不得而知,但从几千年来一直没有能抓住并驯养犲山兽来看,也许从侧面说明它并不是我们一直想象的样子,根据阅书人公开的记录来看,没有人真正见过犲山兽。多是类似你们所说,好像看见了,有确定的踪迹,还有抓住被称作犲山兽亚种的妖魔,未验证与真正犲山兽的关系。” “我……大概……懂你说的意思了。”寇详弥回忆自己拿到的资料,不论是公开的还是机密的,里面关于犲山兽并没有明确的正面记述。在长久的年月里,后人把前人的猜测和想象中可以理解的一部分当做验证过的实际情况转录下来,加以自己的理解和补充,从虚到实不断推翻逐一印证循环往复。再三犹豫磨磨蹭蹭把之前还藏着掖着的犲山兽记录拿了出来给吴昂昂和檀亚祝看,“这些都是后来人再加工时使用的原档,甲骨文翻译的部分每个朝代各有各的解读。不多,但的确从来没有过亲历者的记载,连犲山是不是现在所指的犲山也不一定,毕竟现在这个犲山最早的记载是在北魏时期,这距离最早关于犲山兽的记录相差了上千年。” “给我看没什么用,具体怎么做需要你们决定。”檀亚祝对于历史记载类资料的态度比较中立,仅仅是中立既谈不上理性更无从客观,能验证最好无法验证也不能说明真是资料的问题。 142.初级劳动人民 “把方暚叫回来,咱们仨去跟踪运输车队。”寇详弥随口一说,“方暚到底行不行?” 吴昂昂纳闷地瞟了一眼寇详弥,“不行,不是说他能力不行,把他叫回来不行。” “为什么?”寇详弥拍拍胸脯,“我说工作上的安排,还能反了他了?” “叫他回来帮不上什么忙,你觉得他会吃苦跟着运输车队跑单子?”吴昂昂笑着转着手中的笔,写下一个朱字,“直接找朱满,要秦淮界今年所有的运输资料,他们运什么都需要申请报备,把线路数据跑一遍,算出来跟檀亚祝算出来的线路最接近的公司重点排查。” “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为因素?”寇详弥想不出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跟各种妖魔鬼怪谈合作,而且看似并没有什么好处,“图什么?车队相互抢生意吗?” “想什么呢?”吴昂昂发觉寇详弥最近越来越反常,思维跳跃逻辑混乱还有点喜怒无常,“你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即使在他身上的确看不到什么妖魔,敷衍一下算是提个醒。 每个人情上的提醒都会出发人类感情的宣泄机关,机关可大可小,小到台灯调节大到水坝泄洪。寇详弥的宣泄不过是卡车卸土豆,滚得零零碎碎还带着泥。 “缺钱的事儿放一边,犲山兽放另一边,手里这几个人就够我郁闷的了。方暚、桂昕这俩没啥,自己人,不说也罢,反正一直那个德行。……田家兄妹,努力赚钱的社畜,得随时找活儿干才能让他们觉得能赚更多钱,可是咱们这破公司哪儿有那么多单子,一个星期没活儿他俩就在微信上暗示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还有就是檀亚祝和步为营,这俩他妈的跟我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吧?能力水平甩我们,呃……至少甩我几条街,态度拽上天,只做想做的事儿,你说说,有这么打工的吗?……” “欢迎来到多样化人类的现实世界。”吴昂昂听完他的吐槽忍不住笑出声,“《三国演义》看过吧?” “算看过。”寇详弥尴尬地咂咂嘴,“小学时候看过,之后就没再翻,电视剧看过,游戏经常打,算吗?” “算吧,《西游记》呢。”吴昂昂认为他并没有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曹操、孙权、刘备,外加唐僧,他们那个比手下人更强?再说了,你在公司的工作是投资,并不是管理,你把总经理的工作都做了,投资人的本职工作扔了?” 寇详弥摆摆手,比着小拇指尖,“瞎扯,我们这么小的公司哪儿能分得那么清楚,别整那套花里胡哨的,实际点做事情。” 吴昂昂无奈地叹了口气,“寇家保护四界资料几百年就没能培养出一个知识分子,只有资本家和劳动人民。”点点寇详弥面前的桌子,“你暂时算个初级劳动人民,你爸、你姐才是资本家。” “哈?怎么就劳动人民了?”寇详弥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知识分子?资本家?怎么从你嘴里出来都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吴昂昂吸吸鼻子,拍了两下手随性一摊,“你已经从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晋升到初级劳动人民了,这都不算好话?” “少贫嘴,干活!”寇详弥马上联系了朱满,约了晚上请他吃饭。 一顿晚饭只有两个人,再怎么高级也花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运输资料具体价值多少在没出结果之前也不好估量,寇详弥准备了一万五的预算,主要为了谈事情索性来了顿吃不饱的高级日料,包间气氛过于商务仿佛两个人要谈上亿的合同。朱满对这突如其来的饭局自然心知肚明,即便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也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对日料不怎么感冒,尤其半生不熟的凉东西兴趣索然,平时几乎没机会吃这么贵的冤大头晚饭,算是跟着败家子见见世面。 “好的食材一定要当天吃,马上吃,这也是贵的原因之一,贵未必只因为东西真的好,远加鲜可是古代帝王般的享受,这得感谢现在繁荣的运输业,运生鲜可是个辛苦的行当……”寇详弥边说边怂恿朱满吃鰤鱼刺身,“说起运输,我们四界有权限运输妖魔鬼怪的公司都有报备记录吧?是不是所有都有?所有路线都能提前掌握,后期会一一核对?” “绕了半天,你是想开运输公司?”朱满有点纳闷,“做不报备的黑运输?倒是赚钱好路数,不过,不是寇家人能做的吧?不怕被你爸揍一顿?” “那不能!”寇详弥连忙摇头,“不是被我爸揍,揍我主要是我妈上阵。不不不,我不是要做黑运输,我是要今年年内四界内的运输车路线数据,时间、定位、所属公司、运输人等等。” “哦,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邪门歪道的生意,只是数据的话,确认和没确认的,纠错和未纠错的都有标注。一会儿去我家,直接u盘给你。”朱满认为这些都只是有没有权限的小事情,运输的路线数据找揭城也是能要到的,他连手都不用伸,随口一说,揭城没准马上双手奉上。他通过自己这里拿,还摆了这么贵一桌的话,至少说明还是把秦淮界递通当回事儿,至少不想破坏寇家和朱家的关系。“搞这么大排场,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伤风败俗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不敢,我也不是那种人。”事实上,寇详弥在有限的二十多年成长岁月里并没有做过什么道德败坏违法乱纪的事情,最多只能到夜夜笙歌挥霍无度,但也是屈指可数,其中几次还被他姐的眼线举报被迫中途撤退。与一直不停在补习班和爱好班上课的吴昂昂相比,寇详弥学生时期大多数的时间在四界资料馆里度过,形单影只自由自在。这段时期,方暚还是方曦的跟屁虫,桂昕则跟着桂小芒周游世界。寇老爷子一直想在家族里培养出个知识分子,不枉家族几百年来守护着最具价值的知识宝库,不甘心只做个仓库管理员,当大女儿初中阶段展现出卓越的经商才能时,希望就落在了不着调的儿子身上,但这唯一的希望也未能达成目标,长远计划的重任注定要落在孙辈。老爷子认为家族里没有知识分子的基因,天赋强求不来只能等待机遇,这也是默许寇湘弦与危不连交往的主要原因之一。危不连是典型的家族刻意培养出来的知识分子,危家成功的试验品,嫁接虽然不是最优的方案,但可能会是成功率最高的捷径。至于寇详弥只要继续做个有责任心的库管就足够了,这个责任心仅仅是不太败家、不总惹事、别故意作妖、争取长命百岁,培养出下一个有责任心的库管。寇老夫人讽刺说对寇详弥的这个安排都算不上传宗接代,只能勉强叫底线保本。而寇详弥对老爹的计划稍微知道一点皮毛,确定不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干脆视而不见专心扮演纨绔子弟的日常。直到揭城到寇家借住,寇详弥才发现了新的乐趣,并不是说一定要成为绝顶高手权倾四界,也不一定非要安心做个仓库管理员继承家业,更没必要拼尽全力满足老人们的愿望,但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达到什么水平是可以试验争取的。调用现有资源没准可以有全新的体验,而不是每天无所事事扮演一个既定的角色,做个理想的npc回答规定范围的问题,协助主角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脑中无法成型,想不出怎么做,更不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一片混沌之中接触到了同属于四界npc角色的卢征,卢征给他了个详细明确的启发——对接供需、从中获利。这不是买卖商品的营生,而是买卖人脉的生意,这正是自己擅长的,恰到好处的切入点。从此,纨绔子弟npc开始挣脱剧本设定,走上自我改造的路线。 寇详弥的所有操作在朱满看来不过是大少爷闲来无事找点新鲜事玩玩,真要是能搞出什么名堂的话,四界的其他家族投资负责人早就蜂拥而至洽谈合作,用不着他辛苦到搜罗还得搭钱进去。没人看好寇详弥能做成什么,做成了最多说他运气好,做不成还是维持着一事无成的败家子的传统形象,损失不多影响不大。 “谁帮你核对数据?”朱满更新完所有数据拷贝到u盘上交给寇详弥,“不会是你自己跑吧?” “还能谁,昂子呗。”寇详弥耸耸肩,“我还没招能做数据分析的四界人,反正昂子现在还有空,他要是不会就交给方暚做,他电脑用得挺熟练的。” “不是电脑用得熟练就能分析数据。”朱满认为他对庞大的数据工作量一无所知,“这些都是一条条零散的数据,需要先按需要建立数据模型,一条条跑出来,如果你想跟其他数据进行比对找出结果的话,很可能还要做可视化,这个工程从零开始的话没个半年根本做不完。” “唉?那怎么办?人肉做呢?”寇详弥拍拍胸脯,“我自己画画试试,昂子表扬我已经从纨绔子弟升级到初级劳动人民了。” 朱满挠挠太阳穴,“你确定这话算是表扬?不管是什么了,人肉肯定不实际,数据怎么做我帮不了你,但可以去问问步为营,他一直帮桂小芒做市场报价分析,作为窃-听-高手,数据分析方面应该手到擒来,往大了说都算信息化战争。” 143.路线 “数据结果的pdf发给你了,查收一下。”步为营只用了三天就给出了寇详弥想要的答案,“孙、胡、花三家在你们秦淮都有营运生意,没有跟灺家合作。主要关注胡家就行,根据数据来看,花家跑的是商业单,四界单子只做秦淮和钱塘,准确说是江浙沪范围内的,孙家做的是私人生意,高危价高是他们的服务范围,灺家运输的都是自己家的妖魔鬼怪,不做外人生意。只有胡家的路线与你提供的对照路线重合最多,我已经把胡家之前运过的和以后报备的都列出来了,在8到15页。我给你做了一个云同步,以后增加临时单上传后再计算一次。文档最后有个网址,页面上有四个按键,导入、同步、计算、导出,够你用了,为了保密,每次导入导出都需要你的手机验证,没有在线浏览。” “好嘞,完美,这活儿多少钱?”寇详弥马上打开pdf滑到最后一页的网址试了试,导出的既定线路和预定线路一目了然,各家公司对应了不同的颜色,输入不同的日期,图形自动变化,特别好用,“很贵吧?” “不贵,年底一起结账,这个系统是给方曦做的,开发费用他出大头,你这边交个服务费,放心不会宰你。”步为营在视频里不露脸,出镜的是一只看起来价格不菲泰迪熊玩偶,寇详弥以前被桂昕借生日为由敲诈过一只,纯手工制作,预定要等大半年。可能是因为泰迪熊代为出镜,步为营的话明显比面对面交流多很多,面对这么只浮夸的玩偶,寇详弥总觉得是在跟一个变态的幕后boss进行交易。 “这个服务是长期的吗?自动续费?”寇详弥吃不准犲山兽事件过去后还是否需要数据服务,万一是一次性的却包了个年有点亏,点击几下鼠标就知道不是便宜货,“如果不算运输路线还能做什么其他别的用吗?” “计算妖魔鬼怪的迁徙变化路径,方曦主要是做这方面用的,我看你给的数据结构跟这个类似,可以直接用,你要扩展也可以加服务。”步为营知道他在意的是性价比,“只算交通路径的话,公路图便宜,一年两万,如果开地形图和气象图,全功能给方曦的是一年三十万,你考虑一下。” “两万没问题,的确够我用的了,其他的考虑不起。”寇详弥心想如果步为营做的系统能计算妖魔鬼怪迁徙路径说明他手里有相当可观的真实历史数据,“问个题外话,妖魔鬼怪的迁徙路径数据是方曦给你的吗?”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其他客户的信息。”步为营回答得相当干脆。 寇详弥看不到他的表情无从判定是否蒙对了,心想着那个泰迪熊竟是个防泄密装置,“我的这个数据能保密吗?千万别给其他人。” “知道,肯定保密,只有我看得到原始数据。”步为营回应得相当熟练,对于数据安全他有自定的标准。之所以给寇详弥的年服务更便宜,主要是四界的运输数据是他一直问景豆豆求而不得的,景豆豆几年来用假数据骗了他十几万。如果能从寇详弥这边得到准确数据话,所谓的年服务费只不过是打消他的疑心,这个数据可以掌握进入交易环节妖魔鬼怪的移动情况,跟已知的自然迁徙数据合并可以更精准掌握四界妖魔的分布,“你是不是也要查犲山兽的行踪?” “为什么要说‘也’?还有其他人查了,谁?”寇详弥意识到问了不该问的,“没什么,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别人也查就放心了,有结果吗?估计没,不然也不会现在没个准信。”面对一动不动的泰迪熊,自言自语地推理,“大家都没找到,是不是方向有问题?” “那是你们的问题。”步为营说了句拜拜关了视频通话,留下寇详弥一个人杵在原地琢磨,手里滑动着鼠标盯着文件里一条条彩色的线。如果按照家族思路的话,与犲山兽相关的妖魔跟运输公司就形成了必然联系,也就是说胡家可以第一时间掌握犲山兽团伙的行程,那么方曦他们干嘛还要找,直接问胡家不就行了,所以这个思路肯定是错的。只能说某种机缘巧合,让犲山兽的小弟们正好上了胡家运输公司的车,找到这个巧合中隐藏的逻辑可能是追踪的关键。 “一般封阵人怎么追踪有分身的东西?一会儿聚在一起一会儿分开,还有很多小弟那种。”寇详弥决定开车走一遍几条确定完全重合的路线,逼着吴昂昂作陪,在他看来吴昂昂需要分散注意力排解压抑情绪,但吴昂昂并没有什么可压抑的,关于他的渎职谣言的真相早已调查完毕,他等的只是下个月按时发布的行政调令,他不会再继续法院的工作,而是去公安系统做文职工作,利用他在法院多年处理经济犯罪案件的经验,协助一线办案人员跨省调查近期突增的金融诈骗、非法放贷、内幕交易和洗钱等等。吴昂昂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要专职的事情,想看看公布时各位的反应,调任申请是他一年前提交的,目的是希望能跟灺堇黎一起工作。小小愿望总是难易一步到位实现,灺堇黎并不在经济犯罪部门,她所在团队负责恶性刑事犯罪。可预见的是,这次调任会让吴昂昂更忙,繁忙的工作和不确定的休息时间,稀缺的约会机会少到只能靠视频维持,两个人不是异地恋胜似异地恋,吴昂昂认为这种情况会根据二人工作的变化有所改变,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主要还得看天意。 “看到,起封阵,持戮人上,捉,或捉不到。”吴昂昂有一搭无一搭应和,“这问题问的,好像你不是四界的人没抓过妖魔鬼怪,不就是那么抓吗,跟有没有分身有没有小弟没关系,能抓就抓,抓不了就不抓。” “带你出来是做探测器的,灵敏点,看到什么说什么。你倒是看外面啊,看手机能看出什么。”寇详弥不耐烦地催促,周围人没一个省心的,省心的那俩又驾驭不了。真是前院漏雨后院涝,人在家中风雨摇,自己人里没一个靠谱的,既不知道靠哪儿也不知道谱在哪儿。 “等等,前面到东台停一停,住一晚。”吴昂昂看着地图却点了个不在路线上的点,“晚上去弥陀寺转一转。” “呃……哦……好的。”寇详弥不太确定他要干什么,毕竟自己在撞大运,有方向总比没有强。 二人在东台落脚,匆忙吃了顿晚饭天刚擦黑驶向弥陀寺,大约到距离目的地一公里的时候,吴昂昂示意寇详弥找地方停车,步行过去。 “看到了没?”吴昂昂坐在路边指着空荡荡的小路,“先收集情报。” 寇详弥左看右看,零星来往的行人和电动车不像是有什么情报的样子,“啥?什么都没问个鬼啊?” 吴昂昂点点头,“嗯,问鬼,我给你起个封阵就能看见了,不是特别多,足够了。” “我看妖魔最方便,怪的话大家都看得见,鬼……”寇详弥犹豫地挠挠头,“只起阵的话未必能看清啊,得持戮。” 吴昂昂嫌弃地皱皱眉,“那你直接持戮吧,也省得我起阵了。” “我持戮叫个神仙下来,不会把鬼都吓跑了吧?”寇详弥抬手臂挡着吴昂昂示意他先别起阵,“我自己仔细看看,有没有不用兴师动众的方法,万一招来个高僧把他们都送升天,彻底亏大了。” “有没有觉得自从你做了老板以后变得小心翼翼了?束手束脚、投鼠忌器、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提心吊胆、忧心忡忡……”吴昂昂兴致勃勃罗列着成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不至于吧,很明显吗?”寇详弥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转为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状态,细碎的胡茬搭配凌乱的头发,带血丝的眼白和熬夜的黑眼圈,整张脸像黯淡无光,干燥的皮肤上一条明显的纹路里夹着不知道哪里沾的灰,手一搓糊成一片,“唉,我可真是风尘仆仆。” “风尘倒算不上。”吴昂昂从背包里拎出瓶矿泉水递给寇详弥,撞了撞他的手臂,“洗洗脸吧。” 寇详弥瞅瞅手里的矿泉水瓶陷入异想天开,“昂子,我有个关于封阵的人的问题,你们封阵用的建阵工具各不一样,我姐用纸币,你用瓷片,朱满用烛火,步为营用硬币,方暚用电离,揭城用指尖血,陶辞用地面气流,你说有没有人可以用水的,或者水蒸气?” “可能有吧,记录上没有,大家申报时写得都很具体,比如我用瓷片,虽然什么瓷片都可以但申报时写德化建白瓷瓷片,你姐用纸币,其实用冥币也可以,甚至有油墨的印刷品都可以,但她坚持用纸币让别人以为只有纸币可以。所以,照理说应该有人可以用水,不过至少是陶辞那个级别的。他把广义上的水局限在指定的一种上,比如果汁、可乐什么的,说起来揭城的血也算水的一个类型吧?” “他那个血不算,听说遇水失效。”寇详弥集中精神渐渐能看到往弥陀寺飘的鬼的部分轮廓,“如果能以水建阵,那么,能不能困住犲山兽,或是支配它?” “或者……被犲山兽控制。”吴昂昂意识到记录上的疏漏可能造成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问题。 144.鬼知道 “我帮你望风,你放心大胆地去问吧。”寇详弥给吴昂昂鼓掌,他努力了半天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鬼的轮廓,正反面都确认不了更谈不上交流。 吴昂昂从包里掏出块黑巧克力吃起来,“不急,还没到鬼多的时间,等会儿,先观望一下聚集的鬼都有什么风格的。” “鬼啊,我从七岁开始做持戮人就没见几只完整的,可能是体质问题,招不来那些玩意儿,不像满满,招厉鬼有绝技。”寇详弥朝吴昂昂伸手讨要巧克力,“你说会不会因为我阳气太重?” “阳气个鸟,脑子里的水太重。”吴昂昂递给寇详弥一块巧克力,“普通的持戮人都有短板,除非是高手,如果是天生高手,在你七八岁刚开始持戮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后天高手的话要刻苦练习,看你那德行不是能吃苦的料。” “看个鬼还要吃苦?日子过太好没啥想吃的了吗?”寇详弥戏谑地摆手,咂嘴伸舌头,“哎呀呀,这巧克力太苦了,苦得上头。” 吴昂昂见他苦得直嗦后槽牙,掏出一个水果硬糖金属盒拿了一颗给他,“你还是吃甜的吧。” “你吃糖的毛病从小到大一直没变啊。”寇详弥含着水果硬糖没两下就直接嚼了。 吴昂昂收起盒子放进包里,“什么叫毛病,吃糖有助思考。你来不及了,自求多福吧。” “没关系,来不及就来不及,天天吃也没见你吃出什么大能耐。”寇详弥不怎么喜欢甜食,不仅不喜欢甜,其实酸甜苦辣咸味道重的都不怎么喜欢,口味更接近香和鲜,“鬼,往大了说不就是人的另一状态,没出我们圈子,再大能耐也就那样。” “你倒是谁都看不起。”吴昂昂取出pad开始查看周边出现过的鬼的历史记录,在记录中聚集的多是想飞升或轮回的普通鬼魂,极凶的恶鬼极少出没。一方面说明弥陀寺没有什么大利可图,另一方面可以说还是有点小能力,至少帮助游魂野鬼重归轮回的成功率是被来往群鬼们认可的了。小益绵长大利全无,可能是这座寺庙确保长久的手段之一,“等会你把马王爷召唤来,只问谁见过搭顺风车的妖魔,马王爷知道真话假话。” “有什么奖惩?”寇详弥觉得找马王爷容易,拦路问事情也不难,辨别真假更是马王爷的绝活,说了以后呢?说真话怎么样,说假话又怎么样? 吴昂昂晃晃食指,“问个话还需要奖罚?真想要什么奖励的话,会有鬼主动巴结马王爷。” “有道理!”寇详弥猛点头,“鬼有鬼主意,比我们人机灵多了。”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托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马王爷的话,有点小心思的鬼可能选择不说话,以小博大的“机灵鬼”在安分守己祈求轮回的“普通鬼”里可能只是少数,庸庸碌碌的鬼跟庸庸碌碌的人一样保守谨慎,遍地都是。 想的时候顺风顺水,落实起来阻碍重重,拦路的马王爷不如预期容易被摆布,寇详弥严格遵守吴昂昂的规则,不论说了什么都只辨真伪,可马王爷却执意要惩罚。 “此人诡计多端,言语轻薄谎话连篇,为人欺诈成性害人无数,做鬼本性难移,不可留他为祸人间。”马王爷手中锁链擒住一只青白色的丧气鬼,看起来老老实实一副诚恳本分的模样,眉眼低垂不争不辩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寇详弥左手挡右手,“爷,爷,马爷,等等,稍微等等,在手里跑不了,别急着杀,咱俩先商量商量,这家伙只说没见到,罪过没那么大吧?” “小事之错,未必是小错之人。”马王爷说着扯了扯左手中的锁链,右手一摇探出一杆紫缨长枪。寇详弥一下子不淡定了,硬扛着没把匕首升级成沥泉枪,却轻易被马王爷强行换成了东来枪。这杆枪明显不是马王爷常用的,而是融合寇详弥的沥泉枪。被降神反持戮的情况寇详弥第一次经历,突然有点慌神,冲着吴昂昂挤眼睛,“昂子,马王爷他跟我有点谈不拢。” “知道。”吴昂昂很好奇,以前从来没遇到过,寇详弥自带急急如律令,降神后基本上都会根据要求完成任务,不过,可能他以前都是些没争议没难度的活儿,神仙们只当凑个绩效顺手搞定。这次略有不同,只判断真伪不进行惩罚的持戮跟马王爷的做事原则有明显冲突。 解决事情在于拖延和拐弯,刚巧,吴昂昂这方面比较拿手,虽说跟妖魔鬼怪的谈判能力可能不及朱满,但画缓兵之计的大饼倒是相当熟练,没准拖着拖着就抻到完成目的。“马王爷,既然他作恶多端,让他将功赎罪怎么样?” “你且说说,我衡量一下是否能以功抵过。”马王爷逮住这只“罪不可恕”的青头鬼后完全不在意周围来来往往的其他小鬼,钻牛角尖的劲儿让寇详弥很抓狂。 “救天下苍生于大灾之中,绝洪水于百姓之前。”吴昂昂话说得大,深究并没错,更没扯谎,随后迅速分析了一下犲山兽进入秦淮界的局势,随后而至的洪水可能造成巨大的伤亡,蒙在鼓里的百姓只能埋怨全球暖化造成的极端气候,而躲藏在背后的犲山兽借机兴风作浪,四界人如果找不到跟踪解决它的办法的话只能任由它放肆。如果某个游荡在秦淮界的鬼能给出哪怕一条有用的线索,对找出犲山兽有极大的帮助,不得不说是拯救苍生的大功一件。 马王爷辨得出吴昂昂说的都是真话,抖了抖手中的锁链,犹豫了一下,确是不能急于杀这青白丧鬼,“你说如何处置他。” 吴昂昂环视周围,夜深人静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路边小声讨论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货。一会儿巡逻的城管路过肯定会当他俩是危险分子,万一有其他路过群众报警麻烦就更大了,不论照不照实说,都无法符合常理地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徘徊几个小时想做什么,“咱们上车聊,去弥陀寺里。” 弥陀寺的知客得知秦淮界的吴昂昂和寇详弥突然进寺,想必是紧急事件,马上拒了旁人出来迎接,询问吴昂昂是否需要帮助。吴昂昂据实说明,现在要与马王爷商量惩鬼事宜,希望能提供议事的地方。知客观察二人,在寇详弥身上隐约可见马王爷的身形,周围没有起阵竟然能看得见降神,这事定是不小,马上引导他们去了一处偏僻的客房。 吴昂昂在客房内再起封阵,寇详弥显出马王爷,手中锁链还拴着那只青白鬼,可能锁住的时间有点长,青色部分明显扩大,鬼的表情开始逐渐扭曲显出刻意隐藏的本性。吴昂昂见青白鬼回避直视,猜出他可能见过犲山兽,甚至知道一些秘密待价而沽,“我问,你回答,马王爷作证,只要是准确有用的消息,不会亏待你。” “我不能说。”青白鬼为难地叹了口黑气,“不是我不想说,我是真的不能说。”说着撩起头发露出后脖颈,一方倒三角形的黑印周围环绕着细密的灰烟,“这个玩意儿不让我说,说了我就魂飞魄散。” “钟馗镇印?”寇详弥一眼认出,“这档子里还有钟馗的事儿呢?” 