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如雾》 第一章 来历不明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微风拂在脸上,是大自然轻柔的呼吸,原野上的花朵和草叶都随之舞动出一年中最美丽的风姿。 一个声音非常不和谐地出现:“……‘桃之夭夭’啊,‘灼灼其华’,说这句话的人从不觉得它太过轻浮了吗?‘兰色结春光,氛氲掩众芳’,是不是太清高了?‘烂若丛燃火,殷于叶得霜’,何时妖艳也值得赞赏了呢?……”那是宛若幽香般的声音,却如同最轻薄锋利的刀刃一般,缓缓在空气中划过。 “请教一下:瑞香这种花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出现在面前,令坐在小丘上肆意批评花草的少年呆愣了一下。 他的身体向后倾斜,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看清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之后,他一边用手向后撑住身体保持平衡,一边勾起了线条优美的唇角,挑衅般地回应:“‘江南一梦后,天下仰清芬’。真是不明白,花怎么能长得象它那样笨拙呆滞?” “这样啊?”象有云彩掠过,那双眼睛有点黯淡,不过很快又阳光明媚起来,“我叫歂瑞,你可以叫我小瑞,瑞香的瑞。”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虚无的线条。 他刚刚讽刺了瑞香,而这小丫头居然还用它来解释自己的名字,少年倍感有趣。“这个姓还真是少见呢,你是歂孙的后裔吗?”他将腿伸直,茂盛的草叶和花朵顷刻间把它们淹没。 “不知道。”小丫头站直身子,俯视着他,理直气壮的,让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不过你可以来帮我查查,愿意吗?”听到这种不合常理的建议,少年几乎要晕倒,可小丫头却不给他机会,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小丘上拖下来:“走啦走啦!我请你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啊?不要呀!你要拉我到哪里去?!——”少年的惨叫愉悦了原野上的花花草草,它们摇摆着身体发出轻轻的笑声,小丘前一方残破的断碑也因此显露出几个已模糊的字迹:“……子达君阙之墓……洪武廿一年……”。 繁茂的森林中有一块挺广阔的空地,那里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院,青瓦白墙质朴古雅,门前的一对石狮在岁月的砥砺下将粗犷威严化为圆润亲和,流动着玉石般的光泽。 现在,少年正站在这宅院之前,仰头注视着牌匾上那简单的“掌土”两字赞叹着:“你家可真气派!”一边说,一边不易察觉地向后退。 “这不是我家,我只是……” 歂瑞拉紧他的手臂,却没机会解释下去,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接过:“她在我家里打工。” 少年看着打开的大门内这个说话的人,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冬天夜空中的孤星,散发着幽冷的气息,遥远而不能亲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章 来历不明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急忙上前一步,道:“盈姐姐,他是我朋友,没地方住,能不能……” “名字?”少女从台阶上俯视着陌生的少年,一丝莫名的光华象流星在其中一闪即逝。 少年尴尬地微笑,迟疑着。 少女的眼中已流露出一丝不耐。 “他叫达阙。”被少女毫不客气打断的歂瑞不在乎地放下之前准备说的话,帮少年答道。 少年微一错愕,随即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 小丫头向他炫耀般地眨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脸上是明显的得意和骄傲。 少女目光闪烁,神色之间更见疏离。 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的小丫头,连忙拎起少年身上那件可疑的素白长衣的一角,向她讨好地笑着说:“啊……这是戏服——他刚当了一回群众演员。因为他拜托我帮他找住的地方,而我一时担心盈姐姐出了门,便着急拉他过来,所以他慌慌张张地连衣服都没换……” 少女听着歂瑞絮絮叨叨的解释,审视的目光在这个叫达阙的少年脸上逡巡了片刻,便移向远处的树木,对他们置之不理。(..info无弹窗广告) 树叶在阳光下反射出镜片一样的光亮,随着风儿的挑逗起伏着,仿佛在抛撒着一枚一枚的银币。 在有点僵硬的气氛中,一个着装严谨的男人从少女的身后闪出来:“请跟我来吧。”声音低沉浑厚。 “谢谢,诎管家。”歂瑞拉着达阙跟上去,跨入这座深宅大院。 “那丫头是谁?”达阙好奇地问,不太礼貌的口气让诎管家皱眉。 歂瑞道:“文乐盈,这个庄园的小姐,也是我的学姐。是她介绍我来她家做兼职的,有吃有住,还有钱拿,幸福吧?”一双大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得意得跟什么似的。 “她好象很不喜欢我。”达阙回头看看静立在门口的身影。 歂瑞也跟着回头看了看,道:“盈姐姐对谁都是这样的,其实她心很好很软。我想,可能是她不善于表达吧。” “倒是很象一个人。”达阙轻轻地笑起来,自语般地道,空气波动出和谐的音响。 “象谁?”不知为什么,诎管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小丫头差一点就撞了上去,扶着墙问。 “我……兄弟。” 少年回答得有些迟疑,但无损于满足歂瑞的好奇心:“你有兄弟呀!他真的跟盈姐姐一样酷?” 达阙望向廊外的天空,那里透明而清朗,仿佛纯净的海蓝宝石。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慢慢地回答,声音里滑过某种情绪,可太淡了,令人抓不住。 “一定会再次见到的!”小丫头抱住他的手臂,仰着头,充满期待,“到时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哦!” 达阙揉揉她顺滑的短发,点了点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入住庄园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偏院从外观看来,与主宅风格一致,只是更质朴一些,少了些整肃之美,多了些自然之趣。柔弱却强韧的爬山虎在粉壁上勾画出或粗犷或细腻的线条,点缀着浓淡相宜的绿色叶片,如优雅趣致的写意画,别有一番风情。 诎管家停在一小门前,推门进去,是个小巧精致的三合院,他摸出把钥匙将东厢房打开。 歂瑞探头赞赏着:“挺不错的房间呢!” “谢谢你了。”达阙含笑接过钥匙,对诎管家说,“也请代我向文小姐致谢。” 不知是不是因为达阙从“那丫头”到“文小姐”的转变弄得他不知所措,诎管家咳嗽了一声,掉过头去,回的“不用谢”三个字竟然有点变调。然后,他留下一句“小瑞,李域给你留了饭,应该够你和达……少爷吃了”就“逃之夭夭”了。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又近距离地出现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达阙退后两步,挑起唇角:“你想不到的还多得很呢!” 这座庄园之外是森林,森林之外是更广阔的世界,自己能守住庄园,能守住森林,但能守住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吗? “小姐,真不象您呢!” 文乐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睛里的冰冷稍稍缓和,问道:“小棠,你看到了?” “嗯,我还以为小姐一定会千方百计赶走他呢。”小棠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用手撑着头,“那少年多古怪呀,居然穿着一件那样的衣服,还有他那漆黑的长发。不过呢,他跟那件衣服很配呢!象飘忽的鬼魂,象灵异的妖怪,象天上的神仙……” “就是不象人。”文乐盈冰锤一样击碎了小棠美妙的幻想。 小棠嘟起嘴:“那您还放他进来?” “以小瑞的善良,她还愿意回来,我应该知足了。”文乐盈深深地呼吸着,这样说。 “您说的跟孙悟空见着唐僧似的。”小棠“咯咯”地笑起来,象是风刮起了千百个铃铛。 文乐盈没笑:“如果小瑞不帮忙他伪装,他可能早就说实话了。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很深的城府,不然,到这里之前就什么都编好了。” “也对,”小棠寻思着,“他那身衣服虽然是最大的疑点,但也是他最好的证明。如果他真算计什么,又怎么会这么不着调地穿那种东西来?” “小瑞是绝对不会说她怎么认识他的,”文乐盈相当了解她这个学妹,那样善良的女孩儿不知为什么总是不被女生们喜欢,无法融入其中。可是就算被人欺负,她也只会躲着舔舐伤口,然后转身展露最甜美最幸福的笑容。如果没有自己,她会吃更多的苦头吧?“所以只有你去查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她的目光尖锐如冰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入住庄园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真是个没有乐趣的工作呀!”小棠将双手枕在脑后,忽然悄声说,“如果本来那家伙没什么意图,会不会反倒被我们惊动啊?” 文乐盈低头,表情不善:“那是你的事。” “唉——”小棠长叹一声,“意思就是我的责任了?您还真是有办法难为我。”她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我会努力的。”向森林里慢悠悠地走去。 李域是庄园里的厨师,唯一的厨师,却喜欢人家喊他“李大厨”。不过,他最喜欢的事并不是做饭,而是看人吃他做的饭。他觉得看人吃饭才最能了解一个人。粗鲁的人可以装作优雅,暴躁的人可以装作温和,好动的人可以装作文静,小气的人可以装作豪爽……可是不论怎么装,吃饭都是无法伪装的。 他现在就闲闲地靠着橱柜,做他最喜欢的事。 小瑞吃起饭来总是令做的人很有成就感,今天尤其如此;叫达阙的少年却让他忍不住好奇,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吃饭能吃成他那个样子,虽然他一边吃一边和小瑞调笑着,但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无法言说的韵律感,用“优美”来形容都显得十分苍白。 看着歂瑞狼吞虎咽的样子,达阙不由地笑道:“我不会跟你抢的,你用不着象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啊!” “还要帮你整理房间。”歂瑞头都不抬,埋头苦吃,真不知道这句话是如何艰难地从那一嘴的食物里挤出来的。 “整理什么房间?”一个人冲进来,撞上桌子,“我来帮忙!” “要帮忙,请联系马多;要添乱,请预约宝泫。”另一个人踱进来,坐在小瑞旁边,跟她打招呼,“饿死鬼,跑哪儿去玩了?怎么这么晚?”突然看到达阙,“这位是?”他看向李域。 “他是达阙,我的朋友。”歂瑞咽了嘴里的食物,抢先介绍,“这是马多,盈姐姐的司机;他是宝泫,庄园的园艺师。” “我是大家的司机。”马多伸出手来跟达阙握了握。 宝泫抓住达阙的手不放:“你好,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跟我说。” “哎呀!放开。”马多把达阙的手拯救出来,“人家又不是美女,你想让人误会吗?” “没关系,”达阙这时才有机会开口,“认识大家很高兴。” 马多呆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好半天冒出一句:“这要出去,得害多少人哪!” “啪”的一声,李大厨的锅铲拍在了他的头上。 达阙茫然不解,歂瑞已帮他问了出来:“什么意思?” “他说达少爷好看。”说完,宝泫的脸变得通红。 “姜太公钓到了周文王,你打算钓到谁?” 文乐盈皱起了眉头,视线象锋利的箭射向身边出现的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昨天才跟着歂瑞来到这里的少年并没有在看她,望着水波潋滟的远方坐了下来,毫无顾忌地几乎将脚伸到了水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绝对祸害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冰层开始逐渐加厚,就在文乐盈准备出言反击时,少年突然笑了起来,清爽洁净的笑声惊动了草丛中的几只鸟儿,“扑啦啦”地飞向湖岸另一方。 “抱歉,我说得太……措词太怪异了!大概你只是不想伤害水里自由自在的鱼儿。”他转头看向她,最初的曙光将他的右脸染上金色的光华,那双黑夜般的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真切的歉意。 文乐盈冷哼一声,收起没有钓线的空杆,甚至都没拍拍牛仔裤上的草叶,就扬长而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年不以为然地半躺在草丛里,眯着眼睛欣赏那灿烂的朝阳。 歂瑞突然带着巨大的水声从近在咫尺的湖水里冒出,将他罩进她纤细的阴影里。 在阳光的温暖中熏染起睡意的少年被惊吓,瞪住面前的黑影:“为什么你总是以这么奇怪的方式出现?” “衣服。” 黑影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脚,水立刻润湿了他的鞋子。他向不远处的树荫里看去,果然有件白色的袍子挂在树枝上,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苦笑着站起来帮她拿,原来那位千金大小姐并不是怕钓到鱼,而是怕把她可爱的学妹划伤。(..info好看的小说) “这身衣服是宝宝借给你的吗?”歂瑞把浴袍笼在身上,微微哆嗦了一下,毕竟现在才是春天,水的寒意还未完全退去。 达阙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太过紧身的长袖t恤、九分牛仔裤和球鞋:“你说的是宝泫吗?是呀,他说是他最胖的时候穿的。”他微微叹气,这身衣服马多都已经笑了一个早上了,当然,还加上他从昨晚说起就没离嘴的“害人害人”。 “原来不合身的衣服也可以穿得这么时尚啊?”歂瑞歪着头,去拆他卷起的袖子,果然长度也只有八、九分的样子,“看来今天要大采购。”她开始盘算经济问题。 歂瑞好象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后悔的事,她现在已经充分体会到了马多那句“经典”的意义,只是身边这个人并没有象他说的“害”很多人,他“害”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被目光洗礼不是什么坏事,但被整个大街上的每一个人的目光洗礼却绝对不是一种享受,尤其是从他们遇到人以来就一直被目光洗礼着;被人赞美也不是什么坏事,但被遇到的三三两两的人们窃窃私语着赞美却也绝对不是一种骄傲,尤其是还会有人在擦肩而过时故意让他们听到般地大声赞美着。 歂瑞有些怨恨地瞪了少年一眼,可惜那个罪魁祸首就象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样,完全没有感受到她所感受到的半点的不自然,浑似悠然享受着阳光的抚触和鸟儿的轻歌。 “抱怨也没用,是你带我出来的。嗯,之前也是你非要拉我跟你在一起的。”达阙轻声地说着,目光专注于街道两旁精美的橱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绝对祸害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他的言外之意是她自作自受了?歂瑞心里很想踹他一脚,而她实际做的却是笑逐颜开地抱住他的胳膊,向周围的赞叹者们炫耀。 达阙察觉了她小小的反击,挑起了唇角,发出轻轻的笑声。 周围的视线更加炽热起来,还衬着无数惊叹的声音。 真是受不了啦!歂瑞拉着他直接冲进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家男装专卖店。 “欢迎光临!”服务员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之后的遭遇令她叹为观止。 听说是为她身边的少年选衣服后,服务员小姐们几乎把整个店中的所有款式都堆到了他的面前,在他试穿时不停地跟她打听:“他是明星吗?”“他是名模吗?”“是哪里的富家公子?”“……” “他是一无是处的穷光蛋。[..info超多好看小说]”歂瑞的这句惊天大曝光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只换来“切”的冷哼和服务员小姐们对她的白眼。 在对达阙的试穿效果使用了如二战时德军轰炸伦敦的弹药一样多的溢美之词之后,她们近乎震撼地看着歂瑞掏出卡来付账。 这是世界名牌专卖店,所以大部分衣服都不是她买得起的,可歂瑞带着这样的“祸害”,实在也没勇气再继续逛下去,只能从中挑出最便宜的几件来。 阳光还是一样的灿烂,目光还是一样的灼热,赞美还是一样的象苍蝇围着臭鸡蛋般的“嗡嗡”飞舞,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望着那些精美包装袋上的标志,歂瑞欲哭无泪。这个少年一下子就将她带入了经济危机之中。 “那是很多钱吗?”达阙拉着她避开一个因为看呆了而站住不动的女孩子拿着的太阳伞,问。 痛定思痛的金主沉重地回答:“很多。” “我想办法还你。”达阙握紧她的手,缓慢而肯定地说。 歂瑞抬起头来,太阳在身边少年的头顶勾勒出金色的光环,漆黑的眼眸一直望进她的心底,有阳光般的暖意。“家人”,这个词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是的,是她捡了他,但为什么这个刻薄的少年会让她感受到拥有家人般的温暖呢?到底是她捡了他,还是他捡了她呢? 心底的温暖和手上的温暖如河流般汇集到一起,低头看着被握紧的手掌,歂瑞想:那都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现在他在她身边,他是她的家人。她笑了起来,那双大眼睛闪亮闪亮,象此刻的天空一样晴朗:“没关系没关系!达阙穿那些衣服好漂亮哦!就象……就象王子一样呢!” 少年抬手揉了揉她细碎的短发,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柔和得如轻盈的羽毛。 “我跟你差不多大吧?为什么你总是当我只有几岁呀?!”歂瑞拨开那只让人觉得宠溺的手,不满地抗议。 “是是是,你是大姐,请我吃饭吧!”少年狡黠地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明知故犯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要!”为了表示坚定,随着话语她把头干脆地扭到了一边,于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便不经意间闯入她玻璃般透明的瞳仁中:在繁华喧闹的大街上,在衣着时尚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道士服的青年是那样的另类和显眼。 道士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向她望过来。 歂瑞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转身挽住达阙的手臂疾走,一边急切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马哥哥一定已经在地铁终点站等我们了。” “小姐!请等一下!那位穿红外套的小姐——” 听到身后的喊声,达阙回头看去,一个道士一边小心避开拥挤的行人,一边向他们追来。 “有个道士要找你。”他告诉身边速度似乎越来越快的人。 “别管他!”歂瑞的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低头拽着他急走。 “你不会是妖怪吧?” 少年的这句玩笑激起了她的愤怒,停下来叉腰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达阙愣住。 瞪了他五秒钟,歂瑞挫败地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个笨蛋!再打算拉着他走时,那道士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我上回给过你名片,记得吗?” “不记得!” “我是一清观的言讱。” “不知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 “关我什么事!” 达阙看着这场疾言厉色对谦恭有礼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道士大概专注于歂瑞,这时才发现有人旁听,脸色阵青阵红。 发笑的少年见他窘迫,连忙掉过脸去,右手握拳掩在了唇边。 歂瑞却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瞬间转变了神情:“啊,我都想起来了!好的,有事自然会找你。” 可道士的注意力已然改变,看着达阙的侧脸,呆呆地问:“这位是……你的哥哥?” “啊?” 达阙转过头来,正要解释,歂瑞已接口道:“是的是的。我们还有急事,拜托你不要跟着我们。”她抓住冒认的“兄长”,奔向地铁站。 “你一定要小心身边出现的陌生人!”道士没有再次追上来,只是大声喊道。 虽然不是上下班时间,搭乘地铁的人却也不少,歂瑞买了两瓶汽水,和达阙边等车边喝。 “我好象就是他所说的陌生人呢。”达阙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脚边,慢悠悠地道。 喝着冰凉的饮料,暴躁小丫头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你不是说是我非拉着你一起的吗?要小心的人是你才对!” 达阙认真思考片刻,赞同地点头:“也对,我要好好提防。” 歂瑞毫不客气地伸出空闲的“魔爪”,呵向他的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明知故犯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请进……文小姐?”坐在窗前看书的达阙略显惊讶。 “嗯……我是过来看看你住不住得惯。”这种体贴的言辞显然不是文乐盈的习惯,那张玉雕般的脸有了一丝红沁。 “谢谢,不必费心,已经很好了。”达阙放下书,斟了一杯茶,“请坐吧,文小姐,我正有事想请教你。” 文乐盈接过茶坐了下来,那一丝红沁转眼褪得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我今天花了小瑞不少钱,”少年很直接地问道,“怎样能最快地赚到钱?”他的眼神坦诚得如阳光下的冰雪。(..info好看的小说) 这种请教完全出乎文乐盈的预料,她端着茶盏的手晃了一下,象是看到了未知的生物。 正午的阳光照在窗前的一丛牛蒡上,宽大的叶片托着一簇簇半绿半紫的刺球,张扬着厌倦和恶意。 “你当我的随从,每个月我付你1500,包吃包住。” 在达阙几乎以为她不会理会他时,文乐盈终于开口,只是这时前者对她的提议却露出了相当茫然的表情。 “那么2000。”她提高了条件。 “是现在就付吗?”这次少年好象明白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诎管家会给你的。”文乐盈站了起来,问道,“你在读书吗?” 达阙的目光从牛蒡转回到桌上的书上,点了点头。 文乐盈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寒气:“我是问你有没有上学?”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那双冬夜孤星般冷冷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我会帮你入读我们学校,你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 少年点了点头。 文乐盈走后,达阙找诎管家领了一个月的薪水,就去见歂瑞。 没想到事情一说完,就引起了她的强烈不满:“你什么意思?!不就是几件衣服吗?用得着你去赚钱吗?” 达阙安静地站着,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有丝喜悦,浮动如月影。 “人多眼杂的……”愤怒的歂瑞说到一半泄了气,声音从高八度直线下降,咕哝着,“不过学校里还好,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抬起头看看面前少年那头顺滑飘逸的长发,“……要剪掉。”她把钱放进口袋,从抽屉里找出把剪子,“不然第一天就会被拦在门外。” 成立时间并不久远的汗青学园,并不是个望文生义专攻历史的学校。据说这名字的由来,是创建者希望从他所建立的学校里出来的都是能在历史上万世流芳的人物。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人有智愚、草有良莠,都能取得那般辉煌的成功的人只能是凤毛麟角。 尽管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美好梦想,却并没有让继任者们放弃想把学生培养成贵族的小小愿望。不过,社会上所谓的“贵族”和学园管理者们的理想有不小的差距,他们所认同的“贵族”,并非是有钱有势有身份有地位就能得到的一个虚荣的称号,而是有魄力有担当有才华有德行的真实的证明。因而,汗青学园以入学费用超低著称,但就读半年就劝退则呈不可思议的高比例状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杞人忧天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的入读,在平静的学园里激起了可以想见的波澜。.info[]歂瑞睡了一晚才猛然意识到的麻烦,已经无法阻止了。 果然,没出一天,达阙的名字就响彻了学园每个角落——全校近99%的女生成为他的拥趸,其中绝大部分是从被男生们称为“绝对零度”的文乐盈的粉丝团中“背叛”过去的。就连学校里占了半数的女老师们,都焕发出了不同以往的精气神。 既然他的工作是跟着文乐盈,那么理所当然地,达阙被安排与她同一个班:高三一班。这是个理科班,也是全年级的尖子班,是由稳进一流大学的学生们组成。歂瑞曾经跟文大小姐据理力争,希望将达阙放入她们一年级,没想到一向有求必应的学姐在这一问题上坚不让步,她也只好认命,安心等待那近99%的女生们彻底崩溃的一天。 对于小丫头一个人自顾自地担忧和烦恼,达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顾得略带好奇地打量学校的环境和享受学习这种不一样的生活。下课的时候,他则饶有兴趣地观察文乐盈。(..info好看的小说)他发现,到了学校,这位文大小姐跟她在家也没什么不同,就仿佛周围根本没人存在一样。 “果真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呢!”他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着笔,叹息般地自语。 高三面临的是越来越近的高考,所以没多久,可怕的调考就到了。 “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出了什么事吗?又有人欺负你了?”文乐盈将小棠为她盛进碟中的水煮鱼片拈起,一滴红油从嫩白的鱼片上滑落,滴在碟中,很快就与留下的油迹融为一体。她不禁感慨,为什么达阙插班进来就能迅速地与同学们融为一体,而面前的女孩儿却始终没有除她之外的朋友呢? “没有呀,有盈姐姐罩着,谁敢动我?”刚刚还在愁眉苦脸念念有词的歂瑞趴到桌上,探头过来吃掉了文乐盈夹起的那片鱼肉,笑嘻嘻地舔着嘴角的油渍。 文乐盈察觉自己之前走神了,她掩饰性地拿过菊花茶喝着,回避对方的视线:“那你在为什么烦恼?” 这回大概问到点子上了,女孩儿收敛了笑容,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 已恢复常态的文大小姐注意到她的视线不易察觉地扫向一旁安静用餐的达阙,她微微蹙了蹙眉,打算不再问下去。 不料那烦恼的家伙退了回去,径直把椅子搬到她身边紧挨着坐下,抱住她的胳膊极轻极轻地问:“如果他这几天全考的是零分,你有什么办法能帮他稍微留下点面子?” 如果文乐盈没有飞快地用餐巾掩住嘴,达阙的脸上现在一定满是水珠和菊花瓣了。席间因她突如其来地剧咳而一片混乱,小棠手忙脚乱地轻抚着小姐的后背,侍立一旁的诎管家也急忙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杞人忧天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抬起头,面前那座千年的冰山此刻象快要喷发的火山一样满脸通红,眼睛里堆积欲哭欲笑的难受表情;歂瑞则一脸呆怔地坐在一旁。(..info无弹窗广告)他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拿过餐巾来擦拭了唇角,方才问道:“小瑞,你说什么了?” 造成这种后果的小丫头浑然不知是自己的错:“我什么都没说呀!” 文乐盈的咳嗽终于缓和下来,但说话仍有困难,目光冷冷地扫在达阙脸上,明显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的意思。 诎管家见状便道:“我家小姐没事的,达少爷不必介意。小瑞,你和达少爷都午休去吧,下午还有课。” 公布调考成绩的这天,一进学校三人就感受到了令人疑惑的气息,遇到的几位老师都用一种激赏的热切目光注视着他们。 歂瑞到教室之后并没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渐渐便专心上课,将这事儿忘记了;另外两人一进教室就接收到了更热烈的注目礼,原因是教室背后墙上贴的那张调考成绩排名表,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达阙的名字。 “达阙同学,你虽然刚刚转来不久,不过在本次调考中展示出了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带动起全班的学习积极性,在第二次调考和高考中发挥出应有的水平!”班主任的声音都激动地有点颤抖。 被她如此大力赞扬的人在视线接触到那张排名表时,修长的眉尖不易察觉地轻皱,象蜻蜓点在湖面上那一点微小的涟漪,而唇边却挂上了恰如其分的谦和笑容。 班主任如同受到鼓励一般,越发情绪高涨地发表着她的“高谈阔论”,将每个学生的心都鼓动起来。 文乐盈越过几张课桌看着那个淡然的少年,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就象所有的尖子生一样。但是,他真的在认真听讲吗?那双如不见底的深潭般的黑色眼眸之下,究竟有着怎样的心思呢?在歂瑞介绍他时那骤然波动的表情背后又到底隐藏着些什么呢? 课间时的气氛比往常更加热烈,围在达阙身边的不止是那些花痴般的女孩子们,还有众多的男生。看来,在达阙展示出他优异的学习成绩之后,原来那部分只当他是花瓶般的男生也已臣服在他的脚下。 文乐盈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她觉得这种另类的趋炎附势也是一种幼稚。 “文乐盈,恭喜你,你总是这么优秀,永远都是我的偶像!”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她那位“伟大”的铁杆粉丝——班长游风谣,同学六年,这位铁杆粉丝每次考试后都会说着同样的话来问候她。“谢谢。”就这么两个字也仿佛事先在井水里浸了八个小时一样。 游风谣已经百炼成钢了,大咧咧地反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向达阙那方向呶了呶嘴说:“什么时候‘收复失地,还我河山’啊?” 文乐盈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无端接近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啊?你这么厉害?!”歂瑞不能置信地尖声叫道,全然不理会其他学生的侧目。她已经从自己班上文乐盈的粉丝们的窃窃私语里知道,学习上号称“东方不败”的文乐盈被人夺取了第一的宝座,但她怎么也不能相信是达阙破了盈姐姐的不败神话。 达阙将她快要戳到他鼻子的手指轻轻按下:“第一,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可是有违校规的;第二,这样指人也是有违校规的。” “你作弊!”歂瑞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达阙可以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无辜的脸。 “笨蛋!”虽然傲慢冰冷却绝不粗俗的文乐盈突然冒出这个词来,“作弊不可能达到全科满分,尤其是语文和英语。” “呃……但是没道理呀……”歂瑞承认她的观点非常正确,泄气地低下头去,可心里却很是不甘。 ——我才真是个笨蛋,达阙叹着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根本就没想过可能引起的麻烦,果然是“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所以盈姐姐的第一名就这么被他抢了?”歂瑞很不解地望着文乐盈,大有与游风谣一样的“收复失地,还我河山”的希冀和诉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乐盈这一刻才发现,原来身边这个女孩儿也是她的铁杆粉丝。 达阙挑起修眉,漆黑的眼眸里溢出晨曦般的笑意,向她抱拳道:“承让承让!” 大家的焦点冷哼一声,不与理睬。 路上的学生渐渐稀少,老远就能看到文乐盈常用的那辆红色的宝马x6停在校门口,马多靠在车子的前盖上向他们挥手。 “算了,等会再说。调考前两名都纳入囊中,中午我请吃饭,向两位优秀的学长祝贺,怎么样?”歂瑞看起来比两位当事人更兴奋更激动。 达阙松开校服衬衣最上面的扣子,甩了甩垂到他眼前的头发:“我举双手赞成。” “只要能够混饭,怎么样你都是赞成的。”文乐盈仿佛将她的语言附上了冰冻魔法,在命中的瞬间把举起手来的达阙钉成投降的姿态。 “那么我们就走吧!”歂瑞挽住两人的手臂,眉开眼笑地离开学校。 四人挑了一家日式餐馆,各要了一份定食。 “现在继续吧,为什么会考满分?”歂瑞念念不忘。 “你这话一听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人说的。”达阙斜睨着她,眼中笑意深浓。 歂瑞被噎得直翻白眼;文乐盈大概也没想过他会如此回答,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马多则毫无顾忌地大笑。 埋头吃了几口饭,歂瑞小声嘀咕:“语文作文也就算了,为什么英语作文你也能拿满分?还有物理、化学,真是莫名其妙!” 达阙拈了一块鸡腿肉过去:“别操闲心了,吃饭吧。” 不客气地把肉塞进嘴里,歂瑞的视线却始终追逐着达阙的眼睛。 看到她眼中“休想瞒住我”的神情,少年决心打死也不再理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无端接近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吃完饭,歂瑞叫服务员小姐过来结帐,没想到服务员小姐向餐厅另一边示意道:“那位先生已经为您这桌付了。” 四人扭头望去,角落里一个戴着hugoboss眼镜的男人正向他们微笑,一身笔挺的西服,就象很普通的白领一样,只是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在人心底印出淡淡的阴影。 “熟人吗?” “不认识。” 四人互相询问,答案很明确,那个男人不是任何人的朋友。 “有人请吃饭还不好吗?”达阙喝了一口水,不太在意地说。 “我过去一下。.info[]”文乐盈站了起来,眼眸里闪动寒冰的光泽。 “小姐?” 马多也站了起来,文乐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跟着。 在男人的桌边坐下,文乐盈的视线刺破镜片直直地射向那双暗蓝色的眼睛:“你有什么目的?” 对方并不应答,而是招手叫来侍者,为她送上了一杯饮料。 文乐盈沉静下来,纤细的手指在杯脚上划动,难得地溢出笑意:“说吧,鳗妖。” 镜片后面的眼睛象月夜下的大海,平静却酝酿风暴,但他如何审视都看不透这个带着寒意的美貌少女。 “只是为了您超卓的容貌而倾倒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男人扶了扶眼镜站起身来,缓步离开。 “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文乐盈的声音象冰凌相击,清脆地响在他的心底。 几天后,歂瑞在晚餐时提起的话题引起了文乐盈的注意。 “还记得上次请我们吃饭的那个人吗?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呢!”兴致勃勃的小丫头滔滔不绝地说,“我们班主任生孩子去了,他现在是代理班主任。今天上了两节课,很精彩的,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叫白淏清,很优美的名字吧?” “此地无银三百两。”文乐盈冷冷地切入。 达阙吐出嘴里的鱼刺,用餐巾擦了擦唇角,不动声色地忽视掉文乐盈的话:“嗯,很好听。他是教什么的?” 因着盈姐姐莫名的发言而无措的歂瑞,马上高兴地回应道:“是教思想政治的。他很幽默,能把那种无味的东西讲得生动活泼,还允许大家提出反对意见。” “听你这么说,倒真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呢!”达阙的视线滑过闷不作声的文乐盈。 “是呀!我原来最讨厌思想政治了!”歂瑞兴高采烈,眉梢眼角都是笑。 其后的日子,只要当天上了思想政治课,那位白老师的崇拜者就会在用餐时大谈课堂情景。达阙在用适当的赞赏之词回应时,发现文乐盈的神色已越来越阴沉难测。 终于在某天,当歂瑞说出白淏清将于周末组织一次两日两夜的“宗教信仰与封建迷信的差别”的考察活动时,“绝对零度”化为了“绝对沸点”:“什么‘宗教信仰与封建迷信的差别’?他知道什么叫做‘宗教信仰’,什么叫做‘封建迷信’吗?他自己就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产物!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吗?!就骗骗你这种小孩子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忧心忡忡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侍立在后面的诎管家和小棠面面相觑;达阙同情地看着被文大小姐的莫名怒火烧焦了的小丫头,仔细权衡着自己出言缓和气氛有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明智地做出了绝不“以身试法”的决定。 由于没有逆风的助威,也找不到燃烧的材料,火焰逐渐衰微。文乐盈注意到自己完全的失态,脸上沁出淡淡的尴尬神色,但还是在沉默之前甩出一句决绝的话来:“不准去!” 在很长一段寂静的时间之后,歂瑞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学姐,慢慢地开口:“我想,盈姐姐做出的决定是为了我好。但是,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象清风掠过水面的轻响,温柔却无法阻挡。 也许因为自从相遇以来,这个可爱的学妹就对自己言听计从,文乐盈几乎忘记了在认识自己之前,这个孩子是如何一个人走过来的。她并不是在被呵护被宠溺下长大,为了生存艰难跋涉,早已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做出决定。解释?她怎么拿得出来?将她好不容易构筑出来的简单快乐生活彻底毁灭吗?如此的话,她又为什么要将她放在身边呢? 达阙看到那双燃烧着的眼神逐渐暗淡,脸上也毫无掩饰地露出受伤的表情,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用指尖弹了一下面前的玻璃杯,和着那清幽的回响对歂瑞道:“出门在外总有风险,最近旅游事故也很多,她担心你是正常的。换了是我出门,她一定会敲锣打鼓、鲜花起舞地欢送,然后祈祷三灾四难降临,让我一去不复返。对吧,小棠?” “小姐才不会呢!”小棠笑着反驳。 文乐盈抬起头来,眼神复杂。 达阙没跟小棠纠缠,转而对文乐盈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不出门也未必没危险。况且她们一个班级行动,安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至于说考察到底能达到什么效果,这是无所谓的事吧?就当是出去旅游,顺便开拓一下视野好了。唉,我也好想去哦!” 其实歂瑞知道文乐盈很受伤,但却又不能不说,这时见达阙出来缓和气氛,便不再执着于答案,向大家道:“我们是去普陀山,到时带特产回来。” 达阙第一个道:“我要普陀佛茶!” “小瑞带些紫菜和海鲜回来好了!”诎管家道。 餐厅里的气氛终于再次活跃起来。 “先在小瑞的卡上充1万,诎管家。‘穷家富路’,多带点总是对的。”文乐盈的声音幽幽地插进来。 “谢谢盈姐姐!”歂瑞绽开大大的笑容,“我一定要找到最最漂亮的观音水仙送给盈姐姐!” 文乐盈应景般地笑了,眼神清冷而游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忧心忡忡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你最近还真是忙呢!”马多笑嘻嘻地趴在车窗上,“听说你快要把小姐的粉丝们全抢过去了,是不是真的呀?” 站在掌土庄园门口的少年时不时回头看向庄内,听他这话便故作神秘地道:“很多人都想通过我认识你家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之后又嘱咐一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哦!” 马多做了个“我了解”的手势,“哈哈”地笑起来。 敷衍完马多,达阙说道:“小瑞再不出来就要迟到了!” 今天歂瑞出发,临到出门,文乐盈把她叫进房间里去。这就是两人等在庄园门口的原因。 “小姐……很小心的。”提到这个话题,马多严肃起来,不过腔调很怪异。 达阙眼神流转,并没有询问。 “好漂亮哦!真的是盈姐姐做的?太厉害了!”歂瑞反过来倒过去地欣赏这个系在红绳上的吊坠:方正的牌型,看起来似乎有些呆板,不过正反两面上的浮雕图案线条简洁而深奥,散发出古朴而神秘的气质。(..info好看的小说) “戴上吧,送给你的。”文乐盈拿过去,抚摸着她花了两天时间用后园的土烧制而成的吊坠和上面那甲骨文的“福”、“德”两字,为乖乖背过身去的歂瑞系在颈上,“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钱物要放好,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理睬陌生人。” 她清冷的声音深处是温柔的关怀,歂瑞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如果父母还在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絮絮地叮咛?几天前文乐盈的强势霸道没在她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盈姐姐,”她转过身子,拉着文乐盈的手,透亮的眼眸认真而郑重,“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和白老师单独在一起。” “好了,快要迟到了!马多已经等了很长时间。”文乐盈挣开她的手掉过头去,径自走到窗边。 歂瑞用力露出笑容:“那我走了,盈姐姐再见。” 听到关门声,文乐盈抬手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曾几何时,自己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终于看到小丫头跑出来,达阙上前两步,将她塞进车里,同时挡住了她打算说的话:“迟到了你就去不成了,记得带茶回来就行!” 火焰般的车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初夏繁茂的林木中。 朝阳跃上树梢,将透亮而灼热的光芒印在达阙裸露的手臂上。他吐出口气,抬起手来,光斑仿佛在他手中跃动,闪闪发亮,宛如实质。 廊檐下的阴影里,文乐盈的眼眸凝结成冰,望着远处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方法,必须在这两天内给我弄清他的真实身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传说之镜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紫藤开得绚烂,在阳光下铺陈出大片大片奢华的色彩,也将下面的人淹没在盈满空间的馥郁香气中。 达阙半躺半靠在从木架上悬垂下来的一截虬劲藤茎上,在时时拂过的熏风里眺望艳阳下亭亭的莲叶。 塘中的叶儿舒卷伸展,在渐渐遮掩住明秀的水色,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早开的花朵从叶儿中探出头来,宣告盛夏的来临。 “今年热得真早!”藤茎上的少年慢悠悠地感叹,又嘟哝了一句,“真是讨厌考试。”虽然第二次调考失利,排名落到文乐盈之后,不过他说的这种话传出去,还是会狠狠地打击一大片。(..info好看的小说) 垂落在地上的一只脚轻轻踮动,藤茎象秋千一样摇晃起来,一片粼粼的光影随着晃动映在他的脸上,那是塘边反射阳光的水面。 ――谢了!达阙起身向那棵巨大的紫藤无声地说道,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荡着馨香,象是明白他的心意般笑得更加艳丽。 “达……达少爷,你在这儿?”怯生生的声音牵住了他离开的脚步,塘边的假山石后探出一个头来,却是小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达阙绕过去,看到她正努力用一根树枝探进水里,捞着什么。 “是小姐的簪子。”她语带哭腔解释着,大概一个人已经捞了很长时间了,“前几天让管家拿去清洗了,今天小姐要用,就让我取回。可走到这里时,小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吓了我一跳,簪子就掉进塘里去了。” 被埋怨的小洌听说是文乐盈父亲的爱宠,长期神出鬼没的,此时它蹲在岸边,不以为然地歪着圆圆的脑袋看热闹,时不时“喵呜”地叫一声。 达阙俯身就水,池水干净清澈,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枝镶着珠宝的簪子,在水波的荡涤下骄傲地炫耀着自我。接过树枝,够了几够,他决定放弃这种笨拙又无效的方法,直接跳进水里为她捡起。 小棠几乎要喜极而泣,激动地握住达阙的手:“太谢谢啦!达少爷,太谢谢啦!” 达阙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 接过发簪的少女看到簪尖的血迹,才惊慌地道:“对不起!是不是戳到您的手了?”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达阙伸手按住岸边的石头,撑起身子上了岸。一滴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水面,化成一丝丝红痕融入水中。 “你办得很好。”文乐盈清朗的语声震荡着室内的空气。 小棠的脸上早已没了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我看到了他映于镜中的影像,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他毕竟是连我都看不透的人,所以才会要求你取得他的血。”文乐盈冷冷的视线凝固在座前的红木桌上,那枝金质的镶宝簪子静静地躺着,簪尖还残留着一点暗淡的污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传说之镜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水色的光华开始在她的掌中旋转汇聚,渐变成点点晶莹的水珠,最后凝结成一泓如镜的清泉。 小棠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专注地看着,他们期待的结果即将出现。 那片水在文乐盈的手中沉淀,越来越清澈,越来越透亮,象是最精酿的白酒。析出的不透明、不清澈的物质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具象,竟然是一滴暗红的血珠,滴溜溜旋转着浮出水面。 小棠呼出口气,轻松地道:“他的确不是妖邪之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乐盈很想反驳,但看着那滴血化成的形体和达阙别无二致,也无法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因为,这是照妖镜所给出的结果。 伸指弹掉那个小小的“达阙”,看他在空中气化,不甘心的文乐盈将那面著名的镜子抛给小棠:“去还了吧,我们再另想办法。” 小棠看了看小姐,尽管经过她的详细调查没能找到达少爷的身份证明和任何纪录,可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可疑之事,加之现在照妖镜也证明他并非邪恶的存在,为什么小姐反倒象是越来越觉得他不可靠似的呢?面前那张秀丽脸庞上覆满冰霜,令她不敢询问。 普陀山久负“海天佛国”、“琉璃世界”之盛名,所以虽非旅游旺季,香客仍是云集。 “歂瑞,怎么不上去?” 伫立在阶下,仰望那高耸的观音摩天铜像,歂瑞眯着眼睛,回答身边的老师:“在这里也足以激起对观音大士的崇拜敬仰了,碧蓝天空下的金光闪烁和高入云霄将人类对神灵的无限向往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淏清将手插在裤袋里,象她一样仰望:“神明本就是让人类敬仰,并引导人类向善的存在。” “没有人类就没有神灵,神灵的威仪是人类铸造而成,用智慧,用感情,甚至用鲜血,用生命。”年轻的学生语气平淡地陈述自己的观点,隐隐带着一丝讥诮。 “神灵、鬼怪,也许并不是人类所创造。在广阔的宇宙面前,人类不了解的事情还太多,包括自己。”白淏清透过镜片看着她。 歂瑞的大眼睛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我相信鬼怪是真的存在!” 这回她的老师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和神灵不是一样很虚无吗?而且,就现实而言,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道、释、基督、天主、伊斯兰诸教的主神是被现代人所广泛承认的,属于合法宗教范畴;而妖怪、鬼魂之流……嗯,鬼魂在西方尚有人专设学科研究,还算是边缘类别;妖怪吗,恐怕除了属于迷信,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余地了吧?”他的视线回到那高高屹立的神像上,眉头轻轻地皱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神仙鬼怪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的笑声清越空灵,经过身边的游客都不由回头看她。她吐了吐舌头,有所收敛:“妖魔鬼怪什么的,确实是人类用来衬托神灵的。不过之所以这样,多半是因人类的好恶造成。我认为,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另外一种生物而已。人类无法解释,又对此畏惧,所以才把他们设定成神灵的反面,来欺骗和安定自己的心。” “你怎么如此肯定?”白淏清放在裤袋里的手攥紧,虽然仰着头,但注意力已没有停伫在慈眉善目的观音脸上。 “因为我看得见……”歂瑞近似呢喃地低语,复笑道:“反正人类害怕的东西都算作迷信啦!” 从小到大,她看到过够多的“异类”,有马路上因车祸而死的小鸟,有荒芜的院子里成精的白蜡树,有在屋子里被人打死的灶马,还有追随主人数百年的黄狗……鬼也罢,妖也罢,都有自己的悲伤与快乐,无法与人说。 她,只是一个看客,而且还是那种不自觉的看客,每每总在它们离开时,她才恍然,它们不是同类。 她到现在都记得所有的分离,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刻,它们或悲伤或快乐地与她道别,永远地走出她的生命。(..info无弹窗广告) 她愿意快乐地跟它们分手,永不再见。可她不想再看到悲伤的离别,象那棵被贴上符纸烧掉的白蜡树,象那只被主人恐惧厌弃而自我毁灭的黄狗,象……她看够了!人类对未知生命恐惧的结果为什么只有消灭,而不是了解呢? 在那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一位“异类”朋友的再次离去,使她终于明白,她再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了。既然她有一双能够看到它们的眼睛,她就应尽自己的力量来保护那些不曾怀有恶意的无辜生命。 她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在她常常独自沉思的林间草场上批评她所钟爱的花朵的少年。除了她之外从来没有人迹的地方,他那样安然地坐在她熟悉的荒坟之上,那头如黑夜般的长发,那件如白雪般的长衣,还有他奇异的气质,促成了她的决定:将这个被束缚的灵魂带在身边,保护他不被那些自以为是的法师之流伤害。 她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也不在乎他是怎样看她,被她拖走的不情不愿她是明白的,可如果象她一贯对待异类的方式那样见到就打个招呼,放任他坐在那里,迟早有一天会失去他吧?…… 已经到达台阶顶端的同学们向他们挥手欢呼着,将她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要照像吗?”白淏清掏出数码相机,退后几步问。 “嗯!现在人少,比刚刚同学们照时效果更好。”歂瑞用手做个取景框比划了一下,转身面向老师,脸上又浮现出往常的俏皮可爱神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神仙鬼怪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月亮逐渐滑入暗蓝的海面,黑天鹅绒铺就的舞台让给了等候多时的星星们,在早潮越来越强的伴奏下,它们抛撒出最迷人的眼神。(..info好看的小说) 单调的潮音中,有人在轻轻地咳嗽。 “看吧,叫你不要总是在这种时候出来吹海风你不听,感冒了吧?” 靠在染有潮气的礁石上的男人放开按住胸口的手,忍耐住咳嗽,将身后人披在他肩头的衣服拢了拢,这才回过头来。(..info无弹窗广告)在暗淡的光线下,看不清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老喽,睡不着喽!”那是一个白发如银的老太太,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无法改变她眼神中的明亮和澄澈。 男人摘下眼镜插进胸前的口袋里,暗蓝色的眼睛与身后的海水一样深沉,正是歂瑞最喜欢的白老师。他站在海边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唯一想的却只有一样东西:那枚突然迸射出黄色光辉的吊坠到底是什么?那是他无法抗拒的大地的力量,阻止他的企图的同时,也彻底击碎了他的希望和梦想。 他缓慢地呼吸,克制胸口隐隐的痛楚,搂住老太太瘦弱的肩膀,轻声责怪:“你出院才多久,就又这么不听话了?乖,再睡会儿,我会陪着你。” “你呀,从来都只知道说我!这个月在外面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呀?是不是经常因为没肉就不吃饭?是不是……” 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渐渐掩盖了那慈祥安宁的唠叨,也洗掉了沙滩上那一行浅浅的脚印。 夜不能寐的不止白淏清,掌土庄园里的文乐盈也在房间里想了一个晚上。来历不明的少年接近小瑞绝对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一点她从没怀疑过。可是虽说不能置之不理,但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水落石出的好法子。 黎明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就算大家要撕破脸挑明身份,也一定要将他的意图弄个一清二楚。至于成功与否可能都要面临对小瑞做出合理解释,不过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再顾虑下去,理由吗?就到时候再想吧! “为什么要冬天才有观音水仙呀?!”歂瑞用手撑住膝盖,抬头望向花鸟市场长长的通道,绝望般地低吟。 还说什么要找到最好最好的观音水仙,结果季节都不对!向盈姐姐许下的竟然是空头支票,太有损她的信誉了!不行,就算找不到那个要命的水仙,也要找个绝对绝对稀罕的东西补偿!她伸手抓住从t恤领口滑出来的吊坠,下定决心。 直起腰,她开始用放大镜般的眼神仔细在两旁的店铺里搜索…… 寻宝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她转遍了大街小巷,将其他人要的土特产都搞定后,还是没能找到她认为足够弥补自己夸下的海口的“宝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最真心意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肚子已经“咕咕”乱叫了,四下里看看,歂瑞发现不远处有个茶铺,黑红色调,古色古香,一块黑漆的招牌上写着个大大的绿色“茶”字。“先弄点点心垫垫吧!”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提着大堆的“战利品”奔向那里。 茶铺很小,但非常精巧雅致。两排放满各式茶具、茶品的陈列架和几张小巧的桌椅板凳都透着古典的优雅和浪漫。 让歂瑞有点惋惜的是,主人并不是一个穿着旗袍、拿着绢扇的古典美人,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此刻,这位老太太正将一壶据说是用普陀山上的泉水冲泡的佛茶放到她面前的小桌上,还有一碟金黄的素饼。 歂瑞目的明确,拖过饼碟一顿大嚼,一边赞不绝口:“好吃,好吃!” 茶铺并无其他客人,老太太便坐在她的桌旁,一边给她斟茶,一边笑呵呵地说:“慢点,孩子。慢点。”仿若祖孙。 一碟饼子半壶茶下肚,歂瑞心满意足,这才有空跟老太太唠嗑:“这素饼是您做的吗?” “是呀!”老太太又为她斟上一杯茶。(..info无弹窗广告) “您这素饼比庙里的还好吃呢!” “呵呵,孩子,是你饿坏了。” “真的!不骗您!”歂瑞郑重其事。 “好!好!厨房里还有,我等会帮你装好,带回去给家人吃吧。”老太太爽朗地笑着。 一提起回去,歂瑞又想起了自己的“失误”,头一下子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说:“奶奶,您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很别致的东西吗?” 老太太想了想,问道:“你在香道小摊上没看到卖催生子的吗?” “您说那种活的海贝吗?”歂瑞象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说,“买了。”怕老太太又推荐什么满大街的经典特产,接上一句:“佛茶、海产品,连那个什么还魂草都买到了!就是没有观音水仙。” “水仙春节那会儿才开花,现在根茎都收藏着呢!”老太太蹙着眉,很认真地想着。 老少两个都沉默下来。 “我先把茶具收拾了。”鉴于茶杯已经被趴伏在桌上的歂瑞碰翻了两回,老太太结束思索,收拾东西。 “叮呤”的声响引起了思考毫无成效的小丫头的注意,那是老太太袖口中滑出的手链坠儿与茶托想击的声音。 “哟,想起来了!”老太太停下收拾,看向自己手腕,“紫竹石你知道吗?” 歂瑞接过老太太取下的手链,其实就是一根红绳穿着一块不太规则的紫红色石头。仔细看来,那石头莹润可喜,虽没有紫晶般通透,却也十分漂亮,更漂亮的是上面有竹叶般的花纹,精美如图画。 “好……漂亮呀!”歂瑞看了半天,才把一句惊叹吐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最真心意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普陀山的岩石中有不少花纹与紫竹形状相似的石块,由此得名紫竹石,人们往往以拾得一块为荣。”老太太收拾好了茶具,过来坐下解释。 歂瑞摸了摸脑袋:“啊……我有同学捡了的!”复看看手中的石头,又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哪有这个漂亮!根本不象是一样的东西。” 老太太拿过石头,象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地抚触,眼睛亮亮地闪烁着光芒:“这是我5岁的时候一位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山上遍地都是紫竹石,除了游客,没人会捡。[..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说,他一定会找到最漂亮的一块送给我。他在山上整整转了一周,终于在我生日那天将它带给了我。” “您朋友好厉害!”小丫头的眼中满是向往。这是每个女孩子都期待的吧?有人为她专注地做一件事,就算看来不值什么,却是最真诚的心意。 “我决定了,”歂瑞站了起来,“为了盈姐姐,我一定要找到一颗更漂亮的紫竹石!” “多可爱的孩子!”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象菊花盛开,“那以后找累了就来我这里喝茶吧,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歂瑞愣住:“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向门外望去,望向山的方向,青翠的山岭绵延迤逦如玉带。有的时候,最真诚的心意也需要时间来成全。 老太太看着这个孩子,她有一双跟自己一样单纯明净的眼睛,那是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眼睛。他用最强大的力量保护了自己不受污染,她呢?她身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人,呵护着、关注着她?所以她才想要表达她的心意?比起她,自己总是安然地享受着他的宠爱。 将那枚紫竹石放在那光洁的掌心,老太太用自己的手将它包覆起来:“拿着吧,孩子,送给你想送的人。” 歂瑞几乎惊跳起来:“这怎么行?奶奶,这可是您重要的宝贝!”给了自己,她的生命都不会完整,她从心里这么觉得。 老太太又笑了,带着夕阳最柔和的温暖:“这是缘份。” 面前的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价值。歂瑞手足无措,那颗温润的石头在自己的掌心里仿佛放射着炽烈的热量,她不断问自己,有什么资格来接受一个老人几乎伴随一生的珍宝。 “……您,您,”她解下那块同样珍贵的吊坠,放在那双有着大海波涛般纹路的手中,“请收下这个。这是盈姐姐送我的,我不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才做成……您送我的这个珍贵的石头,就是我要带给她的礼物……”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她只知道,只有这枚吊坠,这枚包含了文乐盈对她的关爱的吊坠,才具有和那枚花了一周的时间在山里寻觅出的紫竹石同样无法估量的价值。 看着这孩子涨红的脸,老太太和蔼地笑着收下了那份礼物,好让她安心地赶回同伴那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机不可失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文乐盈非常懊恼。.info[] 她原本打算的孤注一掷的行动进行得很不顺利:先是早餐前她没料到那小子会被李大厨抓着帮忙,将采购回的下一周的食材处理、冷藏,根本没能跟她一起用餐;接着她决定亲自去找他的时候,他竟然又已不在,小棠说他去银行取钱了,城里人多眼杂,她权衡良久,只能放弃;本以为中午总要回来吃饭的,没想到那家伙运气不好,居然遇到抢劫,虽然把犯人捉住了,但还是在派出所里折腾了半天。 “谢谢!”达阙与送他出来的警察握手,收好他失而复得的钱包,由衷地道。 “哪里,应该是我们谢谢你!”警官爽朗地笑道,“不过,小同学,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可要悠着点,免得防卫过当!” 达阙很认真地点头:“我下次一定注意。” 一身职业装打扮的小棠绕过他上了停在一旁的加长版凯迪拉克,一边把公事包放入座椅旁的柜子里,一边向车上的文乐盈解释:“他把劫匪弄晕了,幸亏那人醒来之后体检无碍,不然可就有好戏看了!” 文乐盈低下头,掩饰抽搐的眼角。 达阙终于上了车,看到文乐盈在不觉一愣:“你怎么会亲自来接我?” 文乐盈突然出手,令小棠惊叫:“哎呀!小姐……” 达阙眨着眼睛,呆了片刻,才捂住自己的脸,血顺着指缝流到他的手背上。 “马多,去医院!”小棠按下对讲开关道,抽出手帕递给达阙。 文乐盈盯着面前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和攻击者四目相对好一阵子,达阙用小棠的手帕掩住伤口,向她抱怨:“小棠,你是不是跟你家小姐大肆吹嘘我了?” 小棠不知该做何表情,低声向文乐盈详述:“他被抢后伸脚勾了对方一下,那人就摔倒了,不幸的是很近的地方就是马路护栏,那人为保持平衡抓护栏却抓了个空,头撞了上去。” 文乐盈尴尬万分地掉过头去,不再看他。 从医院里出来,那张让护士们惋惜的脸上多了个纱布补丁。 “误会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达阙眯着眼睛望着如洗的碧空,很有感触。 “小姐她……”小棠其实也找不到个合适理由来解释,但又不得不说。 达阙笑声温软如水波荡漾:“低估她的‘实力’完全是我自己的错!” 火车“隆隆”地驶在回家的路上,同学们意犹未尽地喧闹着,整个车厢溢满欢笑。 歂瑞静静地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那枚珍贵的紫竹石已经被她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包里最安全的地方,其他特产也都好好地放着,一想到大家收到礼物时高兴的样子,她就由衷地感到幸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机不可失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冷漠却潜藏热情的盈姐姐、沉稳慈爱的诎管家、温柔体贴的小棠、热闹幽默的马多、冲动鲁莽的宝宝,还有她捡回来的少年……曾几何时,她也有了一个想回去的地方,有了那么多等待她回去的家人。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白淏清不知何时站在她的旁边。 歂瑞拿出零食递过去:“什么时候可以到家,老师?” 白淏清谢绝了女孩子的好意,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明天早上。所以现在一定要休息好,不然明天的课就没法上了。(..info)” “老师是不是有点后悔带我们出来?”灵动的大眼睛凝视在老师反射灯光的镜片上。 白淏清有些无措,这女孩子的聪颖总是掩藏在天真无知的表情之下,在人们忽视时用针尖般的锋锐给予深刻的印象。他斟酌着答案,目光却突然凝固——“咦?你那个漂亮的项坠儿呢?”他问道,“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没有。”歂瑞歪着头,手抚上胸口,“我送人了。” ……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似乎有谁在呼唤,有谁在祈祷。(..info无弹窗广告)歂瑞勉强地睁开眼睛,一支蜡烛在她的眼前闪耀,跳跃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停电了吗?”她喃喃地道,扭着头四处看了看,一阵呆怔。 这里不是火车车厢,吵吵闹闹的同学们也不见了。她就坐在一把仿古的红木椅子上,无数的蜡烛围绕着她飘浮在空中,缓慢地转动着。 她本能地想揉揉眼睛,来确定看到的场景的真实性,手却抬不起来。低头看到束缚住她的画着古怪符号的金色纸条,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自己不会是被什么邪教绑来了吧? 有人在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歂瑞用力向蜡烛外面看去,可烛光只照耀着她身前很近的距离,外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那如念经般的声音嗡嗡地响着,象丝线一样缠绕着她,令她头晕。“别念了!”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停止片刻又如前般响起,更急更绵密地钻入她的脑海,眼前的蜡烛也旋转得更快。意识有些飘荡,她不能思考。 算了,睡一觉再说吧。她这样想着,任自己随着声音沉入一片空白里。 单调的吟唱随着歂瑞的头垂下而停了下来。寂静,几乎凝固了烛光,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偶尔响起。 烛光的范围之外,一双暗蓝色的眼睛含着不明所以的情绪注视着那张低垂的脸。当那复杂的神色在漫长的寂静中转化为虚无后,吟唱声再次充斥了寂静的空间。 这回这声音没能象之前那样拉成连绵不断的丝线,因为一声呛咳吞没了它。半空中层层旋转的蜡烛也随之跌落尘埃,大部分都在瞬间熄灭,只有少数几支还挣扎着燃起光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似真似幻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黑暗中有人低语:“不可能!”蜡烛重新升上半空,焕发更明亮的光辉,开始围绕椅上的女孩旋转。 吟唱并没有比刚才更久,与蜡烛一起跌落的仿佛还有其他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低语中充满了绝望。 一阵风声响过,在地上残喘的蜡烛未能幸免,将一切都带入黑暗里。 好冷……歂瑞想把被子裹紧,手动了动,被束缚的感觉将她带回到现实中。 面前没有蜡烛,耳边也没有催人入眠的“嗡嗡”声,只有极不舒服的座椅和不能动的双手提醒她并没有自由。 周围依然很黑暗,因为没有耀眼的烛光在面前,使她反倒能对环境看得更清楚。这是一间屋子,有着很古朴的家具,从半开的门后透进来的微光也足以令人看出它们的名贵,只是现在都很古怪得一顺儿靠在墙边,只有她坐的这把椅子孤伶伶地摆放在正中间。显然,是有人为了刚刚那个蜡烛阵专门腾出的空地。 歂瑞东张西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在屋里,而那扇半开的门多半是有人匆匆离去而忘记关上的。大好的机会!她这么想着,很郁闷地打量那些家具,光洁圆润的边角是没可能帮助她揭掉那两张纸条的。电视上总是瞎吹,哪里遇到绑架就会有破玻璃、突出的钉子尖或是一点什么小火苗之类的让人逃脱?刚才倒是有众多的小火苗,可现在要用时连个小火星都没了! 是哪个破编剧写的我这故事?什么都不安排一下,要我上哪里想办法?歂瑞恶狠狠地腹诽着,脑子却转得飞快,并且毫不迟疑地尝试着:她试图用自带的最锋利武器——牙齿将纸条撕开,可腰弯得再低也无法够着自己的手;又试图携椅子一同出逃,试了几回得出一个结论:那椅子绝对是古董,明明一木头,却死沉死沉,除非椅子乐意带她走,她是休想拐带它的…… 天气并不寒冷,只是夜里有些凉意,折腾了一阵子之后,歂瑞已经满身是汗。她喘着气停下来,咬牙切齿地瞪着那看起来轻飘飘却比钢铁更牢固的纸条,无奈地选择很有创意却没有效率的办法。 有人如风一般闯进了屋子,屋子里静悄悄的,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屋子正中那把椅子倒在地上,而屋里空无一人。 来人又如风一般刮了出去。 风声淡去,轻微的呼气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出现。 果然看到倒下的椅子就会以为人逃掉了。成功骗人的小丫头笑意盈盈,她依然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一丁点也没移动过。哦,错了,她已经由坐在椅子上变为躺在地上了。 高兴了一会儿,她的嘴就嘟了起来:什么吗!就算绑架她的人一辈子都不再回来她也不能自由,只有冻饿而死,最好的情况也会得风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似真似幻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会的,你会好好的长命百岁。”突然在椅后响起的声音,按理说足以吓死提心吊胆的歂瑞,可那语声沉稳安定,仿佛从永恒的时间中穿越而来,带着无法言喻的平静详和。 编剧还不算破,还知道用英雄救美的招式。当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腕上,歂瑞安心地打了个哈欠,睡了。 “下车啦!”有人在耳边叫着。 “哦。”歂瑞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同学们都纷纷起身拿下自己的箱包,车厢里一片乱糟糟的。 真的是个梦?!她猛然站起身来,没有黑暗的屋子,没有古董家具,没有一地的残烛,也没有画着古怪符号的金色纸条?! “你怎么了?”叫醒她的班长见她神色古怪,关心地问道。 是谁救了她?难道自己就是那个梦的“破编剧”?“啊?没,没什么。”歂瑞摸摸头,还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睡迷糊了。” 班长道:“赶紧去洗把脸吧,马上到站了。”边说边帮她把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放在座位上。 歂瑞吐了吐舌头,抓过毛巾跑向车厢一端的洗手池:“好的。谢谢你!” 水凉凉地滑过肌肤,人一下子就神清气爽起来。迷糊的小丫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真是一个古怪的梦呀,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大家仔细清点随身物品,不要落下东西了!”白淏清一遍遍地提醒着学生们。 当他走到歂瑞的身边时,女孩背起包来应道:“都整理好了。” 白淏清脚步微微一顿,没有看她,转身向车厢内走去。 一晚上被那个现实般的离奇梦境折磨,没有睡好的歂瑞整个上午都精神恍惚,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坐上文乐盈的车就开始打盹。 文乐盈秀眉紧锁,拿过一张薄毯来为她盖上。 到了家,小丫头还睡得死死的,文乐盈伸手几次想叫又停下。 见她为难的样子,达阙将歂瑞连毯子带人一块抱了下来。 午餐的时候,歂瑞还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 文乐盈没看到人,脸色已经相当难看:“她还在睡?” “是。”小棠回道。 在问之前就已知答案的文乐盈眼里开始充盈无法释怀的疑惑。 “大概是玩累了,毕竟一回来就直接到校上课。”小棠了解她家小姐的心思,连忙宽慰道。 文乐盈没有多说什么,但眼底的疑惑却只有增无减,还伴之以明显的不满。达阙猜她一定在腹诽那位可怜的白老师。 下午放学的时候,歂瑞终于活了,一路上跟两位学长狂聊,将旅途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手腕被歂瑞系上的那枚紫竹石,文乐盈的眼眸却象冰冻一般:“你把我送你的项坠换了这个?” “嗯,因为这个太贵重了,我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察觉盈姐姐似乎很不爽的小丫头支支吾吾地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文乐盈抬眼射来的寒光在她脸上一触即收,表情缓和下来:“既然已经换了就算了。(..info无弹窗广告)”语气里有挫败和无奈。 歂瑞毫不客气地高兴起来,拿出茶叶递给达阙。 “好晚的礼物呀!”接过去的少年慢条斯理地评价。 小丫头的脸红了起来:“人家中午把包落在学校了。” “还睡得人事不知。”达阙补充道。 “你!”作势打他的歂瑞突然有了新发现,“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为什么?这两天不是休息吗?” 少年很想掏掏耳朵,这么大一堆问题,不塞住才怪:“破了。被人打了。看我强。是休息。” 马多在前面被他的回答方式逗得笑出声来。 反应迅速的歂瑞立刻趴到驾驶座的椅背上:“他到底干什么了?” “听说他勇斗歹徒来着。自己虽然破了相,可也把对方料理得昏迷不醒。”马多说道,“枉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秀才呢!”这个勇斗歹徒的版本是为了避免文乐盈的尴尬,由达阙创造出来的。 “嗯嗯,我现在是暴徒。(..info好看的小说)”达阙抱胸点头。 那双大眼睛快要贴在他的脸上了,惊叹的气息扫得他鼻子痒痒的:“文武全才?” “你没看出来?”达阙眼睛向上翻去。 “没有。”小丫头也翻了翻眼睛,坐下来,“只知道今天你那个补丁一定伤了很多人的心。” “这倒是。”达阙赞同道,从座位下拖出一个纸箱,满满一箱的药物,“不知道开药店赚不赚钱?” “别人不赚你也赚,”一直没有说话的文乐盈冷冷地插了一句,“反正是无本的买卖。” 歂瑞和马多爆笑。 回来后的思想政治课让歂瑞很不解,白老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往常的幽默消失无踪,严肃得令课堂气氛十分压抑。每个人都不敢象原来那样表达自己的意见,全都埋头苦读。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高考开始。 因为学校是考点,所以低年级全都放假,歂瑞兴奋不已地在庄园里窜出窜进。 文乐盈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品着茶。达阙去参加考试了,虽然调查和试探都没有什么成效,但她固执认定的“危险分子”不在还是让她十分高兴。 诎管家过来禀道:“有位白先生求见,他说他叫白淏清。” “白老师?”正帮忙宝泫浇花的歂瑞忘记了手中的水管,不明白白老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高中可没听说过还有家访这一茬儿。 “请他进来吧。”文乐盈的好心情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转而向歂瑞道,“去麻烦李大厨做点茶点来。” “好的。”歂瑞将水管关上,奔去厨房。 诎管家将白淏清带入花园,小棠送上茶来。 文乐盈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请他落坐,问道:“不知白老师到寒舍来有何贵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淏清象是并没察觉她言辞中的不屑,摘下了一贯不离身的眼镜,暗蓝的瞳孔在阳光下有如大海的波涛。 看来打算开诚布公了。文乐盈唇角掠过一抹冷笑,静待他开口。 “看到这个庄园我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 “哦?” “我毕竟也有两千年的道行,‘掌土’之神还是知道的。” “哦。” 文乐盈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让白淏清有点说不下去。可他沉默,文乐盈更沉默,也许第一次见面时他更有机会说话,可惜他那时什么都没说。 “我……”纷纷扰扰,无从说起。 “咦?这是在讲故事吗?”达阙居然回了,边说着边走进花园。 歂瑞也紧随其后,端着点心盘子过来。 白淏清神情一滞。 “把眼镜戴上。”文乐盈低声道,急促而决断。 白淏清瞟了她一眼,忽然领悟了一件事:她的身份,不知何种原因,并不为走过来的那两人所知。福德正神的女儿,与他这种“妖孽”其实一样,在人世间是个无法正常与人交往的存在。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比人类更珍惜情谊。 小棠接过点心盘子摆好,歂瑞已抢到离白淏清最近的地方坐下,一脸的期待。 白淏清看着放下文具袋的少年,在心底里感激他无心的提示,开始讲一个故事。 东海里有只修炼了将近两千年的鳗妖,有一天他幻化为人上岸游玩。这个镇子民风纯朴,是他经常小住的地方,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此生最大的危险。 一辆飞驰而来的军用吉普车眼看就要撞上一对安然走在街上的母女,他扑过去将她们救下。那辆车停住,一个军官骂骂咧咧地走下来,竟然用手杖向他们打来。虽然他修行时间很长,却不是个拘泥于既有规则的妖,当时便准备小惩大戒,可突然间被一枝从天而降的箭射中,气血顿时紊乱。下场当然是被那军官暴打一顿。 在他遍体鳞伤,准备就近回到海里去时,一个老太太见到他狼狈的模样,将他拉住。老太太很热情,邀请他到她的小茶铺里歇息,他没法推辞,便随了她的心意。老太太给他端来了糕点果子和一壶茶,然后细心为他搽好药膏,包扎大的伤口。闲聊得知,她的老伴被日本人杀害了,儿子前些年被拉了壮丁,再没回来,媳妇第二年便因难产死去,现在就独自一人带着唯一的孙女开着这个小小的铺子聊以糊口。 在上千年的岁月里,鳗妖并不是没有和人打过交道,可一是本身个性使然,二是自知人妖殊途,因而跟人类没有什么深交。这次本也如此,擦肩而过,转身即忘。但因可怜她们祖孙俩,每年过来时便顺便带些珠贝之类,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那老太太则总是留他住上一段。她的孙女活泼可爱,在他小住的日子里叔叔长叔叔短地缠住他,倒也有了修行之外的乐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传说故事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来以为自己无情的鳗妖在老太太去世的时候第一次流泪,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她的帮她照顾孙女的愿望。.info[] 自己不能为人接受的身份在这个小小的茶铺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对人类来说漫长的时光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过任何的痕迹,老太太的孙女对他的称呼早已从叔叔改成了哥哥。而在老太太去世后的那段不短的日子里,有另外一种情谊开始滋生、蔓延。 妖终究是妖,孙女不在乎的却不是他不在乎的,他偶尔的出现和长期的定居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邻居不会对一个远方来的陌生人刨根问底,却不会不对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充满好奇。 他不能冒险。人世间好管闲事的方外之人绝对不止法海一个,尤其这里还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来来往往的僧人极多。他选择保持老太太在世时的规律,仍然每年去小住一段时间,只是这段时间一过,就绝对不因任何事停留。 孙女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觉悟了,不再在他小住时缠住他。两人将那美丽却不能存在的情谊默契地深埋起来,不去碰触。(..info好看的小说) 一年复一年,唯一令鳗妖知道那份情谊仍然存在的证据,就是孙女一直没有嫁人。 在鳗妖不变的容颜面前,孙女终于老了。每个人都会衰老,都会死亡,这一点他一向很清楚,对此也很理智。可他不能接受的是,孙女得了癌症。那一瞬间,他好恨,恨老天为什么让这样纯朴善良的人不能善终! 那时,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只要有办法留住她,不,只要能让她快乐地活几年,他什么都愿意,就算是犯天条也没关系。他想用自己两千年的修行去换取她的健康,不能理解的是,他的内丹与身体融为一体,竟然不能吐出。 他象没头苍蝇一般跑遍了整个世界,找不到传说中的灵丹妙药;那些所谓神仙洞府,除了人类骗钱的场所,也不得其门而入。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他,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真纯体”,只要将孙女的魂魄取出放入其中,她就能再次美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后来呢?”歂瑞见老师停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下文,着急地问道,“找到了没?” 白淏清看了看她,还没说什么,就被达阙接了过去:“当然是找到了,然后孙女又健康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与她的鳗妖一起。”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歂瑞很是怀疑。 “这类故事都有个美好的大结局,这是不变的真理。”达阙很不感冒地打了个哈欠。 “哼!我要听白老师说。” 白淏清仰起头来,阳光将他的镜片涂得雪亮:“对,就是这样的结局。” “走吧,”达阙拉起还想赖着听故事的丫头,“你想等着李大厨拿着菜刀出来喊人吗?” 不情不愿的歂瑞在离开花园之前喊道:“白老师,您一定要留下来吃饭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传说故事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花园又变得很安静,几只蝴蝶在明亮的空中跳着它们自己特有的舞蹈,漂亮的鳞翅闪着梦幻般的光泽。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文乐盈慢慢地道,“第一,那枝箭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白淏清伸出手来,光影流动,一枝箭出现在他的手上。 文乐盈小心地拿起它,色彩随指而变,美丽异常:“……这难道是试心箭?” “传说中的试心箭?”小棠忍不住凑了过来,连一边修剪花木的宝泫也停下来探头张望。 白淏清不感兴趣,因为他的视线完全被另外的东西所吸引,伸手抓向文乐盈的左腕:“这是哪里来的?!” 文乐盈专注于那枝传说中的箭,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抓住。“放开。”她本能地喝止。明明箭是他带来的,还问什么问?!莫名其妙的妖怪! “这是哪里来的?!”白淏清不顾可能的危险,再一次大声问道。 宝泫的剪刀飞出一道银光。 小棠更迅速地反手抓过那枝试心箭顶在他的颈边:“立刻放开小姐。” 文乐盈吓了一跳之后已经冷静下来,手腕挥动,将白淏清带到一边,他所坐的石凳在银光之下破碎。 制止了两人的攻击,文乐盈顺着白淏清的视线看过去,他问的是自己左腕上那枚紫竹石,脆于春冰初解的笑声轻扬在花园里,笑得另外几人或愤怒或茫然。 “这么说,你现在无法接近那位孙女了?”她收敛笑意。 白淏清的眼眸沉暗下来,蕴酿着惊人的能量。 文乐盈并不想将事态扩大,她都不知道那个喜欢到处乱窜的学妹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如此你就不用担心了,虽然我神力不强,但保个别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桌上无人饮用的茶水映出文乐盈柔和的面部线条。 白淏清注视她半天方醒悟,喜道:“您是说,她可以继续快乐地活着?” “对,”文乐盈抚摸着那枚漂亮的紫色石头,“活到她寿终正寝。” 镜片后的眼眸忽然澄澈如碧空:“谢谢!谢谢您!”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小瑞好了,这种事只有她才会干得出来。”文乐盈的口气一点也不象是赞扬,她还是对歂瑞将自己亲手制作的护身符拿去送人耿耿于怀。 白淏清迟疑了一下,起身道:“请您代我向她表示歉意。” 文乐盈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隐含的深意,又联想起了歂瑞回来时的困倦,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白淏清并不答话,而是从小棠手上拿过那枝试心箭,大步离开。 文乐盈却从他最后投注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曾经试图伤害过小瑞。她的视线迅速凝成尖针追向离去的身影,冷声道:“看来你真的无视我的警告。” “白老师,您不留下来吃午餐吗?快要做好了。”达阙在园门口出现,挡住了白淏清的身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缘起缘灭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谢了,告诉歂瑞同学,老师还有事要办,不能应她的邀请了。”白淏清的声音渐渐减弱,显然他这样回答达阙的时候,并没有稍微停下脚步。 为免达阙莫名其妙送掉性命,文乐盈硬生生收回她的惩处,无处宣泄的愤怒一股脑儿都发在了石桌上,“咚”的一声,所有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杯中的残茶在阳光下放射出七彩的光芒。 “小瑞她现在已经回来了。而且,永远不能接近自己最重要的人,这对他来说,不就算是一种非常沉重的惩罚?”小棠轻声道,对那两个已有深刻情谊的人与妖充满了同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缘起缘灭,不知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文乐盈淡然地看着站在园门口的达阙,叹息般地道。 “您只问了一个问题,还有呢?”小棠有点好奇。 文乐盈一边向宝泫示意收拾破碎的石凳,一边道:“我原想问他为什么会有内丹融体这种情况,不过看了那枝试心箭,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嗯。没有无限之主那枝箭,他就不会遇到那家人;可如果没有那枝箭,他就可以用自己的道行换取重要的人的性命。他没有试图做他不该做的事,小瑞就不会无意之中救了他最重要的人;可如果他没有那么做,就不会使他永远无法触碰他最重要的人。”小棠感慨道,“上天总是公平得让人觉得残酷,失去的同时一定是得到;给了你什么则一定要求同等的代价。” 文乐盈眼波流动,仿如深潭暗涌:“最重要的事忘记问他了。” 小棠也如鸟儿惊起般低叫:“那个告诉他‘真纯体’存在的人!” 文乐盈重重地点头,却拦住小棠的脚步:“不用追了,过两天我去学校问他。” “准备吃饭了,大小姐!”达阙立在园门口良久,这时方回身向这边喊道,看样子他不打算走过来了。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文乐盈心底又涌起另外的不满。让她承认少年只是个人类令她十分沮丧,可她那天的攻击竟然直接命中,所以似乎她不想承认也不行。 小棠开始拾掇茶具:“管他呢!反正他如果敢在这里做什么,按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找死?对,就是找死!”脆铃般的笑声响得甚为欢快。 在热闹的厨房里,歂瑞正将她刚刚听来的故事讲给李域、诎管家和马多听。 李大厨一边要人递盘子给他一边问她:“观世音的道场?那不就是普陀山吗?你听说过吗?” 小丫头摇头:“导游小姐没讲过这个故事,不知道老师上哪里听来的?” “神话故事到处都是的,我倒是觉得那妖怪差点出了车祸才是一件有趣的事!”马多问进进出出忙着摆餐桌的诎管家,“你说是吧?” “哪里有什么趣?”诎管家横他一眼,声音里竟有几分沉痛,“妖和人产生感情怎么说都是一个悲剧。” 马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他。 “小瑞,帮我把餐巾拿上,到餐厅去吧!”诎管家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平和,阻止了马多的探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缘起缘灭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开课不久就报告了一个消息:那位白老师调动工作了,至于调到哪里去了,大家都不知道。(..info)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收获鸭梨的人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没有什么反应。歂瑞很奇怪,联想到前两天白老师还到过庄园,便问文乐盈:“盈姐姐,白老师那天来是干什么的?” 文乐盈接过宝泫摘下的鸭梨放进身边的筐里,反问:“我怎么知道?” “一定是小瑞成绩不好,令他很是头痛,所以引咎辞职了!”马多手不闲嘴也不闲,边说边“呵呵”地笑。(..info) 小丫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反驳道:“我成绩挺好的,虽然不是盈姐姐他们的第一、第二,但至少也是中上等吧?” 马多放声大笑,宝泫从树上翻下来直接抱住她:“小瑞小瑞,你太可爱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小棠端了茶点过来,招呼众人,“快要吃晚餐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明天继续。”先拿了方毛巾递给小姐,小瑞则帮忙把其他的分发给大家。 “达阙跑哪里去了?”歂瑞拿着剩下的一条毛巾,问道。 “达阙——!”宝泫的喊声嘹亮得可以穿透云霄。 小棠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别喊,吵死人了!” “他那是狼嚎。”马多先灌进肚子里一杯茶,揉着耳朵道。 文乐盈靠在梨筐上,端起茶盏:“马上就会回来的,宝泫声音这么大。” 歂瑞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还是说:“我去找找。”拿着毛巾跑进树林。 “你们说,达阙象不象小瑞的宝宝?”马多冒出一句,又向旁边瞟一眼,申明,“不是说宝泫。” 众人尽皆点头,只有文乐盈不动声色地凝结了目光。在白淏清离开这个城市之前,她已经去找过他,那个问题的答案令她不能不介意——告诉白淏清“真纯体”的存在的人,是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他出现在一个无月无星的夜晚,给了他一根他最盼望的救命的稻草。 白淏清没有看到他的脸,他身上散发出的无以言说的特异气质让人不能靠近。文乐盈曾经试图让他解释那种气质,他沉默良久,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要我找出跟他的气质相类的人,那就是达阙。” 树影婆娑,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过叶隙射在地上,空气中飘荡着成熟的果实那清甜的香味。 歂瑞终于找到了“失踪”的少年,他其实离开他们并不太远,就静静地站在一棵梨树下,旁边是一只空空的梨筐,显然他根本没有采摘一只梨。 歂瑞看着他的脸,他在微笑,淡淡的却有无限光彩,仿佛他面前不是一棵结满果实的梨树,而是他最心爱的人。这个表情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在那个坟头说着刻薄语言的少年就带着这样的神情,眼睛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喜悦和眷恋。一个如此美好而纯净的灵魂,为什么要被束缚于那块小小的坟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事与愿违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转头向她看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象浪潮一样席卷了她的全身,歂瑞的心不由一阵狂跳:我要发花痴了吗?她拍拍胸口,尴尬地咧了咧嘴:“给你毛巾!大家都休息了,你也快点过来喝茶。” 毛巾越过重重树枝落到达阙手上,少年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梨筐,眼睛里有一丝自责的笑意。如果这时歂瑞没有转身离去,一定会惊讶不已:没有绚丽的光芒,没有悦耳的声音,树上的鸭梨却好似忽然拥有了活泼好动的生命一样,纷纷跳离生养它们的树枝,自发有序的一个接一个轻巧地跃进那只空空的梨筐……梨筐转瞬间已装满。 林中一如既往地静寂和安详,树木在微风中优雅地摆动枝条,叶片在细碎地鸣唱,人也依然静静伫立,这幅图画唯一不似刚才的就是金灿灿的鸭梨改变了位置。 ——谢了!达阙又向梨树轻轻微笑,将那条雪白的毛巾盖在满满的梨筐上。 回到大家身边,众人好象正跟歂瑞开着玩笑,看到他来,马多首先发难:“达阙,你刚躲树林里去干什么了?小瑞脸红红地跑回来!” 达阙接过小棠递来的茶盏,看了看歂瑞:“说明她还知道错了,刚刚在林子里偷梨吃被我抓住了。”他懒洋洋地说着,歂瑞吃惊地看着这个撒谎都撒得煞有介事的家伙。 宝泫扛起一筐梨道:“小瑞,我帮你送房间去,你慢慢吃!”也只有他才会相信达阙带着玩笑意味的解释。 歂瑞最近有点烦恼,达阙肯定可以上大学,可是就算办理助学贷款,也只是减免了学费的负担,住宿费及其他生活杂费都是不包括在里面的。而且一旦开学,达阙需要住读,也就不能再在庄园里帮忙了,除非他报考文乐盈被保送的学校,不然他现在的“兼职”也做不成了。 危机呀危机。她叹着声,看着自己存折上的数字,可惜它们都不会因为接受着她渴望的目光就能长大开花结出累累的硕果来。看来自己得出去再找几份兼职才行。好在高二课程还不是很紧……高三怎么办呀?!我要疯了! “别揉了,再揉头都掉了!”马多看着这个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小丫头,停了下来,“这是干什么呢?” 歂瑞没想到会有人经过,慌忙收起存折,抬起眯成月牙的眼睛:“正好。马哥哥有空吗?带我到城里去吧。” 马多悄悄地说:“你是不是信用卡透支了?”他之前就看到这丫头拿着存折了,她还以为他没看到吗?藏什么藏啊! “啊?啊,是……是的,你别跟其他人说啊。”歂瑞对送上门来的借口来者不拒。 “等我先去报了到。”马多摆着手奔厨房去了。 歂瑞知道他多半是奉李大厨的命去采购,便先去车上等着。 车子驶出庄园不久,歂瑞忽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她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一辆银色的轿车正与他们擦肩而过,覆盖着黑色防紫外线保护膜的车窗什么也看不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事与愿违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老爷和夫人回来了。”