马王爷用力一扯锁链,仔细辨认印上细节,“赝品,但……效果一样,时间短,仅能封两三年。” “赝品?”吴昂昂心想若要做出如此精湛的器物肯定有阅书人和手艺人掺和在里面,在四界最能做假货的是孙家,可孙家的人应该不会傻到明目张胆把东西在妖魔鬼怪身上使用。“也不能说是傻,可能……。”他自言自语着。 “谁傻?”寇详弥捕捉到傻这个音,以为吴昂昂猜出是谁做的,“能做出这玩意儿的肯定不傻。” 吴昂昂连忙摇头“没傻,真不真相比来说不重要,关键是谁用的,决定使用前肯定算好了收益,至少用他的人能获得巨大利益,否则没必要冒这个险,钟馗镇印能掌控所有鬼,控制一两年,做点临时任务足够了,指使鬼比妖魔容易得多,足够隐蔽,这个手法跟妖魔利用运输车类似,极有可能是同一家甚至同一人的策略。” “猜啥都没用,解决眼前的问题,怎么能把它知道的事情抠出来。”寇详弥特地加重语气强调,“有镇印在,他不能回答是或不是,对或不对,一旦冲了印必定魂飞魄散彻底嗝屁。” “知道。”吴昂昂点点头,“我不让他说话。”周围看了一圈,在窗边角落里找到小半盒粉笔,蹲在地上画了个两个田字格,第一行写一二三四,第二行写五六七八,“你,站在二这个格子里,我问问题,如果是,就往写一的格子里走一步,如果不是,往写三的格子里走一步,如果没有任何关系往写六的格子里走一步。”说完转向马王爷,“马爷,你来判断他走的格子有没有骗人。” “听懂了没?”寇详弥趁机松了松锁链,“是就往左,不是往右,毫不相干往前。” 青白鬼没回答,一个健步站在了写着二的格子里。 145.替换 “有点缺德,说不上哪儿缺德。”寇详弥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嘀咕。 经过对青白鬼的拷问,得知的确跟步为营做数据所预测差不多,胡家承揽的运输车队被妖魔利用。通过用走格子的方法,青白鬼不仅交代出几个运输站,还指认了十几个车号。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问询与挖掘,以榨干所有信息为目标,甚至问些了几十年前的事情,顺便把寇家元草屋那幅画是罗霄界朱家送的事情撸了个大概,至于朱家的目的是什么,这只鬼真不知道。七八十年过去了,知道的人可能将秘密带进了棺材,那幅画逐渐成为不怎么值钱的艺术装饰品。 吴昂昂嚼了块巧克力,“哪件事缺德?问鬼还是跑车?” “什么跑车?哪里有跑车?跑大货车也算跑车吗?”寇详弥撇撇嘴,“至少绑架马王爷挺缺德,替人跑这趟车说不上算不算缺德,缺心眼倒是有点儿。”拧开矿泉水一口气了喝半瓶,“泡面太咸了。” “喝太多水小心找不到厕所,只有你有b2驾照,我不能帮你开。”吴昂昂边提醒边在身旁的大行李袋里翻,“有没有一次性尿袋临时解决解决问题。” “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级的玩意儿,当这是公路旅行吗?”寇详弥鄙夷地瞥了一眼吴昂昂,“你这种天天磕巧克力的知识分子不懂辛勤的劳动人民能有多节省,空瓶子解决,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出息了,标榜起劳动人民了。”吴昂昂刚要继续讽刺他,感觉车箱突然一沉,迅速向下一压又恢复原状,警觉地看看窗外,小心翼翼探出根自拍杆伸向车顶,拍了几张照片,“什么都没有啊。” “你又不是方暚,拍照能拍出个毛线。”寇详弥扬扬下巴,“一会儿到服务区看看,刚刚的冲击力感觉像是个大家伙。” 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高速服务区,寇详弥停车熄火锁车一气呵成奔向厕所。吴昂昂装作闲逛在车周围溜达看风景,等寇详弥出来后才不紧不慢踱着步走向洗手间方向,掏出手机给寇详弥发了一条信息,“合窳,走远点看,头在货箱里,身子在车顶,扎进去的。” 寇详弥寻思着去小店买罐口香糖,结账出来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天,顺便瞅瞅车顶,还没等看清车顶的合窳,倒见着一个伙子车箱附近鬼鬼祟祟东瞧瞧西看看。刚抬起手要呵斥被吴昂昂一把挡了下来,“他从上一个加油站出来就一直顺路,如果是小偷的话蹲点比较方便,没必要跟车,估计有其他事情,等他动手了再抓。” “说起缺德那事儿。”寇详弥思维又跳跃了回去,“我刚才想说的是绑架马王爷给咱们干活儿有点缺德。” “绑架?哪有?只是请他监督我们工作,提升团队效率。”吴昂昂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戳戳寇详弥,“你要做好沟通工作。”利用马王爷的计划完全是吴昂昂一个人的临时起意,既然马王爷认真负责就让他发光发热参与进来,不能枉费难得的责任心。跟马王爷约定,捉犲山兽的事情有任何进展都第一时间跟他通报,传话的任务自然是交给寇详弥,不用建阵快速方便。三只眼盯着的是寇详弥,只要他说的是实话,话从根儿上实不实就另说了,毕竟马王爷看心胜于看事。寇详弥懒得动歪脑筋说谎,肯定有什么说什么,遇到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会回头求助于吴昂昂,他在表述里添油加醋动点手脚,只要寇详弥没察觉,必然能混过马王爷那关。而马王爷的用处除了鉴别真伪外,还可以使唤一些小鬼小妖,用处堪比分管总监跨部门协调。 “我始终有个纳闷的点,马王爷为什么非要对犲山兽的事儿较真,难道就没其他事情可做了吗?”寇详弥嚼了块口香糖提神,“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来利用咱们?” “呵,那你想不想被利用呢?”吴昂昂觉得这问题不错,却难易回答,正经答是“不知道”,瞎答是“你猜”,只能靠反问来点发散思维。俩人胡扯着往货车方向走,打打闹闹给车边的小伙子明显的撤离信号。吴昂昂想观察那个小子的目的,犲山兽的出没牵扯了不少人的利益,但这个人并不是秦淮界的封阵人,他未必能看得见妖魔,四界人总有隶属还好说,若不是的话没准牵扯出更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十点多了,可终于到了,卸货!”寇详弥伸了个懒腰,要是再开下去绝对会疲劳驾驶,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这一趟下来怎么也得休息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吴昂昂让寇详弥先等等,把车开到卸货点,坐在车里等了不到五分钟,几个法警同事穿着便衣抵达,三两下将跟车的小伙子逮住,快速闪了一下手里的执行公务证,“你干什么的?大晚上偷偷摸摸,身份证出示一下。” 小伙子以为遇到了警察手忙脚乱慌了神,“我,我是私家侦探。”连忙掏出身份证,手机上划出一张照片,“有调查公司的营业执照,电子版的,我不是小偷。” “私家侦探?”吴昂昂走到小伙子面前,“这单是什么活儿?” 小伙子有点为难,“拍一些照片。” “什么照片?”寇详弥第一次见到私家侦探,觉得挺好玩的,“谁的照片?” “就是……”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就是……拍你俩的照片。” 这么一说寇详弥更不懂了,“我俩有啥可拍的?说!你拍多长时间了?” “没多长时间,之前你俩都不出门,拍不到。最近出门了才能跟着拍,客户说照片越惨越脏越好,带背景环境那种。”小伙子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你俩在弥陀寺时候也拍了,但客户说不行,太干净了,看上去像在旅游。” “你的客户不会是灺久程吧?”寇详弥想到看他俩洋相的只有那个姓灺的,“卖惨的照片有啥好看的,我看看。”说着一把抢过相机翻了几张照片,的确是蓬头垢面有点惨不忍睹。 “不姓谢,姓胡,胡先生。”小伙子生怕被误会,“你们是警察可以查查,就是这个人。”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身份证照片,“我做业务很谨慎,客户一定实名,绝对不做违法乱纪的买卖。” “谨慎倒是真没看出来。”吴昂昂瞅瞅照片上的名字,鼻孔里轻哼了一声,“胡森实。”扭头瞅瞅寇详弥,“胡家老三,你认识吧?” “哦,他啊,呃……”寇详弥挠挠头,“想不通为什么要拍咱俩。” 吴昂昂摆摆手,“放了他吧,不是盗窃也不是抢劫。”从寇详弥手里拎过相机递给小伙子,“继续拍,没什么问题,我俩不介意,你交差为主,别跟客户说遇到我俩的事情,当没抓过你,咱们也没见过。” “行,行,行。”小伙子答应得爽快,“我肯定没问题,照片绝对没有裸照。” “还想拍裸照?”寇详弥下意识地撩起衣服看看腹肌拍了拍,“还好,还好,不丢人。” 放走了私家侦探,卸货后吴昂昂请老同事们一起吃了顿宵夜,所有事情都搞定后再回到货车边,发现那只合窳竟然还在,侧卧在车顶一动不动。 “不太对啊。”寇详弥大拇指向车顶点点,“那只猪不会是打算睡上面吧?” “我上去看看。”吴昂昂三两下爬上车顶,蹲在货箱上起了个封阵,使劲儿拔了拔合窳,再将它翻了个身,最后直接铆劲儿推下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只合窳其实是个壳造不成伤害也不会攻击人,坏消息是,里面有个不知道什么的玩意儿已经跑了。” 寇详弥蹲着看看地上的合窳的空壳,掏得挺干净形状也保持得相当完整,“玩特洛伊呢。” “最多算木马。”吴昂昂从车顶爬下来,“这套皮要不要带回去研究研究。” 寇详弥琢磨怎么把这只有型有样的整猪皮运走,“当然要带回去,研究不一定研究,这可是铁证。”打电话喊来元草屋的夜班司机开来一辆面包车先运到茶室仓库存着。 俩人刚休息了一天,大清早被寇湘弦的紧急电话叫到了寇家交代事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严重到要寇湘弦从钱塘界回秦淮主持大局。 二人晃晃悠悠十点多才到寇家,被迫看完十多篇空穴来风的文章后,意识到才过了不到48小时,事情已经发展到火烧眉毛的程度。 四界出现了寇家破产和吴昂昂被桂家除名的谣言,分析得头头是道图文并茂煞有介事,文章里提及寇家破产的苗头是从寇湘弦与危不连订婚开始显现的,寇详弥怂恿方暚成立了独立的公司,之后又变卖房产抵债,吴昂昂受到内部交易的牵连失去了法院的工作,两个人现在只能掩人耳目靠跑运输赚钱,寇家的没落与朱家有直接关系,朱安歌将要带领大妖大魔重现四界。 “哈?文笔还挺好的。”寇详弥咂咂嘴,“我肯定写不出这么引人入胜的,一写还十几篇。” “我……”吴昂昂万万没想到这破事儿竟然能把自己爸妈请到寇家来,“我是不去法院工作了,但……等等,让我把话说完……我下个月去省公安经济侦查大队上班,转调公安系统……有升职,真的有升职……我跟灺堇黎商量过了,只是没告诉其他人……不是说你们是其他人……这不是还没去报到嘛……趁着空档,我俩查点事情,有马王爷作证。” “对对对,有马王爷作证。”寇详弥马上请出马王爷,“我们有人证,不,神证,还有物证放在元草屋。” “查犲山兽的事情我知道。”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危不连慢悠悠搭话解释,“我和揭城也有收到消息,不过工作太忙,没接。” “你有个屁忙的。”寇详弥小声嘟囔。 146.背负 “我们只要提前一点点,就一点点。”一个多月来,寇详弥收到方暚和桂昕传回来上百张水患妖魔异常迁徙的线路图,还有三十多只妖魔邮寄到拍卖公司临时寄存,“抓到一只犲山兽就算大功告成一雪前耻。” “哪有什么前耻?前面啥都没有。”吴昂昂翻出手机上的日历,“一只?距离中秋节只有一个星期,你的目标倒是越来越实际。” “你们俩到现在一只也没抓到?”视频会议里的方暚连连拍脑门,“这么多信息,能有多难抓?” 寇详弥使劲儿搓手,“你不知道,有在中间摆一道的。”指着屏幕里吴昂昂的位置,“这家伙干着干着活去上班了,然后连续几天都找不到人,我这光杆司令只能拉着朱满,朱满下班才有空,狗屁工作9点多下班,天一黑他招来的都是鬼,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了半天,没捉到还是没捉到。”田宛耸耸肩,“我们明天回南京,还继续追踪犲山兽吗?” “继续,肯定得继续。”寇详弥本来以为可以不用依赖他们四个,自己和吴昂昂直接捉到犲山兽,顺便炫耀一下领导能力。现在领导力的威慑荡然无存,不仅得靠他们一起帮忙,而且在这几个月里的收入还是他们四个人贡献的,自己几乎只花没赚。期间顺手入了一幅至上主义风格仿马列维奇手法的油画,说是要有新时代的十月革命来镇场子。花了几十万买画后才开始反思,再这么大手大脚下去,公司所有的盈利都会被他的心血来潮挥霍一空。 “他这笔犲山兽的钱赚不回来,那幅画算净亏损。”吴昂昂故意戳寇详弥的痛点,自从得知他在元草屋的墙上挂了幅格格不入的油画后,一有机会就讽刺他,“上面每个方块都得赚回来。” “什么,是他买了那副马列维奇的画?不会是芒芒小姨卖给他吧?”桂昕一听方块想到前一阵檀亚祝发给她的照片,说是同学在元草屋里拍的。 “不是,不是马列维奇的,是仿的,仿的手法,真迹买不起。”寇详弥连忙解释,“信我,肯定能升值。” “信你个大头鬼!你还想买真迹?”方暚哈哈大笑,“在桂小芒手里买艺术品,你是想证明寇家没破产是不是?” “用不着证明,本来就没破产。”寇详弥尴尬地挠挠头,“有我姐在,破不了。” 桂昕突然抢麦,“前一阵捅那个娄子,你被禁足了多长时间?” “什么禁足,我又没捅娄子。再说,我都多大了。”那件事后,寇详弥的确被要求每天必须10点前回家,不能在外过夜,大约遵守了一个星期,借口跑去钱塘界找揭城,在危不连家住了几天,门禁的事情便自动作废了。 “对了,你说查胡森实的事情,我试了试,没什么进展,唯一可怀疑的点是你抓的驺吾是胡森实的试验品。”方暚点出手机中的照片放在摄像头前给大家看,“记不记得,那个标本。” “不是我抓的,那个是田宛抓的,怎么不造谣田家破产?”寇详弥的确想过是不是关于驺吾的事情,细想来一只驺吾,大家族的少爷没那么小心眼吧。 “我家没产可破。”田馟翻了个白眼,“会不会是那只驺吾有问题?胡森实想让你还回去。” 寇详弥摇摇头,“不可能,雇人来偷就行,我又没把那玩意儿当宝贝锁着,根本没必要造谣,而且我和昂子一直装作不知道是谁干的,造的谣每个星期都有更新,肯定花了钱找人专门写的,还得买点击、阅读和转发做数据,便宜不了。”把收集的所有造谣文章汇总到一个文件里,标注了时间和来源,追踪到发布账号的隶属,都不是四界里的公司,说明他并不想其他四界的人参与其中,有一种声东击西单纯要混淆视听的嫌疑。 “会议前你发我们的文档里写了已知犲山兽在秦淮界的行进路线和分布,真的明确了?”方暚指着手机里文档中的几行字,“路线不是在武罗望月的信息里已经明确了吗?分布是啥意思?还划分领地?” “看清楚,那是可知,不是已知。”寇详弥指着屏幕里方暚手机的位置,“文档里的类别是预期目标,不是已完成工作,你看资料不看逻辑只看关键词的?” “我们回去是直接开捉犲山兽吗?”桂昕压根没看文档,“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寇详弥长叹一口气,“你们回来就知道了,反正活儿不少,钱照给,虽然买了画,但还有,放心。上个星期我把名下东南大学旁边那个小商铺买了,够我们再吃两三年。” “寇家现在破产没破产我不清楚,照你这么卖下去,破产早晚的事儿。”方暚前几天收到公司账户入账信息,看钱数觉得不像是寇详弥赚的,现在答案来了,是他卖的。 “说实话,本来是上学开始攒的老婆本,前一阵不是见到步为营了嘛,觉得娶个比我有钱的老婆可能更适合我,毕竟我也不是很在乎什么面子问题。”寇详弥给自己打圆场,“你看昂子,不用准备老婆本,多逍遥自在。” “不是一码事,少扯上我”吴昂昂突然中枪有点措手不及,“我可没想找个比我有钱的老婆。” “说起结婚的事情。”桂昕突然把摄像头一转,对面竟然是田宛,“跟你们说一声,我俩前两天路过杭州的时候顺便去领证了。” “领什么证?”寇详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房产证?驾驶证?” 方暚双手食指划出个长方形,“结婚证,我也是昨天汇合时才知道,没想好怎么跟你俩说,他俩闪婚了。” “闪婚?那我怎么办?”寇详弥指着自己胸口,“你们俩没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吗?我家里刚破产,未婚妻又跑了!” “你怎么办跟我有什么关系?”桂昕双手摊了摊,“你的悲剧人设还能继续演,还有至上主义陪着你,灵魂充实。” “你俩回来要办酒吗?”吴昂昂问了个现实的问题,“还是等等再说。” 桂昕摇摇头,“不办酒,麻烦。” “等等,这么说田宛不就是桂家的人了?”寇详弥眉头紧皱,“一共六个人,三个桂家人,完了,我大寇家的政权要被颠覆了!” “你有个毛线政权。”吴昂昂想起来什么突然坐直,“方暚,檀亚祝最近找过你吗?” “嗯,找过,一直有联系。”方暚点点头,“我们抓到的那些妖魔不少都是她提供的线索,怎么?有什么问题?她说卖妖魔的收入不用分给她,她只是练练手。” 吴昂昂抿着嘴窃笑了一下,马上恢复正常的表情,“我这个月一直加班,估计要忙到下个月,不是要命的事情不用叫上我,要了命的先报警。” “叫你你也来不了啊。”寇详弥倒不是想使唤吴昂昂,希望他能把灺堇黎蒙骗过来一起干活。现实看来只是痴心妄想,他和灺堇黎都是废寝忘食型工作狂,一旦投入工作整个人都会陷入兴奋状态,想让他们抽空摸鱼非要一个无懈可击正义凌然的名头。外人看来是工作绝对优先,其实不过是隐于市的极端手法,回避任何应酬、委托和八卦,既不想与四界的人深接触更不想从中牟利,圈子的确很小却从未想要扩大。 有人以朋友多为荣,有人以朋友少为荣,有人从来不以朋友多少为荣。寇详弥攒的局这些品种都凑全了,为了让种类平衡,他在使劲儿培养方暚成为社交达人,虽然与他原本不靠谱的人设相冲突,但能轻易使唤的只有他,于是便成了不二人选,为了能持续压榨他,寇详弥想到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损招。 “你们先八仙过海,等我忙完这两天再投身革命。”寇详弥在熬夜背吴昂昂给他准备的资料,绝大多数都是关于拍卖的常识,各种流程和细节方面的注意事项。只要把手里八十多页的a4纸背完,装作四界拍卖的专业人士,即便实际上一场拍卖会都没参加过,混过面试和普通从业人员完全没问题。 一回到南京方暚马上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吴昂昂调任后几乎没什么时间管理拍卖公司的事情,除非有特别需要,一般他都不到场,吴昂昂以前负责的验货和拍卖的工作全部转到了方暚身上。距离中秋节只剩五天,既要探明犲山兽的确切行踪路线,又要逮住一只。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等着分配任务的时候,寇详弥却不着调地忙着筹备应聘拍卖公司的市场经理岗位。 方暚压力倍增,一时间忘了逃避的老招数,心里只有最后期限——八月十五,再忍几天万事大吉,能不能捉到犲山兽主要还是寇详弥担着责任,他们几人坚持做好配角参演到最后一刻,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就在他急得在房间里来回乱窜时,檀亚祝发来一个压缩包,里面注明了四界范围内犲山兽即将出没的确切时间、地点、高度和体积大小,有效期一周到中秋节当晚为止,留言说这份资料单纯推算出来的,无法印证有效性,可逐一试试看。 147.追风捉云 “还有两天,你再不来,我们到八月十六项目散伙。”方暚在视频会议中充满了对寇详弥盖不住的怨气。 寇详弥连忙摆手,“别散伙啊,再扛两天,肯定能捉到。” “啥?什么肯定?已经知道怎么办了?”桂昕好奇地挪了挪椅子凑近屏幕,“我们这几天按照檀亚祝的地图标识跟踪到了犲山兽,看见了真是的样子,的确有点像人像神,叫如夸父兽一点没瞎,乌云里一张大叔脸。” “看都看见了,你们怎么不抓?”寇详弥明知故问,“抓不到怎么的?” 方暚为难地咧咧嘴,“云怎么抓?没有实体啊,封阵困住也没用,一股风就吹跑了,打也打不着。” “降的是哪位神仙啊?”寇详弥问话有点幸灾乐祸的尾音。 “呵呵。”桂昕抢话的语气里带着讽刺,“王镇恶,我想都没想到能还能降这种偏门货。” 寇详弥听名字觉得相当陌生,试着打出来,“打后秦那个,也算是武帝庙72将,为什么不降王猛,他爷爷比他厉害。” “他跟渭水有关系。”方暚没多解释,当时王镇恶刚巧路过,随手抓壮丁试试看效果,结果当然是抓不到,一个武将怎么能逮住乌云。 桂昕叹了口气,“看得到砍不到,能抓到却抓不住。” “唉,搞了半天还得我出马。”寇详弥一边叹气一边得意。 方暚嗤之以鼻地哼了声,“你倒是做啊。” “我不是在等最后一天嘛。”寇详弥信心十足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别着急,再等一天。” “等什么等,明天就开干。”方暚厌烦了不上不下的焦虑,快点解决结束战斗,“明天不成功,还有一天备用,少拖拖拉拉,速战速决。” “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寇详弥挠挠头,“我有窍门,但怕被偷。” 桂昕拍了拍桌子,“都是自己人,少吹牛逼。” “我这么靠谱的人什么时候吹过牛逼。”寇详弥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就明天,该来的总得来。” “需要我们协助做什么?”田宛这时候才冷不等插进来一句,说完脸才从桂昕的画面中冒出来,这让本来三个人的视频会议有了点泄密的气氛。 “田——大兄弟,嘿嘿,这——以后我肯定不会认错了。”寇详弥发现自从田宛跟桂昕公开了关系以后,田宛一直都是钢铁直男的打扮,连发型都剪成了板寸,看起来跟之前大不一样。不知道是他自己要这么做还是桂昕逼他这么做,方暚对这方面事情不好奇懒得问,寇详弥特别好奇却不敢问。 “你妹呢?”寇详弥条件反射地顺嘴一问,“跟你们住一起吗?” 田宛摇摇头,“她回钱塘界了,姚想找她帮个忙。” “哦,对对对,姚想上个月跟我说了,我给忙忘了。”寇详弥记得有这事儿,当时姚想还说了具体做什么来着,现在却死活回想不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寇详弥开了辆小巴车先到方家接上方暚,说是一起去搬工具。方暚睡得迷迷糊糊穿上衣服拿了个面包就跟着他出门了。一路开到南京航天航空大学,进去找人进到一个篮球场大小的试验场,俩人连扛带举搬出一个两米多长的粗壮包裹,不是很重,但体积不小。 “这是什么东西?”方暚忍不住还是问了,“我们不是偷了什么国家机密设备吧?” 寇详弥开着车挥挥右手,“放心,这东西我设计的,国家看不上。” “你设计的为什么我们去大学里搬?”方暚越来越迷惑,“你确定我们今天是去抓犲山兽吧?” 寇详弥大笑了两声,“我设计是设计,做出来还得找手工达人,不试验怎么上战场,放心吧,肯定能捉到。” 方暚将信将疑,从日常细节中看,没有注意到寇详弥在设计什么,起码不像是能设计出这么大家伙的样子,“你可真行!” “哈哈哈哈,信我,至少暂时信我。”寇详弥按照方暚指的路,开到镇江句容市西北的宝华山国家森林公园,“我们扛着这个爬山?有没有能开车上去的路?”话音刚落,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跟我走,这边。”二人回头一看,竟然是檀亚祝在朝他俩招手,再仔细看车里的司机——揭城。 “哎?我姐夫可真是大好人,连自己的封阵人都派来了。”寇详弥拍拍旁边方暚的肩膀,“今天多跟高手学学,争取做个社会栋梁。” “栋不栋梁我不知道,今天抓不到犲山兽,你就凉了。”方暚拍回寇详弥,“揭城来了,他这趟不可能是来无私奉献的。” 揭城送檀亚祝来总得带回点什么等值的东西,寇详弥心知肚明,更确定的是,一旦今天成功了,他必然得跑一趟钱塘界,算是之前给人给信的回礼。 檀亚祝示意揭城开车到山涧口,南北向坡道相对平缓,东西向能看到不远处的连绵群山,风景不错只是山风稍微大了些,吹得树摇水皱偶尔还能听到风啸而过的呼呼声。 寇详弥问清楚了檀亚祝算出犲山兽的行动方向,决定将装饰固定在斜坡的密林之上。这个装置设计得像个半成品,每个组成部分每个零件都是塑料做的,只能借住周边环境调整自身的高度。方暚和揭城按照电子图纸相互协助吭哧吭哧安装,寇详弥自我标榜是总设计师,找出车里的喇叭在树下边指指点点边自吹自擂。 “方暚,你手里那根最粗的支架绑树干的时候注意点,别挡住那个大孔。这材料不错吧,3d打印、韧度高、可降解、多次使用无污染。”寇详弥的喇叭声音不算大但却特别聒噪,需要他的指挥安装不能叫他闭嘴只能忍受见缝插针无休止自夸。 “这是个什么玩意?”揭城撑起最后一个巨大的塑料套筒,直径有一人高至少一米六,迎风吹起像个风筝,又有点类似日本的鲤鱼旗,但这个套筒的尾部特别长,直接拖到地上,风从四五米高的入口进入经过斗状的漫长通道,最后从拳头大的小口出去只剩相当于打气筒的力度。整个套筒的路线被递降缩短的支架固定延伸到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套筒的底部固定着近似脊椎形状像是金属的锁链型长片,每片长二十多厘米约一掌宽,中间用双环链接从入口开始到距离末端半米左右为止。 方暚爬下树抬头望着装好的捕捉设施,“这是个过山车?” “差不多吧。”寇详弥指指方暚对檀亚祝说,“你带着他去找犲山兽,尽可能把它往这边引,到附近的时候,我和揭城接应。” 大约下午四点多,突然起了大风,揭城坐在塑料套筒下的躺椅上淡定刷着手机,一串滚地旋风把他连人带椅翻了个底朝天,刚爬起来还没等摆正椅子就看见寇详弥从不远处张牙舞爪跑过来。 “快,快,快,起阵,把犲山兽怼进筒子里。”寇详弥指着身后一片乌云,“马上!” 揭城弹出几粒血珠打在树干上,一把抹掉手机上沾的土瞬间起阵,顺势降神,天空中出现一个顶着熊头穿着兽皮衣,手持巨弓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直奔而下。 寇详弥惊呼一声“帅!冒顿单于!”,掏出打火机迅速化作匕首变作长枪冲上去持戮,长枪在冒顿单于手中变成了长鞭,挥舞着一下一下抽打犲山兽纠正它的前进方向,直到进入巨大的套筒中。 犲山兽进入到套筒后,寇详弥顺势抓住筒口的卡环逆时针一转,塑料膜绞扎在一起封住了入口。寇详弥用一个带阀门的小盖子堵住出口,转身启动小巴车,套筒底部像脊椎的长片逐渐显现出红黄的光,不一会儿套筒逐渐热起来,像个蒸笼向外散发着腾腾热气。 “怎么样?抓住了没?”方暚和檀亚祝也跟着跑了回来,喘着粗气关切地问,“怎么这么热?桑拿?” 寇详弥还没送走冒顿单于先把马王爷请出来作证,“等加热二十分钟左右,再急速冷却。”戳戳手腕上的表,“给你们变个魔术。” 实际上并没有等二十分钟,寇详弥就去转换了冷却状态,底部长片闪出蓝光,整个套筒从膨胀到收缩,筒壁上布满水珠。寇详弥从包裹里取出一只干瘪的健身球和一条打气管,管子的一头插入健身球里,另一头套在筒子的末端,旋转出口阀门开关,一股灰黑色的从套筒中冲进健身球里,直到健身球充满里面黑乎乎一片。 “呼——这就是我设计的‘捉犲山兽笼’,成功率百分百,怎么样?牛逼不?”寇详弥擦了擦头上的汗,回车里拔下接头,朝方暚和揭城抬抬下巴,“收摊吧,卷成原来那样,还能再用。”抱着硕大的健身球递给檀亚祝,“你们要的犲山兽在里面,怎么放出来不归我管了。你给我的武罗,我还你一个答案。”抬脚仰头瞅瞅远处揭城开来的车,“挤一挤应该能塞进后座。” “别,塞不下,这套东西我要带回钱塘界。”揭城指着五米多长的捉犲山兽笼,“你最好也跟着过来做客服。” 寇详弥使劲儿点点头,“我就知道!我姐家的事儿我能不赴汤蹈火么!” 中秋节当天,寇详弥在钱塘界教姚想他们怎么用捉犲山兽笼的时候收到十几条信息狂轰乱炸,旁边方暚和揭城的手机也振动个不停。 多方消息称胡森实在罗霄界捉住了五只犲山兽,不仅有现场视频还有装置的详细说明,胡森实宣称这套设备是他发明设计的,命名为“擒云路”。而擒云路从功能到结构根本就是直接抄袭复制了寇详弥的设计,短视频中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用的材料不能降解而且是一次性的。 148.名声 寇详弥和方暚在钱塘界帮忙捉住了一只犲山兽,忙完后在危不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秦淮界。这一天一夜没任何人提起胡森实的事情,直到三天后田馟从钱塘界回来问起为什么罗霄界能抓那么多犲山兽时,知道内情的几个人才意识到还没问问寇详弥这事儿的原委。 “他们的目的是抓犲山兽,我的目的是抓胡森实,也不是真抓——揪出来,初步证实了算是完成第一步,所以没什么可惜的。”寇详弥拍拍吴昂昂肩膀,“干活前我跟他说了想法,昂子觉得可行,后来我俩兵分两路,他去查胡森实为什么跟踪我们,为什么要造谣,我负责按原计划做事情。” “什么想法?”桂昕也很好奇,“你的设计吗?” 寇详弥摆摆手,“不是,那个算不上设计,我们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见过简易烘干机。你们在四界边那阵,我跟昂子帮忙出车队,那些天总下雨,衣服一直潮潮湿湿的,看到有工程人员自己带的便携烘干机,还有住宿地方老板娘用的衣柜烘干机,都是支架外面一个罩子,下面靠吹风机加热,两面有出气口,原理一样大同小异,我当时觉得这东西可以对付空气类的妖魔。用加热和冷却除去一些水蒸气的体积,剩下的是犲山兽的本体。” “嗯,理论上没错,但怎么被偷了?一天就被偷了。”田宛言语中带着强烈的惋惜,“胡森实是故意针对你?” 吴昂昂笑着摇摇头,“不,他不是针对寇老二,他是盯准犲山兽。罗霄界有阅书人不算犲山兽的行动路线,而是算谁有可能抓住犲山兽,算出是他。”指着寇详弥一脸无可奈何,“如果他不抓,别人抓到的几率大大降低;如果他能抓到,其他人抓得到的几率也提升。让他出手是关键,这也是从阅书人手里拿到武罗望月的原因。” “这么说武罗望月本来没咱们的份儿呗?”桂昕咂咂嘴,“我想也是,咱们这不入流的水平,怎么可能配得到那个宝贝。” “我们被利用了?”方暚歪头看着吴昂昂,“成全了胡森实?” “算得上,也算不上。”吴昂昂把平板上的文档记录投到白墙上,“得到檀亚祝给的犲山兽明确路线后,我们没把事情的重心放在犲山兽上,更想知道犲山兽的目的。其实目标是挖出罗霄界的人,我们之前分析方曦、景肖肖、危不远他们都是各界中怪人,全在四界之外,而他们在四界分别都有眼线,方曦的眼线是桂小芒,景肖肖的是景豆豆,危不远的是危不恒,这就很像是在预谋什么大事情。这里唯独缺少罗霄界的,直接找那个人很难,但我们可以先挖眼线。” “如果我不行动,总会有人催我行动。胡森实用的手段比较传统,我还以为他会出点奇招,结果只是造谣逼我做点正事儿,这也能算计谋?实在上不了台面。”寇详弥失望地唉声叹气,“胡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可惜只有我们知道他丢脸。” “你的意思是你让他抄袭的?”田宛听出了点门道,但不确定就算知道了胡森实是眼线又有什么用。 寇详弥点点头,“那玩意儿我前前后后做了大半个月,他再抄不出来就太笨了,得逐出胡家。没我演示出来,他做相同的东西也用不了,最后那个小阀门和健身球我压根没放在设计里,只有看过我操作他才能知道怎么使用。” “他毁了你的名声抢了你的东西,就这么算了?”田馟有点气不过,原以为寇详弥玩物丧志破罐子破摔,没想到他还真的有计划,并且有能力完成。这事儿主要是找眼线,背着众人偷偷干情有可原。想到便宜了胡森实,让他名利双收就有点生气。 “实话实说,不算毁了我名声,我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要毁也是毁了昂子的,他去侦察大队上班以后名复原声,没毁成。”寇详弥挠挠头,“我们没啥损失,仔细想想还赚了个犲山兽。” “账面上呢?”方暚比了个点钱的手势,“你可没少花,我们这趟出去不便宜,不会又赔了吧?” 寇详弥窃笑着扭来扭去特别欠揍,“我是什么经营天才你不知道嘛,为什么要跑一趟钱塘界,那不是就抠钱去了,经我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不,推销,苏笛云收了我那幅仿马列维奇风格的画,我帮钱塘界抓到一只犲山兽,陶辞赏了我一笔跑腿费,那个装置懒得带回来,带回来也没用,顺手买给花修再赚点,零七八碎加起来应该能多捞回个十几万。” “行,没赔,有出息,比上次回款快多了。”吴昂昂语气中讽刺里带着点表扬,“现在知道是胡森实,查他肯定能找到背后是谁。” “胡森理?”寇详弥话刚说出来觉得不太对连连摇头,“胡森理跟危不恒和景豆豆差不多,应该也不是,但胡家老大十几年前就死了,胡家往上数没人了。” “思维别固化,灵活点。”桂昕搓搓鼻子,“也许不是胡家的人,再也许胡老大没死呢,再再也许胡老大死而复生,不一定的事儿。” “我们四界里做鬼也不是不能搞事。”方暚附和着,“就这么放过胡森实了?” 寇详弥拍拍桌面,“没有什么放不放过的,本来就想查是谁,他跳出来蹦跶,不是正好嘛。你们怎么总想着放过不放过的,不放过又能怎么他?宰了炖肉?我们应该把目光放长远点,找出罗霄界的那个人。” 桂昕懒洋洋地举起右手,“长远来看,找出罗霄界的那个人要干什么?你打算加入他们?恐怕咱们几个谁都没那个实力吧。” “当然是谈生意,揽项目赚钱,想什么呢?还加入?不要命了。”寇详弥突然想起什么腾地站起来,“实力,实力,有问题,钱塘界有问题。” “什么问题,钱给少了?”吴昂昂纳闷地抬头瞅着寇详弥,“别一惊一乍的,有问题什么快说。” 寇详弥在手机上查了一下指给几个人看,“在宝华山抓犲山兽那次,揭城降神降的是冒顿单于,当时只觉得够勇猛没多考虑,后来又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儿。”指指桂昕,“刚刚她说没什么实力的时候,我冷不丁想起来,冒顿单于是匈奴,应该算是萨满的吧,跟现在我们的四界不是一个圈子的,他怎么能在秦淮界里召唤出萨满的古将?” “你的意思是钱塘界他们在搞跨界?”方暚皱了皱眉,“如果是真的,陶辞肯定跑不了,我不信揭城一个人敢搞这种事情,封阵方面他保准都听陶辞和危不恒的。” “我倒是觉得那是揭城给你透露的信息,他降谁不行,降个单于让你持戮,怎么样,跟其他的有区别吗?”吴昂昂越来越坚定了之前的猜想,“还原千年前的大四界,他们可能计划做的是这个事情。” “大四界,多大?”田馟很好奇,“全国范围?” 吴昂昂从平板上调出几张图,“不同时期四界的范围不一样,现在可以算是最小的,不知道他们想恢复到什么阶段,如果按照冒顿单于为信号的话,应该是恢复到唐朝。” “冒顿单于的话,为什么不是恢复到秦汉?”桂昕说完意识到不对劲,“哦,懂了,冒顿单于那时候还活着,成不了神,唐就唐吧,唐时候四界多大?” “比唐朝疆域大,加上突厥、吐蕃、波斯、靺鞨、室韦的几乎全大陆。”寇详弥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圈,“不过那时候四界不是按照地区分的,按神仙、妖魔、人怪和鬼魅,纵向划分,时间一长成了历史,后人不太较真,有什么用什么。” “地盘严重缩水啊。”方暚对历史兴趣不大,觉得背后像是隐藏着大阴谋,“分家了还是被抢地盘了?” “都不是,签了和平相处条约,越签地盘越小,最后一次条约是在百年前签的,要求很多凶残狂暴的妖魔鬼怪不得进入现在四界划分的地盘内,封阵人和持戮人不出四界去追捕它们。”寇详弥耸耸肩,“其实没什么大用,我们在四界内能各凭本事任意杀戮妖魔鬼怪就是之前谈妥的,但细想,如果妖魔遵守约定就不应该进来,我们只要负责对付鬼怪就行。” “范围越收越窄,高手们想反击?”田宛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地盘缩小也没保证安宁,“我们这种杂兵能做什么,不会要去送吧?探子做先锋军的价格能不能叫更高?” “田大哥……”寇详弥实在佩服田宛赚钱的劲头,自己要是有他一半赚钱的心思也不至于公司开不到一年沦落开始变卖家产维持现金流的地步,“赚钱不能不要命,你可是有老婆的人了。” “寇老二,你什么时候成闲操心的老古板了?”桂昕转手拍拍田宛的手臂,“有钱不怕换老公,放心大胆去多赚吧,我支持你。” “打情骂俏。”方暚鄙视地哼了一声,“不过,说正经的,我们下一步怎么赚钱?” 149.停摆之间 中秋节过去两个多月,一单生意都没谈成,几个人无所事事到各自干私活。寇详弥入职四界的拍卖集团后每个月赚的那点钱不够给几个人发工资,公司一度陷入了干嚼老本的状态。 吴昂昂知道寇详弥肯定不是没有事情做,而是不知道该把手里的东西卖给谁赚更多。以寇详弥跟她姐姐混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他虽然谈判能力不怎么样,但估价倒是相当老练,既不会看走眼也不太会廉价倾销。可是他手里握着的是消息并不是实物商品,消息不仅具有时效性,还有各种不可控的环境影响,要是被其他人走漏了风声,肯定会大跌价。不确定该不该提醒他,又觉得他不会蠢到连这些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偶尔旁敲侧击只会被认为是日常寒暄。介于问与不问、正式与非正式之间,尺度有点难以把握。本想微信上留个言敲敲他,手头上的工作一忙,把这事儿彻底忘了。 “还没有人关心咱们公司的运营发展?我提醒一下大家哈,因为我司没设市场类的岗位,现在彻底没单子做了,我们得群策群力想点办法!”寇详弥把所有发工资的人都拉到了一个微信群里,屈从而勉强地建了个公司群,群名只有三个字“找活干”。 “没有办法,没有意见,没有思路。”方暚马上跳出来表明躺平立场,他自认为是个能力差的封阵人,差到差点成不了封阵人,压根不想掺和四界高手圈的事情,他本来也没想赚什么大钱,现在更想着保命要紧。 “不认识什么其他老板。”桂昕认识的老板寇详弥和吴昂昂也都认识,大家一个圈子里长大的,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若说有额外的圈子,只剩翻译出版方面的,这跟他们赚钱来说毫无关系,“你认识那么多老板全都没戏?” “我认识的都是钱塘界的。”田宛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给你们看看我的猫!”田馟发出一张照片,“可爱吧!” 寇详弥刚想怼田馟没有主人翁精神,看到照片觉得有点奇怪,放大照片仔细看了又看,“这不是猫吧?类,类的幼崽。” “类?”吴昂昂反复确认着细节,“的确是类,你打算养成年把它煮了吃不?” “不吃!在外面是类,在我家是我的猫!”田馟发了一张猫睡觉的表情包,“姚想送我的,当是任务的额外奖励。” “这么大的奖励!你帮她抢银行了?”寇详弥对姚想的大手笔深表震惊,不过还是心存怀疑,毕竟这种借花献佛送礼的操作是揭城的习惯,“等等,不会是揭城送你的吧?”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是给我了。”田馟又发了一张刚刚拍的照片,“他的名字叫类类。” 寇详弥发出个大大的惊讶表情,“妈蛋的,你知道他是类啊,还骗我们说是猫。” “是一只叫类类的猫。”田馟再次强调,“说起来,你查清楚跟车进秦淮界里的是什么了吗?我这次就是帮钱塘界去找线索,跟车进他们界内的是鼓。” “鼓?敲的鼓?”方暚想了想应该不是平时看到的鼓,“哦,烛阴的那个儿子,酗酒的龙,话说回来,他们钱塘界还挺能招龙的。” “鼓去他们那儿干什么?”寇详弥下意识地随口一问,“喝酒吗?” “嗯,偷酒喝,在绍兴。”田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绍兴酒的年轻酿酒师小弟给花修家送酒的时候说今年酒少的有点异常。封口正常,有些坛子快见底了,摄像头没拍到任何小偷,报警后也没什么发现,情况还在持续,损失不小,很奇怪。花修询问了今年的酒产量和质量,对方说产量变化不大,工艺进行了改良,质量有明显提升,口味更加醇厚,气味进一步还原古酒的香气。后来经过观察,所有丢酒的日子都是下雨天,觉得更邪门是各家都有这种情况,不过算了算平摊到每家也不是特别多,没有其他破坏,查不出来就不了了之了。花修听后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就跟陶辞商量帮酒厂查查看,陶辞把任务派给了姚想,姚想不知从何着手,就先借用了田馟,田馟去绍兴的酒厂住了一阵,查到可能是鼓,后来发现是鼓带着一帮小弟偷渡到绍兴找酒喝,那帮小弟里有一只揣着崽的类。姚想、苏笛云和揭城在绍兴到余姚的路途上连续定点围堵活捉了鼓,顺便抓了其他几只小妖魔,在捉捕的过程中,类受到惊吓突然分娩生下了幼崽后金蝉脱壳逃了。刚出生的小崽像小猫一样,田馟一见动心,揭城建议直接给她养着,没准以后靠他能诱捕到更大的野生类,姚想觉得值得长期观察研究,便交给了田馟先养着,记录成长过程每周汇报给她。 “寄养啊,还能赚钱,挺好,它吃猫粮吗?”桂昕看着类的照片越看越觉得可爱,想养一只玩玩。 “跑题了,跑题了!回来,回来!我们要谈的是公司赚钱。”寇详弥及时把话题拉回来,“你们都不认识什么大客户吗?” “认识倒是认识,但你得去自己跑关系。”步为营想了想涂山界的人,“你可以去问问孙靖云,他认识的比我多。” “他那些都是邪门歪道的客户。”寇详弥很鄙视孙靖云的生意,但心里却认为也不失是个赚钱的后备方案,“我们需要一个资金雄厚业务持久的客户。” “废话,哪个公司不需要?”吴昂昂脑子里蹦出各种被骗的冤大头案件,“你学学揭城,自己跑市场,没准还能找到出路。” “我们来分析一下有谁是这样的客户,这样的优质客户为什么看中我们公司。”方暚直接打击寇详弥的信心,“是看中你具有非凡的领导力呢,还是看中我们这些员工能力过人呢?” “有道理,我要去找那些认同我能力的人,从他们下手。”寇详弥想了想能给他钱的那些人,“这路有点越走越窄啊。” “先从手头上的来吧。”檀亚祝算了算寇详弥近期的确没什么钱赚钱,“既然潜入钱塘界的鼓是有明确目的,那么潜入秦淮界的东西肯定也要做点什么事情。如果它的目标大的话,目标就是客户。” “嗯,有点合理。”寇详弥早就想到过这个方面,不过一直没继续查下去,中间线索断了以后再想继续查的话需要契机和条件,想到劳累而繁琐的找寻踪迹就头大。 “要做吗?我和我哥去跑跑看,有上次的经验,这回应该不太难。”田馟很在意这份高薪水的工作。田宛结后算是桂家的人,从桂昕家的家族基金里能得到一份收入。而且看在桂家的面子上,姚则谆把“壬化探”的名号继承权给了田宛,这样他在形式上才算配得上桂家女持戮人。她哥在跟她分开极短的时间内名、利和爱情三收,多少让田馟心里有点不平衡,总隐约觉得她哥和桂昕之间有什么秘密协议,他俩都可以从中获利,不然以田宛的性格不像是能闪婚的人。 寇详弥经田馟这么一提醒,现在不需要自己去找线索,有两个高级探子可以用,“好的,就交给你们了,现有资料我晚上全同步给你,有消息告诉我一声,没有范围没有限制,唯一要求就是时间上尽量快,怎么样?” “暂时不知道,没办法估计时间,到时候看。”田宛回得很谨慎,“要先走过一趟才知道。” “你们其他人谁想跟他俩跑一趟?”寇详弥突发奇想发出英雄帖,“成功了赠送揭城公司出品、我姐发明的测谎玻璃币一套。” “没兴趣”、“不需要”、“没空”、“你自己留着吧”,几个人纷纷表示不受物质诱惑,那东西最近在四界内卖得不错,品质稳定产量不小,他们直接问揭城要也能拿到,让寇详弥在这空卖个人情没必要。 “除了运输队以外,没有其他能做事情了?”步为营很纳闷,寇详弥也算是寇家这一辈中的名人,他姐在秦淮界和钱塘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堂哥在涂山界的买卖也不小,表弟虽然没做什么大事但人缘方面还是挺吃得开的。偏偏只有他,传言是寇家的正式继承人,好像哪方面都不太行。要说是个废物吧,倒也真不是,总像能成个气候,可又不知道哪里火候不到,多少差两口气。更奇怪的是寇家人上上下下都认同他,没人觉得他不好,更没人跟他抢继承人的位置。 “应该没有。”寇详弥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他手里的杂事儿不少,但能捋出线索的寥寥无几,“我们要不要主动去探探胡森实?” “探他什么?”吴昂昂在犲山兽的事情上已经把他翻了个底儿朝天,最近胡森实没新的大动作,没任何东西查,“他最近一直在推广擒云路,跟你说的一样,做了普及周边,日常家用的烘干器,注册了商标。” “摊子搞那么大他也缺钱吗?”方暚认为胡森实总不会像寇详弥这么窘迫,他为胡家培养了不少实用性强的亚种,在拍卖圈里小有名气,“他做贴牌的吧,我去问问是哪家工厂的产品。” “这个我知道一点,明天把他的进出货的发货数据给你们,数据出来之前我以为他是开个网店卖货,后来发现烘干器只买给四界的人,应该没表面那么简单。”步为营给出了几个名字,“我记得这几个人多次购买,每次只卖一个,卖了很多次。” “带货嘛。”桂昕发了一个剁手的表情包,“我也去找罗霄界的人代>购一个给你们研究研究。” 150.盗窃团伙 寇详弥在拍卖集团的业务工作忙一阵闲一阵,有需要谈的生意他就上前线,主要职责尽快明确客户需求,帮忙对接场次,免得被其他公司抢走。四界中的拍卖公司一共三家,互相可以调货,以保证行业内价格平衡,抢拍卖生意的是行业外的定制公司和走私公司,在他认识的人里,方曦手里有家定制公司,通过老姐认识的景肖肖是外贸公司老板私下做着走私的生意。寇详弥为了讨好两个老大,一边假装不经意给他们透露些消息,一方面又从他们那边得到点内幕信息,方便更准确预估价格,并且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平衡市场货源。 景肖肖起初以为寇详弥为他姐做事,后来谈起来才知道是替拍卖公司干活,不禁勾起了一丝丝好奇心。这位单纯朴实保留着人之初性本善的寇家继承人怎么主动趟起非法经营的浑水,是桂家人没看住他?还是到了该接触社会险恶的时候?给他开闸出栏会不会引起四界的火苗?想了想的确有点令人小期待。秉承着看热闹必煽风点火的爱好,景肖肖有目的地给寇详弥提供一些走私妖魔鬼怪的信息,静待事态发展。 方曦没那么多无聊的心思,他让步为营做对接人,要不要给,给什么信息都由步为营把握。步为营以送为主以卖为辅,加上从寇详弥手里再买点信息和小玩意儿,来来回回竟然还偶有小赚,不知道寇详弥平时到底有没有在算账,真怕自己这么下去一个不注意变成方暚公司的股东。 吴昂昂的工作忙到没时间联系寇详弥,但并没有忽视任何可能成为线索的消息,在近大半年的经济案件中,在一些老板家出现了相似的异常情况,他们的珠宝都有少量丢失,丢失的类型都是加工很少的天然类珠宝,价格虽然不菲,但都不是高档品牌的奢侈品。每家丢失的数量不大,没有其他任何破坏难以在第一时间引起注意,认为也许是老板随手送人忘记了,或是被亲近的人顺手牵羊,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最大。丢失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案发现场早已破坏,更没什么确定的线索,短时间很难追查,相比之下又不重要不影响主案,经手调查的人员详细记录下现有证据,留着以后有条件时再考虑并案。办案人员推测的案发时间区间引起了吴昂昂的注意,几乎全能跟步为营给的可疑运输车进出秦淮界的时间对应上,珠宝案跟绍兴酒的失踪大概是相同的路数。他把所有相关资料整理到一份文档中,在不暴露办案信息的前提下,汇总了关键点线索发给了田家兄妹。 “是吧?” “咱俩猜得没错吧?” “应该是的。” “但没有证据啊!” “要不再找找?” “再找两天实在没物证就把推测跟他们说,没准他们有办法。” 田宛和田馟仔细翻看了吴昂昂给的资料后,进一步肯定了几天来调查猜测,查出每次进出高档别墅区以盗窃珍宝为主,跟一般的珠宝大盗不同他们每次偷的住户都察觉不到被偷了,这个技能实在了得,不像是普通妖魔而更近神。加上资料里所说,丢失的基本全是只有少量加工痕迹的矿物、生物类珠宝,不是工艺奢侈品,说明盗贼的目标很明确,又有一个问题,他们怎么知道那些人家里有想要的珠宝,并且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挺快啊,一个星期就查出来了?”寇详弥在群里大赞田家兄妹效率高。 田宛发了一个摆手的表情,“没有查出来,只是查出了明确的线索,作案特征,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这不就简单了,步总,你老婆值钱的珠宝首饰借我点,我们租个别墅引君入瓮,soeasy。”寇详弥信心十足,“翡翠猫眼和田玉,珍珠珊瑚砗磲珠,有啥拿啥多多益善。” “没有,家里都是艺术品和奢侈品,没有你说的那些开矿下海的品种。”步为营补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买卖珊瑚和砗磲违法,没有。” “知道,知道,有也说没有。”寇详弥刚要再发一些方案想法,被田宛的一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们能判断出来物主能不能发现被盗,你下套套不住他们。”田宛又补了一句,“我觉得那些都不是最终目标,他们频繁进进出出像在秦淮界寻找一个顶级货。” “他们活动的地点有点意思。”步为营把小区在地图上圈定位置发了五张图出来,“这些小区都有桂家的房产,算不算巧合?” “我看看,我看看。”桂昕看着图片中的小区,“好像是哎,不过我也不确定,桂家那么多人,保不齐谁在秦淮界哪个小区有别墅,不过话说回来,南京的这几个小区的确对得上。” “冲着你们桂家来的?”寇详弥下意识中觉得不太可能,“我们这里桂家人是不是有点占比过高啊,一共才八人,一半是桂家的,那……这事儿我们公司责无旁贷。”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穷疯了想从桂家赚钱。”步为营马上警告寇详弥别动歪脑筋。 寇详弥发了一个love&peace的表情,“不是从桂家赚钱,相反,是帮桂家守住财产,我这么善良、高尚、为人民服务的人怎么会打桂家的主意。” “放心啦,不是打桂家的主意,他打盗窃团伙的主意,团伙作案肯定不止一两只,想抓住搞笔大钱。”吴昂昂觉得寇详弥的想法过于朴实,如果真的要赚钱,抓住那些偷珠宝的妖魔跟他们谈合作赚得更多,但寇详弥肯定没往哪方面想。 “不是完全不赚桂家的好处,他想利用桂家站台,打广告。”桂昕连续发了很多哈哈哈,“秦淮界给你面子的也就剩我们桂家了。” “胡说,还有朱家。”寇详弥马上反驳,“朱家的事儿太大,我掺和不进去。” “你是说朱安歌吗?”檀亚祝好奇地问,“听说揭城知道朱安歌的下落,你们知道这事儿吗?阅书人们都很好奇,没人算得出来,一直是个高额悬赏,每年都往上加,已经过百万了。” “我肯定不知道,只知道揭城是我们寇家罩着的人。”寇详弥想了想,“如果因为知道朱安歌下落罩着揭城的话,那还是罩着朱家。”又加上一句,“我们公司是不是应该招点朱家的人给我寇家势力提提比例?” “已经养不起了,别瞎招人。”方暚马上拦住寇详弥的妄想,“老老实实找小偷吧。” “那就得请我们有钱有房的步总贡献出几套桂家的别墅了。”寇详弥敲了敲步为营。 步为营没答应也没拒绝,说让他们等两天,下周一给回复。三天的时间,步为营主要是统计现有的数据,计算出这伙盗贼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但越算越觉得奇怪,根据他们已经偷到的珠宝来看,价值参差不齐,不知道哪些是刻意为之哪些是顺手牵羊,在有限且不确定的数据里的确隐约能察觉到他们想要找的是个顶级货,这个东西或许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在告诉寇详弥和吴昂昂之前先给檀亚祝打了个电话。 檀亚祝认真听了步为营的分析后觉得的确有道理,“你想怎么样?