马多见她扭着头看那辆车,便说道。 “盈姐姐的父母?”歂瑞没有看到过他们,听文乐盈说是到外地去了,“没听盈姐姐提到她父母今天回来,看来一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老爷和夫人对人都很好,尤其是老爷,几乎是有求必应。”马多象是想到曾经什么有趣的事,乐呵呵的。 歂瑞举双手表示赞同:“当然,看盈姐姐就知道了。” 马多按她的要求将她放在了城里,自己则去忙活自己的任务,约好了时间来接她。歂瑞买了一份招聘的报纸,就开始到各个人才市场寻找合适的兼职。她不知道,危机已经以更快的速度来到了她的面前。 并不象歂瑞所想象的,此刻的庄园里,不是其乐融融的久别重逢场面,而是风狂雨骤、电闪雷鸣的紧张局势,一贯的祥和气氛荡然无存。 “给我跪下!” “父亲大人!” “走之前我不是说过了?不可以惊动她,不可以接近她!只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并没有让你去将她置入保护当中!”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慢慢再想法子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不要总是惯着她!惯得她不知分寸,才会想当然做出这么冒失的举动!” “既然我们知道她是重要的,为什么不能保护她?如果不是因为我将她置入父亲大人所不满的保护当中,前阵子她就已经不再是她了!” “什么事我都可以由着你,但她有她既定的命运!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事情!” “父亲大人不觉得太前言不搭后语了吗?!” “盈儿呀,你父亲也是为难,别再说了。” “你让她说!随便她怎么说都可以,就是把她留在家里不可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立刻离开!” “我不会赶她走的!绝不!” “盈儿!盈儿!” “唉——让她去吧。希望等她好好想过之后能够明白,如果她还是执意留她,我是不会放任她这回的任性的。” “慢慢来,女儿跟你的脾气差不多,好好说都可以,一旦真的扛上了,谁都劝不动了。” 文乐盈从房里跑出来,与李域、宝泫两人撞个正着。 “小姐?出什么事了?”宝泫刚才听说老爷和夫人回了,同李域过来请安,没想到撞上冲出来的小姐,这么莽撞的行为他还没在小姐身上见过。 文乐盈一句话不说,低头跑了出去。 宝泫向侍立在房门口的那个挺着个大肚子的男人询问:“十煇大叔,出啥事了?” 男人一本正经地道:“早某不知。” “少来了,你还有不知道的?”李域拍拍那只硕大的肚子,抬脚进了门。 “知道我不会告诉你还废什么话?”福德正神的辅佐者翻了翻眼皮,当自己是木雕泥塑一样继续呆着不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兼职难寻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文乐盈醒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森林的深处。 浓密的枝叶遮蔽了阳光,相当阴暗闭塞,还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 她找了个裸露的树根坐下,想着父亲的命令。第一次见父亲生气,应该是自己错了吧?可她就是想不通。 到现在她仍记得她伸出手去的那个时刻,她把手伸给了那个被人欺负却并不哭泣的女孩儿,女孩儿用那双她所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心至今还留着那时的温度。 之后是如此快乐的日子,她凝固般的生活被女孩儿点燃,让她终于觉得生命是那么美好。 文乐盈手指一弹,火“呼”地一声点燃了她面前的枯枝败叶,看着那火舌在肆意吞噬着可以到口的食粮逐渐扩大,她的不满才有了一点点的渲泄。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强,已经开始扑向周边的树木,只听利器破空之声轻响,火光骤暗,瞬间便只剩眼前那一小簇微微摇曳。 文乐盈抬头,不远处的一棵树旁,一个男人笔直地立在那里。 “神族就是幼稚。你想把这片森林烧光吗?”他冷冷地说,带着刀锋的森寒。 文乐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闷:“你有过朋友吗?人类的朋友?” 男人不说话。 “一定有过,在你还没有成仙的时候。”文乐盈轻轻地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要成仙呢?为什么要跟你的朋友们分开呢?”文乐盈注视着他的眼睛,她非常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并不回避她的注视,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静静地闪烁。 那簇小小的火苗挣扎着终于熄灭,寂静的森林里连虫儿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文乐盈以为男人将永远保持沉默的时候,闪着寒光的声音切开凝固的黑暗和寂静,也切开了她的执着:“如果你们真是朋友,你就会觉得这样的问题十分可笑。” 文乐盈看着他,男人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转身向来路走去。 “等等我!其含光。”文乐盈终于明白,“朋友”是个怎样的词汇,它代表着信任与信赖,也代表着超越一切的不离不弃。 找兼职十分困难,歂瑞毕竟只是一个刚刚要读二年级的高中生。在人才市场转了半天,除了被些黑职介的家伙们纠缠之外,她没有任何的收获。 拿着一堆人才招聘广告,她走入阳光下。 夏天来了,女孩子们都亮出了最光鲜美丽的新装,妆点着城市里每一个角落。 歂瑞坐在街心花园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如果父母还健在的话,是不是她也会跟她们一样,能够在这样明媚的日子里炫耀青春,而不是为了生活奔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兼职难寻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打起精神来!自己怎么可以象那种温室里的花朵,瑞香它可不是在别人的浇灌宠爱下长大的!她跳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向着头顶的火轮做出一个大大的鬼脸,跑向公交车站。[..info超多好看小说]怎么可能绝望?还有以前自己一直打工的蛋糕店和小饭馆没去看看呢,老板、老板娘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看到她的! 命运是什么?命运就是在你绝望时给你希望,在你怀抱憧憬时击碎梦想的那种东西。 蛋糕店和小饭馆的老板、老板娘们的确是非常高兴看到她,可是他们却不能帮她。 “现在管得忒严,时不时地就查童工。虽然你满了16岁,但还是什么……什么来着?”憨厚老实的蛋糕店老板说到一半,挠着头问老婆。 “未成年工!”精明强干的老板娘提示,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这小本买卖,怎么经得起他们查来查去呀,你说是吧?小瑞呀,不是不帮你,是现在……难呀!” “你有身份证吗?这个还容易。可你有《未成年工登记证》吗?现在都非要有那个才能上岗,管得严着呢!”胖胖的小饭馆老板道,“而且还要一堆的什么他妈的审批,还要多长时间给体检,老子是请人还是请爹呀?做点什么小买卖就只会收钱,除了这个还会干吗呀?……”说到后来,他的牢骚已经偏离了正题。 勤快爽直的老板娘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两百块钱:“拿着,别跟你姨我客气。唉,你这孩子,一个人也够难为的了!咱也不能说国家这样管不对吧,是不是?也是为了孩子们好呀!唉——” 重新回到阳光下的歂瑞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福了。盈姐姐给了她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家,给了她一份同样温暖而舒适的工作,为她挡住了很多艰难和困苦,如果不是遇到了她,也许自己早已死在什么地方了吧?这么想着,歂瑞心底忽然感到了危机。近两年来,是不是自己过得太舒服太满足,依赖着盈姐姐的关心和爱护,已经忘记人与人之间总在变动的关系,如果有一天,相聚要分离,她是不是还能有勇气面对未来的风雨? “小瑞?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抬起头,笑如阳光的是达阙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歂瑞收起自己的感伤,问道。 达阙扬起下巴,向另一边示意。她扭头,不远处是一群少男少女,正向他们的方向纷纷地挥手。 “跟我们一起吧,有人请客。”达阙抬起墨镜向她眨着眼,竟然有一丝调皮。 歂瑞还在犹豫,达阙已经拉住她的手:“让我给你介绍你的学长学姐们。”将她带到那群欢乐的人们中间。 “达阙,老实交待吧,我们学校的瑞小美女和你是什么关系?”几个男孩子都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学长学姐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跟我们班冰山美人才是一对儿!”女孩子都这么说。(..info) 达阙拍掉几只搭在他肩上的爪子,扳着对他们议题很迷糊的歂瑞的肩面对大家:“我,郑重介绍: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不会吧?” “怎么可能?” “你骗死人不偿命啊?” “……” “真的!”达阙的眼睛清澈如溪,“我随父姓,小瑞她跟妈妈姓。至于文乐盈,”他顿了一下,“是我们兄妹俩的房东。” “切!”这回异口同声。 “算了,不跟你们计较。不是谁说请客吗?想把我妹饿死吗?”少年握住歂瑞的手,催促。 大家嘻嘻哈哈地拥进餐馆。 歂瑞被握在熟悉的温暖里,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少年的背影。亲妹妹……她知道少年绝不只是跟他的同学们开玩笑,在说这句话时,他是认真的,她听得出来,她心里明白。盈姐姐,还有自己捡回来的少年,因为他们,自己是真的很幸福—— 由于在学校里歂瑞和达阙班级不同,放学时又总是两位学长一起来找她,大家对“绝对零度”都有很深的敬畏,因此歂瑞从不知道达阙和他的同学们有如此之好的关系。望着被男生拽着狂饮的少年,她几乎要以为是另外一个人。 “小瑞,吃呀,别客气!”她左边这个叫如月的学姐听说是他们班上的学习委员,有着浓浓的书卷气,象古书里写的优雅才女。 她“嗯嗯”地点头。从一开始上菜到现在,她的嘴就没闲过,一直处于忙碌的阶段,而面前盘里的食物也一直没因她动作快而减少过。她相信,这一顿吃完,一定能长个三、四斤。 坐在她右边的夷凤词和如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这时豪放地将一大杯啤酒放到她面前:“小瑞,我们也来喝一杯吧!” 如月挡住那杯子:“哪个女孩子会象你一样豪饮呀?跟他们男生喝去!” “如月,你这就不对了。谁说女孩子不能豪饮呀?”夷凤词拿着那杯子绕到如月这边来,将她从歂瑞身边挤开,对学妹说,“这是啤酒,喝一杯也没事的。你哥不是也在喝吗?” 歂瑞为难地看向少年,达阙在其他男生的怂恿下又灌下去一杯,没有注意这边的求救信号。 “真是……达阙是男生。”如月拉住夷凤词的手臂,努力阻止她。 “不喝也可以,”夷凤词很爽快地放下杯子,忽然搂住歂瑞,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娇声娇气地说,“叫姐姐。叫姐姐就不用喝了!” 如月看到突然冒出的这一出,笑着捶夷凤词的背:“借酒装疯啊你!” 歂瑞头一次被人撒娇,心里温暖柔软,点头叫道:“凤姐姐。” “好乖!”夷凤词因酒气熏蒸而火热的脸贴着她颈项,居然还象小猫一样蹭了蹭,这才满足地拿着杯子去找男生们喝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学长学姐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她到底跟他们喝了多少?”如月责备着坐了下来。 歂瑞望过去,夷凤词拉住达阙在说着什么,一边笑意盈盈地看过来,达阙也向这边望来,唇角含笑,然后回过身去举杯与她共饮。 “一定是在跟达阙攀亲戚呢!”如月在旁幽幽地道。 “那我也叫你月姐姐好啦!”歂瑞见她不快乐的样子,补偿般地说,一点也不怕给达阙找上麻烦。 如月眼如明星闪烁,仿佛受到鼓励似地开口问道:“我想问你……” 歂瑞还没听完她的问题,就见马多在迎宾小姐的“欢迎光临”声中大步向她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马哥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撇下如月,站起来迎上去,离约定的时间还很早呢! 马多望了望席间的达阙,道:“你们俩碰到了?” 歂瑞点头:“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歂瑞见他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一脸郑重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刚刚打电话给我……”马多注视着她明亮澄澈的大眼睛,有些迟疑。 “出什么事了吗?”歂瑞猜文乐盈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不然不会打电话叫马多跟她说什么的。 马多很不想说,但不说是不行的:“小姐希望你最近不要回庄园。” 歂瑞猛然想起之前自己想到的分离,难道成真了? “不是小姐的问题。接到她的电话后我打回去问了宝泫,听说老爷和夫人回来后似乎和小姐发生了不愉快。我想可能……”马多非常含蓄地说道,只要能让小瑞明白不能回去就行了,他并不想说实话。 歂瑞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太久没有回家看看了,也应该回去打扫打扫清洁。跟盈姐姐说,不用担心。”其实回去看到盈姐姐和她父母关系紧张,自己也会很不自在的,盈姐姐也不希望自己看到他们争吵吧? 马多再次望向餐桌上的达阙。 “我会拉他陪我的。我想,他的同学们也会很高兴的。”歂瑞当然更不会放少年回去,他不清不楚的身份只会令文乐盈更难向父母交待。 马多点了点头,虽然小姐电话里说,一定不能将小瑞交给达阙,但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带达阙回庄园。这个少年只会令小姐更难办。 和同学们分手之后,达阙低头看了看沉默的歂瑞,不发一言地陪在她身边。 两人静静地并肩走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身边人流如织,却仿佛不在同一个时空中。 “不知道盈姐姐怎么样了?”歂瑞没有抬头,低低地说道。 达阙扶了扶挡住他大半张脸的墨镜,只静静地聆听。 “我这段时间会回家去,刚刚还跟马多自作主张地说你陪我一起去,你会生气吗?” “当然会。”达阙给出一个没料到的答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重归故宅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停下脚步,惴惴地看他。(..info) 少年摸摸她的头笑道:“我早就已经认命了,你爱把我拉到哪里就是哪里。” 歂瑞忐忑的脸上有了光彩:“对呀,反正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那可说不定。”达阙在路边买了一小包麦芽糖,递给她。 小丫头接过糖,放了一颗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你刚喝了不少酒吧?头晕不晕?”阴霾已从她心里渐渐淡去。 达阙也去拈了一颗,略带自得地道:“我永远不会醉。.info[]” “有牛在天上飞呢!”歂瑞很惊奇地指着天空说。 这回少年没有反驳,顺着她的手指望向被太阳锻烧的亮白的穹庐,看不出表情。 “你有什么心事吗?”小丫头问。 “我在想你家会是什么样子?” 歂瑞的家当然不象掌土庄园那般恢宏气派,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栋勉强可以住人的房子。象这个城市里其他的老旧房子一样,有着斑驳的贴着牛皮癣的外墙和还算规整的红瓦房顶,连接两层的木制楼梯在人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凄惨呻吟。(..info)久未有人住,屋内的家具被灰尘改变了颜色,刚刚推开的窗户带来蛛丝的舞蹈,在阳光下闪出这里最明亮的光芒。 “‘灰深惟画字,灯暗不成花’。”达阙修长的手指拈住一抹蛛丝,阻止它飞沾眉上。 “灯灯灯……”歂瑞被诗句所提醒,慌忙去找开关——没电,“我到盈姐姐那里去之前应该是交了水电费的呀,怎么会这样?我去供电公司看看,不然晚上就惨了!你帮忙看看还缺什么。”她打开一个柜子,拿出自己的户口簿和水电费存折冲了出去。 达阙在屋里听到她呜咽般的声音:“电表都被下了?!” 在屋中呆站了片刻,少年环顾着灰头土脸的房子:“这要打扫干净得需要个一年半载吧?”他拾起歂瑞之前找到的扫帚,随手在地上划过,尘土飞扬起来,室内空气立刻混浊地令人窒息。 达阙退后两步,轻轻叹气,转眼室内窗明几净。 “哗啦!” 不知哪里来的水顷刻溅湿他脚下的地板,如果不是他本能地向旁边闪躲,一定被从头到脚淋个透湿。 有泉水般清亮的笑声响在近旁,水从达阙的四面八方冲来,好象这栋破败的房子已经没有了房顶一样。 少年当然不会傻傻地任水浇泼,眨眼间已经站在屋外的小巷里。不巧一个孩子正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这下扎扎实实地撞在他的身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达阙有点失措,屋里又响起那甜脆的笑声。 “不哭啦,是哥哥错了!”他蹲下抱住那孩子,抚着他可能被撞痛的地方。 孩子吸溜着鼻子,倒是不再哭了,眼睛虽还含着泪水,却眨都不眨地望着他。 笑声连续如奔跑的小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重归故宅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自己好好玩啊,哥哥还有事,再见啦!”少年闪进屋里,并飞快地关上了门。.info[] “哗啦!” 这回是真的没能幸免。 笑声象融冰的春水般肆无忌惮。 “再笑你会断气的。”达阙再度叹气,自己跟小瑞的家看来非常不合。 “漂亮的人儿,你生气了吗?”一个身材纤细柔美的女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阳光赐予的夺目金发如海浪般迤逦,一双蓝色的眼眸比秋日的天空更娇艳。 达阙握住那只快要抚摸到他脸上的温软的小手:“我刚收拾好屋子,又被你泼得到处是水。”他轻轻地放开她,并不动声色地离开她所能触及的范围。 “明明是你闯进了别人家,还胡乱打扰人家的生活。”女孩子扬起手,少年身上的水凝成闪亮的珠子浮现在空中,她手一放,那些晶莹的水珠象回到大海一样又沁入达阙的衣裳和头发里。她“格格”地笑着,向他做着鬼脸。 达阙很有点无奈。 “我都不生气了!”女孩子嘟起红润的嘴唇,四处的水都附着到她的身上,不留一点痕迹。 达阙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才是好孩子,乌狄妮。” “你认识我?”女孩子上下打量着他,“可我不认识你呀,漂亮的人儿。” 达阙走进厨房,查看煤气和水。火还挺旺,他接了一壶水开始烧。 乌狄妮跟着他,弄得壶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响。 “不要调皮!”少年将她推出厨房,“帮忙把窗帘和床单、被套之类的东西洗掉好吗?等会儿我冲东西给你喝。” 金发的少女探头进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达阙,叫我达阙好了。”少年道,从橱柜里拿出三只杯子和一罐速溶咖啡。小瑞原来喜欢喝这个?他不觉莞尔。 乌狄妮蓝眼睛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漂亮的人儿。” “达阙,叫我达阙。”少年重复道。 “漂亮的人儿,我不喜欢你的名字,太难听了!”乌狄妮大声地说着,跑掉了。 达阙长长地舒了口气,应付她太累人。 安静地等到水开,他冲出一碗浓缩咖啡,叫乌狄妮:“给我弄点冰块。” “噼呖啪啦”的一堆冰雹从天而降,不是达阙早有准备,一准儿砸得他头破血流。 少年将接住的冰块拈了些放进杯子里,其他就丢进了水池。 当他端着三杯达氏冰咖啡走进客厅,歂瑞已经在门外叫:“达阙,开门,我回来了!” 来不及阻止,乌狄妮打开了门。 提着两只超市大购物袋的歂瑞看到开门的金发女郎,立刻说道:“对不起,走错了。”她退后两步,开始向左右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喧宾夺主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伸手将她拉进门来:“事情办好了?” “嗯,电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装,说是尽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且估计是有人偷用我家的电才导致欠费的,到时还要麻烦来装电表的师傅帮忙查查电路。”歂瑞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拿出一包蜡烛,“现在蜡烛好难找!不过晚上非得靠它才行。其他有什么问题没有?” “反正我烧了水,还做了冰咖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先休息一下吧,小瑞。”达阙递过去一杯,然后想起来一个很大的问题——那个小瑞口中的“偷电”之人,“这个……乌狄妮……” “你叫乌狄妮呀,是达阙的……”同学?学校没有外国学生。朋友?也不应该有外国人呀!歂瑞说不下去了。 “我喜欢他。”乌狄妮道。 两人瞬间呆若木鸡。歂瑞想:不会是因为花痴,半路上跟来的吧?不过她的中文还真是流利呢!达阙想: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是他专门为我做的!”乌狄妮指着歂瑞手中的冰咖啡,又指着窗外的窗帘、床单和被套,它们还在滴着水,干净地享受着阳光,“因为我洗好了它们。(..info好看的小说)” 强大。歂瑞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少年,居然可以指挥这样的美女洗东西?她这时注意到室内一尘不染的景象,愈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达阙此刻已经乐天知命了,决计不理会有着奇特理解能力的两个丫头,仿佛根本没听到乌狄妮的话、没看到歂瑞的眼神一样,打开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这都是什么?”乌狄妮好奇地靠过来,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在斜射进窗口的阳光里如金丝一样闪耀世间最强的诱惑。 “我买了毛巾、牙刷、牙膏,香皂家里应该还有,啊!忘记买洗发水了,明天再去;洗洁精和钢丝球也买了;还有米、面、菜和一些零食,它们在另一个袋子里;噢,那个袋子里除了吃的就是调味料。”歂瑞见乌狄妮拿起一件东西给她看,忙说明道,“这个是洗碗布。” “我去先把饭做上,现在天气热,早点做就凉一点。”少年提着米、面、菜及调料去厨房。 “我来吧!”歂瑞站起来,乌狄妮在这里,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他来的呀! “我也要帮忙!”乌狄妮也跳起来,抢在歂瑞的前面冲进厨房。小丫头笑了笑,不去当电灯泡,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饮料。 喝着喝着,歂瑞摇晃杯子,倾听着冰块与杯壁的撞击声:在盈姐姐那里可没发现他有这种才能,这么好喝的咖啡是怎么做出来的?家里有的不就是那半瓶子速溶吗?咦?对了,为什么会有冰?没有电,冰箱怎么做出来的冰?她忽然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不过更让她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喧宾夺主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乌狄妮从厨房里出来,气哼哼地将她自己那杯冰咖啡喝完,对歂瑞说:“我不喜欢你。(..info)” 歂瑞眨着眼睛,只听达阙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是我妹妹,你若……”与此同时,她看到了奇景:一片透明的东西在她的头顶上不停地动着,仿佛是一种奇异的生命。 “这是什么?”歂瑞下意识地问。 那片东西倏忽不见。 她不由举起手在头顶那块地方晃了晃,什么都没有。刚刚那个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我现在喜欢你了!”蓝色的眼眸流动着宝石般的光彩,乌狄妮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端详,“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可爱?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歂瑞怔怔地向达阙投去询问的目光,想知道他之前打算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无视她的要求,回以令人安心的微笑,转身进了厨房。 几分钟内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按理说一般人是无法接受的。可歂瑞一向大大咧咧的性格,使她转眼忘记了刚才的“幻听”和“幻视”,坦然接受金发美貌少女跟她套的近乎——她也彻底忘记了对于冰块的疑惑。 当达阙端着几盘菜出来的时候,两个丫头已经情同姐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吃饭啦!”他将菜摆在餐桌上。 歂瑞先跳起来去盛饭,乌狄妮则窜到桌前:“多么漂亮的食物呀!就象你一样。” 她的赞美令少年哭笑不得。 歂瑞拿着筷子端了饭出来,从两人之间探头看了一眼:“达阙,你做得的确好漂亮。” 被她们如此颂扬的菜,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清炒苦瓜、凉拌西红柿和醋焖小黄鱼,还有一道紫菜豆腐汤,红黄绿紫白的,都非常艳丽鲜明,令人食欲大开。 歂瑞喜欢苦瓜,先吃了一大口:“……好吃!”然后大力推荐给乌狄妮,“他炒的不仅好看,吃起来更爽!” 乌狄妮把头扭到一边:“不吃!毒药!” “很好吃的,你尝尝!”歂瑞少少地拈了几片送过去,金发少女立刻把碗端开躲避她。 “他喜欢你,不喜欢我,非要做毒药给我吃。”乌狄妮蓝色的眼眸象要浸出水来,有着动人的幽怨。 歂瑞这才恍然:原来因此她才会从厨房里冲出来说不喜欢我呀! 少年叹着气,拈了一条小黄鱼放进她的碗里:“这是为你做的,没意见了吧?” “真的?”乌狄妮望着他,白净的脸上因内心的愉悦而红润如天使面。 达阙点头:“快吃吧,吃完出去散散步,家里有点闷。” 歂瑞左右看看达阙和乌狄妮,觉得十分之温馨和谐。大家围着这张不名贵也不精致的木头桌子一起吃饭,就如屋外那千千万万的人家一样,有着最平凡却又弥足珍贵的幸福。只是,现在盈姐姐在做什么呢?有没有与父母一同吃饭,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日子里?还有去到远方的白老师呢?是不是也象他们一样,正与家人围桌用餐?会不会偶尔想起他在这里的学生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酒吧主人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角几上那盆红心蝴蝶兰孤高而婉约的伫立着,洁白的花瓣停息着花园里那些可爱小精灵的轻盈和曼妙,沉浸在不为人知的静宓清幽之中。 文乐盈坐在歂瑞的床上,干净整齐的床铺象在等待主人的归来。可她真的还会归来吗?她在压抑里预感到无期。 门无声地开了,文乐盈抬起头,眼中的期望瞬间暗沉——进来的是自己的母亲。 “她没有当你是异类吗?”柔祇看着那盆花,那盆不应该在这个季节盛放的花。[..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盈姐姐,我带来的蝴蝶兰开花了!看,多么美丽呀!”刚搬进庄园的歂瑞端着它跑到花园里,炫耀般地给她看那清晰可辨正在绽放的美丽生命…… “她只会赞叹。”文乐盈轻轻地说,冰封的眼睛里有一丝暖流。 “与众不同的孩子。”掌土之神温婉柔和的嗓音擦过她钟爱的女儿的发丝,“越是与众不同,所需要付出的就越多。平凡才是福啊!”她轻轻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我们去吃饭。(..info)” 文乐盈顺从地起身,在母亲温暖的气息里与她同行。 小小茶铺内的红木桌上已放上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旁边是两套精致的餐具,桌旁却只有一个人,一个满头银霜的老太太。 老太太在笑,笑得如盛放的金色菊花,充满着幸福和快乐。她向着对面的位置在说话:“你现在是在那个城市当老师,还是在海底与龙王爷吃酒?如果在当老师呀,你可一定要照顾好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就当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好了!如果在吃酒,还是少喝点,人们说酒喝多了伤肝。你们和我们不同我知道,但总都是有肝的不是?……” 茶铺外,一个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缓缓走过,hugoboss眼镜在夕阳下划出淡淡的银光。 全玻璃架空地板下铺着洁白的鹅卵石,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艳丽的仿真鱼及形态精美奇异的贝壳;金属结构的布艺座椅有着色彩的统一和规律,在白色曲木的一个个小桌旁形成深深浅浅的蓝色洋流;完全曲线的玻璃吧台仿佛清澈的小溪,环绕着中间水晶山一样的酒柜;天花板深暗如浩瀚的宇宙,无数错落有致的射灯发散出淡淡的蓝色光辉,在这个几乎全是玻璃的世界里营造出梦幻般的星河。 歂瑞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主人——美貌的金发少女。本来大家是准备到广场上乘凉的,结果经过这里时被乌狄妮拉了进来,说这里是她的。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拥有这么豪华的酒吧的她,非要住进自己那个相比之下非常破破烂烂的家?她应该什么样的好房子都住得起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酒吧主人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冬天谁会来呀?”少年淡淡地提出针尖一般的问题。 歂瑞没有看到血光,乌狄妮象冰一样无懈可击:“我呀!”脸上还带着对他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的直白和坦率。 达阙露出对牛弹琴的表情,歂瑞觉得他似乎就差树起大拇指说一句“高,你实在是高”了。 小丫头眼中的胜利者并没有胜利的自豪和喜悦,也没有对失败者的鄙视和同情,而是拉着她奔向吧台:“给你看我这里最好玩的东西!” 乌狄妮口中“最好玩的东西”居然是那些酒柜。她在酒柜前走过,随着她伸出的手的抚动,酒柜开始了旋转。歂瑞这才发现原来那波浪外形的酒柜是由一个个圆柱型酒柜组合起来的。 “你喝什么?”乌狄妮转过身来,扶在吧台上,金发闪烁波光。 “我要喝……”被旋转成彩霞般光影的酒柜迷惑,小丫头不知道有什么是她可以喝的。 “‘夏季的喜悦’。”达阙坐在吧椅上,望着旋转的酒柜,那仿佛西藏寺庙里一排一排的转经筒,只是它们转出的不是佛法的奥义和功德,而是世俗的诱惑和沉迷,“顺便给我一杯‘icewater’,谢谢。(..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酒柜的绚丽光影之间,乌狄妮动作优美地调制出了一杯红色的鸡尾酒。她在杯边装饰上柠檬片,推送到歂瑞面前。 “这是给我的吗?”小丫头谨慎小心地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冰凉地沁入心里,“真好喝!会喝醉吗?”她听说越是甜美的酒越会令人不知不觉地沉醉。 “不会,那都是果汁调出来的。”达阙打消她的疑虑。本该懵懵懂懂的年纪,却比很多成人更沉稳更善于自我保护,看到这样的她,是不是会令人伤感? “哇!” 自己也是多虑吧?达阙听到小丫头惊奇地大叫,摇了摇头。 歂瑞睁大眼睛,看乌狄妮两手之前飞舞的水流,那水流时而在她两手的杯子间流动,时而接续成圆满的环形……在空中划出潇洒自由的线条。 不知从哪又冒出来几粒晶莹剔透的冰块,开始在水流上跳跃、翻滚,然后准确地落入乌狄妮左手放下的玻璃杯中,那股飞腾已久的水流也跟随而下,注入其中。 乌狄妮将一片酸橙和一片柠檬插在杯口,推到少年的面前:“你要的‘icewater’。”她的眼睛好象在闪闪发亮。 达阙看着这杯几乎可以算是普普通通的冰水,轻轻地笑了一下,在歂瑞充满期待的眼神下,拿起来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欣赏了那么迷幻的调制技巧,歂瑞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出其不意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喝!”达阙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迅速地从小丫头伸过来的手中将它拿开,“但你不能喝。”中午的啤酒就喝得够多了,没想到乌狄妮还用spirytus来调所谓的冰水,现在他的身体里恍如火焰在熊熊燃烧。 当他看到这间酒吧叫做“icewater”时,就打算品尝一下它的招牌,但他相信在他手中的绝对不是真正的“icewater”,想来乌狄妮不仅偷换了原料,还以她本身对水的控制力掩盖了spirytus浓烈的香气。 “漂亮的人儿,你为什么不会倒下?”乌狄妮象歂瑞一样趴在吧台上打量他,映着灯光的眼眸流泄着天鹅绒般的色调。 达阙用中指和拇指提起那只凝着细密水珠的直杯,冰块与杯壁轻撞出诱人的声响:“我说过了,对吧,小瑞?我是永远不会醉的。”轻慢的语声象新鲜的奶油一样滑过人的心头,在场的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只在黑暗中微微勾动的纤长白皙的手指。 歂瑞眼睛一眨,拉过乌狄妮,悄声说:“他醉了吧?”后者摇着头:“挺清醒的。” “肯定是醉了。”歂瑞道,“感觉不太象他了。”达阙虽然时时有些刻薄,但绝对绝对不会象这样……这样……没办法形容,反正就是让人感觉是另一个人就对了。 “真的?”乌狄妮绽开最耀眼的笑容,“原来漂亮的人儿也没多厉害呢,只是能硬撑啊!” “你在说我吗?”嗓音里带着教堂悠扬的管风琴那和谐完美的共鸣,达阙站了起来,身体隔着吧台倾向她,“你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玩倒我?”他慢慢地挑起唇角,象暗夜里悄然绽放的优昙,充满了不真实的美感,那双不可捉摸的眼眸,此刻也如璀璨的黑欧泊一样肆意散发着动人心魄的诱惑。 乌狄妮全然迷失在少年的别样风情里。 看着金发少女痴迷的表情,达阙猛然清醒,修眉轻皱。只因为那几分高浓度的酒精,自己就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放任吗?他拿起那只几乎可以醉倒大象的杯子,自罚般一饮而尽,坐了下来。 “你对乌狄妮说了什么?”歂瑞不解地看他,之前她只看到少年倾过去的身体,然后对面的少女就呆掉了,本能地猜测是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被自己的行为所打击的少年低下头,开始反省。 “今天这么早啊?乌狄妮。” 门口传来的男声,使玻璃世界中的三个人从各自的思想中回到现实——这里是酒吧,现在是晚上,酒吧是要营业的,当然就会有客人。 没有“欢迎光临”的专业礼貌用语,从少年片刻的风情里醒过来的乌狄妮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位客人,只盯住那只只剩下几粒未化完的冰块的玻璃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出其不意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客人似乎早已习惯这位店主的态度,不以为忤地走了过来,也看到了那只简单地修饰着酸橙和柠檬片的柯林直杯:“这……这是‘icewater’?”他声音里的惊讶接近于惊惧了。 吧台前只有一对年轻人,这杯此店的招牌鸡尾酒就放在其中的少年面前,少女面前的“夏季的喜悦”才只喝掉一半,这杯‘icewater’却已经见底?! “你还好吧?”客人胆颤心惊地对达阙问道,一边指挥金发的少女,“乌狄妮,赶快倒些水来!” 任性妄为的美貌店主怎么也不怕惹上麻烦?那种要命的招牌鸡尾酒是用72度瑯琊台和少许冰块调制而成,一向只招待3个人以上的点单,并且配以合人数的小酒杯、苏打水及冰桶,如果客人有要求,还要附上其他无酒精饮料。曾经有人在迷人的店主面前吹牛逞能,喝了一大口刚调制好的“icewater”,结果导致食道出血,从此无人再敢挑战这种极限。看这少年却显然是喝了一整杯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还撑得住? 乌狄妮难得的听话,倒了杯真正的冰水过来。 果然是被偷换了原料呢!身体里的火焰早已从疼痛的炽烈渐变为和煦的温暖,少年抬头望向关心他的客人,双眼清朗如星:“很好呀。” 客人是个看来很有风度的中年人,穿着质地考究的西装,在这样的天气里仍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显然是个走到哪里都与大自然彻底脱节的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客人有点惊讶于少年的俊逸,不过更惊讶的是那张俊逸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及醉酒之色,就好象他刚刚只不过喝了一杯极其普通的冰水而已。 达阙浅笑着肯定他的想法:“怎么会呢?只是冰水呀!”他向他的关心道了谢,过去拉起对面前的情况半天都摸不清头脑的歂瑞,“我们该走了,乌狄妮还要做生意。” 客人不太相信地拿起达阙面前的那只空杯闻了闻,喃喃道:“原来只是冰水,害我吓一大跳!” 歂瑞被达阙拉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扭头对乌狄妮喊道:“你可不可以让我在这里打工?” “好啊!” “不行!” “不行。” 没有原则的话当然是金发的迷人店主说的,异口同声持反对意见的是达阙和那位衣冠楚楚的客人。 少年看了看与他持相同意见的客人,礼貌地请他先说。 客人道:“你很小吧?恐怕还没有身份证吧?如果乌狄妮请你,会给她带来麻烦的。而且,她本身就已经够容易招惹麻烦了。” 达阙几乎要对他最后那句话鼓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改天换地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文乐盈如果在这里一定也会断然拒绝歂瑞的这种要求,但达阙并不欣赏她那种谨小慎微的保护方式。生命有无限的可能,害怕伤害就只能龟缩于狭小的壳里,永远看不到险境后的神奇和壮丽。可这回他否定她的要求,不是因为不相信歂瑞的处事能力和工作热情,而是因为乌狄妮随心而动、随性而行的风格。如果说金发的店主有一天会突然把店给烧了,他也绝不会相信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故意的伤害是可以预防的,无意的伤害却是防不胜防的,歂瑞不可能对这种伤害具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因为她根本还不能对此有个明确的认识。 “哪里有麻烦?”乌狄妮的蓝眼睛激起生气的波澜。 “我来打工好啦。”达阙这样说道,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作出简洁的说明,“小瑞你的年龄的确会给乌狄妮带来麻烦,而且你白天要上课,晚上再打工的话,不利于学习和健康。加上酒吧的客人比较复杂,全是女孩子也不太合适。我现在已经考完了,来打工也没什么妨碍。我想如果要乌狄妮选,她也一定会选我。” “我选她。”金发的店主毫不犹豫地指着歂瑞,大声道。 少年的眼角开始抽搐:“为什么?” “因为我更愿意调好喝的饮料给你喝。”她很真诚地说,可惜到达阙这里他却只会想到下次会不会被她直接下毒。 “我说的选择是指:要么让我来打工,要么从此你不再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么大家都不按牌理出牌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歂瑞看看指着她的乌狄妮,又看看身边坏笑的少年,那是什么选择吗?!就是强迫乌狄妮接受他来打工啊!今天的少年整个不正常,居然会耍无赖?! 马多很早就来到了歂瑞家,并且跟小丫头一样,提着歂瑞和达阙的行李叩开门后便开始向左右看。 “是谁呀?”正在刷牙的歂瑞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含糊不清地问当门而立的乌狄妮。 “一个走错门的男人。”金发少女摆了摆她灿烂的长发,随手关上门,走向厨房。 “哦。”歂瑞缩回头去继续洗漱。 听到对话的达阙绕开乌狄妮,重新打开了门:“我猜就是熟人。别东张西望了,快进来吧!” 马多将两人的行李递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少年的胸口,暧昧地轻声笑:“你小子半日不见就改天换地了?”随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件白色闪光面料配着粉红花朵的围裙,感叹,“不过代价也不菲呀!” 达阙将行李放到一边,为两个陌生人介绍:“我们的朋友马多,这房子里不付钱的租客乌狄妮。”说完就进了厨房,不跟那两人废话。 “你好。” 马多伸出手去,可另一个并不好相予:“我不认识你!”转头就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改天换地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哥哥,原来是你来了?”歂瑞出现的时刻非常恰到好处,化解了马多被美女拒绝的尴尬,“吃过早餐没有?一起来吃吧!达阙现在是我们家的大厨了。乌狄妮认识了吧?现在也住我们家。她有一间很漂亮很漂亮的酒吧,叫‘icewater’,有空马哥哥也去捧捧场啊!”她一五一十地汇报着,然后向已经关上的大门望了一眼,“盈姐姐没来吗?她还好吗?” 马多看到歂瑞眼里的担忧,指了指行李:“小姐亲自帮你收拾的,她说有些已经不合潮流的衣服就留在庄里,不用搬来搬去的;让我代她跟你说,不用担心她,她很好。.info[]另外,还有这个,小姐要我交给你。”那是一张信用卡,“这张卡的透支限额是100万。小姐知道你不愿意向人借钱,但一个人在外,难免有急需用钱的时候,所以小姐希望你一定收下。” 歂瑞看着那张卡,仿佛看到文乐盈曾经向她伸出的手,她的表情虽然冰冷淡漠,但她的手却温暖如寒夜的炉火。 紫藤那娇艳的花串已和春天一起离去,繁盛的蔓藤在木架上构筑出郁郁的浓荫,为身下的人们遮挡住初夏的阳光。旁边的石榴燃着头季最旺盛的红霞,与荷塘另一头的凤凰木遥相呼应,在那遮蔽了水色的丰盈荷叶衬托下,象人心中不灭的热情。 “她还好吗?”文乐盈的声音足以吹散微微的暑意。 “很好,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会叽叽喳喳地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马多靠在木架上,透过垂下的藤蔓望着天空上几丝疏云,“只是有点奇怪您没有亲自过去,所以问了跟您几乎同样的话。” 文乐盈握紧自己的手,道:“也许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马多低头看着小姐,转身挨着她坐下:“您真的打算如此吗?老爷夫人他们只是希望您不再插手小瑞的生活,并没有做出您和她断绝友谊的要求。” “她会是我记忆里永远的朋友。”文乐盈太了解自己,只要自己象原来一样接近她,就永远不可能放开努力保护她的手和心情。 一阵微风从园中轻盈地掠过,带来初开的白兰那清雅缥缈的香气。 马多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仿佛随意地闲聊:“小瑞那里很热闹,我开始还以为找错了房子。除了小瑞和达阙之外,还住进去了一位外国的小姐,漂亮得就象清晨凝着露珠的玫瑰。” 文乐盈的秀眉果不其然地皱了起来:“她是什么人?怎么会住进小瑞家?” “不清楚,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形容不出来。听小瑞说,她在本城开着一个很不错的酒吧,调酒技术非常好,按小瑞的原话是‘神奇’。” “形容不出来的奇……怪?”为什么会一离开这里就在身边出现这种人?文乐盈想克制住自己,“达阙呢?他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弄来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暴力震慑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多能够感到那开始波动的寒意:“她非常喜欢达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至于少年,好象对她视而不见。小瑞跟她关系倒更好。” 只是个看上少年的奇怪的人吗?文乐盈沉思,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看着,就象父母所做的那样? 城市的夜色是喧闹的,无数的功能性和装饰性的灯光将黑暗驱赶,夺去月亮和星星的光辉,成就出一座巨大的人类的幻象世界。人们忘却了自己是充满诗意的大自然的一部分,用钢筋水泥与它隔绝,将全部心灵投入那荒诞的虚幻之中,在灯红酒绿之间实现着自己不为人知的**。(..info无弹窗广告) “icewater”几乎人满为患,很多人都没有座位,半倚在吧台前欣赏店主超乎寻常的调酒技巧,时不时爆出一阵欢呼。 “这到底是酒吧还是马戏团?”文乐盈自从进来,一双秀眉就不曾展开过。 马多站在她身边,时不时为她挡住挤来挤去的人:“生意这么好的酒吧第一次看到,背景音乐都听不到了。” 文乐盈快要忍耐不下去了,她来了半个小时,连那位店主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可要让她挤到吧台前去,做梦吧?! 有人比她更快失去耐心。 “全都给我滚开!”一声怒吼从吧台那边传来,整个酒吧顷刻安静。 “你们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发疯的?!要喝酒就都给我安安静静地待一边去,不然就滚出去!现在开始,谁要是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就等着瞧!!” 这痛骂的女声刚刚停歇,就听门口进来一个人大声道:“谁是店主,给我出来!” “砰!”一只酒瓶从吧台那里飞越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人的头上,那人当场倒了下去。 “现在大家明白了吗?”那女声终于归于娇美甜蜜,但效果绝对比刚刚的怒吼更强大,“明白的话就到一边去喝酒,没有点单的客人过来吧台这边点单。” “因为小店人手不够,可能服务不周,还请见谅。”达阙的声音传了出来,淡然柔和,一如往常。 吧台前簇拥的人们终于各自拿着杯子散了开来,这个刚刚被不断的喝彩所围困的舞台展露在文乐盈的面前。 背靠酒柜站着的店主是个绝对的美人儿,挽起了长发也依然青春逼人,白色雪纺衬衣配上与她的眼睛同色的绣花马甲和领巾,好象童话故事里假扮骑士的公主。 人群刚刚散开,达阙就从吧台里一跃而出,奔向店门。 乌狄妮是个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人,就算人家的生死不关她的事,可那瓶1947年份柏图斯庄园佳酿也不是可以用来当武器而不令人扼腕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暴力震慑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店门口一团乱,却在店主的那一记猛招之下鸦雀无声。(..info无弹窗广告) 倒下的是个彪形大汉,他的头理所当然地破了,血流了一脸。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神色都是一起的。 “万分抱歉。我已经打电话叫了120,估计一会儿就到了。”达阙趋前轻声说,一边伸手从门口的防尘垫上拾起那瓶幸免于难的名酒。大概与大汉的头接触的是比较厚实的瓶底,然后经过一系列奇妙的翻转,以令人不可理解的角度落在了防尘垫上面,才能在这次不同凡响的旅途里完好无损。 “你,给我出来!”其中一个小个子先抬头向吧台那边瞄了一眼,这才对达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 达阙拎着那瓶酒,跟他出门。 围着晕倒大汉的其中几个人也跟了出来,一时间在门口将他团团围住。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小个子斜着眼睛看他。 撞在老板枪口上的人,少年想这么回答。[..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这阵势就知道不是来收黑钱的,就是被人雇了来闹场的,只可惜出师不利,连阵都没对上就输给了乌狄妮。但他不会真的这么说,把他们逼急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看着达阙隐忍的笑容,小个子的眼都气翻了:“这片儿是我们的地盘,你小子赶快拿钱来!有钱咱什么都好说!” 达阙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一打工的,您找我有什么用呀?进去跟老板说吧。” 小个子望了望店门,脸色数变,大概出于个人安全考虑,他最终没敢再次打开那扇大门,而是下了一道让人不能理解的命令:“给我把他带走!” “带我走老板也不会给你钱。”少年怕他是被乌狄妮吓糊涂了,善意地提醒道。 小个子的手下们也跟着纷纷点头,抓个打工的回去算啥事啊?而且又是个男的。收钱这事变成绑架,是不是折腾得大了点?弄不好出动个特警啥啥的,自己兄弟们不得玩儿完?而且一打工的,绑了又能赚多少? 文乐盈看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示意马多跟去看看,自己则直奔吧台而去。 “你好。”文乐盈坐在吧椅上,放下架子跟金发少女打招呼。 “你要喝什么?”乌狄妮直来直去。 文乐盈没想到她完全没有一般服务行业的礼貌用语,可想起那怒吼和飞出去的酒瓶,也就释然了。“听说调酒师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为客人做选择。”她说,“可以为我调一杯适合我的酒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酒味歌意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乌狄妮旋转酒柜,她的右手上出现了三瓶酒,她将酒瓶一起翻转,本该泼洒到柜台上的酒液却在她左手的指引下,仿佛沿着看不到的路径在空中流淌成三个同心圆环,接着,三个不同色彩的同心圆环象是三根橡皮筋一样翻绞扭缠在一起,开始还可以清晰看出三道酒液,渐渐越来越紧越来越混杂融合。当它们合并为一个乳黄色的圆环时,金发的美貌店主拿出一只鸡尾酒杯,圆环变成一个空心的倒水滴型,最下方的尖端似开了口般流泄入酒杯,很快这杯乳黄色的鸡尾酒就推到了文乐盈的面前。 文乐盈看着她,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在用眼睛询问“你是什么人”。她之前听到欢呼时总以为不过就是较高超的花式调酒而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玩酒液可不是玩酒瓶可以相提并论的。这种调酒方法除了“神乎其技”,没有别的形容词。完全抛弃摇酒器的技法――绝对不是人类的技法! 乌狄妮没有看她,将酒推到这位客人面前,她的视线就移向了门口。门边的几个人正把晕倒的男子抬出店外,她没有在其中看到年轻的雇员。 得不到回应的文乐盈伸手拉住打算出去看看的金发店主,问:“为什么你认为这酒很适合我?” 乌狄妮不知道达阙到哪里去了,她有点烦躁:“因为你不知道你想选择什么,就象你不知道你再拉着我会有什么后果一样。” 文乐盈对这种威胁当然地挑起了眉毛。 门开了,达阙和马多一起走进来。 店主站住了,文乐盈也松开了拉住她的手,开始品尝那杯酒。温和色泽下,超乎想象的辛辣浓烈差点令她咳嗽,可是强力的刺激之后,一丝甘甜萦绕在她的舌尖,仿佛穿越荆棘来到一片在阳光下发光的天蓝色洋甘菊草原。 达阙走进吧台,将手中那瓶名贵的酒和一沓钞票递给乌狄妮:“以后别拿这么贵的武器钉人了。这是门口那盆白兰花和迎宾牌的赔偿金。”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一杯‘勇敢无畏’,记我帐上。” 马多坐到文乐盈旁边。 达阙这时才看到这位千金大小姐,和她面前那杯“哪条路”。他望了金发少女一眼,轻轻地问:“你怎么会来?去看过小瑞了吗?” 一首悠扬空灵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挣扎的英文歌曲在“icewater”的寂静里回响: …… allthethingsyouhavemind iwishicouldseeyourinsides ifeloneandempty you''refar,that''swhyican''tbearbe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酒味歌意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moveon,butit''snotthateasy oh,don''tyouknowistillbelieve noonecanstandyourway hereistay there''notherday won''tcryandgetridscars alwaysmyheart gottafindawaystart howisupposedknowwhat''sright missingyou,andilosemind justwannabyyourside iwillwaitforyourloveandsmile i''vebeenthinkingyou,dream。(..info无弹窗广告)。。 everytimeitakeabreath,feelbrandnew openyouheartwithkey oh,can''tyouhearheartbeat mylove,you''vegotfeelit andweputourtrustyouandme youknowwhatourliveswouldbe oh,youaretheoneibelieve―― 乌狄妮调好酒送给马多,指着在歌曲里沉默的文乐盈问达阙:“你认识?” “嗯,我的同班同学、小瑞的学姐――文乐盈;这位是这家店的店主――乌狄妮。哦,补充一下,两位分别是我的前任和现任雇主。”达阙介绍着,可两位被介绍者都一言不发。 “……我感到孤独无力,一切,只因为你已远去。前行并不是太容易,你,是否仍知我坚信。谁能够把你取代?我在这儿,等待明天到来……”沉默的文乐盈想着那歌词,坚冰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了闪烁的晶莹,她拿起杯子,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达阙深幽的视线凝上了微微的轻霜,在灯光下辗转成浅淡的温柔。他将淡朗姆酒、杏子白兰地、石榴糖浆、鲜榨柠檬汁和冰块在摇酒器里摇合,倒入从冰柜里取出的鸡尾酒杯中,推到文乐盈面前。 乌狄妮和马多都很讶异地看着他。 文乐盈也抬起眼来,在同他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永恒时光里无法消逝的孤独忧伤和无处不在的慈悲怜悯,如淡淡的烟雾,想抓住却空无一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相约明天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要好好感谢马多,不然此刻我也许已经曝尸荒野了。(..info好看的小说)”达阙耸了耸肩,他那瞬间的神色失落于众人的眼底。 “受伤了吗,漂亮的人儿?”这是乌狄妮的第一反应,抓住他上下检视。 文乐盈按捺住呕吐的**,以视线向马多询问。 “一帮混混想收保护费,可是被乌狄妮的夺命酒瓶吓住,打算拿达阙出口闷气。我就去当了回英雄。”倒霉的是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中使用神技,硬打还是有点累人,想不通人类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喂,”达阙嚷嚷着抗议,“你不要总是拐弯抹角地把我跟‘美人儿’相提并论可以吗?” “这你都听出来了?”马多笑着向他举杯,不失时机地冲金发的迷人店主那边呶了呶嘴,意思是:你有本事先把她摆平。 少年决定认栽,甩开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老板,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他喜欢你吗?”乌狄妮趴到文乐盈面前,碧空一样的眼眸跳动出危险的信号。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文乐盈的脸微微泛起红晕。(..info)“不喜欢。”她肯定地说。 “他对你很好。”乌狄妮执著于这个问题。 好象小瑞。文乐盈视线有些朦胧:“没这回事!” “那‘明天’是什么意思?”乌狄妮指着那杯鸡尾酒。 “我怎么知道?”它叫“明天”吗?明天,在无数的明天里,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马多将老爷夫人常用的那辆银色宝马停在距离学校不远的街道拐角,前面那个路口就是小瑞上学的必经之处。早上所有的行人都急匆匆的,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没人理会这辆停在一旁的车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上的小姐,那张玉砌的容颜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塑,优美却难以亲近。 “小姐。”马多提醒道。 文乐盈望向50米以外的路口,小瑞拎着书包出现了。阳光在她的脸上和短发上染上光晕,她的笑容一如阳光般灿烂。 “快点,别害我迟到!”她回头跟什么人喊着。 达阙挺拔修长的身影从拐角上出现。 “他为什么会跟着?”文乐盈不解地自问。毕业班的现在都已经放假了,开始报复性的玩乐,怎么会到学校这种地方来? “等等,”达阙拉住已经要冲过马路的小丫头,“陪我去那边买杯咖啡,昨晚睡得太晚,头疼。”他的手指向他们的方向。 “要紧吗?”小瑞举手去摸他的头,被少年阻止,于是她说道,“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小瑞跑向他们,文乐盈透过车窗看着她,握紧手中的车门把手。她好想下去,迎上她,问她这两天好不好,听她说这两天发生的有趣的事。但她不能,她守不住寂寞就守不住她,来自父亲的旨意不算什么,他再暴怒仍心软如棉;可如果母亲终于决定约束她,那么在小瑞短短百年的记忆之中将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相约明天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瑞跑过了车子。那一瞬,两人之间只有十几、二十厘米的距离,却无法触及。 没人看到站在路口的少年目光中那深远的含意。 回来的小瑞没有再次奔跑,她端着盛满热热的咖啡的纸杯小心地走着,专注而认真,就象捧着一件世所罕见的珍宝。 文乐盈望着她低下的纤长的睫毛,扇子般在脸颊上投下阴影,掩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如果我们彼此坚信,未来,你也知它美丽,我,一直都愿信任你……”昨晚那首英文歌的歌词被她在心里默念,许下友谊的诺言。(..info) “可惜盈姐姐不能跟我们在一起。” 透过车窗,文乐盈仿佛听到低低的絮语,她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张红润的嘴唇,它的确在微微地动着。原来……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思念! 咖啡终于到达少年的手上,少年轻柔的笑容如微风拂过大地,幸福地感叹道:“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小心人家把你当精神病!”小瑞调侃地拉住他,“快啦!我要被你害死了!” “我一晚上只睡了3个小时,一大早还为你们鞍前马后,都不知道感恩?”达阙小心地掌控着那杯滚烫的咖啡,跟在小瑞身后,“真是苦命呀!” 远处学校的预备铃声已然响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街道的拐角。 今天,的确是美好的一天。两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文乐盈脸上如春风降临、冰雪消融、大地花开,似乎所有的煎熬都有了意义。“开车,我们回家。”她的声音里也透出一分难得的喜悦。 “遵命!”马多大声道,启动的车子轻快地穿越逐渐繁忙起来的城市,奔向郊外那片广袤的森林。 日子一天一天慢慢地流逝着。 歂瑞照常上着学,没人欺负她,也没人亲近她。就连两位学长的粉丝团虽然总在她不远处窃窃私语,却没人过来直接向她打听他们的近况。 听说乌狄妮的酒吧生意火爆,但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忙碌的景象。两人每天都起得比她早,一个做早点一个摆餐具;中午也没见到他们补眠,依然一个做午餐一个摆餐具;晚上也从来没见他们提前去接什么新到的酒水之类,总是从容地一个做晚餐一个摆餐具,单调而乏味。直到天黑,他们才一起跟她告别了出门,象情侣一样离开家。第二天周而复始。 周末的时候,她有时吃过晚饭强拉着他们提前去开门,然后一个人坐在吧台旁高高的椅子上享受两个人的款待。这时她会想起文乐盈,那个冰封一般的少女。想象她跟她一起坐在这里,一起欣赏乌狄妮炫目的表演,她会说什么,会点什么样的鸡尾酒,会不会喝醉,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她都想知道。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聚散无常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时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标示着时间的脚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文乐盈坐在桌前,端详着这个有一对大眼睛的时钟。它是小瑞的,象小瑞一样有一对大大的大眼睛,黑黑的眼珠会随着时间而移动,随着时间的移动而东张西望。 庄园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时间这种东西并不需要标记。对永恒的时光来说,秒算什么?分算什么?时算什么?就是日、月、年都渺小的不值一提。须臾万年。 文乐盈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是神族,母亲是自然力量的掌控者,父亲是天廷派遣的人类事务管理者,她一出生就是不用修行不用历经磨难的天生之神,这是无数修仙者怀着嫉妒与向往的身份,她也曾以此为傲,引以为荣。 她不曾跟人类成为过朋友,也许人类会羡慕这种交往,可她从小就知道,她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命,这种交情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可是小瑞这种特别的存在让她掉进了自己早已知道的深渊,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是神族,是拥有永恒生命的神灵。(..info)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还嘲笑过与自己爱人不能触碰的白淏清,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以为小瑞会永远与她在一起。原来就算贵为神族也会招致报应。在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分离,无论对于人类或是妖物或是神明,都是同样一种无法挽回无法拯救的痛楚。 其含光说得那般干脆与肯定,可那种干脆与肯定是用什么换来的她虽不知道也能猜测。修炼成仙的人们一定跟他一样是瞧不起她这种天生的神族的,他们是忍耐了什么抛弃了什么才能站在和她同一的位置上。他们当然比她强大,那不是神力的比较,那是心灵的竞技。 时钟的眼睛在缓慢的转动,注视着时间的流逝。 文乐盈可以选择回到小瑞来庄园的第一天,但小瑞永远只会说着她已经知道的话,无论她如何做,对小瑞来说,时光永远不能回头,就象放一盘dvd,无论重来多少遍,它都会完全一样地开始,完全一样地结束,没有分毫改动——这就是天地自始以来的规则。 神,并不象人类以为的那样;神,不是万能的。 这个周末过得异乎寻常的热闹。一大早就被达阙的同学们敲开了家门,几乎要把房子掀个底儿朝天。一直闹嚷到中午,出去吃过饭后,在乌狄妮的邀请下来到“icewater”,这才算是稍稍安静了下来。 歂瑞趴在吧台上,吃着她的杂果宾治。原来酒吧里还有这种东西吃,她觉得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今天这个是夷凤词推荐给她的,或者说是打发她也未尝不可。因为之前达阙准备亲自为她调制饮料,结果被夷凤词从乌狄妮手上接过自己点的就递给了她,把达阙拉到其他人那里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聚散无常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对这种境况倒没有什么不平,只是非常同情地看了看瞪大一双晴空般蓝眼睛的金发少女。 不过现在后者也不是很有空,过来时达阙他们撞上了另一个独自闲逛的同学,便将他也拉了来,此时的乌狄妮正在满足他的好奇心。 “这酒吧非常别致新颖,是你亲自设计的吗?” “当然。” “为什么这么设计呢?” “我喜欢水。” “什么水?” “什么水都喜欢。” “臭水?” “不喜欢。” “我是开玩笑的。那你喜欢游泳吗?” “不喜欢。” “你只喜欢喝的水?很符合你的职业。” “不喜欢。” “……” 少年肯定没想过会有这种回答,这种没有条理没有逻辑的回答连达阙都受不了,他更不是对手。歂瑞在一旁窃笑。 “乌狄妮,你这里有吃的吗?”为了碰钉子的少年着想,小丫头打了个岔。 “没有。” “我去买吧,要吃什么?”少年自告奋勇地站起来。 “海苔、情人梅、绿茶瓜子。还要牛肉干、锅巴、薯片。还有什么?噢……鱿鱼丝和果冻……暂时就这么多。谢了啊,尚贤知。”歂瑞还没说呢,达阙身边一个男生一边征询着周围人的意见一边报过来长长的名单。 看着少年略显为难的样子,歂瑞说:“我陪你去吧。” “谢谢,不用。”少年礼貌地推辞,“旁边不远就有超市。” 本来只是想让人家从尴尬里解脱出来,没想到害人家要花一大笔钱。小丫头有点惭愧,正打算跟乌狄妮诉说一下这种心情,一扭头,金发少女已不在吧台之后。 “这是什么?”乌狄妮站在达阙他们桌前问。 “斗地主。要来吗?”达阙拿着牌站起来,将位置让给她。 接过达阙手中的牌,漂亮的金发少女一头雾水。 “夷凤词,你教教她。”达阙指定了“教练”,又向大家拱了拱手,“各位,你们可要照顾一下新手哦!” “你怎么不打了?”歂瑞望着跟乌狄妮彻底换了位置的少年,问。 达阙拿条毛巾将她杯壁流下的水擦干净,道:“高处不胜寒。” 歂瑞翻起眼睛看他:“你敢大声说一遍,他们一定会扑过来揍你。” 达阙眼睛里漾开笑意,将那优美的涟漪一直送至唇角:“所以我在这里悄悄跟你说呀。” 歂瑞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赢了很多钱?” “也不算很多,只是略微贴补一下开销。”少年也压低声音回答。 两人象做贼得手一样发出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那兄妹俩还真是……”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兄妹俩那故意做作出来的有趣笑声倒是非常一致,令远处的夷凤词颇有微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桃花朵朵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尚贤知回来得很快,将手上一大提的零食放到吧台上,看了看达阙,向歂瑞道:“你先挑喜欢的拿出来,我送他们那边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麻烦,你直接拿过去好了,我要吃自己会过去拿的。”害人破费的小丫头连忙摆手。 “到他们那边就羊入虎口了!”达阙打开袋子,拿出一包牛肉干和一袋相思梅放在歂瑞手边,转头对尚贤知道,“你买太多了。” “没事。”尚贤知提着袋子送过去,换来了一片欢呼。(..info无弹窗广告) 歂瑞吐了吐舌头:“都是我,害他花好多钱。” “以后聚会也拉他和我们一起就行了,大家都花得差不多。”达阙揉揉她的头发。 “又来啦又来啦!”歂瑞拍掉他的手,叫道。 “又来什么了?”如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噢,月姐姐!”小丫头清理着自己的头发,告状,“我哥他总弄乱我的头发。” “那是因为你可爱呀!而且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妹妹。”如月宠爱地看着她。(..info无弹窗广告)想到达阙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她的脸便有了一丝热意。 过了一会儿,如月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接触那双漆黑的眼眸,可这时夷凤词跳了过来,向达阙嚷嚷道:“你的记录要被人破了!” “什么记录?”歂瑞打开相思梅的包装袋,递给如月。 “的牌记录。”达阙拿出两只直杯来,回答道,又问身边这三个女孩子,“你们要喝什么吗?” “要。”如月的声音轻快如风。 “不要,这个我还没吃完。”歂瑞指指她的宾治。 夷凤词看了如月一眼,问:“听说调酒师能分辨所有的酒,是真的吗?” “可能吧。”少年漫不经心地说,又拿出一只直杯。 “我们来玩游戏吧!”夷凤词提议道,很兴奋的样子。另两个女孩子也充满兴趣地望着她。 因为达阙将些什么东西丢进冰沙机里搅打,机器的声音有点响,夷凤词停下来等待。 少年将打好的咖啡色冰沙倒在那只直杯里,放上两块巧克力奶油饼干推到如月面前。 如月喝了一大口,结果呛得咳嗽起来。 达阙递过纸巾去:“慢点。”如月的脸渐渐被红色所浸染。 “我们来让你猜酒,怎么样?”夷凤词拖过吧台上的两只空杯。 “晚上还要上班,不能饮酒的,而且我也没有那种本事。”达阙微笑着从她手臂之间拿过杯子,放上半杯冰块,倒入白薄荷果露和凤梨汁,用搅拌匙轻轻搅拌了几下,将其中一杯递给歂瑞,“拿去给乌狄妮。” “你来试试呀!”夷凤词半带撒娇地道。 少年轻啜了一口自己的饮料,摇摇头:“你这招留着试乌狄妮好了,我包她会让你惊叹。” 夷凤词有点生气了,见如月专心致志地喝着达阙为她特制的饮料,越发觉得自己没有面子:“那给我调一杯最……最好的鸡尾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桃花朵朵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的修眉不易察觉地波动,脸上却没有什么表示。放下自己的饮料,他把鲜橙汁、菠萝汁、鲜柠檬汁、石榴糖浆和薄荷糖浆倒在一只直杯里调匀,放入冰块和七喜汽水,然后用樱桃、鲜菠萝角及鲜橙片插在杯边。于是一杯非常漂亮的橙黄色饮料出现在夷凤词面前。 “它叫什么名字?”生气的女孩子高兴了。 “‘黄昏幻影’。” 黄昏幻影?她不喜欢这名字,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在心底渐渐漫延。 歂瑞回来看到那杯饮料,惊叹不已:“啊!这是我看到过的最漂亮的鸡尾酒啦!” 是吗?最漂亮的?夷凤词的视线在每个人的杯子上扫过,的确,至少它拥有最为精致繁复的杯饰。(..info无弹窗广告)她的心情立刻大好起来。 “饿不饿?应该回去吃饭了。”达阙走出吧台,跟歂瑞说。 另一边的战局还是如火如荼,乌狄妮斗志昂扬,根本没兴趣回去吃饭。于是就吧台这边四个人一起出门。 天已经黑了,街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点亮,联结成光明的线条,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凤姐姐、月姐姐,要不要到我们家去吃饭?”歂瑞热情地邀请。 如月看了走在中间的少年一眼,他目不斜视,额前的发丝垂落,将那双夜色般的眼眸掩盖在阴影之下,看不出表情。“……我就不去了,出来时跟家里说过回去吃的,他们一定还等着。”她有点犹豫地说道。 “那我去!”夷凤词绕过达阙,“要给我亲爱的小瑞妹妹面子。”她笑眯眯地搂住歂瑞肩膀。 “凤姐姐别这么说,月姐姐也是因为跟家里说好了呀!”歂瑞连忙帮如月解释,接着向如月微笑,“以后月姐姐有空就来家里玩。” 如月侧头从达阙身侧向另一边被夷凤词压迫的小丫头点头:“嗯,一定。” “那我们送你去车站。”一直没说话的少年低头看向她。 虽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之下,如月的脸仍开始发烧,她不抬头地道:“嗯,前面就是了。” 将如月送上车,三人散步一样回歂瑞家。 一路上,夷凤词拉着歂瑞不停地说着,偶尔问达阙什么,少年只是用“嗯啊哦”这样的单字回应。他在想文乐盈,那个冷冰冰的美貌少女,她在身边的好处他现在才有所了解。 被灯光污染的天空,带着淡淡的昏黄之色,给人以混浊的观感。达阙毫不掩饰自己惋惜的神色,放低视线,去欣赏亮起来的五颜六色的店面招牌和建筑装饰灯。 文乐盈对于歂瑞来说还没有对于达阙来说有更大的作用,刚刚有所领悟的少年已经被现在这种没有文乐盈在身边的情况逼疯了。 自从歂瑞那晚出于礼貌发出了邀请,于是隔三岔五的,夷凤词、如月就跑来他们家,美其名曰是应邀探望小丫头,其实却是赖在达阙的身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舍本逐末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照说这样,那位金发的美貌少女可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除了小瑞之外的女孩子们都丢出去,少年也能喘口气,为什么这第二把保护伞也失灵了呢?原来自从那天之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也常常出现在家里,他就是尚贤知。这位尚同学似乎对乌狄妮一见钟情,比夷凤词她们更不含糊,天天来报到。 歂瑞也发现了现在家中的古怪情况,可惜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少年的痛苦。他对女孩子们仍然一样的态度,温柔体贴,不偏不倚,善解人意。这是她最佩服达阙的地方,对待每个人他的公平就象天秤一样绝对,总是不多不少地平分。每当看着他用同样柔和悦耳的声调、同样礼貌文雅的言词、同样浅淡从容的微笑对待着每一个仰慕他的人,她会忽然有一种错觉,令她觉得少年就算在这里、这时、这刻、她面前,其实却远在宇宙的尽头、时间的终点。那是一种不可理解的存在感,似是而非,似非而是。 “真的是一朵呆花呢。”达阙撇下夷凤词和如月,抱着冰冻绿豆汤凑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道。 呆呆看着他的歂瑞刚刚心里又涌出来的那种奇怪感觉不见了:“你叫我什么?” “小瑞呀。”达阙坐到她旁边,向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子道,“今天谁做饭?” “我。”夷凤词举手跳起来,不等少年再次开口,已经进了厨房。 “刚刚明明不是叫的‘小瑞’!”歂瑞才不会轻易让他转移视线。 “哦,那个,”少年背靠着桌子,微微偏过头,“‘呆花’。” “什么意思?!”小丫头鼓起眼睛。 “啊……记得好象是某人说自己的名字跟一种呆花有关系。”达阙故作沉思状,想了半天才道。 “对呀!”歂瑞笑眯眯地,“是我说的。”她一拳捶在少年的大腿上,少年痛哼。 如月立刻冲了过来,问达阙:“你没事吧?” 达阙伪装的一脸痛苦烟消云散,将胳膊搭在桌子边上,眯起眼来:“有专人给捶腿,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歂瑞作势再次动手,少年这才收了那万恶的表情,举手投降。 如月看兄妹俩调笑,眼中有一丝羡慕,嘴里说的可是相当严肃的话题:“达阙,还没问你,你报了哪里?” 少年用眼睛询问。 “大学呀!”如月道,“你分数那么高,一定有很多学校都来联系了吧?” 达阙摇摇头:“我不准备上大学。”语气虽平淡,却并非玩笑。 “什么?!” 一屋子人难得的异口同声。 少年似乎只对金发少女如此说感到惊讶,抬眼扫向她那边。 只围着乌狄妮打转的尚贤知也窜过来:“为什么你不上大学?你要干什么?” 达阙挑起唇角,不太理解地望着他们,反问:“那么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舍本逐末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那么高的分数,全国什么好学校不是排着队任你点?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你为什么要放弃这样的机会?!你……”夷凤词抄着把铲子慷慨激昂。 “你锅里的菜是不是糊了?”少年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她尖叫一声回到厨房。 “你跟我来!”一直没说话的歂瑞拉起他,“噔噔噔”地上了楼,将他拽进她的房间,随手锁上了门。 少年将手里的绿豆汤放在桌子上,平静地注视她。 “谁让你做决定说不上大学的?”歂瑞背靠着门,问。 达阙望着她眼底隐隐的怒火,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坐到她的床上。 少年不说话,小丫头却不会不说:“你是不是觉得学费太高,所以不愿意去?” 达阙眨了眨眼,眼眸淡定无波。 “钱不是问题,”歂瑞急切地道,“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至于生活费,我们可以打工解决。我高二功课还不算紧张,应该可以撑到你第二个学年,那时你也稍稍有空可以打工。你明白吗?只是一年而已!” “小瑞。”少年向她招了招手,云淡风清地笑着。(..info好看的小说) 小丫头走近几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做好了迎击准备。 “我和你一样清楚我们家的财务状况,”达阙拉住她的手,这双手不是千金小姐的手,虽然小巧纤细,却坚韧而有力量,本该细嫩如绵的手掌上有几个颜色稍深的小小的茧,“你的年纪不可以也不应该去打工,更没有必要为我操劳。” “什么叫没必要?!”歂瑞气急败坏,“我们是一家人呀!是你说的,你是我哥哥呀!” 她想甩开他的手,他却牢牢地抓住她,纤长的指尖轻轻地在那几个小小的茧上摩挲,语气没有起伏:“你也知道是我说的,我是你的哥哥。那么我怎么可能让妹妹为我的学费操心,要妹妹打工供我读书?况且,对我来说,读书并没有什么用处。” “胡说!”小丫头终于挣出她的手去,“上大学是很多人的梦想,明明你有那么好的天赋,为什么要浪费掉?就是为了你自己的前程着想,你也应该去上大学,而且不止是大学,还有硕士、博士、博士后……等到那时,你可以赚更多更多的钱,去实现你的梦想!” 少年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大学真有那么大的用处吗?” “当然!”歂瑞听出他的口气似乎有些松动,再接再厉道,“不然大家为什么管高考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是冲在最前面的人,明明可以冲过去却中途放弃,你以为人家会认为你潇洒吗?错了,人家只会觉得你是笨蛋!”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达阙笑看她。 “我的哥哥,永远是最优秀、最帅气、最令人仰慕的男人!”小丫头的眼睛闪闪发亮,全然是激动和崇拜。终于成功说服他了!她高兴地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庄园来客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在空气里微微飘舞。 “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他慢慢地说,时间也仿佛缓慢了下来,淤滞着,形成一个凝固的漩涡。 歂瑞眨着大眼睛,激动化为疑问。 “你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在你将我带到掌土庄园之前。”少年的眼睛清远如空山,“为何现在却忘记了呢?” 歂瑞有点迷茫,愣愣地望着他。 “当你向文乐盈介绍我是‘达阙’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早已经知道我不是人类。(..info好看的小说)”达阙淡淡地说出这个事实,声音平静如深潭。 小丫头的眼睛开始连续的眨动,似乎想用睫毛的轻敛躲避面前的事实。 少年不理会她的回避,微微一笑:“别装了,这本就是事实。”那个凝固的漩涡开始伸展,轻快地变成一条溪流,从他们身边淌过。 歂瑞脸红了,嗫嚅地过来他身边坐下,拉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达阙握住那两只小小的手。 歂瑞抬起脸,大眼睛跟第一次相遇时一样明亮清澈:“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少年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感动,嘴却刁钻任性:“说得跟以身相许似的!” 小丫头大窘,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么,”达阙站起来,不看她红透的脸庞,语气平淡悠远,“我不用上大学了吧?” “不行!”歂瑞竟然毫不妥协。 “为什么?”少年修眉一挑,不能置信。 “因为上不上大学跟是不是人类没有关系呀!” 达阙的头有点疼了:“只有人类才需要文凭这种东西吧?” “但你现在就是生活在人类当中呀!”小丫头总有一套套的大道理说给人听,“既然生活在人类当中,不管你是神也好、仙也好、妖也好、怪也好、鬼也好,都要遵循人类的行为准则,不然就是特立独行,极易被发现。” “人类没有不上大学的吗?”少年垂死挣扎。 “有,”少年刚刚露出“那不就行了吗”的表情,就被歂瑞一个“但是”给转了过去,“没有你这种名列前茅却不上大学的家伙。” “没钱不是理由吗?”达阙眉头微皱。 “你可以试试呀!”歂瑞笑起来,洁白的牙齿在闪光,“你现在下楼跟他们说说你这个理由,看可行不?” 达阙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电视,歂瑞的家对他来说最大的失落是没有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除了窝在房子里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在外面闲逛的话他也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夷凤词和如月都没有来。前两天听到歂瑞说他以没钱为理由不上大学之后,那两位就都很少来了,所以现在少年虽然非常无聊,却十分轻松自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庄园来客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其实家里并不是那么冷清,在他不远处的三人座沙发上,尚贤知正同这段日子以来一样,在跟乌狄妮窃窃私语。[..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近来金发的美少女不太缠着达阙了,跟他之间,变成了一种普通朋友般的浅淡关系,除了偶尔还跟他斗个嘴之类的,几乎不太说话。 达阙回头看看他们,乌狄妮安静地偎在尚贤知的怀里,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碧蓝的眼睛象一泓清泉倒映着对方的脸,红润的嘴唇闪耀着幸福的光泽。 少年眼中掠过淡淡笑意,回过头继续看电视,眉间却难免浮现一丝忧虑。尚贤知那一见倾心的激情能否承受终将揭开的真实? 有人在敲门。那一对儿只顾得上卿卿我我,达阙只得放下遥控器。 “请问你找谁?” 门口站着一位比达阙更高的男人,锋锐如刀的眼神钉在他脸上,仿佛可以剔骨剜肉。 “你是达阙?”那人问道。 少年微微点头:“我就是,你是?” “其含光,”男人道,“掌土庄园的人。” 少年侧身延请:“是文乐盈有什么事吗?小瑞上学去了,你请进吧。(..info)”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进屋的少年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住了,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那人紧紧抓住的手臂,复抬头道:“难道是找我?”眼睛灿若晨星。 其含光的凌厉眼神依然牢牢地钉在他脸上,虽不说话,表情却非常确定。 “那我们出去吧!”达阙向屋里喊,“乌狄妮,把酒吧的钥匙借我用用!” “不用。”其含光沉声道,左右看了看,身体迅速淡化,少年也跟着淡入进空气当中。 钥匙“啪”一声落在门口空荡荡的地上,乌狄妮在尚贤知怀里摇头:“一串钥匙都接不住!” 原野上草茂花繁,蝶舞蜂闹,远处森林深深浅浅,碧绿如带。 这是与歂瑞相遇之地。达阙望了望头顶高悬的烈阳,此时熏风如蒸,裹挟着身体,不再似春天般清爽宜人。 “你果然不怕。”带他来的男人的眼睛似乎一刻都未曾从他脸上移开过。 “既然是文乐盈有事要见我,我何必害怕?”少年在附近扫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土丘木桩之类,只好跟对方一样站在齐腰深的草丛里。 “我并非奉小姐之命,而是应庄主之命。”其含光冷冽的声音将蒸腾的暑气破开。 达阙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她母亲要见我?” 此言一出,男人右手忽然握紧,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那只手中,划破长空,直取少年咽喉。 “敕!”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少年面前,指间夹一符纸,向着其含光挥出,顷刻间白色光华笼罩住他及身后的少年,比天上烈日更炽。 长剑没有丝毫停顿,如切豆腐一样,轻易突入光华之中,奔这人咽喉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恩深义重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光华散如星点,剑气骤然隐匿。熏风轻飏,花草翻波滚浪,宛若霞映海洋。 其含光看着面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身蓝色道服,虽然手中那道符咒已经破碎,面对他那柄锋锐剑尖离咽喉不到一厘米的长剑,却一脸无畏严正的神情。 达阙长舒一口气,向身前那人道:“你叫言讱吧?谢谢你救我。” 原来刚刚散出白色光华、挡在少年身前的,就是那个在大马路上追了歂瑞半天的年轻道士。 道士没有回头,在前面苦笑:“不是我救你,是他没想杀人才对。” 少年低头发出一声轻笑:“那也应谢。如果只是我的话,他未必不想。” 其含光神色不明的视线越过言讱,重新钉在达阙身上:“你可知我家小姐的去向?”他手中长剑,开始幻化无形。 达阙抬起眼来:“她离家出走?”见其含光不发一言,便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自从我们离开庄园,就没有见过她了。哦,搬家之后那个周日,她到我打工的酒吧来过一趟。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其含光看进达阙漆黑的眼眸中,象是要确定他说的话是否属实,好半天才冷冷一句“再见”,转身离开。 “他是什么人?”年轻的道士回过身来,充满疑问地望着他。 达阙眉宇飞扬,哂然而笑:“他是什么人,以你修道之人来说,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言讱扭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其含光的背影,道:“他的气非常纯正,就如真炁一样,不然也劈不开我设下的咒符防护,应该……”他估摸着跟达阙这种外行说的再多他也听不懂,就没有再说下去,而理清的思路却使他的眼睛出奇地明亮起来,匆忙道,“请替我转告你的妹妹,近来此地风泽之炁很是混乱,要她一定小心谨慎。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罢,追着其含光去了。 烈日依然,没有一丝云彩遮蔽,站在原野之中的少年四处张望,怎么看都觉得到有树荫之处的路程非常遥远,自己就象一块搁在架子上的烤肉,几乎要发出“滋滋”的响声了。 达阙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家用拖鞋,放弃了走到公路上拦车的打算,轻叹了口气。 面前的场景变幻,他回到了歂瑞的家门口。 大门还跟他离开时一样敞着。他一进屋里,就发现客厅空无一人,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冰冻绿豆汤倒了一碗,一边喝着一边走到沙发那里,将空碗往茶几上一搁,就直直地倒在沙发上。木制沙发为他曝晒过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令他舒心地伸展四肢。 “……不要,你不要这样……” “你不爱我吗?” “……爱……” “我也爱……你。”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恩深义重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少年跃起身来,快速寻声来到乌狄妮的房间。.info[] 金发少女的房间关着,达阙举起手来,犹豫了片刻,才敲响它,并提高声音道:“乌狄妮,中午想吃什么?” 房间里的声音嘎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美貌的金发少女打开了门,她脸颊通红,慌乱地看他一眼,立刻移开目光:“小瑞回来了吗?” “还没有。”少年一边答道,一边若无其事将视线扫进房间,床上还有来不及清理的折痕,尚贤知心不在焉地玩弄着乌狄妮梳妆台上的那个韩国宫廷传统礼服娃娃。 “咦?都出去了吗?”歂瑞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在这里,”达阙一边应着,一边走向客厅,“要吃饭的都报上名来。” “一共四个人。”他身后的金发美少女道。 达阙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进了厨房。 快要吃饭时,如月忽然来了。她先看了看屋里的人们,之后才对达阙道:“可不可以单独跟你说句话?”她的视线只跟少年的眼睛轻轻一触,即转而滑向他的绣花围裙。 达阙解下围裙,对歂瑞他们道:“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 来到房子外面,少年看着不肯抬头的如月:“有什么事吗?” 如月打开她肩上的背包,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依然不肯抬头。 少年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沓钞票,他挑起了眉毛:“这是何意?” “……这是两万……应该……用于生活费应该……是够了,……我……我……”如月的声音细若游丝,想来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挫伤达阙的自尊心。 “谢谢你的心意,”少年温柔地望着她,可惜她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那只递还纸袋的坚定的手,“但我不能收。我想,你是知道的。”那天下楼他并没有试歂瑞的提议,就是因为他很明白,这种理由说出来的结果会是如何。 “……我……知道,可是……”如月不敢抬头,却又打心里不愿意任达阙因为钱而放弃学业,她心中的少年就应该完美无缺地站在众人的前面。 “我会读别的。”达阙望着天空,明亮而刺眼,对面围墙外的高楼也被太阳照得白得炫目,门檐的一点点遮挡拦不住四处的反射,一阵阵热浪席卷而来。 如月终于抬起了头:“读什么?” “还没想好。”他本来就是敷衍,根本就没想过。 “不管是读成人或自考的话,都太浪费了!”如月叫道,声音有些尖细。 “成人和自考是什么?”达阙问道。 “就是成人考试和自学考试的简称。成人和自考一般都是工作的人在读,成人比自考强一点,定时上课,一般都是晚上或休息时间上,自考好象就是考试之前才集中辅导一下。”如月搜肠括肚,忽然发现随着她的解释,达阙表情开始有变化,连忙补充道。“我也不太清楚,那些文凭都很差的,没什么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最大嫌疑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决定了,就读自考。”少年果不其然地说道。 如月咬住嘴唇,痛悔不已。 “那不适合你的!那个……”她妄图改变达阙的想法。 “不是都是大学的一种吗?如果真是打算好好学习的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吧?不想好好学习的话,进了大学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不是吗?”达阙的语气虽轻佻却冷利,让人无法辩驳。 “吃过饭了吗?一起来吃点吧。”少年转身进屋之前,征询她的意见。 “谢谢,不用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要回去了。”如月抱着她的背包和那只纸袋,掉头跑走,一滴不知因何而流的泪水从她闭起的眼角悄然滑落。 “再见。”达阙没有回头,轻轻地说着,步入房中。 “月姐姐找你什么事?”歂瑞好奇地问,因为如月竟然没进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实在让她有点想不通。 “没什么,她还有事,所以回去了。”达阙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坐下来吃饭。 本来这一天应该是跟往常一样平静而过的,虽然对于达阙来说并非如此,可是,当吃过晚饭,达阙和乌狄妮准备去酒吧时,情况急转直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不是把钥匙给你了吗?” “我是要过,但你还没给我我就被人拖走了。” “可我丢过去了!” “乌狄妮是丢给你了,我知道!” 这就是酒吧钥匙离奇失踪案。 等到四人急匆匆赶到酒吧,等待他们的是更无法接受的后果:店里一片狼藉,所有玻璃制品全部破碎,酒柜和仓库里的酒水全部洗劫一空。 乌狄妮差点发飙,被尚贤知紧紧抱住。 歂瑞连忙拿电话打110,达阙眉峰轻蹙,轻轻道:“可能是上次来收保护费的那几个混混。” “他们想死吗?!”金发店主眼露凶光,“我找他们去!” “达阙只是说可能,我们要等警察来了再说呀!”尚贤知抓着她绝不撒手。 “都怪你要酒吧钥匙!”乌狄妮的怒气开始发泄到达阙身上,少年默不作声。 歂瑞小心地踩着一地玻璃渣子走过来:“110大概10分钟就能到了。” 110到了之后,略微了解了一下情况,勘察完现场,又在附近找到几个目击者,就要求所有人跟他们到公安分局去。 据目击者说,一辆小型货车近中午时停在酒吧门口,几个象搬运工一样的男人将店里的酒水搬到车上,有位隔壁店铺的店主还跟监工一样的人打听了一下,对方毫不紧张地说是店子准备重新装修,所以要先把酒水运走。搬完之后,搬运工们又进了店里关上了店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上车走了。 目击者的笔录做完都走了,乌狄妮他们稍微晚一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最大嫌疑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因为发现酒吧的门虽然敞开,但锁却完好无损,于是酒吧钥匙的丢失成为了疑点,根据乌狄妮和尚贤知的笔录,渐渐警察的目光都落在了达阙的身上,所以接案的牛警官要求再次询问他。 “你说你没拿到钥匙?” “是。” “请把当时跟你在一起的人告诉我们。” “其含光。” “他是什么人?” “他说他是掌土庄园的人。” “掌土庄园?是什么地方?” 少年怔了怔,难道警察不知道?“就是城市东郊那片森林里……” 牛警官打断了他:“你说的是郊外那个本市首富的房子?不是叫森园吗?” 达阙眨了眨眼:“森园?” “那里被那个老板整片买下了,大部分森林都是属于他的。”牛警官略微解释了一下,叫来另一位警察,“小金,跟森园联系一下,找其含光这个人过来一趟。”然后才继续询问:“他找你干吗?” “一点私事。”既然他所知道的掌土庄园在这里叫森园,那么其含光说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吐露出去,因为他现在不太清楚文家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那位叫乌狄妮的小姐说她一听到你说要用就把钥匙丢出来了,你走出去几步也应该听到落地的响声呀?他们当时在屋里都听到了。为什么你没回头看呢?” “我确实没有听到。大概因为当时在跟其含光说话吧。”自己好象开始陷入进无法说明的状况中了。达阙想到。 “他们都说钥匙是直接飞到门口,落在外面的地上的,那么你既然要跟人出去,为什么不带上门?” “因为其含光非常着急。” “急得你都无法带上门,也不出声要求他们关门?” “是的,我被他一下就拉走了,连鞋都没换。”如果他们需要证据,鞋底倒是绝对有他们想要的。 “你是说你穿着拖鞋出的门?” “是。” “那么你回来时门口的地上没有钥匙吗?” “没有。” “你回来时门是敞着的?还是关着?” “敞着。” “你与其含光呆了多长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吧。” “他送你回来的吗?” “不,我自己回来的。” 那个叫小金的警察过来看了看达阙,说了一句话:“牛队,森园说他们那里没有这个人。” “什么?!”