也用寇详弥说的请君入瓮?” 步为营不太擅长做具体的执行,“我把资料和计算结果给他们,至于他们想怎么做,我还是少插手为好。” “可是你推断他们要偷的是你家的东西,很难置身事外吧?”檀亚祝没想到自己送给桂小芒的礼物会成为头号目标,明明是没什么用处也估不出价格的玩意,当时因为桂小芒说是无价之宝,以为是客套话,直接送了她,没想到她说的是实话。 “小芒说你做的珠子材质是上古真石。”步为营觉得更接近翡翠,“多种矿物质的聚合体。” “嗯!从现在珠宝玉器的定义来看……”檀亚祝更纳闷,“算是翡翠,又不是质地很好的翡翠,白透青,翠不明显,卖不出高价,我才按照形状和颜色分布规则做了个半镂空的摆件。” “巧夺天工吧……”步为营认为檀亚祝按照玉石的特点稍微加工雕琢就能负载强大的能量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原因,看檀亚祝的样子不像是故意不说,很可能是真的不知道。“我把这事情告诉吴昂昂和寇详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不知道为什么会计算到这个,我也算过只算出跟我们有关,还以为是寇详弥所说的责无旁贷。”檀亚祝虽然看不见真实的封阵持戮,但从常规思路上想的话觉得抓盗贼团伙跟强破坏性妖魔的不同,只能智取为主,强来估计不太好使。而寇详弥和吴昂昂他们两方面都不太行,因为战斗力的确过于薄弱,反倒显得能靠智力取胜的样子,不知道应不应该算过分乐观,这种无由来的乐观具有强大的感染力,以至于让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跟着寇详弥和吴昂昂好像真的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151.借人 “进来那帮人的最终目标是桂小芒的天良珠?经过你的计算能明确个八五成?”寇详弥听说步为营有靠谱的消息,马上订了元草屋的包间找上方暚一起谈,第一个被通知的吴昂昂再次因为工作的原因只能远程视频加入讨论。 “过七十算是百分百。”方暚还是不太相信光靠数据能得出这么精确的结论,“天良珠不是传说中的吗,现实真有?长什么样?” 步为营没直接回答方暚的问题,“天良珠不是圆的珠子,大小跟拳头差不多,雕刻半镂空的纹路,内部有机关。我把他们偷到的珠宝进行了分类,几乎都是圆形或椭圆的,没有工艺复杂的首饰,也没有镯子、耳环、平安扣、无事牌、佛公一类的常规款式。即便是顺手牵羊也都是珠子和近似球状的居多,剩余全都是自然生长的奇特形状摆件。对了,还有一点是绝大多数可以算珠宝也可以算摆设,极少数是日常随身携带的。他们偷的最大的夜明珠直径56厘米,一个普通人未必能抬动,稍有闪失动静肯定相当大。” “你说的拳头大的天良珠重量大约多少?”寇详弥看着自己的拳头问了个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没有你拳头那么大,女生的拳头差不多,根据材质和色泽的布局采用了镂空雕刻,不重,400克左右。”步为营拿出纸简单描摹出了天良珠的样子,包括其中镂空部分的花式,标注出各个位置的工艺,并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存放很安全,偷是很难偷走的,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抓住这伙妖魔的话,得换个方法。” “怪不得,怪不得。”寇详弥连连感慨,“这么来说,我们的确得换个方法,给我两天时间,这一下子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万全之策。” “可以学胡森实放点假消息出去。”方暚暂时只想到这,“先把他们注意力吸引过来。” 吴昂昂在视频里打了个响指,“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呢?必须有个完整的计划,不然容易白忙一场,后续怎么对付他们,抓住还是驱赶?” “当然是抓住卖了!”寇详弥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抓多少卖多少,活的活卖,死的死卖,碎成渣搓堆儿卖。” “你这是跟揭城学的吧,他给你洗了不少脑,商业头脑有没有灵活点?”吴昂昂咂咂嘴,“别学得一知半解钱赚不来再把自己送进去。” “送进去?送哪里?”寇详弥想了想,突然啊啊啊三声,“进监狱啊!不会不会,我可没那么高的道行。要进去也得我姐先进去,然后揭城,最后轮到我,亲疏有分,长幼有序。” “我倒不这么认为。”方暚直接给他泼冷水,“小心被他们骗了。” “你这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担心被他们骗。”寇详弥相当实在,想什么说什么,不过他所说的“他们”跟吴昂昂和方暚指的“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他们。吴昂昂和方暚说的是钱塘界的人,而寇详弥想的是那伙盗贼。“他们在秦淮界隐藏这么久,进进出出毫无阻碍,说没人察觉不太可能,很多高手都无视他们,想必不仅有脑子还有人脉,不是说蒙就能蒙得住,摊子铺太大很不安全。” “我们得做个局,全面周全不透风。”吴昂昂感慨了一句,大约有了点想法但也仅限于零星头绪,“不过,可能我们做不到。” “我再想想,这事儿肯定有绕过去的方法,从背后偷袭。”寇详弥自言自语,“关键,什么是他们的背后?” “不过,在背后之前,我想……”方暚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我们首先得知道他们是谁?有哪些妖魔?” “我去查资料。”寇详弥自告奋勇,“翻书我拿手。” “呵,翻书那么拿手,你怎么不去做阅书人。”步为营嘲讽地哼了一声,“能有更好的前途。” 寇详弥摆摆手,“我不配,我顶峰就是当个油子。” “油子?我觉得你还是高估自己了。”吴昂昂摇摇头,“你可以做个油腻子。” 大约过了三天,寇详弥没有任何消息发出来,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还是没回音,只是不停问田家兄妹要新的信息。又过了十多天将近半个月,突然有一个看似空穴来风的消息在四界中流传,大概的意思是有大妖大魔计划偷取桂小芒手里的天良珠,桂小芒因为工作繁忙经常出差照顾不到家中珠宝,把天良珠交给步为营保管。第一个消息出现后,与天良珠相关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具体,连不同角度的细节图都发了出来,还配有模糊的短视频,视频里没有任何人出镜,猜不出始作俑者是何方神圣。传说中的天良珠首次以实体的形态出现在四界中,勾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不少人向步为营发出报价,价格好商量,希望他能割爱。 在天良珠热度提升的时候,步为营上传了几个自制短视频,解释关于天良珠的事情。第一个讲为什么决定把天良珠的事情公开,主要是他从寇详弥和吴昂昂给的信息中发现潜入到秦淮界的妖魔偷盗了不少珠宝,但最终目标是这颗天良珠。第二个视频介绍了这颗天良珠的由来,桂小芒从一位年轻的阅书人手里得到的,阅书人起初并不保证是真品,所以几乎是半卖半送,经用古书中记载测试天良珠的方法进行了多次试验,证明了的确是真品。第三个说明了这颗天良珠为什么会有部分的雕琢工艺,这些工艺的作用是什么。从第三个视频后半段逐渐跑题到科普范围,之后的短视频几乎都在介绍艺术品买卖和收藏相关的知识。 步为营俨然变成了一个四界内的艺术品科普up主,四界之外的人觉得他更像是讲志怪故事的up主。因为长得很帅,说话很幽默,吸引了不少粉丝特地过来听故事,四界之内的人多还惦记着的依旧是天下地上独一份的天良珠。 “视频里的步为营有点奇怪。”方暚指着视频中的人问寇详弥,“跟我认识的步为营不像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有点……呃,怎么说呢……太活泼了。” 寇详弥马上移开视线,淡定地回答,“这不就是步为营嘛,这帅脸,这身材,这声音,真真切切的小白脸步为营。”怕方暚不信,又加了一句,“还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他说是你总得信吧。” 方暚想了想摇摇头,“我持保留意见,步为营说话的强调不会这么拉胯。” “什么叫拉胯?那叫幽默、亲切,充满故事性。”寇详弥只希望其他认识步为营的人别看出马脚。刚想着怎么圆谎就收到桂昕的视频申请,点击确认后里面桂昕一张大脸在屏幕里高声叫喊,震得寇详弥有点耳鸣,“你是不是给孙靖云好处了!给他多少钱?” “没有给钱!”寇详弥压低声音狠狠地说,“你当他是步为营就对了!你没跟田宛说吧?” “没,我刚看,感觉眼熟,先问问你。”桂昕声音瞬间小了很多,“你说那个是步为营,我就当他是了。” “对,对,对,肯定是步为营。”寇详弥现在满脑子都是步为营三个字挥之不去。这些事儿都是他、吴昂昂和步为营三个人计划好的,为此,步为营还跑回涂山界找了孙靖云过来。 孙靖云得知能赚寇详弥的钱以为是个陷阱,先问了景肖肖的意见。景肖肖跟他说不会是什么大事儿,去玩玩也好,放长线搭上寇家的资源。经过一天一夜的考量,隔天答应了下来,而后马上从六安赶往南京,在出涂山界前换成了步为营的模样。毕竟他孙靖云这张脸出现在秦淮界时,秦淮肯定有人知道他要搞事情。 到了秦淮界后,孙靖云与寇详弥和步为营汇合,孙靖云以为跟上一次差不多装步为营替他出场,没成想到了之后马上进入疯狂的补习进程。被寇详弥和步为营每天连续十二小时灌输四界、拍卖、艺术品的知识,各个朝代乃至全球不同时期的工艺介绍。刚开始还觉得挺有趣,弥补了不少以前欠缺的知识点,连续猛灌三四天后就有点吃不消了,整个人处于精神游离意识模糊的状态。超高强度学习了一个星期,每天学习、复习、考试,考试全都是笔试,要求毛笔小楷,字不好必须重写。就算之前有些功底也被折腾的精神萎靡晕头转向,看到墙面想到北魏壁画,看到地面想到新疆古毯,连看到外面的麻雀都会想到古埃及的贝努鸟。最后几次考试过了关以为万事大吉,紧接着是视频up主的职业训练,怎么说话怎么找镜头感,虽然不用自己做后期做推广,但反反复复的录制差点崩溃,多多少少还是跟真的步为营有点区别。不过步为营倒是认为没必要苛求,说可以当做另一种人设存在,没准大家以为他在镜头前就是这个样子,私下则是另一种面貌。 除了包吃包住包教学包做以外,寇详弥的确没有给孙靖云钱,而是给他一个四界拍卖的四界外会员资格,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假名。也就是说寇详弥默认通过拍卖帮他销赃,孙靖云认为寇家少爷并不是外界所描述的那样不明事理混吃等死,这人其实懂得不少暗戳戳的猫腻。 152.奇相到来 既来之则安之,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 吴昂昂认定利益相关必然会有所动作,敌我双方都不想暴露更不想被控制,那么只能见招拆招。摆好棋盘放上棋子,要上场的人肯定会主动坐到位置上认真对峙。这期间谁是支招的,谁是看热闹的,谁是搅浑水的一目了然。 “我们在等谁?”方暚因为对作为up主的步为营产生了置疑,被寇详弥强行安排剪辑视频,不论在拍卖公司还是下班回家,一有空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剪片子做效果加字幕,每天盯着屏幕咖啡和眼药水轮流上阵,差不多坚持了一周,实在有点坚持不住,要挟中带着跪求地请桂昕来帮忙支援一手。桂昕看他可怜分担了所有美工和时间轴的工作,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减轻方暚精神层面上的负担。方暚的问题是他觉得这事儿好像遥遥无期,茫然无措的感觉让他像陷入泥沼之中想逃却逃不开。偶尔撂挑子不干也引起不了什么波澜,只有网站上粉丝们的催更,距离过于疏远让他难以有逃离后的舒畅感,而是总觉得有一根细而韧的鱼线扯着他的后脖颈,动一动抻一抻,不怎么用力却也逃不掉。一直怀疑是不是寇详弥和吴昂昂在自己身体上动了手脚下了类似蛊的东西,但完全看不出有异样,他俩的技术还没到可以蒙混过封阵的水平,话说回来,那俩人也不是搞自己人的那种,这种怀疑的背后隐约存在着坚实的信任,有点微妙难以准确描述。 相比方暚的无期茫然,孙靖云却在做up主方面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披着步为营的皮说编好的台词对他而言则是光天化日明目张胆骗人,这种又坦荡又刺激的感觉是其他偷偷摸摸的生意单子给不来的。经过几个星期的地狱式强化训练,认为这个自我满足的技能不拿来赚钱实在可惜,跟寇详弥和步为营商量以后up主的账号能不能交给他做,以步为营的形象出镜,收入双方平分。寇详弥说那些都是以后在谈的的小事情,现在手头上的能办成,其他的都好说,别说用步为营的,用他寇详弥的都行。 “你的号就算了,你那张脸不帅,看着不像什么聪明人,给我也没啥用,还是自己留着吧。”孙靖云难得实话实说,呛得寇详弥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生硬打岔糊弄过去。 寇详弥一直在等信号,一个明确谁是目标的信号,每天认真筛选各路信息却收效甚微。本想找步为营帮忙进行统计,他说理论上可以做不过需要数据模型,至少有明确的判定标准。可寇详弥完全靠直觉根本无法量化,“没有那种传说中的人工智能吗?一下子就能得出结果的。” “没有。”步为营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哦。”寇详弥想着有没有其他方法提高效率,敲敲吴昂昂,“昂大佬,想想办法,我眼睛快瞎了。” 吴昂昂发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包,“连续作案不被察觉,轻松进出秦淮界肯定不会是小玩意儿,如果真是牛逼轰轰的大人物,来的时候自然会霞光满天鼓乐齐鸣,还能等你从牙缝里扣?” “哎,也对。”寇详弥琢磨了一下,又不是很对,“他们偷东西的时候没有锣鼓喧天,做坏事不会大肆宣扬吧,又不傻。” “安心等着,该来的很快到。”檀亚祝发了一句让寇详弥别太焦虑。 熬到了这个时候安心很难,难也要等,除了干等也没其他办法,等待像一个漩涡卷吸着所有人的耐心。人们在等时机出现的同时时机在等人们的烦闷与崩溃一个接一个地爆发。好在老天爷对寇详弥的待遇一直不错,说不上特殊优待但小恩小惠从未断过。 在不断自我怀疑快要另想后备方案的时候,寇详弥走在路上突然头顶连续三道闪电,耳边雷声滚滚。着实吓了一跳,闷头加快了几步,再看周围的人似乎都没看到闪电也没听见雷声,抬头再看天,傍晚渐暗,日落月未升,并没有漫天晚霞,更不见金光普照,倒是若有若无几笔胡乱刷出来的混色云条,像彩虹不是彩虹,像彩云不是彩云,上上下下远远近近飘忽不停,用手机拍不清,看也看不太真亮。渐渐放慢脚步,悠哉哉哼着rap踱着步望着忽远忽近的彩云,耳边偶尔传来时大时小的雷声。美滋滋寻思这肯定是个准信儿,有信儿就有希望,有希望就开活儿,有活儿就有钱,有钱就有命玩下一轮。开开心心等了一天,屁事儿没发生,寇详弥已经蓄了个大劲打算来了大活儿跟大伙报告喜讯,没想到白高兴一场。 “别着急,可能是八字不对。”桂昕随便安慰一下他几近爆发的烦闷情绪,“来总要来,不差这几天。”还没等其他人接桂昕的话,就见步为营发了xxx。 三个x是群内几个人约定好的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任何人发出三个x,所有人禁止再发消息,马上拔卡,换到工作用手机。在出现三个√之前,手机上只谈工作,不允许再出现闲聊与真实情绪,更不能“讲真话”,每个人都必须进入表演社畜的状态,无条件相信工作中所说所做任何事情。为了筹备这个操作,喜欢偶尔发朋友圈的方暚、桂昕、田馟都把“有用”的社交信息全删了,只留了一些阅读书摘、看不清环境的挡脸自拍和装逼的自用推荐,有目的地改变应酬聚会的拍照习惯,减少各类自我行为的记录,直到步为营用自制的信息抓取软件爬不到有价值的个人社交圈的信息为止才算合格。吴昂昂在社交软件上从来都是只看不发,一方面是职业习惯为了保密,另一方面还是怕招惹麻烦,见他们快速切换状态心里不由得感慨,熟练得像个诈骗团伙。 “小芒说有个老板找她,想谈关于天良珠的合作。”步为营在群里发了一个视频录像,是桂小芒办公室的监控,画面上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在跟桂小芒讨论事情,大概意思是听说有团伙盯准了桂小芒手里的天良珠,她有方法捉住那个团伙,希望桂小芒选择雇佣他们公司的人,报酬不是钱,想要她手里最大的一颗海鼎王玉。 “芒姐答应了吗?”寇详弥没看视频中看到结果。 “叫姨!”桂昕马上纠正他的称呼。 “叫什么姨,别套近乎,我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家属关系,我跟我姐那边的辈分叫。”寇详弥一直对桂昕和田宛的闪婚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说抛弃也还有点不准确,明明算相关人却最后被告知,觉得自己被刻意回避地重视了的同时又被刻意无视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必须是不是就找机会沾回点便宜。 “别打岔。”吴昂昂提醒了一下二人,“谈正事儿,步总,答应了没?” “小芒说考虑考虑,没有给最终回复。”步为营发出一张清晰的正面截图,“不过,这个女老板的不是人。” “什么?视频中看不出来,是妖还是魔?”方暚放大了仔细看,“这么漂亮是妖的可能性多一点。” “不,是半神,上古半神。”步为营为难地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 寇详弥马上连发了三个举手,“哎嘛,说到神,我门清啊,我仔细看看……呃……这不是奇相嘛,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肯定是她,没错,没想到是真漂亮,不愧叫奇相。” “奇相是震蒙氏的女儿,属于匈奴的祖先,为什么进四界了?”吴昂昂马上想到之前寇详弥说揭城给出的降神冒顿单于暗示,“奇相不是萨满教的神,往上古算的话在四界里没大错。” “奇相靠偷盗成名,珠宝大盗的传说老祖宗,对付盗窃团伙肯定手到擒来。”方暚查了查手头上的资料,觉得这回来得靠谱,等了这么久也该是这位大神。 “那么,这活儿确定接了?”步为营特地艾特了一下寇详弥和吴昂昂。 “接!给我吧,我去会一会这位美女。”寇详弥连发两个笑脸应和。 吴昂昂马上阻止,“接是接,但对接人不应该是你,是步为营??,你是他的跑腿。” “对哦,估计是看到视频才会找上门来,步为营??终于该出场了。”寇详弥敲了敲孙靖云的假号,他的微信名用??来区分自己与真步为营,步为营的微信名则是首字母一模一样的“八王爷”。孙靖云在群里一直不出声,认为自己只是拿钱干活,不掺和决策少搭茬,免得徒增工作量。 “我需要准备什么?”步为营??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明天我去寇详弥家给你做突击培训。”步为营斟酌了一下,算算大致时间,“两天吧,应该能上场。” “方暚,来活了,你那边的视频工作先暂停,等信儿。”寇详弥认为以他们团队的能力不能多线程并行干活,容易出差错。 “跟奇相谈什么?”桂昕有点好奇,不就是简单的雇他们抓盗窃团伙吗,怎么好像要上桌谈判的架势。 “谈钱。”寇详弥连续发了五个不同的哈哈哈表情包,“她不想谈什么,我们偏要谈什么。” 153.桂家甲方 “你这么说,我有点为难了。”寇详弥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在会议桌前歪着半个身子翘着二郎腿,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你要桂小芒的海鼎王玉,我要你抓到的那伙妖魔,大家都不要钱,为什么不行?我跟你一起行动,我抓到算我的,你抓到算你,这不挺公平的嘛,你说对不对,美女。” “我的建议是帮你们抓到妖魔后驱逐到四界外,不再踏足秦淮界。”奇相自称祁香,是家中型安保运输公司的老板,主要负责酒类、珠宝类工艺品收藏品的巡展保安工作,为高端私人聚会提供配套服务,客户很多都是桂家艺术品代理公司的客户。桂小芒之前知道这家安保公司,但接触的都是工作人员,老板亲自跑一趟的情况实数少见。桂小芒知道是奇相后决定借口出国看画,把秦淮界这摊子“不重要的事情”扔给了步为营。步为营突击培训完孙靖云后偷偷藏在幕后看热闹,他对寇详弥只有两个要求,一是保命,二是赚钱。对抗半神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状况,各自保命最要紧。至于钱从哪儿来、怎么结算的,只要能赚不赔,细节都不重要。 孙靖云和寇详弥被安排的人设特别符合四界中的谣传,步为营没有主见犹豫不决,偶尔要逞能证明自己;寇详弥好大喜功奢侈浪费,二人都贪财好色没原则。孙靖云拿到人设剧本时觉得有点夸张了,而且按逻辑来说桂小芒不可能看中这样的人,“你们这个设定逻辑有点急功近利,步为营多少得有点人性上的优点才能被桂老板看上,不然桂家也太没面子了。” “特殊技能,有啊!这不写着——‘估价高手’,其他有没有不是很有必要,震慑不到奇相。”寇详弥跟孙靖云对了对台词,“你只当我是桂家绑定的臭流氓,一点点巴结加零星嫌弃,应该够用了。” “等等,你是估价高手,为什么按在步为营身上?我也不会估价啊,这不是难为人吗?”孙靖云找到写着估价一段,指着上面的文字介绍,马上提出异议,“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真假我都看不出来,一时半会真学不会估价。” “我把估价发给你,支付宝转账备注里写价格,你看一下信息提醒其他顺嘴编。说虚的,不涉及到知识点不会出问题,大不了皮球踢给对方,让他们介绍,你点头嗯嗯嗯。”寇详弥拿起手边的茶杯做出鉴赏的表情,手上转着面,时不时点一下头,“嗯……嗯,还行,……嗯,不错。” “这杯子很贵?”孙靖云好奇地拿起自己茶杯有模有样学起来,“嗯……嗯!” 寇详弥做出欣赏艺术品的表情啧啧称赞,“嗯,嗯,零售差不多35块钱一个,拿货多的话……18也能成单。” “哎?我还以为怎么不得上千。”孙靖云泄气地把杯子撂在桌上继续看剧本,“谁定的烂计划?我要是奇相根本不可能同意。” “为什么?你又不是奇相。”寇详弥笑嘻嘻地推卸责任,“烂计划是昂子制定的,你要喷就去喷他。” “我不理解啊!为什么非要那些妖魔?”孙靖云觉得办成了问桂小芒要钱更直接,本来就是给桂家做的事,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跟你一下子说不清,按照上面做就是了,其他的知道也没用。”寇详弥觉得要把这个事儿从头到尾说明白太费事,退一步讲就算说明白了他可能还是不理解。很多事情没必要理解了才做,边做边理解,做完才理解也都不耽误事,“总的来说就是那些妖魔比珠子值钱。” “扯淡,都不知道是哪些妖魔,怎么就比海鼎王玉值钱了?”孙靖云觉得他们把自己当傻子糊弄,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说起值不值钱,我就来劲儿了,这个可以跟你磕会儿。海鼎王玉值钱,但没有那么值钱,粗略地说海鼎王玉是珍珠、珊瑚加上一些海洋微生物团成球在海里滚啊滚,滚上几千年上万年最后形成的一种半化石半玉石的东西,你我肉眼看得见,用仪器测得出成分。”寇详弥在复印纸上画了一个半方不圆的“球”,“一般海鼎王玉这么大,化石嘛也不算小了,据说桂家的那个海鼎王玉直径有一米,七成是玉石,再怎么值钱最多值大七,上不了千万。” “八九百万一颗球,不便宜了。”孙靖云掰着手指头感慨,“我骗得最多的一年也没这个数。” 寇详弥摇摇头,“海鼎王玉有东西摆在那儿,哪儿也去不了,有价有市有行情,没有任何其他用处,不能动不能跳,滚倒是可以滚,泡水煮饭不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撑死就是个摆设,只能当个摆设,没屁用。” “这倒是,妖魔算是能用上,煮了吃也有用。”孙靖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是想放在拍卖上卖吧?能拍出上千万?” “不能,几十万差不多,如果个数少的话,保底十三四万吧。别看钱没那个球多,我能搞到这些东西,别人搞不到,以后的私下生意好做多了。”寇详弥绞尽脑汁把这个谎编圆了抹平了听起来有理有据,但经不起细琢磨,先混过这关再说,走一步算一步。孙靖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勉强圆出来的理由他心知肚明不再细问。 两天的准备对寇详弥和孙靖云来说绰绰有余,孙靖云原本认为一个人过于平面化符号化的设定会被怀疑,但事实上却是让对方快速识别做出反应的标志。 快速的判定最容易快速引往错误的方向,奇相对面前二人的评价极低,一个小白脸一个无赖,见识不多能耐不高但贪功又贪财。一顿商务餐下来,谈判陷于无法推进的尴尬状态,带来的助手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二人被这俩滚刀肉顾左右而言他的谈判风格搞得迷迷糊糊,感觉谈了但又没谈明白,推进了却不知道往哪儿推了。 “我说,这事儿吧,步总是甲方,咱俩都是乙方,你要他家的王玉,我要他家的妖魔,全都算桂家的东西,你我说的只是建议不能作数,还得步总做定夺。”寇详弥端起酒杯跟步为营??桌上的杯子碰了碰一饮而尽,冲奇相倒了倒杯子,“美女,来,干了。” “寇总,我们祁总喝不了太多酒,晚上还有其他生意谈,我替她干了这杯。”