达阙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为他做笔录的牛警官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接着问道:“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森园的人?” “他告诉我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自己是什么人你就相信?” 达阙沉默了。其含光绝对是掌土庄园的人,这一点他能肯定,想骗过他是没有可能的事。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掌土庄园会不承认有这样一个人?其含光说过文乐盈离家出走了,这与掌土庄园不承认他有关联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模棱两可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警察们的眼睛里,少年已经知道自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info) “那么,现在你应该跟我们说说你在与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相处的一个小时里,所聊的‘私事’是什么了吧?” 达阙知道自己避而不谈是不行的了,只能老实回答:“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他们家小姐。” “小姐?首富的千金?” “是。” “你认识她?” “是的,她是我同班同学。” “哪个学校?” “汗青学园。(..info无弹窗广告)” “提这种问题的原因你没问过吗?” “说是离家出走了。” “哦,还谈了什么?” “没有。” “没有?”牛警官静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两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吗?”他靠在椅背上,“既然如此,那么有什么必要非得出去说?” “我也不知道。”达阙很无奈了,他总不能说其含光用剑刺他吧? 牛警官站了起来:“请在这里等一下。” 少年换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小瑞一定还在外面等着他,她担心成什么样子了他能猜到,但现在的情况对自己非常不利。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 一张拘留证出现在他的眼前。 牛警官递给他一枝笔:“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果然是拘留。达阙接过笔,眼底浮出深深的笑意,在指定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还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他一定会大笑出声。自己也会有机会经历这种事,也算是“奇迹”吧? 一直等在外面的歂瑞一看达阙从里面出来,就迎了上来:“可以走了吧?” “他要拘留24小时。”牛警官严肃地说明。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去破坏乌狄妮的酒吧呢?”小丫头眼睛都红了,抓住旁边警察的手,语带哭腔地乞求着:“我哥哥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放了他吧!” “小妹妹,只是为了方便调查,如果他没做过,我们肯定会放了他的。”小金警官安慰道。 可歂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说不慌神儿是假的。 达阙向牛警官征得同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低声道:“小瑞,没事的。你既然相信我不会做这种事,那么就该好好地回家等我回去。警察他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但你也要给他们时间确定我是好人,不是吗?”歂瑞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可眼圈还是红的。 达阙四下望了望:“乌狄妮呢?” “她心情不好,我麻烦尚贤知先送她回家了。”歂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然温暖坚定。 “那你一个人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也帮我好好安慰她一下,这件事毕竟我也有错。”达阙用力回握她一下,离开她,向警察道,“我们可以走了。” “那我明天来看你,你要吃什么?”小丫头在后面喊道。 达阙没有回头,因为不想看到她伤心的脸,只抬起手摆了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模棱两可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拘留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单间,空荡荡的,只有凳子。 看着小金警官把门锁好,达阙将凳子靠在墙边,坐了下来。 “牛队,这事儿你怎么看?”回到办公室,小金警官问他上司。 “你认为呢?”上司很利落地反问回来。 “看这孩子的气质和笔录时的态度,按说是有钱有身份人的出身,倒也确实不象是做这种事的人。” “这只是感觉,我们做事重要的是证据。刚刚那丫头叫他哥,今天晚了,明天你去问问,顺便在他们家附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过。我明天先去一趟汗青学园。对了,叫小李去森园问问,他们家女儿失踪不知道跟这案子有没有关系。另外,那孩子提供的曾经去收过保护费的那伙人叫小刘带人去查查。” “是。今天我们算是看够美人儿了!” “你小子先把案子破了,到时让你去向美人儿表功。” “牛队,你也不用这样损我吧?我会跟嫂夫人投诉的!” “少废话!跟大伙说,明天下午开个碰头会,把情况斗一斗。” 第二天牛警官跑了一趟汗青学园,证实达阙确实认识首富千金文乐盈。 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他自入校以来,就与那位千金大小姐和那位叫歂瑞的丫头同出同入,并且是由千金大小姐家的车接来接去。根据笔录时他的表情神态,牛警官是相信他真的以为那人是首富家的。那么那个人为什么要冒充别人将他拉出去呢?就是为了那把钥匙吗?但那几乎是达阙随口说的一句,如果他没那么说呢?如果金发店主根本没听到他说呢?如果她不同意呢?如果她是同意却在当时亲自送出来呢?或者如果她丢了之后,达阙听到声音拾起来呢?或者如果金发店主听到落地的声音觉得奇怪,过来拾了呢?只是为了把钥匙,是不是这种方法太难了点,导致钥匙丢失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最主要是根本不值得。牛警官下了这个论断。既然店里的酒水价值百万,不可能找不到撬锁高手吧,谁会花那个几乎要靠运气全权负责的脑筋弄钥匙呢? 回到局里,发现拘留室门口盛况空前,不仅局里的,还有所辖派出所来办事的女警们都在那里。“喂!喂!局长来了!”牛警官低声诈喝,女人们立刻做鸟兽散,他看到了铁栅之后清朗的眼睛和谦和的笑容,问道:“吃了早点吗?” “谢谢,吃过了。”达阙客气地答他,仿佛他是主人他是客。 “你还有没有想起什么线索?” “没有。”达阙摇摇头,有一丝歉意。 “牛队,你回了?”小金警官的声音远远传来。 牛警官回头,看到他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昨晚那个叫达阙“哥哥”的丫头,还有另外一个少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恢复自由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是歂瑞,他妹妹;这是夷凤词,他同班同学。”小金警官向上司介绍到,并说明带她们过来的理由,“她们想见见他。” 牛警官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子奔到了拘留室门口: “你还好吗?都没有睡觉吧?我做了饭菜过来。” “怎么样?要关多久?” “我靠了靠,没事的。警官他们会尽快抓到罪犯,我就可以出去了。小瑞,这里有饭吃的,你今天是不是没上学?”达阙从容不迫地回答着两人的问题,用恬淡的微笑安慰着她们。 牛警官望着他,想起学校老师对他“品学兼优”的评价,年纪不大的孩子,能在自己身陷犯罪嫌疑的境况之下不卑不亢、不慌张不执拗,确属难能可贵。如果这个少年真是罪犯,那就一定是个他从来没遇到过的狡猾家伙。 送走了两位探视的女孩子,牛警官叫上小金警官进了办公室。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些有趣的东西。”小金警官将上午两个女孩子做的笔录放到上司面前,“如果是他做的,倒也是有动机——他是今年我省理科状元,不过家境不好,父母双亡,就跟妹妹两个相依为命……” “你是说上大学的费用吧?”牛警官打断他。 “对。不过不是他做的,也有证据——他于几天前宣布放弃上大学,还被包括乌狄妮在内的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反对,但他死不松口。那个叫夷凤词的女孩子这几天也开始打工,就是为了帮他筹集费用,昨晚上去酒吧打算跟他说,结果酒吧出事了,她赶到他们家,他们当时都还在我们局里,所以今天早上她才找到他妹妹一起过来,和我半道儿上遇上,我就带过来了。” 牛警官翻着记录,不置可否地问:“他们家附近有可疑人员出现过吗?” 小金警官抿起嘴,摇了摇头:“那附近全是老房子,租客比较多,他们正好是最外围,前面就是一条巷子,巷子对面是与沿街大厦和商场相隔的围墙。另外,他们家隔壁三栋都没有人住,再过去都是几家租户,全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昨天又是星期三,那个时间点儿连孩子都没有,所以完全没人能够提供情况。” 牛警官点根烟吸上,将自己对钥匙失踪的怀疑说了说,末后道:“现在只能麻烦酒吧附近的目击者帮忙将那些搬东西的家伙们相貌做出来,我们还是将突破口定在这一边。小李、小刘他们那边有情况吗?” “小李说森园的人不承认他们小姐失踪了,而且那位小姐还出来见了他。” “确定是她吗?”牛警官提出怀疑。 “确定是她,小李查了户籍资料,与上面的照片吻合。” “那么他向她了解了达阙这个人没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恢复自由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问了,大致是两人关系不佳,可是那位小姐肯定他不会做违法的事。小刘那边还在查,小李过去协助了,说他下午会向你详细汇报。” “好,我知道了。” 小金警官正准备出去,又回头问:“那拘的那个呢?” “晚上到点儿了就放了,要他随传随到就行。如果真是他做的,放了更有好处。”牛警官在烟雾里慢慢地说。 “是。” 达阙一出公安分局的门,就看到歂瑞和夷凤词等在外面。“谢谢你们来接我。”少年脸上的笑容象烟花一样绽放,绚烂而耀眼。 歂瑞看到他,眼眶又红了。 “这不是没事了吗?什么时候小瑞变得娇滴滴了?”达阙轻拍她的肩膀,调侃道。 “她担心死你了。”夷凤词在边上道,“我们现在应该去大大地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去去秽气!” 达阙没看到金发美貌少女,问歂瑞:“乌狄妮怎么样啦?” “还提那种人干吗?!”夷凤词抢着道,“刚刚还跟她大吵了一架,真是可恶透了!” “是什么事?”少年问。 歂瑞回头拼命向夷凤词使眼色,可在气头上的夷大小姐根本不加理会:“她不知哪根筋不对,偏说是你做的!你是贪她那两个臭钱的人吗?!一堆烂酒,要了都没地儿卖去!白痴!” 达阙没有生气,反倒笑了,映着灯光的眼眸晶莹清透:“你怎么气成这样?好了好了,到哪里去庆祝?先申明: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有。”歂瑞亮出手上的钱包。 “姐姐我请!”说这句话时的夷凤词口气依然不善。 三个人在个小小的烧烤店里吃了三十串肉串、十串干子、十串鸡爪、十串香菇和一条烤鱼,喝了八瓶啤酒,一直折腾到十一点。 歂瑞没有喝酒,也没要饮料,就喝着店主泡的茶水。她一边吃着一边看夷凤词和达阙两人喝酒。 夷凤词是很少见的豪爽女孩子,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主儿,一点也没有尖子生的作派。只是喝到最后一瓶时又替达阙不值起来,大声地痛骂乌狄妮,达阙拦都拦不住。 少年吃得不多,喝得倒不少,可并没有夷凤词以为他应该有的悲凉,淡泊怡然,就象曾经那些平凡的日夜一样。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惊动他的内心。 歂瑞忍不住地想道:这个少年这么年轻就死了,为什么有这样超脱的心态?他原来是什么样的身份,又是为什么而死,为什么没能轮回转世,还被束缚于自己的埋葬之地? 达阙瞟了身边的小丫头一眼,拿过夷凤词手上那一瓶酒,一口气灌进自己嘴里,说:“你都快成醉虾了,我们送你回去。” “……不需要,”夷凤词继续嚷嚷,“老外就是老外,没良心透了!所以我们……古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无所事事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非你族类的也不一定其心就异呀!”达阙搀起一肚子意见的女孩子,轻声说了一句。 在结帐的歂瑞听到他这句话,心中莫名酸楚。在少年恬淡的处世态度之下,并不是真正平静无波吧? 千辛万苦地将夷凤词送回了家,坐在的士上,达阙拉过小丫头靠在自己身上:“你累了吧?明天还要上学吧,靠一下好了,到了我叫你。” 歂瑞身体有点僵硬,她从来没有被拥进过男性的怀抱,除了自己的父亲。“你更累,昨晚上都没睡吧?”她小心地掩饰自己的不适应。 “睡不睡都没关系。”达阙将他另一只手臂撑到旁边的车窗上,抚了抚额头,淡淡地道。 “怎么会没关系?”歂瑞借着反驳离开了他的怀抱,坐直身体,道,“上次不是就因为只睡了3个小时而弄得第二天头疼吗?” “有吗?”达阙不想跟她争论,望着窗外的霓虹灯,敷衍着。 歂瑞看他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冲他嘟了嘟嘴,心里想:我说得一点都没错吧?还不承认? 车内沉默下来。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正轨,早上达阙将早餐摆上餐桌,对洗漱完毕的小丫头道:“去叫一下乌狄妮,闷在屋子里就能改变现实吗?” 歂瑞回来望着达阙,半天才道:“……乌狄妮……不见了。(..info无弹窗广告)” 阴云掠过,达阙问道:“昨天你去接我之前看到她了吗?” “她在家呀!当时还不是跟尚贤知在一起。” “哦,”少年沉静了下来,慢慢坐在椅子上,“我们吃饭吧。” 他虽这样说,可歂瑞却觉得那并不是一种放下心来的平静,而是一种放弃般的平静。他,在这一刻放弃了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地吃着饭,歂瑞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那天是谁来找你?” 达阙不想令她担心,于是试着绕过这个话题:“那天我出去时碰到言讱了,他让我转告你,说什么本地的风泽之炁有波动,要你小心。” “你怎么会碰到他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的目的达到了,歂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上下打量着他。 达阙看着她的样子,心情好了几分:“没有,只要我带给你那句话。” “那是什么?”歂瑞想了想,好象言讱曾经跟她解释过那个词,“哦,他的意思是说我会看到更多的……奇怪的什么?”不知道该用“东西”还是“人”来下定义,索性就用“什么”对付着。 “他只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他打算让你小心什么。”达阙心不在焉地说,乌狄妮的酒吧被洗劫一空,他和小瑞已经没有了经济来源,他需要去找个工作。“道士那职业赚不赚钱?”他问道。 歂瑞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想当道士?”——疯了吧?她眼神里明确这么写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无所事事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将牛奶塞进她伸过来的手里,恶作剧般地笑着:“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马上要期终考试了,专心点。你哥我可是年级第一,你身为我妹妹,千万不要丢我的脸才好。” “那你的志愿填好了吗?”歂瑞突然想起了当前最重要的这件事。 达阙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该敷衍她,说了实话必然被她痛骂,敷衍她他又于心不忍,不想看到她为他的学费拼命努力的样子,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经常性的头疼了。 “说呀!填好了吗?”歂瑞盯着他不放松。 “时间到了,你不怕迟到?”少年低着头,只用手指着墙上挂钟的方向。 “你还没填吗?”歂瑞瞥了眼时间,三下五除二地将早餐塞进肚子里,“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响,达阙感觉象逃过了一劫,定下心来。 吃完自己的早餐,他收拾好餐具,决定出门找工作。 艳阳高照,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都循着既定的方向前行,看起来都非常匆忙。 达阙从来没有找过工作,第一份工作是文乐盈给他的,而且到现在他也不明白那是一份什么性质的工作;第二份工作是乌狄妮给歂瑞的,被他揽到了自己身上而已。所以他根本连一丁点儿的找工作经验都没有,也根本不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工作。于是,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城市的街道上,透过挡住他半边脸的墨镜看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红尘景象。 街道两旁种的行道树是华椴,正逢开花的季节,扑鼻的芬芳引来无数嗜蜜的昆虫,飞舞在枝叶繁茂的树间。可惜这种美好的景致似乎只有少年这种无所事事的闲人才有心欣赏。 “你好,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个很有礼貌的声音在达阙面前响起,少年收回追逐着蜜蜂的视线,露出同样很有礼貌的笑容:“你有什么事?” “我是琅跎幕凸镜木腿耍医修社觥d愕钠史浅:茫恢忻挥行巳そ优墓愀妫俊 达阙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透过墨镜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跟他一样t恤加牛仔裤的男人,其实他的气质也挺好的,他这么想着,没有说话。 奚琏捉摸不透墨镜后面的心思。他因为有课,难得起了个早床,出门就遇到这个悠闲地在马路上漫步的少年,与匆忙行走在上班途中的人们形成极大的反差,引起了他的注意。 少年身材修长匀称,比例完美,衣着虽简单,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此刻他一门心思就想将那幅超大的墨镜给他摘下来,好看看面前这少年是否有张同样耐人寻味的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如何抉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前面有个街心公园,如果不打扰的话,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聊几句?”奚琏尽量令自己表现诚恳,这年头马路上骗子太多,很多人都不相信半路截人的是正经公司。不过他截的是男性,应该没那么提防他,而且他也看出这少年无所事事,想来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达阙将名片放进裤袋,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向街心公园走去。 一帮老太太在公园的空地上跳着舞,一个个神采飞扬的,有说不出的青春活力;几个老头在一旁乐呵呵地捧着茶杯,一边下着棋,一边聊着闲天;间或一、两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嬉闹着跑过,身后爷爷、奶奶一通地喝斥与追赶,充满世间平凡而珍贵的幸福。 奚琏看到少年微微挑起了唇角,与刚刚礼貌的笑容不同,它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如初春的阳光。 达阙随意地坐在花坛边,问道:“你说的广告是什么地方用的?” 有戏!奚琏挨着他坐下来:“我们公司主要是为签约艺人打造通向成功的桥梁。至于广告,当然既有电视广告,也有平面广告。现在正好有个客户联系我们,是一个服装集团——你知道品荷国际吧?为它的一个高档男装品牌做2分钟的电视广告,所以我们正在为此挑选人员。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安排你试镜。” “电视?这个广告会有多少酬劳?”达阙现在只对钱有兴趣。 奚琏有点迟疑了,他还根本没有看到这个少年的长相呢,虽说墨镜外面在90分以上,可往往有那种“看背影急煞千军万马,转过头吓退百万雄狮”的案例。“暂时还没定,因为合不合乎要求,还有广告承包商和客户两关要过。”他没说广告承包商与他所在公司同属一个集团,是为了先给他打打预防针。 达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明白了,谢谢你。” “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好安排试镜。”奚琏见他要走,又怕错过人才,连忙掏出记事本来。 少年看着他半天却不吭声,很长时间才道:“我会联系你的,再见。” 他漫步出了公园,留下保持着准备记录姿势的奚琏,只能苦笑。 课间休息时歂瑞没有出去,天气太热,好歹教室里还有个象乌龟般转动的吊扇,能够带起虽不凉快却勉强流动的空气。 教室里就她一个人,往常怕热的同学们今天不知为什么都耐起了高温,全冲到走廊上去了。 “……真是的!” “运气太不好了吧?” “跟运气有关吗?” “没关吗?” “‘冰山美人’是保送的,今天肯定不会来呀!” “那……谁又不是保送的呀!” “谁什么谁呀?你居然怕说达阙学长的名字吗?” “失望的又不止你一个。” “本来以为还能最后看他一眼的……” “唉——是不是我们上课的时候已经来过了呀?” “不活了!怎么这样呀!” “要不要去找老师问问?” “你想死啊?!” “那去找个学姐问问吧?” “你有关系好的吗?” “去看看再说!” 望着几个同学垂头丧气地回来又精神抖擞地冲出去,歂瑞终于明白了现在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的原因。不过达阙今天会来学校?自己怎么没听他说过?她感到很奇怪。 “小瑞!”夷凤词和如月跑进来,开口就是问题,“你哥呢?” “你们怎么今天都来学校了?”歂瑞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位学姐。 “今天要交志……”如月回答道。 “别管其他的!你哥现在在哪里?”夷凤词是急性子,大声打断了如月的话。 “在家。”歂瑞愣愣地答。 “他真的不上大学了?!”夷凤词质问。 “啊?”歂瑞还没有转过弯来。 “听如月说,他决定去混那个狗屁自考,是不是真的?”夷凤词全然不顾歂瑞对她所说事情的反应能力,一股脑儿地问。 “谁说的?!”歂瑞终于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站了起来。 夷凤词抓住如月:“她。” “……我上次见到他时他说的。”如月又想起他拒绝她帮助时的情景,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玩真的吗?!我这些天一直在打工,那天晚上也忘记跟他说了,钱这种事,大家都帮一把有什么过不去的?他干吗这么固执?!”夷凤词义愤填膺。 可想而知,达阙回到家时见到的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一片的指责声快要把他耳朵震聋了。 “你们要留下来吃午餐吗?”达阙摘下墨镜,问道。 “不吃!”所有人异口同声。 “我要吃。”达阙甩了甩额前的头发,表明自己的意见,走进厨房。 “不许吃!”所有人再次异口同声。 达阙靠在厨柜上,用手撑住头,没被挡住的一只眼睛望着拥在门口的人们。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静,仿佛深山里不被惊扰的一泓深潭,大家都安静下来。 “我非常明白大家的心意,也真诚地表示谢意。”一条同样幽深的涧水开始缓缓流淌,没有轻佻的宣扬,没有肤浅的鼓吹,“对于上大学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不同的选择,希望大家明白。这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也不是贸然的冲动而为,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无论出于经济或前程的考虑,对我来说,都是当前最无可挑剔的选择。” 达阙的认真和坦诚的态度,使拥于厨房门口的众人面面相觑。 “达阙,你出来,我们谈一谈。” 这是班主任的声音,少年放下手中的围裙,从散开的众人面前走过,跟着极为赏识他的班主任坐在沙发上。 “你这回高考考得虽然没有第一次调考那么好,但仍是不负众望,顺利成为了我省理科状元。以你如此优异的成绩,什么样的学校不是你的囊中之物?而且以你的分数,大学里的入学奖励和丰厚的奖学金也足以使你衣食无忧,况且还有助学贷款。你又有什么必要放弃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呢?”班主任看着他,脸上是深深地痛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随心所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原来还有入学奖励,这倒是达阙没想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是别人可能就已经心动了,可是对他来说,自考比全日制的大学有着更为诱人的吸引力。 “我想,是我有所疏忽。”少年坦然面对班主任,诚恳地说,“之前未与您就此事进行沟通,才让您如此着急,万分抱歉。” 班主任摆摆手:“不用你抱歉,只要你赶快将志愿填报上来就行了!” 达阙微微一笑:“既然您也说我成绩优异,那么,不知为何您要求我选择花费四年呆在学校里,而不是以更短的时间结束学业呢?” 班主任惊讶地看他:“你是说……” 达阙明白老师已经理解了他的选择,点头道:“是,自考所完成学业的时间更短,对我来说更有效率。这就是我因此作出选择的根本原因。” 班主任哑口无言,虽不想就此罢手,但也无法从他的话里挑出毛病来。 达阙站起来,向大家微笑道:“既然大家因为关心我而难得聚到了一起,那么就请留下来,尝试一下我的手艺吧。” 中午的大会餐以班主任和歂瑞分别要上班和上学而告终。 班主任临走,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出类拔萃的学生,眼神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看起来我非常对不起她呢!”达阙站在门口,自言自语。 “本来就是,尤其是你还牵涉到她的奖金。”夷凤词已经完全接纳了他的理由,看待这个问题变得理智而深刻。 达阙轻笑,理智和感情还真是不合呢,只要人从理智的角度说话,似乎就十分冷酷无情。 如月在他们身后喃喃道:“下午班主任汇报到上面,搞不好校长都会冲过来。总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很顺利,学校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第一名呀第一名……” 达阙倏然转身:“自考什么时候报名?” “不知道。”两人摇头。 夷凤词回头向屋里喊:“你们谁知道自考什么时候报名?” 正在玩牌的几个男生中有人回过来一句:“我打电话问问。”他是大学子弟,叫源建德。 当达阙在两位女孩子的帮助下将餐具清洗收拾齐整,源建德也将消息报了过来:“随时都可以去报名。你喜欢哪个学校就可以直接去他们的自考办!” 达阙洗了洗手,道:“谢了!你们就在这里玩吧,我去去就回。(..info无弹窗广告)”他要以最快速度办好这事儿,呆在这里被校长抓住念叨肯定比班主任更难以打发。 “我陪你去吧!”夷凤词道。 “不用,我很快的。”少年抓起墨镜跑了出去。 达阙站在所有考生心中最向往的地方,两旁绿树浓荫,掩映着雄伟的白色教学楼。笔直宽广的马路上虽然人来车往,却无法侵扰校园固有的宁静与和谐。 我喜欢这里。少年由衷地想。他坐了下来,在自考办外面一个僻静的花坛边上,从树荫间眺望着远处喧闹的操场。他这样并不是因为爱上这里改变了初衷,而是他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学什么专业。 “咦?你不是……” 达阙抬眼一看,是早上才遇到的那位自称奚琏的人:“你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你是我们学校的?”奚琏真的很惊奇,这么有缘份的事他还没遇到过,而且居然对方在他的学校。 “不是。”达阙看到他,忽然有了主意,“说个数字。” “啊?”奚琏不解地看他。 “快点。”达阙已经站了起来。 “四。”奚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茫然开口。 “谢了。”达阙撇下他,走向自考办所在的大楼。 “到底什么意思?”奚琏自语着,不自觉地跟上。 达阙找到负责招生的老师,问道:“请问我可以报法律专业吗?” 桌子后面的女教师微笑着道:“你的高中毕业证、准考证、身份证和高考成绩单带了吗?” ——没。达阙在心里这么说,点头道:“带了。”他的手伸进空空的牛仔裤口袋,拿出来时手中是所需的所有证件。 他又想起了文乐盈,自己那一整套的身份证件和档案资料都是她办的,虽然她是为了小瑞,不是为了他,但他真的很感激。 女教师接过那些证件逐一审查,忽然抬头不断打量他。 “有什么问题吗?”这句话是奚琏问的,他看到那女教师此时手中拿着的是高考成绩单,难道这小子成绩差到连自考办的老师都无法接受的程度? “你是本人吗?”女教师盯着达阙。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令奚琏更加困惑,他不由地再次问道:“老师,有什么问题?” “我不能报这个专业吗?”达阙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他不想逢人就解释一遍,只淡淡地反问。 “不不不,当然可以!”女教师笑靥如花,抽出一张新生报名登记表递过去,语气比之前更客气,“请你将这些证件的复印件交给我,这张表你填好,还要交100元报名费和500元预收学费。” “谢谢。”达阙将所有手续办完,收好自己的证件和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打道回府。 奚琏象块狗皮膏药一样粘住了不掉:“你不会就是今年的理科状元吧?”刚刚少年填表时被他看到了,那分数与媒体上报道的今年理科状元分数一样。 “嗯。”达阙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奚琏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那你为什么不上正规大学,读什么自考?” “没钱。”达阙知道这个话题就会引到这里来,他已经对这个问题相当厌倦了,只想用最好理解的方式打发掉他。 奚琏有点明白这少年早上为什么对他的提议有兴趣了。“现在有空吗?”他问。 达阙侧过头看他:“有事?” “要不要现在跟我去试镜?”奚琏不想错过机会,理科状元呀!如果墨镜下面那部分与墨镜外面那部分同样优秀的话,很有炒作价值呢!再有点什么音乐或表演天分,那就不仅仅是一炮而红的问题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后门试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完美的弧线勾了起来,少年停下脚步:“你对工作很认真呢。” “是呀!我明年毕业,之后要成为世界上最棒的经纪人。”奚琏望着天空,未来的翅膀似乎已经在那里开始飞翔。 “这么说,你是我的学长呢!”达阙伸出手去。 “啊?”哪有自考的管统招的叫学长?这么想的奚琏忽然体会到,其实学校里也有很深的歧视呢,没有统招的学生瞧得起自考的,他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这个少年,他也许永远都会如此。 他握住他的手,带着对自己的几分嘲笑,客气道:“惭愧。” “我带你参观一下校园吧,”因为认识到自己以往没有根据的眼高于顶,奚琏产生了补偿心理,“再帮你介绍一下附近好玩、好吃的地方,你会少走很多‘弯路’呢!” 达阙觉得他挺有趣,问道:“你没课吗?” “今天的课都上完了,刚去图书馆还了书。”奚链一边解释道,一边想起了之前的小问题,“你刚问我数字是做什么用的?” “看我学什么专业。”少年淡淡地道。 奚琏不懂:“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表上的第四个专业是法律。”达阙说明着,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 “什么?!”奚琏差点岔了气,有人是这样将学业当儿戏吗?这个少年未免太随意了吧?一个几乎陌生的人随口说的一个数字,居然就成为决定自己专业的关键,说给谁听都不会相信。他算是“诚心诚意”地拜服于这少年的脚下了。 达阙可没管他在想些什么,径自出了校门。 奚琏见他向公交车站走去,忙甩开他的“崇敬之情”,追上去道:“不是说带你参观校园吗?” “我跟你不同,不是全日制的,不会在学校里生活。”达阙实在不想跟他耗下去了,家里还有朋友们等着呢。 “那去我们公司试镜吧?” 奚琏的锲而不舍令达阙无可奈何。他想了想,那几个人都挺会照顾自己的,没他在也没什么妨碍,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工作,所以去试镜也好,如果报酬不太低,倒也不失为当前最佳经济来源。 “好吧。”他终于答应。 这是座落于市中国联路的一幢玻璃大厦,有整整七层属于琅槔旨牛靶奘鄙衅桑奴锦瑟文化经纪公司只是它下属的一个分支机构。 听奚琏的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达阙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免费欣赏着进进出出的俊男美女们,倒也不算十分无聊。不过他也免不了被人打量,所有出来进去的人都会看他,结伴同行的还会窃窃私语。 大概是因为他脸上依然架着那副超大的墨镜吧,除了他之外没人在室内仍这样做。 关于这个墨镜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在第一次逛街被当大熊猫看了之后歂瑞强制他戴的,说他扰乱公共秩序、影响社会安定团结。后来他也发现,当他戴着它时,注目礼少了不少,耳边也清静了许多,这种好处令得他也习惯不在陌生人面前摘下这个大型“护身符”,除了在学校之外——那也要感谢汗青的教育方针,因为在外面说长道短是明令禁止的基本准则之一,所以也没有吸引来外校的学生们。 失踪良久的奚琏终于出现,带着几分略显虚伪的歉意:“请跟我来吧!” 达阙透过墨镜,看着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位学长指不定要算计什么呢?只是可惜,自己不怕算计。 奚琏带他上了一层楼,指着走廊顶端的房间说:“你直接进去,我去帮你倒杯咖啡。” 达阙点了点头,过去敲门。 “请进。”说话的是男性,声音浑厚有力。 少年推开了门,那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一整面的落地窗。如果不是中央空调开着,一定非常适合种植热带植物。他想。 房间里一圈沙发上坐着十个人,每双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 大熊猫的感觉又回来了。达阙禁不住微笑。 奚琏这回的动作倒是飞快,已经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去拿了把椅子给他。 少年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用他最舒服的姿势,捧着咖啡,静静地扫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坐在一旁的奚琏有点着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当老板的老爸组织这场专门为达阙一个人准备的试镜会,大家都不吭声算是怎么一回事呀?! 坐在达阙正对面的奚中杨本来是很不高兴的,奚琏这小子仗着是他儿子,居然说什么一定要为他看中的人弄个试镜会。他小子非要在这里兼职,三天两头在马路上抓个把人来,个个都吹得天花乱坠要他看,简直当他老爸成天闲得没事做!真不知道到底是他给自己打工,还是自己给他打工?!今天吹的是什么理科状元,人家说什么他都信,也不想想,真要是理科状元,人家会有空跟他一起胡闹吗?不过谁叫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为了不让他晚上投诉到他妈那里去,也只好装装样子,陪他浪费时间。 少年进来的时候,奚中杨有点理解自己的儿子了,怪不得那小子别的要求都不提,就要他把那人的墨镜摘下来看看,他现在也很好奇墨镜下是张什么样的脸。 奚琏开始向老爸做暗示,但他老爸太专注了,根本没看他。他只好就地取材,拉了拉身旁摄影总监的袖子,尽可能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从摄影总监的角度看去,阳光直射在少年的脸上,在他的脸颊旁投下柔和的阴影,明亮的面部与浓重的墨镜色彩形成鲜明的对比,挺直的鼻梁和有致的唇部曲线连接上墨镜的平展,充满神秘和诱惑的气息。 “完美!”他不由自主地赞叹出声,然后对用渴望眼神看着他的奚琏道,“快帮我把相机拿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风口浪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奚琏彻底无语了。 奚中杨听到摄影总监的赞叹了,还没看到个完整的脸就这样,难道最近集团的俊男们变少了?他环视周围的干将们,脸上神情都与摄影总监差不多,本来他让儿子拿把椅子给这少年,是为了免得少年紧张,没想到他已经反客为主,再不说话,一个个的都赞美出声,那就完全颠倒,将公司置于求人的地位上了。 “你叫达阙吧,请你将墨镜摘下来。”他说道,摆出了审查的态度。 达阙顺从地伸手取下墨镜,插在t恤的口袋里,直视着奚中杨。 沙发上的人们同时做出了一个突然地举动——全部站了起来,达阙还没来得及露出询问的表情,他们已经整齐划一地离开了房间。 所以,当奚琏背着摄影总监的相机,提着三角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房间里只剩下移位到沙发上的少年。 “人呢?人呢?”奚琏妄图透过墨镜看一看少年的神色。 “走了。”达阙放下空杯,站了起来,“我在等你。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还得回家做饭。” 奚琏肩膀泄气地垮下来,敷衍道:“好好,你回去吧,没事了。”放下相机和三角架,他颓然坐到沙发上。看来自己真是中招了,那种“后面看想犯罪,侧面看想后退,前面看想自卫”的“极品”真的出现了吗?老爸这回会怎么修理我呢?肯定从此不再相信我的眼光了!问题是根本不是我的错呀,我都还没看到他的脸呢——! “奚琏,怎么就你在这里?那个男孩子呢?” 老爸的声音把奚琏从失神中拉拔了出来,他抬起头,吓了一跳:老爸和集团里的一排精英们齐刷刷地俯视着他,貌似比刚才看达阙的人还多。他不由自主地向沙发内缩了缩:“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奚中杨伸手拍了儿子的头一下,“我问你:你找来的那个叫达阙的孩子呢?” “走了啊,”奚琏失措地道,“他说他要回家做饭。” “什么时候走的?”奚中杨瞪着儿子问。 “刚走一会儿。”奚琏有点呆。 不知道是谁已经把电话打了出去:“是大楼服务台吧?我是琅槔旨牛氚锩ξ室幌旅趴诘谋0玻忻挥锌吹揭桓龃髯懦竽档哪泻19幼叱龃舐ィ苦牛堑ド硪蝗耍挥型椋┑氖腔疑跷芓恤和牛仔裤。如果没有,请帮我们留意,务必拦住他!” 奚琏有点明白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拦他做什么?” “签约!笨蛋!”奚中杨毫不客气地斥责儿子,“你也赶快打电话跟他联系一下,如果他没走远就请他现在回来一趟。.info[]” “哦,”奚琏条件反射地回答,拿出手机才想起,“我没他电话。” “什么!”奚中杨恨不得揍这小子,非要这样非要那样,结果他自己连对方电话都还不知道。 “奚总,保安说大概5分钟前他离开了。”楼下保安也没能拯救奚琏。 “你小子给我出去找!限期三天!”奚中杨指着外面向奚琏怒吼。 达阙以为关于他上学志愿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没想到一大早夷凤词就冲了进来,拍到桌上的报纸差点打翻他的汤碗。 “凤姐姐?”歂瑞夹着的煎饺落进了盘子里。 “你现在成了全市,不,全省最有名的人了!”夷凤词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 “也许是全国。”达阙瞥了一眼,神色不变地继续吃他的早点。 歂瑞抢过去一看,那版上黑体大字写着这样的标题:《理科状元弃名牌大学选自考》,下面还有一行小标题《是否揭示当前教育体制的失败?》 夷凤词伸手拿过那份报纸,指着那篇报道,道:“不知是什么人报的料,记者今天一定会包围学园,小瑞你最好不要去上学!” “这跟小瑞有什么关系?”达阙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是笨蛋吗?”夷凤词头一回骂他,“小瑞是你妹,记者抓不到你,很简单的,他们当然会对小瑞下手。缠着她要你的联系方式还是小事,最大的可能是要求她带他们找到你。记者的嘴那可是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你以为就凭小瑞能应付?” “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吗?现在是重点复习时间吧?怎么能不去上课?”达阙的眉头蹙了起来。原来在这世上,一个人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人做出的决定也不仅仅关乎自身。现在这个局面是他造成的,那么就应该由他去解决。 “我今天不去也没关系的。”歂瑞见达阙站了起来,拿出墨镜,连忙跑过去抓住他,“你想干什么?” “你不能出去的,你找死啊!”夷凤词转身锁上门,靠在上面挡住他,“你去了只会越来越乱,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煽风点火!” “是呀,听凤姐姐的,你不可以出去!”歂瑞一个头变成两个大,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立场啊?现在好象记者还没有弄到他的照片,如果他这样贸然露面,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达阙站住,沉吟片刻,道:“夷凤词,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夷凤词警惕地看他:“你要打给谁?” 达阙静静地望着她不说话,显然没有告诉她的意图,她得不到答案,可是他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她这么想着,将手机掏出来放在他手上。 “喂,你好,我是达阙,你们报纸上登的那位理科状元。……我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我的选择。……我知道。……我想我没有责任向你们进行报备。……我不会接受采访,这是纯粹的个人选择,无关其他任何事项。……对,如果你们想抨击现行教育制度,也请不要拿我当枪使,我保留起诉你们的权力。……你们的好奇心与我无关,我只想保持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就这样,再见。”达阙表情沉静如水,眼眸潜深如夜,每一句话都沉稳内敛,虽然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却隐隐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与世隔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酷啊!夷凤词忽然发现少年也有这样的一面,那样空灵清朗的声音也能如此深沉稳重,就象轻盈的风忽然落下变成厚重的大地一样不可思议。被冠以“汗青神话”称号的他原来并不仅仅是那个在脸上永远挂着谦和友善笑容、从来不摆架子的尖子生。如果这一幕是在学校出现,文乐盈的铁杆粉丝大概也会花痴地扑过来。 歂瑞陷入沉思,少年现在的语声似乎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自己在哪里听到过,有人跟他此刻的声音相象吗?她想不起来。 “您好,我是达阙。……是,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嗯,我知道。……请您务必保密。……嗯,万分感谢您,校长。……还请您代我向我们班主任表示歉意,也给她添麻烦了。……嗯,好。再见。” “您好,我是达阙。……嗯,您已经看过报纸了?……哦,对,我就是想请您务必对我家地址保密。……是这样吗?真是太谢谢您了!……好的,再见。” 达阙连打的两个电话,谦和礼貌全然符合他一向的优等生形象,眼神也恢复了柔和。 “小瑞,你知道你们班主任的电话吧?你请个假,这两天就不用去了,算是以防万一。”达阙将手机递给歂瑞。 歂瑞打电话请假的时候,达阙对夷凤词道:“进来坐吧,我不用出去了,这段时间都不会出去。你要喝什么?” “随便吧,什么都行。”夷凤词拉开把椅子自己坐下,道,“我每天都会来看看的,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客气!……哦,你是怎么知道报社电话的?” “谢谢你啦!天天让你跑真是不好意思。”达阙进厨房倒了杯橙汁,放到她面前,又指了指那份报纸角上的电话号码,算是回答她的提问。 夷凤词会意地微笑,然后大咧咧地用手背拍拍少年的胸口:“我们谁跟谁呀!” 达阙有点愣神。 歂瑞这时也打完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她。夷凤词还没接过去,就瞪着上面的时间大叫起来:“啊!完了!迟到了!”一把抓住手机,风风火火地跑掉了。 达阙听到门“砰”地关上,挑了挑眉毛:“她得了急惊风吗?” “凤姐姐在打工,你不知道?”歂瑞惊讶地望着他。 达阙一边吃着煎饺,一边向她摇了摇头。 歂瑞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疑问的神色转变成恍然:“哦——你那时在公安局!凤姐姐是为你去打工的,好帮你筹集学费。” 达阙的眼睛直视着她,当确定她不是开玩笑时,视线移回面前的饺子上,沉默不语。 歂瑞见他神色复杂,不好说什么,换了个话题:“我既然这两天不能上课是拜你所赐,那么你就有义务帮我复习备考。” “给钱吗?”少年随口问。 “什么?!”歂瑞想找个东西丢过去,奈何看了面前的餐具和食物半天都觉得不好,只得作罢,依然使用语言这把“利刃”,“你钻进钱眼里了?!” 达阙朗声而笑,房子里有点憋闷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象冰雪遇到了烈日,化成潺潺的小溪,欢快地流淌过两人之间。歂瑞也跟着笑起来。 是的,青春是简单而透明的,在年轻的心灵面前,不需要特别有趣的事就足以将任何烦恼如水一般蒸发,终致无影无踪。这是年过半百的人都无法理解、无法达到的自由境界。 歂瑞在家呆了两天,少年很认真地帮她进行考前辅导,她自觉在达阙的帮助下,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这两天,除了夷凤词来过帮他们采购之外,如月和源建德他们几个男生也都过来探望过。当然,男生是一点也不担心的,完全是拿达阙开玩笑,恭贺他“如日中天的声望”。他们还带来一个很“好”的消息,网络上都传疯了,他已经无愧于“风云人物”。 在外面这样“风起云涌”的情况下,令人奇怪的是,文乐盈始终没有出现过,甚至连掌土庄园的人他们也一个都没有看到;其次,乌狄妮如石沉大海,也没有再回来,尚贤知更是踪影全无。 少年仍旧和往常一样,除了做饭就是帮歂瑞辅导功课,看不出情绪;歂瑞的担忧却渐渐从心底深处浮上她的面庞,那么关心她的盈姐姐怎么可能全然对她不闻不问,还有乌狄妮,她不是喜欢达阙吗?不是在他说不上大学时也参加了大家的反对吗?为什么现在却无关痛痒了呢?她到底跟尚贤知到哪里去了呢? “又错了。”达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陷入沉思的歂瑞连忙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习题册上。 做了没两题,外面好象吵吵闹闹的,歂瑞抬起头来侧耳倾听。 “……应该是这里呀!” “号不对吧?” “怎么可能?!” “咦?真是奇了怪了!” “……” “再伸的话,你的耳朵就能跟驴的媲美了。”达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人?”歂瑞问。今天有不少人吵吵闹闹地经过了,而且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谁知道,大概是有人家刚刚搬到这里吧。”达阙敷衍着。果然仅只阻止一个报社是没有用处的,加上还有人将他的地址故意报给媒体。幸亏他之前施的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已经足够将这栋房子在人们的视线中隐藏起来,尤其是也不会引起异能者们的关注。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那我上学去了!”歂瑞拿着书包打开了门。 达阙向外面望了一眼,道:“路上小心。” 歂瑞回头道:“我想还是不要装座机,还要交固定的座机费,不太划算,干脆买手机好了。” “手机?那不是得买两个?”达阙失笑,前期成本就不是钱了么? “就先买一个吧,等以后有了钱再买。”歂瑞道,又补上一句,“别太节约了,也要稍微漂亮点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谢绝追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暗想:我现在是不是看起来非常吝啬?“知道了。”他点着头推了她一把,“快走吧!” 歂瑞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几个人提着“长枪短炮”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睛还不时扫向她附近的房子,心想:惨了,怎么会有记者守在这里?反正跑也来不及了,她故作镇定向前走去,脑子里飞快地寻找合理的解释,以便引开他们,免得达阙出来时撞个正着。 “真是怪事,找两天了居然就是找不到门牌号,是不是那人报错了?” “是他同班同学,怎么可能错?” “是故意忽悠我们吧?” “有那个必要吗?” “这年头,想钱想疯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歂瑞精神紧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一个人过来拦住她。 她刚想着是不是他们不知道她的存在,就听一个人咕哝了一句:“如果他真住这里,就算他可以躲着不出来,他妹妹总是要上学的吧?现在高中期末考试快要开始了。” “人家也许跟她哥一样,都是天才型的,上不上课有什么关系?” 歂瑞感觉脸开始发烧,连忙紧走几步,出了巷子。 小丫头还会害羞呢!达阙笑着睁开眼睛,平安送出了歂瑞,自己也该收拾收拾出门,今天可是任务繁重。 少年依然只是戴着他的超大墨镜,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那几个记者还在那里守株待兔,达阙满不在乎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去最近的电讯商场。 不是节假日,可商场里一样有很多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机专柜一个接着一个,各式的宣传品晃得人眼花缭乱,只要你稍微靠近,导购小姐就开始了她们不厌其烦、永无休止的介绍。 达阙站得远远的,遥望那些顾客和导购们,忽然察觉到现在这样子是那么熟悉,竟是自己无可替代的习惯,不由浮现出一丝如轻风般柔和的笑意。 导购小姐看着少年大步走过来,连忙靠向离他最近的柜台:“先生要买手机吗?您想买什么价位的?现在我们有几款……” “请拿这个给我看看。”达阙没有丝毫犹豫地阻止了她的推荐,指着柜台里那款粉红色的手机。 “请稍等。”导购小姐一边打开柜台将它拿出来递给他,一边道,“您真有眼光,是为您女朋友买的吗?这款手机非常漂亮,时尚的经典配色以及独特的“彩虹”光晕脉动灯光设计;支持3g;2。2寸240x320像素主屏,有……” “多少钱?”达阙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导购小姐大概也习惯了这种“待遇”,马上道:“原价880,现在开始暑期活动,打九五折,并送原装耳机一副、手机链一条。” “好,就这个吧。”达阙非常干脆。 “有四种颜色,您喜欢哪一种?”导购小姐殷勤体贴地拿出三个样机,“玄秘黑、深醇紫和冰清蓝,您手上那款是蔷薇粉。” 达阙扫了一眼:“紫色的好了。” 付了款,试好机,又办了个号,达阙提着袋子出了门,在商场门口略微停顿,他走向回家的反方向。 尚贤知吹着口哨从楼上跑下来,还没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在烈日下静静伫立,蒸腾的暑气仿佛只是萦绕在他身侧的和煦春风。 透过墨镜望着停住脚步的同班同学,达阙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可以跟我聊两句吗?” 尚贤知嗫嚅道:“我很忙。” “我知道。”达阙微微一笑,“忙于去报社收钱吧?” 尚贤知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有……” 摆了摆手,达阙道:“我不是来追究这事儿的。我想问你,乌狄妮在哪里?” “你找她干吗?”尚贤知清秀的脸上明显地掠过一丝不快。 达阙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叹息般地道:“你一定要认真对她,万万不可草率。”他的语气凝重而严肃。 “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尚贤知眼睛里燃起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达阙的表情在墨镜后沉郁:“对不起。”那种明显的嫉妒他不会看不懂,可是他没有资格说明什么解释什么,他的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他说的,也是对那位美丽纯真的金发少女说的。“对了,乌狄妮酒吧的案子破了没有?”他转换了话题。 “也不用你管!”尚贤知的脸有点扭曲。 “那……好好对她,一定要幸福。”达阙忍不住最后还是强调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尚贤知握紧拳头。 对于这个受到全校瞩目的少年,他完全不能理解。自从那家伙进学校之后,似乎所有的光芒都凝结在他的身上了,几乎所有女生的眼睛里都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在成绩堂而皇之地名列年级第一后,连男生都唯他马首是瞻。要说他不佩服不羡慕是假的,但少年在这样光彩四射的状态下,却没有一个符合身份的正确态度。他从不拒绝女生的请求,但也从不接受表白。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就象很多上学是为了泡妞的差生一样,令他非常不爽,与其说少年象女生们评价的“多情”,倒不如说他根本是毫无感情。 本来达阙和他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尤其是他们已经毕业,就算报考同一所大学,也未必会在同一个专业。可是不久之前那次偶遇,少年身边那个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的少女啊,只一刹那就将尚贤知的心从他的胸腔中夺走,沉入她无比纯净的碧波当中。当然他更快地发现,少女的眼中没有别人,只有那个无情的少年。 达阙与乌狄妮站在一起,尚贤知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如此的珠联璧合。虽然他们两个从气质到形象完全是两种极端,一个看来如阳光般纯净淡然,可那种纯净是许多种色彩汇集在一起才能形成的;一个看来如万花筒般变化无常,可那种多变恰恰是如镜子般单纯对外在变化的直接反射。一个的俊朗是内敛如沉静的月影;一个的美丽是外放如流动的云霞。可是,这仍然是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因爱生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面对这样的风景,尚贤知却依然无法克制地对金发少女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是多么简单的一个词,几乎被世人用烂;可它又是多么神奇的一个词,带来烟花般绚丽希望的同时也带来了烟花般破灭的绝望。 如果有人告诉尚贤知,他想在这两个人当中插上一脚,尚贤知一定会想都不想地说:“这人疯了。”可是现在,却是他自己疯了。是的,他疯了!就在那一刻,他彻底的无可救药地疯了!他过分清楚自己与少年的巨大差距,就如太阳之下没有星光,可是在他看着那双与少年如影随形的蓝色明眸时,仍然暗自发誓要将她从那种无望的痴迷当中拯救出来。因为他害怕那双天空般的眼睛终有一日被乌云所侵染,无复现在的纯净和明媚。 他并不想跟少年这种人走得太近,可是从那一天起,他决心抛弃自己的骄傲,去当那个拯救公主的骑士。是的,他不需要自己那幼稚的一见钟情,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他的目标是要得到“公主”对他的日久生情。 从此,他天天驻足达阙家,想尽一切办法收集笑话和幽默故事,只为将金发少女的视线偶尔从少年的身上拉过来。.info[] 令他惊讶的是,少年并未对他有什么不满,而是默许了他的进进出出,也默许了他拉住乌狄妮不放。这让他非常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看到这种默许使那泓明丽的碧波时而荡漾吧,他就忍不住为她感到不值,为她感到懊恼。 终于,在少年对他明显的追求行为视而不见之下,金发少女在他的温存和体贴之中将那双蓝色的美丽眼眸更多地停驻在他的身上了。这时,他发现乌狄妮非常的单纯,单纯到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她就无条件地相信。 酒吧被劫之后,他诱导乌狄妮做出对少年非常不利的证词。当达阙被拘留后,他从心里感到愉悦,有一种惩罚了拘禁公主的恶魔般的快感。他并不想知道真相,也无所谓于真相,只要能让少年从此远离乌狄妮,他什么都不在乎。 在达阙被拘留的那一天里,他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趁着歂瑞去拘留所的时间,对陷入混乱的金发少女进行劝说。他要让她确信,少年不止是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而且还与其他人勾结,洗劫她的财产。 对于前者,金发少女心中其实也是知道的吧,他没费什么工夫;对于后者,乌狄妮是不相信的,她没办法相信,怎么能相信一个自己非常喜爱的人会冷漠无情地陷害自己呢?可是那串失踪的钥匙帮助了他,无法解释的离奇去向和酒吧完好的门锁令得茫然无措的乌狄妮相信了他的结论。 就在歂瑞去接达阙的那个时间,尚贤知终于带着他的“公主”离开了“恶魔的城堡”,住进他刚刚租好的一居室里。可是之后他所向往的快乐日子却并没有如期到来,乌狄妮变得沉默,象闪闪发光的银制品因氧化而变得黯淡无光。他努力使她快乐,比往常更殷勤地在网上寻找笑话和幽默故事。 这时,他看到了那个爆炸性的新闻,很多报刊、媒体都在悬赏达阙的联系方式。望着金发少女,他将少年的地址报了出去。他就是要给他找麻烦,而且越多越好,他不能快乐,那么少年又有什么资格逍遥自在? 他没有想到达阙会来找他,更没想到他会知道给他找了麻烦的人是自己。他可不会认为达阙是来向他示好的,他那种话怎么听都是在向他挑战,向他炫耀!“就算乌狄妮现在跟你在一起又如何?还不是在想着我吗?”是的,少年所有的表情都在说这句话,这句轻易击溃他自尊心的话! 难道自己无论怎么做,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得到那阳光般耀眼的少女的心吗?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可以集上天的宠爱于一身,将其他人肆意践踏于他的脚下?到底是为什么?! 嫉妒的怒火将尚贤知的全身都燃烧起来,几乎能听到骨肉被炙烤出的“噼啪”声,他用力踢向小区装饰用的水泥塑花石柱,脚趾传来的痛感终于使他略微舒畅。不过此时,他已没有心情去报社领赏,更没有心情去看望乌狄妮,他现在只想去游戏机房发泄心中所有的不平和不满。 离开尚贤知家所在小区的达阙,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慢慢沿着马路走去汗青学园接歂瑞放学。 天气越来越炎热了,阳光透过树的枝叶偶尔洒在人的身上,皮肤便会产生鲜明的灼烫感。风一丝都没有,空气凝固不再流动,从外向内侵蚀着躯体,跟衣服的接触都令人无法忍耐。 汗青学园门口的冷饮店应该是生意最不好的时候,因为学生们都还没有放学,可是今天,不多的几张凳子上都有人坐着,只要看到他们背着的相机,谁都会明白了。 达阙望着他们,放弃了原来的打算,抱着装有手机的提袋靠在离学园大门最近的树旁。 一个急速奔走的身影闯入少年行将闭起的眼帘:奚琏带着一脸焦急的神情和被阳光炙烤成红色的脸庞,从与他一致的方向向这边走来。 达阙刚举起手来准备喊住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隐身的状况。如果选择解除状态,被奚琏一喊,那些记者们马上就会蜂拥而至,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如果选择针对性现身,便难免将这位待他不错的学长置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尴尬境地;在他不想造成更大影响的情况之下,当然也不能使用受面太众的非人类技能。所以,达阙将手放了下来,闭目养神。 学园附近绿化更好,枝叶间跳跃的鸟儿“叽叽喳喳”的交换着情报;也许是这个时间段气温太高了,仅有一、两只蝉儿在吟唱,用它们短暂的生命之歌与鸟儿的絮语应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不能忘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就是“乳燕雏莺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吗?少年的神情在墨镜下更加柔和,仿佛他已化为轻风,萦绕在枝叶间,飘舞于鸟虫儿的轻歌中。 铃声刺耳,惊扰了鸟语蝉鸣,也惊扰了少年的思绪。达阙在涌向校门的学生们中间寻找歂瑞的身影。 往常一向走在最后的歂瑞今天居然第一个跑着冲出校门。 少年迎过去将她快速地拉到一边,在记者们奔出冷饮小店之前将她隐匿。 “你怎么来了?”小丫头被他吓了一跳,看清了才问道。 “你的。”少年将提袋丢进她怀里,“看着时间挺早,就顺便过来接你。” “哦,好漂亮。”歂瑞拿出手机盒子看了看上面的图片,没有应有的激动,不过她很快就表明了自己注意力不在这上面的原因,“我正准备去盈姐姐家。” 达阙眉头轻蹙:“她找你了?”门口并没有来接的车子。 “不是,”歂瑞低下头,“这么久盈姐姐都没来看过我,我觉得很奇怪。” “也许她不方便。”按警察的说法,掌土庄园不承认其含光的存在,而达阙知道其含光在找文乐盈,那么,去那里没有任何意义。 歂瑞抬头诧异地看他一眼,道:“你难道不担心她吗?” 担心?他应该担心她吗?她的能力在这世上应该是完全不用被担心的吧?就算她不行,掌土庄园的势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三教九流的人可以动得了的。达阙想着那张玉石般冰冷的脸,苦笑。 “走吧,”歂瑞拉着他,奔向马路边,招手拦车,“就去看一眼。” 达阙看着一辆空车无视小丫头的手势呼啸而过:“大概人家要换班,我们跑到那边去拦!”不由分说拽着她跑向前一个比较偏僻的路口拐角。 “应该是晚上才换班吧?”歂瑞一边脚步不停,一边回头望着身边过去的空车,嘟哝着。 少年无视她的疑问,到了拐角,四下望了望,解了隐匿术,这才走到马路边上拦了一辆的士。 他们刚刚上车向司机报了目的地,达阙就看到奚琏满头大汗地从车边奔过,依然一脸的焦急神色。 “你认识?”歂瑞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那是谁?” “我准备就读的大学的学长。”达阙收回视线,道,“他在一个文化经纪公司做兼职,在我‘出名’前拉我去他们公司试过镜。” “星……星探?!”歂瑞叫起来,“你遇到星探了?真的有这种事?!”她的大眼睛闪亮得可以伤人。 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望来。 “不过没下文了,”达阙笑着拍拍她的脸,“所以你不用这么激动。”他仰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叹息,“本来还以为又有赚钱的机会呢!” “你怎么能去做那个?!”小丫头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扭过他的脸,压低声音,“你要是变成经常上电视那种人,会引来麻烦的!”有没有概念啊,这家伙?言讱是笨蛋,不代表其他道士法师们都是笨蛋,他不怕惹祸上身?! “我想想,”达阙握住那双温软的小手,将它们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唇边是坏坏的笑,“貌似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呢!” 歂瑞愣了愣,抽出自己的手,指着他,银铃般的笑声将车厢装满。 等笑够了,小丫头靠向他,狡猾地挤了挤眼,道:“你那位学长一定是疯了一样在找你。” “是么?”达阙表面不以为然,心里却是明白的。现在自己的轰动效应都出来了,如果真跟他们签约,前期宣传一定是容易之至的,几乎不用什么投入,甚至还会给他们拉来一堆对“理科状元”这个头衔如蚁附膻的广告代言。放着他这么大块儿的、尤其是曾经送上门去的肥肉,轻易放手的不是白痴就是笨蛋。 歂瑞看着他,少年一定很清楚。就算自己经常忘记他的非人类身份,他则是一直清醒的: ……“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他曾慢慢地对她说。她当时眨着大眼睛,满是疑问。“你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在你将我带到掌土庄园之前。”少年的眼眸清远,“为何现在却忘记了呢?”她当时真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望着他。“当你向文乐盈介绍我是‘达阙’的时候,我就明白你早已经知道我不是人类。”他淡淡地说着这个事实,却令她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 面前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庞下面,真实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自己又能为他做什么呢?妈妈曾经说过:“就算只有一点点热量,也能给人带来温暖。”她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的指尖。 达阙感到指尖的温度,转头向歂瑞微笑。在这个世上,一个人做的选择不仅仅属于自己,他忽视了这个问题而将身边这小丫头拖入难以应付的境况当中。虽然与经纪公司签约是一种解决当前经济危机的极佳方法,可随之而来对他私生活的公开必然影响到她平静的生活。也许很多女孩子都向往那种镁光灯下炫目的华丽,但他知道,她所向往的不过就是一家人在一起那种最平凡的幸福。 “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了,小瑞。”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许下承诺。 “嗯。”歂瑞用力地点头,透过车窗,望向前方。 再次站在掌土庄园的大门前,歂瑞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两头石狮依旧,门匾上的“掌土”两字依旧,青瓦白墙依旧,可总有什么是已经改变了的,她看不出来,也不想看出来。 “这两扇大门倒是跟文乐盈非常相象。”达阙嘱咐了司机等待,抱臂而立。 真的是改变了……歂瑞脸上也有了少见的严肃。庄园的大门长期都是敞开着的,以至于她都从没注意过那漆黑的门扇和上面银色的门环,的确如盈姐姐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漠而疏离。她走上前去,有点茫然地开始在门上四处寻找门铃开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物是人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清脆而悠扬的“当当”声在绿树围绕的宅邸前响起,那是门环和铺首相击的声音。 歂瑞望着拍击的少年,是不是他曾经也是如此拍击着家门上的铺称首,等待着父母循声而至? “你来吧,”达阙松开门环,退后两步,“我想文乐盈不会高兴看到我的,我在车上等你。”其实他担忧的是其含光看到他会不会再来一剑?他可不想在小瑞面前上演那样的一幕。 歂瑞想挽留他,可是想起文乐盈看着他时的眼神,还是放弃了。她伸手去抓门环,还没抓到,两扇漆黑的大门就无声地敞了开来。 “马……马哥哥!”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马多,歂瑞高兴地鼻子一酸,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泪液,眼前的一切全都氤氲成模糊的色调。 “小姑娘,你找谁?” 马哥哥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甚至还带着笑意,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缓慢地撕裂开来呢?歂瑞尽力睁大眼睛,使泪水不能完全遮蔽她的视线。 眼前的马哥哥带着微笑,和善地望着她,却依然吐出残忍的话语:“小姑娘,你是来找谁的?” “马哥哥,不要开玩笑了。”歂瑞咧开嘴,笑得很是勉强,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没有玩笑的成份,只有陌生的客气?但只要有一丝玩笑的可能性她就不会放弃,她知道,马哥哥是喜欢开玩笑的,“请问盈姐姐在吗?” 马多若有所思地看她:“盈姐姐?是指我家小姐吗?你认识我家小姐?” 看着马多认真的疑问表情,歂瑞急促地呼吸,不对不对!全都不对了!她大声道:“是的,我找文乐盈!我要见盈姐姐!” “对不起,你需要预约。”马多的态度没有什么改变,有礼地回答她,“如果我家小姐安排好时间,自然会通知你。” 歂瑞咬住嘴唇望着她面前明明很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马哥哥,终于道:“好,我叫歂瑞。”她从提袋里拿出新买的手机,递过去,“请拨到你的手机上,这就是我的电话号码。” 马多接过去拨了个号,听了一下就关上递还给她,更加客气地问道:“请问你的名字如何书写?” “‘歂’是‘喘息’的‘喘’字去掉‘口’字旁,右边加个‘欠’字,‘瑞’是‘瑞雪兆丰年’的‘瑞’。”歂瑞仔细认真地解释着,但是她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好的,歂小姐,请您回去等待。慢走。”马多微微欠身,关上了大门。 风轻轻地掠过树梢,带来枝叶的轻响。鸟儿在看不到的地方啁啾,倾吐着各自的心事。 达阙奔到静静伫立于紧闭的大门前不动的歂瑞身旁,小丫头倔强地瞪着面前漆黑的大门和门上银亮的门环,不言不语。 “就当作是一场梦好了。”达阙轻轻地开口,眼神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悲凉。 ……“我是文乐盈,从今以后,跟我在一起吧,没人再敢欺负你的。”……“你好,我是这个庄园的管家,鄙姓诎。”……“我叫马多,是这里司长级的人物哦!宝泫,不要看呆了!”……“小瑞,你不能叫我宝宝,太难为情了!我是男人呀!”……“叫我小棠,我就叫你小瑞。你要讲客气我可就叫你歂小姐。”……“我是大厨,不是大叔!”…… “那不是梦,永远都不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将那段快乐的日子当作梦境?这座庄园里曾经盛载了他们多少欢笑多少幸福,那里的每一寸时光她都深深刻在心底。那里,曾经是她视为“家”一般的归宿啊!如果承认这是梦境,不是否定了自己曾经的存在,否定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冰凉的液体渐渐沿着脸庞滑下,缓慢却不断绝。 达阙看着晶莹的泪滴象小溪一样从歂瑞纤巧的下巴上淌落,将她的校服前襟濡染出暗淡的痕迹,在她的心上如锋利的刀刃一样刻出无法愈合的伤痕。而那双大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瞪着那扇隔绝了过去的大门,企盼着奇迹的发生。他缓缓地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现在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那细微地颤抖。 漆黑的大门内侧是否也有人在无声地哭泣呢?达阙的视线越过紧闭的木门,落在呆呆站立的文乐盈身上。她没在流泪,只是怔忡地隔着木门望着他们的方向,侍立一旁的马多和诎管家沉默地低垂着头。看来,为了更利落地斩断小丫头的期望,文乐盈才没有选择让一向严肃的诎管家来开门。 这扇漆黑的木门,就象神与人之间的距离,深幽而厚重,似乎很轻易就能推开,可是就算推开了,也清楚地标示着内外,随时可能再次关闭。除非人迈过这道门槛,成为神;或是神迈出这道门槛,成为人。可惜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如门间穿越的风一样,所以最终,人往往还是人,神也仅仅只是神,走在各自的命运里,没有交集。 文乐盈感受到一束如秋风般带着淡淡伤感的目光停驻在自己的身上,她将视线从歂瑞的脸上移开,与它相触。 始终令她心存疑虑的少年不避讳地与她隔门相望,眼中没有可笑的同情,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只有深沉的鼓励与支持,仿佛在告诉她:无论这世界如何变迁,我们都相信你的选择,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文乐盈使劲捂住嘴,吞下了随着泪水奔涌而出的呜咽。 “……我们回家……盈姐姐有空会打电话给我……”歂瑞用手抹去横流的眼泪,嗓音有些沙哑。 “嗯。”达阙最后看了一眼门内无声痛哭的少女,将怀里小丫头扳转身子,把她的脸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磨蹭。 “……你干吗?!想憋死我吗?”歂瑞拼命地挣开他,大声道,声音依然沙哑低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一目了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心给你擦脸,还不领情?”少年感受着湿哒哒的涂满鼻涕眼泪的前襟,道,“我还没嫌弃你脏呢!” “谢谢你。”歂瑞望着他,好半天才说道,泪水又要滑落,“盈姐姐会打电话来的,对吗?” “当然会的,”达阙一边拉着她上车,一边道,“她最喜欢我们家小瑞啦!” “嗯。”歂瑞肯定地点着头,“我也最喜欢盈姐姐啦!” 重新上了的士,达阙吩咐了司机回程目的地,抚头感概:“这世上有没有人是最喜欢我的呀?” 前座的司机笑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好饿。小瑞,我们就在外面吃吧?”达阙提议道。 歂瑞知道少年在担心她,而且自己一味伤心也于事无补,不管马哥哥为什么故意装作不认识她,在没有见到盈姐姐之前希望仍然存在,放下当前的心情,勇敢地看向前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司机师傅,有没有什么很有特色的餐饮推荐一下呀?”她抓着驾驶座后的防护栏,问道。 达阙放下心来,她轻松快乐的语气至少表明,她在努力地乐观看待一切,在为未来可能的痛苦现实积聚勇气和力量。掌土庄园终于决定从歂瑞的生活中退出了,只希望文乐盈也能够跟小瑞一样,努力地接受自己选择后的明天。 司机师傅推荐的越南菜馆真的很不错,尤其是其中的甘蔗虾和春卷,在需要人动手的情况下,一点一滴地转移了歂瑞对刚刚不能接受的事件的关注度,毕竟她拥有所有在掌土庄园快乐生活的记忆,怎么会只凭一个人的几句故作陌生的话语就选择不相信自己呢?吃饱后的小丫头拥有了更坚定的相信未来的心情。 送了歂瑞去学校,达阙独自慢慢踱回去。在经过一个电话亭时他想起了奚琏,如果不给他一个准信儿,这位学长是不是依然会不断地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满街乱转呢? 手机已经让歂瑞随身带着,以方便她等待文乐盈的电话,所以他就在附近的小店买了张最便宜的面值30的ic卡,决定就用路边这个公用电话打过去。 达阙拿起话筒才发现那电话居然是坏的,对于再去寻找别的电话亭他完全提不起兴趣,一个人无奈地笑了一阵儿之后,他将提着手机空盒的那只手放到了毫无反应的电话机上,屏幕立刻亮了起来。 终于拔通学长的手机,他说话有点小心翼翼:“你好,奚琏,我是达阙。” 果不其然,听筒里传来奚琏的尖叫:“你在哪里?!” 达阙将听筒拿远:“我打电话来是想……”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奚琏在喘气,达阙能想象到他狼狈的样子:“不用,我……” “说呀!在哪里?”奚琏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看来非得见一面才行了,达阙望着远处巨大的黄色“m”标志,终于回答:“我在雷霆街麦当劳等你。” “等着,我3分钟后到!”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表明那位焦急的学长已经挂了电话,达阙放下听筒,抽出电话卡,这个电话便又恢复到之前坏掉的状态。 奚琏急死了。自从大前天看了报纸,他老爸催得那叫一个紧,就差让他夜不归宿了。这三天来汗青学园跑了四趟、自己学校跑了三趟,什么都打听不到,最后无奈地在那个见鬼的街心公园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转了n多圈,可那个戴着超大墨镜的少年就象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难得他打电话过来,他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他。 在服务员的“欢迎光临”声中奚琏大步走入,在这个午餐已过、晚餐没到的工作时间段里,店内的顾客很少,他一眼就扫完了整间店,根本没有少年的身影。 “你吃了午餐没?喜欢什么?” 舒缓的语声在耳边响起,奚琏转头,看到少年仍然戴着他那副超大的墨镜,步履从容而优雅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向柜台行去。 “什么都不要,跟我走!”他急行两步,抓住他的胳膊。 达阙停了下来,墨镜外的小半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不急不躁:“我去点些东西喝,你找个安静的位置,有什么话等坐下来再说。” 奚琏虽然心急火燎,但少年就象时间一样,无视他人的想法,只按照自己的速度行进着。 达阙端着两杯可乐过来,坐到他面前:“说吧。” “我们公司……”在空调的冷气里,少年就在面前,急昏头的奚琏冷静了下来。现在他说话是代表着公司,如果诚实地表达出对少年的期待,绝对是犯了商谈的大忌。少年虽然非常缺钱,但一旦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则很可能狮子大开口、待价而沽。这样对公司的利益是非常不利的,所以他继续下去的话便变得婉转含蓄得多了,“经过上次的面试,觉得你基础尚可,在面试老师们的研究商议之下,认为如果你加以一定时间的专业训练,还是可能在模特业界有所发挥的。因此,我们公司决定给你这个机会,成为我们的签约模特。” 达阙有些好笑地望着他,这番话真是冠冕堂皇地将那个公司对他的急切转为施舍给他的恩惠。利字当头,人就会选择变得精明狡猾,却不知道太过分的算计反倒会令人失去更多。本来自己还对他有所歉疚…… 奚琏看不到墨镜下的那双眼睛里恶作剧的笑意,见少年不说话,自己又不便表现急迫,只好佯装漫不经心地道:“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去把约签了,我还可以去跟财务通融通融,让你提前预支点钱,将来再从你的酬劳里扣。” 很大的恩惠呢!如果是别人,是不是真的会感恩戴德呢?面对一个经纪公司,处于弱势、企望成为明星的人们是不是一定会被这种怀柔的策略所诱惑,以占了便宜或受人宠爱的感觉低估自己的价值,甘心地成为他们的摇钱树?达阙双手捧住可乐,冰凉熨帖着掌心,非常舒爽:“最近学长在忙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开诚布公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奚琏怔了怔,少年的话题离开了他所设定的主题。.info[]“还不是一样,天天满街乱转。”他看不出达阙的目的。 “哦,”达阙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捻动着吸管,“学长的职业挺幸福的,天天在街上看美女,还不会被人当做色狼。” “也不一定是美女,”奚琏觉得话题越来越远了,可也只能跟着少年敷衍,“现在美女太多了,我们要找那种很有特色的。” “也是,”达阙喝了一口可乐,“不过各花入各眼,很难有个统一的审美观,所以古代著名的美人中,既有丰腴的杨玉环,也有纤巧的赵飞燕。” “我们就是发掘有特质的人,然后按其类型进行包装,使他(她)在突出个人特质的基础上,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眼光。”奚琏想把话题拉回来,“凡是签约的模特,都是以这种方式来进行的。你签了约之后,我们也一样会有专业的老师尽力帮助你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准,来满足广告客户的要求。” “嗯,明白了,的确是个很伟大的工作。”达阙靠在椅背上,“学长一定很忙吧?陪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闲聊好吗?” “没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奚琏发觉少年话里大有“你有事就去忙吧”的意思,连忙道,“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猜测对方一定就是想询问试镜会的情况。 “那个呀,是因为中午遇到慌慌张张的学长两次,有点好奇而已。”达阙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看到我了?什么时候?”奚琏仔细回想,如果当时撞上了少年,他一定会抓住他的。 “在汗青学园附近。你来来回回地在做什么?”达阙将身子趋前,仿佛对此相当的感兴趣。 “……有点急事。”空调吹得人很舒服,可奚琏却有冒汗的感觉。 “这样啊,”达阙恢复了正常的坐姿,不想再跟他玩下去,“跟我有关吗?电话里不能说?” 奚琏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啊,自己的焦急既已落入少年的眼中,打电话时自己又是那般的急切,如果对方还猜不出是忙于找他,真有点自欺欺人呢!但自己刚刚已经说得太过居高临下了,现在再去求他只会令人耻笑。“只是要通知你签约的事,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只能将焦急归于无法通知他的这一点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开学报到的时候应该就能遇上了。”达阙淡淡地道,言外之意是“有什么可急的”。 可自己是被老爸设下了期限的呀!奚琏已经被自己给绕进去了,不知道再如何开口请他去一趟公司。 达阙丝毫不对他表示同情,不过也不再欺负他,摇了摇手里的可乐杯,冰块和饮料在里面发出清爽的声响:“我不能跟你们公司签约。” 奚琏脑子里狂转,达阙已经接了下去:“我考虑过了,我不适合那个行业。” “怎么会?!你条件相当好啊!”奚琏这回真急了。 达阙勾起唇角,露出洁白明朗的笑容:“‘相当好’吗?不是‘尚可’吗?” 奚琏明白他是故意的了,脸色有点不好。 达阙放下杯子,第一次在他面前摘下那副超大的墨镜,漆黑的眼眸温润而沉静:“你有句话其实说得很对,再好的条件也需要雕琢。只是可惜,我不是那种愿意被雕琢的人,仅此而已。”他站了起来,“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学长。”在他离开之前,最后说道。 望着少年戴上墨镜,推门而出,奚琏已经明白当时他老爸和那些公司骨干们为什么会整齐划一地冲到自己面前了。如果说戴着墨镜的少年有着神秘而独特的气质,那么摘下墨镜的少年就象天空给人的感觉一样,将无限的遥远和极度的亲近混合成清朗明净却又无从捉摸的空灵,让人将崇拜与喜爱的感情融合在一起,忍不住仰望。 达阙安全地回到家里,先将脏了的t恤换下,随便披了件衬衣,靠在沙发上。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金钱,对于他自身来说,有没有钱非常无所谓,可如果跟着歂瑞象人类一样生活,没有钱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本来应奚琏之邀,足以衣食无忧,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小丫头,自然也不能再去冒着引来更大麻烦的可能招惹世人,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去找一份普通工作。 摸了摸自己的脸,达阙有点无奈。这副不应该出现的容颜现在越来越成为一种负担,行止之间,变得缚手缚脚。“唉——真是‘笑红颜、呈妖逞媚’啊!”少年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做晚饭时夷凤词和如月来了,还带来了在外面乱转的男生们。由于上次他们是跟如月一起来的,所以达阙完全没想过他们竟然会找不到地方,让他好好地感叹了一回“女人的直觉”是如何战胜“眼见为实”的。可是这也引起了很大的困惑,男生们进来仔细地检查了半天,然后开始“严肃”地讨论为什么他们在外面会找不到达阙的家的这一“深奥”论题。 当然,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讨论出个结果的,因此达阙便随他们去,自己则带着两位自愿帮忙的女孩子准备晚餐。 “夷凤词。”达阙从灶上端下熬好的小米莲子绿豆粥,对正忙于将他指定的蔬菜丢进水盆里的女孩子道。 夷凤词慌忙将一根丢到外面的茭白拾起搁进盆里,做贼心虚地看他一眼:“什么?” 达阙忍不住扭头轻笑。 夷凤词脸不红还嘴硬:“笑什么笑?只是掉出来了而已!” 达阙摇摇头,平复含笑的唇:“你现在是在哪里打工?做什么?” 见少年提出正经的问题,夷凤词不再计较他:“在我爸任职的那个还风科技,帮忙翻译一些文件资料。” 翻译?达阙开始洗菜。 “这个面粉要多少?”夷凤词看看手中的面粉,又看看如月递给她的汤碗。 “半碗就行了。”达阙指示,然后接着问道,“他们还需要人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职业规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想去?”夷凤词问出口就知道不需要他的回答,乌狄妮的酒吧已经歇业了,案子也不知道破了没有,不管怎么说少年和他妹妹已经没有了经济来源,急需找个工作也是必然的。之前她是为他去打工的,可既然达阙最终选择放弃统招的大学,她也不好说这种话了,男孩子一般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吧? “我问问。”说着,夷凤词就伸手准备到裤袋里拿手机。 “不用这么急吧?”达阙指指她的手,“你回家再问也行,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夷凤词这才发现她那沾满面粉的手已经在自己那条绛紫七分裤上印上了几个白点,再继续下去就到处都是了。 “我帮你拍。”如月挡住她的手,“你的手最好老老实实地放在面粉碗里,别到处摸,弄到身上难看死了!” 听到这话的夷凤词立刻伸手按在如月胸口上,如月尖叫后退。 夷凤词捂住耳朵:“你那件灰不灰白不白的t恤,拍上了也跟没拍上一样!” 如月低头一看,果然,面粉在上面并不显眼,但她还是笑嗔:“讨厌死你了,总做小孩子才做的事!” 达阙见她们笑闹,就道:“两位大小姐出去玩吧,等我做好了再来。” 夷凤词吐着舌头,如月瞪她一眼,小声道:“都怪你,被赶走了!”又向达阙道,“那我们先出去了,再要帮忙就叫我们。” 达阙忙不迭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夷凤词又跑了进来,递给他一沓参差不齐的零钞。 “这是什么?”达阙正在切菜。 “拿着。”夷凤词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钱塞进少年围裙上的口袋里,“我们经常来混吃混喝,这是应该的。” 达阙没有停下手来,边切边道:“是不是看我和小瑞太穷?” 夷凤词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的脸,迟疑道:“不……你……” 达阙知道她怕言辞之间刺伤他,轻笑出声:“我收下了。我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绝不会一文不值的时候还死要面子。谢谢你,还费心为我们着想。” “应该的。”夷凤词觉得自己的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热,忙道,“那我出去了。” “这个先帮忙端出去吧!”达阙指了指盛着粥的锅,“放外面凉得快一点。” 少年随意的态度真正令夷凤词放下心来,因为一个人的自尊不是取决于他对可能伤害其自尊心的行为的反抗和还击,而是取决于他的自信心。一个拥有绝对自信的人,往往会在他人以为会伤害其自尊心的情况之下处之泰然,而这种泰然反过来成就了无法撼动的尊严。 第二天歂瑞刚上学不久,夷凤词就来了,还拿来了一摞文件。 昨晚十点达阙打过电话去,夷凤词已经跟她父亲说了,她父亲非常爽快,当即就要夷凤词将她刚接的那一部分文件转让给达阙,至于公司还要不要翻译就等他上班问了再说。所以今天夷凤词就送文件来了。 “就是这些。”夷凤词道,“我翻译完了的就没拿过来。” 达阙接过去,打开文件夹扫了几眼:“谢谢你。” 夷凤词坐下,将文件夹下的一沓空白信纸给他,说明道:“翻译完了你就誊写在这上面,我再拿回去输进电脑里打出来。” 达阙望了望她:“好象要给你添更多的麻烦。” “有什么呀?我打字很快的!”夷凤词笑得得意洋洋,“那你先译着,今天有小学同学过生日,要去参加聚会。弄完了给我电话。”她一边做着打电话的手势,一边兴高采烈地走掉。 达阙将那摞文件开始逐份阅读,都是一些英文的科技文章和部分书信、合同之类的文件。 中午等到歂瑞回来,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无论是文乐盈或是乌狄妮,她们给他的薪水填补了他那次高额的置装费后几乎没有什么富余,基本上他们最近的生活开支都来自于小丫头。 歂瑞愣了愣,却还是如实报告:“十六万多。” 达阙挑起了眉梢,注视了她片刻,换了个方向:“文乐盈给你的信用卡呢?” “你要用来干什么?”小丫头的表情显示,她更重视文乐盈的钱。 “买个电脑。”达阙一边想一边说,“还得装个网线。” “你要学计算机吗?”歂瑞有点兴趣了。 “不是。”达阙指着茶几上的文件,“我要当个兼职翻译。” 小丫头过去翻了翻文件:“很多单词见都没见过呢,还得买本字典吧?” “不用,现在只要有电脑就行了。”达阙肯定地回答她。 歂瑞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摞文件,转身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存折下来:“我卡上只有近两万块钱,还是留着做不时之需的好。这上面有十四万多,你从这里取些钱用吧!” 达阙摇了摇头:“我认为用文乐盈的卡一次性付清更好,既可以不动用手头上的资金,又赢得了五十天的周转期。如果我的工作顺利,五十天足够回本。” “你确定?”歂瑞终于从钱包里拿出了最爱的盈姐姐最后的礼物,一边递给他一边提醒道,“那就不能自己装配兼容机,要付的钱只会更多。” “我知道,”达阙接过那张信用卡和密码纸,笑道,“我本就没有打算自己装配。虽然那种更划算,可是一次性投入的现金量太大,暂时花银行的钱会让我们更舒畅。” 达阙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将电脑搬回了家,电信的也来装好了网线。 等到歂瑞快放学的时候,达阙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的文档移向外面的世界:汗青学园校门口的记者们似乎都离开了;家门口巷子两头的记者们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已经守了四天,也到了该放弃的时候。等小瑞回来就可以彻底解除障眼法了。 他手指敏捷灵活地在键盘上轻点,房里响起令人愉快的节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SOHU一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当歂瑞回到家的时候,达阙还在电脑上忙活。 歂瑞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看着他折腾,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哥是大翻译家呢!” 达阙附和地咧嘴笑笑,将文件进行了保存就停了下来:“你玩吧,我去做饭。” “我去吧!”歂瑞跟着他。 “不用,”少年开始系围裙,“我们家电脑是intel酷睿i3,2g内存,500g硬盘,21。5寸宽屏液晶显示器。”他简单地说明着。 “我听不懂。”歂瑞有点尴尬。 “哦,那就不管它。”达阙不再说参数,“3280,还是挺便宜的。网也装好了,等你考完了,喜欢什么我就帮你装上,暑假可以好好地玩玩。” “听你的口气,不象要工作的样子。”小丫头歪着头看他。 达阙将伸向洗菜盆的手收回来,使劲地揉了揉歂瑞的头发,令得小丫头恶狠狠地望着他,才笑道:“工作是工作,玩是玩,我工作你玩,不是非常佳妙的配合吗?” 歂瑞抢过菜刀,道:“既然这样,你工作时我做饭也是天经地义的。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你想累死我吗?”达阙将中午洗好的菜从盆里拿出来放在砧板上,道,“不能随意剥夺别人的休息方式。(..info)” “我要考试了,也需要换换脑子!”小丫头毫不相让地开始切菜。 “有道理,要换个聪明脑子。”达阙自言自语般地说着,退出厨房。 歂瑞怒极反笑,厨房里响起急促的切菜声,显然她是将菜当作少年在剁了。 达阙独自微笑,走回刚刚开辟出的书房——乌狄妮曾经的卧室,继续他的工作。 日子好象终于从闹嚷中走了出来,回归平静。 关于理科状元的报道终因没能得到本人的回应而渐趋淡化,新闻更新速度更快捷的网络,更是早已将注意力投向更能激起大众反响的事件。现在,被弃置的焦点终于能够再度呼吸自由的空气。 达阙在夷凤词的帮助下,在头几次的文件翻译当中成功赢得了还风科技主管们的好评,尤其是他极高的翻译速度和正确率,自此全盘接收了还风科技所有的文件翻译工作。当然,这份工作的薪水很是可观。另外,达阙开始在网上寻找同样的兼职工作,也有了不小的收获。这幢破旧房子里的经济危机,因着他的努力而逐渐好转。 歂瑞期终考试也有了个圆满的结果。她不仅没因前阵子的骚乱而成绩下滑,反倒又前进了几个名次,如果按现在这种情况进行下去,估计分班时能顺利分到个前列的班级。她心里唯一不满的是,文乐盈一直都没有打电话来。 不管怎么样,暑假终于正式开始了。 “喝的。”夷凤词将一杯冰水放在达阙的手边。 “谢谢。”达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旁边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因为夷凤词不兼职了,所以她便经常在家里出没,不是陪歂瑞出去买菜,跟她一起做饭,偶尔指导一下她的暑假作业,就是帮达阙做他的翻译工作。 “月姐姐的电话!”歂瑞探头进来,感叹道,“好凉快啊!” 达阙站起来,迎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手机,道:“你在外面忙什么呢?进来呆着。” 为了节约用电,一般白天只有这间书房里开着空调,已经俨然成为家里的第二客厅。 “马上就来。”歂瑞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带上了门。 “真是……”达阙摇着头,接听手机,“你好,如月。……没有。……是吗?便宜吗?……嗯嗯。……听起来倒是很不错,不过我必须把手头上的工作了结才行。……嗯,还要看能不能跟公司请假。……好的,我会看情况的。……等我决定了会直接跟他联系。……嗯,再见。” 见达阙将手机放在一边,又开始他的工作,从他的对白里敏锐地嗅到有趣事物的夷凤词,怎么可能轻易按捺住她的好奇心,立刻问道:“什么事?” 达阙找到他刚中断的地方,一边继续一边道:“如月说杨国朝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想组织大家一起去。” “哪里?”夷凤词从坐着的床上一下移到少年身边,一脸期待。 “那么想出去玩吗?”达阙瞟她一眼,微笑的唇象春风里绽放的花瓣。 “废话!你也不怕总呆在家里发霉?”夷风词一脸的不屑。 达阙的笑容虽然更明朗,倒是没有跟她争个你长我短的意图:“是,大小姐。说是很近的仙人湖。” “没听说过呀!”夷凤词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拼命搜索,没有得到任何发现,放弃道,“算了,管他呢!好玩就行。” “主要是为了去游泳吧,如月听杨国朝说的。”达阙将那份文档存上,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杨国朝是源建德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据说他们家是源建德父母还没调入大学时的街坊,本来两家就亲如一家,之后他们俩又同时考入了汗青学园,当然更是密不可分,再加上个乐流风,就是经常到达阙这里玩斗地主的混吃混喝三人组。 夷凤词将他手上的文件拿过来:“做完了?” “嗯。”达阙喝了口冰水,起身去拿没做的,这时他想起了尚贤知,“谁有尚贤知的电话?应该通知他一声。” “什么?!你还理那种人?”夷凤词几乎跳起来。 达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曾经答应过小瑞,聚会都约他一起。” 夷凤词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提都不要提,我们不欢迎他!” 达阙叹了口气,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他的这些朋友们都知道,以他们的个性,估计也容不下那个少年。算了,只要小瑞想不起来,他也不再说了。 见达阙不再固执,夷凤词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达阙一边回答她,一边毫不停顿地进行下一份文件的翻译工作,“可能要看我的时间来定,我得做完这批然后请假试试,如果没问题就这几天出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避暑之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夷凤词看着矮柜上面那一大摞,如果是自己来做,那一定会遥遥无期吧?可面前的少年太强悍,对他来说,就如同看到自己的母语一样,不仅不需要查字典,连“适当”的犹豫都不会,就直接将其中文译文输入电子文档。(..info无弹窗广告)当她第一次看到他利落地在电脑上“噼呖啪啦”打字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翻译好了之后再专门进行的输入呢! “出发到哪里去?”歂瑞进来了。 “我们要一起去仙人湖玩,高兴吗?”夷凤词跳起来抱住小丫头。 “要多少钱?”歂瑞的大眼睛从夷凤词的肩上露出来,眨啊眨的。 “啊……”夷凤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到过这种问题。跟这兄妹俩相比,她未免太幸福了!虽然家里不是什么豪富,但这辈子却也没愁吃愁穿过,钱的问题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她的概念当中。 “要合包一幢小别墅七天,估计是不便宜。不过那个渡假村是刚刚开发的,还不太热门,听说杨国朝的父亲在那里有熟人,大概可以给不小的折扣,加上我们人也多,所以摊下来也不至于太不能接受。” 达阙觉得钱的问题他一个人操心就够了,小丫头好好地在一边享受被人宠爱就行,如果再能任个性、撒个娇就更好了。当然,最后这一点他是不指望的。 只是得了个不清不楚的答案,可歂瑞还是没有再问下去,因为根据达阙细致冗长却不直接的话语,她已经明白了他的好意。 在达阙将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完成,并亲自到还风科技请了一个星期的休假之后,他们一行七人的仙人湖之旅终于成行。 仙人湖位于城市的东北郊,距离市中心51公里,面积不是很大。由于刚刚开发,还不算什么旅游胜地,所以游人也不太多。 “这才是真正的渡假啊!”杨国朝这个发起人一下车就狂呼。 渡假村座落在湖西部的一座伸入湖中的湖岸坡地上,错落的小巧别墅掩映在夏季繁盛的绿树丛中,仿木制结构的美式建筑风格看起来精致而高档,倒映在它面前那泓碧波荡漾的湖水里,更是美轮美奂。 服务员小姐将他们带到南边临湖的一幢别墅里,帮他们处理好一应杂务,并交待了注意事项。 一等她离开,之前还保持着必要风度的少男少女们立刻解放般地大呼小叫起来。 “好大啊!” “这是真皮的吗?” “怎么可能?假的!” “哇,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的吊灯!” “这辈子都没这么享受过!有钱人就是好呀!” “怪不得丫头们都想嫁给有钱人!” “小子,你找死啊?” “兄弟姐妹们,大家要努力!总有一天我们会住上这样的房子!” “你充其量就买个1厘米!” “1平方厘米。(..info好看的小说)” “小子们看扁我!” “别闹呀!” “躲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抓住我们再说!” “……” 达阙看着大家笑闹,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慢条斯理地问:“在房子里有这么好玩吗?都打算呆着不出去了?” 杨国朝推了乐流风一把:“小子,给我老实坐下!”然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做为本旅游团的团长……” “谁封的啊?”乐流风不客气地插嘴。 “自封的,不行吗?”杨国朝一边说一边实施“武力镇压”——向他敲过一拳头去。 乐流风反应迅速,仰身躲过,为避免再受其害,连忙用手势作出“投降投降,您请说”的意思来。 杨国朝这才放过他,接道:“我命令大家立刻将行李放进房间,换上泳衣到大厅待命!” “你还没分房间呢!”夷凤词翻了翻眼睛,看着准备出发的“团长”。 “哦?忘记了!”杨国朝不好意思地又坐了下来,“那就……”忽然想起他根本不知道这幢别墅里有几间房,再次站起来,“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有多少间房。” “4间,都在楼上。”歂瑞道,“刚刚服务员说了的。” 杨国朝望着这个最小的女生,脸一下就红了。 “换团长换团长!强烈要求换团长!”乐流风越发怪声怪气地落井下石。 “你别闹啦!”如月笑嗔。 “我说的是实话。”乐流风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向南的房间就归女生;向北的房间是男生的。至于其他怎么分配,大家各自商量决定。”一脸通红的杨国朝坚定地履行着他“团长”的职责,倒不由得令人肃然起敬。 “是,团长。”乐流风第一个表示支持,杨国朝的职务就此被正式确定了下来。 大家都提着行李上了楼,楼上正中是个小起居室,围绕它的就是4间卧室。 小起居室的正南面是个非常宽阔的露台,三个女生一下就被吸引,全跑了出去,随后传来一片惊叹声。 由于刚刚杨国朝才因玩闹导致两次被女孩子们提醒,最尴尬是最小的女孩儿都比他更清楚情况,所以男生们都及时吸收了这个“惨痛”的教训,此时已经不再忘形忘色,先打开所有卧室门并全部开放空调后,他们开始商量房间分配问题。 “抓阄。”杨国朝作出决定,他打开自己的包寻找纸、笔。 “太麻烦啦!”这回不是乐流风,而是源建德提出异议,“谁有硬币?” 达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给他。 “字是东边那间,徽是西边那间。”源建德道,看看其余三人,没人表示反对,“那我先扔。”他将硬币抛起,硬币在空中翻滚着落下来,他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是字,“我住东边那间。” “我来。”乐流风接过,抛出来是徽,“我住西边的。” 乐流风递给达阙,达阙摇头:“是我的钱,我最后。” “好吧,我先。”杨国朝接了一抛,也是徽。 乐流风抢先道:“那么以后要麻烦团长多多关照啦!” 达阙收起那枚硬币,将行李递给源建德:“帮我拿进去,我看看我妹她们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惊人效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露台望出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因为面向湖泊,南风带来了阵阵清爽,的确是避暑的好地方。 “笑一个!”夷凤词举着数码相机向站在露台一角的如月和歂瑞道,两人露出甜美的笑容,“好,再拍一张。” “你们房间分好了吗?”达阙走到夷凤词的身后。 “正好,过去过去,一起照一张!”夷凤词听到他的声音,转头推他。 达阙动都不动:“我不喜欢照相。” 歂瑞也帮他道:“我哥他从来不照相的!”听说鬼照出来没有脚,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他们这次的钱就算白花了。 “照个吧!有什么关系?” 如月帮忙夷凤词来拉达阙,歂瑞当然也赶紧过来阻止:“我哥他不能照相的。” “为什么?”这句话太没道理,引来疑问也是正常的。 “因为……”歂瑞脑筋急转,“因为……”她灵光一闪,拉过两位学姐,悄声道,“我哥他对照相这事儿有心理阴影。” 如月和夷凤词看看伫立于阳光下俊逸的少年,也不由压低声音问:“什么阴影?” “知道灵异照片吧?”歂瑞心里暗笑,自从遇到少年,自己撒谎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我哥小时候有回跟父母出去玩,父母为他照了好多照片,回来一洗出来,发现我哥身边有另外一个小孩,那小孩脸色发青,眼睛是红色的。当时大家都吓坏了。” 虽然阳光灿烂,可如月和夷凤词都觉得脊背发凉,她们再次打量少年,少年隐隐带着笑意,明媚而柔和。当然,他的身边也没有什么脸色发青的红眼小孩。 “是不是那地方有什么问题?”夷凤词试探性地问道。 歂瑞发现她们望向达阙的目光里出现了恐惧,不敢再说得更吓人,免得她们对少年疏远起来:“不知道,后来父母找了个道士给我哥他看了看,道士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法,说驱了那小鬼,但以后不得随便给我哥照相,说照相会影响那种护法,那小鬼也许就会再次跟上他。” “你哥他有什么感觉吗?被那小鬼跟着时是不是会觉得背后发冷?”如月问。 歂瑞摇摇头:“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据道士说,因为我哥不受邪,不然早就被那小鬼害死了。”她已经越编越顺口了。 “小姐们,你们还在这里?我们可要去游泳啦!”乐流风推门出来,抱怨道。(..info) 他身后跟着杨国朝和源建德。 达阙庆幸他们的出现打断了他越来越离奇的“经历”。 夷凤词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裹着浴袍,估计里面已经换好了泳裤:“刚一来就去游泳?还是先吃午餐才对吧?” 如月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小瑞,你饿不饿?” “饿。”歂瑞连忙点头,一点面子都不给乐流风他们留。 达阙暗笑,嘴上打着圆场:“我们是没饿,可既然小姐们都饿了,那还是先吃饭好了。” 杨国朝他们去重新换衣服,达阙帮三位女孩子将行李送到房间:“你们都没定,就放在一起吧。” “月姐姐和凤姐姐谁习惯一个人住的?就选吧!反正我无所谓。”歂瑞站在房间门口,提议道。 如月和夷凤词互相看了看,眼里又同时闪过惊惧之色,齐开口道:“我不要自己住!” 达阙咳嗽着掩饰欲喷薄而出的笑声。 惹出这种事态的小丫头已经忘记之前编造的吓人谎话,愣了愣才领悟地道:“那两位姐姐一间房好了,我一个人住。” 如月拉住她提起自己行李的手,道:“小瑞,如果你怕的话就跟我们住一间吧,挤一挤没关系的。” “我不怕。”歂瑞回头展露自信的笑脸,去她的房间。 “达阙,不好意思啊!”夷凤词满怀歉意。 达阙摆摆手:“不用放在心上,小瑞她本来就是一个人一间房的,习惯了。”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 “这种天气感冒很难好的!” 如月和夷凤词关切地望着他。 达阙摇着头,用拳头掩住口,在咳嗽的间隙解释道:“没有,可能是什么东西被我吸进嗓子里了。我去看看小瑞。” 歂瑞正将毛巾挂起来,见达阙一进来就关上门,然后气冲冲地窜到她面前,低声来了一句:“可恶的小丫头,我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歂瑞望了望与夷凤词她们相隔的那道墙,爆笑出声。本来少年也不过就是要找地方躲起来笑而已,当仁不让放声大笑。 准备停当的其余的少男少女们聚集在起居室里,听到门内传出的笑声,惊讶互望:“这兄妹俩又在搞什么?” 杨国朝过去敲了敲门,顺手推开:“达阙,在干什么呢?就等你们了!” 此时脸向外的歂瑞笑得脸颊飞红,眼波流转,比往日更平添了几分妩媚,令得杨国朝不由呆怔。 “瑞小美女果然是瑞小美女呀!”乐流风将胳膊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感慨。 “歂瑞在我们学校男生心目中的排名可是在‘绝对零度’之上的,只是因为怕了‘绝对零度’,不然……嘿嘿!”源建德摆出一副色色的模样。 “‘嘿嘿’个头啊!”夷凤词笑骂,“一群色狼!” 达阙回过身来:“听说将狼活着剥皮,所得的毛皮质量最优。”他眼中还残留着之前的笑意。 “原来你听到了啊?”源建德继续干笑。 “达阙,”杨国朝突然很严肃,直视着房中的少年道,“请允许我跟你妹妹交往!” 真是石破天惊! 不过他的表情很认真,倒不象是在开玩笑。 “你想得太美了吧?”毫不惊讶的达阙踱到他面前看着他,随口将问题甩给应该回答的人,“小瑞呀,有人想当你男朋友,你要吗?” “不要!”歂瑞干脆得令人伤心,其他人都开始暗笑。 受伤的杨国朝很坚持,一定要得到理由:“原因?” “不帅!”歂瑞的回答不假思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钓鱼诱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再次遭遇重击的杨国朝有点扛不住了。 其他人的暗笑已经转成了明笑,笑得前仰后合的,尤其是乐流风和源建德,夸张地做着捧腹的动作。 “学长为什么想跟我交往呢?”歂瑞站到达阙的身边,抬头望着被自己打击了的人,脸上没有玩笑的意味。 杨国朝凝视那双近在咫尺的明亮双眸,里面清楚地映出他的脸:“我……我……”他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但为什么会这样呢?既然说出了这种话,自己也应该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 歂瑞笑了,那对明亮双眸眯了起来,向他伸出一只手去:“那我们还是先当朋友吧。” “嗯……好……”杨国朝轻轻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 “吃饭吃饭,要饿死了!”歂瑞礼貌地回握了一下,便放开他,从男生们中间穿过,挽住如月和夷凤词,当先下楼。 “兄弟,你可真敢……!”源建德用胳膊肘捅了捅杨国朝,“想不佩服都难啊!” 一边的乐流风也竖起了大拇指:“全校也就你敢当面开口。”他吹了声口哨,哨声尖利响亮,带着极高的赞美。 “你看看这位——”源建德双手在达阙面前比划,“教育”他的兄弟,“这可是人家小瑞的哥哥——完美型的标准。跟他比一比,就知道与瑞小美女的标准之间有多么巨大的差距了。差距呀~!”最后那句哀叹还夸张地带着颤音。 “加油吧!”达阙推开源建德,双手插进裤袋里,无可无不可地说了一句。 “你不反对?”源建德象是觉得不可思议,很惊奇地问道。 达阙一边下着楼梯,一边道:“我为什么要反对?” “那我们也追,可以吗?”乐流风拉过源建德,组成统一战线。 “可以,”达阙表情没什么改变,“只是你们都要清楚,她还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如果你们敢影响她的学习和生活,我可不会轻易放过。” “遵命,大哥。”乐流风和源建德纯粹是在胡闹,笑得嘻嘻哈哈的。 不过达阙那番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杨国朝望着达阙的侧脸,没有说话。 在渡假村的餐厅里吃过了午餐,大家漫步游逛,欣赏周围各式别墅和园林造景,其中最大的乐趣,就是选择各种漂亮的场景来拍照。不过因为歂瑞编造的那个恐怖故事,如月她们都不再拉着达阙拍照了,而在杨国朝他们拉他的时候她们还会竭尽所能地帮忙阻止。 每当阻止“成功”之后不久,兄妹俩便无法忍耐住脸上的笑意,往往笑得众人一脸茫然。 “喂——!”乐流风在湖边喊,又象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刻意压抑着嗓音,所以为了增加吸引力还拼命挥着手。 没有事做的达阙第一个向他那边走去。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绕过一丛又一丛的竹子和树木,水域在渐渐开阔的视野里扩大成一匹展开的锦缎,闪着密织的耀眼光华。在它之上,有慢慢摇着的小船和飞舞的白色水鸟。 乐流风很是急切地迎过来,不等他开口询问,就指着岸边的围堤道:“你看,好多钓鱼的!我们也来钓吧?” “大中午钓鱼不太对吧?”达阙压低声音,免得被那些垂钓者们听到。 “人家都在钓。”乐流风不服。 达阙拉着他离开水边:“不骗你,中午鱼都不太进食,等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再来钓。” “乐流风,你叫我们干吗?”夷凤词她们大概是照完刚刚选的点了,走了过来。 “那边有人在钓鱼。”乐流风指出方向,在路上根本看不到竹子和树丛后的垂钓者们。 “真的?”源建德伸长了脖子,“我们也去吧!” “我刚就听餐厅服务员说了,可以自己钓鱼,要他们帮忙加工。我们来亲自给晚餐添菜!”杨国朝兴致勃勃。 “好呀!”女孩子们也激动不已。 达阙拦住跃跃欲试的众人,道:“现在不是钓鱼最好的时间段,我们4、5点钟时再来。” “好玩呗!”夷凤词不以为然。 达阙见其他人的表情显然也都觉得钓不钓得到鱼无所谓,便放下手笑道:“那好,大家就来个毅力大比拼吧!” 杨国朝、源建德和达阙一起负责去租钓杆和购买鱼饵,乐流风则陪着女孩子们去找钓点。 “我们这边都搞好了,你们人呢?”拿着渔具、小凳子及鱼饵回到原处的三人在水边那些垂钓者们附近没看到其他人,杨国朝便拨打乐流风的手机。 “从刚分手的地方向前走,这个这个……我们别墅这个方向,在第一个岔路口向……”其间有女孩子的声音,随后乐流风的手机换了主儿,是如月,“向亭子的左边走,再过去有棵用栏杆围着的大树,这时向右,一直走到尽头,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等杨国朝挂了电话,源建德叫着乐流风的外号,说:“‘疯子’指路的水平没有长进呀!” “长进不了,那是天生的。”杨国朝道。 乐流风路虽然指的不怎么样,可地方找的十分不错。那是一个内凹的小湾,有一条质朴整洁的松木步道沿水而设,一面临水,一面则是绿树成荫。女孩子们已经将鞋脱掉,坐在步道边上,将脚放入清凉的湖水里摆荡。 “这地方真不错!”团长由衷赞扬。 达阙找了个树荫底下,理好鱼线和浮标,上好饵甩出去,用架子把鱼杆架好,就开始四处遛达。 “你那是在钓鱼吗?”本来源建德看达阙动作流畅,还正打算过去学习一下呢,没想到他架好杆也不看着,就晃过来了。 “没鱼。”达阙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还在折腾鱼线,说,“我去买饮料来,各位都要喝什么?” “矿泉水。” “冰红茶。” “……” “你一个人不好拿,我也去。”歂瑞正在给乐流风帮忙,这时道。 达阙向她作了个“跟上”的手势,兄妹俩走上出去的小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两人对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这家伙完全是瞧不起我们,一定要先钓起来给他看看!”源建德气哼哼地望着达阙的钓杆道。 “钓上来再说吧!”杨国朝也甩出杆去,一边架住一边笑,“你怎么还在弄线,过来我帮你!” “不用!”源建德跟达阙的空位赌起气来。 “幼稚!”夷凤词抢过他手上的鱼线,“就你这速度,等他们回来你还没放下钩去!” 另一边两人买了饮料往回走,歂瑞将一个路上的小石子踢到路边的草里去:“你就把鱼杆那么放着,鱼都把饵吃光了。” “你喜欢钓鱼吗?”达阙问。 “盈姐姐喜欢。”歂瑞想了想,道,“我钓不到,就觉得没意思。”这么长时间了,盈姐姐仍然没有打电话来。那天马多的客气和疏远再次浮现在她眼前,眼睛又开始不争气地涌起雾气。 达阙想起了文乐盈的那根连线都没装的鱼杆,唇边浮起浅浅的温柔笑意,低头看见小丫头泫然欲泣的表情,立刻改了原本要说的话:“她哪是喜欢钓鱼,明明是打着钓鱼的幌子发呆。” “你怎么能这么说盈姐姐呢?!你才喜欢发呆!”歂瑞吸了一下鼻子,雾气退了下去,她提起手中的零食袋扫向少年的腰,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不喜欢,我又不是呆花!”达阙变本加厉地道,一边躲避着她的攻击一边逃上松木步道。 “你们在干什么?”如月笑看兄妹俩追逐,伸手拉住后面歂瑞手中的袋子,问,“这还买了些什么?” 小丫头决定不与少年一般见识,停下来叫道:“有零食啊,要吃的自己来拿!” “源建德,饮料。”达阙坐在他的钓杆旁,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其余递给离他最近的源建德。 源建德也象他一样拿了自己的,将袋子一顺儿往下传。 “我们这儿有人要跟你比赛,你应不应战啊?”唯恐天下不乱的乐流风向达阙喊道。 “不应。”达阙很可恶地回答。 源建德被气得脸发青。除了歂瑞,其他人都大笑。 小丫头挺好奇:“谁要跟我哥比赛啊?比什么?” “他身边那小子,”杨国朝道,“比谁第一个钓上鱼来。” 歂瑞一下子蹦到源建德身边,非常严肃认真地说:“我支持你!你一定能赢!” 源建德受宠若惊,热血沸腾:“等着我,我赢了就让你哥跳到水里去!” “啊?”见到比赛有筹码,几个人都来了劲儿。 团长大人正式宣布:“好,那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就正式比赛,败的一方就要自觉跳入湖里。评委就由我们不参加比赛的人当。如若不从,评委有权强制执行。” 这项决定获得大家的一致认可,除了其中一个当事人以外,这个人当然就是达阙。 “我反对。”达阙举起手来。 “反对无效!”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大声说道。 达阙的手放下又再次举起:“那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团长兼评委会主席相当威严地说:“你说吧。” 达阙没有看着杨国朝,而是倾过身子问源建德:“你会游泳吗?” 源建德脸都黑了,冲他怒吼:“我不会游泳也会跳的!” “那先谢谢了。”达阙点点头,专心去喝他的水。 半晌,全场爆笑。 杨国朝指着源建德,笑得喘不上气来:“兄弟,你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啊!” “死小子!”源建德笑骂,“总是绕我!” 达阙很无辜地望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正经地说:“我没啊!” 其他人笑得更响亮。 “本来就没鱼,你们再笑下去就更没鱼了!”达阙同情地瞟了眼源建德,望向清澈透亮的湖水,这个位置风景不错,可惜这个时间段是真的没鱼。 如月做了个“嘘”的动作,一众人等都从放声大笑改为掩嘴窃笑。 微风轻拔着波涛的琴弦,在步道下方发出低沉悦耳的声音,树木枝叶的阴影投进水中,勾出一小块一小块深潭般的幽暗地带。偶尔,一两只小巧漂亮的水鸟惊破微风规律的演奏,迸出清亮地高音,闪电般掠过宽广的湖面,仿佛一串跳脱飞扬的音符。 半个小时后,评委们首先按捺不住性子了: “这个湖里真的有鱼吗?” “好无聊啊!” “什么都没有吧?” “零食都吃完了!” 杨国朝身子靠后,隔着源建德向达阙竖起大拇指:“达阙,还是你说的对,幸亏我们只租了4套钓具。太浪费钱财了,连个虾米都没钓出来!” 达阙靠着步道边的一根矮桩,眯缝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根本不理会团长大人的赞美。 源建德伸腿过去踢他,距离远了点,没踢着,他叫道:“认真点!不然我赢了都觉得没意思!” 达阙拿过身边的矿泉水瓶,摇了摇,长叹口气:“‘羡君归未得,还有钓鱼竿’。” “哪来的歪诗?”源建德不屑一顾。 “你以为是我编的吗?”达阙眯着眼睛看他,将胳膊拄在矮桩上,提高声音,“谁知道罗隐?” “你说的是唐朝的那个诗人?”歂瑞问道。 达阙立刻清醒了,大加赞扬:“不愧是我的妹妹,果然聪明!” 源建德不乐意了:“小瑞!你到底跟谁是一边的?” “帮理不帮亲!” 夷凤词刚帮歂瑞说话,没想到小丫头已经大声向源建德保证立场:“我跟你一边!” 于是,夷凤词跟达阙一样,几乎当场被她给噎死。 “你这个妹妹……”夷凤词过来坐在达阙身边,很无语。 达阙伸手从她手中的袋子里掏出最后两粒辣椒梅扔进嘴里,道:“都是被你教坏的。” 夷凤词侧头望着他的眼睛:“我什么时候教的?” “刚才,你不是叫她‘不帮亲’的吗?”达阙象是一本正经地在生她的气。 “我……”夷凤词这才发现自己刚说的话不适用于此处。 达阙见她一副不知如何解释的样子,轻笑:“知道你的意思。”一边提起手中的钓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五花八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有鱼上钩了?”夷凤词眼睛亮了。(..info无弹窗广告) 随着她的话音,“呼啦啦”,评委们全围过来。 “重新上饵而已。”达阙叹息般地向头顶那圈人表态。 “没意思。”人又都“呼啦啦”地散去。 重新上好饵的达阙还是没能钓到鱼,倒是钓到了一个更离奇的东西——一只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这只小龙虾很是固执,在自己脱离了水面时还不肯将钳住的钓钩放开,就这样被达阙提上了岸,甩落在步道内侧的草坪上。即便如此,它也毫不示弱,恶狠狠地抬起前半身,扬着一对大螯,虎视眈眈地望着围拢过来的少男少女们。 乐流风想抓住它,手一伸过去,小龙虾就开始在草坪上倒退,一边退一边挥舞着它的武器,随时准备给乐流风来一下。它那绝不屈服的态度更令得围观者们兴致盎然,连如月都一个劲儿地叫着“好可爱呀”紧跟不放。 很不幸的是,草坪上有个小坎,不知道是雨水冲出来的还是人为的,就是这个小坎,使得倒退着的小龙虾一个不提防,翻了个面。这下好,杨国朝用手上的零食袋子猛地按下去,将它压得再也翻不过身来。 “抓住没?”乐流风问。 “抓住了!”那个零食袋子有点硬,没什么手感,杨国朝极为小心地把它提起来,因为怕劲大了弄伤小龙虾,又怕劲小了被它滑脱。 好不容易小龙虾跟着那个硬邦邦的零食袋子离开了草坪,乐流风连忙接过歂瑞递过去的购物袋,打开放在杨国朝手底下:“好了,松手。” 小龙虾一下落入了袋子里,乐流风一边系紧袋口,一边发出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给我们玩!”夷凤词急切地要求权利。 “等会儿等会儿!”乐流风不想给。 杨国朝劈手夺过袋子,递给女孩子们,对他道:“等你钓上来再说!” “团长!”源建德在他的位子上可怜兮兮地叫,“这不算吧?不是鱼呀!” 杨国朝看看他,又看看继续安然垂钓的达阙,想了想问道:“达阙,你看呢?”那只小龙虾可是他们钓到现在唯一的收获,也许租的时间到了都未必能再钓出什么来,算不算比赛胜利似乎不应该由他来决定。 “他说的没错,不是鱼。”达阙无关痛痒地道,又加上一句,“为了我们的晚餐,各位开始加油吧!就算没鱼,如果能钓够一盘小龙虾,我们也可以弄个辣炒虾球吃吃。” “它得留着!”女孩子们提出反对意见。 杨团长对群众,尤其是女群众的意见一向言听计从,立马答应:“它就带回去养着,再钓到的就吃了。” 有了达阙的首战告捷,大家的兴致又高昂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国朝也有了收获,不过他的收获更怪——一只青蛙。 提着青蛙的杨国朝,脸色看起来也是绿绿的:“这个……这个是益虫……”这么说着的他,将青蛙放生了。 喜得重生的青蛙连句感谢都没有,就“咕咚”一声跃进了湖里,只留下几个小泡泡在水面上破灭。 不知是不是湖神有意表扬杨团长的这种“善行”,再次提杆的他有了不错的收获——一只小螃蟹。 “哇!这个也留着!月姐姐,凤姐姐!”在歂瑞的叫声里,达阙的小龙虾有了横行的伴儿。 “做好事果然有好报啊!”乐流风怪笑连连。 “所以象你那种人什么都钓不到!”杨国朝勇敢反击。 “我要钓!”夷凤词向团长提出了新的要求。 杨国朝收获最多,当仁不让地让了位。 达阙向剩下的两位女孩子道:“谁要玩?我让位。” “你不能让!”源建德坚决反对。 “你可是比赛的人,没有资格跑路的。”乐流风幸灾乐祸地笑成了一朵花。 达阙不理会他的挑拨,悠悠然地道:“‘避暑临溪坐,何妨直钓鱼。’” “有……有东西……”乐流风盯着他的鱼漂,激动地说不清楚话了。 “你倒是提上来呀!再不提都跑了!”杨国朝在一旁看着都着急。 乐流风提上来的东西激起了一片笑声,那是一只螺蛳。 源建德笑得几乎厥倒:“你的鱼钩是不是放得时间太长,都长出螺蛳来啦!” “笑个屁!”乐流风用力一甩,那只螺蛳远远地飞向了湖中央,象颗石子一样沉了下去。 “我想起来个笑话,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我改编一下说给你们听:”源建德道,“十年之后,小乐同学带着他老婆故地重游,来此钓鱼,然后钓上来一只螺蛳,那螺蛳道:‘你刚才为什么要甩我?’” 一片寂静。 源建德非常郁闷地望了望他的同学们:“你们没听懂?” “没。”杨团长一脸茫然,呆呆地看他。 “听懂了。”其余几人道,“不过这笑话太冷了。” 源建德决心闷头钓他的鱼。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懂的杨国朝很是勤学好问。 “他的意思是说那只可怜的螺蛳要花十年的时间才能回到岸边来。”如月好心地为他答疑解惑。 杨国朝终于弄懂的时候,便成为他兄弟唯一的知音,爽朗的笑声在湖面上回响。 第一只注定要被吃的小龙虾谁都没想到是被夷凤词钓起来的。 “成功!”夷凤词握拳为自己加油,然后将杆子递给如月她们。 “小瑞去钓吧!”如月让给歂瑞。 一直都没有任何收获的源建德看见他的浮标猛一沉,连忙一提钓杆,鱼线绷得笔直。 “大鱼。”达阙肯定地说,“你站起来拉。” 源建德起身用力向上提,钓杆象弓一样张开,鱼线发出“吱吱”声。 “别硬拽,松一松再用力提,保持节奏。”达阙一边说一边放下自己的钓杆站起来过去帮忙,杨国朝和乐流风他们也过来了。 “哗啦!”在大家的帮助下,一条近十斤的大鱼终于破水而出,摇头摆尾,带起彩虹般的水珠,落到草坪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刁钻客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是草鱼吧?”如月问,看着男生们用另一只购物袋把它装起来。 “青鱼。”达阙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手机和钱包递给歂瑞。 “我没口袋呀!”小丫头不解地哼哼,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穿的是裙子,又不想背着包,才不会放在他那里呢!现在又递给自己干什么呀? “你就拿一会儿。”达阙笑,退到步道边上,脱下鞋,“愿赌要服输啊。”他的身体向着湖水倒去。 “喂!”源建德大叫一声抓住他,“你小子真跳啊?” 达阙的笑容耀眼明亮:“当然,是男人就要说话算数啊!” “真是疯子!”源建德用力将他倾斜的身子拉正,“和乐流风有一拼了!” “喂喂喂!跟我有什么关系?”乐流风窜过来,向着源建德威胁地挥挥拳头。 “是你放弃赢得的赌注的,可别后悔。”达阙坐下来穿他的鞋。 源建德捶他一拳:“放心!” 歂瑞将手中那些东西又交回给他,突然问道:“你会游泳吗?”古代有文化的人貌似很少有会游泳的,她这么觉得。 “不会。” 达阙的回答招来一众人等地痛扁: “你真是个疯子!” “不会游泳充什么英雄好汉啊?” “你想死啊,小子!”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达阙笑着接受了所有的拳脚和责骂,也接受了所有拳脚和责骂下隐藏的关心。 一直钓到时限快到了,除了乐流风又钓上来一条小鲫鱼之外,没有其他收获了。大家便收拾了东西慢慢往回走。路上有三两游客看到他们的收获都羡慕不已。源建德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就差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离吃晚餐的时候还太长,大家便先归还了渔具,再将东西交给餐厅服务员看着,向反方向去寻景照相。 两个人大步走进餐厅,当先的是一个异常出众的少年,有一头引人注目的漆黑长发,全身透着说不出的尊贵气息。他脚步顿了顿,望向小水池里那条与两只小龙虾、一只小螃蟹、一条小鲫鱼混在一起的青鱼。 “包间已经准备好了吧?”跟在少年身后的年轻男子对迎过来的服务员说,“用这条鱼做你们厨师最拿手的菜上来。”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实在对不起,这是客人自己钓的,请您另选吧!”服务员小姐连忙解释。 “你说什么?”年轻男子逼视着她,声音不大,可他身侧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给人窒息般的压力。(..info好看的小说) 服务员小姐不由得退了一步,但还是坚持着:“真的很对不起!那是客人寄放在我们这里的,我们不能做主。” 前面的少年发出“嗤”的一声轻笑,仿佛第一缕春水从坚冰中破出,带着嘲弄和不羁。 年轻男子造成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掏出一小包茶叶,沉声道:“赶快泡了拿上来。” 服务员小姐接过,忙向离她最近的同僚使个眼色,那位同僚上前一步:“请跟我来。”带着两人上楼。 到了包间,领位的服务员退了出去。 他们点完菜,之前的服务员小姐敲门进来,将茶壶递给负责包间的服务员。她过来为客人们斟上,并收起多余的餐具。 少年懒洋洋地坐在首位,一双幽暗的眼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您的茶。”年轻男子恭敬地将茶盏从桌上端到他面前。 少年望着蒸腾的水汽,一动不动。 “拿冰块来。”年轻男子对服务员道。 一桶冰块片刻送至。 年轻男子将那盏茶放进冰桶,低声道:“请您稍待。” 少年眼波流转,将视线放在包间服务员身上。 那位服务员觉得自己仿佛突然置身冷库,全身有说不出的寒意。 那盏茶似乎终于冰到了合适的温度,年轻男子取出来,一边让服务员将茶壶整个冰进去,一边用餐巾纸将茶盏上的水细细地擦拭干净,再次送至少年面前。 少年终于接过去轻啜了一口,慢慢地开口道:“既然是在外面,就不用那么讲究。” “是。”年轻男子二话不说地应道。 身上刚一没有压迫性的寒意,服务员就开始偷看少年。真象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呀!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所谓豪门阔少吧?如果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一定会羡慕死所有的人吧? 少年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意淫,那双幽暗的眼眸瞟过来,服务员觉得身体就象在一瞬间被冰刀划开,心脏裸露着任他端详。 幸亏少年视线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只轻轻一触就收了回去,继续和年轻男子说道:“你说,他知道我在这里会如何?” 年轻男子低头不语。 “他一定会请我们吃饭的,相信吗?”少年再度发出那种嘲弄与不羁的轻笑,侧首望向窗外,声音淡如轻烟,“这么纯正的气息,会有多少双眼睛觊觎着呢?他真的应该谢谢我。” 在外面又游荡了一个半小时的少男少女们回到餐厅,要了张桌子,点了几个菜,便喜滋滋地等待那条鱼上桌。 在他们喝了两瓶啤酒之后,服务员小姐终于将那条鱼端了上来:“香烧湖里青。” “狐狸精?”乐流风大笑,“这名儿好!” 服务员小姐也被他逗笑了,说:“不是狐狸精,是湖里青——湖里的青鱼。” “谢谢啊!他专门胡扯,您别理他!”夷凤词道。 大概因为这桌客人年轻又好说话,服务员小姐也来了兴致:“你们这条鱼刚才还被其他客人看中了呢!” “真的?”源建德最喜欢听的就是这话。 “真的,”服务员小姐向楼梯口望了望,声音低了点,“那位客人当时非要,我说是你们钓的,他还很生气,把我都吓坏了!” “这么强横的人啊?”夷凤词翻了翻眼睛,“有本事他干吗不自己钓去?” 服务员小姐见客人不高兴,马上道:“那也是因为你们鱼钓得够好呀!” “倒是这个理儿!”源建德不自觉夸耀,“看那么多人在钓鱼,也就我一个钓的最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路上湖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经常有客人自己钓了鱼过来让我们做,不过象您钓这么大的也确实是头一个。(..info无弹窗广告)”服务员小姐连连捧他的场。 “您别再捧他了,再捧他都找不着北了!”夷凤词笑。 一餐饭就数源建德吃得最高兴,啤酒一下喝了三瓶。不过,除了如月和歂瑞,其他人也都喝得不少,夷凤词本来说不喝的,结果闹起来也喝了一瓶多。 “我们等会儿难道就直接回去睡吗?”温柔如如月也看不下去了,“你们男生都少喝点,还想游泳吗?还有你,夷凤词,把酒瓶给我放下!” “对了,早就说游泳的,到现在都还没游成。”杨国朝想起来了,“就是达阙差一点游了一回!”他抄起有酒的瓶子,开始到处倒,“最后搞定,不许再要了!” “赞同!”源建德高举两手,“我们去比赛游泳,赌注是……”他想了一下,“输的人不许睡觉!” 杨国朝给他一拳:“你怎么总搞些没建设性、没逻辑性的赌注?” “因为他就是个没建设性、没逻辑性的人。”达阙抓住源建德扫来的一胳膊,道,“还不让人说实话。(..info好看的小说)” “你别忘记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源建德用眼睛横他。 “你也别忘记了,是你主动放弃权利的!”达阙悠哉游哉地道。 “你这小子……”源建德把牙磨得“咯吱咯吱”响,明白地威胁着。 “赌注就设成谁输了谁明天早上过来给大家买早点,怎么样?”夷凤词建议道。 全票通过。 “达阙应该不算,他不会游泳。”夷凤词补充一句,又问其他人,“还有谁不会的吗?” “谁说我不会?”达阙忽然插嘴道。 全场静默三十秒,又一顿拳脚。 达阙捂着痛处,委屈地道:“我当时根本没机会说我是开玩笑,你们就打过来了。真是……不会被打,会也被打……” 如月抿嘴而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我们开心!” “不敢了,兄弟姐妹们!”达阙拿起一张餐巾纸猛摇。 他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更加自由地融入人群之中。歂瑞看着他,端着饮料站起来:“我敬各位哥哥姐姐们一杯,谢谢大家对我哥的照顾!” 达阙靠在椅子上,按住额头,闷声道:“真是越来越不给我面子了。” “哥,一起呀!”歂瑞没打算放过他。 达阙只得也站起,言不由衷地道:“各位,承蒙关照,先干为敬!”一仰首,一杯酒就入了口。 大家闹哄哄地喝完,付账出门。 略事休息,大家换上泳衣,裹了浴袍去湖边。 住的那幢别墅离湖边非常近,一条鹅卵石的小道直达湖边浅滩。一行人连鞋都甩在房里,光着脚丫走在上面。 “不知道是哪个没品味的人说的,这种烂路可以健身?”源建德呲牙咧嘴地走着。 “身体不好的人就会觉得难以忍受。”达阙双手枕在脑后,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还不咸不淡地丢了一句。 源建德想抓住他,可是脚太痛了,根本走不快,深切地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可望而不可及”。 如月三步两步跳到草坪上:“好痛,受不了啦!” 达阙笑起来:“早知道应该先设个鹅卵石道走路比赛,我可是稳赢不输呢!” 歂瑞好胜地勉强加快了脚步,可没两分钟,还是败下阵来:“不来了!不来了!” 接着,除了达阙之外,剩下几个人也都奔上了草坪,哀叹:“真不是人走的路啊!” 歂瑞笑弯了腰,估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有多正确,正确得简直可以跟真理媲美,现在还呆在那条道上的确实不是“人”! 湖面夕阳斜照,五彩纷呈,远处有大鱼击水之声不绝于耳。 乐流风怅然若失地手搭着凉棚向声音来处凝望:“应该听达阙的,现在钓鱼多好。” 源建德不乐意了:“你鱼都进肚子了,还那么多要求?” “自私自利的家伙!”乐流风踢他一脚,源建德“扑通”一声跌进水里。 “乐流风,不要乱扔东西,差点砸着我!”达阙扶了一把源建德,嘴上却毫不客气。 源建德在水中稳住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权衡利弊,决定暂时只跟一方开战:“‘疯子’,你给我下来!” 那边闹作一团,这边夷凤词问歂瑞:“你游泳技术怎么样?” 歂瑞弯着她那双大眼睛,围着她游了一圈,动作流畅优美,显然是高手。 杨国朝问夷凤词:“你水平不行?” 夷凤词踩着水:“很一般。我怕这里太深,会有危险。” “有危险就喊我,我跟110一样,反应迅速。”的确“反应迅速”,听闻美女害怕,源建德立刻撇下两个“仇人”游了过来。 杨国朝却向不远处的达阙喊道:“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请说,团长。”达阙游过来。 “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救生队队长,队员源建德和乐流风。任务是负责保护我们团的三朵金花。”杨国朝下达命令。 “我不用保护,我当救生队队员!”歂瑞举起手。 杨国朝看看她,小丫头缀着水珠的皮肤白皙发亮,就象雨后的百合花瓣:“那我就任命你为……团长的专职游泳保镖,保护我的安全。”他还是有点惭愧的,不过夕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是红的,也就不太显眼了,“其余救生队成员就只保护二朵金花。” “反对!” “坚决反对!” 一片“反对”声被团长一句“反对无效”给否决了。 “这不是以权谋私吗?”源建德相当的不满,其中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没被任命为救生队队长。 夷凤词环视大家:“杨国朝同学作为一团之长,营私舞弊,任意妄为,失去我团优良作风。现在进行民主投票,同意撤销杨国朝同学团内一切职务的请举左手,反对的请举右手。”她率先举起左手,大家纷纷响应。 “作为一团之长,请个保镖也是应该的吧?”杨国朝还妄图申辩,当然没人听他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有惊无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宣布:即时起杨国朝同学的职务被免除。至于谁继任一团之长,拟定于回到团部后再行评议。”达阙笑着接上夷凤词的话。 就此,杨团长的“政治”生涯被民主终结。 湖水清亮干净,除了能够感到一股一股或温暖或凉爽的细小水流从皮肤上流过,还能看到一群一群指甲大的小鱼从身侧游过。 水是活的,鱼是活的,树是活的,阳光是活的,天空也是活的,它们都与你一起呼吸一起搏动着,这种与世界与生命融为一体的感觉是在城市中任何高档的游泳池里都感受不到的。歂瑞躺在水上想,我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可为什么很多人都不明白,总是拼命地制造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藩篱,忘记在其中的安适与自在,就如在母亲的子宫中一样幸福怡然? 如月蛙泳游得不错,不知不觉间就离开了众人,面前是很开阔的水域,阳光在上面铺出一条亮丽的道路,仿佛可以沿着它登上那巨大的火球。 “大家来呀!”她回头喊,自己的影子映在面前的水面上,幽深的一块。她忽然想起了歂瑞讲的故事中那个脸色发青的红眼小孩,这一瞬间,她立刻对围绕在周围的水产生了恐惧,那幽深的水面下方,到底有着怎样的未知事物存在呢? 恐惧一向是人自身最大的敌人,尤其是那种忽然兴起的莫名恐惧。[..info超多好看小说]没有什么明确的存在对象,却用你的恐惧装饰自身,形成一种无法逾越的存在。 如月在自己夸张的幻想面前变得惊魂不定,她先拼命地向同学们那里游,可明明不长的距离却在恐惧中延伸,心里开始怀疑能否回去,身体随之僵硬,仿佛在水的深处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脚,将她往那里拉,她想喊,但是无法发出声音。 达阙第一个发现问题。 当听到如月喊他们去时,因为杨国朝正示范如何捉住身边时不时游过的小小鱼儿,所以其他人都只抬头向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当发现她身边没有更有趣的东西时就都继续他们的捉鱼大计,只有达阙在背光中看到了如月骤然变色的表情。 达阙开始小心绕过围在一起的众人。 因他的行动而四散的小鱼为他招来了几声抱怨,而此时的如月也正在向他们游来,以她的速度,用不了5分钟,所以达阙并没有继续迎上前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如月的速度奇怪地缓慢,然后竟然莫名其妙地下沉。这时达阙才意识到出事了!他迅速地游上前去,扎入水中,将僵硬的如月托起。 敏感的小鱼们已经在达阙起步之时逃窜,众人望向肇事者,这才发现如月的情况,三位男生连忙游过去帮忙。 “是抽筋了吗?”歂瑞跑上岸,扯过一件浴袍铺在地上,看着男生们将如月搬上来。 “应该是吧?如月水性不错。”夷凤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上了岸,男生们并没有让如月躺在那件浴袍上,乐流风单膝跪地,让如月俯卧于他屈起的大腿上,颤动大腿并压迫她的背部。 如月口中流出水来,乐流风这才将她放到那件浴袍上,拍了拍她的脸,叫道:“喂!喂!醒醒!如月!”他下手还有点重,可如月的脸都被他拍红了,也没有反应,“难道要做人工呼吸?”搞不好还要找医生。 达阙伸手在如月手腕上一探,道:“没事了。”他话音未落,如月就睁开眼来。 “月姐姐,”歂瑞伏在她面前,“吓死我们了!你觉得怎么样?” 如月眼睛转了转,大哭了起来。 杨国朝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知道你的救命恩人是谁吗?”乐流风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要不要以身相许呀?” 如月轻踢了他一脚,破泣为笑。 歂瑞扶她坐起来,看看天色,太阳余晖渐没:“我们回去吧。” 达阙回头望着开始阴暗下来的水面,眼里有未名的神情:“你们先回去,我再游一圈。” 杨国朝阻止道:“快要天黑了,这湖水到底有多深也不太清楚,还是不要游了,明天再来吧!” “没关系,”达阙向他们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我不会游得太远。” 已经拿起自己浴袍的乐流风找出了个折衷的办法:“我留下陪他,你们先回去。” 达阙的眉际有所波动,转而搂住乐流风的肩膀:“算了,有的是时间游泳,回去吧!” 大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在客厅里开了个卡拉ok演唱大赛,热闹不已。 达阙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听着源建德声嘶力竭地吼着《朋友别哭》,本来很温柔的歌,让他唱得非常痛苦。 “喂!你睡着了?”夷凤词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嗯。”达阙哼了一声。 “……人海中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这份情请你不要不在乎——”源建德拿着麦克风凑到他面前,表情十足地望着他,“起来!唱一首!” “我会跑调的。”达阙拒绝。 “你这招已经过时了,我们免疫。”歂瑞用遥控器选着歌,他哪有可能会唱流行歌曲,“为什么不能诚实地说你不会唱?” 达阙打了个哈欠:“我说什么好象都不可能让你们放过我。那明天早上我去买早点好了,放过我吧!” 杨国朝一边为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水,一边道:“今天游泳没比赛呢!你不提赌注的话我们都彻底忘记了。” “《觉醒》有没有人会唱?”歂瑞大声地向周围问。 “我!”源建德离开达阙身边,专心去“吼”。 夷凤词趴在沙发背上,轻声问:“你到底是跑调还是小瑞说的不会唱歌?你们两个经常合伙骗我们。” “就今天骗过一次,而且也是我,并不关小瑞的事。”达阙漆黑的眼眸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下转向她的方向,“她小时候没跟我在一起,所以并不清楚我会不会游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林中篝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直以为这样的眼睛只会属于那种传说中的美女,原来男孩子拥有时,会因眼神的不同而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夷凤词痴痴地在近距离凝望那眼眸。 如月坐在另一张沙发一角,抱着个靠垫也在望着达阙,她已经从夷凤词那里得知是他救了自己,眼中当然比平常更多了几分情意。 达阙不关心她们在如何看待自己,只是窝在沙发里打着哈欠。 大概他这样的举动渐渐传染了大家,不知是谁提议休息,歌声才停歇下来。 检查好门窗,歂瑞换上睡衣关上了灯。透过刻意拉开的窗帘,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没有灯光的打扰,除了天上的繁星那微薄的光芒之外,所有的景物都变得神秘而阴沉,带着让人无从了解和令人畏惧的姿态伫立于这幢房屋之外。 在这种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人类除了敬畏别无选择吧?先祖们是在其中徘徊了多久才得到了驱散黑暗的火种呢?太阳崇拜也是因之而起的吧?尊崇带来光明的太阳和代表了太阳的火焰。歂瑞微笑了,向着离开城市才能看到的真正黑夜微笑。 她躺到床上,从离开掌土庄园算起,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这种寂静里睡觉了,虽然家与城市主干道之间有着一排林立的高楼大厦,可是夜晚,似乎车流永不歇息地往返穿梭,那种声音在大地的传送下总是响起在耳边,无法停歇。好舒服哦!她愉快地闭上眼睛…… ……外面仿佛传来了什么声音,歂瑞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窗外不象刚才那样黑暗,不知哪里发出的黄色光芒在玻璃上跳动。 她起身走到窗边,东边的树林中好象有人生起来了一堆篝火,闪耀着温暖的光芒。为什么在那里生火啊?她这么想着,打开了窗户。 窗外,有一架白色的铁梯一直通到楼下。 “咦?原来这里还有个防火梯呢,之前都没注意到。”歂瑞自语着,又张望了一下那堆不断跳跃的火焰,决定过去看看。 防火梯很牢固,扶手上也没有什么灰尘,应该是经常有人检查、打扫。顺着它小心地爬下去,歂瑞终于站在了别墅外的草地上,踩在上面软软的,很舒服。 越过草坪,穿过那条通向湖边浅滩的鹅卵石路,白天看起来十分葱郁的树林出现在小丫头面前。 树林里的那堆篝火烧得十分旺,还发出“噼呖啪啦”的响声。不过它并不是保洁人员为了清理掉落叶而燃烧起来的,因为在那火堆之上的木架上,悬挂着一只非常精致漂亮的红色小锅——它在火光的映衬下艳丽异常。 歂瑞走到那只红色小锅面前,探头向里面望了望,那是一锅绛紫色的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不是肉香,也不是菜香,更不是花香。 “喜欢吗?”身边忽然有人问道。 歂瑞吓了一跳,本能地跳开一步,这才注意到原来火堆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儿,看起来就只八、九岁的样子,一头黄色的长发高高地扎成两个辫子,自然温婉地散落在肩后,向后梳起的刘海用一只小小的紫色娃娃脸发夹别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与她的长发同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忐忑的神情望着她。 她向小女孩儿笑了笑,以缓和那孩子的情绪:“喜欢,好香。” “你喜欢就好,”小女孩象是放下心来,拿过一只草垫子放在她面前,“那么就陪我坐坐吧,等煮好了,我给你尝尝。” “好,”歂瑞坐下来,歪着头看着她,“那姐姐先谢谢你。” “不客气。” 歂瑞注意到小女孩儿将自己小心地移开一点,仿佛不愿跟她接触。“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歂瑞。”她冲她微笑。 小女孩儿从怀里拿出一只胭脂色的勺子伸进锅里小心地搅动了一下,放在自己面前那个同色托盘上。 歂瑞微笑着静静等待。 “我叫……”小女孩儿迟疑着,眼眸映着火焰,也仿佛在燃烧一样,“小月。” “小月,”歂瑞认真地叫她的名字,“我有个学姐也叫月呢!”她又指着那堆火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煮东西吃?没有钱吗?” 小月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道:“我想回家看妈妈。” 歂瑞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家在哪儿?又为什么不回去呢?” 小月飞快地抬头看了看她,象是鼓足勇气般道:“姐姐,你说我想回家看妈妈是错的吗?” “当然是正确的,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歂瑞笑着摸摸她柔软蓬松的辫子。妈妈,我也好想看到你!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的笑容更灿烂,只为掩饰心底无法触及的悲伤。 “谢谢姐姐!”小月诚恳地对她说,“姐姐是个好人,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小月一辈子都会感谢姐姐!” 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这么感激?多么单纯的小妹妹呀!歂瑞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姐姐,”小月轻轻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着?我看过妈妈就会马上回来。” 歂瑞眨眨眼:“看着你煮的东西吗?” 小月移开一些,抬眼望她:“可以吗?” “好的,你去吧!路上小心,跟妈妈呆长些时间也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等你。”歂瑞帮她将辫子理理好,又为她拍了拍小裙子上的草叶。 “我很快就回来!很快!”小月跳起来向树林外跑去,一边用那稚气的声音向她保证。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歂瑞安慰地向她挥手,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回身望了望那只小锅,她学着小月之前的样子,拿起勺子在里面小心地搅动。 “这煮的到底是什么汤啊?不象有什么东西的样子。会不会糊啊?如果煮干了怎么办?”歂瑞喃喃自语。 夜,深沉黑暗,树林里连天空的星星都看不到,除了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没有一丝其他的光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因小失大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很早就起来了,昨晚他一直心绪不宁,不过碍于与源建德同室,只得勉强自己躺着。一大早跑到餐厅去买了早点放在客厅桌子上,他就换上泳裤去解决自己不宁心绪的根源。 没想到早晨在湖里游泳的游客还不少,他沿着湖岸走到一片比较偏僻的位置,丢下浴袍跃入湖水里。 清晨的空气清爽怡人,身体飘浮在冰凉的水中,实在是一种绝妙的享受。不过达阙没空体会,他游到比较深的地方,就一下子潜入水下。 没有污染的湖水很清澈,可是因为并不是游泳池那种被净化的死水,所以视线不能及远,眼前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朦胧的绿色,微小的水藻和半透明的小鱼,仿佛都是镶嵌在一大块绿色水晶石里的活动的珍宝。 在这种朦胧而美丽的绿色中,突然出现的一张小脸,就算再如何的漂亮,也只会给人带来恐惧。 ——你果然来了!那张小脸上有两弯细细的眉毛和一双与湖水一样清澈的大眼睛,小巧微翘的鼻子,红润的樱桃般的嘴唇,再配上随着水**动的金色长发,看来就是一个小号的乌狄妮。 ——为什么去拉那位姐姐的脚?这种恶作剧会害死人的!达阙克制自己“修理”她的**。 ——她怎么会死呢?你会救她呀!小号乌狄妮扭着头,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你是为了引我过来?达阙的脚已经触到了湖底。 ——对呀!我想看看那个明明钓鱼赢了的家伙为什么要放弃?小号乌狄妮伸手捏住一条从她眼前游过的小鱼的尾巴,小鱼在挣扎着摆动,可是无法挣脱。 ——就为了这种事?达阙按住她的手,那条小鱼在她一愣神的功夫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本来就是打算钓鱼当晚餐的,那条鱼太小了,没有必要。达阙放开她,坐在湖底的一块石头上。 ——笨蛋!小号乌狄妮白了他一眼,掉头离开。 ——你来找你姐姐的吗?达阙淡淡苦笑,一蹬地,滑到她身侧。 ——你认识我姐姐?小号乌狄妮仔细打量他。 ——嗯。达阙点头。 ——我才懒得找她!不知道灵魂有什么好,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小号乌狄妮用力拨开一丛飘舞在她面前的水草。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达阙停下来,脸色在透过水面的阳光下阴晴不定。 ——你真怪,但我喜欢你!小号乌狄妮灵巧地游回来,抱着他的脖子,轻轻趴在他的胸膛上。 达阙抬起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慢慢拥住,笑容在绿色的水面下有点惨淡。 ——我是偷偷溜出来玩的呢!你不可以告诉我姐姐哦! ——嗯。小号乌狄妮蜷在他怀里,因为水的浮力作用吧,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达阙点点头。 ——你猜你救了人,人家会不会救你?小号乌狄妮在他怀里抬起眼,天真地望着他。 达阙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然裹挟着推了出去,那是水的力量,温柔却强大的力量。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看到远处湖面上翻起的白浪,划成一条直线延伸向更远处。 在湖边的游客们都向那里眺望。 “鱼吧?”有人问。 “什么呀!一看就是快艇!”有人说。 “湖怪?”有人猜。 “在哪里?”有人叫。 达阙仿佛再次听到与他相遇的那天乌狄妮那甜脆的笑声,他苦笑着放松身体,围绕着的迅急水流向无人的那一侧铺展开去,融入那片静静的湖泊当中。 浮上水面,达阙望向相当遥远的岸边,叹了口气,开始往回游。 “你好厉害!” 随着这声稚嫩的赞叹,达阙感觉自己的腰被紧紧箍住。“小姐,我要回去了,你自己玩好不好?”他口气无奈。 “你陪我!”小号乌狄妮湿漉漉的长发在朝阳映照下,明晃晃亮得刺眼。 “我还有同伴,不能总在这里陪你,他们会担心的。”达阙只得停下来慢慢向她解释。 小号乌狄妮象只树袋熊一样从他的腰部爬上来,用那双碧蓝的眼睛凝视着他:“担心是什么?” 达阙斟酌着怎样说明才不会令她又提出新的问题。 “我要回去了!”小号乌狄妮突然说道,然后同样突然地放开了他,沉入水中。 达阙终于自由地回到了岸边,他在浅滩上略坐了坐,披上浴袍返回别墅。大家一定很惊讶我跑到哪里去了。他想。 还没踏进别墅,就看到了杨国朝站在门口,穿的整整齐齐,达阙扬声招呼:“准备干什么去?” “你果然去游泳了!”杨国朝一副猜中的模样,道,“听说那边有个小岛,我们打算坐船上去探探险。就等你跟小瑞了!”他向他背后张望了一下,“小瑞呢?没跟你一起?” 达阙眼中不易察觉地一凛,随口敷衍着:“嗯,我去换衣服。”不等杨国朝再说什么就连忙向楼上奔去。 “达阙,你去游泳了?我们要出门了,你快点!咦?小瑞呢?”乐流风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好象嘴里还塞着食物。 夷凤词与如月从楼梯上下来。 “小瑞在你后面吗?叫她快一点!” 夷凤词是第三个问了同样问题的人,达阙打定主意,对所有问话都不予理睬。 楼上没有人了,他冲进歂瑞的房间。床上被子翻开,睡衣扔在上面,旁边矮柜上的包和一些零散物品随意摆放着,只有自己交给小瑞的钱包不见了。 达阙的眉头紧蹙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心绪不宁的真正原因了。他走到敞开的窗户前向外看,除了一楼窗户上面的小小滴雨檐之外就是旁边的露台,也没有什么可以引人怀疑的物件。 “喂!你还在磨蹭什么?小瑞到底跑哪里去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找找看!”大家都已经等在外面,乐流风偶然抬头看到他,向上喊道。 达阙心思如电闪:“文乐盈有事,早上派车来接小瑞走了。我上来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刚打过去问了才知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分身之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有什么急事用得着这样啊?”夷凤词叫道,不过大家都了解文乐盈,没人知道那张冰冷的脸后面的心思,这种事也只有她那种独断专行的大小姐才干得出来。 见大家都接受了他杜撰的这个“事实”,达阙稍微松了口气。他退后一步,打量着那扇在这种天气里没道理地敞开着、任意释放房内冷气的窗户——果然如他所想,那里尚残留着空间接触痕迹,可知小瑞是在昨天夜里通过那扇窗户,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达阙,你在绣花吗?” “哈哈,他在化妆!” “让女士等也太过分了!” 楼下又在催促了,达阙返身回房换衣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妖邪之气,显然并非什么妖邪之物强行贯通了空间,所以小瑞至少现在还是很安全的。为了不惊扰大家,他只能晚上再想办法。 一天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达阙虽心中有事,但表现出来却也滴水不漏,依然和众人谈笑风生。一直到半夜,大家这才回房洗浴,准备休息。 源建德把自己拾掇清楚,出来换达阙,却发现那小子不在房里。(..info无弹窗广告)他逐间房间问过,最后打开歂瑞的房门,才找到他。 “达阙,你……”源建德喊了一嗓子,看到达阙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算了,这么快就睡着了?”他嘟哝了一句,为他带上了门。 听到外面已经寂静无声之后,在床上装睡的达阙悄然起身。他小心地锁好门,这才站在那扇窗户之前。 空间与空间之间,并不是象一幢楼里的各个房间一样,位置是一成不变的。它们与各个星球之间的关系有些相似,是在遵循着既定的规则不断运行着,所以最方便的打开空间通道的办法,是在两个空间运行到至近点的时候。可达阙没耐心等待这种时机,甚至也没耐心去寻找两个空间此刻最近的那个方位,他必须尽快将那个没概念的乱走乱逛的小丫头给揪回来。 为了不惊动之前打开通道的对方,达阙选择了近似的连接方式——利用那扇窗户。看不到他有任何动作,只见窗户中间的空气开始轻微的波动,窗外的景物渐渐扭曲模糊,仿佛那是一泓竖立起来的水面,然后从中心点开始,平整和透明如涟漪般向四周漾开,在这个缓慢通透的过程中,窗外的夜色重新一点点显示出来。 达阙向外望去,景物依然,只是夜色深沉,没有之前那耀眼的星光,只有远处树林中的一堆篝火在摇曳跳跃,吸引追逐光明的眼睛。他向下看,窗外果然多出来一架白色的防火梯,直通到楼下。 “这个笨蛋!”达阙终于低咒一声,跃出窗户。 树林里那堆篝火燃得很旺,因为旁边一个小丫头勤劳地不断往里面投掷落叶。木架上那口红色小锅里散发出诱人的非食物性香气。 达阙远远地望着她,那的确是歂瑞,身上穿的是她最喜欢的那件胸口绣着一只可爱小狗的红色蝴蝶袖睡裙。可他没有奔过去抓住她责骂,甚至没有叫她,而是掉过头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别墅。 回到歂瑞的房间,他吸了口气,在桌上找到一只笔,随手扯过一张信纸写下几行字。 火车穿行在浓重的夜色里,两旁是黝黑的山峦和树木,车厢有节奏地轻轻摇摆着,将乘客们推入梦乡。 骤然出现的达阙根本没想到所到之处会是行进中的火车,立足不稳,一下子撞在旁边的桌架上。原来自己也有马虎成这样的时候,他稳住身体,对自己苦笑,然后开始在这节卧铺车厢里寻找他的目标。 在离达阙最近的隔间的左边中铺上,赫然躺着一个跟树林中烧火煮东西的歂瑞一模一样的小丫头,唯一不同的是,她穿的是头一天那身背心、衬衣和短裙。 达阙毫不迟疑地将她抱起。 “……妈妈……” 怀里的小丫头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阻止了少年准备带她返回别墅的行动。 车厢内光线暗淡,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停顿了片刻,又将她轻轻放回铺位之上,拉过毛毯盖住她的身体。 “……妈妈……”小丫头再次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达阙退出隔间,在车厢里找到个没人的铺位躺了下来。 源建德昨天比赛潜水失败,所以今天轮到他起床买早点。他揉着依然迷糊的双眼,走出房间。一张信纸飘落在脚前——似乎之前它就插在他的门缝里。 “这是什么?‘我必须回城一趟,有个兼职单位有急件要译。我会尽快赶回来,勿念。达阙。’”源建德拾起来习惯性地念了一遍,之后才醒悟般大叫,“咦?咦?咦!这家伙!!!” 早上八点,达阙跟在小丫头身后下了车,又跟着她到了汽车客运中心,搭上一辆大巴。在高速公路上奔波了四个半小时后,到了一个热闹繁华的县城。小丫头没有停下来,而是拦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的,继续前行。在一条还算平坦的公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一个镇子。 可旅途并没有到达终点,小丫头一下车就出了镇子。达阙见她绝不停留地向前走,便在途经的一个小摊上买了两个烧饼,追了上去。 看到递到面前的烧饼,小丫头怔了一下,望着达阙。 “吃吧,”少年温柔地微笑着,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烧饼,“你一个我一个。” 小丫头用相当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这时,她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伸手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达阙与她并肩同行,轻声问。 “……嗯。”小丫头似乎不习惯跟人说话,小小声地道。 达阙低头望着她,眼睛里是轻暖的阳光:“我陪你可以吗?” 小丫头默默地啃着那只烧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荒村农舍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中午的阳光非常炽烈,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被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带起翻腾着的黄色尘雾,刺激着行人的口鼻,也粘附在行人汗湿的衣衫和裸露的肌肤上。(..info无弹窗广告) 少年见她不回答,也不以为意,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叫达阙,你叫什么?” “……小月。”小丫头闷声道。 “小月呀?”达阙轻轻复述了一遍,看到路边有个小杂货店,道,“跟我来。” 在小杂货店里买了两瓶饮料,达阙拿了一顶草帽回过头去,小丫头居然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将那顶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小月惊诧地看了看他,眼底有一丝悸动。 达阙将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拿出钱来递给店主:“这个也要了。” 继续走在那条不知名的土路上,两个人都默默地啃着烧饼。 “……哥哥……也是个好人。” 从身侧的草帽下飘荡出来的声音似有若无,少年却敏锐地抓住了其中那个“也”字,笑问道:“还有谁是好人呀?” 草帽下再次沉默。 达阙也不追问,只是透过墨镜观望四周。此时的路旁已从镇外那一片一片的平整的田地,变成了起伏不定的灌木,这条路逐渐在向上延伸,在前方的山丘处消失,又出现在左侧的山腰上,然后再次消失,不知其踪。 四个小时之后,目的地终于呈现出来。那是一个非常破败的小村子,土墙灰瓦,一片错落的大地之色,幸亏树木还算繁茂,相衬之下,倒也别有一番质朴美感。 跟着脚步越来越迅疾的小丫头,达阙绕过一堵一堵残破的墙体。这个村落似乎已经被废弃,没有鸡犬相闻之声,也没有奔波往来之人,所经的房屋也已经门窗歪斜、零乱不整。 虽然看不到小月的表情,但她的步伐却越来越慌乱,显然,村子里的情况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个村子是不是搬迁了?”达阙轻声道,试图略微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如果去附近村子问问,应该可以找到新址的。” 小月没有慢下脚步,反倒狂奔起来,达阙没办法,只能紧追其后。 拐进一个狭窄的巷子,达阙急顿住身形,还是几乎撞到小丫头的身体才停下来,抬眼望去,小巷尽头是一幢尚属完整的房屋,夯土的矮墙围着一个小小院落,开着一个用几块不太齐整的木板装就的小门。 在这样火热的骄阳之下,小月的身体却在颤抖,一个同样颤抖的声音从草帽帽檐下嗫嚅而出:“……妈妈……” 象是响应她的呼唤一样,房屋的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村妇拿着一个簸箕走了出来。她低着头,嘴里发出“噢啰啰啰”的声音,挥手撒着什么,大概是在喂着鸡禽。 “……妈……妈……”草帽下的声音颤抖不停。 达阙伸手牵住小月,上前敲了敲院门:“姐姐,打扰一下。” 村妇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诧地望着他们。 “请问,这村里大部分人都到哪里去了?”达阙询问道。 村妇从最初的惊诧中回过神来,过来打开了院门:“都迁到东山头去了。你们是……?” “我们是兄妹,是应父命来这里找个亲戚的。我叫达阙,她叫小月。”达阙放慢语速,缓缓地道,颤抖的小手在他稳定的掌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 “哦,都搬了,你们要翻过前面那座山去,再绕过麂子岭就到了。”村妇道,“不过今儿晚了,你们如果不嫌弃,就在我娘家这里歇一晚好了,明儿一早我带你们过去——我家就在那边。” “那就打扰了,姐姐。” 达阙牵着小月走进小院,院里的一群母鸡纷纷躲避,只有一只精神抖擞的漂亮大公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承担起守护自己领地的责任。 村妇拿出两个小木头凳子,用围裙抹了抹递给他们:“喝水吗?”她礼貌地询问,却不需要回答,就用瓢从屋里舀了一勺水递过来。 “谢谢。” 达阙接过坐了下来,递给小月。小月眼睛瞬都不瞬地停驻在村妇身上,已经将他完全忽略,达阙便自己喝了一大口。那水清冽甘甜,非城市中经过若干道净化程序的自来水可以媲美,将一路上积聚的暑气从身体中痛快地驱散出去。 “小星。”屋中有女人的声音传出,艰涩而倦怠。 “哎!”村妇应着,将簸箕中剩下的鸡饲料全部撒完,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向兄妹俩道,“是我妈妈。她这几天病了。”急急地进屋去了。 达阙喝着水,见小月的神色忽然异常复杂,一副想进屋又不敢进的样子。他放下水瓢,拉起她,跟在村妇身后径直入屋。 屋里有些昏暗,因为外面光线太强,所以一瞬间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可小月听到少年的礼数丝毫不因此而减少:“伯母,打扰了!小月,来跟伯母问好!” “小月?!” 视线恢复后的小月,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那头不符合年龄的白发和那一脸惊喜又失落的神情,轻轻道:“……伯母好。” “好,坐吧!”女人向床里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我身体不好,不能起来招呼你们。” “伯母说哪里话,是我们冒昧打扰了。”达阙轻推小月,让她坐在床边。 “妈,这是兄妹俩,要来我们村找亲戚,今儿天晚了,我留他们住一宿,明天跟我一起过去村子。”村妇倒了水来帮女人洗漱。 “我不走!”小月忽然插嘴道,“我陪着……” “我妹妹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她累了,可能要多打扰伯母几天。”达阙拦住她的话头。 “不妨事,家里也很久没来过客人了,能陪我说说话也挺好的!”女人露出和蔼的笑容,为她憔悴苍老的脸庞添加了几丝生气,“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俊俏的孩子们……” “你们坐着啊!”小星招呼着,为达阙搬来一张凳子,“妈,我去做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一章 双胞女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来帮忙吧!”刚坐下的达阙又站起,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用不用!”小星连连摆着手出去了。 “孩子,你坐!”女人笑道,“我们的灶可跟你们城里的不同,你帮不上忙的。” 达阙笑笑,依言坐下。小月又恢复到一声不吭,所以为免冷场,他问道:“伯母得的什么病?” “医生说是湿疹。前一阵子发得很厉害,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就是药吃着让人总想睡。”女人指着手臂上那一片一片的红斑道。 小月咬紧嘴唇望着那不光洁的肌肤。 “湿疹好象是种常见病,可以要中医调理一下。”达阙看了看,建议道。 吃晚饭的时候,小月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神情也越来越难过。当她拈起一块特意为他们烧的鸡肉放进嘴里后,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怎么了?孩子。”女人向女儿道,“快去拿条干净毛巾来!” 达阙掏出餐巾纸递过去,小月却开始放声大哭。 “我们母亲去世得早,伯母让妹妹想起了母亲,所以才……真是不好意思!”达阙略带歉意地解释。 “可怜的孩子。” 女人起身走到小月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小月的哭声变得沉闷却越发撕心裂肺。 一顿晚餐几乎都没怎么吃,破败的村落里回荡着小月无法言喻的悲伤。 村落里的夜晚没有任何娱乐,因为这村子废弃了,所以电也没有接过来,大家都早早歇息。女人安排自己女儿和小月睡在她房里,将女儿原来的房间腾给了达阙。 望着桌上那如豆的煤油灯,少年想,这大概是小月最期望的安排了,那么小瑞呢?此时此刻,她在期望的又是什么?她是否明白她做出了怎样的选择,而这选择又会如何地影响她自身呢? 第二天,原本要回到自己家的小星由于小月坚持不走,便也留了下来,一大早拉着她去村后菜园里摘菜去了,达阙则留下来帮忙劈柴。 “孩子,休息一会儿吧!”女人今天精神好了许多,亲自出来给鸡喂食。 “嗯。”达阙放下斧头,舀了勺水喝,他很喜欢这里的水。 “……小月她……”女人似乎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达阙等着,可她终没有问出来,而是转变了话题,“我也有个女儿叫小月。.info[]” 达阙沉默着,他知道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果然,女人继续讲下去:“她和小星是双胞胎。”她的眼睛里泛起的幸福光彩,与那在阳光下闪亮的满头白发,形成一种刺目的悲凉,“非常漂亮的孩子,长着一头黄色的头发和一双猫一样黄色的眼睛。” 达阙寻思着:黄色的头发还算常见,尤其是孩子,所以有“黄毛丫头”之称,可是黄色的眼睛是不正常的。村姑十分普通,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一对完全不同的双胞胎姐妹吗? 女人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她和小星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她是那样漂亮,漂亮得……令人恐惧……”她的眼神暗淡下去。 达阙可以理解,一个这样另类的孩子,生在这样偏僻的村落,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可想而知。 “村里人都怕她。明明我的小月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是他们都怕她。”女人的声音有点嘶哑,“她生出来没几日,村里的神婆就来了,说她是妖孽降世,不死就会害死全村的人。” 达阙不由嗤笑,人太容易对不寻常的事物产生疑忌了,而疑忌一旦产生,就会在人心中象雨中的春草一样疯长,无法遏制。什么常识,什么理智,统统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婴儿,便在这种疑忌中平空成就了无边法力,仿佛可以杀人于无形。 女人双手捂住了脸:“可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呀!” 达阙默默地掏出餐巾纸递过去,似乎无意地道:“小月她们快回了吧?” 女人慌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不起,跟你净说些有的没的。” 达阙望着两只鸡在抢夺一条不幸被它们发现的小虫儿,微笑道:“我很高兴您愿意说给我听。” “谢谢你。”女人转身去灶间,“我去做饭。” 达阙坐下来,伸直腿,望着从外面回来的小月和小星。她们手中的篮子里装得满满的,新鲜的青菜还沾着露水,娇嫩可爱。 “收获不少呢!”达阙道。 小月的脸庞红通通的,还挂着汗滴,但显然神色比之前强太多,眉宇之间有了喜气。 小星去灶间帮忙,小月便坐在达阙让出来的凳子上,喝着他舀给她的水,低低地说道:“如果……能够一辈子……” 达阙勾着的唇线收敛起来,轻声问道:“你,了解地府化魂鼎吗?” 小月手一抖,那只盛满水的瓢跌落在地上,水泼进干燥的土里,片刻被大地吸收。她抬起头,用一种异样的惊惧表情望着身边站立的少年。 达阙沉静地望着在院中争食的鸡禽,脸上无喜无忧:“‘地府化魂鼎,七日化人魂’。你不知道?” “七……七日化人魂……是什么意思?”小月惊魂不定地问。 达阙将淤积在胸的一口气吐出去,也吐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就是指熬煮七天之后,被摄魂之人的灵魂就不再存在于世了,就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彻底消失。” 小月不由自主地收缩身体,一个不稳,凳子翻倒,跌坐在地:“不……不会的!我……我只是……只是借一下……一下而已。那鼎只是可以……可以勾魂……” “你听谁说的?”达阙轻笑,不知该悲哀还是该怜悯。 “送……送鼎给阎君的人说的。”小月茫然无措。 “‘还’的人说的才对,地府化魂鼎本来就是阎君之物。”达阙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将凳子也扶起。看样子之前也有人借过这个用于勾魂,所以小月听说之时并不知道它是杀人之物――虽非利器,却贵在无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不堪回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小月扭头望向灶间,又望望达阙。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尽快回去。”少年与她对视,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期望。 “吃饭啦!”端着菜出来的小星向他们喊道,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来帮忙!”达阙深深地看了小月一眼,步入灶间。 现在这个孩子已经知道地府化魂鼎不仅仅可做勾魂之用,七天之后,它所勾之魂必被炼化,余下的那个无魂身体可以成为她在人间的通行证,甚至可以让她在她母亲和妹妹的有生之年一直陪伴在侧。那么,她现在又会如何选择呢?只是看一眼亲人就回去,将身体及时归还小瑞;还是等待小瑞的灵魂完全消失,将身体据为己有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呢? 少年端着碗筷出来,平静坦然,仿佛从来没对那个借用了小瑞身体的孩子,说出过那么恐怖的事实。 吃过早饭,达阙帮着小星去挑水浇地,小月则帮女人收拾屋子,洗昨天他们换下来的衣服。 快近中午的时候,一个路过的村人到田里来找小星,说她丈夫带话给她,要她回去一趟。所以小星忙不迭地回去跟母亲说明原因,回家去了。 达阙将最后一块地浇完,虽然又热又累,可望着快要收获的稻田,却有一种满足的心情在胸中满溢。 他舀了一瓢水,从头淋下,冰凉的水从他的头发和脸上流过,蜿蜒在他**的上身,打湿了小星借他穿的她丈夫的大短裤。现在他的形象可是完全背离了他的朋友们对他的印象,如果被他们看到,会不会惊掉眼珠呢?少年在心里想象着大家的表情,开心地大笑。 回去吃过午饭,小月有些困倦,女人安顿她小睡。达阙百无聊赖,就到村子周围去遛达。 村子座落在两山夹峙的一小块平地上,大概正因为这狭小逼窄的环境阻碍了它的发展,才被荒废弃置。 这里并不缺水,所以草木葱茏,翠色满目。慵懒的少年随意地倒在村外山坡的树荫下,在微微的凉风中倾听树叶的歌唱,不知不觉就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 西南边的大山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暑气在渐渐散去,回到村落的少年漫步在死寂般的房屋之间,仿佛仍能听到那断壁残垣传来的声音,讲述着曾经发生在它们身边的每一个故事。他的目光穿越时间之海,观望着曾经存在的一张张或喜或忧或哀或怒的容颜…… ……“咯咯咯咯……”一个鸭黄色头发扎着两只小辫的3岁小女孩笑着穿过他的身体,向前跑去,扭过来的脸上闪耀着一双橙黄色的眼眸…… “这是我曾经的婆家。(..info好看的小说)” 不知何时站在达阙身后的女人打断了那幕过去的影像,他面前那个黄发黄眼的小女孩消失了,只有一幢残破的房屋。 “我嫁过来时非常幸福,丈夫和公婆都对我很好,可是……”女人的眼神暗淡下来,“自从生下小月和小星,一切都改变了。” 达阙望着那幢房屋,它已没有了门,就如同一只怪兽张着它的大口,随时准备着吞下什么。 “公婆因为生的不是孙子而开始嫌弃我们母女,村里村外小月这孩子的谣言越发令他们厌憎……”女人絮絮地述说着,仿佛只为说而说,语声低沉,“记得她们刚生下来时,孩子她爸非常喜欢,还抱着到处炫耀。可是渐渐的,他不再看她们,更不会抱她们,就算她们哭泣,他也不会张望一下。”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的是,这世上能称为“智者”的人太少。而谣言造成的压力,往往足以使人背弃他们的所爱。达阙转过身,将视线扫过女人手里拿的镰刀和背上满满的草筐,静默地等待着下文。 “孩子没满月,她们爸爸就将我扫地出门。我娘家早已没了人,只得仍旧呆在这个村子里。”女人那张被心灵的风霜摧折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会带着她们走得远远的……”她的声音因为某些回忆终于有了波动。 达阙暗叹:如果……一定……,其实知道结果又如何?很多事情,并不是猜不到结果,只是人总不愿意相信他们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只要结果没有真正确实地出现在眼前,他们就会抱着根本不存在的希望欺骗自己。 “在她们三岁大时,有个过路的算命先生对我说,小月是童子命,活不到十八岁上。我当时不相信,死也不相信。”女人的声音忽然又平静下来,象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直到她八岁上的一天,那孩子回来一身是血。我吓坏了。她说她跟人打架来着,我不知道她是受了伤还是杀了人,我只看到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的声音高亢起来,“她不是人!神婆说的没错,她是妖孽!我当时只有这个念头……她会害我、害我的孩子小星!……我……我将农药掺在糖水里,骗她说是治病的药,给她喝了……” 达阙怔住,虽然他知道那孩子不会善终,可全然没料到结局会是这样。 “啪!” 小月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截残墙,用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脚边有一块跌在地上的墙砖,激起了一层灰土。 “小月。”达阙迎过去,试图为她掩饰不正常的表情,可后者已经连退数步,掉头向村外奔去。 刚刚从新村的家里回来的小星望着小月奔跑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照顾你母亲,我去追她!”达阙在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 小星接过女人将落未落的镰刀,一边向远去的身影张望,一边向母亲询问:“妈,这是怎么了?小月那孩子干吗去?” “……小月……她回来了!我的小月……”女人的眼中一片泪光。 小星茫然地望着母亲:“妈,你说什么呢?” “你姐姐……小月……她回来了!”女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抬起泪眼焦急地望着她,似乎想让她来证实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一点安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星被她近乎疯狂的眼神所惊吓,喃喃道:“妈,你冷静一点。(..info无弹窗广告)姐姐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谁说她死了?!谁说的……?”女人暴躁地甩开她,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她没死!我知道她会回来!我一直在等她!” “妈,”小星扑过去抱住她,“姐姐早已经死了!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妈!忘记吧!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 “可她真的回来了!”女人指向达阙他们离开的方向,跪坐在地上,泪象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声音低哑理智,“我一直在这里等她,就是为了跟她说,我对不起她,希望她原谅我。” “妈,姐姐会原谅你的,无论你做了什么。你为我们被爸赶出家门,为我们被村人欺负,为我们能上学跪在老师家门口……妈为我们吃尽了苦,她心里是明白的。”小星紧紧抱着母亲,说。 “什么都没有用,”女人的眼神呆直,“是我鬼使神差,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她仰天悲嚎。 小星抱住母亲的双臂一抖,神情恍惚。 “小星,她不会原谅我,对不对?对不对?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她恨我,对不对?”女人抓住女儿的手臂,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小星的手臂被母亲的指甲刺了进去,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声音无力地萦绕在母亲的耳际:“妈,不是这样的。你没有杀她,是医生……是医生不愿为我姐姐治疗……” 小月一路狂奔,完全不顾脚下的道路,只是一股脑儿地向前冲着。 她不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回到这里来的,她冒着被阎君发现的危险偷出了那个据说可以勾魂的地府化魂鼎。因为它是神器,她甚至都没敢将它带出地府,只能找了个相对僻静之处,在阎君眼皮子底下作法;为了得到最好的身体,她还偷看了阎君的生死簿,找到了那个独册记载的女孩子;为了能够成功,她一直守到两个空间至近之时;她克服良心的折磨,哄骗了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再见到她的妈妈!可她没想到,她日思夜想的妈妈,正是那个将她送入地府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却能对她下这样的毒手?!为什么?! 她终于因为泪眼模糊而没能跨过一段倒下来的树干,身体前倾,狠狠地摔在地上。(..info) 达阙紧跟在小月的身后,可他伸出去相扶的手迟疑了一下,选择了任她跌倒。 接受残酷的真相也许只能用令身体疼痛的方式,才能稍微削减那种巨大的破坏性的冲击吧?他越过那截树干,静静地望着趴伏在地痛哭的女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小月抬起头,天已经全黑了,四周变得非常陌生。 “回镇上去还是回家去?”象夜风般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小月坐起身来,麻木地望着这个陪伴着她的少年,他温柔地与她对望,眼中没有同情和怜悯,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她的心忽然变得不再那么沉痛。 “……啊啊……”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镇子,是吗?”少年将她扶起,仔细地检查着她的膝盖和手臂,那里都摔破了,“那我去拿衣服,你在村口等我。好吗?” 小月点点头,少年起身离开。 在煤油灯微弱的光线里,饭菜和餐具都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只是没有一个人去动。 院门发出“吱扭”的声音,女人冲了出去,只看到少年面容平和地走进来,身边没有那个和她女儿同名的女孩子。 “小月呢?”小星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还是决定问出来。 达阙向她们点个头就算是招呼了,然后道:“抱歉,我们有急事要离开这里,我是回来收拾衣服的。这两天打扰了,谢谢伯母和姐姐的盛情款待。” “小月……呢?”女人见少年不答,忍不住也问道。 “小月她很好,只是她觉得刚才跑掉对两位很不好意思,所以不敢来见你们,”达阙的礼数周全而客气,“只让我代表她向伯母和姐姐致谢。” 在他滴水不漏地答话下,女人和小星都不知道该如何再问下去。 “衣服我都收了叠好了,你去换吧!”小星让过身子,招呼少年。 达阙进屋去换好自己的衣服,又将小月的衣服卷在一起,这才出来跟她们告别。 女人欲言又止,嗫嚅了半天,才道:“孩子,路上小心。如果……如果以后有时间,欢迎你们再来玩。” 达阙答应着,跨出院门,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道:“听说所谓童子命,就是天之所钟的孩子,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您的女儿现在一定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就算曾经有所不幸,也必然已经得到了补偿,伯母大可以放开心怀了。” “真的吗?她很快乐吗?她……”――不会恨我吗?女人捂住嘴,泪光涌现。 “真的!一定是真的!姐姐一定会很快乐!”小星抢着道,眼中也闪现泪光。 “嗯。”达阙点头,摆了摆手,大步走入黑暗。 悔恨已经追不回任何失去的东西了,二十年的午夜梦回和暗自饮泣,还有那满头的白发和苍老的容颜,怎样都不能恕买自己的罪孽。而对于逝去的人来说,这更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进入永恒时光里的小月,终有一天,会宽恕这个带你来到世上又害你离开的人吧?至少,她能够证明,你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象许许多多的孩子一样,也曾有过属于你的幸福时光。 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小月反复地回想着记忆中的妈妈和刚刚从妈妈口中吐出的那些只言片语,泪水流了干干了流,然后悲伤也逐渐麻痹,失去了感觉。 “小月。”柔和的嗓音从黑暗里清晰地传来,少年的身影浮现,挺拔而温暖。“走吧!”他微笑着将她的衣服递给她,背过去俯下身子,“我背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神侍小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月望着那并不强壮但足以依靠的脊背,泪水再次滑落。她爬上去,少年抓住她的双腿站立起来,向着黑暗行进。 晚上的大山比白天看来更高耸而威严,没有行人和车辆的土路清爽干净了不少,路边的灌木丛影影绰绰,时不时有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活动所发出的声响,还有不知何处的水塘里喧闹的蛙鸣,反倒比白天的村落更有生机。 小月趴在少年的背上,因为他的走动而有规律地颠簸着。她回望那死寂般的村庄,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再也不想回来了。 在记忆中的妈妈是美好的,会温柔地为自己扎起小辫,会温柔地教自己识物认字,会温柔地为自己讲故事,会温柔地拍抚着自己入睡……终于了解阎君为什么死活都不答应自己的请求了,是自己太愚蠢了!就当作这次回来是一场梦吧?一场不幸地做的噩梦。 背上的女孩子呼吸缓慢平和下来,达阙扭头看了看那张熟睡的脸,身体轻盈地纵起,极快地掠下山去。 镇子里只有一间小旅馆,大概太少过客,少年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接待。要了两间房,他打来一盆温水,先为尚在熟睡的女孩子清洗身上的擦伤,再将找店主弄的几个创口贴为她贴上,然后调好电扇的风速,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达阙知道小月无论是心灵上还是身体上的创伤都需要时间来修复,本打算在这镇子上停留一天,没想到小月一早就起来跟他告辞,说是要尽快回去归还那位善心姐姐的身体。 达阙当然不会挽留她,也无意让她知道他与她现在所使用的身体的关系,当下请她吃过早餐,就佯装分道扬镳。 再一次经过那漫长的旅程,他们终于返回了渡假村。 看着那女孩子趁着夜色翻进歂瑞的房间,过了一会儿,窗口放射出栗色的光芒,达阙一边叹着气一边安心地靠着身边的树坐了下来。幸亏自己当时离开没有关上小瑞的窗子,这个地府的小童居然那么老实地丝毫不使用仙术。不过自己似乎应该谢谢她,如果不是那明显的仙气,小瑞的身体会有很多妖物想夺取吧?他闭上眼睛假寐,等待天亮。 没有一会儿,达阙就感觉到有个小小的柔嫩的手将自己抱在胸前的手臂拉开,然后一个小小的身体坐进了自己的怀抱,并把自己的手臂圈在上面。(..info) “你这是做什么?”他没有睁眼,叹息般地问怀中小小的身体。 “舒服。”小小的娇娇的声音这样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达阙不再说话,安静地与夜色中的大地融为一体。 歂瑞又扒拉了一堆树叶,放在篝火旁边。火烧得很旺,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小锅里面的东西也在散发越来越浓烈的香气。抬头望望黑沉沉的天色,她觉得越来越困倦。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是不是明天早上小月才会回来?“歂瑞,你真是没用呀!不过就是熬个夜吗!”她大声对自己说道,一说完就连忙捂住嘴,夜深人静的,她这么做不是打扰别人睡觉?尤其是如果惊起了凤姐姐她们,不把她抓回去才怪!她可是答应了小月要等她回来的。 “姐姐!我回来了!” 稚嫩的声音伴随一个温软的小身体扑进她的怀里,她摇晃一下,差点躺倒。 “姐姐……”怀里的人仰起一张小脸望着她,脸上满是泪水。 “怎么了?”歂瑞伸手捧着那张小脸,用大拇指擦着她的泪水。不是回去看妈妈吗?难道她的妈妈出了什么事? “说给姐姐听听,姐姐会帮你的!”她义不容辞地承诺道。 “姐姐——!”小月将脸埋进她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亲生的妈妈会杀她?为什么陌生的姐姐却这样关心她?为什么?!在这个陌生却如此温暖的怀抱里,她痛快地将委屈、失望、悲伤、怨恨尽情渲泄。 歂瑞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耸动的脊背和柔软的发辫。等到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之后,她再次问道:“出了什么事啦?” 小月坐起身来,垂着头道:“我是地府阎君身边的侍童。”她不敢看面前姐姐的眼睛。 “哦?”愣了一下,歂瑞笑道,“原来真有地狱呀!”她是想着怎么会有个小孩子半夜在渡假村里烧火都没人管呢? “嗯。”小月点着头,抬眼偷瞄她,见她没有恐惧眼神,连轻轻圈着她的手都没有一丁点颤抖,就仿佛只是听说她是她家邻居一样平常。 “你不害怕我吗?”她忍不住问。 “小月不还是小月吗?”歂瑞再次将她拥入怀里。 小月感觉身上压力忽然减小:“姐姐?” “对不起,”歂瑞放开她,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好象想睡觉了,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小月看了看她,猛然跳起来,一脚踢飞了篝火上的红色小锅,它远远地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歂瑞的笑容变得尴尬:“是姐姐不好,你干吗拿它出气?难得熬了这么长时间……” “姐姐不要说了!”小月背对她握紧拳头,“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姐姐!” 歂瑞莫名其妙:“怎么这么说?” 小月转过身来,黄色的眼眸里满是自责,注视了她半天才道:“姐姐,我不是……一个好人。那个锅不是普通的锅,它是……它是地府化魂鼎……” 歂瑞眨眨眼:“听着象是个宝贝,我去捡回来。”说着她就起身去拾。 “不要管它!”小月抓住她的手,语带哭腔,“求求你,姐姐,不要管它!你坐下来听我说。” 歂瑞不解地再次向黑暗里望了一眼,方乖乖坐下来,看着她。 “我拿那个鼎是……是用来勾姐姐的魂的。”小月握紧的双拳在微微颤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这个鼎……这个鼎七天……就会让姐姐死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爱与怨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月将如何得知这个鼎可以勾魂的事向歂瑞说了一遍,而为什么选择她,则因为她并不清楚为她单独造册的其中原因,不敢随便乱说,就按下不提。 歂瑞对此毫无概念,当然也不会仔细询问,还晃晃胳膊,以宽她的心:“我没事呀,挺好的!而且一天都还没有呢,小月不就赶回来了吗?” 小月垂着头:“不是的,……到了……到了明天晚上就是第七天了!” 歂瑞四下里看看:“天都没亮呢,我也不可能呆几天都不饿的。”她笑起来,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地府的时间跟你的世界不同……灵魂也不需要吃饭。”