奇相助手一杯接一杯地干,一点不含糊。猛得令寇详弥震惊,用命谈生意的以前只听说过,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寇详弥胆子不够大性情也不够野,不敢继续劝酒只能生扯其他的事情,“你们查清楚到底是哪些妖魔了?不愿意放手是不是想自己赚钱?看你漂亮,跟你实话实说,我给拍卖公司打工,自己私下搞点外快,什么妖魔什么价格我们做拍卖的多少都有数。” “项目还没确定,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奇相拒绝正面回答问题,合同没签三方无任何制约,不能随寇详弥信口开河打乱节奏,“今天谈得差不多了,我也知道了两位的需求,等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或后天再定约谈时间怎么样?” “可以,没问题。”寇详弥嘴里叼着牙签满满应承。 步为营??则是犹豫了一下,“我得先问问小芒的意见。” 寇详弥拍拍步为营??,“你问,随便问,我要的就是偷东西的妖魔,其他没兴趣。钱不是问题,多补少补我都成。” 等到奇相离开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才驱车前往步为营家,到了桂家全套搜身确保没有被监听监视才安心。寇详弥一屁股栽进沙发长舒一口气,“哎呀,可累死了,那女的不怎么好糊弄,吃了喝了一点没松口。” “我觉得他们俩还是认为能谈,不可能完全不答应,至少看上去比较合理,没占他们什么大便宜,估计谈到最后能答应一部分。”孙靖云饭桌上为了装样子没怎么吃,到了步为营家饿的肚子咕咕叫,到处转悠找吃的,一开冰箱全是健康食品连根火腿肠都没有,“帅哥的自律真是可怕。” “我得赶快撤了,待久了被奇相知道没准以为咱俩偷摸算计她。”寇详弥说着从沙发上蹦起来就往门口跑,“先等奇相的消息,见招拆招!” 孙靖云跟步为营没什么可聊的话题,桂小芒家里没有雇任何管家和阿姨,全都是联网的设备和机器人完成,想套点闲话八卦也没机会。步为营进书房后吃在里面、睡在里面、工作也在里面,孙靖云受雇于人不好打扰他工作,自己在客房里看知名up主的视频吸收经验弥补不足,等着下一步的出场任务。 方暚半夜下班回家发现寇详弥在客厅铺了满地的资料,已经开始往墙上蔓延开来,“你不回家来我家干什么?” “天良珠有什么实际用处?”寇详弥没回方暚的话,自顾自念叨,“暚暚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天良珠的传说?” “别这么叫我,遭不住!”方暚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天良珠的传说?就是大家都知道的,让人耳清目明、辨识真假、区分好坏人的珠子。” 寇详弥拄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资料,“不一定啊。” “什么不一定?”方暚随便搭茬,“别告诉我,我知道了没用。你自己忙,忙出个结果再下指示。” 154.找箱子 “我不认为天良珠跟传说中的一样是个‘正义’的珠子。”寇详弥一大早偷偷摸摸敲方暚房间的门。方暚迷迷糊糊看了一下手机,周六早七点,正是睡懒觉的好时候,打开门听到他来这么一句,直接关上门说了句,“神经病,三个小时后再说。” 寇详弥还真老老实实等了三个多小时,一直反复研究对比手上的资料和推断,做了一张整面墙的“证据链”,没等到方暚出来先等来了吴昂昂。 吴昂昂受方曦所托到老宅的阁楼取个锦盒,“摆阵呢?” “哎?正好正好,来我的探索成果。”寇详弥指着指着墙马上要说。 吴昂昂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有正事忙,把你的成果先揣好。”上楼去叫方暚,详细说明了方曦委托办的事情。 “方曦有啥任务?”寇详弥好奇地跟在吴昂昂后面,“我们能不能从中捞一笔?” 吴昂昂推搡着寇详弥叫他离远点,“什么你就捞一笔?” “什么都能捞。”寇详弥拉扯着方暚的袖子,“你哥要干什么大事儿?” 方暚迷迷糊糊带俩人上了阁楼,“找一个锦盒。”双手比量着半米左右长度,“颜色他记不得了,只记得大小,装旌旗的,只有横杆,没立旗的竖杆,里面用油纸裹的,说是好像放阁楼了,具体位置忘了,十多年前放的。” “什么旗?我帮你们一起找。”寇详弥好奇地问。 “旌旗啊,不都说了嘛!”方暚打开阁楼的门,里面虽然没有预想的那种封尘已久的灰尘满屋,但也着实说不上干净。能看出阿姨偶尔来打扫打扫,也仅限于表面上的清理,阁楼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各种柜子箱子,胡乱罩着防尘布,每个都上着锁,有些是密码锁有些是老旧的铜锁。 照方曦所说,锦盒应该是放在某个箱子里,如果逐一翻开看的话工作量不小,万一里面藏着其他不该看的东西,不知道看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三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站在一堆柜子箱子中间犹豫不决,“直接动手翻箱子?不太好吧。”吴昂昂感叹了一句,看看方暚,“你是方家的人,要不你翻?” “不要,我哥委托你的事情,又没找我。”方暚单纯不想干体力活。估摸着方曦找了吴昂昂没直接找他也是因为费力费劲,方暚可能直接撂挑子。 “到底是什么旗,可以想点其他办法让它自己现身不?”寇详弥看着落满灰尘的防尘罩布根本不想伸手。 “没说,绣金字黑边的旗,旗本身的颜色记不清了,长方形,长一米八,带穗两米多,竖着挂的。”吴昂昂比划着旗的大小,“他说装旗的盒子不大,里面有一根撑旗的横杆,铜的,很压手。” “没透.视.眼,告诉字啥颜色有什么用,盒子是什么颜色的?”寇详弥双手叉腰不住摇头,“不会要开箱子再开盒子吧?” “你傻啊!按照盒子大小找不就行了。”吴昂昂拍拍脑门也不想动手,“我们从哪边开始找?” 三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没做过家务更没收拾过房间,一方面觉得压根无从下手,另一方面也不好推别人来做,卡在撸袖子和开干的中间,吴昂昂和方暚一起看向寇详弥。 “你俩看我干什么?方曦又没让我找。”寇详弥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吴昂昂伸手拍住他的肩膀,用力拉到身前,“你搬箱子,方暚开箱,我找盒子。分工合作,体力活留给你练出的肌肉。” “不公平!”寇详弥看看他俩瘦弱的身板,方暚那拉胯的弱鸡劲儿爬楼梯都喘,让他搬箱子估计十分钟就瘫地上,吴昂昂比方暚体力好点有限,封阵人不上阵打架,既不抗揍耐力也不足,“唉,先把不用搬的打开看看,没有再说。” “我去拿口罩。”方暚在灰尘中待久了忍不住想打喷嚏,“你们还需要什么工具,我一起拿上来。” “干活的手套给我找一副。”寇详弥探着头数着里面的柜子和箱子,规划了一下搬出箱子摞放的位置。 “哎?”方暚一开箱发现里面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里面东西的名字,“瞎担心,这不简单了嘛,都写着呢。” 寇详弥戴着口罩和手套还是觉得不太保险,找了个浴帽戴在头上,“简单什么简单,还不是得一个一个开。” 三个人忙了两个多小时,只搞定了半面堆积的箱子,后面靠墙的柜子还没轮到开门。一直在干体力活的寇详弥觉得还有体力继续,一鼓作气晚饭前把东边这批全搞定。爬上箱子堆打开屋顶的天窗换换新鲜空气,爬下来的时候发现吴昂昂和方暚已经累得坐在地上靠在箱子边一动不动,“快快快,速战速决。” 吴昂昂摇头摆手,“歇歇,不太行,速不了。” “你这小身板怎么对付灺堇黎。”寇详弥摇摇头,从方暚手里拿过大串钥匙,继续开箱子,开到第四个箱子的时候,里面最上层有个跟描述差不多的锦盒,盒盖粘着的纸上写着——颜旗。 “哇!我艹,我艹,我艹!这盒子!”寇详弥一把拽出锦盒朝吴昂昂和方暚的方向显摆,才刚半举起胳膊,眼睛的余光就扫到下面用麻线绑着的一摞文件袋上的字“天良珠……”,“我艹,这个你们先拿着,下面的一大包我得看看。”说着把锦盒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回身去拎那一捆文件袋。 “是这个,铁定是这个。”吴昂昂费劲地抬手指指寇详弥,“你哥估计主要是为了让他看见他要的东西。” “哦,八成是。”方暚点点头,“这类事情他也就信你的执行速度,怪不得没找我,我肯定随便翻翻然后跟他说没找到。” “牛!太强了,这些东西怎么到方家的?你祖宗从哪儿搞的?跟你说,不少连我们寇家都没记录。”寇详弥看着一包包文件袋外面贴的目录纸,小心翼翼拿出来一份,绝大多数都是手抄的书稿,还有一些是雕版套印的,看密封袋上的标注算算已经有几百年的年头了。 “看出什么了?”方暚晃晃悠悠站起来,“你把那个箱子推出来看,我俩把其他的放回原位。” “哎?不怕我把这些宝贝都偷走?”寇详弥使劲儿搬起整个箱子放在门口,坐在箱子边缘继续往里面掏,除了颜旗的锦盒和天良珠的文件袋以外还有一个纸壳箱,箱子的盖子上写着三个大字——不可考。 “偷走就偷走吧,反正没人知道这里有啥。”方暚无所谓地扇扇手,“你家又不是没门牌号,找你比找盒子容易多了。” “我就说天良珠没那么简单!”寇详弥没理会方暚,自顾自看起来,绝大多数文字内容需要录入系统后分析,先翻相对容易辨识带图的部分,“跟我推测的差不多,天良珠有迷惑人心的效果,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歪曲事实转变因果,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或改变人和人的思维方式。” “什么邪教的圣器?还有这种超实用的功能呢?”吴昂昂笑着应和压根不信,一个满是窟窿的石头怎么可能有迷惑人心扭曲现实的用途。 方暚也觉得不太可能,“谁都没见过,见过的也不能证明,无凭无据信口开河。” “啧啧啧,这就是微妙之处,没人能证明事实被歪曲了,结果被更改了,主要因为天良珠可以引导出真实。”寇详弥双手一摊,“你们谁怀疑过步为营所说的话?” “他没说什么值得怀疑的吧?”吴昂昂回忆着与步为营的几次沟通,“如果非要说决策的话,他说过盗窃团伙的终极目标是天良珠。” “你不是说了奇相的意思也是盗窃团伙目标是天良珠,跟步为营预测的一样。”方暚坐在箱子上拍拍手上的灰,“难道起初目标不是天良珠?” “跟目标是不是天良珠没有关系。”寇详弥解释不出烦躁地挠挠头,“天良珠的记载只剩零星的传说,确切的文献从来没在四界内流传过,这个操作保护天良珠还是在保护四界的人?” “你怎么突然讨论上哲学了?”吴昂昂被问题闪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先思考为什么方家私藏四界的珍贵资料。” “这有什么可思考的,我家也有私藏的,学术研究至少先保证学术资料的完整。”寇详弥又加了一句,“学术的……纯洁。” “纯洁你个头。”方暚抄起手旁边的一个小盒子扔向寇详弥,“真假都不知道,有就信,你已经盲目信仰我们方家了吗?” “no,no,no,我不是盲目信仰方家,我是盲目信仰方曦,抱大腿就要抱最粗的,抱谁的腿信谁的佛。”寇详弥端着手里的文件袋抻脖子望着找出来的锦盒,“那面旗到底是什么旗?” 吴昂昂打开锦盒拿出油纸包,放在地上缓缓打开,“上面只有一个颜字,没有其他介绍。”正反面看了看,至少算是保存完好的古董。 155.美人计与流氓计 孙靖云按照原计划伪装成步为营准时去桂家公司上班,好在公司无事发生,没任何人找步为营。他那数据部的大办公室里有十个工位却只有三个人,一个需求经理和两个程序员,不开会没应酬,几个人各干各的准时打卡下班,绝对是个养老摸鱼的部门。按步为营的话说,这三个员工都是能干活的高手,毕竟钱给的不算多,人家要的只是个混日子不加班拿社保的工作岗位,只要把事情完成其他能不管则不管。步为营在家分配工作,用企业微信和邮件沟通,孙靖云在独立办公间里继续闷头学习短视频制作,几天下来竟没人发现破绽。 “喂,寇总啊,奇相有没有找你?”孙靖云在电话里小声询问,“这几天我下班的时候,她每天在公司大门口搞偶遇,我怕她要暗害我。” “暗害?想多了吧,偶遇点什么?谈天良珠的事情了吗?”寇详弥没想到都过了三天了孙靖云才想起联系自己,害的话早没命了。 “请我吃饭喝咖啡,送我回家,没有其他事情。”孙靖云很不懂这一系列的操作,“没谈生意,只谈艺术品,我不敢乱说,光听着,没听出什么门道,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也许……想泡你吧。”寇详弥从正常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你太在意怎么学像步为营,过度关注谈生意,把步总的真实属性忘了,他可是个小白脸啊。” 孙靖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两天太沉迷怎么签合同的事,一遇到奇相脑子里就响起谈判预警,忽视了“正常情况”,“她想泡我?她不怕桂小芒追杀她?搞死她?” “她怕啥,她吃定桂小芒对步为营也不是很在意,大家都是玩玩的,结婚不过是为桂、步两家的利益,步家为了巴结她送个帅哥做祭品。”寇详弥大胆猜测信口胡扯,“你不会认为桂小芒和步为营有什么真挚的爱情吧?哈哈哈哈哈,我肯定不信,不是说步为营不好,只是配小芒姐有点不怎么上档次。” “步为营很冷漠,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涂山界里老人家们都说他是个唯唯诺诺没出息的穷小子。”孙靖云想了想,“三五年前我都没听说过他,突然冒出来的。” “没谣传他长得帅什么的?”寇详弥越发觉得诧异。 孙靖云连连摇头,“没有,肯定没有,我是没听说过,后来让我装他骗你们上钩也是临时任务,涂山的四界大会我每天都去凑热闹,没谁说过他是小白脸什么的,说到步家也没人提起过他。” “三五年前?”寇详弥计算着时间点差不多就是方曦离开秦淮界的时候,如果步为营几年前就跟着方曦和桂小芒混了话,为什么现在才结婚,为了方便做什么事情吗?“该吃吃,该喝喝,别中计就行,不过哪怕你中计了也没多大影响。” “嗯。”孙靖云有点为难,“我应该不应该中计?” “这事儿你问我没用,得问步为营,要是他的话他愿不愿意中计。”寇详弥咂咂嘴,“奇相用美人计肯定要达到某种目的,可以先探探她想干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只擅长骗人骗鬼小混混,骗神可头一次,她几千上万年的老神仙,你觉得我能玩过她?”孙靖云连连叹气,“身为一个不入流的封阵人,我在技术和骗术上都不能跟她正面作战。” “都说骗子胆大包天,你这也看不出来啊。”寇详弥想刺激一下他,调动起他的积极性,胆子放大点步子迈开点,“可别入戏成假步为营,万一出不来,我没办法向孙家交代,出来跑个私单把人给整没了。” “想多了,胆子大小得看对手,对半神胆大,我嫌命长。”孙靖云认为不能从全盘计划上考虑,还是应该回归步为营??的人设,至少优先确认奇相把他当什么样的人了。 “她把你当凯子。”步为营刚踏出房间就看到半倚在沙发上守在门口的孙靖云,听他说了个大概,“你随便装个凯子。” “哪方面?需要牺牲色相吗?”孙靖云机警地坐得板板正正。 “谁牺牲色相?你还是她?”步为营完全没想到这还算个问题,“你有什么色相可牺牲的?” “不,不,不,我说是你牺牲色相。”孙靖云刚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可能不太准确,“呃,我牺牲你的色相。” “不用纠结这事儿,万一到那一步你不亏,我不亏,奇相……也不算很亏。”步为营哈哈大笑,“最多拍点你的小视频做要挟,放心,大家都不会当回事儿。” “你和寇详弥出钱的不介意我就放心了,奇相想怎么样都随她,我也不是非得装谦谦君子。”孙靖云拍拍大腿,“你们到底怕不怕露馅?” 步为营想了想,“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还不知道奇相打算走哪一步。” “我不太懂买卖妖魔的生意,能卖鬼神为什么不能卖神仙?”孙靖云耸耸肩,“遇神卖神,遇仙卖仙,遇佛卖佛。” “想得美,那是不想卖吗?有买卖神仙能力还做什么人呢。”步为营感觉已经向尬聊方向发展马上拉回了话题,“我去催寇详弥快点推进项目,死撑着没好处。” 项目推进只靠嘴上催催是没用的,步为营和寇详弥商量用什么手段能逼奇相把合同签了,不签合同干不了活儿,再拖下去容易节外生枝。 “嗨,祁总,好巧,我请你吃饭,走!”寇详弥下午跑去桂家公司蹲点,见奇相的车在门口停了半个多小时后晃晃荡荡出门会一会她。 “没想到寇总最近这么闲,来找步总?”奇相笑着明知故问,不想跟寇详弥浪费时间,绕过他往里走,到大堂登记了访客信息,进电梯按七楼。寇详弥这趟来就是为了死缠烂打,怎么可能让她溜走,紧随其后不停问东问西。 奇相直奔步为营的办公室,寇详弥在旁边,还没进部门的玻璃门,迎面步为营??正往外走,见到他俩一起装作热情地招呼二人,“巧了,一起一起。” “对对对,咱仨一起。”寇详弥笑嘻嘻盯着奇相,“美女加美酒,半夜走不了。” 步为营??左手比比大拇指,拎起手中的袋子,朝奇相晃了晃,“准备了好酒,跟朱满约晚上谈你们合同的事情。” “满满来了?”寇详弥垫着脚左顾右盼,“没见人呢。” “去饭店等,他下班直接过去。”步为营??客套地问,“祁总认识我们秦淮界的递通朱满吧,我们要抓妖魔鬼怪还是得先在他那边报备一下,要钻空子也得他点头。” “听说过他。”奇相当然知道朱满,但从来没接触过,主要怕朱满看出她的本来面目,毕竟递通不是普通封阵人的水平,之前听说过一些朱满捉群鬼的事迹,这次要面对面交流生怕露馅,一直自称不算四界的人只是因为继承祖业为四界提供服务,借口用了几百年没换过,吃顿饭穿帮可就亏大了。现在、此刻,被寇详弥纠缠着没办法脱身,只能硬着头皮勉强跟去。 “祁总,你不会以为他俩啥都不知道吧?”朱满到了马上进入演戏状态,按剧本打哑谜。寇详弥说可以见到奇相,挺好奇的,在不是降神的状态能肉眼见到个上古半神绝对是难得的经历,“你想想,就算步为营的封阵水平不入流,也逃不过桂小芒的眼睛,对吧。” 奇相听到朱满的话突然觉得被将了一军,他们知道了什么?能看出什么?了解到什么程度?为什么这几天完全没察觉到,“你们想说什么?” “大美女,只有你、步总、我、满满,没有我们,更没有们,一个算一个,一个是一个。”寇详弥嬉笑着举杯跟朱满碰了碰,“步总估计是请满满来做证人,咱们三方到底怎么签合同,这事儿怎么做,首先得出一个大家都同意的方案,快点开搞,你的珠子,我的妖魔,各拿各的。” “你要盗窃妖魔不是完全不可以,自己去捉,我只给你提供他们出没的信息。”奇相皱了皱眉,“我不会帮你抓,抓不抓得到凭你自己的能力。” “我怎么知道你给的信息准不准?”寇详弥无赖似的咧着嘴嚼嚼肉,“至少得让我看得到有哪些妖魔鬼怪。” “可以给你消息,但我不能在场。”奇相想了想,看向朱满,“你跟着他作人证。” 朱满马上摇头,“我可没那么闲,要做证人叫步总去做,他一天天闲得已经做起up主了。” “我?我封阵的水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能看出什么?”步为营??为难地左看右看,“封不住抓不着,我连持戮人都没有。”刚说完发觉演得有点过头了,突然反应过来在涂山界时步为营确实从来没有过固定配合的持戮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缘由,但肯定不会是因为封阵能力太差。 当孙靖云说出没有固定持戮人时,寇详弥有个想法冒出来一闪而过,方曦、桂小芒和步为营都是封阵人,他们也都没有固定的持戮人,这里面有没有隐藏什么特别的猫腻? 156.有没有 奇相想得到的不只是天良珠还想要步为营——这是寇详弥在阅读完方曦故意透露给他的资料中得出的结论。这事儿蹊跷得令人难以置信,他没有去找方暚和步为营商量,大晚上直接跑去吴昂昂家。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什么?”寇详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吴昂昂一边翻阅他总结出来的文件一边点头,“嗯,你的意思是步为营是桂小芒的众多收藏品之一。” “他是人又不是人,哎,也不能说不是人,是仙,呃,也不能说是仙。”寇详弥翻开自己手上的复印件,“这里,步为营不完全是人。” “不不不,我认为不论怎么说,他还是人,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吴昂昂也在思索该把步为营归于哪一类,“肯定不是妖魔鬼怪,更不是机器人或人造人。” “合成人。”寇详弥说完觉得也不准确,“不对,他没跟其他人合成。”虽然只是推断,但他完全相信方曦故意让他发现这堆东西就是为了促使他自己推理出关于步为营和天良珠的来龙去脉。 从资料里的附加笔记来看,方曦大约从十几年前开始看似随缘实则有意地寻找两样东西——天良珠和放天良珠的载体。传说以外的记载中,天良珠可以创造新的“现实”,不改变已有事实的情况下将目标事件按自己意愿的方向发展,不过启动天良珠这个重要技能必须有适配的“容器”进行运作。机缘巧合下,方曦得到了一个极可能是天良珠的“原石”,暗中将石头交给桂小芒鉴定。桂小芒也没见过真正的天良珠,死马当活马医把原石给苏笛云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门道。苏笛云当时冒出来一个想法,天良珠原本是上古灵物,如果它想现身的话会自己出来,于是给檀亚祝的爷爷试试看,跟他说只是普通的翡翠原石不知道能雕出什么,作为给桂小芒的回礼,雕工过得去就行。檀亚祝的爷爷以为只是日常摆件没当回事儿,扔给檀亚祝去研究,雕出来以后直接送去桂家。 在方曦得到天良珠原石之前早盯上了一个合适的容器——四界中近于隐形的步为营。封阵能力不济一直被涂山界边缘化,而他不被人重视的原因就是“过于兼容”。封阵降神的时候总被妖魔鬼怪占据身体,任务很难顺利完成,常常杀敌一百自损一百八。涂山界的持戮人几乎都拒绝与他合作,杀不杀得了妖魔是后话,还得先准备着救他。在研究过步为营的封阵问题之后,方曦发现他的身体真就像个容器,可以强化任何支配身体的东西,支配者是神佛可以强化,是妖魔也可以强化,无筛无选来者不拒,倒不是步为营不愿意筛选只是能力太弱无力拒绝。 方曦观察了几年,刚得到天良珠两三天后,还没等询问步为营是否愿意做天良珠的容器,他在一次任务中被降神挖了心,只剩一副“空壳”。天时地利人和完美契合,方曦没再犹豫,直接把天良珠塞到步为营身体里做新的心脏,这么一来,步为营不只是复活,还成了完成度百分百的“神话”艺术作品。经过在国外20个月隐姓埋名的“康复”训练,达到肉身与天良珠完全无排异反应,步为营恢复成“普通人”后才通过景肖肖搭桥回到涂山界。为了保护珍贵的试验成果,桂小芒才设计与步家谈判,“娶”步为营做老公。而步为营知道自己的性命、能力、地位全是方曦和桂小芒给的,自然完全听从二人的安排从无异议,与其说他是桂小芒的老公其实更像方曦和桂小芒精心培育的“宠物”。 “步为营和天良珠的事情放一边,我认为方曦和桂小芒更奇怪。”吴昂昂冒出个离奇的思路,“把方曦所有的事情按照发生的时间和他所做的准备进行梳理,时间巧合得像提前安排好的,越看越觉得他更像阅书人。” “嗯,如果这么说的话,桂小芒不就更像手艺人了吗?可事实上,他俩都是封阵人。”寇详弥又把手头上的复印件翻回到最初关于天良珠的介绍,“天良珠有没有改变既定事实,我肯定查不出来。从一些边角料的小事情来看,步为营以前不是现在的样子,桂小芒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过。” “你管他长什么样干啥?”吴昂昂不理解寇详弥的思考角度,“跟我们这次抓奇相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不是说了么,奇相是想要步为营,不过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步为营的心脏是天良珠的事情。”寇详弥从吴昂昂手边的盒子里拿了块巧克力吃起来,“步为营吸引女性投资者的特质是桂小芒赋予他的经济利益,超直接,从那张脸直接切入正题。” 吴昂昂扬手敲了敲厚厚一沓资料,“胡说八道。” “不信你去问桂昕和灺堇黎,她俩看到步为营有没有心动想据为己有。”寇详弥通过分析天良珠基本掌握了这东西诱敌上钩的套路。“那玩意儿以前不是没出现过,只不过一般放在女人身上。 “女人身上?”吴昂昂想到锦盒里的颜旗,“话说,我查了那幅颜旗,是颜杲卿的旗。真的,不是仿的。” “天良珠曾经出现过在杨玉环身上,记载中没有指名道姓,只有一句,开元天良藏于太真,开元是唐玄宗年号,太真不就是杨玉环做道士时候的道号嘛。”寇详弥认真地指着那一句被圈出来的字,旁边还用红笔画了个五角星,“天良珠出来过几次并不都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主要看持有人想做什么,还有容器本身的能力。” “颜旗可能跟天良珠之间有关系,不然方曦怎么就真的搞到了天良珠。”寇详弥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细节,步为营不是个简单的东西,他的存在带有方曦一伙人的目的,“步为营能不动声色顺利回到涂山界跟景肖肖有关,他不是四界的人不代表他没有四界人的能力。” “你想验证什么?”吴昂昂觉得寇详弥总是绕着聊,“原定的计划要改吗?” “我们的计划不用改。”寇详弥直勾勾盯着手里的资料,不停地摇头,“不行,我们几个肯定不行。” “不行什么?”吴昂昂没懂他的思路,“你想做什么不行?” 寇详弥一页页给吴昂昂圈出资料中的重点,“我前两天看这些资料的时候,觉得方曦他们是在利用上古珍宝做试验,一步步夺取四界的权力。我一直搞不懂他想夺谁的权,现在也没想出来。” “嗯,逻辑上说得通。”吴昂昂点点头,“而且他们也的确在做了。” “箱子里还有个不可考的纸壳箱,里面有一些未被验证疑似天良珠出现的资料,剩下的几乎都是关于与天良珠近似的融合现象。”寇详弥顿了顿,“你记得钱塘界发生的类似事情不?陈耘醒的融合失败,还有花修的那个老婆,揭城说她身体里有其他东西。” “嗯,不止揭城看出来了,朱满也私下聊过这事儿。不过,花修不介意轮不到其他人说三道四。”吴昂昂摊摊手,顺便剥了块水果糖塞进嘴里,“我是没看出来,能看出来的算天赋异禀吧。” “听说只有天生四界人能看出来,不过我觉得有些不是天生四界人的看出来没说,怕招惹麻烦。”寇详弥在钱塘界见过花修的老婆,没看出什么异样,“她老婆是罗霄白家的人,白家没什么势力,不知道花修为什么娶她。” “这……我说出来你别惊讶,白家在几年前根本没有叫白玫的人。”吴昂昂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搬出一箱手抄的名册,“这个是四界在录人员的手抄册,枥木做的纸,墨里的胶是鞠通分泌的粘液,记录不会被篡改,事实改变记在上面的也不会变。”抽出罗霄界的一本,翻到白家的位置,“往上数三代,往下数一代,白家活着的人里从来没有叫白玫的人,把死的也算上百年内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白家人丁不算兴旺也按辈分犯字或偏旁部首,但从没王和文。发音来看,玫跟没有的‘没’同音,其实明摆着是‘没有这人’。” “白家没出来辟谣,他们认定那女的就是白家的人。”寇详弥想了想,“你认为这事儿跟方曦他们有关?” “陶辞可是方曦的同门师兄弟,花修又是陶辞的持戮人,话说当年要不是陶辞……唉,不说了,都是谣传,不知道真假。”吴昂昂把名册收起放回保险箱,“不论怎么说桂小芒还活着。” “哦,你说那事儿啊,我也听说过,不知道真假。”寇详弥在上学的时候听说方曦和桂小芒分手时闹得四界沸沸扬扬,差点把秦淮界掀了,最后是陶辞从中调和才息事宁人。四界中有两个说法,一个是说方曦要娶桂小芒不嫁,还有一个正好相反是桂小芒要嫁方曦不取。不论是那种说法反正二人没成,一年后桂小芒另嫁他人,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现在这俩姑娘在国外留学,看样子是不打算回秦淮界了,毕竟双胞胎的能力较弱难出高手。“如果按你说方曦更像阅书人是真的话,我觉得可能一个不听劝和一个听劝的,陶辞都劝过,一对劳燕分飞一对家破人亡。” “不听劝的?”吴昂昂也想到了一个人,“危不远,那个不听劝的人。” 157.半夜观妖 合同签得相当顺利,因为有朱满在,合同上的问题他直接现场作答,这份合同不受法律约束,通俗点讲就是不合法,只作为四界内事务三方约定的证据,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只能以四界的裁定为准,期间违反四界外的世俗法律自行承担后果。 “我认为不公平!”寇详弥高举右手,“她可以神出鬼没不受法律限制,我是普通人,去哪儿都会被摄像头拍到,法律只约束我没约束她啊!” “寇总,那是你个人的事情,与今天签的合同无关。”奇相和她的助手仔细审阅合同的细则认为没什么异议,签字盖公章交给寇详弥和步为营。 寇详弥只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带公章,“不好意思,我公司法人是方暚,他不掺和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主。” “你一个人?”步为营??纳闷的瞅瞅寇详弥,“吴昂昂不帮你吗?他不是你固定合作的封阵人吗?” 寇详弥干脆地挥挥手,“他没空。” “你找谁做封阵人?”步为营??凑到寇详弥身边小声问,“你姐?” “想啥呢?我姐,给我做封阵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寇详弥签了合同扔给步为营??,“我有自己的办法搞定,暂时保密。” 有人做事情就没真正意义上的保密,寇详弥不过是虚张声势压根没想过之后怎么办。他在意的并不是那些团伙中的妖魔,为此还在规则中留出相当大的空子。奇相觉得有漏洞可钻才快速的把合同签了,她只需要把盗窃团伙妖魔在秦淮界及四界内的行踪报给寇详弥,秦淮界内时间无期限,出秦淮后的行踪为期一个月。对于桂家,奇相确保被监控的盗窃团伙内所有妖魔三年内不再回秦淮界。但时间上有两个极限的特殊情况,寇详弥在一个月内抓住了团伙中所有妖魔,那么桂家要在妖魔清干净后马上交付海鼎王玉。如果寇详弥一直抓不到,合同到期也不再提供任何妖魔信息。这里有个明显的问题,只有奇相知道哪些是不是盗窃团伙的妖魔,她要是给的清单里不是真正偷东西的妖魔,或者不给主犯只给小弟,其他人也很难察觉得出来。然而也正因如此,她若只给比较容易抓的那些,寇详弥全部抓到后,桂家就要奉上那颗海鼎王玉。 合同中的问题孙靖云心知肚明,却像是完全不懂的样子拿到手便签了步为营的名字,他有点猜到寇详弥想做什么,于是学着其他人围观事态发展。 在众人都好奇寇详弥到底找谁做封阵人时,孙靖云在步为营家里开了一个盘口,把四界内有机会跟寇详弥合作的封阵人列了个遍,大家认为他很可能会找揭城,而赔率最高的还搬出了方曦。孙靖云玩得很嗨,认定自己稳赚不赔,因为檀亚祝说那个列表里没有正确答案。 “你在等什么?”方暚好奇大半个月以来寇详弥连动都没动,每天照常接收奇相发来的妖魔动向,跟之前一直犯愁没人上钩的紧迫劲儿截然相反。 “你信不信奇相。”寇详弥边玩手机边问。 方暚想了想,“不怎么信。” “我也不信。”寇详弥从双肩包里翻出一个资料夹,“这些都是奇相给我的妖魔行动预告信息,包括时间、地点和妖魔名称,里面还标注了妖魔们擅长的行动方式。” “准吗?”方暚好奇地拿过来翻了翻,“看起来挺真的。” 寇详弥神神秘秘地指着里面今天晚上的妖魔行踪,“要不要去看看?” “只看看?”方暚越来越搞不明白他的想法,“还是去捉一只?” “只看看!”寇详弥强调了一遍,“不动手,你来顺便录像,我留作存档。” 三更半夜,寇详弥开着马萨拉蒂接上方暚直奔象山的别墅区,“来,正好这里有我一个朋友,不是四界的人,我们去他家守着,顺便吃顿家庭烧烤。” 方暚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寇详弥这个所谓的朋友竟然是个网红up主,这次来是要把车借给他拍视频,这套别墅也是寇详弥给他搭的线,租金打了八折,“你故意在这插个眼吧?” “哪有,哪有。”寇详弥笑嘻嘻招呼方暚跟网红认识,“来,见见我们的榜一大佬,蜡烛哥来总。” “你好,你好,叫我蜡烛哥就行。”来总边点头边问,“这位是?” “我们公司老板,法人,ceo,方小少爷。”寇详弥拍拍方暚肩膀,“他这次来主要是看星星看月亮拍夜间昆虫,跟你说,这套别墅其实是他家房产之一。” 蜡烛哥一听马上满脸堆笑不住点头,“方总,幸会幸会!” “我家?”方暚很纳闷,自家哪有钱买别墅,“方曦的?” 寇详弥摸摸鼻子盖住嘴小声说,“你二姨夫家的。” “我妈独生女,哪儿来二姨夫?”方暚觉得寇详弥简直在鬼扯,“到底是谁?” “你妈不是姓郭嘛,你姥姥姓黄,有个堂妹,那个妹妹嫁给姓林的,生了三个女儿,前两个比你妈年纪大,二女儿嫁给灺老二,这别墅就是她家的。”寇详弥掰指头数着人物关系,“所以,算是你二姨夫的。” 方暚跟着寇详弥思路绕了个大圈子,又是姥姥又是堂妹最后落到灺老二头上,“这不就是灺堇黎家的别墅吗?什么我二姨夫,八竿子打不着,连亲戚都算不上。” “哎呀,这不是要凑个数嘛,我也是求爷爷告奶奶攀了好大关系才从灺家拿了个友情价。”寇详弥唉声叹气,“还得靠昂子卖艺卖身才谈成。” “算了吧,不就是吴昂昂帮他未来老丈人把闲置的别墅租出去赚钱这么点事。”方暚倒是挺佩服寇详弥胡扯的本事,“这个榜一大哥信得过吗?” “信得过,他只想赚快钱,做视频打造有闲有钱的富商人设,骗不懂的人买没用的高价培训课程和假的外国进口的高价保健品什么的。他手里有几十万的活人机器人大号,我租他车和奢侈品,租金打折比市面上价格低不少,差价换他给步为营的号冲量。不然咱们那个号怎么能那么快就火起来,你以为真靠孙……呃,步为营的那张脸和讲故事的感染力?天真!都是真金白银刷出来的。”寇详弥打了两个响指,“手里有资源,谈钱一干就成的事情干嘛要花多余的力气真去做市场推广。” 正如寇详弥所说,他俩大晚上只是在核对奇相给的信息中那几个妖魔是否真的出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有多少误差,吃着烧烤喝着啤酒看着监控,连门都不用出。 “喂喂喂,那个是只猴子?”方暚的手不敢离开夜视监控仪,“没有尾巴的猴子。” 寇详弥端着杯咖啡凑到屏幕前,放下杯子眯着眼认真看了会儿,又看看手里捧的文件夹,“猳国,亚种异化,时间对的,ok。”拿起笔在猳国一行打了个对号。 方暚右手扶着监控仪,左手指着另一个屏幕上的左下角,“蛇?一直不动,在哪儿盘了快两个小时了,只露出半个头。” “看不全,不知道是什么,没准它在睡觉。”寇详弥指指方暚的手,“你把手拿开一下不就知道是不是蛇了。” 方暚轻轻把手移开,那东西还在,“哦,是蛇。” “不是蛇。”寇详弥指着露出的一部分的弧度,“水管,蛇不太可能瘪成这样。” 方暚尴尬地点点头,“那边,还有一条。” “巴蛇亚种,它在伏击小偷,黑吃黑。”寇详弥在文件中找到巴蛇一行,“看时间,出来早了,估计在等机会。” “这么准?”方暚惊讶得探头看向文件夹,“没想到奇相给的消息还真靠谱。” 寇详弥默不作声,继续观察着屏幕,“这个小区我布的监控不少,现在看来拍到的妖魔与奇相给的一样。” “你信不信她?”方暚看寇详弥的表情并没有获得高价信息的喜悦与轻松,“还是不信?” “呵。”寇详弥翻查手中文件夹,“不信,现在不到说原因的时候。我不能确定现在的预测对得上最终结果,说错了贻笑大方猜对了也毫无意义。” “每次都不说,别人怎么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方暚习惯性应和,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要帮什么忙。 寇详弥摇摇头,“我都不知道别人能帮上什么忙。”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我有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 “哦吼,很好,很有信心,很狂!”方暚比了个大拇指笑着拍拍桌面,“牛的!” “我真的不知道,不是装不知道。”寇详弥敲了敲文件夹,“我以前做事情从来就只做自己那一摊,我爸妈我姐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在拍卖行也是,给我什么项目我就跟什么项目,成了有奖金不成还有保底工资。让我指挥别人做什么,我想不出来,除非他自己知道该做什么,像昂子、步为营那种。” “你可以先说你想怎么做。”方暚思考着他说的话,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寇详弥并不是个会给很多人安排工作的人,没有所谓“领导的大局观”,毕竟寇家只是把他当个库管培养来着。 寇详弥歪头想了想,“我也说不上后续做什么,不过我肯定不信奇相,她给的信息太准,准得像是她安排好的。” 158.堂姐 有的姐姐一见伸手要钱,有的姐姐一见后退三步。寇湘弦作为姐姐是前者,苏笛云则是后者。 “哎?笛笛姐,你怎么……来……来……秦淮……界了。”孙靖云虽然顶着步为营的脸但见到苏笛云还是起了应激反应,又结巴又想逃。 “不是来找你,淡定。”苏笛云笑眯眯走到孙靖云面前,“步为营的脸真不错,可惜你的气质有点拉胯,腿并拢,直腰,手别叉腰……也别背到后面,挺胸,抬头,收下巴,眼睛别乱晃。” 孙靖云紧张得马上按苏笛云说的调整姿势,一旁的寇详弥条件反射也跟着立正。 “怎么样,什么时候出发?”苏笛云朝寇详弥扬了扬手腕,回手顺便拽了把椅子坐下,将手提包放在双腿上,“已经确定了?” 寇详弥憨憨地点点头,“嗯,吃完晚饭出发,先去桐乡。” “等等,你不会……”孙靖云惊讶地看着寇详弥,“找我姐做封阵人?她明明是持戮人,怎么……” 寇详弥嘿嘿笑了两声,“要看热闹吗,一起来?” “这……”孙靖云很犹豫,热闹当然想看,要跟着苏笛云又有点害怕,瞅瞅寇详弥,再偷瞄了瞄苏笛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能吧,好歹你也算是个封阵人。”寇详弥觉得还是需要一个会伺候苏笛云的小弟,“昂子把计划都做好了,你负责照顾云姐就行。” “什么计划?我们有计划?”孙靖云话刚出口迅速绕了回来,“我按你们的计划行事。” 到了桐乡,孙靖云才知道寇详弥找苏笛云并不是做封阵人而是做持戮人,而寇详弥自己做封阵人,做不好硬做。 “跟你说,信我,我有急急如律令,叫哪个神仙下来都行。”寇详弥边开车边吹嘘,“这次拜托云姐捉活的,我怕我这一枪下去,妖魔立竿见影与世长辞,论手上的准头,整个四界云姐绝对一骑绝尘,云姐谦虚点自称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前十。” “够了够了,马屁拍过头了,再拍就拍到腿上了。”孙靖云实在受不了寇详弥这种说话方式,平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能这么舔。 “你想知道什么,直说吧!你找我肯定也不是为了持戮抓点小妖小魔小喽啰。”苏笛云知道寇详弥这小子的花花肠子,“桂小芒的我不能说,其他人的都可以酌情。” 寇详弥摇摇头又点点头,“小不小喽啰不好说,不过,我肯定不问小芒姐的事儿,也不问步为营的。”看了看导航,“我认识一家不错的桐乡菜馆,带你们去尝个新鲜。” 正经的事要正经谈,好吃好喝好商量。于是寇详弥请马王爷出来一起喝,拿出今年最好的绍兴酒招待,有了马王爷镇场子什么牛鬼蛇神都得敬而远之。 “马王爷,我请教您个事儿,以您的身份来看,认为奇相是神是仙还是妖魔?”寇详弥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我信您,不信她。” 马王爷想都没想,干了一杯酒说,“作恶必不是神,邪念不可为仙。” “那她到底是不是妖魔呢?”寇详弥穷追不舍,“还是说不神不仙不妖不魔。” 马王爷摇摇头,“本仙不知。” “你知道什么?”苏笛云全然没有对神仙的毕恭毕敬的态度,更像是跟马王爷平起平坐进行学术讨论,“你们跟震蒙氏有交情吗?” “并无瓜葛。”马王爷一本正经回答苏笛云,“不妄断。” 苏笛云夹了一片鱼肉细品起来,“嗯,原来不是一个圈子的。” 寇详弥若有所思地嚼着乌鱼蛋,“呃,果然,你们神仙之间有没有什么跨部门沟通?” 马王爷皱皱眉,“部门?”似乎没听懂寇详弥的意思。 “不同教派的神仙们平时有没有聚会或开会什么的?”孙靖云解释了一下寇详弥的问题,小声嘟囔了句,“他们要聚的话在哪儿聚呢?地盘规矩不一样,去谁的都不太好吧。” “私下常有,公开极少,时间不合。”马王爷回想自己与那些不同教派的神仙有约,“按世间时间来看,近百年来,本仙与萨满众神未能有机会一聚。” “近百年,看来……”苏笛云边想手里边剥虾,“不只是时间合不上,时间维度也合不上。” “各过各的呗。”寇详弥笑着喝了口汤,“奇相在这个圈子不是神仙,可能在别的圈子是,还得看供奉她的是谁。” “如果……我说如果……妖魔有人崇拜有人供奉也能成为神仙?”孙靖云试探地询问,他没有系统地学过四界的理论知识,基础学了个入门,封阵能力够用不作死,背一些常用的降神咒混日子拿点四界的任务佣金没什么问题。他主要收入来源还是靠骗四界外的大老板们,从他们哪里谈一些任务单子私下转手给四界里的人做,从中抽个成。四界的人想赚外快优先找他,他手里的私单多,什么类型的都有,但他抽成比例太高,经常有人埋怨他非法剥削他人劳动力。话说回来也就他能骗到老板们的生意,真要规规矩矩等递通分配任务钱少得很。过手的私活多,他对祭拜妖魔的事情常有耳闻。 “不可妄言。”马王爷从吴昂昂处得知这次寇详弥要对付的是一位上古半神,因为此神在人间作恶,肆意潜入宅邸盗窃珠宝,一方面祸患人世窃取工匠的劳动成果,一方面有损神仙们的良善美誉。吴昂昂希望马王爷监督寇详弥,督促他为民除害,在期间协助规范他的降神流程提升持戮能力。马王爷觉得这的确算是四界神仙应该做的事情,没有理由推脱拒绝,更何况二人只是征求意见没有强迫他参与其中。 寇详弥抽出一张餐巾纸抹抹嘴,“我倒是很好奇谁在拜奇相。” “长得漂亮,永葆青春,能赚钱,还拥有各种艺术品和珠宝,对了,还能顺利偷到黄帝的玄珠。”孙靖云提起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符合流行的网红需求,很适合。” “我不这么认为。”苏笛云侧着头看向马王爷,“妖魔也可以拜神,神仙为了自己的命不会拒绝任何信奉他们的人,或不是人。对吧,马总。” 马王爷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信仰之人终会向善而行。” “放……呃,您倒是说得出口,嗯,广义上来说的确都算自我救赎。”寇详弥生硬地绕了回来,“认识自己,完成自我建设。” “你在胡说什么玩意?”孙靖云惊讶地盯着寇详弥,“怎么,你还想即兴搞个学术研讨会?” 寇详弥摆摆手,“你不懂,这是在讨论神性与人性,塞西罗与休谟。” “少扯淡,什么萝卜什么馍的。”孙靖云被毫无头绪瞎扯的内容烦得脑袋嗡嗡响,“我们晚上到底要捉什么?总不会是抓神仙吧?” “不是,我们去抓个内奸。”寇详弥放下筷子,挥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亲自确定一些小事情。” 事情是小事情,妖魔是小妖魔,内奸却是大内奸。寇详弥靠急急如律令加持生硬地在预定的地方起了个封阵,孙靖云从旁指导忙得满头大汗。 寇详弥定阵的东西是酒精凝胶块,有两个不可忽视的问题——挥发快和易破碎,造成了封阵时间短且不稳定。他并没有可用的封阵降神宝器,能完整背完的降神咒也极少,退而再退用结手印的传统方法使用急急如律令降神,这招的问题在于只能自选,不能靠神仙们自动显灵,那么降神时间自然而然就变长了,刚请下来降神很有可能会因为定阵点的消失抓不到任何妖魔。最后踉踉跄跄地请了正好路过的祝以豳,可祝以豳不能算是真正的神仙,最多是不入流的散仙,这跟寇详弥原计划降神陆逊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祝……爷,请问,这个你能捉吗?”寇详弥掏出手机,点出一张图,“大行伯。” 祝以豳摇摇头,“这位比我厉害,肯定抓不到。” “这个,蛇巫山鬼神,不是真神,异变的,怎么样,能抓吗?” 祝以豳仔细看了看还是摇摇头,“不认识,应该抓不到”。 “火速,火速,你的阵点快被风吹没了。”孙靖云在一旁催促,他负责来回跑盯着阵点的状态,偶尔搭把手,“早知道要干这事情,我带个望远镜好了。” “别催,淡定,能行。”寇详弥又划出一张图,“钦??,抓只鸡总可以吧?” 祝以豳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好,开干,马上就要进圈了,我们还有……”寇详弥看着表,“三分钟!马上!” 孙靖云为了保证这个封阵还能多挺三分钟,拿起喷壶往凝胶里一个个加点续命的酒精,还不能加太多,怕把凝胶涨碎了。 “来,云姐,持戮吧,抓鸡……呃,抓钦??,要活的!”寇详弥朝苏笛云挥挥手,刚巧赶上的确有一只长得像火鸡的钦??冲入阵中。 苏笛云请祝以豳持戮,手中画笔变作一干长戟,摇了摇长戟,尖头变成了一个套索,踏步飞身冲到阵中优雅地翻腾转身,套索正好圈住钦??的脖颈,侧身一拽迅速完成,一手拎着钦??的脖子走到寇详弥面前,“给,拿着,就一只?” 159.奸细 寇详弥抓钦??并不是它有什么问题,而是用它去钓蛇巫山鬼神异变种,钓的方法很传统,就是用结实的钓鱼线拴住钦??往蛇巫山鬼神必在之时的必经之路上一扔,动作幅度过大差点扔到蛇巫山鬼神脸上,钦??对蛇巫山鬼神是不可错过的极品美食,以它薄弱的定力来看必定百分百上钩,也正如寇详弥所料,轻松钓到了变异种的蛇巫山鬼神,甚至都没用苏笛云真出手,她就抻出长戟绊了鬼神一下。寇详弥如饿虎扑食一般强行持戮着马王爷把鬼神压在身下,“别动,别动!老子找的就是你!”用马王爷的锁链扣住蛇巫山鬼神,扯着它回到车里直奔定好的山间民宿,最近因为天气和疫情的双重打击民宿生意差,加上旅游淡季便宜实惠任意包场。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也知道你要干什么,当然,还知道你为什么要干,现在需要的是你的证词。”寇详弥晃了晃手中的锁链,“我知道你不用修行,没打算要你命,奇相答应你的好处,我也可以给你,还能给更多。”说着把锁链塞到苏笛云手上,去开旅行箱,捧出三个纸盒,从纸盒中拿出两个瓷杯和一摞瓷片,一件件摆在茶几上,“你看看,有没有想法?” 蛇巫山鬼神本是山神不是妖魔,但异变种是,而且是专门作恶的魔。异变种与异化种的各个亚种不同,保留了鬼神的样貌和习性,从外在观察与蛇巫山鬼神几乎完全一样,异变的是其禀性,放大了邪恶暴虐的性情,攻击性更强,为私利更不择手段,也更符合妖魔的特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蛇巫山鬼神嘴上虽这么说,手还是去拿起杯子反复端详。这个动作惹得孙靖云颇为好奇,探头去看,小声问寇详弥,“那些杯子很值钱?” 寇详弥歪着头眯眼略有所思,“那看你怎么定义值钱了,按妖魔圈子衡量的话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怎么样,有没有想好,你没有损失,约等于两头纯赚。”苏笛云也掺和进来敲边鼓,“好处一次给全,不拖欠你的。” “你们想问什么,我不确定能回答。”蛇巫山鬼神端起一盏杯子站在窗边向外望,“你先说问题,我再考虑要什么杯。” “行,先这么定了。”寇详弥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说了,第一个是蛇巫山鬼神的行踪是奇相安排的还是你告诉她的;第二,你有没有参与过秦淮界偷珠宝的行动?第四,奇相有没有说你被抓后怎么办?最后,奇相答应了你什么酬劳? 鬼神想了想,从瓷片中挑出几个摆在旁边,“这四个,我要三才碗,有吗?” “有!”寇详弥马上给吴昂昂发信息,“明天就送到。” “还有……”鬼神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这……一套六盏,我要五套。” 寇详弥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跟吴昂昂订货,“没问题,没问题,我那几个问题你都记清了?” “没有。”鬼神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要这些杯子,没答应回答你的问题。” “好样的!”寇详弥比比大拇指,“杯子明天到,你有一晚上的准备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耗。” 熬到晚上十点多,苏笛云回房间睡觉,留寇详弥和孙靖云加上马王爷轮流守着蛇巫山鬼神。说是守也不完全,主要还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在闲聊,聊一些四界的事情,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真的蛇巫山鬼神,身为异变种有没有介意自己的身份。刚开始蛇巫山鬼神还有问有答,回答得多少勉强应题,聊得时间一场,鬼神也不大耐烦了,开始胡乱应承,说一些完全没逻辑的话。山鬼本以为这样的回答会激怒他们,没想到却让寇详弥觉得特别有趣,凌晨一点多搬出麻将桌,大家一起打打牌胡扯扯。 “我听说你们公司一直亏钱。”鬼神摸了张牌朝寇详弥抬抬下巴,“不做点黑市生意回点本吗?” “那不能,我们公司可是受马王爷监督的,绝对清清白白正大光明,以后公司做logo,我打算把马王爷画上去当代言,刚正不阿诚实守信。”寇详弥打出一张牌比着大拇指指向马王爷,“我们的原则是只做好事,不看盈亏。” 孙靖云在一旁默默认真打牌,脑中的吐槽弹幕快要喷薄而出,装作看牌低着头硬憋了回去,紧闭双唇生怕一不小心泄了内力把底给抖了。 “马爷,你信他说的?”鬼神看向马王爷,“您那三眼华光看不见他的鬼主意?” 马王爷手指搓着拍思索了一下打出去,“听其言,观其行。” “懂,睁眼瞎呗。”鬼神朝寇详弥挤挤眼睛,“你们也傻,奇相就是奇相,千百年还是奇相,她能有什么变化?” “跟你一样心眼越变越多,七窍玲珑心。”孙靖云实在憋不住了,冷不丁蹦出一句。 “大哥,七窍玲珑心?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寇详弥捻着牌轻敲桌面,思考着要不要扔,“她长得出七窍玲珑心的话就不会去要什么海鼎王玉。” “她可不只想要海鼎王玉。”蛇巫山鬼神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什么都想要。” 寇详弥大大咧咧晃晃手臂,“我知道,全都知道,她还控制了你们这些小喽啰。” “控制不至于,最多是收买。”鬼神打着牌喝着绍兴酒,劲头上来有点嗨,“她招的手下都是四界的人,人才去当奴才,我们神仙只收钱办事。” “你算什么神仙?”马王爷语气中带着点讥讽的愤怒,“妄自称神,邪门歪道。” 蛇巫山鬼神拍拍胸脯,“你们是大圈子的神仙,我们是小圈子的神仙,拜我的都是山里的虫蛇鼠蚁,求的不过是自家土堆的安宁,顺便还能去周边农户家偷点东西不被抓到,跟你的顾客圈不冲突。” “大家都是为了求个平安,保命要紧。”孙靖云其实是在吐糟自己现在的状态,一边是神仙,一边是妖魔,对面还有一个随时抽风的富二代。