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歂瑞非常好奇,看来自己以后也可以写个《小瑞遇仙记》了。 小月不知道她正在胡思乱想,继续道:“……只有将姐姐拖在这里,我才能用姐姐的身体去看望妈妈……可是,可是……我很后悔……”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歂瑞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灵魂状态,她好奇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和身体,正打算问“达阙他们随便就让你一个人走了吗”,一抬头见她这样,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不是的,”小月见她误会了自己所说的“后悔”,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道,“是妈妈……我才知道是妈妈她……她杀了我!呜呜呜——” 歂瑞被事实惊到,捂住嘴望着泣不成声的小女孩儿:“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月一边摇着头,一边断断续续地从她错将妹妹当成妈妈,到不小心从妈妈那里听到的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最后道:“其实那天,是因为同学们说我妈妈……说我妈妈……说我是个杂种……他们侮辱我妈妈!可我狠狠地跟他们打了一架回去,却被妈妈……却被妈妈……用农药……用农药……” 深沉的黑暗里只有篝火在舞蹈,寂静的树林中只有哭泣在回响。 很久很久,“妈妈是爱你的。”歂瑞终于肯定地说道。 小月止住了哭声,眨动眼睛,使视线更清晰,接触到那相当坚定的目光。 “她是爱你的,跟你爱她一样。”歂瑞加重语气,将她的确定传递给对方,“只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完美的,人,也不会是完美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些时候,不止是有些时候,应该是很多时候,人不能简单的生活,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因为人不能单靠自己活着,只要在这个社会里,他就必须生活在周围人的眼光中,生活在周围人的口舌里。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是真理’、‘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地府就象是永恒的黑暗一样,望不到丝毫光明痕迹,只有那堆曾经被小心维护的篝火,仍在自顾自的顽强地吞噬着每一分可以延续下去的希望。 歂瑞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妈妈要承受多么大的压力可想而知,而在那么大的压力之下,突然地情绪崩溃也可想而知。她可能在那种冲动过后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知道对你不公平,可是她已经失去了你,也无法再挽回。所以在整个村子都搬迁的情况下,她才会一个人留在那里,因为她期望或是盼望着,无论是你投胎转世也好、鬼魂也罢,只要当你回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等你,还有一个家在那里。” 她将小女孩儿拉进怀里:“我这样告诉你,并不是要你原谅她,只是想告诉你,她爱你,虽然她做的事可以让你永远地恨她,但对她来说,你是她永远深爱却错伤到再也无法表达这份爱的女儿。” 小月不太懂,眼底仍满是悲伤和怨恨。 歂瑞暗叹,然后轻轻地问:“小月,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小月低头看她,缓缓摇头。 如果真有地府,那么地府每天有多少人来来往往,这个小女孩儿又怎么会知道其中谁是自己的父母呢?歂瑞自嘲地撇了撇嘴,又问:“你说你偷看了我的生死簿,那么,你知道我盈姐姐——文乐盈为什么不愿见我吗?”不知道这种事阎王那里有没有记载? 小月很快给了她答案:“阎君去见过掌土之神了。” 歂瑞听不懂她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掌土之神又是什么人?” 小月愣了愣,觉得这个姐姐好象有点笨,想了个人类容易明白的称谓:“就是后土娘娘呀!也就是你说的文乐盈的母亲。” “什么?!”这回歂瑞真吃惊了。别的不知道,但“皇天后土”实在是太有名了,居然是盈姐姐的妈妈,居然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有这样有名的神仙?!她使劲掐自己的脸,却没有一点感觉,果然是做梦! “姐姐你干什么?”小月将她的手从她脸上拉开,“灵魂是没有疼痛的感觉的,除非是经历地狱之刑。” “你说我盈姐姐的母亲是后土娘娘?‘皇天后土’那个‘后土’?”歂瑞需要确定再确定,然后想起了另一个神,“她就是土地爷?” “娘娘就是‘皇天后土’那个‘后土’,人类对娘娘还有很多其他的称呼,比如盖娅、伊西丝、泽尔娜……可是不管怎么称呼,她都是大地力量的实际掌控者。而你说的土地爷是福德正神——文乐盈的父亲,他才是人类事务的……” “等等等等!你说盈姐姐的父亲是谁?”歂瑞的手乱摇。 “福德正神呀!也可以称为天符府君,还可以……不说了,反正就是你说的土地爷。不过他可不是你们电视上演的,不管是什么等级的神仙或妖精,都可以跺跺脚就招出一个的位卑小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六章 各自归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月怕她不明白,还顺便解释了一下,可解释解释着,渐渐流露出对人类无知的无奈,开始为神仙们抱不平:“他有个听起来更高级的称号:东岳大帝。不过天符府君——和其他被你们弄出方向称谓的神祇一样,都不喜欢那种区域性的称号,也不想想,宇宙的无际怎能用东西南北中来划分?如果只是局限在地球,那就更可笑了。” 歂瑞目瞪口呆。先不说神和人对于神祇称号的分歧,就只是她刚刚才听说的盈姐姐的家庭情况,就需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消化一下。盈姐姐是后土和东岳大帝的孩子?……不对呀!“东岳大帝的皇后不是叫……”她想不起来叫什么,但好象曾经看到哪本书上说过,反正不会是后土。 “淑明?”小月接道。 歂瑞点了点头,其实她还是没什么印象,只是确定不是后土就行了。 “掌土之神的名字本来就多,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小月此刻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的悲伤了,专心为这个笨姐姐扫肓,“你是不是还打算说他们应该是个儿子?”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很狡猾,“‘天机不可泄漏’,所以要将真的和假的混在一起,那些泄漏天机的人才不会受到天谴。而且神祇们自己也喜欢混淆视听,所以往往一位神祇,却有很多种形象和称号。” “哦,原来是故弄玄虚。”歂瑞嘟哝着做了一个很有些大不敬的总结。 从此刻的小月身上,再也看不到那个不知所措的伤心的小女孩儿,果然是一派神侍的风范。而照她这番话看来,歂瑞也足以肯定文乐盈的确是神仙。神仙……她是不相信有神仙存在的,可神仙居然在她身边? “你都告诉我了,难道不会遭天谴?”在头脑中的一片混乱里,她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说道。 “那是姐姐要担心的问题。”小女孩儿摇着头,“所以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她是特别的,也许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事吧?被阎君另眼相看的人。 我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的。歂瑞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不过倒因此想起了重要的问题:“你说阎君见后土……娘娘是什么意思?”小月这样称呼,出于礼貌她也按她的来。 “就是请求娘娘约束文乐盈,不要再见你。” 歂瑞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神仙和她这样的凡人当然是不应该成为好朋友的,神仙是那么高高在上……盈姐姐,神仙原来也并不象人们想象中那么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啊! “我还想问你……” 她想知道地府如果发现了达阙这样在世间游荡、不安份地回到地府听候阎君裁决的鬼魂,会如何处理,却被小月打断:“姐姐,来不及了!你如果再不回去,你身边的人一定会伤心的!” “为什么伤心?”歂瑞被她拉起身来。(..info好看的小说) 小月推着她离开树林:“当然是以为你死掉了!”她怎么都看不出这个姐姐有什么不同之处,值得阎君为她单独造册? “啊?!”歂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向别墅那边跑去。 “再见,姐姐——!”小月大声对她喊。 歂瑞回头留给那小小身影一个灿烂的微笑,爬上防火梯。 小月不停地挥着手,直到那座散发着栗色光芒的漂亮别墅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她踢灭燃烧了六天的篝火,过去拾起了那只地府化魂鼎,收拾起托盘和勺子,并且消除了那架变化出来的防火梯。 “谢谢你,姐姐!”她轻轻地说。 还有在家乡遇到的那位知道地府化魂鼎的哥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依靠,也许他是阎君暗中派来引导她不致犯错的地府巡司吧,她想。 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树梢商讨着今天的早餐,初升的太阳将它固有的热量投注在树下少年的脸上。 达阙睁开眼睛,金光灿烂的小脑袋首先撞入他的眼帘,他轻轻地动了一下:“醒醒。” 怀里的小家伙揉着她碧蓝色的大眼睛抬起头来,是小号乌狄妮。 “我要回别墅了。”达阙告之自己的动向。 小号乌狄妮抓着他的t恤,毫不客气地在上面擦了擦她的脸,一声不吭地跳起来跑向湖边,跃入水中。 少年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过去敲门。 “谁呀?”源建德的声音传了出来,门随之打开,一看到达阙立刻换上另一种表情,“你小子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打你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呀?!” “不要使用暴力。”达阙抓住他挥来的拳头,“大概那个公司的房子信号不好。我都快累死了,加班加点才搞完!” “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德行!”源建德打着哈欠,“说是出来旅游,结果都跑得找不到人。” 达阙挑起眉:“她还没回?” “没。”源建德又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绝对零度’大概把她金屋藏娇了!” “你呀,就会胡扯!”达阙笑着跟进去。 杨国朝从楼上走下来,瞪圆了眼睛:“达阙?” 达阙点头微笑:“我回来了。” 杨国朝道:“你还真有时间观念,我们准备吃过早餐就回城呢!” “我专程来迎接你们呀,很够朋友吧?”达阙倒了杯水喝。 “什么迎接?我看你是怕我们把你和小瑞的东西落在这里吧?”源建德毫不客气地说。 达阙故作惊奇状:“你很象我肚子里的蛔虫呢!” 源建德做个打人的手势,笑起来:“小子,你找死呀?” “兄弟,我就是想找也找不到呀!”达阙得意洋洋地躺靠在沙发上。 “好吵。” 正要动手的源建德停手回头,歂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顶上俯视着他们,小声抱怨着。 大厅里有片刻的安静,然后乐流风的声音在楼上响起:“小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晚上。”歂瑞回过身去,十分谨慎地回答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章 后遗症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们怎么不知道?”楼上又响起夷凤词的声音。 “你们没锁大门。”歂瑞觉得有点头晕,而且全身酸痛。 源建德跳了起来,叫道:“我明明锁了!”他与其说是与歂瑞争论,不如说是向其他人做出保证。 夷凤词走到楼梯口,叉着腰道:“你多半没锁,还解释什么呀?不然小瑞怎么进来?翻窗户么?你先翻个给我看看!” 可怜的源建德百口莫辩,无言以对。 杨国朝注意到了另外的问题,问道:“小瑞,你手臂和膝盖是怎么弄的?” 大家都向她望去,达阙为小月贴的那几个创口贴非常显眼。 歂瑞根本就不知道,低头看了看才说道:“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源建德这回抓到了把柄:“是你翻窗户摔的吧?” 虽不中,亦不远矣。达阙不由莞尔。 夷凤词瞪着试图砌词狡辩的家伙:“谁会这么勤快带一堆创口贴来玩啊?” 互相看看,都从眼睛里得出了否定的答案,很明显,小瑞是在文乐盈那里摔的。 “我带了。”歂瑞很诚实地举手回答。 夷凤词脸都黑了。源建德放声大笑,不是因为证明了自己,而是因为小丫头太可爱了,居然会这么诚实地让他的说法成立,也因此,他相信自己确实是没锁好大门。 一个完全的悖论。达阙摇头苦笑。 杨国朝不认为应该继续就那种问题争论下去,咳嗽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当前的事情上来:“大家都把自己拾掇清楚了没有?吃了早餐我们就回城了!” 歂瑞发现在场少了一人,便问道:“月姐姐呢?哪里去了?” “臭美呢!”夷凤词不客气地道,还模仿出对镜梳妆的姿势。 歂瑞笑起来,可是,随后就从楼梯上倒栽下来。 一时间惊叫之声四起。 源建德正好准备上楼,歂瑞这一掉下来,正撞在他身上,他条件反射地抱住她,一起坠下来。 楼梯下的杨国朝本能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准备承担大力地冲撞。 本来靠在沙发上的达阙从他身边掠过,冲上楼梯,一手抓住扶手,一手伸出抓住源建德的一条胳膊,试图将他们带到自己身边来。 两个人的重量太大,因重力加上他带动的惯性,两人被甩向楼梯扶手这边,达阙的背和源建德的身体都因此狠狠地撞在扶手上,不过歂瑞却也因而毫发无伤地跌入杨国朝的怀里。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源建德向还握住自己胳膊的达阙竖起了大拇指:“谢啦!兄弟!刚刚差点摔掉我一世英名。” 达阙没空跟他调笑,见他已经站稳,放开手,赶去被杨国朝放置在沙发上的歂瑞身边。 “小瑞!”他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轻声地叫。 因刚才惊险一幕初定的众人都围过来,小声地议论: “怎么样?” “吓死我啦!我都做好后脑勺着地的准备了呢!” “如果不是达阙,我也只能当你垫背。” “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叫医生?” “不是一向好好的吗?” 达阙对此心知肚明,被地府化魂鼎炼了六日,没有任何反应才是不正常的吧?他移开放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按住她的人中。 “好痛!”歂瑞将五官都皱在一起,叫了起来。 “好啦?没事了吗?”夷凤词拍着胸口问。 歂瑞坐起来,望着围了一大圈的学长学姐们:“我怎么……”她将前事想了起来,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咬着嘴唇道,“对不起。” “说什么呢?”乐流风将达阙拍了拍,“你只对不起你哥,把他吓坏了!” 歂瑞不好意思地看向达阙,达阙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发,道:“谢谢杨国朝吧,他接住你的。” “杨学长,谢谢你。” 杨国朝反倒在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面前失措了,扭着头不敢看她:“不用谢……” 乐流风见他那样,越发起劲:“小瑞,好象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许呢!”对于“以身相许”这种事他总有无限的兴趣。 “说什么呢?!”这回修理他的居然是源建德。 乐流风有点不解:“喂!你干吗?” “笨蛋!”夷凤词也加上一拳,“你的意思是要源建德嫁给达阙吗?” 其他人这才恍然,忍俊不禁。 “我无所谓。”达阙眉目含笑地说道。 “我有所谓!谁要嫁给你啊?恶心死了!”源建德气哼哼地给了救命恩人一肘子。 “恩将仇报啊——!”达阙捂着胸口叫起来。 回到家里没多长时间,就来了一个没想到的客人——小金警官。 “不是说过要随传随到吗?为什么离开本市没有来局里说明情况?”小金警官严肃地道。 达阙的确忘记这件事了,所以尽管他并没有离开本市,也没有辩解,诚恳地道歉:“实在是对不起,我忘记了。” 小金警官这一周来来过了不少次,每次都是大门紧锁,所以他实在是很生气的。可鉴于少年认错态度良好,又加上对方现在已非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弄得他也不便借题发挥。 沉默了片刻,他才说明来意:“酒吧的案子已经破了,所以我过来知会你们一声。”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歂瑞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在警官面前,“不好意思,没有凉开水。” 小金警官先谢过了她,然后道:“是个外号叫巢鼠的混混带着手下人做的。现在基本上这个犯罪团伙已经落网,除了巢鼠本人。”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曾经到酒吧想收保护费的人?”达阙问道。 “是的,就是他,乌狄妮已经对照相片进行了确认。据他在押同伙供述,因为那次没收成,在团伙里丢了面子,所以他怀恨在心,一直都伺机报复。” 达阙印象中乌狄妮根本就没有近距离看过那个小个子,她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凭什么确认的呢?莫非……是为了他?那么,她已经…… “那么酒吧的钥匙是被他偷去的吗?”歂瑞很关心这个,只有这个,才能洗脱达阙的嫌疑,证明他的清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章 亦喜亦忧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据他手下交待,的确是巢鼠弄来的,而且还曾经很得意地说过他捡拾的过程。”小金警官看向达阙,“大概就是在你出门不久,他正好偶然路过,看到了地上的钥匙。其实当时他还不知道是他所憎恨的酒吧的钥匙,只以为是你们家的钥匙,捡起来是想趁你们家没人时顺手牵羊,可是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乌狄妮的声音,这才觉得真是上天关照,转身就去做了这件案子。” “那些被他们偷的酒都找回来了吗?”歂瑞又问。 “一部分。”小金警官将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准确的说,是一部分赃物和部分赃款。这件案子因为涉及金额巨大,全市都查得很严,他们只低价脱手了部分赃物。可是他们脱手那部分都很值钱,所得的钱又有一半被花掉,所以追回的并不很多。” 歂瑞看了看达阙,问:“乌狄妮已经去公安局领回了吗?” “破案当天就去了。”小金警官望着她和达阙,“也是应她的要求,我今天特意来转告你们这件事。”说完,他站了起来。 达阙也跟着站起来,伸出手去:“谢谢你。” “不客气。”小金警官与他握了握,大步离去。 歂瑞一直将小金警官目送出巷子。 “真好,你再也不是嫌犯了。”她高兴地关上门,向开始为离开一周的房屋进行清洁的达阙道。 达阙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高兴,见她拿起扫帚,便道:“你还是回房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小丫头当没听见,沉浸在达阙从嫌疑中解脱出来的兴奋里,道:“你说乌狄妮知道我们回来了会不会回来?” 达阙轻轻摇头。那个金发的美貌少女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歂瑞见他那样,猜到她大概是不会回了,眼神有点暗淡,却又想起一事:“那么她会不会重新开酒吧?”如果酒吧重新开张,至少他们可以去看她。 达阙这一次没有回答她。 歂瑞很想再问下去,但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我……”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倒了下去。 达阙抱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她安顿到房间里。 歂瑞在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变成了弱不禁风的玻璃人,由此得到了众多“雅号”:被达阙笑言为“扶风弱柳”;被乐流风命名为“倾倒佳人”;被杨国朝和源建德冠以“林妹妹”;被夷凤词和如月昵称为“娇娇瑞”。总之是五花八门、乱喊一气,当然,前提是经医生证明,她只是有点贫血,并无大碍,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幸灾乐祸”。 在达阙的精心调养之下,小丫头终于在临近开学的时候,恢复了她精神抖擞的状态,不再动不动就晕倒了。于是,在报到的头一天,她请大家吃了一顿大餐,为的是表达这段时间以来学长学姐们对她的关心和照顾。 “要感谢就要有诚意,应该用酒敬才对!”乐流风挡住自己的杯子,嚷嚷道。 歂瑞很为难,她不会喝酒,也不想喝酒,但学长如此说了,不给面子也过意不去。她左右看看,没想到今天没人为她撑腰,全都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热闹。 靠别人靠不住,小丫头反倒眼睛一转,拿过乐流风旁边的啤酒瓶,道:“乐学长既然说了,我不照做就太不给面子啦!那今天我就跟乐学长喝一杯。” 她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干净杯子,小心地满满倒了一杯,做出比夷凤词更豪迈的姿态,与乐流风的杯子一碰,举头就饮。 “小孩子喝什么酒啊?!”和她所料一致,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反对道。 在乐流风旁边的杨国朝更是站起来将她手中的杯子劈手夺过,撴在乐流风的面前,对他道:“你要是嫌不够,我的那瓶也给你!” “犯众怒呀?我自罚三杯总可以吧?”乐流风站起来,一手一杯酒喝下去,又倒了一杯也喝了,这才对歂瑞鞠躬道,“大小姐,您可要谨言慎行啊,不然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歂瑞故作委屈道:“是乐学长的要求呢!乐学长对我这么好,我不表示也是说不过去的呀!” 达阙一边与杨国朝共饮,一边暗对小丫头的狡黠抱以默契地微笑。 化魂的后遗症终于消除殆尽,他也放下心来。而且,现在既已回到了城市里,相对来说,小丫头的处境也变得更安全,因为毕竟人多的缘故,非人类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这也是回城的最大好处。 他希望她能牢记地府化魂鼎的事件,了解到并不是只有心存恶念的人才会伤害人,有时太有执念而无视他人的人也会伤害人,这对她进一步提高自我保护的警觉性是有益的。可惜的是,他不便直接对她提起,看她的态度,显然小月如他所想,并未向她提及和他相识的情况。 歂瑞其实也有着没能对他说出的话,那就是他们在仙人湖的最后那一天她在别墅楼上听到的对话给她带去的困惑。当时源建德提到了文乐盈,似乎他们都以为她是到文乐盈那里去了。这是个很好的解释她不在的理由,她一直以为是小月编造的谎言,也没有多想。可是,在学长学姐们因她生病来探望的时候,夷凤词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不解,那就是“文乐盈招呼都不打也就罢了,你怎么闪人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太不够意思啦!要不是你哥,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她不明白达阙为什么会帮她作出这样的解释,他知道她在哪里吗?或是他知道小月的目的?尽管她并不怀疑其中有着什么恶意,但还是忍不住揣测他的真实身份——一个熟悉地府或是认识地府小童的孤魂野鬼?这不是有点矛盾吗?阎王爷怎么可能放任他自由地在外面游荡呢? 歂瑞不得不承认,她开始对少年的身份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好奇心。只是因为害怕涉及到少年的死因而伤害到他,她才不得不按捺住直接询问的意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章 形似心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开学第一天,歂瑞被震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不止她,全班都震惊了。 事情是这样的——班主任将一个男生带入教室,介绍道:“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他叫兴非一,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现在欢迎我们的新同学。”她的声音略微有点轻颤,显然在努力压制激动的心情。 班主任的激动是可以理解的,这位新同学跟达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头发长短不同之外! 结果导致虽然有班主任带领,可因为太过震惊,全班没有一个人跟着鼓掌欢迎。班主任有点尴尬,但同时也充分理解大家,所以只是跟身边这位酷似达阙的男生指点了一下座位,就开始上课。 因为歂瑞一直以来莫名被同学们疏远的缘故,她的同桌始终无人,这个男生当仁不让地坐在了班里这个唯一的空座位上。 见过达阙最初模样的小丫头,当然不会被那种些微的差别欺骗,这家伙居然恢复了长发装另一个人,真是太过分了!“你疯了?为什么又来学校重读?”她小小声地喝问。难道他就是因为有这种打算才选择的自考吗?天知道校领导哪根筋不对,竟会让他无视校规,留着长发进校门?! 男生放好书包,不发一言,斜睨着她桌上的草稿纸。她低头一看,上面是自己上课前乱涂乱写的一些字,而男生的视线所投注的,是其中“夕阳开晚照,中坐兴非一”这句话。那是歂瑞最近看的孟皓然一首诗中的句子,意为“在夕阳的晚照中,坐在孤屿上,我们兴致无穷、不一而足”。 因了他那仿佛别有用意的注视,歂瑞很不爽地将那张纸团成一团。 男生收回视线,拿出课本,在封面上写下“兴非一”三个字,笔力强势嚣张。 歂瑞愣了愣,原来他的名字真的跟她写在纸上的一样,只是姓与诗中的读音不同。 ——达阙呀达阙,你也真是太无聊了!“有姓‘兴’的吗?”她的头歪过去,勤学好问一般,其实心里想的是:你想捉弄我,以为我就会真的上当? 男生根本不理她,转头望向窗外。 不理我算了!你就装吧,看回家时你还装不装?歂瑞嘟起嘴,专心上课。 下课时间,这个男生甚至比达阙更受欢迎,因为一是达阙身边有个“绝对零度”,没几个人敢轻易接近;二是他身在高三重点班,属于学校的“禁区”。虽然之后他的仰慕者们发现他很好说话,可毕竟不如现在这位更“方便”。 但也正因如此,达阙的拥趸们很容易就发现了两者的不同。的确,他们都拥有一样出众的外表,可是性格却是天壤之别。兴非一,暂且这么称呼他,面对着众多的女孩子,抱臂端坐,面无一丝表情,就仿佛她们的笑脸不是为他而绽放,她们的声音不是为他而响亮一样。 当第二节课铃声响起,她们散开时,他的姿势才有了一丝的改变:伸手出去,用课本将女生们送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一股脑儿地扫到地上。 歂瑞望着众多伤心、失落和气愤的面庞,也不得不低声道:“你干什么?怎么能……?” 这个99。9%是达阙的男生看了她一眼——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与她目光相接,或者应该说,是他到学校来第一次与其他人目光相接,冷利的眼眸在瞬间不止将她准备说的话,更将她的灵魂一同封印。 她克制不住地开始哆嗦。他不是达阙,绝对不是!那种陌生的眼神仿佛从宇宙的至深之处,带着从未有过星光照耀的森寒扑面而来,它不是那个偶尔有点刻薄的温雅少年所具有的。 歂瑞不知道自己的课是如何上完的,反正直到放学回家,她的心底仍然充斥着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就连达阙从厨房迎出的笑脸,都令她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直到达阙微皱双眉,不解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歂瑞方知自己一脸惧色。 “没有。”她猛摇头,慌慌张张地将书包放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 少年见她神色虽然不对,却似不愿与他说明,也不多问,答道:“冬瓜蒜蓉蒸扇贝、香菇芦笋和荸荠炖鸭汤。现在是愿意先喝冰冻绿豆汤,还是直接来碗荸荠炖鸭汤?” “绿豆汤。”歂瑞心不在焉,随口应道。 达阙盛了一小碗送给她,小丫头接过去时,他看到她又瑟缩了一下。 一天过去,兴非一的人缘指数就从200%直线下跌至-300%。之后据不完全统计,相当多的人回想起文乐盈来都用了“温柔”这一字眼,充分显示出他的“冰冻射线”杀伤力远远高于文乐盈那张冰冷的脸。于是,文乐盈的“绝对零度”在兴非一的面前转眼化为柔和的春风,引来众多粉丝的深切怀念。 没两天,高二年级开始了分班考试。就算无人喜欢兴非一的性格,倒也并不妨碍大家期待他象达阙那样,以出类拔萃的学习成绩重新让人倾倒。 考试成绩下来的那天,全校师生难得一致地大失所望:与达阙长相酷似的兴非一并没有如“汗青神话”一样拿到年级第一的名次,而是不上不下地呆在很不显眼的中间偏上的档次上。 歂瑞看着这个与她分在一个班、继续同桌的男生,也看着那些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同学们,反倒使得她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毕竟现在兴非一的身边那50米左右的真空地带,是除了她之外没人“享受”过的。 于是,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同桌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既冷淡又默契的关系,就仿佛乌狄妮酒吧的招牌鸡尾酒那两种原料,看似互不相干,却在一个“杯子”里,开始了新学年的学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章 狭路相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是踩着点去学校报到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专业的学生还不少,因为都是新生,不太熟悉,所以都非常安静。班主任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也略微说明了一下本专业的情况,然后点了个卯。还好,点到他的名字时,也没有引起其他的同学过分地关注。 课本统一下发之后,班主任终于放人。 他拎着领来的书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班主任在门口拦住了:“你叫达阙吧?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早上我们这里被一堆记者包围,直到校办出动了人,才好不容易将他们带走。”班主任坐在他的办公桌之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不等少年有所反应,问道,“听说你希望将本专业所有课本一并领齐?” 媒体的耐心还真是令人佩服呢!“是。”达阙摘下墨镜,将手中的那摞课本搁在桌边,“我想在最短时间内将本专业修完。” 班主任摸出烟来,点起一支吸了两口,道:“我知道你高中成绩相当好。”他停下来,看了看他,“不过大学与高中还是有差别的,并不象现在某些人以为的那么好过。” “我知道。”达阙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老师。 “管招生的老师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想法,”班主任抬眼看了看他,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一边道:“离10月份考试只有一个月多一点了,你加油吧!” 达阙接过那张纸,正是他报名时拜托老师为他办理的最近一次自考考试的准考证。 “谢谢您!”他由衷地道,虽然当时很后悔没有早点报名,以便参加7月份的考试。但他报名时才知道连10月份的考试报名时间都过了,而且还不接受新生报名,所以老师们能为他办下这个来,实在是莫大的荣幸。 班主任在桌上的烟缸里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道:“你再去趟自考办,找那位秋老师将全部书本费缴齐,她会把其他的课本给你的。这可是经过了特批的。” “谢谢,麻烦您了!”达阙点头示意,收好准考证,拎着本学期的那摞课本直奔自考办。 在自考办里办好了一切手续,出来的达阙这回扛着一个相当沉重的纸箱子。因为课本太多,拎已经不切实际,所以那位报名时接待了他的秋老师寻出个纸箱子,让他方便携带。 扛着纸箱子的达阙非常引人注目,大老远的就被源建德看到了:“喂!你小子这是在干吗?” “帮忙。”达阙二话不说,将纸箱子撂到源建德的怀里。 “哎哟!”被抓了当挑夫的源建德惨叫一声,连忙抱紧,那个份量令猝不及防的他弯下腰保持平衡,“喂!你太不客气了吧?” 达阙昂首前行,夹着轻笑的声音悠然飘至他的耳边:“这里是你的‘地盘’吧?好歹尽尽地主之谊。” “切!”源建德回那颀长背影一个白眼,还是扛起纸箱子跟了上去,“你是不是指使你那些狂粉们指使惯了?”与他并排时他这么问道。 达阙侧过脸来,语气认真而慎重,仿佛经过仔细的思考,对他的观点表示出强烈的赞同:“你这么说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源建德相信,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眸里正浮出轻佻的笑意。 快要出校门时,源建德见到达阙忽然退后两步,绕到了他的左后方,视线被自己肩上的箱子挡住,他只能问道:“你到我背后准备耍什么阴谋诡计啊?”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身前倒是有人说道:“不用躲了,我已经看到了。” 源建德望着面前的人,是个陌生的男人,跟他们年岁相当,虽然相貌平平,但气质不俗,看来出身良好。这人就盯着他身后,显然就是达阙在躲的人。 “因为我拒绝了你,所以不好意思见你。”达阙略带尴尬地笑着从源建德身后出来,为他们介绍道,“这位在这里读书,今年大四,是我的学长――奚琏;这位是我高中同学,好朋友,他父母都是本校的老师――源建德。” 学校里的学生多了去了,难道就因为是个学长就会认识?什么叫“拒绝”,这家伙原来想干吗? 被源建德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奚琏发现自己真是很不讨好,赶紧说明原由:“我在一个经纪公司兼职,偶然遇到他,就想请他进公司,可惜被他拒绝了。” 原来是星探?源建德释然了:“他小子是不能当明星的,会死人的。” “你是夸我还是贬我?”达阙想用目光威胁,可惜墨镜妨碍了他。 奚琏笑起来,向源建德问道:“为什么?” 源建德老实不客气,似乎将一直以来的“积怨”爆发了出来:“你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名声有多响亮,男女通吃!(“这是什么话?”达阙几乎无语。)看见他的墨镜没?如果不戴,人人都认不清北了!所以他不能当明星,那会祸国殃民!……” “够了!快走!” 达阙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因为源建德扛着纸箱子呢,导致他差点失去平衡。 奚琏扶了他一把,看着两人笑骂着离开,视线久久停驻。少年似乎与他刚认识时感觉不同了,现在的他更平易近人,不再那样给人以距离感和一种无法捉摸的掌控力。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两面之缘的自己无法看到而已吧。他笑了笑,走向教学楼。 回到家里,达阙刚刚将课本摆上书架,手机就响了,接起一听,是杨国朝,他的声音有点扭捏:“达阙,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达阙想,怎么一遇到人就是一拨一拨的呀? “我们学校30号晚上有国庆舞会,可不可以请你和小瑞一起来玩?”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达阙轻笑起来。 手机那边没了声音。 “我今天去报到时还碰到源建德了,他都没说。”达阙的“恶劣”秉性又开始抬头,伸展出小小的触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一章 国庆舞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没想到杨国朝此时也会笨嘴拙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达阙笑了起来,不再逗他:“几点?” “……”太受宠若惊了,杨国朝没反应过来。 “不说就算自动放弃了?”达阙拿着手机踱去厨房。 “7……7点!”杨国朝急切地道。 “好,如果有什么变化我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达阙承诺着。 “谢谢!”杨国朝很有点激动。 “我做饭,挂了。” 达阙收好手机,一边拿出菜来清洗,一边颇为好笑,看来杨国朝上次提过的事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口头上的玩笑。 兄妹俩各自沉浸在学习和工作当中,转眼国庆长假就到了。 吃过晚饭,歂瑞帮着达阙一边洗碗,一边问:“你会跳舞吗?” “杨国朝他们一定不会跟我跳的。”达阙接过她洗好的碗抹干放入橱柜,笑道。 “我不会。”歂瑞的脸上微微飞上红霞。 “你会不会都无所谓,他们会教你的。”达阙安慰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声轻扬,“我看他们多半也不会。” “那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小丫头放下心来,大家都不会,就不是她一个人丢丑了。 “好啦,你快去换衣服吧。我们早点走,慢慢散着步过去。”达阙接过她手上的抹布,将最后的工作收尾。 “好看吗?”换好衣服出来的歂瑞旋转着身体,给达阙欣赏她那件柔和冰淇淋色的蓝白连衣裙,飘逸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十分温婉可人。 少年摘下围裙,抱胸而立,将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们家小瑞原来还真是个美人儿呢!” 小丫头娇羞不胜,不由用手上与裙子相配的白色珠链扫向达阙的腰,少年伸手抓住,调笑着接上一句:“尤其是深具公孙大娘的风采——‘一舞剑器动四方’。” 歂瑞“哼”了一声,将珠链戴在颈上,蹬上白色的中跟皮凉鞋:“走吧!” “遵命,歂大小姐。”达阙习惯性地将他那副超大墨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 杨国朝一个人在学校大门口站着,夕阳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身上,挺立如标杆。 “他站多久了?”达阙看着姿态端严的同学,墨镜下笑意闪现。 “听说现在大学都要军训的,学长他一定是站习惯了。”小丫头似乎很理解这种情景。 军训?自己选择自考错过了有趣的事情呢!达阙心想。 歂瑞和他的想法大概差不多,因为她紧接着说道:“没机会看到你身穿军服的样子真是可惜。” 杨国朝已经看到他们,大步迎到了马路边,达阙可以清楚看到他眼神中的惊艳,可能他没想到歂瑞会刻意打扮。 “我去借他的军服穿给你看,怎么样?”达阙一边向杨国朝的方向微抬了一下手臂表示他已经看到了他,一边轻问身边的小丫头。 歂瑞扬起脸,大眼睛映出天空的轻云,笑道:“不要,我是说着玩的。” “源建德呢?”过了马路,达阙问杨国朝。 “买票去了。他会在礼堂门口等我们。”杨国朝一边回答他的问话,一边向歂瑞道,“林妹妹,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是‘林妹妹’了,杨学长就不要再这么叫啦!”小丫头强烈反对道。 “叫小瑞,小瑞。”杨国朝连忙改口,微红着脸去跟达阙说话:“最近怎么样?跟‘疯子’他们几个有联系吗?” “就夷凤词时不时来个电话。”达阙看到一个穿着军服过去的男生,问道,“那是你们学校的军训服装?” “是的,不太好看。”杨国朝扫了一眼,“不过哪个学校都一样,很没有感觉。” “嗯,不太合身的原因。”达阙指出最根本的问题所在。 路上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尤其是其中的女生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燕语莺声地一路说笑着,向着前方不远处一幢白色的宏伟建筑物汇集。 源建德站在两级台阶上向他们挥手,因为和他做出同样行为的学生不少,在喧闹的人群中并不引人注目。 终于进了礼堂,舞会的装饰简单朴素,中间是舞池,周围墙边一溜儿长椅,很有学校的风格,灯光、音响、乐队却一个都不少。 杨国朝去找了个墙边的空位拉他们坐下,达阙对此相当满意,他可不想陪他们站一晚上。 “小瑞,要不要喝什么?”杨国朝隔着达阙大声对歂瑞道,因为音乐的关系,他还一边做着辅助动作,以便使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歂瑞很新奇地东张西望,被达阙拉了一把才注意到学长在跟她说话,连忙摇头加摆手表示“不用”。 “要跟谁说话就走到她旁边去说,”达阙不想提高嗓门,便凑近杨国朝道,“别大呼小叫外加手舞足蹈,让人看着费劲。” “那我请她跳舞去了?”杨国朝征询意见。 “快去快去!别妨碍我们聊天!”源建德直接过来挤走他,坐在达阙身边。 “你呢?不跳舞?”达阙问他。 源建德连连摆手:“跳四都不会还跳五?我们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旋转的灯光,嘈杂的音乐,鼎沸的人声,将人心变得轻率而浮躁。 达阙试图融入这种氛围,却看来愈加沉静和疏离。 源建德拍拍他的肩,道:“喂!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达阙侧过头面向他,勾起唇角:“你在这种地方睡着让我看看。” “我是真想睡,”源建德伸出腿去,差点被人踩到,连忙又缩了回来,“下午连长让我们站军姿站了三个小时,几乎要了我的老命!” “我看站得时间还不够长,”达阙抬了抬下巴,向场上的杨国朝他们的方向示意,“他还能够跳舞。” “唉——所以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呀!”源建德长长地叹气。 被人在背后肆意评说的杨国朝没有诸如打喷嚏一类的异常反应,一双眼睛和全部心思都在自己这几天临时抱佛脚学的那点半生不熟的舞步上,还要小心地避免怀里的女孩儿被别人撞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二章 友谊难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自从在渡假村说出了想和歂瑞交往的话,杨国朝就一直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不,是自己为什么直到那时才终于坦白自己的心意? 是的,其实他的这份喜欢已经很久了,远在歂瑞第一次出现在汗青学园门口的时候。当时他不知道她是谁,甚至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她那时是为何而来。 他只看到她静静地站在校门外侧,弯着腰,低着头,跟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说着什么。小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仰望着她,沾着泥土变了颜色的尾巴兴奋地摇摆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人在招唤,小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低着头的女孩儿随着它渐行渐远抬起头来,一脸纯净的笑颜。 她挥着手,毫不在乎旁人的视线,仿佛是跟她最亲密的朋友告别。看到那一切的杨国朝脸上也不由浮起与她同样的笑容。 她当时的笑容就那样留在他的心底,那可以传染的笑容在这个日渐浮华的现代社会,就象稀有的钻石一样,弥足珍贵。当她考入汗青学园,出现在距他不远的范围中时,他便发现了比她的笑容更可贵的品质——和她娇弱身姿完全不匹配的坚忍。(..info) 学校里很少有人接近或谈论这个女孩儿,象是一种约定俗成。但她的笑容从未因此而改变,她对各式的视线都一视同仁地报以那样纯净无暇的回应。 也许,就是因此,他从最初的简单喜欢不知不觉间转化为由衷倾慕了。可他虽然象看待心中至宝一样看待她,却从未想过将她据为己有,只要看着她就好,远远地看着那钻石般的光芒。最终这份倾慕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喷薄而出。 是否是因为他们班上那位有着“绝对零度”称号的文乐盈,在她身边造成了这种男生不敢接近的状况?但令他奇怪的是,女孩子们一般都喜欢三五成群,而她的身边除了“绝对零度”,也没有其他任何女生。难道这也是因为文乐盈?杨国朝一直都没想明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低头将视线凝结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睫毛扬起,闪耀着灯光幻彩的大眼睛注视着他:“什么问题?学长。” “……”杨国朝觉得太冒昧,不知道问了会有什么后果。 歂瑞眨了眨眼睛,专注地望着他。.info[] 杨国朝掉开视线,怕自己沉溺进那泓清波之中,那他就完全不能说话了:“你听了不要生气。” 歂瑞郑重地点点头:“不会的,你说吧。” “……我想问,你为什么……没有什么朋友?”杨国朝忐忑地看她。 “学长你们不算我的朋友吗?”歂瑞没有片刻迟疑和踌躇,笑嘻嘻地张口反问,纯净的眼眸坦然地望着他。 杨国朝一时无法回应,她以这种方式婉拒了他的问题,聪慧而且机敏,令他无法再问下去。 歂瑞在不断变幻的灯光下低头微笑,带着一丝淡淡的沧桑。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经常被其他女孩子称为“小妖精”,她们莫名其妙地讨厌她,只要有机会,她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欺负她。小时候也曾不解过、怨恨过,妈妈却要她原谅,告诉她,她们是被一种恶劣的情感所支配,并因此感到的痛苦是她所承受的许多倍。 长大后,她终于明白了妈妈所说的,男孩子们远远向她投来的视线正是那种恶劣情感的催化剂。她不再对欺负她的女孩子们心怀不满了,她敏感地体会到她们内心深处的可怜和悲哀。 但是,她同样也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可怜和悲哀,不是被人欺负,而是无法留下朋友。她羡慕那些拥有一同上学、一同回家、一同做作业的好朋友的同学们,因为她曾经难得拥有过的几个朋友们,最终都选择逃离她的身边…… 她有些想笑。是谁赋予了她看得到异类的双眼,却没有给她一颗能区别他们的心灵?当她向别人眼中的虚空说话、微笑的时候,她在身旁人的眼里,也不能称为人类了吧?“小妖精”这个称呼是不是至少有一半是因此而来呢?也许她所受到的欺负也只不过是“恐惧”的延伸,毕竟,女孩子更敏感。 对于未知的恐惧,是在她经历了多少次人们异样的目光注视后才明白的?大概就是在终于明白的时候,她重新正视自己、接受自己,不再乞求、希冀他人的认同和可望不可及的友谊。 后来,文乐盈出现了,那个冰冷的少女给了她梦想中的友谊。她对她几乎可说是崇拜的,因为她是那么与众不同,拥有接纳未知事物的广阔胸襟。可是现在她已知道,她的这种胸襟是建立在她的身份之上。如果她也是人类,还会不会给予她友谊呢? 也许上天早已注定,她是不可能拥有了解她却不害怕的人类朋友的。 她从重重的舞影当中望向坐在长椅上的少年,如果知道身边的不是同类,人类还能与他们如此安然共处吗? “幸亏达阙是个可见的存在。”歂瑞自言自语地道。 杨国朝在音乐的轰鸣声中问:“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歂瑞收回目光,嘴唇微翘,“我踩了学长多少下了?” “我踩了你多少下了?”杨国朝低头看她的脚。 两人相视而笑。 杨国朝护着歂瑞一回到达阙他们休息处,源建德就向他抱拳道:“‘小弟对你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杨国朝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遏制了他继续发挥,问两位客人:“要喝点什么?我去买。” “没要求。”达阙道。 “我也没。”歂瑞向他的询问目光做出跟达阙一样的回答。 “怎么样?好玩吗?”望着杨国朝和源建德挤出门去,达阙问道。 “不好玩,就是比赛互相踩脚。” 达阙听到这种回答,不由大笑。 “可以坐这里吗?”旁边有人问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三章 因缘聚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可以。”达阙正乐不可支,向那人的方向随意地点了个头。 “你是达阙吧?” 少年收敛了笑,看向那人:“王确?” 这个名字象男生的高中同班女生,跟歂瑞一样一头短发,穿着件长t恤配纱裙,外面是个小马甲,很有混搭风格。 “半夜戴墨镜?你看得见吗?”她身后转出来的是班长游风谣,身为文乐盈的铁杆粉丝,她无论如何都对达阙看不顺眼。 “不是为了看见,而是为了看不见。”少年似有深意般地回答。 游风谣一屁股坐在她好朋友的身边,道:“你身边的美女介绍一下。” 达阙身体向后靠,让开视线通道,并将小丫头拉过来一点:“你不认识她?” 游风谣之前根本就没注意到歂瑞,只知道他身边是个女的,这时一看,原来是她偶像的“特保”,咧了咧嘴,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好。”王确简单跟歂瑞打个招呼,问达阙,“听说你去读自考了?” “嗯。” “今天怎么会到我们学校来玩?” “被杨国朝他们拉来的。” “他们人呢?去跳舞了?” “去买饮料了。(..info)” “哦。” “看起来我们班不少人在这里读呢!” “我们是因为文乐盈保送这里。” “哦?” “来了才知道,文乐盈她出国了,所以她非常失望。”王确指指身边望着舞池的游风谣。 达阙善意地笑笑,表示理解。 文乐盈选择保送这里,多半也是为了守在小丫头的身边,只是因为决定从此对她放手,学业什么的就全无意义了,出国这种理由的确合情合理。他的视线追逐着不断旋转变幻的灯光,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因缘聚散也是这样不断在旋转变幻吧? 杨国朝他们回来,饮料自然集中到了女生手上,除了达阙这个“客人”例外。 “你们国庆有什么安排?”王确问道。 “暂时没有。”杨国朝道。 “我要大睡七天。”看来对于源建德来说,军训非常吃亏。 见王确望着自己,达阙也不得不回答:“我要兼职。” 王确看了看游风谣,道:“我们打算去仙人湖玩几天,听说那里非常漂亮。” 源建德马上说:“我们暑假刚去过,是挺好玩的。” “你们暑假去的?”王确来了兴致,“见到过湖怪没?” “没有,我们到的第二天早上就听说了,可惜那天出门晚了点,没看到!”源建德惋惜道。 “哪有什么湖怪?都是人看花眼造成的。”杨国朝摆摆手。 “听说白浪翻滚,比快艇的速度都快呢!是不是真的啊?”王确问道。 源建德用手比划着:“当然是真的!当时在湖边游泳的有很多人,都看到了的!从湖的一头一下子就到湖中央去了。听说到了湖中央,湖边的浪都还没消退,那种速度快艇怎么达得到?尤其是白浪只到湖中央,既没有到另一头去,也没有返回,如果是船的话,难道不需要回来?”他说的就跟亲眼见到似的。 传闻中的“湖怪”望着一旁好奇地探着头在音乐声中努力倾听的小丫头,除了苦笑不知该做何表情。就算有人看着他游回来,也不会相信之前的白浪与他有关吧? “男士们应该请我们跳舞吧?人数正好吗!”对奇闻异事没什么兴趣的游风谣,在放下空饮料瓶后,打断了好友和源建德兴致勃勃的讨论。 “不会。”本来兴致勃勃的源建德立刻愁眉苦脸。 “既然来参加,说不会是不是太矫情了点?”游风谣貌似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杨国朝立刻向歂瑞伸出右手,小丫头也不迟疑地将手递给他,两人就进了舞池。 “狡猾!”源建德恨恨地说了一句。 “小瑞这丫头居然不为我着想一下。”达阙也嘀咕道,摘下墨镜插在t恤口袋里,起身立于两位女生面前,伸出右手,“哪位小姐肯赏光与我共舞一曲?”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两位女生互相看了看,结果大跌眼镜,两人同时伸出手来。 游风谣反应奇快,只微微一顿,就去抓了王确的手放在达阙手上,道:“你们俩一块,我跟源建德。” 达阙向她礼貌地点个头,携了王确踏入舞池。 看着他优雅地挽着王确开始起舞,游风谣自语道:“这家伙有什么是不行的吗?” 源建德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想逃过一劫:“我们就算了吧?等他们回来你跟他们跳好吗?” 游风谣紧盯着舞池中的那一对儿,在少年的带领下,他们的舞姿如行云流水,飘逸超脱,毫不因拥挤的舞池而受限拘束。 一曲不到,舞池里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开始专注欣赏达阙和王确的共舞。 被人围观,本就不太娴熟的王确开始紧张,差点被自己绊倒。 达阙本来也是因为跳舞的人多,不易引起注目,这时见大家都不跳了,王确也因之慌乱,便顺势将她带下场来。 重新坐在长椅上,王确才拍着胸口笑起来:“吓死我了!” “你们舞跳得真好!”杨国朝也牵着歂瑞回了,估计刚刚也停下来看过。 达阙但笑不语。 再一次与歂瑞共舞时,杨国朝终于忍不住道:“看着你哥,我就觉得很有压力。” 歂瑞贝齿闪亮:“他不是一般人,不要跟他比。”她越来越觉得少年并不是象她当初以为的那样,是个始终被束缚在他的坟墓上的孤魂野鬼,他似乎不仅与地府关系不错,而且这六百年来还学会了很多他那个时代所不应该有的知识和技能。 一只六百年的逍遥老鬼?想到这里,她的笑愈加灿然。 舞会结束,大家在礼堂门口分手。本校的四人都要回宿舍收拾行李回家过节,达阙就同小丫头先行一步。 “月快圆了。”顺着达阙仰视的目光,歂瑞抬头看着感觉比路灯更明亮的月儿在树枝间穿梭,说道,“中秋也快到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四章 夜之优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夜风不太凉爽,但比礼堂中混浊的空气好了不少。(..info无弹窗广告)可惜校园的路上此时并不清幽,身边三五成群的是意犹未尽的少男少女们。 “脚累不累?”达阙低头看她,不想谈论对她来说感伤的话题。 “还好,不过快要被踩扁啦!”小丫头的思绪在回忆的边缘打了个转回来,抱怨道。 达阙唇角勾起星月般迷离的笑意:“我想你的踩脚神功练得更好。” “那是!”歂瑞骄傲地甩了甩自己的短发,“杨学长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擦他的鞋子呢!” “刚才跟你打了招呼的那个女生说,文乐盈出国了。”舞厅里很吵,小丫头多半没有听到,达阙觉得这件事还是必须告诉她,不然她可能会永远将她的电话等下去。 歂瑞没有说话,其实从马哥哥的态度里,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在小月说明后,她明白了盈姐姐的难处,不再执着于她的回音。 现在,盈姐姐找了个不错的理由消失于这个城市,消失于她的生活,但她一定会看着她。她坚信这一点。因为她们就算再不相见,仍是最要好的朋友。 达阙见她不说话,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响起:“喂?……嗯,请说。……现在?……好,一个小时后我就到。……这么急?”他看向身边的小丫头,迟疑着。 歂瑞猜想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连忙向他摆手示意,小声地说:“我可以自己回家。” 手机里有人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少年依然在迟疑。 “我会打的回去的!没关系的!”歂瑞再次小声道。 “……好,我现在就去。”达阙挂上电话,对她说,“那个公司明早有个跟外商的谈判,前阵子本来已经帮他们把合约什么的译好了,今天他们最后一次开会时却又因老板发话,重新进行了修改,所以……”他停下来,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现在时间不算晚,这里离家又不远,都是大马路,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快去吧!”小丫头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回!” “那我先走了,到家给我打电话。”因为达阙工作顺利,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人手一部手机,方便联系。 临走达阙又靠近过去,轻声在她耳边加上一句,“别把想欺负你的坏蛋打残了哦!” “我保证不会防卫过当的!”歂瑞也玩笑着举起手发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年向她摆了摆手,抄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捷径大步向校外行去,若有似无的轻笑幽远地融入月色。 歂瑞很喜欢夜晚,从小就是如此。白天的世界在她眼里太过喧嚣、太过世俗,只有夜晚,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面目。 其实人也是如此吧?阳光下的人们总是戴上最体面最奢华最虚幻的面具,为了炫耀最完美的自己,而给他人一个虚假的自我;只有在夜晚的掩饰之下,人们才能内省自身,看到美丽之下的丑陋、坚强之下的软弱、善良之下的冷漠…… 夜晚,似乎本就是为了抚平人类的创伤而存在的,它不止是给身体一个休息的时间,更是给心灵一个休息的空间。 歂瑞喜欢夜晚还有一个理由,一个她才会有的理由:肆无忌惮地跟大自然沟通。可能有人听到这话会笑吧?她这么想时也笑了。 她听不懂动物的语言,也听不懂植物的心声,更听不懂大自然的呼吸,可她喜欢跟它们说话。她相信,它们就算同样也听不懂她的声音,但是一定能够了解她想说的是什么,一定能够明白,就如同她明白它们一样。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打心眼里高兴起来,忘记一切悲伤、痛苦和烦恼。 夜晚的世界是那么纯粹,是那么美丽…… “小姐,怎么一个人呀?” 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夜晚,歂瑞惊觉自己被三个貌似不良少年的男孩子围住。 校园非常寂静,在她放慢脚步欣赏夜色的时候,刚刚从礼堂走出的学生们不知何时都四散无踪了,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 夜晚的唯一缺陷就是这个:某些人心理阴暗的一面会在黑夜的掩盖下变得强大,做出他们白天不敢做出的事情。歂瑞扫兴地想。 她绕开他们继续前行,肩背挺直,步伐平稳。虽然尽快到有保安的校门口更安全,但从慌张步伐里流露出来的害怕情绪,却会助长这些家伙在校园里调戏女生的嚣张气焰,因此她不愿选择逃跑这种举动。 “小姐,我们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呀?”三个不良少年语气轻浮地说着,上前几步将她拦住。 “请让开。”她的声音平静地没有丝毫波动,眼睛直视着面前比她个子高出一截的男孩子们。没想到,达阙临走跟她开的小小玩笑虽不是一语成谶,但也离题不远。 “校保卫处吗?有人在存养路距校正门三百米的地方调戏女生,请你们来处理一下。”似乎不远处有个男人在打电话。 “只不过跟她说句话……”三个不良少年一边在嘴里辩解着,一边悻悻地向反方向跑去。 “谢谢你。” 歂瑞望着路灯下的那个年轻男子,他的脸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线条深刻而硬朗,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之气,而且,他放下来的手上根本就没有手机。 “歂小姐可曾受惊?”他向她微微颔首,谦恭有礼地说道。 歂瑞有点惊奇,正准备问他是如何认识她的,那人身后转出一个人来,长发如漆,双眸如冰,竟然是兴非一。 “鄙姓子,名雅。兴君乃吾主。”年轻男子在兴非一前行三步之后跟上,从容不迫地自我介绍着。 为什么这个人之前打电话给保卫处挺正常,一对自己就成这样了呢?听到子雅的说明,歂瑞不由地四下里望了望,附近的教学楼井然有序,可以确定自己仍处于现代社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五章 殷勤倍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这一刹那间,歂瑞觉得向她走来的长发少年看起来更加可亲,至少他不会对她使用如此古董的语言方式。可惜后者丝毫不体谅她比遇到不良少年更不安的心境,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当先向校门方向行去。 “歂小姐为何在深夜独自流连于此?”可能看到她的表情形同求救,子雅的说话方式通俗了一些。 歂瑞尚望着前面那独行的身影发愣,听到这句比较容易明白的问话立刻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夜晚呀夜晚,真是容易受惊啊!“我是受学长邀请来参加了舞会。”她答道。 “原来如此。我们从校内行来,确是见到不少学生返回宿舍。”子雅释然微笑,令他硬朗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不知你……”小丫头不知道该不该加个“们”字,“到这里来是因何事?”她已经开始被他的语言方式所诱导。 子雅也发现了,唇角挑得更高,却无一丝讥诮之意,依然坦诚作答:“我主喜爱这里的环境,过来散步。” “我主”?哦,“兴君乃吾主”。兴非一是他的“主”?歂瑞的思维跳来跳去,终于算是弄明白了——兴非一是到这学校里来散步的。 少年踏出校门的同时,一辆非常气派的黑色汽车便无声地滑到他的面前。 子雅撇下歂瑞,快步上前为他打开车门,待他上车后才又退回到她的身边,伸手延请:“歂小姐请上车,我们送您一程。” “不用,谢谢!我打的很方便的!”歂瑞连连摆手。 “歂小姐不用客气。”子雅温和地道,望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复低声说,“我主不耐久等,万勿令我为难。” 这么一说,小丫头终于不好拒绝,依言上车。 长期与文乐盈车进车出,可此时歂瑞才发现,跟这辆车相比,文乐盈的车有多么简单和朴素。 “您请。” 坐在她对面的子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绿色玻璃瓶递给她,正在柔和的顶灯光线下欣赏车内豪华装饰的小丫头连连摆手:“谢谢,我不要。” “是矿泉水。”子雅解释道,“您身旁有杯子。” “真的不用!谢谢。”歂瑞眼睛一转,没在身边看到什么杯子,便连头都开始一起摆动。她可不想去找杯子,到处乱翻就太丢脸了! 子雅歉意地收回手,放回椅侧的冰柜,打开了车门:“您府上到了。” 歂瑞自觉连车子启动都没察觉,就到家了?她搭着先行下车的子雅的手下来才发现,确实是自己家那幢亲切可爱的房子:“谢谢,非常感谢!”自己好象一晚上说了好多“谢谢”了。 “您进去吧。”子雅直到看着她打开门进入屋内才上车。 放下车窗跟小丫头摇了若干次手后,车子终于再次启动,子雅坐在刚刚歂瑞坐的位置上,望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主上。 少年的姿势在他上车后就不曾有过一丝改变,慵懒地靠着座椅的椅背,修长笔直的一双腿伸展着架在对面的座椅上,一手拄着头,眼眸瞬也不瞬地望着车窗外。 “你认为老套?”察觉子雅的视线,他的声音清雅柔和,却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子雅略略低头。 少年唇角微挑,发出“嗤”的一声轻笑,充满嘲弄和不羁。“人类永远是人类。”他从眼角看着身边的属下,道。 “是。”子雅完全不置疑这个似是而非的解释,迅速回应。 国庆对兄妹俩来说非常地忙碌。 达阙的翻译速度和质量已经渐渐小有名气,除了本地公司的工作之外,网上也有许多公司点名请他翻译。如若不是因为现场口译的工作他死活不接,不然一定会更忙得不可开交。 歂瑞则是因为进入高二,各种习题集发了一大堆,老师下发了国庆的作业要求,很有“海量”感。而且,他们并不是七天假满放,后四天开始补课,算是让他们提前领略高考的紧张度,也预示着彻底告别一年级的轻松和自在。 所以国庆第一天,他们都忙于各自的事情当中,“充实”地过去了。 第二天,原以为还是与头一天一样的过法,可由于杨国朝的登门拜访而改变了。 他买来了一个西瓜,一个很大很沉重的绿皮大西瓜,令达阙恨不能喷饭。 “杨团长,”达阙挺喜欢这样延用上次旅游时的称呼,这职务虽然被民主“取缔”了,可是后来大家忘记这事儿,根本没有再重新“选举”,所以他仍是唯一的拥有“团长”身份的人,“您这是不是犒赏三军哪?”他凑近他,附耳道,“还不如直接送花。” 杨国朝脸微微一红,对歂瑞道:“别人送了两张电影票,我想请你一起去看,你愿意吗?” “别人为什么不送你三张,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了。”达阙拎起那只西瓜,打趣道。 “只给了两张。”杨国朝脸又红了。 歂瑞见达阙对电影很有兴趣的样子,立刻说:“那你跟杨学长去看吧!” “那两张票都给你们,你们兄妹俩去看吧!我没关系的!”杨国朝慌慌张张地将票递过来。 达阙将那只大西瓜好不容易塞进冰箱,呼了口气,摆手笑道:“你们都不用客气,我可没兴趣去看电影,等我忙完这阵子找位美女陪我去看。” “咦?”歂瑞仔仔细细地看他,“你有女朋友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可不象某个人,我是一呼百应的。”达阙瞥向杨国朝,笑得志满意得。 杨国朝在歂瑞身后向他做出求饶的姿势,达阙这才收了玩笑,为好友帮忙:“小瑞,你去看看吧。如果好看,就叫他多买几包爆米花;如果不好看,就撇下他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拆杨国朝的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六章 幸福味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国庆的城市很有节日味道,到处张挂着彩旗,街道上的大型花坛里,用各种不同色彩花卉组合成的国庆字样和祝福语,洋溢着对祖国的美好祝愿。 这几天天公也很作美,秋老虎余威尚在,没有“秋风秋雨愁煞人”,人们都拖家带口地出门游玩,最爱节日的小孩子们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手上挥舞着气球或小小的国旗,还有的抱着花花绿绿的零食边走边吃。 歂瑞这是第一次白天看电影,在她的记忆里,电影都是晚上才去看的,所以非常新奇和兴奋,那双大眼睛看起来比水晶更闪亮。 杨国朝看着她,一脸的宠溺表情,引得旁人侧目,自己却浑然不觉。 进场之前,他买了两大包爆米花和两大杯可乐,如果不是被歂瑞在一旁不停地说“够了够了”,他还打算再买一堆的零食呢。身边女孩儿专注的目光,随着剧情的一颦一笑,就连她不停抓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和时不时喝口可乐的样子,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可爱、那么动人,让他心底里涌出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喜悦之情,与和她一起跳舞时的感受完全不同——想来那天是因为他的初学水平和拥挤窘迫的环境,令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在她的脚和周围人的方向上。 原来就这样呆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就是一种幸福啊!杨国朝不自觉地在黑暗的影院里露出了笑容。 整场电影看下来,歂瑞是实实在在地看了,可杨国朝的一门心思都在她的身上,根本不知道电影演了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 随着人流走出影院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好亮!”歂瑞用手遮住眼睛,皱起她小巧的鼻子。 “我们去吃西餐吧。”杨国朝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建议道。 歂瑞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我哥可能在等我们。” “回到家就一点了,总不能让他等到那个时候吧?”杨国朝提醒她。 “我打个电话回去。”歂瑞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手机。 达阙想都没想过等他们回去吃饭,杨国朝是不可能将小丫头饿着送回来的,所以他三言两语就送了他同学一个顺水人情。 放下电话,歂瑞扭头用一种挺失望的眼神看着杨国朝:“我哥说他吃过了。” 察觉到女孩儿的失落,杨国朝过意不去,为朋友辩解道:“他不知道电影是几点的,也就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看完,当然就不会等我们。况且他现在那么忙,早点吃完也好快点做事。” “一点都不象个当哥的!”歂瑞小小声地抱怨着达阙,然后指着不远处一个很小的店面,“我们去吃尖米丸吧!” 杨国朝看着手里的那碗尖米丸哀叹:这离自己心目中的情调实在是差得太远了啊! 由于歂瑞的“倡议”,现在他们俩就站在那间小小的店面外面——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端着吃。 杨国朝真的是吃不进去,虽然他家不算是什么大富大贵,可是这种站在路边上吃喝的“风范”,却与他的家教甚违。 歂瑞大口大口地吃着,还从碗边上抬起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在心里惨叫:她不是故意的吧? 其实歂瑞也不喜欢这种吃饭方式,可是学长只是个学生而已,怎么能令他太过破费?当看到杨国朝一脸为难的样子时,她觉得算是赚到了,原来他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表情? 杨学长在她的心目中比另外两位学长更沉稳,待人接物更老练,有种很可靠的大哥哥味道。嗯,下回带达阙来吃吃看,一定会更有趣! 杨国朝非常痛苦地吃完了那碗潮汕名小吃,可谓“食不知味”,然后很惧怕女孩儿又提出什么更不能让他接受的主意,说道:“没吃饱,我要找个好地方去吃。” 歂瑞忍着笑,顺从了他的意志。 可当她看到他所选择的那间格调高雅、景致怡人的西餐厅时,便开始强烈反对:“学长,这么高档的地方不适合我们。” “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又不是顿顿来吃。”杨国朝劝道。 “等学长将来赚了钱再请我,好不好?”歂瑞尽量婉转地拒绝着,笑容在她脸上形成一种撒娇般的态度。 杨国朝却不愿意听她的:“将来再请就去更好的地方。”也许有一点男孩子的虚荣心,他就是想将最好的送给自己心仪的女孩儿。当然,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让她彻底忘记路边那碗尖米丸。第一次约会,怎么能让那种记忆占据呢? 歂瑞拗不过他,出于礼貌也不好说得太过分,只能跟着他进去。 “你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呀?”跟在侍者的身后,歂瑞放慢脚步,压低嗓子问杨国朝。 几乎不用看菜谱,她就知道这里价格不菲,搞不好这一顿就得花掉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你不用担心。”杨国朝心里是很明白的,他今天可是有备而来:身上有二千多现金,是他考上大学父母给的一点物质奖励,另外,他还带了一张新办的信用卡。 面前女孩节约的品德是很令人喜欢的,可他不喜欢她太担心的性格,难道他看起来那么不可靠吗? 歂瑞在杨国朝点了菜之后,就不再说那些虽是好意却未免扫兴的话了,她摆出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欣赏着精美的餐具和漂亮的餐桌装饰。 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她毫无修饰的脸庞线条圆润而流畅,不象现在社会所时髦的尖削骨感,而是充盈着天赋的健康自然之美。 歂瑞在侍者上了餐点之后,将餐巾打开放在腿上,抬起头来,正对上杨国朝凝视她的专注眼神。她的大眼睛眨了一眨,问道:“我脸上有刚刚的尖米丸吗?(那个是不是太大了点?她想。)……肉末?小葱?”她的手也同时在嘴边开始探查摸索。 杨国朝笑起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有点刺耳,他连忙捂住嘴,低声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七章 动机不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距他们最远处的一个僻静角落,兴非一放下了刀叉。(..info好看的小说) 侍者立刻过来将他面前那份只吃了三分之一的法式烤羊腿收走,送上了盛在翠绿生菜上的切成小方块并缀上核桃仁、草莓尖、百里香末的奶酪。 兴非一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拿起酒杯望着那对边吃边聊的少男少女。 子雅坐在他的对面,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瞟了一眼。 兴非一啜饮了一口红酒,勾起他的唇角,不带任何感情地慢慢道:“你等会儿去提醒一下那个小丫头。” “提醒?”子雅眼里充满疑问,“您……为什么……” 弧线的角度扩大了,甚至露出了里面洁白整齐的牙齿,包含奶香和酒香的气息淡淡地萦绕在子雅的鼻端,带着甜腻的味道。 子雅噤声。他知道他不会对他进行说明,不,他根本不会对任何人进行说明,除了一个人之外。 “啊——太好吃啦!”塞了一肚子精美食物的歂瑞满足地低声赞叹,还试图伸个懒腰,可因为礼仪原因而被她放弃。(..info无弹窗广告) 杨国朝认为这顿午餐非常物有所值,环境的清幽和私密的格调,使他们之前拉近了距离,气氛轻松而愉快。 “歂小姐,又见面了。” 杨国朝打量着这位站在他们桌前的彬彬有礼的男人:他衣履整齐,态度谦和,一看就是有着良好的教养。 “是你?子雅……先生。”歂瑞有点条件反射,用词与他一样客气。 子雅见她有急欲站起的想法,立刻伸手为她移开座椅,动作轻柔而优雅。 杨国朝见他们都站起说话,也跟着站起来。 “哦……这位是我哥的同学——杨国朝学长;这位是我同学的……朋友——子雅先生。”歂瑞觉得自己介绍得慌里慌张,十分惭愧。 “你好。”杨国朝道。 “很高兴认识您。” 杨国朝面对对方使用的敬语和伸过来的手有点紧张,因为这样正式的社交礼仪都是已经进入社会的人们才会使用的,对他这样几乎所有社交都是在学校里进行的少年来说,虽然知道,但也因从未使用过而不太自在。 子雅看出他的踌躇,神色未有改变,与他礼貌地一握之后,对歂瑞道:“歂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歂瑞望了望杨国朝,杨国朝正因自己刚刚的紧张表现而苦恼自责,此时试图尽量挽回一点风度,连忙向她点了点头。 “打扰了。”得到歂瑞默许,子雅在临走前向杨国朝表示了歉意。 杨国朝坐下来,有点郁闷又有点好奇地望着子雅的背影。他是什么人?看那圆熟的社交技巧,应该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了。同学的朋友?如果说是同学的亲戚他更容易理解。歂瑞这个没什么朋友,除了家就是学校、两点一线生活的单纯女孩儿怎么会认识什么同学的朋友呢? 歂瑞被子雅带到不远处的一个僻静雅座,侍者送来一杯蓝山咖啡和一杯漂亮的冰淇淋。 “子雅先生,前天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子雅微笑着摇了摇头,走上正题,“您的……那位学长……” 歂瑞不知他提及杨国朝是何用意,问道:“你对杨学长……?”对方的话不清不楚,所以她的问题也是不清不楚。 “请您不要与他太过接近。”子雅知道这种话说出来非常冒昧,可是既然是主上下令,他除了执行也没有别的办法。 歂瑞皱起了眉头,他们难道认识?可看杨学长的表情分明不是。那么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这种话的? 子雅隔着桌旁那丛秀丽婆娑的散尾葵,望向还在品尝奶酪的主上。他永远都不可能猜透他的心思,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并不是说他为人有什么不好,只是您会因为与他太过接近,而遭遇到令您伤心的事。”他解释得有些困难,自己都感觉语言苍白,理由牵强,极度缺乏说服力。 歂瑞很想笑,她对子雅还是挺有好感的,没料到他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可笑无聊的话而将她邀到一旁。“什么样的伤心的事?”她问道。他说的话太自相矛盾,既然说杨学长人品还是挺好,那又怎么会令接近他的人伤心呢? 子雅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虽然她脸上还是很礼貌地保持着认真倾听的样子,可显然并不是真的放在心上。他知道,本来这件事就只能空口说白话,他不能拿出任何证据,对她的问题也不能进行回答。 歂瑞见子雅闭口不言,但是无论他的表情还是态度,都很郑重而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忽然道:“杨学长会出意外?”她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难道子雅恰好在什么人嘴里听到了杨国朝的名字——那是蓄意伤害的阴谋策划? 子雅想擦擦汗,这小丫头太厉害了,这么有逻辑分析能力?居然将他说的那段全然没有逻辑的话,都分析出了这样一个非常有逻辑的答案。“不,”他能感觉到主上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凝结,刻骨的寒意充分提醒着他的使命,他不确定他将要说出的理由会不会惹主上生气,可这是他无路可走的最好办法——至少对部分事实坦白,“应该不是的,只是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主只吩咐我来提醒您。” 身上的寒意并未因此加重,子雅现在已经领悟到那是主上对他的提点而不是威胁,这大概正是主上希望他说出的话,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可杨学长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呀?不至于干涉他的交友情况吧?”歂瑞一边左思右想,一边自言自语,说完还小心地偷瞄了子雅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知道此路不通。 可她怎么样都不明白,那个根本不理睬任何人的同桌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要子雅专程跑来警告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八章 一团乱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问题是兴非一不可能有什么理由希望他们保持距离呀?那简直太可笑啦!歂瑞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就是为了刻意离间他们才来危言耸听的。(..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她和他们,都仅止是非常普通的朋友关系,也许“朋友”这个词都稍重了点呢! 兴非一远远地望着沉思的小丫头,视线又飘飞到同样望着她的杨国朝身上,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红宝石般的酒液激荡起来,映得他幽深的眼底添上了一抹诡异的色调。 略一思索,歂瑞觉得自己仿佛又在从头问起:“兴非一认识杨学长?” 子雅愣了一下,转而答道:“杨国朝并不认识我主。” “但是你主认识他。”小丫头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准确地抓住了他试图规避的问题。 子雅沉默了,他不能否认。因为他的主上虽然不可能对她有问必答,但也明令禁止对她撒谎。 果然如此!歂瑞心底暗道。不过先不说杨国朝到底有什么会让她伤心的事被兴非一知道,只是背后说人坏话这一条就是她非常痛恨的行为,她忍不住冷笑:“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挑拨离间的人都是最可耻的。” 子雅全身一僵,抬起眼睛正视着她,声音低沉:“您认为我主有必要对您和您学长的关系进行挑拨?” 他郁悒的表情使得歂瑞产生了一丝愧疚感,兴非一虽说是她同桌,可两人根本就不算有什么交往,而子雅跟她更是只有一面之缘,按子雅所说,杨国朝也不认识兴非一,那么强求兴非一当面锣对面鼓地对他直接提出批评,似乎也不太妥当。想到这里,她收起了冷笑,也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我一时失言。代我谢谢兴非一,我知道了。”说完,她站了起来。 子雅背上全是汗,可毕竟任务达成了,也不拦她,只道:“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小丫头摆了摆手,返回杨国朝的身边。一个侍者跟上来,将那杯子雅点的冰淇淋为她端了过来。 杨国朝看了看那份甜点,问道:“他有什么事吗?” 歂瑞摸了摸自己的头:“是问他朋友的事。” “哦。”杨国朝不再问下去,道,“你吃好了吗?还要不要点什么?” “不用了,我连这个都吃不下啦!”歂瑞笑起来,掩饰住内心的困惑。 回到家里,达阙已经不在埋头苦干了,他在网上下了个游戏,一个人玩得热火朝天。(..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他中午没等他们回来吃饭,导致歂瑞惹了一肚子疑问,所以她一见他自得其乐的样子就心怀不满,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恨恨地道:“自己一个人很快乐呢!” 达阙抓住她的手:“你想谋杀?”他回过头去,先望向她的身后,“杨国朝呢?他没送你?” “学长还有事,送我到巷子口就回去了。”小丫头挣开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旁,盯着电脑屏幕,“哪个是你?” 达阙见不用待客,愉快地继续。他活动着鼠标,指着屏幕中间的小人:“这个。” 歂瑞看着那个角色,笑得怪模怪样:“嘿嘿!你是不是很有解放了的感觉啊?”——那个角色头上顶着的名字是:“非人”。 达阙并不反驳,熟练地引导他的游戏角色奔波在各式地图上。 歂瑞趴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少年个性坦诚,却因为身份的原因无法告诉身边的朋友,他心里其实是很有芥蒂的吧?游戏虽然只是游戏,但可以令他将身份袒露出来,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想到这里,她又一个人窃笑起来:一起玩着游戏的人们,有谁知道角色背后是个怎样的人呢?无论什么样的生命,都可能通过网络这种方式玩在一起,聊在一起吧?也许在不知道的网友中,就会有这样一个鬼魂。 “你笑得很猥琐呢!”达阙突然道,也不怕招来强烈的报复。 小丫头心里正为自己的想象乐着,没跟他计较,只是对他做了个鬼脸,稍微表示了一下抗议,就离开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歂瑞一边给仙人湖的“战利品”——小龙虾和小螃蟹(小鲫鱼在达阙的建议下放生了)喂食,一边回想着子雅说的话。 兴非一的劝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杨学长一没有人品问题。这里的人品问题是指什么?暴力倾向?变态?歂瑞将头猛摇。这不是废话吗?正常人一般都不会有这种问题吧,用得着他专门提出来说吗?啊!她脑海里灵光一闪,他不会是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吧?那就是指杨学长的人品不会脚踏几条船?唉,他就算踏了n条船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咦?怎么跑题了?回来!二不会出意外。为什么兴非一认为他不会出意外?就算是他并没有听到什么阴谋诡计之类的,也不能保证未来呀!……嗯?也许是自己想复杂了,子雅的否定只是说明兴非一的警告与杨学长出不出意外无关。三没有不能随便交朋友的强势背景。那么,还会有什么事让人伤心呢? 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歂瑞双手在头上一通乱揉,她又不是什么推理小说家,要怎么样才能知道那个可怕的小子要子雅告诉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想到了兴非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双透着阴森寒意的眼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哆嗦了一下,将他甩出脑海。 颓丧地将下巴搁在金鱼缸边上的歂瑞发现,她连兴非一都不了解,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真实用意呢? 好吧!小丫头咬了咬牙。我就先研究一下那个可怕小子好啦!她开始就已知情况进行整理: 他很有钱,这是肯定的,不然不会有那么豪华的车子,也不会有子雅那种看起来一点不象跟班的跟班;他很无礼,这也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做出无视他人好意的事来,而且从开学到现在,作为她的同桌,居然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呃,不,从第一天出现,他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哪怕一句话!……他为什么从不说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九章 创意方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个新问题的出现,令她突然想到了个很有些“痛苦”的答案:他无法说话。这个可能性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不能说话?如果他不能说话倒是很好理解了,甚至连他那古怪的性情都变得可以原谅了——不能说话自然会令他有不便之感,加上自卑,脾气当然也会变大,拒绝与人交往。 歂瑞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逻辑,也非常顺理成章,连连点头,一定是这样,等到后天上课时再去当面确认一下。 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完全没发觉思考方向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小瑞!帮我玩一下!”达阙在楼下喊她。 不是很喜欢研究复杂事物的小丫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一边喊着“来啦”,一边轻快地跑下楼梯。 “你慢点,哪天楼梯就被你踩垮了!”达阙听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咯吱”声,忍不住出言责备。 补课的第一天,歂瑞就做了一件非常有“创造性”的事情。她在踌躇了一上午后,终于在最后一堂自习课上将写好的小纸条推到了兴非一的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兴非一跟他往常一样,在独自欣赏校园风光,对她鬼鬼祟祟弄过来的那张纸,没有任何反应。 小丫头有点懊恼,为什么这个人那么喜欢看着窗外呀?天天看也不烦吗?况且,除了操场之外,学校里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好看的!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企图引起同桌的注意,可惜也没有什么效果,倒是前座的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吧!你当我没办法吗?歂瑞趁着老师回头板书的当口,将那张纸打开拍在他的面前。 这一回兴非一想不注意都不可能了,感到桌子轻微震动的他一回过头来,视线就与那张纸不期而遇,只见上面一行大字:“你是不是嗓子有问题,所以不能说话?” 密切关注着他神色的歂瑞,就此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同桌的少年神情先是一窒,接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从他冰寒的眼底迸发出来,迅速地占据了他的眉宇、他的唇齿、他的脸庞,就仿佛极夜之后那第一抹灿烂晨曦,转眼将生命的希望播洒到冰封的每一个角落…… “你跟他真的很象呢!”歂瑞喃喃地呆望着他的脸。.info[] 那抹笑意的收敛随着她的话语如它绽放一样迅速,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兴非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象鸟儿掠过长空的翅膀。 折腾了半天,仍旧没能得到答案的歂瑞非常失落,她趴在课桌上,笔在练习本上无意义地乱划着。 在课将上完、准备放学时,小丫头又递过去一张纸,这一次上面写着:“那天晚上谢谢你。”按照子雅的说法,似乎他是全然按照兴非一的指示在行事,所以她想,那天他也一定是奉了他的命令,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姓氏。 兴非一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那张纸。 果然,他对这张纸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在下课铃声响起来时,他提起自己的书包,径自出门走了。 子雅将兴非一迎上车,车子刚刚启动,他的主上就将一张折起的纸递了过来。 “‘你是不是嗓子有问题,所以不能说话?’”子雅念道,随着他的声音而起的,是一阵空灵朗润的笑声。 子雅惊讶地望着他的主上,他从来不曾听过他如此愉悦的笑声,尽管声音不大,但清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令听者的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低徊在车厢内的笑声如烟消散,兴非一拿回那张纸,将它仔细地折好,放入校服衬衣的口袋里,再次沉默如岩石。 可子雅分明看到,那坚硬孤傲的岩石上有了薄薄积土,也许不久就会被鸟儿带来种子,发芽开花。他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歂瑞一直在回想那瞬间的笑容,与达阙的笑容是那么相似,可以鼓舞最失落的心情,可以抚慰最寂寞的灵魂,可以照亮最黑暗的黎明。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收藏起如此美好的笑容,代之以冰冷的神情? ……“倒是很象一个人。”曾经有人轻轻地笑。“象谁?”曾经有人问。“我……兄弟。”曾经有人回答。“你有兄弟呀!他真的跟盈姐姐一样酷?”曾经有人兴致勃勃。“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曾经有人这样说……歂瑞还记得那时达阙的表情和语气,也记得她当时抱住他的手臂,对他说:“一定会再次见到的!到时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哦!” 她几乎想捶自己:为什么她这么迟钝,从未想到过他们是兄弟的可能性?难道因为两人天壤之别般的气质和个性,就足以让人完全忽略他们同样的外表吗?如果不是兴非一今天的笑容,她会不会永远都想不到他们是兄弟? 不,不仅仅如此,兴非一那奢华的气派和身边的子雅,都与那个孤单地坐于坟头的少年大不相同,如果说达阙象苍穹一样超然而不可捉摸的话,那么兴非一就如明月一样清冷却实实在在。那么,他,更有可能并不是达阙的兄弟,而是他的族裔。 她很想问问,可是族裔这种事怎么问?虽说古人好象都很早结婚,但一直以来在她身边的达阙从来不曾提过他的身世,年纪轻轻就死去的他一定有着悲伤的回忆。她又怎能贸然去问“你有孩子吗”或“你家还有后裔吗”?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不如干脆想个办法把兴非一带到家里来,那不是更容易真相大白?不过兴非一又是那么好指使的吗?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带他来呢?无论说什么,他最多会用他著名的“冰冻射线”将她冻成“冰块”吧?得到回应只会是她的一厢情愿和异想天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章 近景魔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头痛、头痛、头痛!歂瑞真的一点都不想动脑筋,但她也不是个愿意让事情不明不白继续下去的人,所以下午,顶着内心深处麻烦的感觉,她还是“勇敢”地挑战了不假辞色的同桌,方式当然还是她那个“自主”发明。(..info好看的小说) 因为下课时间传递纸条太过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她还是选择了上课时间。 “请问你听没听说过达阙?”这是第一张纸。虽然这么写了,歂瑞左看右看,意思不太鲜明,达阙在学校挺有名,听说过也是应该的。想了想,她又在“你”的后面加上了“小时候”三个字。 兴非一没有反应。 歂瑞对这一点很郁闷,好歹给个“是”或“否”的表情呀!如果“是”,虽然不能确定什么,但“否”的话,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达阙的兄弟。 问不下去就不问,小丫头飞快地写出第二张纸:“晚上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虽然太直白,但她真是没耐心跟个没反应的“木头”耗下去。 兴非一有没有反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非常不幸,英语老师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歂瑞因惊吓而坐直的时候,兴非一伸手将那张纸按在掌下。 “有什么东西这么有趣呀?”英语老师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全班同学都望了过来,歂瑞紧张地看着同桌,他那种简单的举动怎么可能打消老师志在必得的念头呢?这一回真是丢脸死了!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传开来呢!她倒无所谓,可兴非一会不会更加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呢? 同学们都等着看好戏。 兴非一无视老师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依然故我地望着窗外。 英语老师等了很长时间,脸上越来越挂不住,无视老师可不是汗青学园的传统。 她沉默了片刻,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对这个不理不睬的学生客气了,她直接将他的手提起,可结果令她大吃一惊,就连歂瑞都吓了一跳——那张被同桌盖在手掌下的纸条不见了?! 英语老师翻开他的手:没有,他的手上并没有捏着她刚刚看到的那张纸条。象魔术一样,纸条不翼而飞了。 从始至终都盯着兴非一的手的英语老师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她能够确定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小动作,可是纸条也是她亲眼看着他盖在掌下的,一时间愣在原地。 人赃未能俱获,最终当然只能是不了了之。 在英语老师略事警告回到讲台上时,兴非一意有所指地用笔轻轻敲着自己的桌面。 歂瑞移动视线,那支笔点着的地方,那张纸条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象根本就没有“离奇失踪”过。她一把抓过来,纸条没什么异样,只是被兴非一的笔尖点出了几点印记。 小丫头用不能置信的眼神望着她的同桌,为什么纸条会忽然失踪又忽然出现呢?“你会变魔术?”她草草地写下这几个字,试图让他给个答案。 她的同桌根本不理会她,甚至都未曾将他的视线改变方向,仿佛窗外那不变的校园景致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终于放学了,一下午劳而无功的歂瑞开始反省自己的强求,决心抱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态度,将所有的疑问弃诸脑后。 几乎最后一个走出校园的她,看到子雅站在那辆豪华的汽车旁边,带着固定不变的温和微笑注视着她。“歂小姐,我主等候您多时了。”他打开车门,彬彬有礼地道。 歂瑞停下脚步,向内张望了一下,兴非一慵懒地靠坐在车内,并没有看她。“等我?有事吗?”她眨着眼睛问道。 “不是您邀请的我主吗?”子雅反问。 “啊?……兴非一,你答应了?”小丫头恍然大悟般喊道,也不需要他作出回答,很爽快便上了车。 这是她第二次坐兴非一的车,好象这车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由于是大白天,一路上歂瑞看到很多人对它指指点点,用的都是充满羡慕和好奇的目光,甚至在等红灯时,很多司机都摇下车窗探头来看。 现在还在国庆假期内,天也黑得并不早,结果车子一停在歂瑞家门口,就引来了不少围观者,加上车子的主人毫不掩饰的作派,更是引人注目。 歂瑞几乎是鼠窜般地闪进了屋内,一头撞进迎出来的达阙怀中。