不想输又怕赢,突然意识到个问题,拿起盒子里的筹码,“我们这是打多少钱的?” “神仙不能赌博。”寇详弥挥挥手里的牌,“放松,放松,不会让你花真钱,大不了下个月十五给他们俩点几柱香,烧点元宝纸钱。” “我现在出去烧香,马王爷能不能保佑我逢赌必赢?”孙靖云看向马王爷,“如果保佑我赢,你不就得输?” 马王爷摇摇头,“我不负责财运赌运,本仙主持分辨善恶秉公执法。” “华而不实的能耐。”孙靖云转向蛇巫山鬼神,“鬼神,你能保我逢赌必赢吗?” 蛇巫山鬼神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大的法力,不过我可以随机保你作弊不被发现。” “随机?”孙靖云看看手里的拍,“不是百分百,唉,也没个屁用。” “谁都能不可能百分百,你让奇相来也做不到。”鬼神撇撇嘴,“你们拿钱做事,总不会什么都做到100%吧,能混得过去就行。” “这么说我就懂了。”孙靖云比比大拇指,“咱们又不是神仙,不能要求太高。” 一神一魔加上一个凑数的封阵人和一个煞有其事的持戮人,四位打麻将一直扛到第二天下午收到快递,中途苏笛云来过几次,看他们在搓麻就找民宿老板娘聊天去了。快递来了五箱,包得严严实实,寇详弥叫来民宿的伙计拆快递,全部杯杯碟碟拆完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一个个放在床上排得整整齐齐,抖抖裤子上的浮灰,“来,我们聊聊正事儿。” “你有没有兴趣回答几个?”寇详弥指挥孙靖云收了麻将桌,径直走向窗边,“不回答的话,一个小时扔一个,你知道,好瓷器想要做到极致完美可不容易,手艺、天意缺一不可,碎一个就没一个。” 蛇巫山鬼神趴在床边一个个检验过杯子和茶碗,都是一等一的好货,有些甚至比昨天订的还好。“我啊,说不了什么,说出来也不一定对,你们没办法当证据。”拿起杯子转了转,“不能证明我跟奇相有联系。” “说点谣言,赚笔真钱,不是挺符合你的人设……魔设……吗?”寇详弥耸耸肩拿起一个三才碗的盖子做出往窗外扔的动作,“扔一个少一个,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至少不能按照你想要的模式回答。”鬼神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杯子,“我拿钱出现在我该出现的地方,遇到你们我可以要更多。” “你还拿钱?什么钱?”孙靖云指指杯子,“这些也算钱?” 鬼神鄙视地瞥了一眼,“钱,真的钱,这些是杯子。我为什么不能要钱?”指指马王爷,“他,真神仙,也收钱。” “与钱无关。”马王爷挥挥手,拒绝参与讨论。 “懂,不过吧,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寇详弥把手中的杯盖朝窗边内侧一敲,碎片径直掉落进窗台下方的垃圾桶中,“我的意思你也懂,可以不用直接回答,至少……”又拿了一个三才碗的杯碟,看看窗外再瞅瞅蛇巫山鬼神,“三楼也不能高空抛物。” 160.计划失控 “死了?”寇详弥惊讶地跑到奇相的尸体旁,瞅瞅一旁的方暚,“真死了?能救活吗?算了,别救了,活了我们更惨。” 方暚犹豫的推了推奇相的身体,把了把脉,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好像是,神仙也呼吸的吗?神识没了,不知道是跑了还是灭了。” “肉身肯定死了。”吴昂昂也惊讶得很,“这算杀人吗?” “不算吧?弑神也算不上。”孙靖云有点迷惑,“可是祁总没了,怎么办?杀神没问题,但杀人问题就大了去了。”拍拍方暚的肩膀,“误杀也得进去蹲个二十年,而且还杀了个公司的老总,指不定要一命赔一命。” “她没死的话……就不算杀人吧?”寇详弥看看在后面探着头看热闹的蛇巫山鬼神,“你,过来,送你个临时赠品。” “什么?”鬼神闪身钻到寇详弥身边,“海鼎王玉给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寇详弥扣住蛇巫山鬼神的后脖颈,一把夺过马王爷手中的宝剑,“马爷,借我一用。”挥剑便刺将鬼神的魂魄捅进奇相的身体里。金光渐收拔出宝剑还给马王爷,大约安静了两三分钟,奇相艰难挪动身体从蛇巫山鬼神身下爬出来。 “好了,灵机一动偷梁换柱,现在死的是蛇巫山鬼神了,没有什么法律责任了。”寇详弥在山鬼的尸体上抹了抹手,“祁总没死,死的是奇相和蛇巫山鬼神。” “哎?”蛇巫山鬼神低头看看新肉身再扭头瞅瞅自己的老尸体,“让我做祁总?不怕震蒙氏发现找你算账?” “怕啥,马王爷不是说过么,时间对不上几百年也不聚一次。没准震蒙氏发现的时候我们几个早嗝屁入土了,要算账也是找你,你活得比我们久。等我们死了,你脱离祁总的肉身跑路肯定来得及。”寇详弥环视了一下周围,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漏洞需要填补,“你回去先装病,病个十天半个月的,风声稳了再出来。” 事情发展到失控的原因还要从十天前说起,寇详弥跟蛇巫山鬼神提出个合作协议,协助他把奇相表单里所有妖魔鬼怪抓住,可以不用回答任何问题还能拿到所有杯子,相当于既帮助了奇相又帮助了他。蛇巫山鬼神觉得这像是个坑,但并不违背它与奇相的约定,还能多赚一笔,没道理拒绝。一切按照吴昂昂的计划进行得顺顺利利,根据后来寇详弥和吴昂昂的配合说明,原计划是每次都按照进一步退一步再进两步的规则进行——先提出自己的要求前进第一步;对方肯定会拒绝,不要争执探测对方的方向;然后退一步放弃原来的要求,向着对方的方向前进两步,直到让“敌人”显出原形。这里所说的原形指的是“真实目的”,最后一举逮住她。 对!吴昂昂和寇详弥的目的不是保护天良珠和海鼎王玉更不是守住步为营,而是抓奇相,提取奇相神识以上古半神的噱头卖个高价,这个诱捕古神的计划他俩没有向第三人透露,连步为营和马王爷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临门一脚之前都可以说是在掌控之中,散布谣言、下套签约、坐以待毙、收买内奸、快速清场,直到瓮中捉鳖,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哆嗦时老鳖撞死在瓮里了。 “本来想卖个做神坛祭品的半神,现在落得搞个只能当药引子的山鬼尸体,个头、价钱双缩水,亏啊,无边无际地亏啊。”寇详弥犯愁得抓耳挠腮,突然想到什么马上指着方暚,“你去钱塘界看看檀亚祝有没有恢复,千万别再出问题,找花修说一下情况,实在不行躲一阵,等这阵过了再回来。” “在钱塘界跟在秦淮界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四界内吗?”方暚诧异地问。 吴昂昂摆摆手,“不一样,钱塘界有陶辞镇场子,暂时还是我们四界人说了算,其他不太一样,包括我们秦淮界,不能百分百确保四界人的安全。” “方景臣老了,扛不住整个秦淮界,只能拉锯谈判。”寇详弥惋惜地叹叹气,“老爷子还得再撑撑,等我登峰造极后去接他的班。” “少皮,等你登峰造极?他还不得先成仙。”吴昂昂示意他别瞎扯,做正事儿要紧,“收摊,把证据做全套,记得对台词。” “只有奇相挟持檀亚祝生魂的这块难编圆,之前的早都编好了。”寇详弥盯着蛇巫山鬼神的尸体发愣,“总不能说蛇巫山鬼神为了救奇相替她当了方暚的鬼才饕餮剑吧?这也不像山鬼能赶出来的事啊。” “说他被奇相做挡箭牌,反正都差不多。”桂昕一直在看热闹,没什么可插手的,“或者说山鬼被奇相杀了,死无对证。现在这个奇相肯定会承认,可以声称点其他的,比如没有拿到海鼎王玉但是跟步为营做了私下的交易,虚晃一招。”指指寇详弥,“你常用的那种骗人把戏。” 寇详弥想了想,“行是行,不过有点太招摇,得装作做了亏心事,要隐藏秘密那种,不然肯定不行。”看向方暚,又看了看孙靖云,“我有个办法,一会儿把监控调出来。”戳戳孙靖云,“你去化妆成蛇巫山鬼神,录段假的,方暚编辑一下切到监控里,做成完整的录像把原来的替换下来,背景音弄成噪音就行。反正是给四界的人看的,山鬼模模糊糊有个轮廓就行,奇相确保清晰,能看出是奇相灭掉山鬼。” 真实情况—— 寇详弥假意跟奇相签约,通过抓捕表单中的妖魔获取奇相收买妖魔佯装盗窃团伙的计划,确定奇相是偷盗秦淮界珠宝的唯一元凶。顺着奇相的意愿——最短时间完成交易,寇详弥迅速将所有妖魔擒获并交给吴昂昂审讯,拿到想要的信息后留大放小转至拍卖公司。 经过审讯,其中部分承认是受奇相收买按要求定时出现在指定地点,如果被抓会有人在三年后解救他们并付更高的报酬。更有妖魔透露,奇相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海鼎王玉而是天良珠,据说她想用自己的肉身做载体支配天良珠,而这肉身是她千挑万选才找到的。 得知已抓到所有妖魔,奇相便约上寇详弥一起前往步为营的办公室商议关于海鼎王玉的私下交接流程。没想到步为营当场毁约,说等的就是她送上门,他们受雇于吴昂昂调查之前一系列的珠宝被盗事件,有蛇巫山鬼神做污点证人,证明奇相才是罪魁祸首。签约的合同没有任何法律效应,就算找朱满来也没用,因为他压根不是步为营,而是涂山界的孙靖云。 伪装成员工的吴昂昂、方暚和桂昕打算一举擒获奇相,没想到奇相还留了后手,她手握檀亚祝的生魂威胁寇详弥和孙靖云,如果不把步为营交出来,她就一个个杀绝四界的阅书人,从这帮人用的阅书人开始下手。 奇相一厢情愿以为识破她千秋大计的是阅书人,只要没有阅书人泄露天机,她以后还能东山再起如期行事,更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夺取一个普通人的生魂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至少要比捉封阵人和持戮人的生魂容易得多,这一举动引发了方暚的无名暴怒,二话不说瞬间起阵抽出裁纸刀变作饕餮剑上去一击直接斩了奇相的魂魄。寇详弥和吴昂昂还打算先出缓兵之计,好说好商量一切都有回旋余地,话还没说出口,奇相就在大家眼前嗝屁了,事情突然转向发展到了聚众编剧本的境地。 故事剧本—— 奇相与寇详弥约定协助桂家寻找盗窃珠宝的团伙,寇详弥借助奇相的帮助将盗窃团伙一网打尽并策反其中的蛇巫山鬼神异变种,没想到在最后交付海鼎王玉的时候,山鬼突然跳出来抢夺王玉,意图刺杀奇相,被众人合力反杀。寇详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放出了当天的监控视频录像,奇相也通过公司发布了公告,表示已经完成了海鼎王玉所有权的公证,说明了暂存在桂家的原因,等时机适合在挪到其他地方保存。 多次声明和出具证据的过程中压根没人关心蛇巫山鬼神异变种冲撞奇相而丧命的真实原因,却把海鼎王玉在四界交易圈子里的价格炒到了历史最高点。原来几千块的一块小玉球能叫价到十多万,还有供不应求的趋势。寇详弥因为在事前收了不少廉价海鼎王玉一出一进倒手赚了不小一笔,加上卖掉盗窃团伙的妖魔几乎算是空手套白狼,这事让他在四界的臭名声里增加了个投机倒把的标签。 事实上,谣传并没有因为故事剧本的完整而有所收敛。相反,在逐渐的加工过程中,变成了寇详弥与奇相联合做多四界珠宝市场,目的是要帮助宗族尤其是寇桂两家清理部分存货,大家族的衰败可见一斑。还有人放出话说寇详弥与非四界的古神联合,是对四界内神仙的背叛,不过这个谣言没传几天,马王爷入驻了方暚的公司,监审寇详弥的行径,又让众人陷入寇详弥是否拥有四界人特权的议论。 161.以败成局 自从吴昂昂猜中奇相做套企图骗取并暴力抢夺天良珠后,着重审阅了三十年内秦淮界范围的诈骗案件,果然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奇怪现象。询问相关办案人员,跨省进行了资料调阅,一个清晰的轮廓逐渐成型,在四界的地界范围内有个不易被察觉的诈骗套路,先用明显的商业诈骗手段探底细,等所有信息收集到手后佯装诈骗失败,再由妖魔出招绕过法律盗取目标家族的命数或福分。轻的倒霉三五年,重的家破人亡。违法吗?的确不违法。缺德吗?不是人谈不上德与不德。切实伤害盗钱抢命却没有惩罚,很不合道理,漫天神佛们视而不见更是奇怪。 “怎么?你要替天行道?”寇详弥很不理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赚小钱的别总想着搞大事。那些大动作等公司上市了再说。” “他想彻底弄明白是谁在利用人命。”灺堇黎追踪跨省的刑事案件时被吴昂昂拉进了这个不着调的团队,更离谱的是经过方景臣亲自出马站台劝说,连部门领导都觉得会是个隐秘的大案要案,指派她来协助。 “只要查出来是谁?”步为营也有点纳闷,“我们赚什么?” 吴昂昂摇摇头,“很可能赚不了什么,最多是抓到妖魔鬼怪卖了。” “花销成本谁出?”寇详弥想不通干嘛要自讨苦吃,“你是不是想说这跟奇相那个一样?这话就要分两头说了,如果真一样,明知道没什么大头可赚为什么还要再做一遍?如果不一样,这次有兜底的方案吗?”上次兜底的方法的确是炒高海鼎王玉,原本是寇湘弦在电话里随口一说,“事情做不成的话,大不了做把期货,顺着奇相炒海鼎王玉,没准她放出消息也是为了这个,一手进一手出现金流就有了。”寇详弥觉得有道理,没理由放着眼前的钱不赚。 “没有保底方案。”吴昂昂清了清嗓子,“我们自己出钱,自己抓凶手。” “我也不是什么富余人家。”步为营抬头看向吴昂昂,“项目什么的,我做的不多,只知道一些皮毛,比如开始前是不是要先有个文档什么的?”说着做出翻文件的动作,“成本核算,项目工期,岗位职责什么的,大家都过过目。” 吴昂昂点点头看向寇详弥,“步为营说的那些,你做一下。” “什么就我做?我都不知道要干啥怎么做?”寇详弥诧异地盯着吴昂昂,“兄弟,你没亲手做过项目吧?在这儿想当然呢,要不,你找个项目经理帮你落实落实。” “我的常任项目经理还在钱塘界给檀亚祝招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吴昂昂派方暚协助陶辞帮忙把檀亚祝的生魂恢复原状,一方面是他闯出的祸得他自己解决,另一方面还是要向陶辞学点还魂归魄的手艺,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处理起来更方便。 “领导,你有没有考虑到一个特别关键的问题——我们是个私企这件事儿?”寇详弥调侃着吴昂昂,“没钱转不动,退一万步讲,就算没钱,至少能让我们看到有钱的希望——俗称‘大饼’。你连大饼都不画,怎么能有干活的动力?比如说我们干的是政府扶持项目,或者做成了有什么荣誉奖赏?做完能捞点虚名浮利方便以后叱咤江湖。” “不是,没有。”吴昂昂叹了口气,“如果非要说什么利益的话,保一方平安吧。保护四界,尤其是秦淮界内人们的性命安全本就是四界人的责任。已经发现了,没有无视的道理。更何况隐藏的危机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 步为营搓搓手指,“上价值观是吧?那我有个问题,从你收集的信息来看,他们对付的人都有见不得人的猫腻,听你说,好像全是骗子、赌徒、大老板什么的。八成不是清白磊落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抓到夺运取命的把柄。” “没济贫至少也算劫富了,劫的还是为富不仁的富。”寇详弥顺着话往下接。他跟吴昂昂和步为营注意的方面不太一样,吴昂昂担心的是会有更多的家破人亡,步为营注意到的是没钱可赚,寇详弥更在意的是高手息声。高手们全都没注意到的可能微乎其微,要么回避要么放行,已经存在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情况,很难说是吴昂昂最先发现的端倪。如果真与四界人本身有关,他们要对付的可能不只是妖魔那么简单,还需要突破重重包围圈,妖魔鬼怪都好说,大活人最难缠最麻烦。 “我怀疑……也不是完全怀疑,从奇相的事情来看,做这个事情的不是妖魔鬼怪,是某位神,至少比半神和仙要高不少。”吴昂昂说出了自己想法,“如果我们能惩戒作恶的神,对于四界人来说也有警示作用。” “什么?谁警示谁?”寇详弥指指自己,“我……配吗?要不咱们自己先掂量掂量。”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灺堇黎身上,“我们这帮人里就她还能算个数,包括步总,我们封阵持戮上战场都是白送,百分百被退货的水平。” “没那么差,别妄自菲薄。”步为营摇摇头,“我的封阵只是不适用于临场作战,我的工作就是搜集情报,不能说没有战斗力。” “步总,你是不是没挨过打?”寇详弥认为这两边没有几个正常人,忍不住向灺堇黎求助,“姐,你说句公道话,这是不是要贴钱又送命,压根不是我们这级别能干的事情。” “你不会认为我来是来阻止的吧?”灺堇黎笑了笑,“我的原则是……为人民服务。” 寇详弥比比大拇指,“境界高,我无话可说。你们俩是来使唤傻小子的,对吧?”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吴昂昂笑着耸耸肩,“我来告知一下大家,也没大家,就咱们四个人,已经跟方老爷子和方曦都商量过了,更准确地说,我们四个是方曦的前锋。” “等等,我们四个?不不不,送死是我们三个吧,他又死不了。”寇详弥伸着手臂指向步为营,“其他人呢?方暚不在我能理解,桂昕呢?田家兄妹呢?” “桂家不允许桂昕参与危险的行动,田宛现在是桂家女婿,肯定也不能加入。剩下田馟没办法单独做事,我们手头上没有其他探子可以配合她,来了也没用。”吴昂昂想了想,“虽然可以拉上朱满,不过他工作太忙,一直加班,应该没时间。” “你俩不是也总加班吗?为什么突然有时间了?”寇详弥意识到这事儿八成不简单,“你俩跟方家有什么阴谋?”扭头看看步为营,“步总,现在二比二,你不干,我也不干。” 步为营笑着摇摇头,“我没说不干,只是说这事儿不赚钱,需要成本核算和实施方案。” “哎?”寇详弥拖了个长音,“老实说!你是不是收了方桂两家的贿赂?” “没有,我只是收到方曦的信息,说叫我配合一下吴昂昂。”步为营拿起手机摇了摇,“配合什么没说,我想……就随便配合配合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寇大少爷,麻烦你准备一下计划。”吴昂昂敲敲寇详弥面前的桌子,“我们分头行动。” 寇详弥高举双手,“等等,什么就说定了,分什么头?啥都不知道我写什么?” “不知道你就去调研啊。”吴昂昂催促他行动起来,“调查到的部分资料一会儿转给你。” “部分?不能把全部资料都发给我吗?”寇详弥烦躁地挠头,左顾右盼来回张望,“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坑我?” 吴昂昂简单地狡辩了一下,说是方家与他的领导交涉过,同意委托他们几人查清这个事情,能解决最好可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上报给各个界司,各界根据实际情况各自应对。 “我不信!”寇详弥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盒测谎玻璃币,“我问你们答,我只要听真话。”吴昂昂满不在乎,抓了两张玻璃币递给灺堇黎一张,寇详弥推了一张到步为营面前。 三个人坦然接受寇详弥的质问,事实上也谈不上质问,更像是询问,他的问题过于单纯,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想测谎。 几个问题分别是,1.会不会死——不知道;2.会不会留后遗症——不知道;3.方曦他们会不会帮忙——不知道;4.事情做成的话,方景臣会不会出钱——不知道;5.什么时候能搞定这个事情——不知道;6.秦淮界会不会因此有灭顶之灾——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做个屁!”寇详弥推了推手里的玻璃币,测谎显示“不知道”的确是实话,但已经交代的事情都有确切的肯定回答,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事情看来肯定是要做的,但怎么做完全没有头绪,甚至做什么都不知道。在想到“不知道”的时候,手指压着的玻璃币竟发出“是”的提示。“这破玩意测个狗屁谎,全是不知道,没个鸟用。”气愤地收进盒子里塞回包中。 162.线头 寇详弥在家里憋了三天,除了吃饭没出过房间门,老爸老妈早发现了他蔫歪歪的德行,一直憋着没搭茬。第四天时,寇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吃完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听说你手里有面颜旗?” “嗯!”寇详弥啃着羊腿点点头。 “说起颜旗啊。”寇老爷子开启回想往事的语调,“传说颜旗能以妖退怪,以魔退妖,以仙退魔,以神退仙。” “啊?”寇详弥寻思着老爹的话,“怎么还倒着说?”反复琢磨了一下顺序,“哎?是不是反了?就算不用颜旗也...... 他们公开展示出来的将只会是常规的空击,打靶之类的,绝不会把自己训练的秘密暴露给任何人的。 “哈哈!没错,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杰克马上跟着附和道。 林耀祖脸色一沉,拿出手机便打算问问战鱼平台的技术部,这是怎么回事。 明古斋里,杜老负责掌眼,杜国辉则负责账目,经营等所有的琐事。 不到十分钟,其他同学连第一道题还没答完的时候,李天运已经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下午一点,武林风的当家人吴立新吴光头正式出现,不过最吸引人的却不是他一如既往的大光头,而是他身后另一个光头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唉,别提了,最近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推荐什么跌什么,搞的我都不敢推荐股票给客户了。”谭玥一听到推荐股票两个字就愁眉苦脸起来。 玉瑶见此顿时心如死灰,可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不断责怪自己没能早些将此阵掌握。 “只要他还在地球上,就是死了,我也能帮你找出来!”华宇来劲了,以他华宇的能力,还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回到别墅之后,肖雄让九个战卫好好的修养。这段时间,不要出任务了。 被南州那种繁华的大都市熏陶过,姑娘们对于路人的特别关注都习惯了,完全可以视若无睹,你看你的,我走我的,别拦到面前来骚扰就行,否则一定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就在肖雄有点扛不住上官雪的兴奋劲儿的时候,长恨宫宫主已经返还回来了。 天机山地界到底不是墨家最好的归宿,这一点天机三老知道、聂无忌知道、白泽知道、墨斩其实知道,只是他们都没有点破,都在等待陆羽自己的发觉。 夏宇闷闷不乐的离开大厦,随便找了家冷饮店然后坐下来喝冷饮。 “原来皇后娘娘当真是打的这样的算盘。”左卿喃喃自语的话正好传到了皇后耳中,这又让她恼怒起来。 临行前,他们与刘芒彻夜畅谈。不过谈话的内容没人知道,只知道刘芒的脸带喜色,而那两位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李教官,能不能把你的车门打开,我东西掉了,想看看在不在你车里。”之所以想先到他车里找,是因为操场上还在军训,再者那东西只有自己能看到,也不怕掉在其他地方,只要有机会都能去找回来的。 清理完之后,发现月璃依旧坐在餐桌旁呆呆的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死队友不死贫道,这句话最早出现,还是布袋戏里秦假仙的口头禅。 就像上次在富春居吃饭,菜很美味,但顾言殇太帅了,帅得她在他面前都不好意思多吃,最后仅仅就着鲫鱼汤吃了三碗饭就停了。 看这意思,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陈北,只是通过关系找一个叫陈北。 “好!”杜人龙立刻答应下来,并着手布置,宋伯玉并没有冒头,安稳的听安排行动。 163.帮手与钱 “做局的事情我知道一点,颜旗跟做局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孙笛文一边嗑瓜子一边戳着桌上的锦盒,“这是真货?” “你知道做局的事情?怎么知道的?找过你吗?”寇详弥笑嘻嘻给孙笛文倒杯茶,“旗是真的,谁都不知道怎么用,想找姓颜的问问看。” 孙笛文抿了一口茶扭头看看孙靖云,“这俩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两件事收两件的钱。” “哎呀,能办成事儿,钱嘛,你说几份就几份。”寇详弥还没等孙靖云讨价还价马上表现出财大气粗的一...... 这次,二皇子真是底气十足了,因为自己的父皇竟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要派出倾城帝国的护国长老亲自来解决! 我跟那衣柜有过很多次接触,知道里面的空间有多大,心想秦一恒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当众人入睡时,林越起了身,爬上了木屋屋顶,躺在了屋顶上看星星。 基本上来说,那应该是从他病重昏迷到清醒后第一次见王朝。王朝打开门后,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机敏到极点的样子。 我头一回真切的感受到开府的好处——无论多晚睡觉,都没人敢闲话。 赖钱果然是经验老到的生意好手,他并不在第一时间与郑枫谈合作,而是把他儿子赖光给叫过来,要赖光向郑枫道歉。 