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被人打劫?”达阙将她推开些,开着玩笑,“你电话里说谁要……” 跟在她身后踏进门来的兴非一成功止住了他的问话,房间里忽然沉寂得象没有人烟。 歂瑞往旁边让开一步,回望两个相对的少年。 “你……”达阙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 歂瑞只见兴非一的目光倏乎间移到自己身上,“你很碍眼”这句话清楚地写在他的脸上,她迅速避开他的视线,绕到门口去向外张望,喃喃自语:“咦?子雅先生呢?” 那辆车已经不在了,围观的人们也已经散去。 “我去倒饮料。”她关好门,终于找了个让自己消失的理由,闪进厨房。 他们应该是兄弟,歂瑞很有把握地想。因为他们都没有太多的惊讶,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与自己如此相象的人。确定了这一点,令她心里美滋滋的。很久没见的兄弟重逢了,虽然他们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心底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从冰箱着拿出……兴非一喜欢什么饮料?她的手顿住,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就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来说,她也没什么机会能够知道兴非一的喜好。 算了!歂瑞从冰箱里拿出绿豆汤。这可是达阙做的,清澈碧绿,非常甘甜爽口呢!她在心里打着广告,准备盛在碗里,又觉得不漂亮,转而找了三只透明玻璃杯盛上,这才高高兴兴地拿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一章 莫名对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个少年并不在客厅里,从书房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在她身边当一个极其普通的人类,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这个声音是达阙的,只是不知为何,有种如空山弦动、幽冷逼人的气息。 “你知道我不会插手。” 听到这里,歂瑞才知道刚刚那个不是达阙,达阙的声音一如往常,如缥缈花香,若即若离。 “你无视你所知的,无视他们的选择和结果,既然如此,你何必留在这里?”兴非一不仅不是歂瑞想象中的无法说话,而且一点都没有惜言如金的样子。 达阙没有回答。 “既然你不想挽救什么,改变什么,那么,从现在起,我将保护她,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将一切按她的要求来改变。” 基本上,达阙只说了一句话,可从歂瑞听到的兴非一的话来说,虽然语气平和淡然,但话题却似乎非常严肃,更因为达阙在大部分时间内的沉默而显得很有分歧,以至于她不知道该不该走到门口去。 就在这时,兴非一从里面走了出来,就象知道她站在那里一样,毫不惊奇地径自走过来。 “我正准备送进去呢!这是达阙亲手做的绿豆汤,你来尝尝。”歂瑞扬起笑脸,递给他一杯。 兴非一没有象在学校和他的车上一样无视她,伸手接了过去。 小丫头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没话找话地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家里除了饮料就是这个,我猜你不会喜欢喝饮料……” “水。” “啊?”兴非一对她说话了?歂瑞差点把达阙和她自己的杯子扔在地上,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喝水。倒是完全与他的车上放有矿泉水相符合,她想。 “看电视吗?”“受宠若惊”的主人不知道怎样招待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视机,将摇控器放在沙发旁边。 兴非一拿着他那杯绿豆汤坐在了沙发上,歂瑞这才端起剩下的两杯进了书房。 达阙静静地站在桌前。 “你的。”她过去放在他的电脑桌上,见他少有的沉默,便试着改善气氛,“如果你仍留那么长的头发,我一定分不清你们两个。”她尚未完全理解他们之前的对话,也尽量不去触及。 达阙淡淡地笑了,眼神却似乎仍有些恍惚:“我去做饭。(..info)”他说着,离开了她的身边。 以达阙的速度,饭菜很快做好,蒜香小排、桂花栗子鱼、杏仁黑芝麻油麦菜和豆腐三菌汤——三菜一汤,简单而精致。 兴非一吃得很慢,仿佛碗碟中的每一样材料都经过了他仔细而认真的审视,以至于歂瑞很想告诉他,没人会在某一种东西上下毒的,可看着他优雅而审慎地进餐,还是忍住了不去打扰。 一顿饭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歂瑞对家里——确切的说是那两个少年之间弥漫的压抑却又空洞的气氛感到难受,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两个少年就象两块磁铁,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打算无限接近抑或是准备永远排斥。除了她之前听到的那段似懂非懂的话,两人之后都没有再说哪怕一个字。 以后的日子,歂瑞发现,那顿味道很好、吃起来却相当难受的饭并没有改变什么,达阙的沉默似乎只针对兴非一,第二天就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带着笑意偶尔刻薄一下;兴非一的语言似乎也只为达阙而存在,转过身就仍然用冰冷和无视待人。 小丫头不知道这兄弟俩有着怎样的夙怨,以致兴非一放弃了“达”这个姓氏。她依稀猜到他们是为某个或是某些特定的人而来,似乎也有着某种特定的目的,只是两人对此有不同的态度。虽然她唯一能够推测出的只有自己,可是根据兴非一之后对她不变的态度,她又只能很有自知之明地断定那是另有其人的。所以她也只得跟他们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当那顿饭从没有吃过。 达阙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自考,完全没有任何悬念,四门全过。 歂瑞却把这件在他看来很无所谓的事当作了理由,在成绩公布后的那个星期天向兴非一和达阙所有在本市读书的朋友们——其实也就杨国朝和源建德——发出了邀请,请他们来一起庆祝达阙初战告捷。 杨国朝第一个到,这次他终于没有弄个大西瓜来,而是带来了一盆花,一盆有着长长花蕊的红色的花。 “好漂亮的花!”歂瑞高兴地接过来,拿给达阙看,“杨学长送你的。” “不是……”杨国朝本要大声反驳,可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为给达阙庆祝而来,这样做就是把他忘记主角的事昭示于众,声量立刻降低了一大半。 “谢谢啦!团长。”达阙很快地从小丫头手上接过那盆艳丽无匹的花,向着书房而去。 “太自私啦!至少放在客厅里让我们观赏一下呀!我不会抢的。”歂瑞撅起了娇美的嘴唇。 杨国朝上前拉住好友,低声道:“你知道我是送给小瑞的吧?你这……” 达阙马上站住,将那盆花递给小丫头,可嘴上并未对所有权松动:“拿去看吧,不过不许据为己有。” “小气!”歂瑞喜笑颜开地接了,离开时还不忘小声地抱怨她哥一句。 杨国朝准备继续为他心仪的女孩儿据理力争,达阙拦住他,用同他刚才一样低的声音道:“你知道那花叫什么吗?” “红花石蒜。”杨国朝道。 达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真是专业!那是学名。它还有个别名叫‘老死不相往来’,你现在确定还要将它送给小瑞吗?” 杨国朝看他神情,怀疑道:“你别胡乱杜撰!” “我没有。”达阙了然而诚恳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澄澈清朗。 杨国朝不得不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立刻道:“那不要送给小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二章 不谢彼岸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远远地凝结在歂瑞放在茶几上面的那盆花上。 浓丽的花瓣和花蕊妖冶地吸摄住人们的眼神,象滴血的美人儿,惊才绝艳却又弥漫着无法挽回的绝望,为死亡的诱惑做出最佳的诠释。 “恭喜恭喜!”源建德拱着手进来。 达阙收回目光,一把握住他的手:“等过年了再来这一套,现在可没有红包拿。” 源建德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怎么?你还想充长辈?”他虚出一拳,击向少年的腹部,达阙欠身闪过。 “那个秃秃的是什么?”源建德没有再次“进攻”,而是把注意力投向小丫头面前的那盆花。 “明明这么漂亮!”歂瑞在花旁边大声抗议,“过来看呀,是杨学长送给我哥的!” “叶子呢?兄弟,全被你揪掉了吗?”源建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手去弹那枝孤零零的红花。 歂瑞打掉他的手:“杨学长才不会这么无聊!一定是被卖花的骗了。” 听了她头一句,源建德刚向杨国朝打了意为“人家现在都这么了解你了”的眼色,这后一句差点让他厥倒:“‘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info[]’”自己这兄弟花花肠子虽然不多,可也不至于被人家拿一枝秃花插在土里就被他当一盆吧? “没有,”跟过来的杨国朝忽视掉他哥们的冷嘲热讽,非常有耐心地解释着,“石蒜类是这样,先抽出花梗开花,花末期或花谢后才长出叶子;或者是先长叶子,在叶子枯了以后再开花,所以一般花开时都没叶子。” “我说杨大砖家,你就不要再说了。难得休息,谁想上生物课啊?”源建德不耐烦地摆摆手,提出他想不通的问题,“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那小子花呀?感觉怪怪的。”为了形象地表示出他的感受,他将一边的嘴角咧得象身体某处在剧烈疼痛一般。 杨国朝本来就非常懊悔自己不查一下,就送了有那么要命的别名的花来,更忌讳源建德可能会想到这其实是送给小瑞的,而说出什么让自己更不爽的话,于是瞪着他道:“我就是要送他花,你管得着吗你?” “不谢的彼岸。” 这句话在他们头顶响起,意义不明。与此同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向了那枝妖艳不凡的红花。 正打算反驳杨国朝的源建德,听到这句话,头都不抬地道:“达阙,别说话怪里怪气的,听都听不懂。” 一缕柔长的闪耀着夜空星辰般光泽的黑发垂落下来。 源建德和杨国朝这才望向那人站立的方向,同时吸了口气:“达阙,你的头……头发好长……”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弟弟——兴非一;这两位是我的高中同学——源建德、杨国朝。”达阙走过来,将手搭在兴非一的肩上。 兴非一眼眸里暗影浮动,已经触碰到花瓣的手收了回去。 在杨国朝和源建德被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歂瑞却仿佛看到兴非一刚刚触碰到花瓣的指尖发散出极为浅淡的光芒,只是当她凝神细看时,那收起的指尖又没有了任何异样。 难道自己花了眼?暗暗吐了吐舌头,她凑近那枝花,那片被触碰到的花瓣上有一个暗色的印迹,在那艳如鲜血的红色上,就象凝固的痂痕。她肯定了自己的眼光。那么,他刚刚是准备对这株花干什么呢?望了望冷淡却礼貌周全地跟两位学长点头致礼的兴非一,不能不说让歂瑞相当地好奇。 “终于知道为什么达阙在文乐盈身边不觉得‘冷’了,他弟弟比‘绝对零度’犹有过之。”重新坐下来的杨国朝低声感慨。 看着杨国朝,歂瑞又想起那个劝告,无论是当时子雅委婉的说明,还是刚刚兴非一的指尖以及他的真实身份来看,在在显示出达阙的这个弟弟很可能具有某些特异的能力,而不是一个象他兄长那样的普通鬼魂。 “你知道我不会插手。”达阙的话突然蹦出脑海,难道……不不不,她猛摇头,达阙才不会象他自己说得那般冷酷,上次如月游泳出意外不就是他救上来的吗? “也许就是因为不好说话,他反而更有魅力吧?你看学校里有多少人‘景仰’文乐盈啊!是不是?小瑞,现在女生们都围着兴非一在转吧?你真是幸福得没话说,有这么出众的两个哥哥。”源建德似乎对兴非一颇有好感。 如果他成绩跟达阙一样出类拔萃,那倒非常有可能如源建德所说。歂瑞敷衍地笑着,心里忽然又有了疑问:兴非一真的不能出类拔萃吗?还是他在故意保持低调?如果他对达阙说的话里的“她(他)”是指自己,那么,至少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要保持不上不下的成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跟她同在一个班里。 可是……歂瑞用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醒醒吧!自恋也不是这么个方法!两只六百年的鬼魂有什么道理那么想呆在自己身边?小说看多了?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香国色投胎转世吧?!而且,兴非一还说了“他们”,那又是指哪些人呢? 她回头望了望,兄弟俩都不在,看到餐桌上自己的杯子,这才想起待客之道:“两位学长坐坐,我去给你们弄喝的。” 那对双胞胎少年居然都在厨房里。 “为什么不让我毁掉它?”兴非一似乎只有面对达阙时才会站在引出话题的一方。 而达阙面对兴非一时则总是喜欢用沉默来回应。 兴非一看起来也并不需要答案,只是继续问:“你不知道它会做什么吗?” 达阙依然沉默。 兴非一不再说下去,转身撞上歂瑞,他从她与门之间闪出去,眼眸里划过一道光,不知包含着怎样的意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三章 投缘的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来倒饮料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歂瑞一边解释着,一边看着兴非一的背影消失在客厅,试探性地问道,“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达阙将炖好的银耳莲子羹盛在五只小碗里,放在托盘上递给她,“你小心点端。” “哦。”歂瑞见他回绝,便不再问,可兴非一的话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根据他指尖的光芒和花上的印迹,还有那两句话,她基本上可以肯定兴非一之前是打算要把那盆花毁掉。问题是谁会做什么呢?这与他向她提出的劝告有关吗? “小瑞,”达阙一边清洗着蔬菜,一边问道,“你莫非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歂瑞顿悟自己端着托盘已经站了好几分钟,忙丢下一句“哪有”走了出去。自从兴非一出现,自己便常常跌进一团乱麻之中,似乎怎么清理都只会令思绪更加混乱。 兴非一是不是她的克星?就是为了将她平静幸福的生活搅和成一滩浑水而来?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反正他没有坏心,这就行了,混乱就混乱好了,沉淀一阵子,浑水也会变成清水的。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要讲缘分,兴非一的态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可源建德却不以为忤,反倒相当欣赏似的。所以在吃完午饭后不久,当兴非一提出离开时,源建德非要替歂瑞去送他出门。 “啊啊啊!”他怪叫着回来,抱住杨国朝,“兄弟,你刚不跟我出去……那小子——那小子的车……!” 正在玩游戏的杨国朝推开他,眼睛不离电脑屏幕地道:“重型摩托么?哈雷?”毕竟一起这么多年了,能让源建德激动的不外乎这种东西。 “他的是汽车。”歂瑞代源建德小小地更正一下。 源建德象是找到了同好,拉住她,道:“你知道?你看到过?” “嗯,我还坐过两次。”小丫头点着头,不太理解他发光的眼神。 “坐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源建德急切地问。 “没……没感觉。”车就是车呗,什么叫什么样的感觉?歂瑞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 杨国朝坐不住了,放下鼠标过去掰开源建德的手,分开两人:“你见鬼了?” 源建德现在是逮住谁就是谁,立马抓着他道:“元首级劳斯莱斯幻影……” “网上现在到处都是。”杨国朝挣开他。 “不是……”源建德倒在乌狄妮曾经的床上,“是25辆其中之一……” “什么乱七八糟的?”杨国朝去拉他,“别躺在床上,弄脏了!” “这小子在干什么?”达阙端着削好的梨进来,见源建德耍赖的样子,问道。 源建德突然坐起来,要不是杨国朝闪得快,就撞到他的头了。“小瑞,你在他车里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全是黑色的?”他问。 “不是,”歂瑞想都不用想地说,“还有银色的。” 听到她说“不是”时原来已经泄气的源建德,听到“银色”又提起了精神:“银色的只是按钮之类的东西吧?有大面积的其他颜色吗?” 歂瑞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好象没有。” “哇哈哈!我就说吗!果然是限量版的黑色幻影!”源建德不无得意地笑起来,“看到轮子我就知道了,它的轮毂上有黑色的线条装饰。” 达阙一个一个将梨递给他们,坐在一边:“这种事你也至于研究这么长时间?真是没事做了。” 源建德靠近他,由衷地感叹道:“你说你们兄妹三人,两个一穷二白,一个富贵骄人,真是同血不同命啊!” 杨国朝用手里的梨砸在他脸上。 “你干吗?!脏死了!粘粘乎乎的!”源建德将梨丢回给他,跳起来直奔卫生间。 “你们别生气,他总是乱说话。”杨国朝替他兄弟道歉。 达阙无关紧要地笑着,指指他的梨:“你要是还想吃的话,就也去洗洗吧!” 见两人都出去了,歂瑞也不由凑过去问:“兴非一为什么会这么有钱啊?”她也很好奇。 达阙道:“也许他去抢银行来着。” “这样?……”小丫头若有所思。鬼魂去抢银行会是怎么样的?不会被发现?还是说现在某地的警察正在拼命想破这个案子?如果找不到线索会如何?会不会…… “笨丫头,我是开玩笑的!”达阙见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鼻子,弹得她捂住它,只用大眼睛瞪他,才又道,“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歂瑞“哼”了一声,表明自己对他这个玩笑的愤懑。想起兴非一那冰寒的眼神,跟盈姐姐比起来,似乎他的心底也是一片冰寒的世界,就算他真象源建德激动得那么有钱,他也不是幸福的吧? 夜已深了,周围都变得非常安静,除了远处道路上,昼夜不停奔波的车辆偶尔呼啸而过的声音,陪伴着达阙的,就只有他时不时触发的鼠标按键声。 他并不是在熬夜进行他的翻译工作,而是在网游的世界里鏖战。睡觉这种事对人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可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所以,自从他投身进网游世界之后,便成为比任何人都更忠诚的玩家。 他在游戏上跟他在现实中没什么两样,却比现实吸引了更多的朋友,尽管常常谢绝团队领袖的职务,仍然时刻被朋友们包围。 当大家一起成功完成一件任务后,屏幕开始充斥各种兴奋表情,他便会不由得露出苦笑:其实网游和现实没什么不同,人类依然向往着他们所向往的,执着着他们所执着的。 叹着气,达阙松开鼠标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臂搭上前额,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想要到哪里去?”达阙忽然开口说道,在只有他一人的房内显得突兀而惊人,尤其是他不仅仅只是动嘴而已,垂在椅侧的那只手骤然抬起,握住一只红色衣着的手臂。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四章 暗室美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怎么?你要留下我吗?” 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只手抚上达阙的胸口。 少年搁于额上的那只手在它还未接触到自己时将它握住,终于睁开眼睛。他脚尖轻点,顺势翻过座椅,在空中转身,膝盖顶在双手被绞扭在一起的对方的胸口,将后者压倒在地上。 那是一个红衣人,乌黑的长发衬着艳红如血的长衣,分外美艳妖娆。 “你一向对……美人儿都是这么粗暴的吗?”一双含水凤目透过凌乱发丝瞪着他,因为双手被束缚、胸部又受到压迫,有点气喘不上来的样子。 “你是男人。”达阙垂睫而望,淡淡地陈述事实,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倒霉得被你弟伤了腿,你当我会这么容易被你制服?”红衣男子很不服气地说,可他现在的姿势却配不上他的骄傲。 浓重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达阙起身放开他的手,抱臂站在他的身侧。 躺在地上的红衣男子伸展开如同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深深地呼吸,又抚摸了一会儿胸口,这才伸出一只手给他:“人家腿伤了吗!拉一把。” 达阙拉住他,可红衣男子并不起身,而是突然用力下拽,志在必得地侧身一脚踢向他的头部。(..info) 达阙没有挣开他退后,而是象刚才一样飞身而起,空着的一只手伸指弹在那条腿上,轻而易举地躲开攻击站在了他的另一侧,并借势将红衣男子拖坐起来,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这么想两条腿都受伤吗?” 房间里的香气已经令人窒息。 “不要!人家不要当残废!”红衣男子的脸微微有些变色,不过那更象一种伪装的夸张而不是真的相信这种可能性。 达阙不在乎他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心,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废掉他的另一条腿,不然那条腿现在也就不会仍好好的了。他甩掉他的手,坐回到电脑桌前,沉声道:“第一、不要试图击败我;第二、不要试图离开这间房;第三、不要试图做任何我不希望你做的事。这样我们就能友好相处。” “你那第三条是什么吗?!我怎么知道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是什么事?就是叫人家什么都不做,乖乖呆着吗!简直就是霸王条款!”红衣男子在他背后痛骂。 “是啊,因为我有这个权利。”达阙手上忙于控制他的游戏角色做任务,嘴上则对他迎头痛击。 “达阙,你在跟谁说话?还没睡吗?”房间外忽然响起歂瑞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是她起来上厕所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达阙飞快回头,正嘟嘟囔囔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红衣男子,清秀漂亮的脸上忽然露出诡谲的笑容,伸手就去开门。 那笑容凝结在脸上,达阙已经背靠房门,一手抓住他伸出来开门的手,一手扼住他的喉咙,语气平稳地道:“我在看电影。” “哦,早点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小心又头疼。”歂瑞含糊着说,声音伴随着楼梯的“咯吱”声渐远。 “嗯,我知道。”达阙应着,将手中的人扔出去。 红衣男子跌落在床上,抚着颈项咳嗽着:“你够狠!” “我不够,”达阙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不然就会将你送给兴非一。” 红衣男子那双凤目里飞速地滑过一丝恐惧之色。 达阙走过去:“他伤你很重吗?你不能自愈?” 红衣男子看了看他,确定他不是幸灾乐祸,又想到之前是因他的阻止才没有遭到灭顶之灾,而且刚才动手他也处处手下留情,便揭开长衣,指着包裹在黑色皮裤里的左腿道:“这里手掌大的地方已经全部死化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缓慢扩大范围。” 看来兴非一出手时就没准备轻易放过,达阙沉默地望着他,片刻才问道:“如果那个地方是被纯暴力破坏的,你能自愈吗?” “那当然能!”红衣男子骄傲地扬起头,眼神又立刻黯淡,放弃地躺下,“可现在那里不归我管了!没救啦!除了等着它侵蚀掉我整条腿以至生命……”他的声音渐渐低落,投降是一种耻辱,可不承认现实则是一种愚蠢。 没有听到达阙说话,却听到了门响,他抬眼一看,那个淡定从容地制服他的少年不见了。 “人呢?我可走了啊?”他坐起来,用征询的口气东张西望着说。 “走哪里去?”门开了,达阙走进房间,顺手把灯打开,室内终于一片光明,不再只有电脑那一屏微光。 他坐到床边,丢给红衣男子一条毛巾,按住他的左腿,道:“咬着它,你可要忍住。”说完,一刀狠狠地扎进他受伤的部位。 猝不及防之下,红衣男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张开嘴倒在床上,汗如雨下。 达阙握着刀的手没再动。 最初的剧痛过去之后,红衣男子喘息着拿过那条毛巾,叫道:“你怎么着也得等我准备好啊!地方找对没你就刺啊?” “等你心生了对疼痛的恐惧,疼痛会更加无法忍耐。”达阙眼神澄澈,很不以为然地望着他,“总要一刀到位。在死化的部位刺浅了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吧?”——如果换作旁人,连那种地方都无法用刀扎进去。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所以我才不知道你地方找对没啊!如果你把我疼死还扎错了地方,那不是拿我当试验品?”红衣男子喋喋不休地抱怨,从这一点来看,达阙下的手实在是太轻了。 “闭嘴。”遇到罗嗦男人,就连达阙也会不耐烦。 少年的这句命令非常有用,红衣男人立刻将那条毛巾塞进嘴里,等待更加可怕的疼痛来临。 达阙握着刀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快速地以刺入位置为中心,连肉带骨、连皮带裤子一起剜了下来,就象从整桶的冰淇淋里制取一个冰淇淋球。只不过这个冰淇淋仿佛是装在聚宝盆中,随着那一块骨、肉、皮、裤被剜掉,涌起的不是鲜血,而是同样的骨、肉、皮、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五章 真正名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哈哈!我好啦!”前一分钟还要死要活的红衣男子一跃而起。 “你的东西,自己收好。”达阙用刀尖挑着那块剜出来的恶心物件,递给他。 红衣男子坐下来,接过他曾经的一部分,红光闪过,手中只有一点点暗色的植物切片。他将它吹落地上,望着把刀放在电脑桌边的少年,轻佻地道:“难怪你不对我怜香惜玉,你比我还漂亮呢!” 达阙挑了挑眉梢,算是将他的话当作赞美收下。 “我们也应该互相认识一下。”红衣男子起身靠近他,“‘狼花’、‘彼岸花’、‘无义草’、‘龙爪花’、‘蟑螂花’、‘老鸦蒜’、‘鬼老蒜’、‘蒜头草’、‘鬼擎火’、‘幽灵花’、‘地狱花’、‘舍子花’、‘山乌毒’、‘头痛花’、‘螃蟹花’、‘鬼撑伞’、‘忘川花’、‘红花石蒜’、‘生死之花’、‘曼珠沙华’、‘引魂之花’、‘花不见叶’、‘平地一声雷’,还有你说的‘老死不相往来’,你随便挑个叫吧!” “你的耳朵倒是很灵,”达阙对他听到了他与杨国朝的耳语小赞一句,随口道,“那我就叫你小义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义?拜托,是‘无义’才对。”红衣男子好心提醒道。 “你若无义,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达阙淡淡反问。 红衣男子凤目一寒:“你知道我来此的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达阙问道,可是他眼眸里没有丝毫疑问,倒有几分了解几分规劝。 红衣男子不打算就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与他纠缠下去,甚至也不再争执自己的名字,而是问道:“那你呢?叫什么?” “你应该知道吧?刚刚还赞扬了你的耳力,转眼就不太好了吗?抑或是间歇性失聪?”达阙坐下来,继续玩游戏。 接受“小义”这个名字的红衣男子笑了起来,笑得不可遏制。看着达阙对他的笑没有任何好奇之心,他忽然停顿,一字一字地道:“那不是你的名字。我要知道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什么是真正的名字?”少年波澜不惊,手指也未曾停顿,依然流畅地指引自己的游戏角色穿梭于敌人之间,“名字不过是一个方便称呼的代号,叫你‘曼珠沙华’,你就是天降四大祥瑞之一吗?叫你‘彼岸花’,你就是‘火照之路’上的一员吗?你其实就是你,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任何一个。.info[]” 小义搬过一张凳子坐到他旁边,抬起手来撑着下巴,含水凤目逡巡在少年的脸上,又透出妖娆的笑意:“倒也不错。”接着他又轻声念叨了一句,“如果你弟的名字是真的,你至少得姓‘兴’。”以示他并不那么容易哄骗。 达阙笑了,笑得悠远旷达,笑得不置可否,然后他笑着问:“你的头发不应该是红色的吗?” “一头火红的长发?你想让我出门被人当怪物看吗?”小义相当不满,“身在中国,还是黑发来的更适用,况且黑色多衬我的衣服呀!――这叫有节制的热情。从头红到脚就太俗了!” “那也是一种时尚。”达阙靠在椅背上,道,“毗留博叉也没被人当怪物看。” “你说广目天?人家是红脸好吧!”红衣男子对他的话非常不屑,“而且红脸最有名的是关公。” “反正都是有名的神仙。”达阙作个总结。 “谁说关公是神仙?”小义凤目轻翻,秋波婉转,可惜少年专注于游戏,没有看到那妩媚的风情,“他手上太多鲜血,别说是神,就是仙也不会准他位列其中。尊他为神的是人类,老百姓喜欢他,统治者也需要树立一个忠诚的标榜。”他停了一下,摆了摆那只同样具有妩媚风情的手,“其实大家都忘记了一点,准不准、尊不尊都是别人的一厢情愿,决定权始终在他手上。为了他大哥,他下敢挑了八重大地狱,上敢掀翻三十六重天。与其说他想成为神仙,恐怕他更乐意的是跟他大哥三弟在轮回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说完,他又加上一句,“谁知道现在那三个人在哪里开拓事业呢?” “这你倒是清楚!”达阙笑起来,复又喃喃自语,“不过,天界真的那么在乎有没有染满鲜血吗?其含光比他尤有过之吧?” “你说的是天符府君那柄佩剑吗?它可不一样。”小义反驳道,“人家是神器,知道吗?就算被血泡着也不是他的错!你想啊,一柄剑做到他那个份儿上,天界怎么可能任他留在人间,那不是更祸害吗?” 是因为知道其含光的神侍身份,还是因为他曾经持剑相击,所以自己就完全忽略了他的实质呢?难怪掌土庄园不承认有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想过要为那柄剑造个人类身份吧?达阙暗地里对自己摇头,也喜欢上了与这个性情爽直洒脱的红衣男子聊天:“那你算是什么?仙还是妖?”他很好奇小义对他自己的评价。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小义向他眨着眼,“你也是吧?因为我看不到你的过去。” “也许身不在,可心尚在这红尘里飘荡。”达阙淡淡地道。 红衣男子听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就当作没有听见。 达阙勾起唇角,眼睛向旁边的虚空中一瞟:“既然知道你的毒对我无用,为什么还不收了呢?” “既然你不怕,有也等于无。”小义的眼神充满挑衅。 达阙不与他计较,起身去床上躺下:“天快亮了,给你玩吧。我躺一会儿。” “那就看我这个高手来帮你打遍天下无敌手!”小义的声音得意而喜悦。 “什么高手?”达阙闭上眼睛。 “游戏高手。”小义一点不客气。 达阙不觉莞尔。 玩了一会儿游戏,身后的少年气息轻柔舒缓,似乎已经睡熟,小义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向门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六章 以命相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又想到哪里去?”这个清幽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宣告他的企图破产。 小义讪讪地道:“关灯。” 灯灭了,天也很快亮了起来。 达阙起身拉开被晨曦染白的窗帘,对仍在电脑前埋头苦干的红衣男子道:“你可以休息了吧?小瑞要上学了,我得出去做早餐。” “你去忙。”小义头都不抬地随口说道。 一只手伸过来——电脑的屏幕黑了,抬头看到达阙的眼,红衣男子迅速地将鼠标丢下,化成窗台上那盆妖艳的红花。 少年似笑非笑,抚摸了一下那只有着浮雕树叶的红陶花盆,马上爆出小义的大叫:“不用这样吧?封住我你就高兴吗?!” “是呀,非常高兴。如果不想我同时也封上你的嘴的话,就不要说话。”达阙很愉快地感觉到,有这样一个有趣的非人类朋友在身边也十分不错,可以比杨国朝他们更少几分避讳。 受到威胁的红花微微颤动了一下,没了声息。 达阙清除掉房间里那污染了所有空气的剧毒花香,打开窗户,这才转身走出去,眼中还有残存的戏谑的笑意。 送了歂瑞出门,达阙将大门锁好,释放了小义:“哪天我去重新为你买个花盆吧,这个盆子不适合你。” 小义伸展着身体,乌黑的长发和红色长衣无风自舞,香气又开始弥漫,不过比起晚上来浅淡许多,也不再带有剧毒。“不要以为我是那种打了一巴掌再给颗糖吃就会乖乖听话的人类小孩。要让我服,就拿出你的本事,好好让我见识一下吧!”他负在身后的手翻转,之前被达阙遗忘在电脑桌旁的那把水果刀便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刺了过来。 “你不是对手。”达阙轻笑着退到门边,脚尖轻点,沿着墙壁滑开去,倏乎间绕到他的身后。 小义手一翻,刀柄反握,手臂向身后划去。 达阙避开刀尖,握住他的手腕,脚步疾进,在小义还没来得及将整个身体转过来之前,就将他推按在墙壁上,有些好笑:“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打来打去?” “因为你太碍眼啦!”妖媚的红衣男人如此说道,“凭什么你比我漂亮,还比我厉害呀?” 达阙听着他的玩笑淡淡一笑,忽然道:“好,只要你放弃你心中的打算,我不仅认输,就算你想杀我都行。” “是不是真的?”小义扭过头来,含水的明眸轻扫在他脸上,笑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达阙话音未落便放开了他,人则退到了书房中间。 小义转身欺近,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刀光一闪,向他胸口刺入。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无论他欺近,还是抓住他的肩膀,或是刀子刺向他的胸口,他果真摆出不再闪躲的模样,漆黑的眼眸坦然地直视着他,也将他的性命坦然地交到他的手上。 小义手中的刀挨着达阙的t恤停了下来。 “圈套,绝对是圈套!”他手指轻颠,刀子在空中翻转,他拈着刀尖递还给少年,“我怎么看你都不是那种会演这种狗血剧情的人。”说完,他过去打开电脑显示器继续玩他的游戏。 达阙暗暗叹息复又忍笑,问:“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我不吃东西,弄点喝的来就成。”小义头也不回地道,在少年起步后,意味深长地又加上一句,“我尚承了你的情,也许不该说这话,但我还是想说:别去当老好人,老好人总有一天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或许还会造就无法弥补的遗憾。” 少年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为小义端去了一杯豆浆,达阙就坐到了客厅,打开电视,胡乱地看着。 歂瑞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一周只能休息一天,就连晚上也已经变成了正常上课甚至测验的时间。想到三个月之前,自己还自以为是地跟达阙说什么“高二功课还不算紧张,应该可以撑到你第二个学年”的大话,幸亏那只六百年的老鬼比她更认得清楚现实,才没有酿成两个人衣食无着的窘境。 同桌又用笔在桌面上敲打出固定的节奏了。 他从不望向讲台挺好,为什么她就不行呢?歂瑞非常不乐意地从趴着的姿势转为端坐,望向讲台。果然老师在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坐直,这才将视线集中到手里的课本上。 秋天的气息终于在十一月份中旬带着蔚蓝高远的天空和草木金黄的叶片来到了,在人们身侧拂过的风儿抛弃了粘腻和淤滞,驱赶着浮云,追逐着落叶,起舞得更加轻盈敏捷,鸟儿的鸣唱也清脆嘹亮了起来。晚行的雁阵时不时在城市的上方掠过,成为没有云缕的天穹单调却生动的装饰,而马路上,则铺陈出比其他季节都华美绚丽的地毯,炫耀着蓐收的威仪。 不知从何时起,杨国朝经常在每周的最后一天出现,等待在汗青学园的大门口,接歂瑞下晚自习。每当这个时候,小丫头就一改由兴非一送她回家的惯例,挥手向他告别,与杨国朝在夜色中漫步而去。 年级中渐渐也有人开始议论歂瑞“脚踏两只船”的不检点行为,而作为当事者的她却颇不以为然。 独自一人走在夜晚相对宁静的街道,看着星光与灯影交相辉映,听着车声与虫语相互应和,她认为是件非常惬意和浪漫的事,却被兴非一强迫同行。所以当杨国朝出现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会选择他,因为与其背后跟着一辆豪车,同一个一句话不说的家伙沉闷地走回家,还不如跟学长一起更轻松自在。 而且,让子雅专程劝告过她的兴非一,也并没有霸道地对此进行干涉,反倒相当尊重她本人的意愿。所以几次之后,这就成为一种约定俗成。杨国朝来了,兴非一就自动让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七章 梦想之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每当望着小丫头雀跃般地从俊美绝伦的主上身边“逃跑”,奔向那个平凡普通的少年身边,子雅总觉得难以理解;可看着身边慵懒靠坐、面无表情的兴非一,他又相当赞同歂瑞的选择。 杨国朝其实也没有多少话要说,他更喜欢的是看着这个女孩儿在他身旁忽前忽后的身影,听她叽叽喳喳的絮语和回答她感兴趣的问题。 “学长是学什么专业的?这么长时间我都还不知道呢!”她现在就在问。 “飞行器动力工程。” 歂瑞跑到他的前方站住,眼神里满是崇拜:“这么神气的专业啊?” “神气?”停下脚步,杨国朝失笑,从来没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这个专业。 “听起来是很神气呀!象是科幻世界一样。”女孩儿一脸的神往。 杨国朝终于明白,她是觉得“飞行器”这个词很有未来感,所以需要进行一下说明:“没你想得那么神奇,其实研究飞机发动机就是我们专业的范围。” “那也很了不起呢!”歂瑞转身向前行,脚步轻盈愉悦,“也许那些科幻小说里能够穿越时光、纵横星际的飞行器,未来就是由你变为现实的。” 杨国朝刚刚选择这个专业时也是充满激情的,可一旦投入进那些枯燥乏味的基础课之后,梦想般的激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切都变得现实和庸俗,怎样能拿到更多学分之类的只关乎能否顺利毕业、能否在报考研究生时拥有更大胜算等无关乎未来梦想的琐碎事情,反倒在他的脑海里占据了更多的空间。 听着女孩儿清泉般的声音,看着女孩儿向着铺满星辰的夜空高高举起手的姿态,梦想就象那星辰一般,在虽然遥远却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闪闪发亮。一瞬间,那种激情再次从他的心底涌起。对啊,只有保持住最初的梦想,才能不断激励自己去努力实现,那么,根本无需担心达不到学分之类的事情,原来之前他已经本末倒置了。 “总有一天,我会发明那种能够穿越时光、纵横星际的飞行器给你看!”杨国朝也举起手来,星辰在他的指间闪烁。也许这话说的太象做梦了,可是,只有怀抱梦想,才有机会去实现;如果连梦想都没有,那么,一切都将不可能。 歂瑞向着空中起跳,清泠泠的笑声在夜空里飘荡:“好的,我等着学长用自己发明的飞行器来接我,去欣赏星星的海洋!” 杨国朝也笑着和她一起在梦想里徜徉:“那我还得抓紧时间去考飞行器驾驶执照。” “嗯!加油哦!”女孩儿回头,闪耀着星辰光芒的大眼睛笑望他,做了个与她的话语同样的手势。 “幼稚。” 他们身后远远跟着的黑色幻影里,兴非一接过子雅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冷冷说道。 子雅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那两个少男少女,道:“人类需要梦想。没有梦想,他们是不可能成就任何辉煌的。” 兴非一的轻笑象柔韧的鞭梢掠过空气,击毁遇到的一切东西:“辉煌?抑或是灭亡?” “辉煌和灭亡都只在一念之间。” 子雅没有注意到他的主上轻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一丝玩味。 “创造或是毁灭,你更喜欢哪一种?”兴非一极其缓慢地问,听不出他任何的个人倾向。 “毁灭,吾主。”子雅端正坐姿,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我还需要问吗?”兴非一继续用那种语速说,将杯子放在身边的杯架上。 “僭越了。”子雅低头为礼。 兴非一的唇角渐渐勾起,仿佛冬夜里的一弯明月,疏离地俯视着大地。与此同时,子雅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哎哟——哎哟——”的呻吟声在夜色里有些招摇。 驾驶位的车门也打了开来,子雅做了个手势,司机便没有跟着下去。 车前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她的右腿坐在地上,在车灯的照射下,她一脸的痛苦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子雅的问话一改歂瑞熟悉的温文谦和,变得倨傲而冷淡,脸上的线条也愈见硬朗,直如斧砍刀削一般。 “哎哟——哎哟——”大概是看到子雅态度不善,中年妇女的呻吟声逐渐提高。 学园前的这条路并不是什么主干道,连路灯都有些冷清昏暗,高二高三年级刚上完晚自习的学生们也四散的差不多了,她招来“观众”的企图似乎已很难达到。 子雅站在车头旁,冷冷地看着她,连话都不再问,只任她呻吟。 远远的,将要拐入另一条街的歂瑞停下了脚步,向这边望来。 不知何时,从路边上过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开始站在路边观望。 中年妇女的呻吟声愈发地大了起来。 “撞了人也不知道扶人家起来,现在的人呀!” “有钱人是这样的,不是经常撞死人吗?横行霸道,当马路是自己家院子。” “都不知道那女的被撞成什么样了?” “还用说?一看就是腿断了呗!” “……” 听着旁边“看客”的你一言我一语,子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然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车灯下的中年妇女。 “还不带人家去检查,在这里等什么呀?” “是呢,带她检查了之后赔两个钱不就完了!” “就是,那么好的车子,用得着吝啬得在这里耗着吗?” “人家可能是租的车子,装阔。” “……” 路边的人开始建议加讽刺。 可惜的是,子雅恍若失聪。 在双方一边呻吟自个的,一边冷眼旁观的情况下,歂瑞跑了回来。 路边的“看客”们见又有人过来围观,议论更加热烈。 子雅看到她,脸上冷肃的表情迅速被谦和笑容取代:“歂小姐。” 歂瑞环顾一下四周,心中就基本有数了,他们这是遇到“碰瓷”的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八章 多此一举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也过来了,看到子雅,愣了一下,问歂瑞:“这是怎么了?” “撞人了呗!”路边插嘴的比歂瑞还快。(..info无弹窗广告) 歂瑞掏出手机,大声道:“出了交通意外,当然是直接找交警过来处理呀!” “附近又不是没交警,到前面路口上叫个就行了。我去帮你们叫!”一位男士还相当的热心。 “那不是还要麻烦您跑?一个电话就过来了。”子雅很默契地堆出一脸的笑容,拦住那位“自告奋勇”的男士。 歂瑞指尖连按,然后大声地报着地址,再向在场众人示意道:“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就过来了,等着吧!” “赔两个钱不就算了,何必大动干戈呢!”路边上又有人道。 杨国朝低声提醒歂瑞道:“全是一伙的。” “嗯。”小丫头点着头,表示她早已明白。 一边子雅向所谓的“路人”们说:“那怎么行?事情要搞清楚呀!不然怎么知道这位女士伤得重不重,能不能上医院,会不会死在路上?我到底是应该给她一百块钱看看腿,还是一千块钱看看脑,甚或十万块钱直接送她去火葬呢?” 歂瑞忽然发现,那个曾令她几乎以为回到了古代的谦恭有礼的子雅,原来也能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来。.info[] 车灯下的中年妇女终于不再只是呻吟:“就赔钱给我看腿吧!” “一百块?”子雅笑起来,走过去掏出钱包,拿了一张百元钞票出来,在手上摇着问道。 中年妇女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伸手来接。 “那怎么行?太对不起您了呢!还是等交警来了再说吧!”子雅将那张钞票又收了起来。 路边的两个男人发觉似乎他们这次很难因此弄到钱了,向四下里望了望,偏僻的道路连车子都很少,于是,他们开始接近子雅。发现他们企图的杨国朝连忙将歂瑞护在身后。 驾驶位的车门突然打开,将其中一个靠近的人撞了出去,然后司机一脚踢出,把剩下那一个也踹倒在地,接着那位一身黑银两色制服的司机站到了子雅身旁。 杨国朝和歂瑞被现场的突变吓了一跳,退出几步。 子雅脸上笑容不减,视线在他面前的中年妇女、地上两个男人、路边两个女人身上逡巡一圈,非常有礼貌地道:“真是不好意思。” 两个男人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三个女人神思不定,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看来都令人恐惧。 “还不滚?等我请吃饭吗?”子雅笑得象一朵花,一朵传说中的食人花。 三个女人在他的笑容里什么都忘记了,搀起两个真正呻吟的男人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小丫头见他们走远,向子雅和司机竖起大拇指:“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子雅温文地点头为礼:“哪里,如果没有歂小姐的假报警,他们也不会从心底里动摇。” 歂瑞举起她的手机:“你知道我没打电话?” 子雅但笑不语。 “歂瑞,上车。”后车门无声无息地打了开来,命令般的口气从车内传出。 杨国朝眼神闪烁,达阙居然在车里? 子雅随着话音神色一正,伸手延请:“歂小姐和杨先生请上车,我们送你们一程。时间已经很晚了,恐怕家人会担心。” 大家都上了车。 看到车内一直安坐不动的兴非一,杨国朝这才想起源建德说过他拥有豪车。之前他就很奇怪子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现在他明白了。虽然不了解为什么小瑞当时隐瞒了兴非一是她二哥的身份只称为“同学”,但至少他知道她之所以在“同学的朋友”之间迟疑,可能就是因为他现在看到的这种明显不平等的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当时的懊恼又涌上心头,没想到这个令他无法自如应对的年轻男子在兴非一面前,只是个跟班跑腿一样的人物。 “子雅先生,你其实不应该下车的,要么请司机师傅倒车离开,要么就要他狂踩油门吓唬他们,那种人都是一伙一伙的,下车很容易吃亏。刚刚要不是司机师傅,你一定会很惨。” 歂瑞教育着子雅,子雅也虚心受教,连连点头。 兴非一在一旁一声不吭,幽冷的眼眸不知是不是由于车顶灯光的原因,看来倍加孤清。 杨国朝尽管不太喜欢冷淡个性的人,可鉴于他是好友的弟弟、心爱女孩儿的哥哥,怕把他冷落,便没话找话地说道:“你哥最近怎么样了?” “我哥呀?在家呢,还不是老样子。”歂瑞立刻回答道。她太了解她这位同桌了,杨国朝和源建德看到他时,是因为他在他们家里,算是给他哥两分面子,不然的话,谁有本事跟他说上话? 杨国朝不能体会女孩儿对他的体贴,反倒暗地里埋怨她将他好不容易找出的话题报废,在歂瑞又去跟子雅说笑的时候,再一次尝试与兴非一聊天:“听说你现在仍住在酒店里,既然在这里读书了,有没有想过干脆定居下来?达阙和小瑞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兴非一侧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一缕长发从他的肩上轻轻滑落下来,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之间勾出一道水墨画般的弧线。 杨国朝以为他不正视自己更能说出真实想法,可一直到歂瑞都到家了,他仍然没能等到少年的回答。这时杨国朝就算再迟钝也终于明白,达阙这个一卵双生的弟弟没有一点兴趣和他说话,甚至对他维持最基本礼貌的兴趣都没有。相比之下,在人际交往上面圆熟周到的子雅更让人乐于接受。 这就是有钱人的常规态度吗?对人不屑一顾、傲慢无礼,因为他们从来不跟一般人打交道吗?无论有什么事,都是由为他们工作和服务的人们出面处理?达阙和他的弟弟,有着几乎无法区别的相同外形,性格却截然不同,看来成长环境对于人来说,真的是很重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九章 袭人怪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歂瑞下了车,向子雅伸出手来:“谢谢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能自己回去。”面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人,服务于那样的对象,个人能力会有多么出众,可想而知。他忽然对曾经的懊恼感到可笑,多了一份对子雅的钦佩。 子雅与他握过手,跟小丫头告了别,重新上车。 “非常有趣。”一直望着窗外的少年终于回过头来直视前方。 子雅压低声音轻笑起来:“吾主的态度使我的地位见长。” 兴非一懒洋洋地靠向椅背,拿起自己的杯子。 “真倒霉!守那辆车守了这么多天,有钱人真是难打交道!” “算了,那人我们惹不起!没看到他的眼神?” “怎么会没看到?不然老娘我坐地上总不起来?我都不敢说话!” “那你们还傻呼呼地打算抢劫他?真是猪!” “那种有钱的人,虽然趾高气扬,其实怕死得要命,把他气焰打掉了还不就乖乖听话。妈的,没想到他司机那么能打!” “是你们自己蠢!用那种车的人都是请的司机。今天倒霉透了!” “他司机不是兼职保镖吧?老子我肚子现在还痛,不会哪里被他踢破了吧?” “早知道应该打110的,告他个故意伤人!” “当时大家都吓坏了,哪里还想得起那种事?” “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认栽了!” “就怪那个小丫头片子!什么玩意?还搅黄了我们的好事!如果不是要装受伤,当时老娘我就跳起来给她两耳光!” “如果不是她,那人也许被我们说着说着就花钱了事了,被她挑唆地居然来拦老子!” “下次见到那小贱货,老……” 一阵的骂骂咧咧声极其陡然地终止了,五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 令他们突然安静的,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相当精致漂亮的女人的脸。那张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任谁看了都会称之为美人儿。 五个人开始无法克制地颤抖,有的竟然已经失禁。 难道这是看到一个美人儿的应有反应吗?流口水、喷鼻血或许才是正确的吧?不,谁看到都会跟他们一样。因为这张脸并不是长在一副姣好的身材之上,而是长在一只好象老鹰一样的鸟类的身上。 这只鸟现在就停在他们的面前,巨大的体形象一堵墙一样封住了他们的去路,锋利的脚爪在路灯下闪耀着慑人的光芒。那张精致漂亮的美人儿的脸就从应该是鸟头的位置上俯视着他们,将他们惊恐的尖叫声堵在喉咙的最深处。 两分钟后,那只不知道应该叫人还是叫鸟的怪物展开了它近十米长的双翼,向吓呆的五个人扑去,他们立刻魂飞魄散,两眼翻白瘫倒于地。 当第二天早上他们被早起工作的环卫工人弄醒后,惊恐地向接报而来的110巡警讲述了“袭人怪鸟”,可是由于太过不可思议而被弃之不顾,成为他们心头一个永远无法证明却又挥之不去的梦魇,再也不敢走近那条路的附近。 在歂瑞忙碌的学习时间里,他们家的另类居住者在达阙小心翼翼地关照之下,既自由又拘束地过着他的网游生活,还经常被达阙利用来做“打手”——打印文件的能手,三个人倒是相安无事。 元旦前的某一天,杨国朝又来到了汗青学园的门口。 上完晚自习的歂瑞跟在兴非一的身边出来,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跑过去问道:“杨学长,你怎么会来?今天不是星期六。” 杨国朝摸了摸后脑勺,嗫嚅道:“今天是平安夜……” “哦——”女孩儿恍然大悟,“原来明天是圣诞节呀!” 杨国朝点了点头,望了一下站在远处没有离开打算的她的哥哥,不太好意思地问:“我想请你去逛街。” 歂瑞皱起了眉头,明天还要上课,今天也还有作业,逛街太不现实了吧? 杨国朝看出了她的为难,可是还是期望她能接受他的邀请。今天大学同学们有女朋友的都约会去了,没有的也都聚在一起出去凑热闹了,他一路过来,市中心的街上人山人海,女孩子们似乎都很喜欢这个节日,小瑞也应该喜欢的。 “学长,”歂瑞权衡半天,没想出个婉转的拒绝方法,只能直说,“明天还要上课,我的作业也还没做,以后吧,以后好吗?” 杨国朝见她仍是拒绝了,有点失望,可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过分了,想当初他高二时,还不是一样天天忙得要死,就是想抽出时间来玩都抽不出。“对不起。”他真心实意地道歉。 “元旦我们休息一天半,我大概能抽出一天时间来。” 歂瑞其实不想这么说,她觉得杨学长是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可是他虽然之前跟达阙正式提过和她交往的事,在被她毫不含糊地拒绝过之后,他只说他们是做朋友,并没有再对她提起交往之类的事,贸然拒绝与他的来往似乎显得自视过高,很有自恋或是自作多情的嫌疑。 “不用,你本来也没什么假期,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再出去玩。”杨国朝因为想起了往事,所以更为体贴。 “好。”歂瑞痛快地答应。 杨国朝转过身与她同向:“那今天我送你回家吧!” 歂瑞转头看了看还站在远处的兴非一,道:“我去跟我二哥打声招呼就来。” 杨国朝点点头,女孩儿从他身边跑开,去那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少年那里。 兴非一并没有等她过去,就已经起步走向校外。 “今天杨学长送我回家,就不麻烦你了。也请帮我跟子雅先生说一声。”这是每次同一种情况下的不变语句,歂瑞小跑着跟他说。 兴非一的脚步没有因此而稍微放慢,象没有听到一样面无表情,依然故我。 歂瑞知道他听到了,也不指望回应,又奔回杨国朝身边:“走吧,杨学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章 夜行骑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兴非一,不,你二哥是不是应达阙的要求天天送你回家?”杨国朝一边和她同行,一边问。(..info无弹窗广告) “倒是没听说,不过应该是吧,”歂瑞想了想,“不然以他的脾气,才懒得理我呢!”说着,她笑起来,“我觉得他呀,谁都不喜欢,就连对我大哥他似乎都一肚子意见!” 杨国朝也笑了:“我觉得他很宠你这个妹妹。” “才不是呢!”女孩儿嘟起玫瑰花瓣般的红唇,“我跟他说话要费上千辛万苦,他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反应来鼓励我一下。” 杨国朝笑出声来。 冬日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脸上有点刺痛,可是笑令他们从心底到身体都暖和起来。 “下雪就好了。”歂瑞抬头望着天空,雾朦朦的,没有星光。 最近几天都没出过太阳,云层厚厚的,却也没有雨雪,天天就那么阴沉沉,令人觉得压抑。 “下雪就拉你哥和源建德他们去打雪仗。”杨国朝道。 “好主意!”歂瑞一点也不吝啬地赞扬道,然后很神往地说,“还要堆雪人。我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才堆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去堆个很大的。”杨国朝已经开始在心里考虑什么地方合适,以及要事先准备些什么东西了。 “现在没有煤球了,应该用什么……”歂瑞的想法跟他差不多,话刚说到一半,全部的注意力就被一个从前方来的人吸引住了。 其实那人长得挺普通,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国老头,不普通的是他竟然骑着一匹马,而更不普通的,是那匹古怪的松花色高头大马居然还是透明的,白色的骨骼象是橄榄石里钻孔的痕迹。 马沿着长长的街道慢慢地踱了过来,“嗒嗒”的蹄音在街道两边的高楼大厦间清脆地回响,悠然而不切实际。 在马上东张西望的骑士感觉到了歂瑞的视线,明黄如虎一样的眼眸有讶色闪过,闪得象是雷雨前的电光。 “小瑞,你在干什么呢?”杨国朝不解地问道。他刚刚一直在等着她的下半句话,却始终没有得到下文,这才侧头看她,发现女孩儿根本没跟上来,而是呆站在原地,向着她面前空无一物的街道中央投以专注的眼神。 “哦……”歂瑞对那匹马实在是太好奇了,听到学长的问话,只是条件反射地回应一下。(..info) “你喜欢我的马?”马上骑士轻带缰绳,将马停在这个叫小瑞的女孩子面前,问道。 歂瑞点着头,眼睛瞬都不瞬地盯着那匹马。 杨国朝看到她的举动,再次望向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后空空的街道,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它叫做勒文。”马上骑士抚了抚马鬃,那匹马轻嘶着用颈项蹭他的手,长长的鬃毛象玻璃丝一样透亮妩媚。 “勒文……”女孩子重复着它的名字,小声地问,“我可不可以摸一下?” 马高傲地俯视着她,温润的粉红色眼睛有些可怕。 “小瑞,你在跟谁说话?你在说什么?”杨国朝觉得脊背开始发冷,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瑞忽然就象中了邪一样一个人自言自语。 马上骑士很自然地将女孩子身边急得团团转的男孩子用屏障包裹起来,不让他来打扰他小小的艳遇。随后,他拍了拍他的座骑,和颜悦色地道:“可以的,可爱而纯朴的小姐。” 歂瑞小心地伸出手去,当她的手指在马戒备的眼神里触摸到它顺滑的鬃毛和冰凉一如宝石的躯体时,她脸上绽放出不加掩饰的赞美和爱慕。 “摸起来好舒服……,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她梦呓一般地说。 马上骑士爽朗地笑起来:“小姐,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你啦!你真是太太太……可爱啦!” 歂瑞的长睫毛呼扇呼扇,掩映明眸:“老爷爷的马象假的一样。” “老爷爷?什么?!”马上骑士俯身下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抬起女孩子的脸,让那双眼睛望向自己,“喂!小姐!我是老爷爷?!” “是呀!” 歂瑞嘴比眼睛更快,说完才发现错了,马上骑士并不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只是因为他的头发是白的,在黑暗中被她想当然了。 “啊……对不起,我是因为看到你的头发都白了。”她尴尬万分地解释着,两颊有些微微发红。 “白……”马上骑士很无语,低下头将脑袋凑到她面前,“这是银色!我天生就是银色的头发!” 离得太近,他的发丝拂上了歂瑞的鼻子,她鼻子皱了皱,飞快地掉过脸去,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喷嚏,吓得马上骑士连忙缩回了自己的头。 “看清楚了没有?”他不依不饶地对待这个问题,务求为自己正名,“你们人类不是有很多小说漫画里的人物总是有我这样的头发吗?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哦。”歂瑞揉着痒痒的鼻子,仔细地望了望。 他的头发在路灯下带着隐隐的光华,好象确实比白色反射力更强,不过也可能是灯光造成的误解。 虽然想法几乎没什么改变,可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了,你是天生银发,不是头发白了。” 她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马上骑士现在也抓不到个白发的人来进行比较鉴别,好让这个女孩子心悦诚服,因而只能暂时屈就一下。“算了,本大人不跟你计较!小姐,你知道楠迪在哪个方向吗?”他问道。 歂瑞在脑子里仔细搜索着叫这么一个外国化名字的公司。 “不是公司,是一个地方。”马上骑士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斐济的第三大城。” 斐济她是知道的,听说是个旅游国家:“好象是南边吧?”她也不太清楚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太平洋上。 马上骑士指着她来的方向,问:“南边?” “那是东边。”看来他没有方向感,歂瑞想,她为他指出正确的方向,“那边才是南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一章 恶魔礼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谢谢,固执却善解人意的小姐。”马上骑士微微欠身,带马上了人行道。 “你得坐飞机去。”歂瑞见他一副横冲直撞的样子,连忙拦住他,“那里是在海上,骑马到不了的!”他的正前方是一个单位的院墙,他不会是想骑马跃进去吧? 马上骑士见她一脸焦急,再次放声大笑,俯下身来,虎睛般的眼睛凝望她的双眸:“善良而有趣的小姐,你拥有这世上少有的纯净灵魂和与之相配的身体,可要好好爱惜哟!” 歂瑞觉得他的赞美有点怪,不过也是好话,就不用多计较了,笑着点头接受。 马上骑士的声音忽然放轻,就象一条蛇在昏暗的草丛里吐出它分岔的舌头:“真想看到它们在痛苦里挣扎的模样,那会是怎样的美丽动人呢?”在女孩子还没能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之前,他已经在马上坐直身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纯净而自然的小姐。” “我叫歂瑞。”女孩子毫无顾忌地回答。 马上骑士笑声朗朗:“我是塞列欧斯,地狱公爵之一。” 他满意地看着女孩子露出了惊讶之色,从自己的领巾上取下宝石别针递给她:“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谁,而他却不爱你的话,就用这个别针刺破你的手指,我会来到你的身边,为你实现你的愿望。(..info无弹窗广告)” 歂瑞的小手拼命地摇:“不用,谢谢!” 塞列欧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难得出来旅游却迷了路,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子看得出自己——人类之所以看不见其他的异类是由于大多数异类都惯于使用与隐身术同类的方式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只能打道回府去问路了,所以才会这样不计报酬地给她好处。可她居然不要?太瞧不起他了吧! 他抓住她的手,将别针放在她手里:“不用客气,拿着吧!” 歂瑞惴惴不安地将别针递还给他:“我不会用灵魂去换别人来爱我的。” 塞列欧斯差点栽下马来。形象啊形象!在这世上,自己人的形象就这么差吗?他抹了把汗道:“要你的灵魂做交易的话,我会直说的。我都把信物给你了,你只管有需要时用就可以了,不会再附加什么条件的。” 歂瑞见没办法退还,也只能收下。 塞列欧斯欠身为礼,然后径直带马冲向院墙。 这一次小丫头不再拦他了,他是地狱公爵,当然不象普通人一样非得找条正儿八经的马路啦!已经有了明确认知的歂瑞,望着那匹妖异的地狱马带着它背上的骑士直接穿过了院墙,也没有更加吃惊。 “……小瑞!小瑞!你到底怎么了?” 随着地狱公爵的离开,包裹着杨国朝的屏障也随之解除,他的声音和焦急恐惧的神情一并落入歂瑞的耳际与眼底。 歂瑞望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宝石别针,有点呆怔。塞列欧斯为什么要送她一个信物,以满足她的爱情愿望呢?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杨国朝从她手上抓过那只别针。 别针是个银朱色的五角星,看不出是用何种宝石镶嵌而成,沉甸甸的颇有份量。 杨国朝没见到小瑞之前曾拿着这种东西,这个别针正是她一系列怪异行为之后凭空出现的,可街道上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连行人都很少,这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理会杨国朝的惊疑不定,歂瑞将它抢回来放进书包里。那可是恶魔的东西,一不小心划破了手,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杨国朝第一次见她这么粗暴,再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幕对着空气说话和不一而足的表情、动作,他感到自己的勇气已经象脊背上的冷汗一样流失殆尽了。这个女孩儿,正是因为这种一个人的“表演”才得不到朋友的吧? 歂瑞看到了学长眼底的惊惧,就算他再勉强自己镇定,眼睛仍是无情地出卖了他。 她尽量将表情放轻松,向他作出解释:“刚刚我看到一个人骑着马从那边过来。他的马是浅浅的黄绿色,透明得可以看到骨头,使我非常惊奇,经过他允许我还摸了摸。原来那人是个叫塞列欧斯的地狱公爵,正打算去斐济旅游,我告诉了他大致的方向,他就走了。那个别针是他给的,我怕你把手划破了出什么事,所以才收起来。”她坦率而诚实,没有丝毫隐瞒,给予他自由选择相信与否的权利。 杨国朝本能地想伸手去摸摸女孩儿的头,看她是否发烧了说胡话,可在夜晚的这条偏僻寂静的街道上,刚刚的情景令他太过震惊,反倒使她的解释听起来非常合情合理。 可是,什么看得到骨头的马、什么地狱公爵……要他相信她的解释比要他相信刚刚看到她的自言自语和手舞足蹈更不可思议。他们是在现实社会,不是生活在电视、小说、漫画书里,不会也不可能有什么编剧、作家或漫画家们幻想出来的东西和人物! “你一定是太累了,”杨国朝同情地望着她,道,“都产生幻觉了。” 他似乎出于一种自我保护而刻意忽视掉那只精美的别针。如果相信那只别针,就得相信她所说的话吧?歂瑞笑了,那是一种了然的笑容,与兴非一最常使用的嗤笑有着某种神秘的相似度。 眼之所见才是真实的,这种现实的不能再现实的观念几乎无懈可击,无从改变。将它列为信条的人们,甚至对于可以拿出的个别证据也坚决视而不见,死活不承认在他们认知之外的事物。而往往这些人,还将唯物主义挂在嘴上。 杨国朝一直送她回到家,路上她再也没发生向着空气说话的情况,渐渐的,他觉得那不止是她的幻觉,也同样是他的幻觉。 面对为女孩儿开门的好友,他张了张口,还是认为不应该将一场幻觉煞有介事地告诉他,如果说了,他想少年更有可能会认为是他疯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二章 逆五芒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望着杨国朝走远,关上门随口问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歂瑞掏出那枚宝石别针,递给他:“这个。” “恶魔标志?”达阙将它抛起,别针在空中划出暗红色的线条,落回他的手上,“居然把恶魔的信物都弄到了手,我家小瑞太厉害了!”怪不得杨国朝的表情那么奇怪。这种东西的来路他可想而知,不过在这样一个圣光普照的平安夜,居然有恶魔在大马路上遛达,难道是为了证明一下“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吗? “恶魔标志?不就是个五角星吗?”歂瑞探头看了一眼,“到处都是。” 达阙将宝石别针竖起来给她看:“这东西到处都是?” “是呀。”小丫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达阙眼前发黑,微微旋转那枚别针,使它一角向上:“到处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个五角星?小丫头看不出区别。 达阙将它贴近她的眼睛:“拜托,你分不清上下,也请仔细看一下上面的字,这叫逆五芒星,是代表恶魔的通用符号。” 在灯光的照射下,中间五边形的其中一边宝石上,果然有一排象是文字的符号,按它们给人的感觉来看,这个五角星的确是个倒的。 “哦,”已经受教的小丫头一边将书包放在餐桌上,准备开始做作业,一边说,“那人说用这个划破手就能召唤他出来,实现我的愿望,并不需要我用灵魂来交换,你听说过这种方法吗?”她想少年这种在世上晃悠了六百年的老鬼应该知道。 “你帮了他什么大忙吧?”达阙从厨房端出一杯牛奶放在她手边,说。 “就是他问了个路,说是要去斐济旅游。”小丫头总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忙。 去斐济却到了这里,能够南辕北辙成这样的恶魔,除了塞列欧斯还会有谁?达阙眼眸中的笑意象春潮一样满溢出来,语气倒是非常平淡:“他是为了感谢你才这么做的,你有需要就按他说的做,没问题的。虽然恶魔在人类心目中是邪恶的终极代表,可他们一向邪恶得正大光明,从不虚伪,跟某些人类比起来,可以说是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差别。” 歂瑞歪着头认真地看他,眼眸如水晶一样晶莹透亮。 达阙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 “你象这样对事物作出评价还真是少见。”小丫头眨眨眼。 “是吗?”达阙反问的声音里有轻微的沉郁,“好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在做这种事呢!” “你那不过是开玩笑,不算啦!”歂瑞拍了一下课本。 少年的手握住旁边的椅背,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道:“‘偏轮不行’,我是不应该这样的……”说着就渐趋无声。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明明可以更坦率呀!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不是应该完全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吗?况且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所以你也不用害怕我因为听到什么而不理解。”小丫头仰头望着他的脸,笑道,“现代社会讲究言论自由,放心,不会被砍头的!” 达阙伸手揉乱她的短发,很不客气地提醒:“你再发表一点高见,明天就交不上作业了。” 歂瑞推掉他的手,皱起眉头瞪了颇不礼貌的少年一眼,坐下来翻开练习册。 “这种东西记得收好,不要乱丢。”达阙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塞列欧斯的信物,起身回书房。现在,他已基本占领了那里,不再回楼上的房间了。 歂瑞不忘在他背后做个鬼脸,这才认真完成作业。 达阙回到房里,看着在电脑旁的窗台上摇曳的红花石蒜,又想起小义反“老好人”的言论,一丝苦笑悄然爬上唇角。如果小义当真与他成交,就会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吧!无论那时或是现在,随心所欲是可以,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自律一点呢? 少年在电脑前漫长的沉默,引起了某人的非议。 “年纪轻轻,风华绝代,可是为什么你却让我觉着你活得那么累啊?成天想东想西的,痛快点不好吗?”红花石蒜花枝乱颤。 “累”?我何时离这种词这么近了?达阙随手拿起一枝笔去戳它,它叫得更是响亮:“说到痛处了么?你除了会欺负人家,还会干吗啊?!” “达阙,有客人在书房里吗?”歂瑞在外面大声问。 “你信不信我给你开个洞?”达阙恶形恶状地用笔威胁那株妖艳的红花,在它不再发出声音时提高嗓门回答小丫头,“我在跟源建德语聊,打扰到你了吗?我马上关掉。” “骗起人来你怎么就这么干脆利落呢?不用思考,脸也不带红一下的,是不是受过什么特别的训练啊?”红花石蒜压低声音讽刺。 笔擦过一根长长的花蕊,落在纱窗上弹了回来,掉到地上。 “看起来斯文秀气的一孩子,怎么这么暴力呢?要是把人家破了相可怎么办呀?”那枝花继续念叨。 “看起来漂亮安静的一枝花,怎么这么唠叨呢?难道它不是花,是只麻雀吗?”达阙拾起笔,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戴上耳机。 “喂!喂!”红花石蒜的花蕊乱舞如昆虫的触角,却不敢高声,“先把我这里封印解开呀!” 不过,达阙的耳际现在已经充满了游戏背景音乐和声效。 杨国朝回到宿舍,同寝室的同学们都还没有回来,躺在床上,他回想着路上发生的事。 透明的马?地狱公爵?五星形的别针?为什么?为什么回想起来就会有一股无法克制的寒意从脚底漫延到全身,渴望寻求依靠?自己不是想坚信女孩儿纤弱的身体里因为积聚了太多的压力而产生了幻觉吗?难道他的内心深处是相信她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吗?但他如何来推翻所有的常理和根深蒂固的知识,去相信那违背科学的存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三章 百般推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看着明亮而冷清的寝室,又望向被城市灯光所装饰的黑夜,这时是不是正有什么站在寝室里看着自己,抑或在面前的黑暗里经过?他笑了起来,拼命地笑,象是要将身体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一样地大笑。还是无法去相信吧?就算他爱上了女孩儿,他也仍然无法去相信吧? 在西方圣诞节的这一天,太阳也似乎是打西边出来的。一大早,歂瑞就倍感荣幸地听到兴非一对她说话:“放学来我车上。” 他的语气完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过歂瑞已经很惊喜了,在无数次探头确定太阳的方向之后,她很捧场地答应:“好。” 当歂瑞跟着兴非一上了那辆黑色幻影,子雅将他抱着的一个又长又大的包裹双手呈递给她。 小丫头一头雾水地接过来,低估了份量的她差点将那东西扔在地上:“这是什么?” 她是向兴非一问的,但早上给她面子不代表现在仍给她面子,后者一声不吭地斜睨着那个包裹,没有回答的打算。 “这是我主送给您的圣诞礼物,”还是子雅善解人意,“您可以打开来,看看喜欢不喜欢。.info[]” 歂瑞摸着用来包裹的白底明黄花纹的锦缎,试探地问:“这是古琴吧?” “您果然冰雪聪明。”子雅赞叹。 “我不会弹,”小丫头看看他,又望望兴非一,“送给我太浪费了。” “没想过你会。”冷傲的少年对她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这句话跟他的人一样冷。 ——知道我不会还送我这种东西?故意气我?歂瑞用眼睛瞪回去,心里说的话却留了下来。 “东西还算雅致,您可以放在家里当摆设。”子雅打着圆场。 歂瑞对他笑笑:“我家还没到可以附庸风雅的级别,放着也是占地方。” 子雅重新打量了小丫头一遍,他见过她“义正辞严”,但大部分的印象仍是可爱而体贴的,没想到她也能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做“笑里藏刀”。 望回主上,少年已经收回了斜睨的目光,习惯性地靠在座椅椅背上望向车窗之外。他知道他的主上懒得理会他们俩了,可交待的事情还是得分毫不差地办好,这是他的职责。 “可以挂在墙上。”子雅微笑着道。“而且有朝一日,歂小姐您一定不会认为此琴占地方。” “为什么?”歂瑞光只看着它的尺寸,就知道家里没什么空地方能够摆放。 子雅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挡在自己的唇上:“不可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歂瑞不是没有好奇心,可她不想对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表现出来:“这琴很贵吧?”包装的丝绸精美华丽,内里的东西价值也定然不菲,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道理收兴非一这么贵重的礼物——虽然他很有钱,这礼物对他来说可能是九牛一毛。 子雅当然知道她这个问题的意思,于是理所当然地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可没办法当着主上的面,贬低他为她千挑万选出来的稀世珍宝。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兴非一的第三句话出炉了:“我有了更好的,这东西没用了。” 子雅脸都白了,主上的理由真是精绝。 昨儿晚上主上一上车就一改往日的命令,不再跟着小丫头和她学长,而是直奔回酒店,要他列了个名单出来,然后亲自甄别挑选,又进行了实际测试,这才重新配上了琴穗和琴囊。仅这个琴囊,就是制作工艺已经失传的被誉为“锦中之王”的汉代经锦缝制而成。 “我不信。”歂瑞知道兴非一是傲慢的,但不相信他会将什么不要的东西象扔垃圾一样打发她。 子雅只好再次勉为其难地出来打圆场:“我主的意思是:这张琴虽然被更好的所取代,可他仍希望有个人能爱护和珍惜它,您是不二人选,不会弹也必不会委屈了它。” 歂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想了想,忽然把琴递给兴非一:“你弹一曲我听听。” 子雅的血又一下涌回了心脏,忐忑地望着自己的主上,能对他提要求的,貌似除了小丫头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他对于结果都不敢进行猜测。 车里沉寂了足足两分钟,歂瑞托着琴的手都开始隐隐打颤,兴非一终于接了过去。他熟练地褪下琴囊,将琴横置于膝上,指尖横扫,琴音震荡于车内,如狂草泼墨,如风卷龙行…… “好啦!可以了啦!”歂瑞伸手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继续弹下去。虽然不太懂,可那曲子令她感觉在这窄小车内,就仿佛困兽一般,委屈了兴非一,也委屈了那琴。况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调弦不试音挥手而弹,确实熟悉如故,她相信了他们的说辞——这琴不是为她而买,也相信兴非一并非将它弃如敝屣。 打开家门,接过子雅递过来的琴,歂瑞抱着它极为小心地闪进屋内,一边喊道:“达阙,帮我拿东西!” 达阙系着他那漂亮的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过去接过那张琴:“今天又遇到什么啦?件儿是越来越大了。” “天使。知道吗?见过吗?”小丫头边说边把头扬得越来越高,关上了门,她回身嘱咐,“你可小心轻放,别摔了!不然你弟非杀了我不可。” 达阙眼里闪过一丝讶色,在厅里转了两圈,道:“找锤子和钉子来。” 歂瑞不同意:“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达阙叹了口气,用下巴指向茶几:“那就把那里清干净。” “太不安全了,人来人往的。”这张琴显然已经变成了歂瑞的负担,她嘟囔着,可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地方摆放,最后仍只好过去清了茶几上的杯子、零食一应玩意儿,拾掇出一块“净土”。 达阙将琴放在茶几上,有些斑驳的木头茶几衬着散发柔和光泽的锦缎琴囊,倒是别有一番古朴幽雅的气质。 “长度正好。”少年站在一旁打量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四章 非常品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来,”歂瑞做个手势,“我们把茶几抬到那边角落里去。” 达阙遵命照办。 小丫头又去找了块毛巾被搭上,那张琴就算严严实实地被保存起来了。 靠在前面变得空旷的沙发的扶手上,达阙指尖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现在看起来那里就象藏着具尸体。” 歂瑞抓过电视旁的一只玩具熊砸了过去。 达阙接住,捏捏小熊鼓鼓软软的身子,对它说:“唉——你家姐姐听不得真话,是简单粗暴型的。” 歂瑞拿着那一对儿玩具熊中剩下的那一个,跑过来:“都是因为你家哥哥心理太阴暗,什么好话都想不到,所以我们要一起修理他!”她将那只小熊的头按到他身上,嘴里还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你那是猪拱食吧?”达阙连小丫头带小熊们一块儿抱了抱,大笑不止。 “没品味!”歂瑞拿回两只小熊去放好,批评道。 “把一张好好的琴不弹,却捂得严严实实,还真是相当有‘品味’的人才做得出来的相当有‘品味’的事呢!”少年一边进入厨房,一边眉飞色舞地“赞扬”着。 小丫头望向他的背影:“你怎么知道是琴?” 达阙笑道:“你当我是笨蛋?” “完全正确。[..info超多好看小说]”歂瑞立刻顺势而上,忽然想到古人动不动说什么“琴棋书画”,“琴”既为第一,达阙一定也会弹吧?便恢复了正经的语气,“你喜欢弹琴吗?有空就弹弹吧!免得放久了放坏了。” 达阙摆摆手:“‘何烦故挥弄,风弦自有声’。” 歂瑞皱起眉头,那句诗是说他不想弹吗?算了,随他便吧。 下午,当达阙一解开封印,小义就飞奔到客厅里去。 “你对琴的爱好似乎比游戏更强烈。”达阙倚在书房门口笑他。 “汉代经锦?!”揭开毛巾被,小义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还有这样崭新的这种东西?”他的手指轻轻抚触,感受着经纬的错综和蚕丝的柔滑,那是人类织锦技术的一个顶峰。 “只要是他想要的……”少年浅淡地说,没有羡慕,却有一丝惆怅飘散如烟迹。 小义没注意到他说的话,专心将琴从华贵的琴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搁在茶几上。 琴的形制极为简洁,少有雕琢痕迹,漆以温润清雅的柳绿色,除了绒剅上系有樱草色轸穗外别无装饰,仿如美玉,秀雅天成。 达阙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见红衣男子仍呆站在那里,轻叹一声,准备回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义突然开口问道。 少年注视着他艳丽的长衣,反问:“重要吗?” “此琴名为电母,乃帝俊亲手所制之爱物。”小义一字一句地说,“只现于传说之中,你弟又是从何得来?” 达阙唇角轻挑,眼中含笑:“也许只是赝品。” 小义转过身来让到一边,将那张琴向他完全展露出来:“此琴无形无制,完全不符合后世所定之琴身基本标准;漆面完好如新,无一丝断纹,亦无常设之贝、玉徽;无内款,外款为‘电母’。” “既无形制,亦无断纹、琴徽,款识也不清不楚,你何必对它这般执着?”达阙悠然而问。 小义紧盯住少年的眼眸,仿佛想要从那里一直看入他心里去:“此琴非仿,是为真品。”他这次不等他再反问,接着道,“我要说的是,它之所以如此之新,是因为它昨天还在帝俊手上。” 这真是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帝俊——上古神话中的天帝、古代殷民族的祖先,和“昨天”这个词最宽泛的解释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无论是谁,听到这句话不捧腹大笑才怪,可小义紧盯着的少年并没笑,他的眼眸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探究,就象铺陈开的晴朗月夜,皎皎然无纤云弄巧。 就这样对视半晌,“你无话可说?”红衣男子缓缓而问。 “我无话可说。”少年慢慢而答。 小义乍然笑了,笑得妖娆妩媚:“人家拗不过你。罢罢罢,宝琴当前,莫辜负雅韵清音。” 他将琴并茶几一起弄回沙发之前,坐下来拨动弦索。 达阙见了,端着水坐在餐桌旁。 室内开始充盈散碎琴音,虽断续无章,仍无损其声之温静清润、苍古灵透。 “果然好琴!”小义大声赞颂,又转而低语叹息,“可惜不好弹。” 达阙知道他是抱怨那琴无徽,也不插言接话,听之任之。 小义抱怨归抱怨,却既不去寻找尺子测量有效弦长,更不去计算徽位进行标注,而是闭上眼睛,直接用手指轻轻抚触琴弦。 这种方法也只有可以看到人事物的过去的他能用,如果小瑞当真会弹琴,一定会大叫“兴非一,你故意欺负人吧?”,达阙以手支颐浮想联翩。 在小义的确徽调弦一气呵成之下,断续的音符如一颗一粒散于尘埃的珍珠,渐渐接续成一条光艳夺目的珠链,飞扬灵动出仿佛蕴育了几千年的光彩。 “……‘白日正中时,天下共明光。北园有细草,当昼正含霜。乖荣顿如此,何用独芬芳。抽琴为尔歌,弦断不成章’——” 小义慨然抚琴而歌,弦语低吟,歌声如诉,莫名神伤。 一曲弹完,两人久久无话。 “这个不好,人家再弹个高兴的!”小义在徘徊室内、驱之不散的幽咽琴音里突兀地说了一句,准备重新开始。 “琴声乃心声,何必作伪?”达阙在他身后轻轻地说道。 红衣男子的身体微微一僵,复转身笑道:“你何不也来一试?” “香山居士不是曾有一言:‘欲得身心俱静好,自弹不及听人弹’吗?”达阙轻吟浅笑,不去应他之邀。 “你呀!除了不切实际地想做老好人之外,其他倒真是滴水不漏呢!”小义无奈摇头。 “我去工作。在小瑞回来之前,你可要收拾好。”少年不予辩驳,叮嘱一声,起身回房去完成上午刚接下的一单任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五章 慕音而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琴音又起,将奏者和听者带入曾经某个崇尚中正和平、清微淡远的时代,这时外面有人“砰砰”的敲门。.info[] “谁这么不解风情啊?”小义悻悻地说了一句,很不高兴地停下来去开门。 听到外面的动静,书房里的达阙提示兼警告性地咳嗽了一声,红衣男子嘟哝道:“明白。” 门口是一老者,鹤发童颜,看来气度不凡。 小义只一打量就知道这位老者姓抄,元代色目人苦里鲁族后裔,原名弥,后因爱上古琴,改名为栖弦,既取“七弦”之谐音,又有“寄身弦上”之意,公开职业是音乐学院古琴专业教授,还有一无人所知的身份为暗系高级魔法师。 在小义打量抄栖弦的时候,他也同样在打量他,只是他不具备小义所具有的能力,无法从这个套着红色毛衣、穿着黑色皮裤、吊儿郎当的长发帅哥身上看出什么本质性的东西来。 “老头,你找谁?”小义倚着门框,用一只手扶着门,做出不耐烦的嚣张表情。 在他眼里,源于西方的魔法师跟他这种生长于东方的美丽花朵属于八竿子也打不着的那一类,可是古琴专业教授就很有点问题了,不用想就是冲茶几上那张绝世名琴来的。 “请问刚刚是你在弹琴吗?”抄栖弦决心忽略面前这人的无礼态度,因为毕竟是自己冒昧登门造访的,他非常有礼貌地问。 “对牛才弹琴,这儿没牛!”小义没好气地道,就要关门,却被抄栖弦将门撑住,“你什么意思啊?老头。”他越发不耐烦起来。 抄栖弦搞音乐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双耳朵早已是千锤百炼,岂是他说没有就没有的?自己本来开车从前面大路上经过,在车水马龙中听到了那宛若天籁的声音,害他失神间硬闯了个红灯,这才绕过来,可一到这边安静的地方,那声音反倒消失了。学校催他回去开会的电话响个不停,他都因贪恋着那音色而坚不肯行,刚刚才在新起的琴音之中找到了这里,怎么肯信这小年轻儿的随口敷衍? “我是搞音乐的,并无恶意,只因爱琴,希望你能容我一观。”他从怀里掏出名片呈递过去,继续诚心恳求。 小义没想到这老者如此固执,可屋内那琴确实不能昭示于众,他拈着名片左看右看,心里盘算着如何打发他。 “小义,什么人?”达阙此时在房里发话了。 “一老头。非说我们家有人弹什么破琴,赶都赶不走!”小义回道,反正是他那神通广大的弟弟招来的,这个难题自然也应由他解决。 “您是不是听到哪家在放cd呢?我们家可买不起钢琴,听说最普通的也要上万。”达阙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门口,按下小义扶着门的手,站在抄栖弦的面前。 抄栖弦看着刚出来的这位少年,说话平和从容,有礼有节,秀雅温润的气质就恍如一张经世古琴,使人心怡。 “不是钢琴,是古琴。”他解释道。 少年修眉慢挑,有几分错愕:“古琴?您说的可是伯牙弹奏‘高山流水’的那种琴?” 抄栖弦此时也不由地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了,因为少年的表情真实可信,没有丝毫牵强矫饰。 “不过比之古琴,我更喜欢古筝的声音,所谓‘秦筝何慷慨’。”达阙见他内心动摇,乘胜追击,用温柔的语气坦诚自己的观点。 抄栖弦眉头深锁,他相信自己的耳力,可也相信面前这如古琴般的清和少年,现在的年轻人,已少有这样古雅的谦谦君子之风了。 沉思片刻,他终于道:“大概是我听错了,十分抱歉,打扰了。” “所以我早就说了,老……” 达阙挡住小义的出言不逊,点头为礼:“您不必如此,我们于您心愿无补,还望见谅。”一直目送老者离开,这才轻轻关上大门。 小义随手一挥,他的毛衣又蜕变回那华丽的长衣,嘴上也不闲着:“你要去当演员,那叫一个莫测啊――!” 骗人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为了减少麻烦也只得如此。达阙不理会他,返回书房去翻译资料。 “我明白了一件事。”小义知道他听得到他的话,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并不在乎他理不理他,“‘汝不闻秦筝声最苦?’……嗯?是谁曾说过‘琴声如心声’呢?”他一副故作思索状的样子。 达阙敲击着键盘,一行行的词句在文档上翻飞。 “果然想当老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小义靠在电脑桌边,望着少年的侧脸,“不过既然我知道你心中有苦处,你何不说说?人家虽不才,毕竟见多识广,出个谋划个策啥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少年没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用笑来掩盖苦涩吗?没用的,骗不了我!”小义再接再厉。 “饶了我吧,你不要发挥你超卓的想象力好不好?既然知道我是要蒙骗过那位老者(“他叫抄栖弦。”小义将他的名片丢在电脑桌上)――好,抄栖弦。我当然怎么能让他相信就怎么说呀,你为什么明知道我是说谎却还相信我说的是真话呢?”达阙勉强控制着自己的笑意,摇着头道,“你就别在我耳边念叨了,我只是糊弄他一阵,他很快就会以另一种身份再来的,你如果宝贝那琴,就好好地守着它。” 红衣男子倒到床上去:“一个暗系魔法师有什么了不起的?再高级也是垃圾。”他又忽然坐了起来,靠近达阙,“你说你弟为什么送这琴来?故意让我们招惹魔法师吗?” “你想太多了。”少年一边工作一边道,“那是送给小瑞的,可不是送给你的。小瑞把它捂得严严实实,是你把它弄出来招惹是非的。” “对呀,第一天看到我他就想杀了我,也许这琴就是他故意弄来给我添麻烦的,非常有可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六章 三请四催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听着小义的自言自语,勉为其难地笑道:“我客观地评价一下你的看法,就是你太自作多情了!他要杀你,就是我也拦不住,这世上……”他停了一下,将面前的资料翻了一页,“好象只有小瑞一个人拦得住。(..info)那天你就应该知道了,拦住他的虽是我,但他真的卖面子的不过是小瑞而已。要想杀你,他完全可以趁小瑞上学这个时间,把你一点一点地撕了。” “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狠吧?”小义又倒回床上,“也许就是因为他在乎妹妹,所以才对我下个圈套,好借刀杀人哪!”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他当时没杀你,你只要不惹他,他不会有兴趣为你设什么圈套的。”达阙觉得这株红花石蒜几乎可以说有被害妄想症了,兴非一再闲得没事做,也不会有精神为这个他瞧都瞧不上的花动脑筋。 “你说的?我相信你。”小义伸展开四肢,“嘻嘻”地笑着,还不忘加上一句,“你信誉在我这里可不太好,因为经常在我面前骗人。” 事实并没有象达阙说的那样,一直到歂瑞寒假补课结束,抄栖弦都没有再出现过。(..info)可是在少年的禁令下,小义也没能再次抚琴。就这样,春节到了。 歂瑞力邀兴非一过来一起吃团年饭,可是几乎打爆了他的手机和所住酒店的电话,都没能得到个准信儿。究其原因,当然是对方只听不说造成的。 “别打了,他要是愿意来,自然会来的。”达阙忙于这顿中国人最看重的大餐,一边看着炉子上炖的汤,一边手脚不停地做着其他菜式的准备工作。 歂瑞很犹豫,兴非一令她始终捉摸不透,所以她不能肯定他一定会来,亲自抓到他才比较保险;看达阙的阵势,年夜饭工程挺大,没道理平常不帮忙,今天仍让他一个人忙碌。 见小丫头独自苦恼的样子,达阙暗暗叹气,正准备对她说“你去酒店请他吧”,她却跳过来说道:“你去酒店拉他过来,我来做年夜饭的准备工作!” 歂瑞很得意于自己的主意,这下真正做到了两全其美。她扯下他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推他进房:“去穿外套,快去快回!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 达阙拿上自己的外套和围巾,戴上他那副超大的墨镜:“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啦!不过问题不大,你哥我什么样的材料都能做出绝世美味。(..info好看的小说)” “自吹自擂!”歂瑞将他推出去,用力关上门:“你先记着:没抓到人就不用回来了!” 达阙想偷懒,外带省钱,四下里看了看,很不幸,附近就有三五个小孩子在放鞭炮玩,他只好打消瞬移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出了巷子,在路口上拦了辆的士,前往兴非一所住的酒店。 除夕这天是个合家团聚的大日子,年饭也并不是都是晚上才吃,所以几乎所有的人不是已经到家,就是在回家的路上,甚少有人在外面遛达,除了偶尔哪里响起的鞭炮声,整个城市都给人一种寂静无人的感觉。 他还没到酒店,就看到那辆醒目的黑色幻影缓缓驶了出来,连忙让司机在路边停下,付了车钱,跑到对面去截它。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兴非一用他惯常的姿势坐在里面,望着他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瑞叫我来接你。”达阙道。 兴非一掉开视线,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不会自愿来接我的。” 达阙轻蹙眉尖,沉默着上了车,车门关上,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刚拐进歂瑞家门口那条巷子,就看到小丫头一边在手上整理着东西,一边绕着别人家在放的鞭炮走出来,看到他们就把手拼命地挥。 兴非一今天没带子雅出来,看到前面车子很难进的样子,他按下与司机的对讲:“就在这里停。” 还没等两人下车,歂瑞已经跑到驾驶位那里敲窗子。 “小瑞。” 达阙叫了她一声,她向他摆摆手,等待司机将车窗放下,然后对他道:“师傅,您回家去安心过年,过几天再来接他吧!” 司机下了车,望向和达阙站在一旁的兴非一,兴非一的脸色有些阴暗,却还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小丫头对他行程的擅自篡改。 歂瑞完全没注意到兴非一的神色,等车子开走,她兴致勃勃地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他:“来,我们去贴春联。” 三人回到那幢老旧房子门口,歂瑞让兴非一打开那副买来的对联,开始在背后刷浆糊。 达阙和兴非一各拿一联,在小丫头的指挥下贴在门框上,又搬出凳子,将横批贴于门楣正中。 “搞定。”歂瑞最后将个大大的“福”字贴在门正中偏上的位置,收好浆糊,拍了拍手,向兴非一征求意见,“怎么样?我挑的还不错吧?” 兴非一望着被红纸染上喜气、装饰一新的大门,右联:“迈步迎春,春风扑面”;左联:“抬头见喜,喜气盈门”;横批:“纳福迎祥”。 “不错。”他作出了赞赏的评价,却没有一丝赞赏的语气。 歂瑞对他没有什么要求,能够回答她已经很知足了,所以很迅速地开始下步行动:“都进来吧,谁不动手,晚上就没饭吃!” 进了门,兴非一终于知道这个家是如何的乱了,不谈“动手”,几乎连“动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处都是吃的,什么肉丸子、鱼丸子、糯米丸子,什么卤牛肉、卤干子、卤藕,什么炸猪排、炸茄夹、炸翻馓等等,真是一应俱全。 达阙脱掉外套,摘掉围巾和手套,重新系上围裙:“你们要吃什么吗?我先做午饭。” 歂瑞一边将自己的连帽外套搁在沙发上,一边看看正在“视察”满屋食物的兴非一,道:“吃面吧,晚上再大吃,免得到时吃不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七章 分工协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info)”达阙应着,叫兴非一,“把你旁边的肉丸子递给我。” 兴非一将那只盘子转手给站在他俩之间的小丫头,小丫头看着他拿盘子还戴着手套的手,说:“你快将衣服、手套的脱了吧,会在家里沾上油的,我给你去找个不要的外套。”她将盘子转交给达阙就上楼去了。 兴非一脱下他名贵的大衣和小羊皮手套,靠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歂瑞才拿着件一看就过时了的茄克下来:“先穿着吧!” 兴非一接过穿上,对她微红的眼眶没有询问。 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渐渐渲染出节日的喜庆气氛。 “这是选在中午吃年饭的人家放的。”小丫头见兴非一的视线移向窗外,便自觉自愿地解释道,“我们晚上吃的时候也要放。”说完之后,她才恍然根本不必要为生于更注重春节的古代的他做出什么解释的。 冷傲少年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窗外鳞次栉比的房屋,看到鞭炮燃起的人家。 歂瑞钻进厨房,摩拳擦掌:“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达阙麻利地将青菜丝放入基本上煮好的面里,开始调味:“不用,你们就先等着吃好了。” “好丰盛啊!”歂瑞吸着锅里溢出的香气,看着里面与面条混在一起的肉丸子、香菇丝、鹌鹑蛋和刚刚放入的青菜丝,在沸腾的水里起起浮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达阙关上火,将汤面分成三碗盛出,喊道:“兴非一,吃面!” 小丫头小心地将自己的端出去,还不忘补上一句:“先吃不管,后吃洗碗。” 达阙也端出了自己的,用筷子指指屋子里的食物,道:“你们要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夹好了,反正都是熟的——只要肠胃受得了。” “我要吃卤干子,”歂瑞踊跃响应号召,正跑过去准备夹,又看到了另一边的蛋饺,“我也要蛋饺。” “没人跟你抢。”达阙见她在各色食物面前流连,说道。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对她说这话时,小瑞是怎样塞了一嘴的食物还操心着帮他整理房间,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暖的表情。 端着面条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兴非一冷哼了一声,令歂瑞打了个哆嗦,夹着的茄夹差点掉在地上。(..info) “过年禁止使用鼻音!”她稳定住手指,大声抗议道。本来就是冬天,她可不喜欢透心凉的感觉,那种感觉还是留到夏天更合适。 达阙想笑,可看看兴非一莫名冰寒的眼,又忍住了。 吃过简单的午饭,略事休息,达阙继续他的“工程”,歂瑞则拉着兴非一为饺子忙碌。 “达阙!你看兴非一呀!和面很专业吧?”——那是兴非一利落的动作引起的惊叹。 “我来调馅!”——那是自告奋勇。 “谁说不能放辣椒粉?!”——那是创造发明。 “看我的,擀饺子皮儿我最厉害!”——那是自鸣得意。 “不许玩面团!”——那是兴非一无聊的行为引起的不满。 “一点都不象我!”——那是兴非一捏出的面人引起的批评。 “你的饺子放那边!”——那是指挥若定。 “还是我包的比较好吃,因为够胖。”——那是有理有据。 屋子里充满小丫头的笑声和叫声,带来融融的欢乐气氛。 “你们还没包完?”达阙回到厅里。 “因为兴非一他很不专心。”嘴上这么“告状”,指着篦帘上饺子的歂瑞一脸的引以为傲——估计那是兴非一包的,十二生肖、福禄寿喜、瓜果蔬菜、金银珠宝……无所不包。 “加油吧!包完了我的菜就可以上桌了。” 达阙开始帮忙他们包,不过他没什么新意,包出来的饺子跟小丫头的差不多。 “我还以为古代的饺子都象兴非一包的一样呢!”歂瑞多少有些瞧不起的意味,“还是他的手最巧,比饺子里包铜钱之类的来得更卫生、更有意义。”她不再吝啬赞美,并且怂恿着受她赞美的人,“你开个特色饺子店吧,一定会非常赚钱!” 兴非一似乎又准备用鼻子来表达意见,小丫头却早有准备,一说完就向他竖起食指、嘟起嘴唇进行阻止。她的行为果然挡住了前者的冷哼,但没能挡住他扭过脸去。 “软硬不吃。”歂瑞嘟囔了一句。 “好啦!清理桌子,准备上菜了。”达阙将最后一个饺子放下,拿起两个篦帘搁到沙发上去。 歂瑞一边端起一个篦帘,一边惊讶地打量空了的盆碗:“这么恰到好处?一团面、一口馅都没有剩下?” 两个少年都当没听到一般,一起将一应用具都收到厨房里,达阙拿过抹布抹干净桌子,兴非一将冷菜先端了上来。 “不理我算了。”歂瑞在客厅里乱翻,“昨天买的鞭炮你收到哪里了?” “在书房的柜子上。”达阙将蒸锅打开,头两道热菜出炉。 “兴非一,你来拆包装,我上楼去找根晾衣杆来——好绑在上面放。”小丫头一点都不含糊,已经忘却了她同桌的冰寒,仿佛他就是用来被她指挥的一样。 “你们应该到二楼去放。”达阙提议道。 已经跳上楼梯的歂瑞望着仍然一声不吭却听话地拆着鞭炮包装的兴非一,想了想,赞同:“正好可以挑在窗户外面。” 她又下来拉起兴非一一起上楼。 他们打开二楼原来达阙卧室的窗户,拿进一根晾衣杆。 兴非一将鞭炮找好方向,铺展开来,用歂瑞找来的一根绳子仔细地将它系在杆子的一头。 “好喽!” 歂瑞举起晾衣杆,兴非一帮她提着长长的鞭炮松散地搭在上面,然后从她手上拿过那根杆子,架在窗外装着的晾衣架上,将手边一头卡在窗台下面。虽然鞭炮很有点份量,但杆子已经绝对不会头重脚轻地栽到楼下去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八章 新春祈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向兴非一竖起大拇指,道:“我去看达阙菜都做好了没有,放鞭炮要大家一起!” 桌上已经花团锦簇一般,摆了满满当当的近十个菜。 “你的速度奇快呢!”小丫头站在楼梯上不能置信。 达阙一边将盛出来的汤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一边向她微笑着说:“炒菜本来也不用很长时间,不然也不会去帮你们包饺子了。” “那你洗了手快点上来,我们准备放鞭炮了。”小丫头转身上去,又丢下来一句,“记得把打火机带上来!” “好。” 达阙洗了手,解下围裙,到书房梳妆台里去找打火机。 “几人欢乐几人愁,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红花石蒜又在窗台上无风自摇。 “你知道兴非一在这里吧?你不怕他灭了你,你就请继续。”达阙拿到了打火机,轻声细语地对它说。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娇艳的红花咬牙切齿道,声音却显著地放低到只有少年一人听得到。 “忍耐吧。”达阙摆了摆手,抛下它一个自怨自艾。 到了楼上,兴非一接过打火机,另一只手拎起搭在窗边的鞭炮尾。(..info好看的小说) “小心点!”小丫头站得远远的,提醒。 引信被点燃,鞭炮发出清脆震耳的响声,连续不断地在空中爆炸,青色的烟尘和硫磺的味道开始弥漫在眼底鼻端。 一鸡啼唱百鸡啼,附近的住家也开始了燃放,一时间声势浩大,除了鞭炮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歂瑞半捂着耳朵,扯着嗓子跟他们说话:“你们原来是不是也是这样吓跑‘年’的?” “不,第一次。”达阙笑着答她。 “多此一举。”兴非一嘴角带上讥诮。 “啊?什么?”歂瑞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嘴唇的轻微翕动而已。 达阙摇了摇头,作出“没什么”的表示;兴非一则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歂瑞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跑到窗台边挽住两人,拼命地提高声音,希望他们听到:“我希望从今以后的每一个每一个除夕,我们都一起渡过!” 达阙仰起头,厚厚的云层没有一丝疏漏地挡在深蓝夜空之前,凝重沉闷,没有移动的痕迹。 鞭炮的闪光映在兴非一的眼底,为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送去了几点零星的光亮。 小丫头眨着眼睛仰望两人,却始终得不到回答,她做了个鬼脸,——达阙也跟兴非一学坏了。 在最后几声“砰啪”的炸响里,鞭炮终于放完,三个人不由同时舒了口气,耳朵解放了。 “吃饭吃饭!”歂瑞兴高采烈地叫着,跑来跑去先将楼上的灯都打开,这才当先下楼。 “这么多?”面对那一桌子的菜式,兴非一也忍不住问达阙,眼见得他们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可浪费绝对不是面前这人的爱好。 “不多,慢慢吃。年夜饭按规矩是要从现在一直吃到转钟呢,不是吗?有剩下更好,叫做‘年年有余’!”小丫头先也将各处的灯打开,一边帮忙达阙解释着,一边从厨房里拿出一大瓶冰红茶来。 达阙将桌上的杯子都集中到她面前,看着她倒好,再分配给每个人。 歂瑞将饮料瓶子拿到桌底下放好,举起自己的杯子:“祝我大哥学业有成、事业进步、身体健康、越长越帅……”说着说着,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达阙宠溺地看着她,抓住她的手,稳定住那个乱摇乱晃的杯子。 小丫头挣开他的手,控制自己的笑容,严肃地向兴非一道:“祝我二哥学习进步,万事如意,笑口常开!”然后向大家做着手势,“一起一起!” 达阙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祝小瑞成绩更上一层楼、青春不会随水流、貌美如花万人求!” 歂瑞翻翻白眼,又吐吐舌头,因为虽然达阙的祝福语更带玩笑性质,可是毕竟仍是吉利话。 达阙看看兴非一,放低杯子在他视线以下,很迅速地道:“祝你心想事成、心满意足。” 兴非一除了在小丫头说出“二哥”两字时抬头瞟了一眼,一直低头望着自己那杯饮料,这时余光扫到达阙手上的杯子,停了停,还是默不作声。 “兴非一就不用说了,我们都很高兴你今天能来。来吧,大家一起干杯!”歂瑞善解人意地说。 兴非一终于端起了饮料,也终于开了口:“祝小瑞远灾去厄、吉星高照、幸福吉祥!祝达阙贯彻初衷、安贫乐道、永不后悔!”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歂瑞觉得他对达阙说的祝福辞很怪异,根本就不象是祝福,不过见达阙并没有怎么生气的样子,也就尽量让它被忽略,举杯道:“干杯!” 大家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大口,这才算正式入席。 达阙是第一个吃不下去的,半个小时后就笑着道:“我已经饱了,你们慢慢吃。” “嗯。”歂瑞正在啃着脆皮鸡的一根鸡翅,不顾自己设下的禁令,用鼻子应道。 “州官,”达阙拿着自己没喝完的饮料下了桌,“你楼上的窗户关好了没有?千万别被别人放的烟火冲到家里来。” “嗯嗯。”歂瑞点着头,继续用鼻子代替嘴巴。 达阙懒得再跟她说话,去厨房里弄了杯水去浇花。 “你就这么打发人家吗?”水很快被泥土所吸收,小义扭了扭花枝,抱怨,“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在这里独守空房?” 达阙狠狠地按住自己的胃,低喝:“你想让我把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给你吗?”亏他怎么想得出“独守空房”这种词! 回到客厅,他将盛满饺子的篦帘转移到书房里,坐下来看电视。 除夕晚上的电视非常单调,几乎全在转播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达阙干脆调到中央一台,应景般地看着。 不知道是兴非一在陪着歂瑞,还是歂瑞在陪着兴非一,两个人勉勉强强吃到了九点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九章 不是对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太撑了,实在吃不下啦!”小丫头叫唤着丢下筷子,象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兴非一几乎与她同时放下筷子,不过没象她那样没有形象,他甚至说了“很好吃”三个字,对达阙付出的努力给予了肯定。 本来打算讽刺小丫头一下的达阙,被他那三个字所惊讶,没有开口。 “看电视多没意思,我们三个来玩点什么吧?”动都动不了的歂瑞还有劲提建议。 “你想玩什么?”达阙关上电视,倚在沙发扶手上半转过身来问。 歂瑞两眼望着天花板,将一根指头戳在下巴上想了半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她对他们有很多问题要问,正好借机搞定。 “不怎么样。”达阙当先发言。 “同感。”兴非一一只手搭上椅背,居然也开口否决。 “为什么?”歂瑞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逡巡。 “没有问题需要问你,更不用问他。” 这次两个少年不仅观点一致,连这么长的句子都一致,小丫头瞠目结舌。 “你们怎么象统一战线?”歂瑞皱起眉头。这两个家伙真是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心呢! “因为你说的游戏对我们太没有诱惑力。”达阙道,“还不如‘成语接龙’。” “‘成语接龙’很难的!”歂瑞反对,并摆出理由,“我随便说一个你们就接不上:南辕北辙。”哪里有“辙”字开头的成语?她在心底得意地“哼哼”。 “辙乱旗靡。”达阙很快地道。 “靡所底止。”兴非一也很快接上。 歂瑞摸着脑袋:“你们说的倒是很象成语,都是四个字的,问题是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 “因为你孤陋寡闻。”达阙直言不讳。 “兴非一,你们说的当真是成语?”达阙是有可能开她玩笑的,可兴非一一定没兴趣这么做,小丫头可以肯定。 兴非一没有回答,幽冷的双眸扫向窗外。 ——好,我知道我问的问题是对你们的不信任,我明白了。小丫头在心里说。“你说的最后一个字是哪个纸(音)字?”她很诚恳地凑近兴非一请教。 “阻止。”兴非一看都不看她。 “‘足趾’?就是‘脚趾’的‘趾’?”小丫头咧着嘴皱着眉,完全被他们那两个生僻的成语弄昏了头,思维导向了一般人不会想到的地方。 “是‘叹为观止’的‘止’。”达阙借机暗讽。 “哦……”原来兴非一说的是“阻止”啊?终于醒悟的歂瑞搜肠括肚良久,投了降,“我找不到‘止’字开头的成语。”本来她想说“根本就没有‘止’字开头的成语”,可是经过前面的失败,她不敢低估两人的水平。 “止沸益薪——作‘柴禾’讲的那个‘薪’字。”达阙说了一个,还帮她解释了最后一个字,这才用手势请她接。 “薪……薪……薪火相传!” 歂瑞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没想到那两人都开始用一种瞧不起的表情摇头,她用眼神询问原由。 “那不是成语,只能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词汇,而且还很有问题。”达阙摆了摆手,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正确的应该是‘薪尽火传’。” 歂瑞想了想:“听你这么说倒也对,柴禾和火的确相传不了呢!” 兴非一站了起来。 小丫头怕他不耐烦,不再与达阙讨论那个词语,问道:“兴非一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的?” 兴非一没理她,径自走到单人沙发那里坐了下来。 “斗地主倒是可以,可是如果达阙总赢就没意思了……”歂瑞自言自语,“有四个人就好了,可以打个麻将,虽然我是不太会啦!” 两个少年不易察觉地一起望了书房一眼,又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我有了一个好主意!”小丫头忽然跳到电视旁的茶几边上,拉开了毛巾被,“兴非一,你一定很想它吧?正好,弹琴给我们听!达阙,兴非一的琴弹得可好呢!”大力向达阙推荐之后,才想起他们是兄弟,不好意思地冲他笑,“嘿嘿,你知道的吧?” 达阙点点头。 兴非一没有反应。 小丫头才不会管他,因为她正为自己想出的这个好主意高兴,忙着拖动茶几。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茶几和已经被歂瑞剥掉琴囊的电母,兴非一沉吟了片刻,在小丫头充满期盼的目光里,将手指触上琴弦。 琴声象是微微的轻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渐渐地溢出,将室内的空气缓缓地带动起来…… 歂瑞似乎能看到那风——那是春天的风,拥有淡淡的绿色,轻盈透明,抚弄着原野上嫩黄的草尖和娇弱的花瓣。它温柔地托起她的身体,将她带上澄澈明丽的蓝天,洁白的云缕好象丝带一样从她的头顶飘落到她的脚下。她抬起头,蓝天之外仿佛有什么正在接近她,带着熟悉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没能到达蓝天之外,也没能看到接近她的事物,风忽然在一声铿然的清响下停止——她仍然拿着琴囊半蹲在茶几边的地上,仰望着兴非一;兴非一幽暗的眼眸没有望着指下的琴,而是凝注在她头顶的上方。 歂瑞仰起头,发现达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淡淡地与兴非一对视。 “好听。”小丫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很高的音乐鉴赏力,她甚至不怎么喜欢听歌,而兴非一的琴音却能令她产生那样身临其境般的感觉,当然是要全部归功于他的演奏水准。可是,突然的中断令她意犹未尽,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突然停下?”她主观地忽略掉达阙站在她身后的原因,只问弹琴的少年。 兴非一将她忽略不计,仍然盯着达阙。 歂瑞看不出他的表情和想法,却看到了另一样东西:“你的手怎么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章 幸福祈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滴鲜红的血珠正从兴非一的指尖渗出,如果不是在她所在的位置,是根本看不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 她叫起来的同时,已看到了两段分别翻卷在琴两头的琴弦,联想起那铿然的清响,立刻得出了结论:“被琴弦割开的吗?我去拿创口贴!” 兴非一抓住了她的手腕,收回投注在达阙脸上的视线,将那根手指轻按,断掉的琴弦随即发出玉振之声,悠长而清越。 歂瑞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弦和兴非一缓缓翻过来的手:弦续无痕……指尖无血……?! 她忍不住挣开他,再次蹲了下来,抓住他的手,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是他擦血擦得快,莹白的指尖温润如玉,上面一点轻微的瑕疵都没有。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指轻轻触摸,光滑细腻,真的没有任何细小伤痕! “你又忘记了,”达阙扶起她,温暖的眼波投入她惊异的眼底,缓缓说出答案,“我们不是人。” ……是啦!他们不是人类。歂瑞为自己的惊诧表示惭愧,“嘿嘿”地傻笑。虽然自己是明确知道他们“非人”的身份,可是日常还真是难以将他们“非人”对待啊! 一阵轻柔悦耳的手机铃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达阙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接电话。 兴非一拿过她放在一边的琴囊,将电母装起来。 歂瑞帮他将茶几搬回角落,拿过翻馓:“吃这个,很好吃的。” 兴非一拿起一块来吃着,却并不做出评价。 “我上楼去一下。”小丫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钟,放下翻馓,跟他打个招呼,跑了上去。 楼上灯火虽然通明,可因为没人的关系,有一点淡淡的落寞。 歂瑞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寒冷的空气涌入房内,让人一瞬间从外到内清透。 眺望着远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她内心深处,与这幢破旧房子一样的落寞逐渐渗透出来,从轻柔浅淡到厚重浓烈。 “爸爸……妈妈……”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向那无星的夜空呼唤,风拂乱她的发丝,带不来丝毫的温暖气息。 “小瑞……”她心中的父母会这样回应她。 “我很好,不是一个人。”她在夜空下微笑,好象她的父母就在那里,用温柔目光注视着她,“去年和我在一起的盈姐姐虽然现在不在我身边了,可我还有个哥哥,不,还有两个哥哥,所以我仍然很幸福很幸福,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嗯,你永远都是我们最最幸福的宝贝……”她心中的父母会这样鼓励她。 “你们不用担心我哦!我吃得好,睡得香,没有长胖,也不需要减肥,同学们都羡慕我呢!”长长的睫毛象丛林,掩映着她弯弯如月的大眼睛。 她心中的父母会微笑着用双手拥抱住她。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们的拥抱,温柔而温暖,就象他们留在她心里的疼爱一样永远不曾离开。 长长的睫毛在轻微地震颤,有比星光更清亮的光芒闪动。 “我好爱你们……好想你们……”她的声音也带上轻微地震颤。 “不要哭,我们可爱的宝贝……你是最坚强的孩子……”她心中的父母一定会这么说。 她睁开眼睛,用力地咬住嘴唇,将泪水和哽咽吞进肚子里,用力绽放出比烟花更绚烂的微笑。 “你们一定已经在哪里幸福地生活着,幸福而快乐!”她的双手放在胸口,声音提高了一点点,“爸爸、妈妈,在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的时刻,小瑞祝愿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鞭炮声象暴雨一般炸响,烟花象星辰一样璀璨,新的一年在人们的祝福声中终于到来了,新的希望在人们的期盼中会以怎样的形式登场? “……瑞——!小瑞——!” 密集的鞭炮声里,似乎达阙在喊她,她提高嗓门回答:“来啦!” 关好窗子下楼,达阙站在楼梯口道:“我们鞭炮都放完了。”然后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你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吗?” 小丫头愣了愣,这才想起,堆出一脸的财迷表情:“两位哥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乖。”达阙无视她伸出的手,将她刚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一次揉乱。 她做出凶恶的模样,妄图警告他的这种行为,但根本就没有成效。 兴非一将一个红色烫金的小纸袋一声不吭地放在了她的手上。 歂瑞看看那个小纸袋,又望望兴非一:“呃……我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他可以给,为什么我不能给?” 兴非一这句话很长,歂瑞几乎受宠若惊,却没忘记眼前的正经事:“他哪有……” 少年的眼眸斜睨在她的腰部。 他的视线成功地做出了诱导,小丫头低头一看,牛仔裤口袋边缘有个红色的角探出来。 “什么时候塞在这里的?”她抽出来,果然也是个红包。 达阙在兴非一身后摊开手,一副不关他事的模样。 歂瑞相信兴非一不会骗她,这红包一定是达阙趁她不注意塞进她口袋里的。她一手一个红包,递出去:“我不要,你们收回去。” “哪有红包送出去还收回的道理?”达阙见她摆出固执劲儿来,道,“我可是已经工作的人,给你红包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哥了?” “敲诈!”歂瑞毫不客气地说。 可达阙摆出一副“我就是敲诈,你能怎么样”的姿态。 “啊!我的饺子!”他突然拍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厨房,显然之前下在锅里的饺子被他遗忘了。 “那你……”小丫头伸在兴非一面前的手也酸了,对方都没反应,她试图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不要就丢掉。” 兴非一比达阙更狠,丢下这句话就坐回沙发上去了,将她一个人晾在原地。 “你们都姓赖吗?!”歂瑞气急败坏地喊道,“那我也不管!”她将两只红包丢在餐桌上,跑去帮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一章 饺子喻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谁去捣蒜?我把姜丝切了。”达阙洗了一小块姜,边切边说。 “怎么弄得‘临时抱佛脚’?”歂瑞将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餐桌上,“捣腊八蒜吧?” “随便。” 他们两个动作都很利落,没几分钟,各种调料都准备齐全,一起放在桌上。大家各凭爱好调制蘸料。 “鹿!”歂瑞双手并用,筷匙共举,将那只一看就是兴非一包的特色饺子夹在空中给他们看。 “看来今年我得多给你零用钱。”达阙说。 “这跟零用钱有什么关系?”小丫头视线在饺子和他之间移动。 “功名利禄的禄是指当了官后的高工资,可你今年很难当上官吧?”达阙笑起来。 “什么很难?根本不可能!”歂瑞将饺子放在蘸料里泡着。 “所以就要给你涨零用钱,不然不是辜负了那只饺子?”达阙居然还跟兴非一征询意见,“你说对吧?” 兴非一居然也回答他:“对。”他脸上虽然没有达阙一样的笑容,但声音里分明有了一丝温度。 “那你们第一个吃到的特殊饺子也要给我看!”歂瑞叫道,“反对闷声不响地吃掉!” 过了一会,兴非一用匙舀着一只饺子送到她面前。.info[] “这是什么鸟?”她看来看去看不出来。 “喜鹊。”达阙告诉她。 小丫头又仔细看了看,找出了她看不出来的原因:“没颜色。” 兴非一一声不吭地拿回去蘸了点蘸料将它吃掉。 “嗯……说明兴非一今年会有大喜之事!恭喜恭喜!”歂瑞终于想出了那只饺子代表的意义,“那么会是什么样的喜事呢?”她很认真地扳着指头算,“考试考了第一名?好象你不在乎考试考第几,那就不能算;还有什么?发了大财?你已经很有钱了,再增加也算不上什么大喜事;交上一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朋友?就你那种态度,转眼就被气跑了……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什么大喜事。” 她用恳求建议的目光注视着达阙,后者耸了耸肩,表示无法帮忙。 “……嗯——反正就是会有大喜事!” 她做出全然废话的总结,兴非一嗤之以鼻。 小丫头可不管他的态度,自己心理满足了就行了,笑得象年画上的胖娃娃,开始催促达阙:“你快点!就差你了!” “我已经吃饱了。(..info)”达阙慢悠悠地说。 “不行!”歂瑞趴在桌子上,盯住他。 连吃不吃都不能自己选择,达阙很无奈地将盘子里离他最近的那个异型饺子夹起来。 歂瑞左看右看:“一根树枝?一块姜?鹿角?” 一双大眼睛又在达阙脸上扫来扫去,希望他能给点提示。 “珊瑚。”达阙叹着气说出那只饺子的原型。 “珊……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在脑子里搜索珊瑚的传统象征。好象历史上有个很有名的比富故事,就比过珊瑚,虽然她想不起是什么人和什么人比啦,但一定没错的! “达阙你今年一定会发大财,也许会变成巨富呢!”歂瑞喜笑颜开,“我也可以跟着沾光,吃香的喝辣的!” “要求真是太低,”达阙指着还在桌上的那两只红包,“不用跟着我沾光,就足够你吃香的喝竦的了。” 歂瑞看都不看:“我不要!我就等着你发了财吃你的!” 达阙微微一笑,也不再强迫她,听着远处零星的烟花爆裂声,问道:“真的打算熬一通宵吗?” 兴非一放下筷子,望着小丫头。 歂瑞左右看看:“累了吗?” “这句话要问你自己。”达阙见她也没吃了,拿过她手上的筷子,收拾餐桌。 “休息吧!”歂瑞虽然很想熬一晚不睡,但她担心达阙撑不住,而兴非一一向养尊处优的,估计更不曾熬过夜,便体贴地放弃了自己的愿望,“那兴非一你就睡楼上的房间好了,原来达阙住的那间。” “我就住下面。”兴非一的声音缓缓滑过,仿佛打开了一道窗缝,冬夜的寒冷丝丝缕缕潜入屋内。 “你上去吧,不用担心他,他可以就睡在书房里。刚才杨国朝他们打电话来,邀我跟他们一起去玩另一个游戏。”达阙看了看钟,“他们应该已经在等了。” “你不睡吗?那怎么行?记得你有回因为睡得时间太短而头疼吧?跟杨学长他们说一声,又不是没有其他时间玩,把身体搞坏了划不来。”歂瑞急切地反对。 达阙连连点头:“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去睡吧!” 歂瑞再三叮嘱:“那你要自觉哦!晚安了,两位哥哥。” “晚安。”达阙端着餐具去厨房。 小丫头的身影一消失在楼梯顶,兴非一就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头疼?她还真牢记着你随便找来的借口呢!” 达阙低下眼睑,手中的餐具洁净如新整齐摆放进碗柜里,杂乱的厨房也在瞬间光亮整洁。兴非一冷冷注视的眼眸透出最不屑的嘲讽,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开始淡化。 “还是决定回酒店?”回到客厅的达阙轻声问。 “你还是照顾那朵被你救回来的妖花的情绪比较好。”兴非一的语言里闪射着寒光。 达阙的眉尖微微蹙起,有轻雾笼罩:“你在生我的气?为了那只魔精?” “嗤”的一声刀锋般的轻笑,兴非一已经透明的身影象月下的冰凌,孤冷而清傲。 达阙不再说什么,看着那冰凌般的身影如骤然气化一样完全消失。 客厅里似乎异常地空旷起来,寂静得仿佛被世界所遗弃,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也变得遥不可及。 在原地沉默了片刻,达阙踏入书房。 窗台上的红花一见到他就叫嚷起来:“快点来放了我!” 叹着气,少年将封印解除。红黑两色仿佛在一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嚣张而狂放。 小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慨:“如果早点放我出来,大家还可以一起打个麻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二章 何为事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静静地望着他。.info[] 小义举起手来:“我知道!我听到了。不过凭心而论,我还是很可以理解他的,你倒是不太好理解。”最后半句话他的声音很轻。 达阙打开电脑,刚挂上qq,小图标就象触电一样狂闪不止,全是杨国朝他们来的信息。 “琴曲中断的事儿是怎么回事?我听到弦断的声音了,也看到窗外飞过的那个魔精了――虽然被你封住,我的耳朵和眼睛还是很好的。听你家宝贝妹妹和你刚刚跟你弟说的话,如果就是想处理掉那个垃圾小怪物,以你弟的水平,怎么会弄到手受伤呢?而且我看见那垃圾小怪物时,它居然好端端的,难不成你又冲过去阻止他了?”不顾少年在qq上和朋友们聊天,小义在旁边不停地说着。 达阙对他不理不睬,手指在键盘上流畅地跳跃。 “不说我也知道。嗯嗯,怪不得他生你的气。如果我当时没被你封住,我也早就动手将那个垃圾小怪物干掉了。你干吗要留着它给自己找麻烦啊?”小义无视他的态度,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info[] 达阙很想把耳朵堵起来:“那不是什么垃圾小怪物,那是前些日子来的那位暗系魔法师的召唤物。” “我知道啊!”小义靠在电脑桌上,“正因如此,不干掉它的话,不是会把那老头子给招来?”停了一下,他又说,“想起来了,你最好还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让我弹,他弹就可以?” “召唤物或多或少都与魔法师本人的精神相联系,一旦被杀死,他的精神也会受到相应的损害。而且,你也应该知道兴非一的伤害力,绝不仅仅是一对一的比例。”达阙瞟了他一眼,对第二个问题不予理睬。 “绝不仅仅是一对一的比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长发的少年有可能将对召唤物的伤害扩大数倍甚至数十倍、数百倍而摧毁召唤者的精神吗?小义不相信,但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一根指尖的轻微触碰,现在想来都令他已经痊愈的伤处抽搐颤抖。“你怎么阻挡他的?难道是你把琴弦弄断的?”他仔细地上下察看坐着的少年,无论他裸露着的手还是脸,都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痕迹,整齐的衣履更是毫无瑕疵。 达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扬,如水般平静的眼眸里隐隐有一丝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半天才道:“是他自己弄断的。” “哦,我明白了!多半是你就用自己身体去挡,而他为了避免伤害到你,所以把力量硬收回来,那根琴弦就做了你的替罪羊。”小义一副很懂的样子推测道,末了还慨叹,“人家可怜的琴啊!” 达阙不想再跟他废话。 “我看看我的琴去。”小义边走边说,“什么时候带我去买琴弦吧!”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少年不会放他一个人单独行动。 “不要惊动小瑞。”达阙先打预防针。看来这朵花也会先入为主,因而忽略了后来那声弦音。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客厅里的古怪声音,那是被挡住的半声惊叫。显然,爱琴的红衣男子已经看到琴上完好如初的弦索了。 小义抚摸着那根他明明听到断掉的弦,可那根弦索却告诉他,它自从被装在这张琴上,就和它的兄弟姐妹一样,从未断过。 这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的耳朵相当自信,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辨别,他还有脸说自己精通音律吗?而且,他听得出兴非一的造诣,如果琴弦未断,完全不可能仅因抚弦而破指。可此弦未断又是事实!他对自己的眼睛更加自信,如果连面前事物的过去都无法看透,他又怎么好意思提及自己“彼岸花”的名字?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该相信哪一个他都能确定的事实是真正的事实呢? 小义收藏好琴,想着书房里那个少年和他的弟弟。 他天赋的能力在少年和他弟弟的身上完全无效,他甚至无法看到他们前一秒钟的动向。他知道,自己对兴非一恐惧的最本质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方曾经伤害过他,而是自视甚高的自己对未知的恐惧。 那种未知,就象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产生令人好奇的强烈诱惑之外,也产生了令人恐惧的强大压力。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曾经发过的誓言,面对他全然不解的对手,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至于达阙这个少年,小义自觉无法理解他所奉行的那种奇怪的“老好人”心态,也不知道到底应该称之为多情还是无情。 他望向不远处的楼梯,楼梯的上面,就是他的目标。他轻轻地掠起,象柳絮飞舞,没有声音也不惊动空气。 “咚”的一声,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达阙出现在书房门口,轻声道:“不是叫你小声点吗?”看到他的狼狈像勾起了唇角,“你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小义爬起来,伸手在空气里感应,并没有什么灵力屏障之类的东西,少年是怎么令他摔倒的? 达阙看着他的动作,非常乐意为他的疑问提供答案:“他知道你一定会去看那张琴的。” 原来不是着的面前这少年的道,是因为自己碰了那张琴吗?小义回头看看盖得严严实实的琴:“原来你一早就知道!” “嗯,”达阙并不否认,“我见他在那根断弦上附了个很小的限制灵力使用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考虑用什么词汇更贴切、更便于他理解,“……禁咒,”他终于接着说,“所以我也才没有象往日一样在室内设置隔断结界。” 小义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他会以为有机会,少年长期设置的那个结界一定令他本能地产生了畏惧感,所以从来没有轻举妄动过。 他盯着看起来无害的少年漆黑的双眸,确定这家伙并不只是拥有强悍的身体技能。他所不愿展示的那部分能力,只是因为要体贴地维护自己的自尊而已吗?可是既然今天才有机会,他是不可能轻易放过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三章 梁上君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注意到达阙说的“很小”两个字,小义凤目闪烁,纵身而起,打算直接透天花板而入。(..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那个禁咒一点都不“很小”,他的手连天花板都还没摸到,就再次从空中跌了下来,发出更响的一声“咚”。 达阙笑了,虽然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可他仍然看到小义在跌落时手脚慌乱、在空中乱抓乱蹬的模样。那种绝对不符合他一贯自恋自傲形象的失措,实在太好笑,他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 小义坐在地上,一双凤目充满了委屈:“你不是说那禁咒很小吗?为什么骗我?!”在空中飞行对他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技能,随便有个几百年道行的小妖都会,何况是他?因此,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提不上名的小技能也会失控的他,两次都来不及反应,导致美丽动人的形象全部被毁,不生气是假的。 “我以为你不至于低估他的能力,毕竟那是一个禁咒。”达阙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笑容,坦然面对他的质疑。 红衣男子再次狼狈地爬起来:“你说的‘很小’是什么程度?”他不会象刚才那么自以为是了,谨慎地探问。(..info无弹窗广告) “在他回来之前,你都不能使用任何需要动用哪怕一丁点灵力的技能,”达阙终于收敛了笑容,“除了你天赋的非攻击性质的能力之外。简单的说,他如果在小瑞起床之前还没回,我就得找个适当的理由,来说明你的身份和在这里的原因。” 小义沮丧地从他身边走过:“人家看样子还是玩游戏算了!” “我将那个游戏卸掉了,重装了一个新的。”达阙跟在他身后。 “我听到你之前说的话了。”小义无精打采地告诉他不用跟自己解释。 达阙便不再说什么,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和衣躺在床上。 辞旧迎新的极度热闹之后,除夕夜,显得格外的安静,人们要么已经休息,要么也是在家里关起门守岁,就连小偷窃贼们,也不会在这样一个祥和宁静的夜晚出来活动。可是,并不表示没人会在这样的夜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一个黑影从巷子口闪进来,在接近那幢门楣上贴着“纳福迎祥”字样的小屋前忽然消失了。过了片刻,小屋二楼朝北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了开来,灯光明晃晃地投在巷子里,却没有映出任何人影。 歂瑞跟达阙他们告了别上楼,没有立刻睡觉,她在窗口又站了会儿,然后丢了点食物给冬眠模样的小龙虾、小螃蟹它们,就找了本书,靠在床头上看。 楼底下传来的“咚咚”声她都听到了,“那两个家伙在打球吗?”她咕哝了一句,外带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没有起身去看。 楼下达阙和兴非一在干吗她不打算管,大不了就是不睡觉想方设法地玩呗!可达阙卧室那边传来的轻微动静她则不可能不管,毕竟她清楚地知道那间房里现在没人。 歂瑞迅速起身,随手拎起凳子,躲在门后侧耳倾听。 那间房的房门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响声,甚至还伴随着细小而快速地脚步声,如果不是离她很近,她一定听不到,心脏开始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 脚步声慢了下来,转向楼梯。 她猜测对方一定是打算下楼,而她家的木制楼梯一看就知道要极为轻巧才不会发出响声,对方专注于脚下的时候也正是她攻击的最佳时机。 她的掌心都有汗水了,紧了紧手中的凳子,猛然拉开门冲向近在咫尺的楼梯口。 凳子准确地砸在那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男人头上,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顺着狭窄陡峭的楼梯滚了下去。 歂瑞丢下凳子,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来报警,语音里仍带着惊魂未定的忐忑。 一个人滚下楼来这么大的动静,理所当然地惊动了书房里的达阙和小义。 达阙作了个要小义留下的手势,小义心知他现在的状况出去也只能凑个热闹,没有任何意义,便没有反对。 达阙顺手关上了门,看着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衣男人,最显著的特征是从兜帽里探出头来的几根白发——他认识,这人正是那位暗系高级魔法师抄栖弦。 他觉得今天真是遇到太多搞笑的事了,前一个是倒霉的小义被兴非一算计,可怜兮兮地连飞都飞不起来;后一个正是这位更倒霉的暗系高级魔法师,居然被一个普通小丫头用一张更普通的凳子,从二楼拍到了一楼。 “真是的……”拍人的小丫头终于下来了,“110马上就会到了。现在的小偷怎么都这么勤快?过年也不休息?”她还记得问这个。 达阙很想忍住笑,却无法忍住,毕竟从抄栖弦身上,他还看得出之前的隐身术痕迹。等这个除夕最倒霉的人醒了,一定怎样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被暗算的。 “你笑什么?”歂瑞的大眼睛瞪住他,很是莫名其妙。 他咳嗽了一声,才回答:“我在想,可能他有加班费。” 歂瑞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很害怕吗?好象没有这种感觉呀!” 达阙过去握住她搭在椅背上的手,它的颤抖是剧烈的,可以明显地看出来。“缓慢深呼吸。”他说。 歂瑞随着他的指示去做,过了一会儿,手的颤抖轻微了许多。 外面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尖锐刺耳,撕裂了节日温馨祥和的盛装。 “我们家小瑞真是女中豪杰,对付个把盗贼都不在话下。”达阙轻声细语地道,听不出是赞扬还是感慨,放开她的手,过去开门。 来的人里竟然有小金警官,他看到他们点了个头,为地上的抄栖弦叫了120,然后勘察现场。虽然因为抄栖弦戴了手套,可是根据小瑞的说明,警察们很快就推断出了整个案情:犯罪嫌疑人是沿着房顶排水管爬上二楼的,推开没有锁好的北面窗户翻入室内,试图下楼行窃。结果则是大家都知道的,被小瑞一板凳结束了犯罪企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四章 倒霉的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120将人抬走,有警察跟着去。小金警官帮他们录好口供并告之他们,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得请他们去辖区派出所一趟。达阙和歂瑞点头答应。 在临走之时,小金警官又看了看这兄妹俩,说了这样一番话:“我都不知道对你们说什么好,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呢?小心一点,都将门窗锁好,不要掉以轻心!”还特别指了指桌上那两个显眼的红包,“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收好?上次不是有过大门没关的事吗?这不一下就被人顺了?你们呀,要吃一堑长一智!” 歂瑞向被拖累着一起挨批的达阙吐了吐舌头,不得不乖巧听话地一边谢他提醒,一边将两个红包收了起来。 送走警车,她还是对窃贼入室这事儿有点想不通,嘀咕道:“我记得明明放了鞭之后就锁好了……”零点时是达阙和兴非一他们在门口放的,不可能又去开了窗户。 达阙心里明白,一个高级魔法师,怎么可能连个窗户都弄不开?想着之前自己的看法和小金警官的批评,他也不由感慨:“原来在别人眼里,我们才是最倒霉的。” 事后领悟到危险的小丫头也不敢上楼了:“我不睡了,我就看会儿电视。(..info好看的小说)”这时她想起了兴非一,“那家伙睡着了吗?这么闹他都没醒?” 达阙已经把他忘记了,很庆幸小丫头不是直接问的“兴非一呢?”,他“嗯”了一声,说道:“玩累了。” “你不睡吗?”小丫头望望他,大眼睛里明显是“最好不要睡”的意思。 达阙送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摇摇头:“我不睡,正好你可以陪我。” “你喜欢看哪个台我们就看哪个!”小丫头很高兴地窝在沙发上。 两个人最终遵循了古老的守岁仪式。 新年的第一道曙光出现的时候,兴非一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靠卫生间的位置上,看起来仿佛他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时间也恰到好处,正是小瑞起身说要弄东西吃的前一分钟。 “咦?兴非一,你也起了?睡得好吗?”小丫头一看到他就叫道,“你不知道凌晨家里还进了贼呢!不过不用担心,已经被我暴打一顿,送进派出所了!” 兴非一还是摆着他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处坐下看电视。 小丫头大年初一就被泼了冷水,有点不太高兴,在他背后做了个鬼脸,一边跑进厨房一边问:“我们就吃饺子怎么样?” “好。(..info无弹窗广告)”达阙坐在沙发上提高声音回答她,想起小义,起身进书房。 红衣男子还在玩游戏,因为戴着耳机,他根本不知道兴非一已经回来了。 “他已经回来了。”达阙摘掉他的耳机,轻声道。 小义站起来,眨眼在窗台上摇曳,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我算是服了你们兄弟两个!” 达阙凑近他,道:“最值得佩服的并不是我,更不会是兴非一。” 骄傲的红花伸展着花蕊:“嗯?” “你们担心的那位魔法师被小瑞用板凳摆平了。”达阙轻声告诉他。 原来“笑得花枝乱颤”就是指的小义这种……“植物”,他喘不上气来地问:“不……不会吧?那老头就是半夜滚下楼来的小贼?” 达阙点了点头。 “无视隐身的眼睛还真好用!” 花枝一副快要折断的样子,达阙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绑根棍子支撑一下了。“你倒是很不客气地什么都看清楚了。”他说。 “好说好说!只是可惜你兄弟俩不想让我看看。”红花石蒜左右相背的两朵花中两根雌蕊向上翘起相触,做出可笑的拱手姿势。 达阙伸指弹开那怪异的状态。 “那老头应该选用他所会的最高级隐匿术,也许就不会这么背时了。”小义自言自语似地说着说着,骤然象被定格了一样不再摇曳,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对于你妹妹来说,他可能用到禁咒一级也没用吧?”它的声音里有种同病相怜的悲伤。面对天赋的能力,怎样的努力都被无视的感觉除了悲哀还会有别的吗? “除非是刻意针对她的。”达阙漆黑的眼眸温润如玉,晨雾般轻柔地包裹起它那艳红的花瓣,丝毫不敷衍地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来说,小丫头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她无视泛用性视听屏障的能力经常给她带来麻烦……他的眉梢忽而不易察觉地波动,拿起来了外套和围巾。 “你要出去?”小义有点奇怪。 “谢谢你提醒了我。”达阙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转身带门离去。 “咦?达阙,你要上哪里去?”端着饺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歂瑞也奇怪地问道。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达阙说着已经整束停当,准备打开大门。 ——无论做什么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吗? 兴非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用手按在门上,深幽的双眸凝注在他的脸上,然后突兀地笑了。那不是歂瑞见过的笑容,笑容里没有一丝的温度,那是一种完全跳出人类身份的理性旁观。 达阙在那笑容里手指僵硬。 ——这不是你一向奉行的准则吗?难道你终于想打破它? 只是那短短的一瞬,短得象从未发生过,兴非一恢复了没有表情的脸,静静地望着他。 达阙的手垂了下来。 从和小义的对话里,他终于想起:抄栖弦,那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也不过是一个在魔法上孜孜以求而达到了较高境界的普通人,他还有着一份虽然普通却崇高的职业,而入室盗窃的罪名会毁掉他在非魔法上的所有努力,将他的人生导向阴暗的一面。而他,此刻想做的,就是去挽回那个严重的后果。 可兴非一说的没错,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他清楚地知道人类的法律,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说服警察和更改处理结果。一时冲动的确是不智也是毫无意义的,自己心里完全明白。只是回头想想,他又是在何时无意识地忘却了自己的原则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五章 春节庙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兴非一用那双理智的可以称为冷酷的眼,将被他遗忘的准则生硬地推进他的心底。 达阙与那双眼睛对视。在别人眼里,自己是不是跟兴非一一样,也有这样一双没有丝毫感情的冷酷的眼? “你们在干什么?”歂瑞来到对峙的两个少年旁边,抬着头问。 达阙向她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说:“没事,我不出去了。” 早餐吃得极其安静,兴非一不说话是当然的,达阙居然也一句话不说,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看得出来的烦恼,可歂瑞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对自己的感觉很怀疑,从她去煮饺子到他要出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她没有听到他和兴非一聊天说话,她煮着饺子探头出来看电视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客厅,后来是从书房里出来的,一出来就要出门……难道是有什么工作上的烦恼?大年初一的,谁会在这时提起工作? 百思不得其解,小丫头也懒得动脑筋了。 达阙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新年好。……嗯,请说。……这样?……嗯,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达阙望向歂瑞:“是小金警官来的。他说快天亮的时候,那个盗贼跑了,要我们出入小心,门窗关好。” “怎么会把那家伙放跑了?!”歂瑞叫起来,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电话打了个岔,她觉得达阙身上那种莫名情绪淡化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兴非一唇角若隐若现的有了丝表情,似乎是笑意,但桌上另外两人都没有注意。 达阙正在安抚小丫头:“据小金警官推测,是在看守的警官交接班时那人醒来,然后翻医院的窗户逃跑的。我想,不会有贼来一次吃了亏,还敢来第二次的。”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并不真正放心,因为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高级魔法师,而且既已选择了行动,便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他的目标了。 歂瑞不知道那些复杂的情况,听他这么说,想想也是,不再觉得紧张不安。 “我们去逛庙会吧?怎么样?”她想起城郊年年举办的盛大庙会,从她还是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宝宝起就每年全家都会去逛的庙会,好象已经有很久很久——她不想记起具体的时间,那是她宁愿忽略的时间——没去过了。 一清观是本城最大的道观,据说是西晋愍帝司马邺出家于此,不过按历史记载,他是被刘聪杀掉的,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后人臆造的一种渊源,只为了显示此观悠久的历史。 一清观庙会比一清观更有名,一年一度,非常盛大,几乎是人们春节必去的地方。 新年的头一天,老天爷也没给个好脸色,依旧阴沉沉的,象是谁欠了它百八十万似的。不过,天气可阻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庙会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挤得都快看不到方向了。 歂瑞累多于兴奋,她拼命拉着两个少年,以免失散。 达阙还体谅她一点,跟着她挤来挤去;兴非一只要看到前方没有容他通过的道路,就立刻停下来,直到对面的人在他冰寒的目光中为他让出路来。 “热死啦!”小丫头终于挤到了外围,放开两个“负担”,喘了口气。 兴非一对这一切显然十分不满,那双如同吸纳所有光线和温度的黑洞般的幽暗眼眸,在被小丫头强迫围着的遮住了半边脸的围巾上,清楚地表达着他的意见。 “人挤人也是一种乐趣,你没看到大家都乐在其中吗?”达阙轻轻地对他笑,就象小丫头想看到他狼狈一样,他似乎也挺想看到兴非一狼狈的样子。 歂瑞向周围看看,附近好象也都是从大道上出来透气的人们,使得旁边的三两个小吃摊生意火爆。 “我去买东西来吃。”她说了一声,就奔那几个小吃摊去了。 达阙环顾四周,试图找个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却没有收获。 ——达阙!达阙!有急促的呼唤进入脑海,他愣了一下,再次东张西望。 ——达阙!见鬼!该死的!呼唤的人一叠声地骂着。 达阙又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有人迫切的思念传递了过来。 ——找我何事?他将自己的意识与对方建立了联接。 ——见鬼!见鬼!你在哪里?快点回来!有人进屋了!估计是抄栖弦那老混蛋!你再不回来电母就要易主啦! 达阙的视线里,歂瑞正两只手拿满食物兴致勃勃地奔回来。 ——我现在不可能回去,你处理吧!他怎么可能丢下兴致勃勃的小丫头,只为了那张无关紧要的琴?唉,说心里话,他其实很想把电母丢给那位执着的老者,以落个耳根清静,只不过因为它现在属于小丫头,不见了的话不好对她交待。 ——我处理?!我拿命处理?!我呆在书房的花盆里能干什么?!人家就连欣赏一下那家伙的身手都没资格! ——我已经说了,要你处理你就去处理,有时间抱怨该做的都做了。达阙一边跟小义沟通着,一边微笑着摆手拒绝小丫头递过来的肉粽。 “很好吃的!”歂瑞这种时候一般都很霸道。她早就想拉着达阙吃路边摊,难得逮到机会,怎肯轻易放过? 达阙对家里的那株花无奈,对近前的小丫头更无奈,只好接了过来。 ——我……嗯?你没封住我?哈哈!那我就跟魔法师玩玩喽!可以想见那个红衣男人张扬的身影。 ——在我们回来之前,你最好一切搞定,尤其是不要破坏房子,切记!达阙切断了联系,右手揉上太阳穴。 “小心你的筷子!”小丫头一边提醒,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都怪我害你没有休息好。” 达阙见她误会,连忙放下手来,故作被食物吸引:“好香!肯定很好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六章 无所顾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肉粽真的很好吃,鲜香可口,油润不腻,连挑剔的兴非一都吃得津津有味。 歂瑞没得到想象中的乐趣,她发现两个少年根本不象杨学长那样讲究,站在路边毫不在意来来往往的人流,专心地吃着,油油的肉粽让两人线条完美的嘴唇象涂了唇彩一样闪动着鲜润欲滴的光泽。 她忽然想笑,可是没能笑出来,因为当她下意识地移动视线时,才发现周围很多女孩子用无限仰慕的目光注视着兴非一。 歂瑞猛然醒悟,兴非一那头漆黑长发,本就够打眼的,而现在吃着东西的他当然是拉下了围巾,全然无遮无挡地袒露着那张招惹是非的脸——她早已在达阙与她第一次逛街时领教够了。 虽然站在路边吃东西绝对会对一个帅哥的形象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可兴非一不同,一来他不是一个一般的帅哥,二来他就算站在路边吃东西也与他在高档餐厅里吃东西没什么不同。 小丫头终于明白,两个少年的优雅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而是从他们的骨子里透出来的,就象天空飘落的雪花一样美丽得自然天成。 是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落那些美丽的洁白花朵,从一星半点到密密层层,旋转着扑入人们的怀抱。 达阙帮不上歂瑞的忙,他不可能把墨镜摘给兴非一,那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兴非一终于吃完了他的那只肉粽,在飘舞的雪花里,他掏出一条亚麻手帕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吸去了油光。 热闹喧哗的庙会上居然能听到清晰可辨的吸气声,歂瑞估计那些盯着兴非一的女孩子们都正在渴望成为那条手帕。 放回手帕的兴非一,视线缓缓在周围扫过,然后奇迹般的,歂瑞发现再没有那种胶着在他身上的炽热视线了,而且每个人都相当自然地散了开去。 达阙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歂瑞将羽绒服上的兜帽戴好,好奇地看向重新将围巾遮住半张脸的兴非一,她知道他视线的威力,可是在学校里,他是被人畏惧的,跟现在周围突变的感觉好象一点也不一样。 兴非一不理会她的好奇,转身向大道行去。 歂瑞拉着达阙跑上几步,象当初一样牵住他,三人回到拥挤的正街。 雪花飞舞,小摊贩们纷纷撑起五颜六色的帐篷和伞具,将自己的摊位笼罩起来,在天地苍茫中铺出一条彩色的路。地上开始有了淡淡的湿滑,人流也变得稀疏了些。 两个不太接受拥挤的少年感觉好了很多,能够一边走一边欣赏两旁摊位上的有趣物件,再加上小丫头不停买来小吃,反倒比没下雪前更能领略逛庙会的快乐。 歂瑞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看了眼,对达阙道:“是杨学长。” “杨学长新年好。……嗯,我知道。……请等一下。”她说了一会儿,捂住电话,问身边的两个少年,“他问我们明天有没有事,要不要去拍雪景?” “你看着办。”达阙看了眼对这种事绝对不会发表意见的兴非一,对小丫头道。 “明天没事。……好。……我们?我们现在在逛庙会。……啊?你也在?在哪儿?”歂瑞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来四下里张望,“……很远。……嗯,我们快到观门口了。……好的,在那里等你。” “杨学长要我们等他,他才进来不久。”收好手机,歂瑞告诉两个少年。 反正要等人,三人的行进速度放得更慢,一个小小的杂货摊位也可以令他们逗留很长时间,于是,小丫头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发现有趣的玩意: “看看这个——是拨浪鼓呢!现在还有这种木头做的?多可爱呀!还有虎头鞋,这么一点点……” “这个是什么东西?……米做的?有馅吗?……吃不吃?” “水仙水仙!……还有梅花!……我们要不要买一盆?” “看呀!……” 杨国朝追上他们的时候,三人手上已经满满当当了:小丫头一手拿着个仕女面人儿,一手举着舍不得吃的糖龙;达阙一手提着盆水仙,一手拎着个玻璃果盘;就连孤傲的兴非一竟然也一手提着只跟他很不搭调的绣花圆枕,一手提着和那圆枕花纹很象的一大摞布料,可能是床单之类。 “大采购来啦?”杨国朝过去拍拍达阙的肩。 除了兴非一,其余两人都回头与他打招呼: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对呀,学长很晚呢!我们都要回去啦!” 杨国朝随手帮达阙拎上果盘,道:“亲戚家就在这附近,没事做就过来逛逛。你们如果早告诉我我早就出来了!” 前面一堆人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把路挡了一大半,四人变成了纵队。 达阙放慢脚步,退到兴非一身边,对他说:“我们两个得有一个先回去看看情况。” “你回吧,免得那妖花有什么三长两短算到我头上。”兴非一道。 达阙点下头,终于将之前想说的话压低声音对他说出:“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象刚刚那样随便使用受面太众的非人类技能,普通人在你的精神暗示下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可只要附近有一两个拥有异能的人类,你就会给我们带来非常巨大的麻烦。” “真有的话,我自然将他们一并纳入范围。”兴非一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一根线条有所起伏。 达阙沉默地看着他,他是不可能改变他的,就象自己也不能被他改变一样。而这,算是谁的错呢?他在心底苦笑。其他事上明明他比自己更谨慎更小心,并以无懈可击的身份来匹配他的性格和态度,但为什么在这一方面,他就可以满不在乎无所顾忌地使用能力呢? 兴非一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他,打断他的思绪:“你现在就回去好了,我会找理由跟她说的。” 达阙同意了,两人在人流中分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七章 求救信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原来现在还有这个?”前面的歂瑞惊喜地停了下来,旁边是一个摇彩的摊位,刚刚有恋恋不舍的小孩子被妈妈拉着离开。 “一人玩一次,看谁的运气好。”歂瑞提议着,望向后面的兄弟俩,“达阙呢?走散啦?” “跟他同事走了。”自愿接下解释工作的兴非一,不得不开口回答。 “真是……那我们三个玩!”小丫头郁闷了几秒钟,就又来了精神。 三人站在摊位前,达阙不在,付钱的变成了杨国朝。各按了一次按钮,好象轮盘赌一样的指针在一个放满玩具的大木盘上停了三回,三人各自得到了一件小玩具,大家这才再次起程。 其实本来摊主放在里面的东西就都不值钱,但游戏的乐趣不在于价值,而在于期待和成就。现在小丫头就很有成就感地欣赏着她得到的那个做工还挺精细的小铜镯子,毕竟她摇到的奖品是里面看起来最“高档”的。 兴非一摇了个万花筒,顶端的双层玻璃里有一小簇细碎的彩色碎纸屑,在筒内的两面镜面的反射下,组成六边形的有规律又变化无常的图案——这样的手工制作在这个时代也已很难见到了;杨国朝则摇了个泥哨,古拙的鸟类造型和泥土的原色,吹出的声音倒是非常嘹亮。 两个少年都对自己的玩具尝试了一下,之后才恍然自觉到举止行为幼稚可笑,同时收敛表情,跟上小丫头。 一清观里香火很盛,不过三人中没有谁想进去。小丫头一是怕碰到言讱,二是已经被那个镯子所吸引,对其他的东西都没了兴趣,就连之前小心翼翼生怕损坏的面人和糖龙都交到了一只手上,其他两人当然更是以她马首是瞻。 雪花打着旋儿在观门的飞檐前舞动,调皮得就象受尽宠爱的孩子,随心所欲,没有章法。 当小丫头惊喜地将镯子举起给他们看时,她的身边却只剩下那个最最没意思的兴非一。 暂时按捺下展示自己新发现的**,她四顾道:“杨学长呢?” “他回亲戚家了。因为他父母打电话来,要他将他出来玩的表弟、妹带回去。”兴非一为免小丫头一路问下去,很干脆地将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她。 事实上,当时杨国朝就在歂瑞身边接的电话,走的时候也跟她打了招呼。可惜她“嗯”的那一声纯属敷衍,害得兴非一也不得不重说一遍。 “哦……”歂瑞的注意力都在她的新发现上,没有意识到兴非一对她说了多长的一段话,不然一定又会受宠若惊。 她将镯子放到兴非一的眼前,轻轻一拉:“你看,很神奇吧!”她握着面人和糖龙的那只手拿着镯身,另一只手拿着开口处的双如意头的其中一只,中间是一条从镯身内拉出来的银链——那是纯银的链子,由十几片细小的银片组成,上面还有精细的篆书。 兴非一只扫了一眼就伸手盖住它:“收回去。”声音轻微而决断。 眨了眨大眼睛,歂瑞小心地将银链退入镯身,将那只如意头安好,抬头望向他。 兴非一的视线落在泥泞的地上,轻飘飘的没有焦点,显然他的注意力在别的什么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不说话地站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们。雪还在下,在热闹的庙会上似乎也能听到它们沉静单一的“簌簌”声。 时间并不太长,兴非一很快抬起头来,说:“我们回去。”他抓住她空着的手,返身往外走。 歂瑞再次眨了眨大眼睛,小心地问道:“这个镯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兴非一肯定地回答。 歂瑞知道有,一定有。她从不认为这个冷傲的少年会被什么事影响,可是正是由于她对他的熟悉,他那飘忽的眼神还有骤然增多的语言,都在在显示出他因为那条手镯中的银链而受到了冲击,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到底有什么事?银链有什么问题?上面写的是什么?说呀!”她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大声问道。冲口而出的话语令她自己也大吃了一惊,她从来没对人象这样质问般地说过话,可是萦绕在他身上的那难解的低气压让她不由自主,试图冲破换成晴空。 周围的视线骤然集中到他们的身上。 兴非一回身抓住她,一声不吭地拖着她继续向前走。 她觉得他的手很用力,自己的手已经感觉到疼痛。他在生气?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会生气?是因为她违拗了他的意愿吗?是因为她刚才大声质问他吗? 手上的力道忽然消失了,歂瑞因着惯性跌跌撞撞地又前行了几步才停下来,茫然四顾,这已经是庙会的外面,天空大地被纷纷扬扬的雪染成一色,似乎将所有的繁华热闹都屏蔽了,每一个个体都被孤立地隔绝开来,可以倾听心底的声音。 “人类……” 雪雾里,有轻微的声响。 “……傲慢而愚蠢。” 那是冰块里的火苗,压抑地燃烧着,只等融化外壳的那一瞬,化为冲天烈焰。 雪更大了,已经不是一朵一朵,而是一簇一簇、一团一团,从天空中往下砸,似乎它们也畏惧那可能出现的火焰,才会这样努力。 歂瑞担心地望着兴非一,甚至由衷地希望他挑起眉毛、瞪大眼睛、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或者大吼、踢打身旁的墙壁……只要是能显现他的怒火的都可以。可是,他太平静、太从容,站立的姿态优雅闲适,表情松和淡漠,就连眼底一贯刻骨的冰寒也收敛了不少。 他在生气。如果不是与他近在咫尺,歂瑞也不能确定自己感觉得出来。他的怒气一点也不外显,而是内收到让她的心底也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八章 拘灵法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只手镯……”兴非一淡淡地开口,清冷平稳的语声使他的怒火犹如幻觉,“是一个清代的制镯名家做的。” 歂瑞静静地听着,她知道他会说下去。 “它不是古董。” 这句话很令人费解,但她不认为自己应该去打断他。 “它是几天前刚刚做好的。” 她克制着自己询问的冲动。 “他除了能丢出这个镯子令路人捡到,希冀于万中无一的希望,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希望?”歂瑞终于忍不住。 “被救的希望。” “绑架?”歂瑞觉得自己至少明白了一部分,电视上经常有这种事,被绑架者用向窗外投小纸条的办法获救,“我们去报警!” “拘灵法阵。”兴非一吐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词。 “拘灵法阵。”不等小丫头提出问题,他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很慢很慢。 可是就算兴非一说得再慢,歂瑞也还是听不懂。 而他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并不是在对她说,所以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慢慢地侧过头来,慢慢地问:“要救他吗?” “当然!”歂瑞不知道这还有什么需要问的。(..info无弹窗广告) 兴非一继续问:“你不害怕?” “不怕!”歂瑞摇头,她一直都是坚信邪不胜正的那种人。 ——真的不怕吗?这不是兴非一问的,而是在发现兴非一搂住她的腰、周围的景物改变时,她问自己的问题。 歂瑞有点头晕,明明刚刚还是大雪漫天的宽阔街道,现在却成了空气混浊的狭窄楼梯,无论是景物悬殊还是光线差距,都大到令她无法接受。 兴非一放开了她,她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现在,她能体会常人对于未知的恐惧了,心里不由自嘲着:原来我也不过是个只会批评别人、看不清自我的人。 兴非一的手轻轻地拍抚着她的手背,虽然隔着两层手套,感觉不到温暖,可他的动作象母亲拍抚怀中的婴儿,拥有令人安心的节奏。 足足在原地站了五、六分钟,她才平复了心情,望着兴非一模糊的面容,咧了咧嘴,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灿烂的笑容,暗示他可以前进了。 兴非一将她的手握住,小心地带她走下阴暗的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所以他们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楼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一扇防盗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崭新而坚固,似乎安装的时间并不久远。 歂瑞轻轻反握兴非一的手,另一只手则指了指那扇门,然后将手掌翻覆一次。她想说的是“这扇门很奇怪,它是反着装的”。 兴非一点了点头,令还在担心他看不看得懂她的手势的歂瑞放下心来,探头向门上的猫眼看去,瞬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门内是一间很空旷的房间,没有灯,但并不黑暗,因为墙的最上方有一条装有铁栅的细小窗户,而且墙上还插着很多点燃着的火把。现在还有人用这么麻烦又不明亮的照明工具吗?她不能理解。 房间正中有一张桌子,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桌后坐着一个人,旁边点着一只白色的蜡烛,照得那人没有头发的前半边脑袋闪闪发亮。骗人!怎么还真的有清朝打扮的人?!她忍不住摸了摸面前坚硬平展的防盗门。 那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可以听到敲击声。如果他是被绑架的,为什么他不想办法逃跑?还有心情忙活什么?她越来越摸不清头脑了。 兴非一拍拍她的肩,她以为他要看,便让开来。 兴非一没有凑到猫眼那里去,而是将手握住了防盗门的门把,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它。 歂瑞看看门,又看看他,不知道到底是他弄开的还是人家本来就没锁。 兴非一径直走了进去。 坐在桌前的人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苍老憔悴的脸,混浊的眼睛在接触他们的一刻从漠然而惊讶,接着希望在里面熠熠地闪耀起来。 “我们见到了你打造的镯子。”兴非一的声音里没有添加任何感情,但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歂瑞亮了亮她手里的镯子,问道:“是您被绑架了吗?” “绑架?”老人有一分激动,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打造的求救铜镯,可他重复着女孩儿吐出的陌生词汇,皱纹却刻画出他的疑问。 歂瑞又看了看兴非一,眼睛里也流露出疑问。 兴非一走近两步,嗤笑道:“难道想害人却找不到更容易的方式?”那似乎只是他的自言自语,不需要什么回答。 “就为了这只镯子?”他扬起下巴,斜睨着那张破桌子,依然象是自说自话,不过语气变得阴冷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不,还可以有无数的镯子……” 老人低头默默地看着桌上正在錾花的银镯。 这就是非法用工吗?歂瑞对此没什么概念,只听说过黑煤矿、黑砖窑抓人做苦力,还没听说过抓人打造首饰的。 引他们来到这里的铜镯的确与众不同,市面上也真的没有见过。如果求救的镯子都那么精巧,抓他的人要求他打造的东西会有多么精美绝伦啊?这么想着,她就自然而然地向那张桌子移动了。 “停下。”兴非一轻喝的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歂瑞不用问为什么,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以桌椅为中心的地面上,那些她一直以为是丢弃的废纸上,一个个蛇虫般的符号突然闪亮,组成一个圆形的繁复图案,桔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一直到达天花板,那里,也同样有闪亮着怪异符号的众多纸张。 现在的老人,就象被囚禁在闪电组成的牢房里,危险的气息在光芒里涌动。 “拘灵法阵。”兴非一再次重复着那四个字,拉着小丫头退后几步,那间光芒造就的囚室立刻消失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九章 泣泪重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到实物的歂瑞终于明白了其中一半的意思。 “如果此阵被任何陌生人碰到,他都会魂飞魄散。”兴非一向她说明拉开她的原因,也仿佛宣布了老人的无期徒刑。 一滴淡红的透明液体落在银镯素雅光亮的表面,溅开,慢慢地顺着那完美的弧面滑下,滴落在斑驳的桌面上。 兴非一静静地注视着那滴不应该出现的液体。 老人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希望光辉已经暗淡,木然地望着他们:“多谢少爷、姑娘为老朽跑这一趟,是老朽不该抱有希望。” 轻微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单调而空洞,一下一下拷问人心。 老人认命般专注于手中的银镯,在上面精心錾刻喻意为“幸福吉祥”的蝙蝠和祥云图案。可是,他的幸福和吉祥又在哪里呢? 歂瑞抓紧兴非一的胳膊。她不知道怎样帮助他,只希望少年能找出办法。 兴非一缓慢而清晰地开口:“人类一生的后悔和遗憾都会化为泪水流干在临终之时。而鬼魂,无论带着多大的怨念,无论在地狱里受到怎样的煎熬,都再也流不出纯净透明的眼泪。(..info无弹窗广告)那样的泪,对于鬼魂来说,就代表着救赎和重生。” 单调空洞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只有清越恬淡的声音在轻轻回响,驱散沉重和绝望。 “拘灵法阵只能拘禁死者的灵魂,却不能拘禁在世者的灵魂。新的生命已经诞生,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了。” 桌面上那浅浅的湿痕处渐渐发散出淡淡的白光,然后那滴扩散进木质里的液体聚拢浮现了出来,在兴非一如同咒语一般的话里,旋转着缓慢升起,与此同时,它的光芒染上了春天的色彩,那是淡淡的如未融之雪下的嫩草般的绿色……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银镯,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面前那团柔和的光芒。光团扩张开来,将老人笼罩其中。 歂瑞睁大眼睛,看着老人在光团里逐渐变化,皱纹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皮肤在一点一点地红润,眼睛在一点一点地清透,从老而中,从中而青,从青而少,最后,他变成了一个胖嘟嘟的婴儿。 婴儿向他们眨着明亮不染尘埃的眼睛,发出天真欢乐的笑声,“咯咯咯”的稚嫩声音仿佛将很久不见的阳光也一并带了进来,令歂瑞也不由地陪着他露出笑容。 光芒骤亮,吞没了那个可爱的身影,小丫头自我保护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老人——不,婴儿,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吗?”在重新沉寂下来的地下室里,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象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兴非一点了点头。 “原来他是鬼魂呀!”歂瑞小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抓鬼做工?是什么人会动这种歪脑筋,想出这样残酷的方法?”不用付工钱,不用理会法律,并且可以永远地用下去,真的是很“一本万利”啊! “贪婪的人。”兴非一映着火把光亮的瞳孔在一点一点收缩,声音却平静无波,“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歂瑞仿佛看到天花板和地板上冒出暗紫色的火焰,跳跃着、吞噬着那些零乱丑陋的纸张……遥远的某个地方,似乎传来凄惨的叫声…… 当她的视线再次清晰时,已经回到了家里。放松下来才察觉的眩晕感,令她几乎还没能看明白客厅里除了达阙之外,多出来的几个人是谁,就倒了下去。 兴非一眼疾手快地将她的身子抱住,也接住了从她手中掉落的那些“宝贝”们。 他将那些东西和自己手中提的果盘放在最近的柜子上,低头看着仿佛睡着般的脸,自语似地道:“仍然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其他人,视若无物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抱着她上了楼。 突兀出现的两人走掉了,客厅里因他们出现而紧张起来的气氛又放松下来。只有一个人,对兴非一那句低喃似有介怀,目光从他消失的身影上落到达阙的身上,似乎要对他重新进行审视和探究。这个人,就是那位非要见到电母的音乐学院教授、暗系高级魔法师——抄栖弦。 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仍在歂瑞他们家里呢? 原来离开庙会的达阙,跟兴非一一样,找了个僻静地段便瞬移回来,只是为免造成象兴非一他们一样突然出现的夸张效果,他只瞬移到门口。雪很大,没什么人在外面逗留,他将东西都交到一只手上,掏出钥匙就打算开门进屋。“别进来!”——结果他被小义这样的一声大喝所阻止,视线透门而入,察看屋内情形。 客厅里并没有多大的危险性,至少他完全没看出来,只是状况有点奇怪:小义站在茶几前方,左手掌心向下,正对着茶几上的琴;抄栖弦则站在客厅中央,右手向小义抬起,一根镶着乌金色储能石——一般被魔法师们称为魔法晶石或魔力水晶——的铲形法杖指着他的胸口,左侧是一头蓄势待扑的魔界恶兽——朋狐。看起来宾主易位,小义有“人质”在手。 雪是越下越大了,雪花在达阙的头发上融化,凉丝丝的雪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还是决定先进去再说。可是一一个人却拉住了他,当先一步推门而入。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急速退了出来,仓促的脚步差点撞上他,他顺手扶住那人,没想到对方已然晕过去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混乱是屋里对峙的两人造成的,天知道他们干吗要搞毒气战,那种混合气味让达阙都想吐。 当时看着怀里这位陌生的急公好义的老太太,和自己手上那盆以可见速度枯萎的水仙,终于成功地令他产生了一丝不耐烦。他在两种生命的身上分别布下一个微小结界,大步走入屋里,并说了一句足以证明他心情的话:“两位闹够了没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章 心烦意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将老太太抱入书房安顿好,水仙和其他东西也放在那里,达阙才返回客厅要求与抄栖弦坐下来谈谈,而不是继续剑拔弩张地对峙。 对于这种发展,小义还是挺高兴的,立刻从与抄栖弦的武力对抗改成智力竞赛,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吵得那叫一个热闹,全然不顾坐在一边的达阙越来越想拍案而起。 就这样,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歂瑞和兴非一回来了。 看着兴非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耳根终于清静的达阙也有了说话的机会:“抄教授,恕我直言,无论上次我们有否欺骗于您,您未经许可私入民宅,也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吧?” 穿着羽绒大衣的暗系高级魔法师,从他的称呼中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职业,肩膀轻微地耸动了一下,口气也终于缓和下来:“我是爱琴心切,无论如何请借一观!” 歂瑞已经回来了,这使达阙有点焦躁。他之前之所以象看戏一样放任两人,是因为他肯定小瑞他们不会回来的这么早。在他的估计下:他们在一清观转两圈,再沿原路返回,以小丫头的好奇劲儿,不到晚餐时间是不可能回来的,再加上杨国朝在那里,说不定晚上一起吃个饭,到八、九点钟才会回。他完全没有料到兴非一会用瞬移这种方式直接将她带回来,一点都没有料到。 因为想让事情尽快了结,因为不想让歂瑞发现一屋子就没有一个普通人,更不想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关系将她的生活拖出平凡的状态——那不是她所希望的,达阙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对小义道:“将琴给他看。” “喂!”红衣男子也皱起了眉头。这少年就这样认输了?明明他们哪一个的实力都在这老头之上,被人欺负到家里来,又岂能这样善罢干休? 达阙没他想的那么多,勉强忍耐着性子,对他重复一遍自己的要求:“给他看!” 小义怒跺一脚,让到一旁。 抄栖弦没想到真的能达到目的,喜悦之下连客气都不再客气,收了法杖,急步上前,将琴从囊中取出。 小义见他看到琴后就象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情人,激动的手都颤抖了,不由冷哼。等他看到“电母”两字时,不知道会不会心脏病突发? 苍奇清润的弦音破开室内凝重的气氛,心灵似乎在一瞬间从浮躁中沉静下来。(..info) 可惜这一声还未消散,抄栖弦按住那琴,怒火狂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紧盯住身旁的红衣男子,象是打算寝其皮、啖其肉。 除了兴非一,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义,也被他那种目光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输人不能输阵,他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可惜抄栖弦完全沉沦在自己的愤怒里,伸手抓向小义的衣领。 小义哪里容他动手,当下疾退数步,此时犹不忘那张琴,一抄手,电母便到了他的怀里。 抄栖弦就待再次近身,却被达阙一声“站住”喝止。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复望了望小义怀里的琴,怒火消散,语调沉痛:“你们……你们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此琴重新髹漆,糟蹋名器?” “不懂就别……” 小义扬声欲辨,达阙抬手阻止,慢声道:“那个不关阁下的事。”言辞已带了三分倨傲。 抄栖弦的法杖再度出现,指向电母:“既然我已见到此名器,就不能任它落拓在你们手中!”那只黑黄色的召唤物也随即呲出森然的利齿。 小义抱着琴不动声色,只是紧盯住那只朋狐,看样子,相比于人类,他更在意魔界生物。 达阙瞟了红衣男子一眼,迎视暗系魔法师,语气冷淡,暗含嘲讽:“这算是威胁?” 抄栖弦握紧他那根法杖,身旁的魔界恶兽尽管在接触到达阙的视线时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达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沉不住气,他几乎克制不住将得寸进尺的魔法师和他的召唤物丢到异次元去的想法。笑容缓缓在他的脸上绽放,象摇曳的灿烂的火焰,但看到的人不会体会到它带来的温暖,而是领略到可以席卷一切的强大和无情。 抄栖弦和那只朋狐这回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暗系魔法师感觉到少年身上的气息不再如古琴般温雅谦和,而是象铜钟般深沉霸道;就连一边的红衣男子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在心里认同了少年和兴非一的兄弟关系。 达阙慢条斯理地说:“您不具备威胁的能力,所以,您没有提出条件的权利。”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一样,他将目光移向那只以狡猾凶残著称的魔界恶兽。 这种獠牙参差、偶入人类空间而被称为热沃当怪兽的朋狐,银红仿若钢水的瞳孔微微一缩,前脚掌一按,矫捷的身躯便腾空而起,跃过沙发向他直扑了过去。 “达阙!”小义的惊叫几乎揭翻屋顶,随声而起的红色长鞭已是鞭长莫及。 抄栖弦没想到少年居然激怒了他的召唤物,但他只是初初一愣,就略带得意地眯起了眼睛。他没有威胁的能力?就让这轻视他的少年吃点苦头吧! 可是事情的发展出乎旁观者们的预料,那只令人胆寒的魔界恶兽在扑到少年的膝前后,并没有用它的利爪和獠牙撕裂他,而是蹲伏下来,将它毛绒绒的大尾巴摆了摆,蜷在少年的脚边,仿佛它只是一只可爱温顺的小猫咪。 鞭梢垂落,小义呆住了,抄栖弦也呆住了,一直敌对的两个人甚至互相望了望,以寻找些许的依靠。 没有人听说过召唤物会这样易主——在未接受更强大召唤咒语的情况下,在未与现召唤者解除召唤契约的情况下,在未导致现召唤者精神损害的情况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换了主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移魂大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了,”不动声色间震慑了两人的达阙,做出结论性发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抄教授,您可以回去了。而我们,也不会追究您两次的不请自入。” 抄栖弦再蠢,也已经明白,面前这个少年不是他可以挑战的。虽然他在红衣男子身上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至少,他看出了他是一个花妖――那浓郁的花香泄露了他的身份。可这个少年,这个从始自终优雅舒适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的少年,是怎样夺去了他的召唤物,他一点都没能察觉出来。因为不可知,所以更强大,这大概也算是一句真理。 他不再迟疑,默念瞬移法咒。 “别忘记把它带走。”达阙用鞋尖顶了顶脚边的“猫咪”,它慵懒地立起身,迈着标准的狐步回到魔法师身边。 小义快要晕倒了。抄栖弦的脸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在那只“变节”的“猫咪”靠近时,他本能地举起法杖挡在身前,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猫咪”不知道自己造成的效果,摆了摆闪亮的毛发,若无其事地蹲在抄栖弦身边。 瞬移的法咒终于磕磕巴巴地念完了,“伟大”的暗系高级魔法师带着他几经易主的召唤物离开了这个普通又极不普通的住宅。 “别看我,我马上回去!”小义在少年的视线向他移动的时候,飞快地说道,并且象他说的一样,飞快地冲回了书房。 达阙深吸了一口早已令小义净化掉混合毒素的空气,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出去,然后用手托住额头,缓缓靠在餐桌上。 “很简单不是吗?” 达阙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兴非一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知道他的意思,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往往在解决争端方面有着显而易见的成效,可是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不知道的是,人类还有一种**叫做好奇心,它会因为未知而勃发出更强烈的兴趣,为他们,不,确切的说是为小瑞,带来更大的麻烦。 “强权即真理,对何种生命都适用。不过,什么样的情况你才会……”兴非一举起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之后轻轻地吐出那个“呢”字。 达阙仿佛从他的眼眸深处也看到了一点类似人类的好奇心,凝神细看时却已消失无踪。(..info好看的小说)“你怎么带着她直接回来了?”他的眉宇虽然仍未展开,可语气还算平和。 兴非一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腿跷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上,所答非所问地道:“你不觉得是你办事的效率太差?” “书房里还躺着一个,你看怎么办?”达阙没好气地说,不象征询意见,反倒象是找人出气。 兴非一唇角勾起诱人的线条,但也不象是在笑:“我们至……”他在达阙忽然凝结的目光里停下,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站了起来,“好吧,我来看看书房里的人。” 向书房走去的他,幽暗眼眸里如磷火、星子,闪动出胜利般的光辉,没有人看到,就算看到也几乎无人能懂。 瞧见兴非一进来,窗台上的红花似乎被风吹动,不易察觉地微晃。 “不用那么恐惧,”长发的少年嘲弄道,“只要你乖乖呆着。” 小义听的非常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只要你敢轻举妄动,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人说到做到。 兴非一不会管那株红花在想什么,他现在要处理的是躺在床上的老太太。达阙的结界在他眼里很清晰,看着老太太红润的脸色,他知道中的毒早已解了。 窗台上的小义望着那个少年,他低垂的脸上浮现一丝嘲讽,不过这次不是对他。床上的老太太就象画布上褪色的颜料一般,在那种目光里消失了,自始至终少年都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办完“事”的兴非一抬起头来,轻松地拍了拍手,甚至很有闲心地冲那株盯着自己的红花石蒜勾了勾唇角,转身出去了。 恶寒从根底下“嗖嗖”地往上冒,小义几乎要怀疑花盆里放满了冰块。不正常,很不正常,自打这兄弟两个去了趟庙会,回来都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是换了个灵魂――兴非一的灵魂显然占用了达阙的身体,而达阙的灵魂也显然附着在了兴非一的身上。 难道有人对他们使用了移魂**?小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不能理解的状态下还能想到人类哪部武侠小说里创造的词汇,搞笑得令他也忍不住发出复杂难听的笑声。 雪又持续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时才略收了些,可是天气仍未转好,云层依然厚重阴沉,似乎酝酿着更大的风雪。大地上的一切都象新鲜出炉的蛋糕一样,被覆上了厚厚的“奶油”,映衬得暗淡的天光也明亮了不少。 杨国朝推荐的地方就是城市的中央公园。那里是市内最美丽的地方,拥有大片的绿地和树林,还有经过人工改造的天然湖泊和河流,假山、亭台、小桥点缀其间,尽管比不上苏州园林,但也遵循着移步换景的传统风格,充满江南秀韵,深得市民的喜爱。 果然,还没到公园门口,从公园里传出的欢声笑语就已充盈耳际,看样子,跟他们同一种心情的人很多,非常多。 今天来的并不止达阙他们家“一家三口”和杨国朝,还有乐流风、夷凤词和如月,当然更少不了杨国朝的发小源建德。 兴非一理所当然地引发了“轰动”。乐流风、夷凤词和如月半年没见,回来后虽然都已经去达阙他们家报过到,但都还没机会见到他,今日一见,自然很有开眼的感觉。如月还强一点,她比较含蓄、比较淑女,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乐流风和夷凤词可不是她那种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雪景雪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啧啧啧……”乐流风以一串的感叹词开口,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定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却万万没有料到他只用了四个字,就惊倒了所有人,“‘绝代双骄’。” 在大家由衷钦佩他的引经据典能力的同时,也爆笑出声,引来周围无数目光。 兴非一和达阙的眼角都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夷凤词将兴非一的沉默看成害羞,很“仗义”地大包大揽:“别理那个疯子!姐姐我会罩着你的!” 怎么看兴非一和达阙都是百分百的双胞胎,亏她怎么将他放到弟弟的位置上去的?所以这次大家都很合作地顾左右而言他: “人这么多啊?” “要不要买点东西带进去吃喝?里面的很贵。” “小瑞,很久不见了。” “月姐姐的学校好玩吗?” “商量一下路线吧!” “……” 夷凤词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加入进去:“我们先进到最里面,再慢慢从里面逛出来,怎么样?这样可以跟人流错开,也更方便取景拍照。” 她的建议非常高明,大家一致赞同,在外面超市里买了些零食和饮料,就绕过拥挤的公园大道,直奔最深处。 越向内走,游客越少,环境变得分外宁静,踩在雪上的“嚓嚓”声清晰可辨,呼吸的清冷空气令人通透而爽快,偶尔树枝承担不了的积雪滑落下来,“噗”地陷进树下的同伴当中,刻画出一个个有趣的足印。 “好美的雪景!”如月向着面前凝固般的湖水、红柱飞檐的小亭和亭旁一树清瘦峭拔的蜡梅赞叹。 “我们大家在这里合个影吧!”夷凤词拿出了数码相机,开始选择最好的构图,忽然又想起达阙身上的保护法术来,“达阙,你既然不照相,就过来帮我们拍吧!” 达阙点着头接过相机。 “喂?你们搞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我们都没合过影呢,达阙!”源建德叫道。 “人家不喜欢照相,怎么啦?况且你又不是美女!我们都没叫呢,你叫什么?”夷凤词言辞犀利。 “这是个什么情况?”看如月也一副对夷凤词深表赞同的模样,源建德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就成为了女生的公敌。 杨国朝虽然也不明白,可还是同情地拍着他兄弟的肩膀,道:“别管什么情况,拍照拍照!” 大家都站好位置,夷凤词忽然发现长发的少年静静地伫立在达阙的身后,立马叫道:“兴非一,你也一起呀!快过来!” 歂瑞想开口阻止,但总不能说兴非一跟达阙一样吧?同一个理由谁会信?无奈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而另一方面,她认为兴非一比达阙更精于世事,一定能够找出个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没想到兴非一根本没有拒绝,很爽快地过来众人身边。 歂瑞愣了愣神,望向达阙,后者专心地看着相机上的液晶监视器,对此没什么反应;而兴非一被源建德拉到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算了,等大家惨叫好了。 照了两张集体照,夷凤词毫不客气地拉着兴非一合影,如月不好意思跟他单独照,便拿歂瑞当调和器,也合拍了一张。 小丫头先是很抵触,待看到数码相机显示的照片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照片里的兴非一并没有失去他笔直修长的双腿,站立的姿态优雅闲适。唯一让人有话说的,就是他仍然围着那条遮住了他半边脸的围巾。不过这一点不会令她有任何意见。 为什么会没有什么异样呢?她想,难道是因为达阙是拍摄者?这是有可能的,也许他们兄弟俩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达成了共识,由达阙来改变拍出的照片。 这么想着她又摇了摇头,很难想象达阙会有这种本事。说起来,她更相信是兴非一亲自改变了拍摄的结果。毕竟,她是见识过他的能力的,能一瞬间就将她从街上带到古怪楼道,又从地下室带回了家,影响一下拍摄效果也是完全可能的吧? “要不要就在这里堆雪人?”杨国朝高声问。 夷凤词反对道:“你们是专程来破坏景致的吗?”可以想象得到,当这里出现一个他们堆造的雪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是什么锦上添花的妙事。 本来打算赞同的歂瑞听到这话也犹豫了。 “那边,到那边去堆。”夷凤词指向右侧树林边的空地,厚厚的白雪平整完满地堆积着,没有一点瑕疵。 “不错,象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杨国朝摘掉手套,看看左右,“上吧!” 堆雪人实在不是个多有技巧的事,完全靠体力,当大家几乎把那片空地上的雪全堆到一起后,一个个都变得有点狼狈;在雪人的雏形出现的时候,互相看看敞开了外套、解下了围巾、摘下了手套、挽起了袖子的外形,这帮少男少女们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热热热热……”源建德不停地将衣襟掀动,以求散热。 如月将饮料分给大家,她的脸也红扑扑的,带着运动过后的健康色泽。 乐流风一边修饰着那个不太圆的雪人脑袋,一边喘着气说:“谁提议做这个的?简直要把咱的老胳膊老腿都废了!” 杨国朝捶他一拳,笑骂:“去你的!你有多老啊?” “哥们,我不比你老?你说你是几月份的?”乐流风一点不让步。 “……” 达阙望着在雪人身上拍打的小丫头,昨天,他以为她一醒来就会非常惊奇地跟他形容兴非一带她回家的方式,可他再次估计错误,关于那个,她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至于兴非一,他也没有告诉他,他将那位老太太送到哪里去了。似乎他转眼间就被强行置身事外了。 站在旁边的夷凤词注意到达阙唇边不自觉流露出的苦笑,靠近他,轻声问:“怎么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争之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在想,用什么来做这个雪人的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达阙没有掩饰自己的表情,反倒令人相信他的确在因这种小事而苦恼。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夷凤词向他伸出手,“瓶盖给我。”然后她就上前将两只饮料瓶的盖子扣在雪人脑袋上,雪人有了两只蓝色的眼睛。 “喂!夷凤词,你不觉得你这个不符合比例吗?完全一绿豆眼儿!”源建德很不客气地提出批评。 还在打闹的杨国朝和乐流风停了下来。 夷凤词当仁不让地反击:“这是现有条件下最好的眼睛。” 源建德将盖子挖下来,捡了两片枫叶插上;“怎么样?”他用略带自夸的眼神看着大家。 “比例很合适,就是有点吓人。”达阙评价道,“不觉得很有得了红眼病的嫌疑?”