只不过苏乐想着,夜宸之前不是说,不怎么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吗? 对于车出没出过事,大款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还真就每天开了起来。无论上下班,还是出门应酬谈事,但凡出门,一个星期都是在开这辆车。 他朋友听到了他的喊话,停了下来,可是转眼间,他朋友竟将监控器的线拔掉了,画面一下子便黑了下来。 舒池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还在,她强撑着起床,看看表,不过才六点而已。 低头却见自己掌间正隐隐透出一圈金色华轮,瞬息又消失不见,罗玄顾不得细想,一头奔向冥原主干道。 “好,好,好。”封君扬哑着嗓子连说几个好字,眼角处却是缓缓落下泪来。 刹那间,一只天佛巨脚破云而出,迎面踩向大纵天州,罗玄旋身一跃,巨大的佛脚风把他刮得向一旁贲射开去,他忙收起神识,在大纵天州之内一泠而醒。 “草,再笑老子阉了你们。”刘奎骂了一句,然后对他们做了个要打人的姿势,立刻把那些门卫给吓跑了。 因为这是他这个皇太子第一次在国中正式亮相,各大官员走马灯般的轮番上阵劝酒敬酒,虽然他逼平朝云靖王一事早己传回王庭,可是这些百官对从未谋面的冥烈终究不放心,言谈之中试探考教之意甚浓。 西门易搂着怀中的苏染画。接过大夫递來的药丸。轻轻撬开了苏染画的口。将药塞进她的口中。再卡了下她的喉咙。帮着她将药丸送入她的腹内。 看看自己现在的地位,对于最初的这种回报,她可谓是赚了千倍万倍不止。 不一会儿的功夫,辰年就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急促粗重起来。她到底有些不忍,步子一滞,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没错,撕裂的这个时间点掌握的实在是太好了,趁对面打野拿龙的时候打一个措手不及,三个英雄之间默契的完美配合,轻松打出双杀!”萝萝也是兴奋的说道。 如果他能够把至尊珠内所含蕴的力量占为己有,冯睿相信以自己下位至尊巅峰的修为,越级镇压中位至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因为这一句话,皇帝又高兴的将刚才瑞公主猜中的花灯全都买了,然后这下子每人手中可就不止一个花灯了,万公公和慕枝更是一人拿了四个。 164.真货与高仿 “颜总,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孙笛文没有根据寇详弥给的联系方式直接找颜承锦,而是从涂山界中绕了很大圈子托了三四个人联系到他,“这活儿我朋友都说只有您能接。” “孙总真是客气,电话里我没太听清楚,你说你想做颜旗?”颜承锦自从接受了颜氏绣坊二十多年来,每个一两年就有人来谈复制颜旗的事情,不是江湖骗子就是异想天开。孙笛文算是涂山界乃至全四界臭名昭著的师爷,还是景豆豆的幕僚之一,他出手要做颜旗可能背后隐藏着...... 上来就抛出了一个如此尖锐的问题,金融部的主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很痛苦,真的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其实从发现他们的股价被操纵之后,他们所金融部的所有人就开始一起想办法了。 这些年来楚家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深受业界的关注,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家里的人做的那些事情是不对的。 幸亏他给陈薇打了招呼,公司现在也步入正轨,除了手机业务跟富士康那边有个会议谈判外,其他的也没有要紧的事。 可她腿脚本就不好,拄着拐杖刚没走一步就被人拽了回来,被几个大男人拽住,她想逃也逃不了。 在克拉奇和多纳看来,梦之洞窟发生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一个契机,一个打消布兰王改变制度的机会。背负上害死同伴罪责的斯凡瑞吉,或许还有可能成为图尔塞克家族的领导者,但绝不会成为下一任的史凯利格王。 “让一家坐着位置大家肯定不乐意,何不选出十位代表组成一个长老会,长老会在推选出一位界主,界主和长老会成员每隔百年进行一次轮换,大家不知道对我这个意见觉得怎么样?”布袋和尚说道。 本是占据上风的萧锡忽然眉头一皱,他那敏锐的第六感在这时疯狂地警示他,接下来将会发生一些威胁到萧锡生命的事情。 他手中的扫帚左扫扫,右扫扫,时而在地上清扫,时而又舞动到空中。看那舞动的样子竟然颇有一分剑客的味道。 张重新叹了口气,将分析到了情况,告诉了对面的一个光头男人。 “大哥应该已经进去了!”看着村头停下的车子,王富贵眉头一皱,急忙朝着里面冲了进去。 “你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可能取缔秦正箫的位置!”南之沁真的被这样的陆漫漫震惊了。 对于她们这种设计师来说,每一幅作品完成都要有自己的标志,以防别人窃取劳动成果,也算是树立自己的品牌,清漪自然把这个习惯带到古代,她也相信没人会较真地去过问她这图标和字母的意思。 直到最高执事长老话剧,顾木才敢直起了身子双手接过最高执事令牌,呐呐的道:“弟子顾木一定完成任务!”本来以为可以拒绝的,现在倒好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只得去做了。 “啪”的一声响,最后这说话之人被萧鱼淼一巴掌抽晕倒地不起。 罗司杰眼睛的焦距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作,一看这情况机灵一下子起来,看到里里外外几十层人,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这要是到了官府也是个白日宣淫的罪过,还是重罪,都能流放边疆了。 “自古人心难测,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劝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对人对事不要尽信,要留有余地,否则受伤害最重的就是你自己了。”姜逸长叹道。 沐怀恩和姜雅琳还有马琬儿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迷芙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楞了,不过沐怀恩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又记得不全。 165.线索已断 “完蛋,人家能做。”寇详弥在宾馆里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开视频会议,内容主要是阶段汇报。秉承最少人办最大事的原则,除了吴昂昂和灺堇黎还加进来了孙笛文,现阶段的工作与步为营没什么关系也就没叫他一起,寇详弥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调查情况。 孙笛文和寇详弥两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夹击颜承锦,让颜总难以兼顾,多多少少会露出些破绽,在几天的情报搜集过程中,孙笛文主要扮演的是一个啥都不懂的中间商包工头,寇详弥则是演什么都...... “有事?”周天转过身来,依然淡淡的道,对于周虎,周天可是相当的不待见。 司清闻言,立即起身,戒备的看向青衣,“你为何会知道?”说完,司清立即捂住嘴。 “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老人,周堉贤无奈的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位玩家,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我们打造的每一件外装都是货真价实的,绝不会造假,这一点我相信您也是早有耳闻。”月儿倒是表现的很淡定,慢慢的对我说道。 琴无忧心中细细思量落梅口中的提议,都忘记问落梅是如何知晓白磷的存在,又为何如此了解白磷的。 “师傅,我已经吃过了。”姬云刚说完,自己的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咕乱叫了起来。 “你还有伤口?在哪里?”她脸上细微抽动的表情,让眼尖的陈明琮更加紧张,想着她微龚起的左肩,难道在肩胛上? “喂,你若在不捡现成的,就没有机会了。”笑如仙对贪无厌道笑道。 “吃吃吃,江俏耳,你想把自己吃成猪头吗?”颜徽一走来进来,就大声呵斥道。 说完之后她立马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后,连忙把视线闪开,不敢直视徐旭,似在害羞。 越走,巷子越窄,两侧堆放的杂物越多,垃圾桶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钱辰心里更加明白的是,能够以帮厨的身份全程加入古代的龙厨甚至是天王的食戟之战,这样的好处对青年厨师的好处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她哥还是挺有本事的,她还以为乔焱要追到顾玖玥可能还需要她的撮合,现在看来乔焱办事还是十分稳妥。 “压住一个新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宫御臣转过头,狭长的琥珀眼里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削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冷清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话。 温谦见了,却觉得曲云睿虽然七窍玲珑,但到底是年轻人,得了自己的示好,这就开心不已了。好拿捏。 后面的话她没再细听,注意力全都在“修夫人”三个字上,脑子里莫名就想起老三他们嘴里的那个位高权重的修老头? 这次,人类的友情战胜了我的出马仙家的情分。我对着王阳点了点头,朝着里面走去。 薄煜寒已经不想跟他多说废话,对于艾伦这种油嘴滑舌的人,不用点真格的,怕是不会开口。 越想越是这样,裴欢突然跑回来,恶狠狠地伸出脚踢了宋星河一下。 钟星月从睡梦中惊醒,一眼就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春子,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昨晚的杰作。 既然上官念从这身体里脱离出去了,且覃家的婚礼正巧也被毁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因为被苏清颜那一通电话打扰得忘记了要说的话,现在竟然工作都不能安心进行下去了。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花颜有些头晕,中午饭也没有吃,脑子里想着点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费心。 热血沸腾的邵奕又往夙浅身边走了一步,几乎是身体贴身体,呼吸胶呼吸,的把脑袋凑到夙浅的耳朵,低笑一声。 166.见景豆豆 “我去见景豆豆带这些?是不是少了点?”寇详弥看着赵吉祥有点不相信,“一颗天珠、一块绿松石、一根骨头棒子?” “这颗天珠市场价至少值几十万,不过到手原因不怎么干净,没花钱,值钱是值钱我不敢卖,太邪性,给景豆豆就算借花献佛了。这块绿松不仅够老,雕工也不错,叫价小六没什么问题,我可以中五出给你,如果不想给钱的话,换你脖子上的平安扣。至于这个……”赵吉祥为难地咂咂嘴,“这是骨舍利,舍利是真的,故事不知道是不...... 虽然变异猩猩一时之间捕捉不到活动非常灵活的易承烽,但是,易承烽的剑并不能给它们造成致命的打击,所以就这么拼消耗的话,即使有助力设备,体力最先耗尽的还会是易承烽。 “此事对他人而言,难如登天,对公子而言,却是举手之劳。”赵无恤神神秘秘。 其实这些人都不知道,在海东林心中,他们也只是一个个工具而已,哪怕牺牲了,只要能占领其它的基地,就能把兵力补充回来。 日渐苍老的殿下在担心之余,也算是有了一些难得的笑容。闭着眼睛看似养神,眉头却略微的舒展开,大太监无痕知道殿下在思考,往好的地方思考。 还未接近主厅,笑声中,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距离老远就拱手而来。他果然是一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模样。 经过了一番激战过后,苏扬终于将剩下的对手全部斩杀,略微喘息了几下之后,苏扬就来到了第四十五层。 不错,这个涅夫斯基就是鲁鲁修认为上台给他的金手指,虽然目前看起来只能算是逆人,还不能逆天,但是如果用的好的话,也能够发挥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没什么好比的吧。”宁欣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懒得跟他们比。 古德里安?李杰无语的想,这么无厘头的名字,确然一定是古裂的儿子没错了,还是古瞳这样的名字更靠谱一些。 江云知道她其实还有,但敲诈到两壶很是可以了,也不能说一次就把她惹毛,那难说出门就被她抢个精光。 解凉毓倒时常往这边跑,若不是秦寿会丢他出王府,他都准备让雒妃在院子里给他留间厢房住下来。 “咳咳,那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怎么亲近都没事;要是我们俩个近亲在他们面前晃悠,能不尴尬?”宋家辉切了一声,抱着雷楚羲走了。 傅野的身体似乎已经很疲乏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也很累。加上失血过多,他居然昏睡了三天三夜。 从前也没这般矫情的怪癖,倒是现在,不待见秦寿了,连同与他独处都难受得慌。 看着舒宝贝与穆厉延的互动,舒凝心里其实是酸涩的,王萍骂舒宝贝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虎子鼻青脸肿的样子也很清晰。 真武宫的掌门人说着就在善言和善沁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真武宫的掌门人很是害怕自己说的话被坏人听到,即使现在是在自己的真武宫里面,因为妖魔的法术实在是强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潜入进来了。 戚冥想着,最近的驿馆离这里也需得在行半日的路程,这人的警惕性能有这般的高么? 这辈子,楚欣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四年前是她亏欠了楚韵,她会一点点还给她。 顾家庄园,焦急等待的颜婉如见到楚韵从车上下来急匆匆迎了出来。 此刻洪武的丹田中空空如也,吸纳来的一缕缕五行元力,连同他七年来修炼的内劲,全都融入了血肉中。 167.真豆 “景……二爷,今天……呃……怎么样?”寇详弥的注意力被辨认真假占据了大半,嘴上找不到准确的词儿。 “什么怎么样?”景豆豆看着两手空空的寇详弥,“怎么?来套狼?” 寇详弥扇扇手,“哪能,你又不白。” 孙笛文在旁边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俩音,“少贫。” “这个您先瞅瞅。”赵吉祥拿出配好凤眼菩提恭恭敬敬放在景豆豆面前,极小凤眼菩提配上小鬼脸菩提,混搭青金石和南红玛瑙,加了些蜜蜡隔片,做成了朝珠的样式。 一瞬间,简竹分辨不出谁处何处,抬眸却可以见到一座破庙就在眼前。 “我只听说过人选择衣服,可没听过衣服选择人的。”陈飞笑了笑。 蕾娜的眼泪,总是在德古拉斯离开后,才会悄无声息没入泥土之中的,甚至连它何时掉落,都无人知晓。 走到门口,许逸轩明显发现走廊上明朗了许多,层层黑雾消散了许多。 是她把江浩推在了阿丽面前的,而且江浩也是因为阿丽在酒里下的药的关系,才会做出那种事的,其实她很清楚,也不得不承认江浩在这件事上,也是个受害者。 她从不知道他爱的这个男生,还有这么美好和安静的一面。而就现场下面所有和她一样沉醉在吴雨林的吉他世界里的客人,也无疑证明了吴雨林的实力。 刘备找来诸葛亮,估计分分钟就能破了他这个一字长蛇阵,再者,你杨林会摆阵,曹操就不会吗?曹仁当年的八门金锁阵就是跟他学的。 而段重的目光也终于引起了二殿下一桌子人的注意,萧北定只是微笑着冲着段重和萧北平点了点头,段重和萧北平也微笑着回礼。而就在众人都坐定了之后,这“天上人间”的开业典礼也终于开始了。 雄并不是毫发无伤,吕布用强大的气劲轰爆的树木也有几块木片插中了雄的身体,虽说如此,总好过被敌兵给千刀万剐丧命好得多了。 赵炎躲过了法路的攻击,而法路也闪过了赵炎的大火球,只是他闪过的只是同一时间的前三枚,却没注意到在这三枚后面还紧跟着一枚。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司马玉没用“朕”来自称。而是,使用了跟台下兵将们称兄道弟的“我”字。 吴兰可没那么傻听从他们的呼喊停下来,相反是拉满弓,“嗖嗖嗖”的连射三箭将追击自己的三个魏兵给射杀。 “现在开始清除心术不正之人。”李慕话音一落,城道龙立马下来作战,一口天心钟早已亮出,哐哐当当的响个不停。 草草穿上衣服,还是她来时穿的睡衣拖鞋,哎,连一身象样的衣服也没混到!想着回屋就要睡觉,头发也不用挽就出来了。 与此同时,身旁的海军也发现了那海贼船,声音顿时又掀了起来。 蓝色的身影闪过,火营门前,不再有波克的身影,只剩下几滴在空气中飘散的水珠。 两种声音都有人信,并且为之还在争论不休,直到,一尊闪烁着黑暗光芒的“神灵”出现在青城门口。 尚扶苏冷哼一声,吓唬了这信使一句,便不再继续刁难于他,据他猜测,以纳兰雪的性子,到最后,定然,是会答应回去莫国的,哪怕是为了司马殇那个废物,也不得不走。 显然他是不会向穆里尼奥低头的,反而他认为穆里尼奥更应该到希洪来找他。 在当前中国埋头发展经济的时刻,古川优说中国政府果断出手干预了这件事,一时间让宫崎龙井也有所怀疑。 168.仓库里 景豆豆没做什么,至少没在寇详弥身上做什么,至于为什么没做,他知道寇详弥不能动只能用,而且对他们来说有大用,他是撬动秦淮界的支点。 “你说的他们建的仓库,他们是谁们?”寇详弥对孙笛文讲的关于仓库往事很感兴趣,“看这些箱子多新,往多了说也超不过十年。” “他们?我们涂山的景豆豆、你们秦淮的方曦、还有钱塘的花修和罗霄的白珊。”孙笛文比着四根手指,“仓库建完第二年白珊失踪,你说怪不怪?有人说着仓库有人祭,祭的...... 一般来说白天的时候他精神还好的,怎么会不舒服,难道是因为喝了那杯酒的缘故? “星月,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我们友尽。”了凡被我揭了旧事,佯装生气道。 “随你。”连着推了好几步,陆然忽然松开手,自顾自走到餐桌前。 随即,肖辰就听到了低沉而又强劲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若远古战鼓,那是她心脏脉动的声音。 肖辰清晰地感到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带着语言无法形容的,让他不由地朝着力量的源头看了过去。 众人一下子露出了惊讶之色,那壮汉的身手和体重都不是假的,而居然被肖辰仿若无物地举起来,再抛出去,那这个年轻人的力量该有多大? 他家的亲戚知道了这件事后,就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帮忙看看,因为大户的亲戚也感觉到不对了。 余成和何兴带着男子出了包厢门,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又沉寂。 这个家族就是帝都的古家吧,从他口吻中似乎家族很复杂也很大,当初去帝都时看到他虽是晚辈却全然不将那“二叔”放在眼里,而老爷子对他也不同,想必他必然在家族中经历过一番斗争从而有他如今的地位。 不光是顺子不相信,就连跟在那些老百姓身后的联军将士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在强权压迫之下他们有能怎样。人总是存在侥幸心里。 那火狼懂得运用时机,见叶天分身,便是抓住时机扑了过来。叶天一转身,煞气运转,这就是要用武技结果了这只饿狼。只是此时却是冲出一名汉子,虎背熊腰,正是阿奎。 “少爷,我来!”阿奎大喊着,赢了上去,双臂一用力,将张泽功凌空翻转几圈便是扔下了悬崖。见到这一幕,程崇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哪敢停留,转身便是狂奔。 “我昔日曾经一探过四象阵,对其布阵之法有所了解,但因为当时修为尚浅又人单力孤,只是通过了第一层而已,其于三层也无缘得见,但对其内布置倒是揣度得七七八八了。”修离道。 “妈的!”我暗骂了一句,这句完全是骂我自己。我竟然在这样的地方弄这么个阵出来吸阴,难怪有这么重的阴气!“噗通”鬼手印又一次脉动了起来。 “我呸,他妈的什么话,我才不是什么废材中的废材。”李艺发现,自己之前真的有点骂自己的意思了。 似乎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丰玉与她眼前那方巨大的华丽殿顶,恢弘的一脸无辜地正对着丰玉,昔日通体洁白的穹顶,不知何时已被她也弄得五光十色,繁花似锦,正巴巴的与她相看两厌。 “你,你要干什么?”沈飞飞心中猛地一跳,脸色刷的转白,紧张地问道。 这个台更是这样,还是娱乐节目,相声演员不停的说着笑话,不停的引起笑场。 “那个什么。”门外的那个男的被这个甜甜的声音有些发愣,但是随后就好了。 169.偶遇离朱 吴昂昂将法大骨放在桌上推到灺堇黎面前,“寇详弥给的,问怎么用。”顺便把寇详弥正给景豆豆盘点仓库的事情说了,“不知道他还能偷出来点什么。” “这……不能算宝器吧?”灺堇黎眉头紧锁细细端详眼前盘得有点包浆的腿骨,“谁能拿着大腿骨在外面满街走?” 这话吴昂昂跟寇详弥也说过,但寇详弥只反复说着一句,“你肯定能搞清楚这东西怎么用。”完全不听吴昂昂的解释,甚至还搬出仓库是景豆豆、方曦和花修建的来压他,胡搅蛮缠地认...... 不过,与升至圣阶所需要的海量经验值一比,只是让米拉他们全都升至60级,似乎倒也并不是什么太夸张的事情了。 蒲侯还算是一位有自知之明的国君,他在轺车上对着爷爷他们拱手笑问。 然而今天的重楼却仿佛吃了药一般,哪怕刚才匕首一扬一收之间已耽误了她不少的反应时间,她却依然能在笑清风的月光斩加身之前用出瞬狱影杀阵遁入虚空进行规避。 棕红色的长发、浓须,紫色圆领条纹的亚麻布单衣外边、照着或白或灰色的羊皮坎肩。 墨生看着说话的和光,余光瞟着水桶里的水面,里边确实还有花瓣的残片飘在上边。 然而,与游戏之中不同,在现实世界被冰封球在近距离命中,显然不可能只被1枚冰弹打中。 根据官方资料,曙光城城主诺羽,正是西岚的关门弟子,也就是影子剑士刹影的师妹。 “咦,这个穴位应该很疼才对,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赵武生疑惑道。 “铛”青竹落地,仿佛泰山突然崩塌,猛然间一阵无形涟漪冲荡向天地。 墨衍干脆把紫阡陌的人形身体,横放在了冬云石台上,拖下外衣,盖在了她的身上,紧挨着自己。 船虽然大,就那么点地方,夜倾城已经第二次遇到夏药师了,而夏药师见她却如老鼠见到猫般,让她不解,难道夏药师已经知道她让夏询处置她的事情了? 刑警队突然冲过来一大帮人,为首的是一名老警察,一看警衔,应该是局长。他显得非常地焦急和愤怒。 她听人家说丈夫和楚镇虎是跟在73团的后面走的,随口就说道:“73团呢?”还一边说一边向西望了一眼。 虽说异族天至尊比较强大,但刚才天玄解决的,在天至尊中也就算是垫底存在,所以解决起来才如此轻松。 虽然慎的大招也能够全地图飞,但比起梦魇的大招干扰视野,怎么说也差了一些。 大树林里,两军枪来弹往,都互有死伤,可谁也不敢上前。守军怕的就是鬼子的迫击炮和毒气。鬼子也不敢往前冲,离炮位远了,守军就会裹挟上来,斩瓜切菜。 龙兵没有再给郑柔说话的机会,将她背上自己的后背,向方婕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荷塘的前方,有一座泥土垒建的土屋。因为风雨的侵袭,显得有些破落荒败。但墙角屋前,都被屋子的主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显得格外整洁。 如果他们这边单人对线有能够对付这两个英雄的话,倒不是不能打。 在天震的命令下,外面的天家众人退回院中,略作休整,准备再次迎战。 其实按照李然他们的功劳,做个司马也没什么,不过碍于长天一直没军职,也就没办法,现在既然当校尉了,手里有权利了,为什么不搞呢,反正都是自己的属官,他连县尉都能封五个,哪里还会顾及这些。 这附近增加一个宗门,肯定会分去一些资源,若是一不起眼的宗派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