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还挺象一个人……” “雪人雪人,不象人还叫雪人?”源建德翻了翻眼睛。 “象谁?”杨国朝问。 “当然是象源建德!”乐流风绝不放过这种机会。 “你小子……!”源建德脚在地上一铲,一片雪沫飞向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乐流风早跳着跑开,中招的是离他最近的达阙,不过也不算冤枉,毕竟是他挑起的事端。 “《封神榜》里的杨壬。”达阙拍了拍裤腿上的雪,一本正经地回答杨国朝的问话。 “我知道!就是眼眶里长手、手上又长眼睛的那个!”乐流风在远处叫道。 杨国朝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递给歂瑞。 小丫头打开一看,是两块挺大的黑底有白色条纹的鹅卵石和一根胡萝卜,她呆看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举起手道:“杨学长准备好了雪人的眼睛和鼻子呢!” 本来只想低调的杨国朝没想到一下就被她“出卖”了,只能在大家的探究眼神下故作镇定。 “原来杨国朝你还是个这么细心的男人啊?” 在夷凤词的感慨下,他的脸终于还是红了。 达阙从歂瑞手上拿过一块鹅卵石,在空中抛了两抛,道:“不然怎么能称为‘团长’呢?作为一团之长,自然要事事考虑到。” “既然是我组织的活动,我不管谁管?”接过达阙送来的“梯子”,杨国朝恢复了底气,大声道。 乐流风也拿过一块:“这好象是三峡石,你也太‘奢侈’了点吧?” “你还真有眼界!江边海边多的是这玩意儿!”源建德抢过去,连达阙手上那块一起安在雪人脑袋上,又伸手向歂瑞,“鼻子。” 歂瑞将胡萝卜递给他,他也一并安上,退后几步审视两眼,向左右和身后的众人道:“怎么样?不错吧!” “不错。”有几人应和。 如月道:“都把瓶盖交出来,就可以有一排扣子了。” “这主意好!” 三下五除二,雪人容光焕发。 源建德坚决不浪费,又将取下来的那两片枫叶插在了雪人两侧。 “源建德的小仙子!”乐流风叫道。 源建德顺势抓起一把雪,捏成团。 乐流风看出了他的意图,也随手抓了把雪捏成团。 战争果然是只要一点小事就可以轻易引发的,从堆雪人到打雪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反正就是从这时起,没人再记得雪人,漫天飞舞的也不是雪花。 事后根据乐流风的总结,此次战役被称为“源式小仙子引发的血(雪)战”。若干年后,当时间模糊了记忆,就连为它命名的人都想不起“源式小仙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雪球们最终重归大地,只剩下混合着喘息的笑声在空中回荡。所有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沾上了白色的雪沫,标志出无人得以置身事外。 如月往斜后方大跳了一步,避开夷凤词伸过来摸她脸的冰凉的手,身体撞在了谁的身上。她一边道歉一边扭头看,是兴非一。 略微阻止了她的冲势的少年对她点了个头,有礼地向旁边让了开去。 如月过去推了夷凤词一把,嗔怪道:“都怪你胡闹!” “我哪里知道你会逃?”夷凤词看了眼兴非一,悄声笑,“你真的没有窃喜?” “说什么呢你?!”如月皱起秀丽的眉毛。 “我觉得他挺可爱的。”夷凤词凑在她耳边接着道,“长发版的达阙。” 如月用力将她从身边推开:“你越来越无聊啦!” 兴非一那双露在围巾外的眼眸透出一丝略显古怪的笑意,在两个女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投向远处的歂瑞。 小丫头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按说兴非一和达阙一样,是那种非常引人注目的人,没有人可以轻易忽略他们的存在。可是,从堆雪人到打雪仗,大家在一起笑闹的时候,他都象不存在一样,不知道别人如何,至少她根本忘记了还有他这个人。 她的眼睛显然出卖了她的想法,她清楚地看到兴非一的视线里有一种东西叫“了然”,吐了吐舌头,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脸几乎都被罩在围巾里的兴非一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刚刚正要为他似乎不再那么森寒的眼眸而雀跃的小丫头,又再一次被打击,暗地里咬牙切齿。 “大队人马来了,我们往回走吧!” 她听到乐流风这么说。 “雪人呢?” 兴非一忽然少有的开口,声音不大,跟他之前的目光一样毫无往常的寒意,听起来与达阙的声音别无二致。歂瑞忍不住看向达阙,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他说的,余光中杨国朝和源建德的神色都充分证明她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当然就呆在这儿,你难道想搬它走?”没有鉴别能力的夷凤词当然不会象他们那样奇怪,好笑地反问兴非一。 ——是很想,可是太大了。放下对兴非一的疑问,歂瑞在心里说。 “走吧!”源建德拉了兴非一一把,后者看了眼雪人,没再提出“幼稚”的问题。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张名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批的游客涌过来,视线里全是人,耳边全是喧闹声,似乎清冷的空气也开始燃烧沸腾。 少男少女们与众人反向而行的脚步特别的轻快,隐隐透着先知先觉的得意。 一路行去,虽然大部分景致覆盖地面的白雪已经被杂踏的脚印污染,可是周围稀少的游客令拍照变得轻松自在。而经过运动的少男少女们脸色红润,也更加上相。 将最美的身影和景致留在数码相机里后,大家出了公园,直奔路上商量好的餐馆。 “兴非一,你今天没带车过来?”源建德走在他的身边。 兴非一摇了摇头。 “什么车?”乐流风见源建德一脸的惋惜,问道。 这个问题正投源建德之所好,立刻对兴非一的车大力推荐,在看到自己的“研究”结果没有被他进行纠正后,更是滔滔不绝。 “兴非一很有钱?”听源建德说了那么多,如月终于知道了根本性问题。可是达阙和他妹妹都很穷呀,难道兴非一是被有钱人收养的? “正确!”源建德象是在说他自己一样,骄傲地一手搂住兴非一的肩膀,一手指向他重新隆重介绍,“这位,就是你们女生最喜欢看的那种言情剧中的豪门贵公子。” “通俗意义上的富二代?”乐流风来了一句。 “一边去,乱说!”源建德迅速回道。他的气质他无法贴切形容,只知道远非什么所谓的富二代可以企及。 兴非一的眼神似笑非笑,没有对源建德搭在他肩上的手表示不满。 乐流风他们毕竟是听说,任源建德再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个虚无的概念。在听者的眼里,兴非一与达阙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更斯文腼腆,不然也不会被夷凤词冠以“可爱”的形容词了。 大家在餐馆里坐定,服务员送上菜单。因为兴非一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不知道他的喜好,于是便让他来点。 兴非一环视一周,也不看菜单,问服务员:“有刺身吗?” “有三文鱼、澳洲龙虾,还有……” “这么冷的天不要吃那种东西,”达阙一见苗头不对,在服务员说出更高档的原料之前连忙插言道,“来个红焖羊肉。” 兴非一自觉地闭嘴饮茶。 “红焖羊肉。”服务员一边重复着一边写单。 “嗯。”达阙摆了摆手,向兴非一身旁的源建德,道,“你点。(..info无弹窗广告)” “好。”源建德应着,也不再跟兴非一客气,因为他已经明白,要以这位豪门贵公子的点菜标准来的话,这顿饭价格太高却不实在,于是他很麻利地拿过兴非一放置在一边的菜单,包办了后面的菜品。 “请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在服务员走后,一个老太太走到他们桌边,望着达阙问。 达阙的确见过,她就是那个拦住他抢先冲进家里的老太太,那个被小义和抄栖弦混合毒气放倒的老太太,那个被兴非一送离的老太太。“抱歉,我不记得。”他礼貌地站起来,摇着头,唇边是礼节性的微笑。 老太太的视线在他们一行人身上转了一圈,掏出张名片来递给他:“是吗?你确定?” 达阙接过名片,上面很简单地写着她的名字:清川兰子,下面是联系方式,没有任何身份说明,但在这张雪白的纸片上印着一个无法忽视的红色五芒星。再次摇着头,他将那张名片双手递还过去,神态坦率而诚恳。 清川兰子没有收回她的名片,而是微微躬身,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离去。 除了兴非一,一桌子人都望着达阙。 “看看。”夷凤词伸手拿过了那张名片,“清川兰子?日本人?难怪中文说得一股子洋味儿!我还以为是什么美籍华侨呢!” “嗯。”达阙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她哪一句,只在重新落坐之前看了兴非一一眼。 “兰子?好土的名儿!干脆叫菜篮子好啦!”源建德抢了名片过去,毫不避讳地评论道。 杨国朝低声道:“你小声点!” 不远处,日本老太太的身影正拐进一间包间,没有回头看向他们。端着菜的服务员倒是正顺着那条走道过来。 “好啦!我们的菜来了。”达阙侧过身子,以便服务员将菜放上桌面。 大家不再理会“认错人”的日本老太太,开始大力补充化为汗水流失的能量。 等他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阴霾的天空又飘舞起雪花来。 “幸亏戴了个帽子。”夷凤词一边嘟哝着,将她那顶看起来很暖和的白色皮草帽子戴上,一边问,“下面有什么安排?” 被她问到的人是源建德,后者仰望着天空回答:“你得问今天聚会的组织者。” 组织者当然是杨国朝,可这位团长大人本来就是为了歂瑞组织的,现在雪景也拍了,雪人也堆了,雪仗也打了,他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 源建德不愧是他的兄弟,见他无语,马上说:“那就老一套呗!”所谓“老一套”,大概除了兴非一,没人不知道的,意思就是跑歂瑞他们家去混吃混喝、外带斗地主。 达阙和歂瑞都习惯了,只要他们想不出到哪里去玩,就是这种常规套路。 一向不喜欢说话,更只会命令不会建议的兴非一又一次出乎意料地开口:“溜冰怎么样?” “你知道个好地方?”源建德来了精神。 兴非一居然象歂瑞一样眨了眨眼,好奇地反问:“你不知道?” 这一问倒真把源建德问住了,虽然他这种优等生不是读死书读出来的,也玩也闹,可是溜冰是真的没溜过,当然更不会知道本城哪里有好的溜冰场所。 “我住的酒店旁边有一个。”兴非一道。 兴非一推荐的滚轴溜冰俱乐部非常棒,宽阔平滑的环形场地、高敞明亮的天花顶棚、色彩艳丽的休息区,再加上炫目的镭射灯光、劲爆的摇滚乐和场地中间多层蛋糕形高台上的激情乐队及伴舞女郎们,无不显示出这是一项年轻时尚的运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滚轴溜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兴非一出示酒店vip卡并报上房间号后,所有的费用都记在了他的账上,原来这里是酒店附属休闲场馆的一部分。 “谢啦!” 同行者们没那么多客气,很快选好各自的用具去更换。 兴非一很周到,甚至还“租”了一位专业教练来陪他们。 “没想到你会提议来玩这个。”达阙一边换鞋一边道。 兴非一看着动作快的其他人已经在教练的陪同下进入溜冰场,这才说:“你不会连眼前的东西也打算当作没看到吧?”眼中的讥诮异常的明显。 达阙吐出口气,站起身来,休息区铺的防滑地毯使他脚底象是没有轮子一样稳定:“晴明桔梗印。”他当然知道那位清川女士和日本土御门神道有所关联。 “她的式神早就守着你了,如果现在回去,就会被抓个正着。”兴非一也站起来,向场地边走去,脚底轮子和地毯的摩擦力似乎并没给他增加什么负担,“既然你昨天把她交给了我,有问题我理应为你解决。”他回身微施一礼,仿佛是达阙最忠诚的下属,然后不停顿地转过身体,进入溜冰场。(..info好看的小说) 那优雅自若的动作,看在达阙的眼里却好象是另一番景象,墨镜下的眼眸沉黯如幽谷中的雾霭,牵萦不散。 除了双胞胎兄弟之外,其他人中滑得最好的是如月,她的滑行姿势虽然不是非常优雅,但已经相当自在和随意了;三个男生和歂瑞都很认真听教练的教导,一点一滴从头学起,虽然乐流风有点底子,可一向爱闹的他此刻也很安静听话;夷凤词水平马马虎虎,基本上滑行没问题,自我要求也不高,一边跟在教练身边慢慢滑着,一边不停地向达阙他们招手。 冷傲孤僻的兴非一又做出了一件就他来说根本不会做的事,他竟然主动向她滑了过去,在将到达时伸出手来,夷凤词笑起来,将自己的手递给他,兴非一便带着她如行云流水般滑入场地内侧,汇入人流当中。 如月绕过其他人滑到若有所思的达阙的身边,从他的注视方向猜测着他的意图,询问:“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达阙转过头来,微笑道:“好。”礼貌地伸出手。 如月在邀请他之前其实并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因为夷凤词他们进入了场地内那道疾速旋转的环流中,令她也很想试试,而能够陪她一起去的也就达阙一个人。.info[]直到问出了口,她才发觉这种邀请太胆大太……此刻听到达阙的回答,见到他伸出的手,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受控制的血液充填了脸上每一根毛细血管,火辣辣的。她将手放在他的手中,完全不敢看他,嘴上胡乱地说着:“好多人呀!夷凤词他们在哪里?看不见呢!” “进去了就看到了。”达阙轻轻地牵住她,带动她顺向滑入环流深处。 这里溜冰非常有趣,人们的从众心理得到了最大的发挥,所有进入场内的人都不自觉地顺着一个方向前进,而且会竭尽全力保持和周围人同样的步伐与速度,仿佛只要你与众不同,就会被抛弃被驱逐。 “我太紧张了!我们出去吧!”夷凤词深感这种步调是一种压力,她的双脚似乎都没了知觉,只是根据流水线上的设定程序一样,机械地行动着,但她一点都不敢停下来,害怕被身后的人追上、撞倒。 兴非一侧头望着她,淡如烟霭的笑意在他眼中闪现,却没有接受她的意见。 又滑过几圈之后,夷凤词发现身体轻盈了许多,维持和别人同样的速度变得不那么困难了。她舒了口气,道:“我终于适应了。” “你们在压速度吗?” 如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夷凤词左右张望:是这样吗?难道现在并不是我适应了大家的速度,而是大家都慢了下来吗?她不敢相信。 “看来是兴非一做到的。”看到她的表情,如月向兴非一竖了竖大拇指,牵起夷凤词,大声道,“我们经常这么做。如果实在无法跟上他人的步伐,那就保持自己的步调,让他人来适应你。”她笑了笑,“当然,这是需要技巧的,不能太生硬的一次调整到位,得逐渐减慢。” 夷凤词想得到兴非一的肯定答案,可后者一声不吭,夺目的镭射光线射不进他的眼眸,那里漆黑幽暗如深潭,看不出任何表情。 另一边,达阙的声音穿透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清晰地送入兴非一的耳中:“你照顾她们两个吧,我去看看小瑞。” “只要你不怕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兴非一无可无不可地道。 达阙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随你的便。”斜插出滑行队伍。 四个好学生在外侧缓慢前进,教练流畅地穿梭其间,针对他们的问题解释方法、纠正姿势。 歂瑞已经可以慢慢地向前滑了,教练也对她的学习效果表示了肯定,只是她还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摔到地上。 时不时用羡慕和渴望的眼神向那疾速绕行的人流瞟上一眼,她想象着自己也能够象那样快速地滑行,体会自由飞翔地快感,可是脚下的重量和虚浮感将她拖入现实,让她明白她现在还是一只蹒跚学步的小鸟,没有经过历练,还不能自由飞翔。 走神的她连踏出两步,仍控制不住身体的前倾,慌乱地去抓身边的护栏。一个人扶住了她的手臂,轻轻的笑声象初春的流水:“不专心的后果。” “咦?你不是和月姐姐在一起吗?”歂瑞在达阙的身后看了看,没有如月的影子。 “交给兴非一了。”达阙道,“我带你溜一会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拉离护栏。 “不……不……”歂瑞说话都哆嗦了,望着眼前广阔的场地,她有迷路者望着沙漠、落水者望着海洋的惶恐,无依无靠又性命堪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旁观者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的笑容温柔地绽放:“不相信我吗?” 相信……歂瑞咬着嘴唇,这个词居然让她立刻想起了兴非一,难道就因为昨天的事,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就轻易地赢得了她的信任吗? 远在人流当中的兴非一眼眸深处亮起莫测的光辉。.info[] “当然相信!”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小丫头回以灿烂微笑,然后问道,“你觉不觉得兴非一变了,变得更好相处了?” 达阙望了望人流深处,道:“是吗?他的改变可以忽略不计吧?” 歂瑞正要与他争执,忽然想起在他面前,兴非一并非学校里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酷少年,马上对自己这种受宠若惊的心态沮丧了起来。 达阙拉起她的手:“看来想点乱七八糟的倒是挺适合缓解紧张度的。” 歂瑞四面看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很远了,也不由惊叹:“不知不觉呢!” 在达阙的带动下,沿着场地外围滑行了几圈之后,水平增长没有还看不出来,不过胆子却实实在在地变大了,甚至推开达阙牵着她的手,说:“我自己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学习任何东西都有个奇妙的阶段,当你处于半会半不会时期,往往就会对其产生一种强烈的感情,可以叫“痴迷”或“迷恋”。现在的小丫头显然进入了这个阶段,一个人兴致勃勃地专注于前进,上瘾般地将全部心思投入进去,体味着身体微妙的平衡和滑行所产生的快感。不要说身边的达阙,就连激情劲爆的摇滚她都一点注意不到了。 累了的夷凤词退出了人流,滑到护栏边歇息,目不转睛地望着保持在歂瑞身后半米的距离跟着的达阙。 如月溜了过来:“累死了。”注意到她的视线,便道,“小瑞滑得不错,再多来几次大概就跟我们一样了。” “嗯。”夷凤词随口敷衍着,她的心思全在达阙的身上。自从去年春天这个少年转入他们班后,一向最瞧不起眼睛只会盯着帅哥的女生的她,也忍不住常常将视线停驻在他的身上,出众的外形和优异的成绩,还有谦和的性情,称之为“完美”也当之无愧吧? 可是,随着时间的延续,她发现在他礼貌和优雅的背后,似乎有所缺陷。那是一种吝啬——对所有对他怀有期待的女生们,他从未流露过丝毫能够鼓励她们继续投入的感情…… 兴非一拿着一提饮料滑过来,在她们身边动作干净漂亮地停住,分递给她们。 夷凤词接过饮料,视线毫不转移,但少年已经跟着他妹妹转到了高台之后,消失在她的视野外。 如月看到兴非一手上还有不少,问道:“是不是给杨国朝他们的?我去送吧,你也休息一下。” “客气。”兴非一嘴里说着,手上却没有行动,似乎需要一个理由。 “我本来就打算去瞧瞧他们,还有达阙他们的我也一并送去。”如月貌似随意地说,不与他接触的视线充分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她想去“瞧”的不是杨国朝或是其他人,而是达阙。 兴非一知情识趣地拿出自己的那瓶,其余都交给了她:“麻烦你。” “不客气。”如月道。 兴非一在围巾下挑起了唇角,靠在护栏上。 夷凤词一直目送如月绕过高台,被旋转的人流吞没。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音乐声充斥耳际,急促的鼓点仿佛敲打在心上,但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不热吗?”夷凤词问道,少年裹得跟在外面没有分别,而她早已解开了衣扣。 兴非一摇着头,若有所思地欣赏着高台中层热舞的女郎。 夷凤词笑了起来:“从某一方面来说,你和你哥似乎都不会为了什么而改变呢!” 女郎们的舞蹈激情洋溢,从他们进场到现在都没有停过,好象可以跳到永远。 “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只要你有技巧。”兴非一的声音若有似无。 夷凤词的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忐忑情绪,象那只准备火中取栗的猫,既渴望又害怕。“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哦!”她故作轻松地反驳道。 兴非一似乎笑了一声,因为音乐和他脸上围巾的缘故,不能证实。 夷凤词见他根本不接话,有些无计可施。她的确很想知道用怎样的技巧可以改变一个人,但这个问题没办法对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兴非一直接问出来。 兴非一真的在笑,他的唇角勾起尚未放下。“我挺喜欢你,”他说出的话叫人吃惊。 夷凤词“哈哈”地笑着掩饰尴尬,尽管他那句话没有丝毫特殊意味,可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动了。 那句话看来只是要表达的意思的其中一部分,兴非一依然故我地继续说:“所以,我想给你个忠告:不要爱上你想爱的那个人,那只会令你痛苦。”说完这句话,他就象风一样离开,干净得不留痕迹。 夷凤词握紧手中的饮料瓶,他看透了她的心思吗?他这样地否定她的向往,是否是在委婉地传达另一个少年的想法呢? 她的视线投入高台的另一侧,歂瑞正慢慢悠悠地溜出来,一脸谨慎又高兴的模样;达阙随之出现,眼神由于墨镜的阻挡看不到,可唇角若隐若现的微笑竟是那么动人。 夷凤词的眉头蹙起。是啊,一定会痛苦的,人都是自私霸道的吧?看着那美好却无法拥有,任谁都不会甘心的。 如月出现在达阙的身边,侧着头与他说着什么,达阙望向她的时候,笑容虽然明显了不少,但终究只是一种礼貌,缺少实质的情感回应。 大概真的只有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才能看得清楚明白。夷凤词发出轻轻的笑声,嘴里似乎有淡淡的苦味。 兴非一飘舞的身影与他们会合,向着歂瑞伸出手去,在小丫头迟疑被动地抬起手时,他另一只手挽过她的腰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轻盈地旋转出华丽的华尔兹舞步,长发和围巾也随之飞扬如天际的流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佳办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他是难以拒绝的吧?夷凤词想起之前向她伸出的手,望着兴非一摇头,也忽然醒悟,也许正因为达阙从未对任何除他妹妹以外的女孩子给予过自己的真心,反倒使那颗心和深藏于内的感情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力,那是谁得到谁就能拥有其无法限量的价值而造成的,就象一颗还没有进行过切割的钻石原石,每个人都会幻想经过切割之后它那夺人眼目的光芒会是如何绚烂。这么想着,她由衷而笑,至少,自己现在离这颗原石相当的接近呢! 歂瑞好不容易从惯性滑动中停了下来,对兴非一带着她转圈表示出不满:“放手!你想害我摔跤吗?” 后者没有反驳,无声地退到达阙的身边,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们最好提前离开。” 达阙微皱起眉头:“为了那个试神?” 玩笑意味在兴非一眼底浮现。 达阙转头对如月道:“帮我跟杨国朝他们打个招呼,我和兴非一有事先走。另外,小瑞拜托你照顾了。” 如月望了望两个少年,轻轻地点头:“好的,没问题。” 兴非一脚下加力,横掠到她身边,将vip卡递给她:“这边还有保龄球馆、台球厅之类的,你们都可以去玩,晚上也可以就在酒店餐厅用餐。出示这个,并告之我的房间号是3009。之后你们将它丢在酒店总服务台就行了。不好意思,我们就先行一步,失陪。”他当先向场地入口滑去。 达阙追上歂瑞,道:“我和兴非一先走,你慢慢玩,不用着急。如月他们会陪着你。”然后向跟上来的如月点了个头,滑向入口处。 歂瑞眨着眼睛,问如月:“他们干什么去?” “不知道。”如月摇摇头,“好象是兴非一找的达阙,大概他有什么事吧?” “哦。”歂瑞尽管接受了这种不完全的答案,心底仍不可避免的有点忧虑。在她看来,那两兄弟并不是亲密无间的,总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看不到却真实存在。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五十米外视野就模糊了,寒风卷着那无根的花朵,不分方向地飞舞,向整个世界宣扬它的所有权。 兴非一和达阙穿进一条侧路。 “真是麻烦。”达阙在风声里轻叹。 “你终于说了一次真话。”兴非一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生活呢!” 达阙不置可否。 这条路很快就到头了,前方的横街上依稀可见车辆的往来。 “我有一个非常符合你的性格的办法,可以令那阴阳师再也不会找你。”兴非一说道,“跟我来吧!”他快步走出路口。 达阙还没跟上去,就见一辆汽车在雪雾里疾驰出来,而兴非一已经走上了马路。 “小心!”达阙冲了上去,抱住兴非一。 耳边响起急促的刹车声,雪大路滑,猝不及防,那辆车仍然撞上了他们,发出一声闷响,两人抱在一起滚到了十米开外。 “……果然没错,我……知道你就会这么干……”躺在被来往车辆辗轧泥泞的地面上的少年,墨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漆黑的眼眸失去了光彩,轻微断续的声音里却含着不能掩盖的笑意。 伏在他身上的少年从那双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手臂间撑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啦?!”他只说了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血腥气在嘴里漫延,“……怎么会想出这种主意?!”他的长发垂落在对方的脸上,黑白分明。 “……你更乐意我使用幻术,还是干掉……那只试神,连带……消除清川兰子的部分记忆?”被俯视的少年断续地反问。 不希望使用任何影响他人的能力,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来躲避追踪吗?将自己的长发从对方脸上拂开,只在包覆脸部的围巾上露出一双眼睛的少年,修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一声不吭。 地上的少年了然地笑了,鲜红的血迹象少女鬓边的鲜花一样装饰着他失去颜色的嘴唇:“……没有什么事情……令我们滚上几圈,那只讨厌的……试神……又怎么可能……混淆你我?只是……连累你了。” 肇事的司机已经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你们怎么样?我打120!” 短发被污泥雪屑沾污的少年抬起手来擦去唇边血迹,提高声音说道:“没事,你走吧!” “这……”司机虽然希望他真的没事,可是肇事逃逸罪责不轻,哪里真的敢走? 被救的长发少年深吸了口气,模糊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嘴里的血腥气也退了下去,他扶起地上的短发少年,看了那司机一眼,道:“可以帮我们拦辆的士吗?” 司机连忙点头,拦下一辆车来,帮忙他将看起来状况很不好的重伤少年弄上车去。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您可以走了。”长发少年在路边的积雪里拾起了墨镜,坐进的士。 肇事司机直到那辆车没入纷乱的大雪中,都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了一劫。 “……你不用送我,随便找个……地方下吧,那家伙……不会跟着你了。”短发少年接过他递来的墨镜戴上,闭着眼睛靠在的士后座的椅背上,轻声说。 长发少年的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自责交织成一种复杂沉痛的表情:“你准备这样坚持多长时间?” “……总要到个方便……的地方。这……也是一种体验吧,直到你……”他突然咳嗽,鲜血溅出,截断了他的话语。 的士司机用疑惑的眼神从后视镜里向他们张望,可少年已经捂住自己的嘴,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真是胡闹!”低咒一声,长发少年扬声道,“师傅,请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的士停下,长发少年独自下车,目送那辆车载着受伤少年驶远,这才又拦了车向反方向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所见非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冬天的夜晚到的特别的早,加上漫天的鹅毛大雪,才只四、五点钟的样子,就已经没有多么明亮的光线了。 望了望车窗外淹没在雪雾里的楼宇、树木和稀少的行人,受伤的少年再度闭上眼睛。作为人类的体验啊,感觉真不好……左侧胸壁擦挫伤,第八、九肋骨骨折;胸腔内出血…… “到了。”车厢内的灯开了,司机从后视镜里望着他。 付钱下车,铺天盖地的雪絮片刻就将他深蓝色的外套染白,视野所及,竟然苍茫如洪荒。 风,格外的刺骨,透过身上的衣服冰冷了他的肌肤。他迈开一贯优雅的步伐走向那片混沌之中,只有轻微却无法控制的咳嗽声昭示着那风度之下的辛苦。 一片澹澹波光出现在他的眼前,坦荡浩渺。 ——是否完美地向你家主人传达了我要你告诉她的一切呢? 他的视线透过墨镜,也透过了层层的雪雾,象镭射光一样刺入在高空盘旋的那只试神的心底,它略显污浊的眼睛瞬间回复成青葱般的色泽。 仰头任雪花扑到脸上的少年呛咳着吐出一口鲜血,唇部完美的线条却高高地挑起,轻轻地吐出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血一样的句子:“那么,就用我的血来启动华丽**的序幕吧!”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上腾起,卷带之处逐渐改变——漆黑的头发仿佛不是燃烧殆尽,而是吸附了那些火焰般延展开来,深蓝的外套褪变成黑色的大衣,长长的蓝灰羊毛围巾和衣摆一起舞动,墨镜和血迹都已经消失,那双幽暗的眼眸不带一丝人类感情地显露出来。.info[] 在那如有生命般跃动的黑色火焰里,少年的话语比寒风更凛冽、比雪花更轻盈:“有人不愿……我则非常高兴,成为你的目标。” 透过试神的双眼,清川兰子俯视着这个因为受伤而被占据的少年躯体,听着那傲慢而得意的挑衅,眼睛里燃烧起平静却又炽烈的怒火。 昨日,她做了一个梦:在偶然路过一幢破旧住宅时,她感受到强烈的阴暗气息,阻止了一个准备进入那房子的戴着墨镜的少年,可当她捏着口袋里的符纸冲入那幢房子里的时候,竟被扑面而来的怪异味道所击倒,“有毒”是她倒下前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两个字。 当她从自己的酒店房间里醒来后,她几乎以为那个梦境是真实的,真实得令她的手还有捏住符纸时的感觉,但她全身并没有中毒后的不适,而手中也并没有符纸,再真实似乎也不过是个梦境而已。 离开房间出门,她向一路上遇到的酒店服务员们打着招呼,“您今天很晚呢!”她们的话语再次佐证那不过是个梦境。她真的老了吧?以为梦境中曾跟她们打过招呼,就是她曾经“真实”地出去过的表示吗? 今天,在餐馆里,她遇到了那个梦境里戴着墨镜的少年,梦境中的少年当然不认识她,他有礼貌地表明了这一点,神态自若,举止得体。 梦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是为了补偿、平衡,抑或是警示? 在少年离开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召唤了试神,她想知道那个梦境是否代表了他们之间的某种因缘。 和朋友们一起玩滚轴溜冰的少年不知何故独自提前离开,他冒着大雪插过一条侧路奔向大道,就在接近十字路口时,他忽然不管不顾地向前冲,一辆汽车来不及刹车,将他撞飞。 少年的墨镜终于掉落,露出一张异常俊秀的脸庞,纵然失去颜色,却仍在飞雪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相信,他已经活不长了。雪花轻覆在他的脸上,缓慢地融化成泪滴,她心痛地为这个梦里梦外都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祈祷。 她没想到,少年并没有就那样死去,他没有等待救护车,甚至没有麻烦撞了他的司机,而是自己打的去了郊外。 直到他站在不知名的湖畔,对着她的试神肆无忌惮地显露那萦绕周身的邪恶气息时,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的梦境根本不是梦境,不过是眼前这个占据了少年身体的恶鬼,为了掩盖它无耻的计划耍弄的手段而已。 “好,恶鬼,你等着我!”清川兰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彬彬有礼的少年,他的灵魂在经历怎样的煎熬?是否还能被拯救?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过这种吞噬人类灵魂的恶鬼! “我等着。”重重雪雾、深重暮霭里的少年象是听到了她的话一样,绽放出一个比雪花更清透、美丽、冰冷的微笑,然后就在她的眼前,消失在那片邪恶污浊的雾气里。 兴非一回到歂瑞家的时候,达阙正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看了一眼他良好的气色,相信他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吃饭吧。”他说。 兴非一坐在这几天他固定的位置上,低头专心吃饭。 吃过了饭,歂瑞还没有回来。 “我去接她。”兴非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外套和围巾。 “别去。”达阙倒了杯白开水给他,注视着面前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 兴非一哂然一笑:“你以为给了机会就会有好结果吗?”他的视线若有意若无意地投向书房。 “他是个不错的选择。”达阙不由分说地拿过了兴非一手上的衣物,挂在衣架上。 兴非一放肆地大笑起来,象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半天他才喘着气道:“你到底是天真呢?还是假装看不到?” “不管我是天真还是假装看不到,我们都没有权利去干涉。所有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一直沉默地望着他大笑的达阙这样说道,他漆黑的眼眸明亮照人,带着不容拒绝、不容违逆的意愿,直直地投射进兴非一的眼底。 看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兴非一也能知道他的态度是认真和肯定的,他尽管仍忍不住嗤笑,却没有一意孤行,而是捧着那杯白开水,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寂静再次光临这幢破旧的房子,与外面时不时的鞭炮和烟花的喧嚣相隔绝,仿佛是两个世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九章 粉饰心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位少年离去后剩下的那群人,在源建德的大力“推荐”或更确切的称之为“怂恿”下,几乎将酒店的休闲场馆玩了个遍,除了因为没带泳衣而无法去温水游泳馆游泳之外。(..info) 在酒店餐厅里吃过饭,兴致高昂的源建德再接再厉:“肚子问题解决了。兄弟姐妹们,下面我们再奔哪个方向去?” 夷凤词捶着腿,道:“你还没玩够啊?我都运动过量了。” 如月道:“听我表哥说乌狄妮的酒吧重新开张了,要不要……” 她还没说完就被夷凤词瞪住:“别跟我提那个洋鬼子!” 一边的歂瑞在听到“乌狄妮”三个字时抬起头来,亮亮的大眼睛清澈地映出夷凤词愤怒的脸。 “你怎么象跟她有仇似的?”源建德插嘴道,说完之后才想起渊源来,“尚贤知那小子才不是东西!我看,多半是他在其中挑唆的。” “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啦!”乐流风难得的没有火上浇油,“犯不着跟那些小人计较,达阙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达阙他……”夷凤词说了半句又停了下来。 “怎么?他还在耿耿于怀?”乐流风满脸的不相信。那家伙左看右看也不是个小气的男人,怎么会跟个女人计较? 夷凤词将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咬了咬牙:“上次去仙人湖他还要拉他们一起。” 其他人相互看看,才知道曾经还有这么一茬。 “真的?”歂瑞问道。 忘记她在旁边的夷凤词有点后悔,但已经说了,只能继续说下去:“真的,不过在我强烈反对下他妥协了。” “妥协了啊……”歂瑞低下头,无意义地重复道。当时她是想过少年的许诺的,可是不敢提起,怕他心存芥蒂,毕竟一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不仅完全改变了原有的心意,甚至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留下给他。没想到少年从来就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原来小气的一直都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自己和其他人。 “小瑞……小瑞!”夷凤词拍拍她的肩膀,“你生气了?是姐姐不好,你不要怪你哥。” 听到夷凤词的话,其他人互相看了看,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歂瑞抬起了头,一脸笑嘻嘻地道:“既然我哥都不在意,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小鼻子小眼呢?走吧,去乌狄妮的酒吧玩!” 虽然不知道刚刚夷凤词和歂瑞的对话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玄机,反正明白一点,这女孩儿的意见在当前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反对。.info[]于是所有人都点了头,自然也包括之前才撂下狠话“提都不要提”的夷凤词。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到酒吧门口,原本打算尽释前嫌的少男少女们受到了“最好”的接待——闭门羹。大年初二的晚上谁不在家围炉夜话,享受亲情,还会光顾酒吧呢? “天都叫我们不原谅她!”夷凤词的心眼看来着实不大,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找了个牵强理由渲泄愤懑。 源建德提高声音,掩盖住她的抱怨:“那……杨国朝,你帮忙送小瑞回家;乐流风,我们也分别送两位大小姐回去吧!” 如月说:“我送小瑞吧,达阙跟我说了的。” “女孩子送女孩子,那之后呢?这么晚了,不安全呀!”源建德推了杨国朝一把,道,“正好三个男生送三位女生,也节约时间。快走快走!” 杨国朝望了他兄弟一眼,对小丫头道:“走吧。”他感谢源建德的体贴安排,更感谢他没有宣扬。对于小瑞,他认为再次表白的时机还远远未到,任何外在的影响都有可能破坏她对他脆弱的好感。 “嗯。”歂瑞点头,然后向其他人挥手,“凤姐姐、月姐姐,还有两位学长,再见啦!” “再见。” 节日的城市夜晚依然与往常一样,在各色灯光地映衬下,充满梦幻般的繁华,远近的鞭炮声和黑暗里绽放的烟花没有带来喧嚣与热闹,却无缘地给人一种遥远而寂寞的感觉,在身边的绚丽灯彩下舞动的雪花看起来反倒更加真实可信。 歂瑞在兜帽沿下眯着眼,抵受着寒风和雪屑,鼻子和脸颊微微的刺痛。她在心底里轻轻地叹息,节日,于她来说,真的很想遗忘,遗忘进不愿开启的记忆里。 我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吧?她抬起手,将一团雪絮从帽沿前端拍掉。 杨国朝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小丫头在这样欢乐的夜晚出奇的安静,他不能开口,仿佛那样会唐突地闯进她的世界,打扰到她一样。 “谢谢你了,杨学长。”歂瑞将自己拖离多愁善感,远离那道会沉没心情的门,睁大眼睛,来注视面前这个美丽的真实的世界,“今天很快乐,我的愿望全部都实现了。” 杨国朝笑了笑:“你的愿望太容易达到了,应该订得更高一些。” “不,只要有小小的愿望就好。因为它小小的,才更容易达到,一个一个小小的被轻易实现的愿望,就能更幸福地连接上看似遥远的未来。”那双大眼睛在灯光雪影里朦胧,将自己的世界粉饰得五彩缤纷。 杨国朝没来由地感到浅淡而无法忽视的悲伤,在这样一个节日的夜晚,在这样一个雪花起舞的夜晚,他好象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女孩儿。她并不坚强,也不快乐,人们看到的全是她刻意营造的幻像。 心的深处某一个点在疼痛,那轻微的疼痛牵扯出淡淡的酸涩,象烟雾一样渐渐弥漫了他身体的周遭。“……不要哭。”他嗓子干涩地说道。 歂瑞惊讶地凝望他:“你在说什么?杨学长。” “……不要哭。”杨国朝伸出手臂将那纤柔的身体拥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象是捧住一件精美的薄胎瓷器。 “你……在说什么?”歂瑞依然用同样的眼神抬头仰望着他。虽然她没有动手推开他,可是就象有一种灵敏的防卫系统,她的身体开始紧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章 简单快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感觉到怀里身体的防卫态度,精美的薄胎瓷器并不象想象中那样脆弱,经过烈火高温成就的晶莹美感远比看起来更坚实刚硬。他慢慢放开手:“对不起。”如果说每一个女孩儿都希望成为公主,被英俊的王子或潇洒的骑士所悉心保护,那么,面前这个女孩儿一定更想成为可以保护自己的拥有骑士能力的公主吧? 歂瑞知道杨国朝并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想法,也许自己刚刚确实在哭吧,在这样的节日的夜晚……尽管没有流泪。爸爸说过,人要为自己好好地活着,所以她绝对不愿纵容自己,去博取谁的同情。 她小心地退后一步,既不想自己成为软弱的被保护者,也不想伤害杨国朝的善意:“杨学长想什么呢?”笑容在她眼底唇边闪耀,还加上少许的疑问。 杨国朝望着她,那双透明清澈的眼眸象山间的清泉,可以望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灵动的游鱼,刚刚那种令他心痛的悲伤根本不曾真实地存在其中,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他甩了甩头,自己真是……不能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不自觉地认为她脆弱无依。(..info好看的小说)这种没来由的多愁善感难道就是所谓爱情的伴侣吗?要爱也应该爱真实的女孩儿,自己造出的幻像只会令自己迷惑,总有一天会愚蠢地痛失所爱。 “没什么,是我在胡思乱想。”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冷不冷?我们走快点。” “干脆比赛跑步吧!”歂瑞道,“看谁第一个跑到那个路口。”她指着前方。 “好,预备——跑!”杨国朝大喝一声,两人冲了出去。 歂瑞一路笑着一路跑,就要到达终点的时候脚下一滑,没来得及叫,就向路边跌去。杨国朝连忙伸手抓住她,惯性加体重加脚下本来就已被踩成冰的雪,他没能救到她,反倒被她拖着一起跌了下去。 “噗”的一声,两人跌落路边的雪堆。 “哎哟哎哟”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忍俊不禁,真不知道女孩儿到底是在呻吟还是在笑。 “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吗?”杨国朝爬起来,问声音复杂的她。 歂瑞趴在雪堆上,扭着头,一个劲儿地边哼唧边笑。 杨国朝拉着她一条手臂,把她拖起来。女孩儿满身是雪,垫底的右脸也红了。 “幸好没人看到,丢脸死了!”歂瑞一边用手摸着右脸,一边乐不可支。 “还笑?脸是不是擦伤了?”杨国朝拨开她的手,在路灯下仔细看那半边脸。 “没有,就是跟雪做了亲密接触。”小丫头挣开他的手,使劲抚摸右脸,“好冰!好冰!” “你呀!”杨国朝无奈地道,“什么提议呀?还跑步?走路都要小心!”他伸手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老实地跟我走。” 继续为自己半边脸增温的歂瑞,看了看学长的背影,又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虽然隔着两双手套感觉不到体温,可她仍然有温暖的感动,所以乖乖地“嗯”了一声,任他牵着走在铺满冰雪的路上。 深深的夜,时不时被烟花点亮,半晌才传来爆裂的声音,象是一场配音不当的戏剧。 尽管两人走得不快,仍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原因当然是因为酒吧和歂瑞家两者之间距离并不遥远。 刚刚拐入巷子口,他们就都看到了静立于那幢破旧屋子门口的少年。门檐下灯笼的光辉笼罩在他的身上,也点亮了周围飞舞的雪花,就连他那头漆黑的长发,仿佛也在散发着晚霞般朦胧的光芒。 “我就送到这里吧。”杨国朝放开她的手,轻轻地道。 “不进屋去坐坐?”歂瑞站住,问。 “不了。”杨国朝转过身,“过年期间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小丫头了解地笑了笑:“谢谢学长送我,再见!” “再见!” 歂瑞看着杨国朝走到前面马路上拦了辆的士上去,这才回过身来——一个精致的小雪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吓了一跳的她退开一步,就看到兴非一站在自己面前,正是他戴着手套的手上有个小巧玲珑的雪人。 “你会吓死人的!”歂瑞一边埋怨,一边去拿那个雪人,“是送给我的吗?好可爱!” 兴非一在她拿过去后放下手,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掉头往回走。 “你做的吗?你为什么站在门外?在家里等我就好。”小丫头捧着小雪人,快步跟上他。 兴非一不愿开口的习惯似乎很难改变,对任何问题都置之不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没反应。 歂瑞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死脸!她腹诽着跟着他进入明亮又温暖的家。 “终于回来了?”达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厨房,“玩得好么?” “好。” 歂瑞捧着小雪人,在明亮的光线下,她忽然看到了它圆圆身体两侧那微微颤动的东西,那是两片微小的暗红色叶子。枫叶?她惊讶地想起公园里的雪人,也很快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黑底白条纹的石块“眼睛”、胡萝卜“鼻子”和五颜六色的饮料瓶盖“扣子”。 如此一来,她开始瞪大眼睛寻找兴非一的视线,后者早已与达阙擦肩而过,坐到了沙发上。三步两步蹿过去,她将那个小雪人送到他的眼前,指着它小声地问:“这是大家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等了半天,大概是她的姿势和眼神都表明她誓要得到答案的决心,兴非一终于用鼻子“嗯”了一声。 “你能把我变这么小吗?”歂瑞有些激动,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很低。 兴非一的眉宇轻微地波动,也许是抽搐,他看着那张洋溢着渴望的脸庞好一会儿,倏然起身,坐到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去了。 站在原地猫着腰的小丫头不满地皱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穷追猛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作战计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冰糖银耳羹。”达阙先将那个小雪人顺手拿过,然后把热乎乎的碗放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斜睨着兴非一,而后者闭着眼睛,在沙发上假寐。 “别把我刚做的小雪人弄坏啦!”歂瑞叫道,生怕被达阙看出了不妥。 “不会。”达阙把小雪人放在电视机旁的水仙花边上,正好水仙花下的托盘挺大,也不用担心融化的雪水流的到处都是,“今天大家也玩累了,都早点睡吧。” “哦。”歂瑞一边吃着香甜的银耳羹,一边把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偷瞄一眼小雪人又偷瞄一眼兴非一。一定要找机会跟他单独在一起,她飞快地在心底里打着小算盘。 当她洗漱完毕,也终于将算盘打好了。 “嗯……那个……”她探头进书房,看看靠坐在床上的兴非一和电脑前玩游戏的达阙,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家小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淑女了?有什么事就直说。”达阙回过头来,调侃她。 “……你们说……那个贼会不会……又翻进我们家来?”歂瑞继续结巴着。 “不会的,至少近期他不敢再来了。”达阙肯定地说。抄栖弦再蠢,也不至于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哦……那个……”歂瑞仍不离开,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达阙眼底已满是笑意,小丫头会害怕实属难得。他说:“你就在这里睡吧,我不睡,可以陪着你。兴非一,你上去睡我原来的房间好了。”反正那小子要闪人的,也算是给他机会。 他心目中的两全其美绝对不是小丫头想要的安排,她连忙说:“我睡这里不太方便吧?只要你们谁过来睡我对面的房间就可以了。”达阙是要玩游戏的,自然那个“谁”就只会是无所事事的兴非一。 见她情急之下,可怜巴巴不见了,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了,兴非一的笑意象窗外的烟花绽放,美丽却短暂,没人注意到。“我陪她好了。”从床上起身,他满足了小丫头的期望。 “好,晚安。”达阙也露出了微笑,为兴非一也能如此委屈自己来体贴别人而由衷欣喜。 “晚安。”歂瑞的目的达到,笑眯眯地向他挥挥手,跟上径直出门的兴非一。 ——幸亏我紧跟不放。.info[]歂瑞自己在心里表扬自己。如果不是抢在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关上卧室门前将一只脚伸了进去,恐怕她会懊恼一晚上。 现在,这两个少男少女就在兴非一房间里对峙:少年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丫头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双肘托腮,趴在床沿上望着他,一边还念念有词: “你还真的挺好看呢!鼻梁好高,嗯,很象珠穆朗玛峰,就是没有雪。你的眉毛是不是修过?是用摄子拔的还是用修眉刀刮的?啊!好长的睫毛!嗯,怪不得人家书上都形容睫毛象扇子,真的很象呢!再贴上张扇面就好了,就可以扇风了。可惜眼睛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太难看了,所以要藏起来?你天天用唇膏吗?是怎么保养得这么红润的呢?多秀气的手呀!哪里象男人的手?你从来不做事吧?嗯,也对,你是大少爷吗!不做事也是应该的……” 她这一套乱七八糟、不知道是贬是褒的絮叨,如果是听在达阙耳里,估计只是一笑置之。可是听者不是达阙,而是兴非一,他突然坐起,一双凌厉如闪电的眼眸扫在眨都不眨盯着他的小丫头的脸上。 歂瑞并不笨,在她实行她的“唠叨作战计划”之初,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只要一想到与兴非一的第一次视线接触,全身就会起鸡皮疙瘩,那还是在没有惹烦那个家伙的时候,所以她根本不会指望他在愤怒的情况下反倒可能温柔以对。 基于这种了解,她才会死盯住他的脸,因而当他一侧转过头来,她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声叫道:“哇!好犀利的目光,可以杀死人呢!”其实她一点也没有看到,也告诫自己绝对不要试图去接触。 兴非一目光中的咄咄逼人被她夸张的叫声扰乱成无可奈何,再次闭上眼睛,重重地倒在床上,说出了最有失他身份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早就知道她的意图,但她这样锲而不舍地“逼迫”他,实在是让人很不爽。如果达阙知道,一定会笑死吧?他不是警告他很多次了吗?他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引火烧身”。算了,就当做他希望被她“逼迫”好了,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歂瑞听出那句话里无奈的语气,却仍然相当谨慎,她可不想躲过“明枪”被“暗箭”所伤,缓慢地将捂住脸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警惕地半眯着眼望向声音来处。在确定了兴非一确实没有盯着她后,她才轻轻地舒了口气,嬉皮笑脸地道:“你知道的。” 知道,他确实是知道。 “换个角度看这个世界,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吗?”看到兴非一颇不以为然的表情,歂瑞仍然兴奋不已,“就象《爱丽丝漫游奇境》、《格列佛游记》……还有好多好多的童话一样,每个小孩子都会有这种希望的。” “你还是小孩子?”他冷冷地提醒。 “不是,但是如果真有这个机会,谁——管他多大甚至多老的人——都一定想试试看吧?”她指手划脚。 兴非一终于再度坐了起来。 这个行动几乎可以代表他的态度。歂瑞耳边突然响起了自己心脏强劲的跳动声。童话般的愿望,就要实现啦! “闭上眼睛。” “为什么不能看?”她不喜欢这种要求,过程是结果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兴非一用一只手撑在床头,姿态懒散悠闲,表情则十分勉强,象是不得不说一样:“上次从庙会回来你不是就不舒服了吗?闭上眼睛就不会那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改故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没事,我现在很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丫头坚定不移地要看到过程。 兴非一绝不具有达阙那样的体贴,她说没事就当她没事,也不再劝。 歂瑞没见他做什么动作,忽然发现周围的东西都突然地宽广高大起来,那种感觉真的非常不好,就象从万米高空坠落一样,胃里翻江倒海。 兴非一漠然地俯视着坐在凳子边上弯腰呕吐的小小小丫头,没什么同情心。 歂瑞顾不上理会他,她把晚上的饭都吐了出来,才认出这座看起来有三层楼高的“高台”是她的凳子。 兴非一将自己的杯子倾斜着放在凳子边上,歂瑞用手捧着水喝了几口漱口,然后就在凳子上跑来跑去,到处打量着这个房间,仿佛它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拿出餐巾纸将地上一星半点的秽物擦干净,他叹着气将它丢进字纸篓里。 “我想……”小丫头望望“高高在上”的桌面和宽广的地面,进行着选择,“上去。”空旷的地面总没有有东西摆放的桌面有吸引力。 兴非一瞟了她一眼,当没听见。 她走到凳子边缘,发现离最近的床都有她数倍身高的距离,就算她想顺着凳子腿爬到地上去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无法抱住那根“粗壮”的“方形木柱”。 “喂——!”她跑来跑去在凳面上研究了半天,不得不仍然求助于“巨大”的少年。 他完全不想理她。 歂瑞转了转眼睛,从向他求助想到了一个更“便利”的办法:“你也变小了来跟我玩吧!” “我不想被人踩死。”兴非一不屑一顾地道。 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搭理她了,歂瑞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你是没有办法把自己变小吧?”她随话附赠他一个白眼,太小了,根本看不到。 “有趣吗?”兴非一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指头,只轻轻一点,虽然小丫头伸手抱住那根手指,可仍然不能控制住平衡,坐倒在凳面上。 她爬起来后真的有点害怕了,因为“宽广”的床上没有了“巨大”的兴非一:那家伙哪里去了?彻底“抛弃”我了?不会吧?怎么办?她这时方才想起,那个少年从来都不是个听从别人要求的人,无视他人对于他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也许他会彻底将她弃置不顾。 “救——”“命啊”两字还没出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了她的肩。这真是件够惊悚的事!明明房间里只有她和兴非一两个人,兴非一走了就只剩她一个,怎么会有“东西”碰她?转眼那两个字变成了“哎呀”冲出口去。 肩上的触感消失了,她僵硬地回头,兴非一站在她身后。 “你想吓死我吗?”歂瑞几乎想伸手打他,可是毕竟少年在她心中太有“权威”,她没敢动手,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指着桌子问,“怎么上去?”这是她拖他下水的根本目的。 兴非一抱臂而立:“上不去。” 小丫头叫道:“怎么可能?你骗人!” 少年慢慢地移动视线,淡淡地投入她的眼眸:“你不就是想拥有童话般的经历吗?” 他的眼眸不象第一次接触时那样具有侵夺性和拒绝性,而是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就象广袤无垠的宇宙对于天文学家的诱惑。 “嗯嗯。”歂瑞连连点头。 兴非一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可她忽然发现周围的东西开始持续性增大,凳子的边缘则在不断远离。 不一会儿,凳面看起来就如平原一样辽阔,房间的天花板高远地几乎无法仰望,而这种变化并没有停止,片刻后,硬硬的凳子表面变得有点柔软,有些浅咖啡色的没有具体形状的东西膨胀了起来。 兴非一现在已经是靠在那种东西之上了,而她则牢牢地反握住他的手,站在似乎在裂开的地面上。 地面是在裂开,出现很多很多深不见底的大大小小的坑洞,歂瑞探头向下望着,就象从巨大的建筑物顶端向下看,那一排排有序的没有安装玻璃的窗口清晰在望,一直延伸进黑暗当中,仿佛末日之后文明的废墟。 在脚下越来越没有实实在在的地面之后,歂瑞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轻盈,除了和身边的兴非一牵着手之外,并不需要靠任何东西来支撑,就象羽毛一样飘浮在空中。 那些浅咖啡色的东西已经高远如天上的云朵,遮蔽了部分光线,使得周围有些阴暗。脚下荒废的建筑更加宏伟,而且看起来也并不是真正的荒废,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在其间活动着。 如果不是她握紧兴非一的手,一定会叫起来,因为她的脚下就蠕动着那种怪模怪样的东西,软腻腻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冷。尽管她表情很镇定,但其实心底对软软肉肉的虫子类东西是害怕的。 无论喜欢或惧怕,周围的东西都在持续地扩大,建筑越来越遥远,壮观,那种象是一种生命的东西也巨大到没有了边界,光线越来越暗。 兴非一手指轻弹,一个放射柔和光芒的球体出现在他们头上,也照亮了呈现在歂瑞面前的繁复螺旋。 那象是某种漂亮的丝绦。她伸手摸了摸,凹凸的手感,不象是用平直简单的绳子编织而成。 兴非一轻轻拿下她的手,那些丝绦展现出精美的珠粒,只有最灵巧的工匠才能串出。然后,这些漂亮的珠粒分解开来,充斥在他们周围,只留下碎屑般的反光。 歂瑞望向兴非一,后者却淡淡地望着前方。 黑暗越来越浓重,那些微小的反光已经被淹没其中,一堆系在一起的气球骤然出现在他们头顶光球的照明范围内。 气球的爆裂是突然的,带着耀眼的闪光席卷过来,能量地冲击把两人的衣服吹得烈烈作响。歂瑞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兴非一松开了牵着她的手,搂住她的腰。这种唐突的行为没有引起她的反感,反倒给了她一种体贴的支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庄周梦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眼角的余光中不再是单调的色彩,歂瑞放下手,眼前是极其壮观和美丽的画面,色彩明艳的光带萦绕在他们身边,比电视里看到的极光更浓烈耀眼,更动人心魄。 当光芒消失的时候,似乎头上那个光球也与它们一起消失了,他们面前又是那深沉空旷的黑暗。但一切并没有停止,渐渐有光点开始闪亮,越来越多,色彩也越来越多样,然后一个光点在他们眼前扩大,扩大成浮在卡布奇诺上的奶油旋花。 歂瑞又望了望身边的兴非一,并且忍不住回头。可是无论是兴非一还是身后比之前更美丽沉静的空间,都没有给她任何的答案。 面前那诱人的奶油旋花融解成无数的光粒,在扑面而来的光粒里,一个仿佛兴非一所造就的耀眼光球变化为一轮漂亮的光环。 歂瑞再一次伸出手去,这次却没能摸到它,就被兴非一拦住。 光环很快消失,一个黑暗巨大的球形物体突兀地出现,显然它刚才就已存在,只是由于它太过黑暗,所以她只注意到它背后那耀眼的光辉。 灰白色的什么东西掠过他们,歂瑞感觉到潮气和寒冷包裹了自己,接着,她被逐渐明亮的点点光芒所迷惑,那种熟悉的感觉非常强烈却没有道理。 可是,当她忽然看清那熟悉的街道和楼宇,真是大大地吃了一惊!自认为地理学得还过得去的小丫头,终于为分辨不出地球而羞愧,也才庆幸之前兴非一果断阻止了她的触摸。 也许正是因为了解才会给人带来心理障碍吧,在兴非一引导下的这场奇妙旅程中几乎一直无所畏惧的歂瑞,此时抓紧了少年的衣服,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可以听到坠落的风声。 不知道到底是他们掉下了高空,还是地面来到了他们面前,当兴非一放开她并挣开她的手后,歂瑞睁开眼来所见到的是床、床上的兴非一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父母的卧室。 她先望了望天花板,没在上面找到大洞,再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了一番,又到处摸了摸,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儿,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凳子上,问看起来仿佛一直懒懒靠着的少年:“我不是做梦吧?” “谁知道呢?”兴非一滑倒在床上,“‘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歂瑞知道他是用那个有名的“庄周梦蝶”的故事来告诉她真实和梦境没有什么明显界限的道理。.info[] “谢谢你带我经历的这次童话之旅。”她笑嘻嘻地趴在床沿上,毫不客气地用他之前使用的形容词投机取巧。 兴非一无声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闭着的眼睛,歂瑞对于自己在旅程最后闭上眼睛非常后悔,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也是知道的,因此她很迅速地将这份后悔丢到一边,说:“那你休息吧,我也去睡了,晚安。” 兴非一没有保持最后的礼貌。 也许他已经睡着了吧,小丫头不计较地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雪,老天爷似乎终于决定歇歇了,云层稀薄了很多,阳光象金线一样从缝隙间垂落下来,将大地上的白雪映得耀人眼目。 歂瑞揉了揉眼睛,哼哼唧唧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紧闭的窗帘都遮不住外面明亮的天光,摸过手机来看了看,什么?!十点?她还从来没有睡懒觉睡到过这种时间! 跳起来穿好衣服,小丫头迅速地拉开窗帘,收拾好房间,跑下楼去洗漱。 楼下与昨天没什么区别,照旧堆满各种食物半成品,只是到处静悄悄的,那对双胞胎兄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都怪兴非一!小丫头一边刷着牙一边在肚子里抱怨,一晚上都不断地梦到那个奇异的旅程,往复于无数的地球之间,没有尽头。以至于到现在,她都快真的象他说的一样“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啦! 大门开了,两个少年都只穿着羊毛衫,还高高地挽着袖子走进来,一副春暖花开的模样。 见她探头张望,达阙一边道:“起来了?下棋赢了还是输了?”一边在桌上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后面的兴非一,一杯仰头灌进自己肚子里去。 “下什么棋?”歂瑞一愣一愣的。 兴非一坐在椅子上,捧着那杯水,眼睛轻眯,让人觉得他的表情带着点鄙视。 歂瑞皱着眉头嘟起嘴,怀疑道:“你们两个好象是在嘲笑我?” “你吃饺子还是吃面、炒饭?”达阙一脸笑意,无视她的疑问和不满,边问边进了厨房。 “随便什么都行。” 从小就被妈妈教育不可以无视别人的小丫头,注定对达阙这种“围魏救赵”的战术无可奈何;可她意图在兴非一身上打开缺口也是不可能的,对方的眼睛已经眯得跟闭上没什么两样了。 “这是去干了什么苦力吗?”歂瑞自言自语着,将洗脸毛巾挂好,过去先看那个小巧的雪人,尽管它被变小了,仍未能改变融化的命运,只剩下一滩水渍和上面那些微小的装饰。 她轻轻地叹息,转身坐到兴非一旁边,歪着头瞄他:“怎么看都是在装睡。” 兴非一打定主意不再象昨天晚上一样上她的当,连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 小丫头看了半晌觉得没意思,跑进厨房缠另一个好说话的:“你们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达阙这回挺爽快:“扫雪。” “怪不得……”歂瑞嘟囔着,为自己猜测的准确度感到满意,决定乘胜追击,“你刚才说的下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达阙一边调制小丫头喜欢的蘸料,一边偷闲地过来揉她的头发:“你呀!”不知是无奈还是宠爱。 “说呀!”歂瑞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此撒娇也在所不惜,“哥——说吗!” 客厅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点轻微的碰撞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可理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丫头这一招绝对是有力武器,因为达阙立刻就说了:“我省掉了‘周公’两字而已。” “啊……‘与周公下棋’——”小丫头拍着脑门,恍然大悟,然后等价交换般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反馈给他,“告诉你一件事,乌狄妮的酒吧重新开张了。” 达阙盛饺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问道:“你们去她的酒吧了?她还好吗?” “不知道,”歂瑞扫兴地道,“大过年的,没开门。” 达阙将盘子端出去,放在桌上,对跟在后面的小丫头道:“乌狄妮是随性的人,不一定是因为过年。” 歂瑞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一边坐下一边又来了兴致:“那我们今天晚上过去看看吧!” 达阙含笑点头,提议人立刻伸手去摇兴非一:“晚上我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不认识乌狄妮吧?她可漂亮呢!而且她调酒就象玩杂技一样,大家都赞不绝口。” 被她摇得晃荡不已,孤傲的少年唯有对他日渐丧失的独有距离感无声叹息。 果真如达阙说的一样,“icewater”只是随着它的主人的心情开关。(..info好看的小说) 推开沉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令歂瑞惊讶不已。 “走呀。” 达阙轻轻推了呆站门口的小丫头一把,醒过神来的歂瑞这才迈步走进装修一新的酒吧。 那种梦幻般的玻璃世界被一种沉稳的风格所取代,沉重的木质吧台,纯朴的立式酒柜,还有人们所坐的色调柔和的布艺沙发,似乎代表着它的主人全新的品味。 “很普通。”兴非一淡淡地评价。 “原来很别致很漂亮的!”歂瑞努力维护着心目中的美好,但还是不自觉在东张西望中喃喃自语,“这真的是乌狄妮的酒吧吗?”如果要她来选择的话,她更喜欢这里原先的风格。 不知是过年的原因还是风格改变的缘故,酒吧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三个人一边脱去外套围巾之类的东西,一边畅行无阻地来到了吧台前。其间,达阙偶尔跟某个熟客打着招呼。 “乌狄妮!乌狄妮!”歂瑞一坐上吧椅,就趴到吧台上向正为一个客人调酒的金发店主喊道。 乌狄妮转过头来,蔚蓝色的眼波在接触到小丫头摇动的手时,弥漫出一圈圈的涟漪。可是,她并没有立刻抛下客人跳过来,而是对她和她旁边的少年们点头微笑了一下,就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歂瑞的手和她的笑容一样僵化了,半天才回头望望身边的两个少年,向达阙道:“乌狄妮好象变了。” 达阙扶了扶脸上的墨镜:“人总会长大的。” 歂瑞眨了眨眼睛:“哦——,她原来是长大了啊,是说怎么与往常不同呢?”这句话从最小年纪的她口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 兴非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达阙的脸上滑到漂亮店主的脸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看着乌狄妮手法娴熟却不绚丽地为客人调酒,歂瑞托着脸趴在吧台上自语:“长大好象一点都不值得庆祝。” “因为长大总是要付出代价。”兴非一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淡淡地道。 歂瑞觉得他还不如象往常一样闭嘴更好,他此时的口气比他无动于衷的脸更令人心中不快,那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旁观者角度,甚至还带着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 达阙略带责备的目光越过小丫头的头顶瞟了兴非一一眼,后者立刻做出柔顺的姿态,闭上了嘴。达阙轻蹙眉头,将视线移往他处。 “您的‘蓝色玛格丽特’,请慢用。” 乌狄妮终于在从未有过的礼貌下目送客人离开吧台,这才招呼到他们这边:“小瑞。你……”她相当惊讶地打量着兴非一,除去围巾的那张脸按说不应令她有多惊讶。 “他不是我哥,”歂瑞连忙道,忽然察觉不妥,一边迅速地为她指出“原装”正主儿的所在,一边改正,“啊……他是我哥,二哥——兴非一。” 达阙摘下墨镜,轻轻地说:“乌狄妮,很久不见了。” 乌狄妮望望他,又望望兴非一,然后微笑:“我还以为你留起了长发呢!” 达阙回以微笑,问:“重新开张多久了?尚贤知没来帮你忙?” “没多久,年前刚开的。贤知他只要有空都会来帮忙的,只是家里今天有亲戚去拜年,他去陪了。”提到男友的乌狄妮眼中有止不住的甜蜜味道,一边回答,一边将七喜汽水、葡萄汁和柠檬汁用量杯量好,倒入调酒器里开始摇动。 目睹着标准的调酒技法,达阙有所会心,而兴非一在一旁微挑起眉梢,不露痕迹地斜睨着他。歂瑞则用一种突然看到外星人走下飞碟的眼神将她看了又看,反复地确认着面前的美貌店主就是半年前那个赖在她家的金发少女。 乌狄妮将混合好的饮料注入郁金香香槟杯,在杯口插上一片杨桃推到小丫头面前。 “象一颗金色的星星升起在红色的海洋里。”歂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赞美堵住很有可能出现在金发店主口中的公式化言词。 “‘星光灿烂’,是这杯鸡尾酒的名字。”乌狄妮终于没有说出“您的……请慢用”这样的套话来,她看着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的歂瑞,温柔地笑着,象是看着过去时光里的自己,“据说创造它的人,希望每个人都去注视那璀璨的星光,因为正是它们,在夜晚燃起了每一颗憧憬未来的心。”她的声音与她的笑容一样温柔,就象她口中说的那遥远的星光,将燃烧的炽烈留在宇宙的深处,却将温柔的光辉点缀人们的眼眸。 达阙闪动的目光深处有浅浅的阴霾。面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少女,尚贤知是否能毫不在意? “你们近来如何?”乌狄妮目视达阙,轻轻地问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个人选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丫头这一招绝对是有力武器,因为达阙立刻就说了:“我省掉了‘周公’两字而已。” “啊……‘与周公下棋’——”小丫头拍着脑门,恍然大悟,然后等价交换般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反馈给他,“告诉你一件事,乌狄妮的酒吧重新开张了。” 达阙盛饺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问道:“你们去她的酒吧了?她还好吗?” “不知道,”歂瑞扫兴地道,“大过年的,没开门。” 达阙将盘子端出去,放在桌上,对跟在后面的小丫头道:“乌狄妮是随性的人,不一定是因为过年。” 歂瑞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一边坐下一边又来了兴致:“那我们今天晚上过去看看吧!” 达阙含笑点头,提议人立刻伸手去摇兴非一:“晚上我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不认识乌狄妮吧?她可漂亮呢!而且她调酒就象玩杂技一样,大家都赞不绝口。” 被她摇得晃荡不已,孤傲的少年唯有对他日渐丧失的独有距离感无声叹息。 果真如达阙说的一样,“icewater”只是随着它的主人的心情开关。 推开沉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令歂瑞惊讶不已。 “走呀。” 达阙轻轻推了呆站门口的小丫头一把,醒过神来的歂瑞这才迈步走进装修一新的酒吧。 那种梦幻般的玻璃世界被一种沉稳的风格所取代,沉重的木质吧台,纯朴的立式酒柜,还有人们所坐的色调柔和的布艺沙发,似乎代表着它的主人全新的品味。 “很普通。”兴非一淡淡地评价。 “原来很别致很漂亮的!”歂瑞努力维护着心目中的美好,但还是不自觉在东张西望中喃喃自语,“这真的是乌狄妮的酒吧吗?”如果要她来选择的话,她更喜欢这里原先的风格。 不知是过年的原因还是风格改变的缘故,酒吧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三个人一边脱去外套围巾之类的东西,一边畅行无阻地来到了吧台前。其间,达阙偶尔跟某个熟客打着招呼。 “乌狄妮!乌狄妮!”歂瑞一坐上吧椅,就趴到吧台上向正为一个客人调酒的金发店主喊道。 乌狄妮转过头来,蔚蓝色的眼波在接触到小丫头摇动的手时,弥漫出一圈圈的涟漪。可是,她并没有立刻抛下客人跳过来,而是对她和她旁边的少年们点头微笑了一下,就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工作。(..info好看的小说) 歂瑞的手和她的笑容一样僵化了,半天才回头望望身边的两个少年,向达阙道:“乌狄妮好象变了。” 达阙扶了扶脸上的墨镜:“人总会长大的。” 歂瑞眨了眨眼睛:“哦——,她原来是长大了啊,是说怎么与往常不同呢?”这句话从最小年纪的她口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 兴非一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达阙的脸上滑到漂亮店主的脸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看着乌狄妮手法娴熟却不绚丽地为客人调酒,歂瑞托着脸趴在吧台上自语:“长大好象一点都不值得庆祝。” “因为长大总是要付出代价。”兴非一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淡淡地道。 歂瑞觉得他还不如象往常一样闭嘴更好,他此时的口气比他无动于衷的脸更令人心中不快,那是一种近似于冷酷的旁观者角度,甚至还带着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 达阙略带责备的目光越过小丫头的头顶瞟了兴非一一眼,后者立刻做出柔顺的姿态,闭上了嘴。达阙轻蹙眉头,将视线移往他处。 “您的‘蓝色玛格丽特’,请慢用。” 乌狄妮终于在从未有过的礼貌下目送客人离开吧台,这才招呼到他们这边:“小瑞。你……”她相当惊讶地打量着兴非一,除去围巾的那张脸按说不应令她有多惊讶。 “他不是我哥,”歂瑞连忙道,忽然察觉不妥,一边迅速地为她指出“原装”正主儿的所在,一边改正,“啊……他是我哥,二哥——兴非一。” 达阙摘下墨镜,轻轻地说:“乌狄妮,很久不见了。” 乌狄妮望望他,又望望兴非一,然后微笑:“我还以为你留起了长发呢!” 达阙回以微笑,问:“重新开张多久了?尚贤知没来帮你忙?” “没多久,年前刚开的。贤知他只要有空都会来帮忙的,只是家里今天有亲戚去拜年,他去陪了。”提到男友的乌狄妮眼中有止不住的甜蜜味道,一边回答,一边将七喜汽水、葡萄汁和柠檬汁用量杯量好,倒入调酒器里开始摇动。 目睹着标准的调酒技法,达阙有所会心,而兴非一在一旁微挑起眉梢,不露痕迹地斜睨着他。歂瑞则用一种突然看到外星人走下飞碟的眼神将她看了又看,反复地确认着面前的美貌店主就是半年前那个赖在她家的金发少女。 乌狄妮将混合好的饮料注入郁金香香槟杯,在杯口插上一片杨桃推到小丫头面前。 “象一颗金色的星星升起在红色的海洋里。”歂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赞美堵住很有可能出现在金发店主口中的公式化言词。 “‘星光灿烂’,是这杯鸡尾酒的名字。”乌狄妮终于没有说出“您的……请慢用”这样的套话来,她看着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的歂瑞,温柔地笑着,象是看着过去时光里的自己,“据说创造它的人,希望每个人都去注视那璀璨的星光,因为正是它们,在夜晚燃起了每一颗憧憬未来的心。”她的声音与她的笑容一样温柔,就象她口中说的那遥远的星光,将燃烧的炽烈留在宇宙的深处,却将温柔的光辉点缀人们的眼眸。 达阙闪动的目光深处有浅浅的阴霾。面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少女,尚贤知是否能毫不在意? “你们近来如何?”乌狄妮目视达阙,轻轻地问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低龄游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微笑:“那是因为我相信你。” “那也是因为我值得信任。”歂瑞撇了撇嘴。 兴非一饶有兴趣地端着一杯他最爱的白开水,仰靠在沙发上望着他们。 “曾几何时,呆花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达阙的视线投向窗外,屋檐上的融雪不断滴落闪着虹彩的水珠,仿佛在缅怀这段飘舞大地的短暂的美好时光。 歂瑞本来打算继续跟他斗嘴,可是看着他沉静的眼和收敛了笑容的脸,忽然领略到他说的话不象是在拿她开玩笑,倒象是在对时间的流逝而感慨。 六百年是很长的岁月吧?他是否还记得活着时的日子呢?那会是永恒的记忆还是仅仅似一道淡淡的残光?和时间一起流逝的,是不是他曾真实存在过的痕迹?就象历史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没有史册会提及他们的名字。 被人彻底地遗忘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无从了解,而那双淡然的眼睛也从来不曾表露过。 “那个……” “我也要吃。”兴非一忽然象个小孩子一样,打断了歂瑞正踌躇着想问出的问题。 窗前的两人都愣了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你要吃什么?”小丫头回身问那个懒洋洋的少年。 达阙一边把翻馓拿过去放到他的身边,一边向歂瑞道:“他说的当然是这个。” “你懒死了!”歂瑞跳过去抢了回来,“要吃自己来拿!” “已经够了。”兴非一抬起左手,上面有一堆象积木一样摇摇晃晃却怎样都不倒下来的翻馓。 她这才发现抢回来的簸箕里已经没几个了。 兴非一放下右手的水杯,炫耀般地拈起一个在空中绕了一圈,慢悠悠地放进自己的嘴里。 歂瑞瞬间想到的一个词就是“恶魔”。他真的很“恶魔”,甚至比达阙更恶劣,但是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魔”的呢? 如果小义能够在她面前出现,一定会告诉她一个可以参考的时间,可是现在书房里的那株红花石蒜根本不知道有人跟他有同感了。 她在眼角抽动若干次后,终于撸起袖子,扑向那座翻馓组成的高塔。可兴非一的手臂不知怎么一转,那座“塔”就从近在咫尺的眼前,到了间距一米的另一边,而他另一只手仍然在继续着拈起一个放进嘴里的悠闲动作。 这理所当然更加“激怒”了对手,歂瑞锲而不舍地再次扑出,然后也理所当然地再次扑空……再次受刺激……再次…… 撂下两个明显陷入十岁以下低龄儿童游戏里的人,达阙转身进了书房关上房门,他也得加把油将年前接下的任务都处理掉,不然成天受那两个人影响,不知道会不会也变得不想做事,只想沉迷在那种虽然低级却单纯的快乐当中。 “嘘——”一声轻佻的口哨声,接着是更加轻浮的象是看到美女的色狼的语句,“有人说过你这样的笑有勾魂摄魄的吸引力吗?” 达阙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无论是唇角勾起的幅度还是眼神里的暖意,但在摇曳的红花眼中,他的笑容分明失去了之前那种唤醒生命最初的喜悦的力量。 “早知道就不说了。”红花的语气里有轻微的懊悔,不过很快就兴奋起来,“真想感谢你妹妹呀!为我报了一箭之仇。” 一段对话立刻出现在达阙的脑海: ……“看起来斯文秀气的一孩子,怎么这么暴力呢?要是把人家破了相可怎么办呀?”“看起来漂亮安静的一枝花,怎么这么唠叨呢?难道它不是花,是只麻雀吗?”…… “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达阙坐下,用一种略带惊讶的眼神看着它挺秀的身姿。这株红花挺记仇的呢! “什么久远?”红花乱摇,“对我来说,那只是一瞬间,不,比一瞬更短暂,可能不记得吗?” 达阙摆了摆手,不想与它争论,专心做正事。 “你也一样吧?跟人家一样?你记得的最早最早以前的事是什么事?你……”红花又开始了它的长篇大论。只要有机会,它就会不停不停地说,总是令达阙很怀疑,这家伙在遇到他这个“好”听众之前,是怎么解决这种发泄**的? 到杨国朝家去玩是初四定的,说是他父母那天受邀到一个住在旁边城市里的亲戚家去,而他坚决地留下来看门,也正好让大家换换“据点”。 杨国朝的家在一个十分普通的居民小区内,在各种新兴概念下新建的小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现在,人们已经遗忘它曾经因为是本市规划的最大居民小区而名噪一时。不过,至今仍能看出旧日辉煌的是小区内宽广的路面和繁茂的绿化带,明显不同于惜地如金的后建楼盘。 “比我家外面的环境强多了!”夷凤词左顾右盼,她也是第一次来,“我们那里卖菜的都快卖到家里来了。” “凤姐姐,你们家不是新买了房子吗?也那么乱?”歂瑞问道。 “那是期房,还没建好呢!” “小瑞,你什么时候去过她家?” 达阙的问题和夷凤词的回答几乎同时出现。 “秘密!” 夷凤词果断拦截,小丫头在一旁吐了吐舌头。 达阙无奈付之一笑。兴非一嘲讽地瞟了他一眼。 “告诉月姐姐吧!”如月拉过歂瑞,悄悄地问。 “她是奸细,不许告诉她!”夷凤词厉声大喝。 如月脸都被她气黑了:“你……你……” “唉——女人……女人……”乐流风摇着头,一副曾经沧海的表情。 夷凤词向他虚踢一脚:“你一小屁孩儿,别到处装沧桑。” “还没到?”兴非一停下来,冷不丁地问。 其他人这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夷凤词抬头望了望身侧建筑的号码:“是这栋。”随后赞扬道,“兴非一你直觉不错呢!” 大家拐上通向门栋的小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做客友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楼前一树蜡梅开得正盛,阳光下的花瓣晶莹剔透、明艳照人,冷冽的香气让路过的人们舍不得离开。 如月神往地说:“比公园那树还要开得好,真想折一枝回去。” “所以说女人爱花都是假的,害花还差不多。”乐流风又冒出一句。 “喂!”夷凤词叫道,“你今天哪根筋不对啊?专跟女人作对。” “‘折得一枝在手,天涯几度**’。君子同好,又何止女人折枝?”兴非一慢条斯理的声音象梅香一样清幽醉人。 歂瑞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坟头品评花草的少年,他的黑色大衣很容易就与那件白色长衣融为一体。她怔忡地望向安静的达阙,后者回以微笑。 歂瑞用劲拍了拍脑门。他们当然很象,尤其是兴非一那头与当时达阙一样飘逸的长发,自己真是的……要怪也应该怪她剪短了达阙的头发,使他和她最初的印象拉开了距离。 “那个门控已经坏了,我把钥匙丢下来!” 杨国朝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很有声振寰宇的气势,导致楼下众人四面环顾,向可能出现的鄙视眼神抱以尴尬的微笑。 大家一边抱怨着一边爬上了杨国朝探出头来的那层楼,那是这栋房子的顶楼。 这套两居室的商品房虽然不大,倒也布局合理,加上主人的收纳能力,整个住宅显得整洁而宽敞,一点也看不出那有限的面积来。 “你妈妈好能干,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夷凤词一边换拖鞋,一边由衷赞叹。 杨国朝“呵呵”地笑着,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这个问题达阙最有发言权:“我们三个没人来过这边,便麻烦乐流风过来带路,要出门时夷凤词和如月打了电话来,就约在你们小区前面的车站等了。” “你们不会是搭公交来的吧?”源建德端着三杯饮料出来,给了三位女生,向男生们道,“你们的我就不管了,自己去厨房拿,已经倒好了。” “不是。” 除了达阙他们那队人马,夷凤词和如月也这么回答。 源建德不做的事杨国朝却不能不做,他毕竟是主人,这样怠慢客人的事他不好意思做,去厨房又端出三杯来一一递给兴非一他们,笑道:“全的(的士)过来的?” “不是。” 这回异口同声的是两支队伍里的两个代表——乐流风和夷凤词,然后他们对望一下,夷凤词做出解释:“他们是坐兴非一的车过来的。我家离你这里很近,就在旁边,昨天我拖了如月睡我家,今天就踱到车站去接他们。你们小区环境不错,所以我们决定逛逛,在小区门口下车走进来的。” 源建德做了件非常突然的事,他直奔到客厅的窗口,拉开窗户向下张望。 “找什么呢?”杨国朝一边嗔怪道,一边安顿大家坐下。 源建德又以同样的速度冲过来:“我要去看看兴非一的车。” “已经走了。”兴非一难得地亲自解释,又说道,“回家时一起吧。”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别人呢!小丫头象看到天上“哗啦啦”地掉金币一样看着他。原因当然是她从未有此“殊荣”,一向是被他“命令”。 “好。”源建德非常高兴,反倒对自己的表现有所克制,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而是转移了话题,帮忙杨国朝招待客人们,“杨国朝房间里有电脑,已经开了;这里可以看看电视,也有卡拉ok,说实话,他父母喜欢的都是些老歌,没几张新歌碟;嗯,他这里有扑克牌、麻将、象棋、围棋、跳棋、飞行棋……”他停了下来,对杨国朝道,“喂,我才发现你家好多棋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国朝笑,“可能都是表弟、妹他们带来玩的。”他想起了什么,对大家说,“我这里还有篮球,楼下不远有个篮球场,附近也可以打乒乓球、羽毛球,我这里也有拍子。对,还有网球。” “杨叔叔还是那么爱运动?”源建德问道。 杨国朝点点头:“他一到周末就约人打球。我妈嫌他弄一身臭汗,他也不听。” “真好。”歂瑞的声音很轻,可里面无法忽视的羡慕让人觉得沉重。 杨国朝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咚”的一声,似乎在警告他的疏忽。对他来说平淡无奇的小事,在那三个没有父母的人眼里,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已经永远失去的幸福。 达阙握住了歂瑞的手,她收回投在杨国朝身上的视线,笑笑,让他放心。 “谁要累死人地爬上来又爬下去打球啊?你家这么高!”乐流风拦截住室内奇怪的气氛走向,叫道,“玩过‘杀人游戏’没有?我们人多,玩这个吧,怎么样?大家一起,热闹。” 夷凤词赞同道:“好呀!我们学校很流行玩这个。” 歂瑞问:“难不难?我只听说过。” “很简单的,只要你玩一盘就知道了。”如月说。 源建德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副扑克牌,递给乐流风:“那你们会玩的就带带我们啰!” “你都知道用扑克牌还装什么清纯啊?”乐流风不客气地接过来,开始清牌。 “至少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源建德用拳头向他示威。 “我们人少,只要两个警察两个杀手。”乐流风拿起他清好的牌里的一张a给大家看,“抽到这个的就是杀手;”他又拿起一张k示意,“这个就是警察;其他的就是良民。第一盘我来当法官。” “不公平,会玩的来抽牌决定,谁大谁就是法官。”夷凤词似乎对法官的位置很有兴趣,“以a为最大。” 结果只有杨国朝、源建德和歂瑞没玩过,其他人的抽签结果是:乐流风第一个抽就是张k,满以为胜利在望,没想到双胞胎兄弟抽了两个a出来,最后以花色比大小,兴非一胜利出任“法官”一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狡猾杀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黑请闭眼。”“法官”下令,然后对试图偷看的源建德道,“不许偷看,要完全听我指令。” 闭着眼睛的众人都忍不住在笑。 “杀手请杀人。” 听到这句指令睁眼的是夷凤词和歂瑞。因为小丫头完全不会,所以夷凤词一见是她,立刻用食指放唇上做个“噤声”的手势,歂瑞点点头,夷凤词看看兴非一,想了想,指向源建德。 兴非一开口道:“杀手请闭眼。”略停一下,“警察请睁眼。” 杨国朝和乐流风睁开眼睛,看了看其他人,乐流风指向如月,认为她是杀手,杨国朝不是很赞同,指向夷凤词,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最终还是确定为如月,结果兴非一摇了摇头,杨国朝立刻向乐流风丢过去一个“谁叫你不听我的”的眼神。 不等兴非一要求他们闭眼,两位“警察”就都自觉自愿地把眼睛闭上了,兴非一便道:“天亮请睁眼。” “良民”们因为闭眼的时间比较长,都有点畏光。 “源建德被杀了。” 兴非一一宣布,源建德就跳了起来:“谁把我杀了?” 兴非一道:“这就是我们准备查的事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严肃的回答引起一片笑声,他却一点不为所动,还是用“法官”的口气说,“你认为是谁杀了你,说说看吧。” “我想想……”源建德将在座的人逐一看过去,最后指住达阙,说出他的理由,“最不象杀手的一定就是杀手。” “说得好!”乐流风赞赏道。 “那从达阙开始说明各自的猜测和理由吧。”兴非一下令。 坐在源建德右边的达阙看了眼源建德,道:“我认为是夷凤词,理由是位置正对,一般情况下人最容易选择的就是对面那个。” 达阙身边的如月接着说明自己的猜测:“我认为是……小瑞,观点跟源建德的一样。” 兴非一用手示意夷凤词可以说了。 夷凤词仔细看了看大家,又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也认为是达阙,就象达阙说的,一般情况下人最容易选择对面的,正是因此,选身边的人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杀手当然不会按普通人的思考方式思考。” “我赞同达阙的观点,一定是夷凤词。”乐流风肯定地道。 “我也认为是夷凤词,一是因为直觉;二是因为她选达阙的理由太……怎么说呢?就是太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达阙身上去了,让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很有技巧的杀手。”杨国朝说。 “小瑞,你是最后一个。”兴非一催促发呆的小丫头。 “哦,嗯……”歂瑞很迷糊地四下里望了望,“我想是我哥,他最象杀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理由吗……是指身边人动作最小,不容易被察觉。” “请嫌疑人轮流自辨。”“法官”拿起自己的杯子,问杨国朝,“有白开水吗?” 杨国朝跳起来,去厨房里拿出一瓶饮料。 “白开水就好。”兴非一将杯子递给他。 “把他那杯饮料倒给我好了。”歂瑞把自己的空杯递过去。 等到杨国朝重新落座,达阙才开始为自己辩解,听起来十分象是玩笑:“我若杀人也绝不会拿源建德第一个下手,因为少了他,这游戏就少了几分乐趣,变得没有了悬念。” “你什么意思?”源建德疑惑地问,“听来听去好象感觉都不对……” “被害人不允许发言。”兴非一公事公办地阻止,“下一个,夷凤词。” “既然认为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呗,反正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夷凤词这次不多说了。 “小瑞。”兴非一点名。 “我?”歂瑞指着自己,无辜地睁大眼睛,“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不是我杀的。” “现在举手投票,决定将谁绳之以法,请先闭眼。同意达阙是杀手的请举手。同意夷凤词是杀手的请举手。最后,同意小瑞是杀手的请举手。”兴非一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轻轻的冰冷地回响,“我宣布,达阙被就地正法。” 达阙叹口气站了起来:“终于被冤死了。最后说一句:夷凤词就是杀手。” 源建德揽住他肩膀,道:“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我们下象棋去。” 两人在旁边开辟新的战场。 游戏的下一盘开始,这回夷凤词和歂瑞成功地将最后一位“良民”如月“干掉”了,兴非一宣布杀手获胜,夷凤词与歂瑞拥抱庆祝,把杨国朝气坏了,大叫:“我说是夷凤词就是夷凤词吗!” “你说有什么用?大家都不认为是我,怎么样?”夷凤词炫耀地在他面前扭动腰肢。 “太狡猾啦!”源建源被达阙“将”死后道,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再来再来!”乐流风不服气。 新一轮开始,这回是达阙做法官,杀手是源建德和兴非一,典型的报复性出手,“杀”了夷凤词,乐流风再接再厉当警察,另一个警察居然是夷凤词,他们怀疑的杀手是兴非一,达阙给了肯定的表示。 当夷凤词知道自己被杀,矛头直指源建德,她已经可以肯定两个杀手了,只看能否“处决”他们。乐流风没想到她确定了源建德,但是作为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当然是强力支持。 可惜天不遂人愿,除了歂瑞也猜对了杀手的其中之一兴非一之外,其他人一致认为是乐流风,连投票都不用,警察大败而回。 乐流风抱怨夷凤词,要是当时先把兴非一这个已经明确的杀手搞定,就不会是这种结果。夷凤词就抓着小丫头,说她跟自己太没默契了,居然不站在她这“正义”的一方,虽然她怀疑的也没错了,可是应该同仇敌忾,先将源建德“正法”。 有争执才有激情,本来不算很有兴趣的不会玩的那三人都来了兴致,甚至在歂瑞眼里怎么看都相当勉强的达阙和兴非一也稍稍有了改变,他们终于不再将“法官”控制在手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九章 顾此失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除了吃饭、上厕所,所有人几乎都没做过其他的任何事,一直玩到晚上八点,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国朝本来打算送他们出小区,可刚出那栋楼的路口,兴非一的车就到了,上了车的众人还念念不忘地“预约”暑假重聚时再“战”,之所以不能择日再战,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歂瑞马上就开学了,人数太少就不好玩。 “到前面小区门口停下就好,我自己走进去,这车太长,转弯出来也不方便。”夷凤词对兴非一说。 兴非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商务通,按了两下递给她。 夷凤词接过一看,上面显示的是自己小区的航拍地图。“咦?这是我家呢!”她指着其中一栋房子。 “两分钟就到。”兴非一收回那个商务通,道。 果然,两分钟后,车已经准确停在了她家楼下。 与夷凤词告了别,按路程远近,先送如月,其次乐流风,再是源建德。兴非一都如法炮制,让他们自己指出家里所在位置。 源建德下车前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这个跟司机那里的什么是联接的啊?”因为他根本没见兴非一与司机通话。 兴非一点头,按动按钮,车门开始缓缓关上,这时源建德伸出手卡住车门,道:“兴非一,谢了。” 前者看着那只手好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源建德握住它,并加了另一只手,然后用力一握,这才退离车门。 兴非一的手指再次按上车门控制钮,将那个跟他们挥手的身影遮蔽在车外。 车子启动之后,他有点失神地望着自己的右手,那一握的力度和热量还残留在那里。 ——做一个人类也挺不错吧?至少能够拥有一份平实的友谊。在如月走后就从副驾驶位转到后座来的达阙,看着那如镜中自己的少年。 ——哼!兴非一回以冷哼。 ——你不是很高兴吗?达阙在心底微笑。 兴非一没有回应,但他脸上的线条却明显地柔和起来,仿佛发散着淡淡的光芒。 到了家,达阙当先下去开门。 “你今天就回酒店吗?真的不跟我们多呆几天了?”歂瑞跳下车,看着没有起身意思的兴非一道。 兴非一没有回答,但并不是没有反应,一双深幽的眼眸盯着在门前已经伫立了几分钟的达阙。 “你忘记带钥匙了?我来吧!”歂瑞草草地向兴非一挥了挥手,去帮达阙开门。 昏暗的光线下,达阙的表情十分凝重,见她过来,轻声道:“我们家可能被盗了。” 他手上的钥匙没有插入锁孔,门是虚掩的,此时轻轻一推,大门洞开,更加黑暗的室内似有冷风吹来,令人脊背生寒。 歂瑞一下拉住他的衣襟,压低声音道:“我们报警吧!” 兴非一挟着更强烈的冷空气从他们身边掠过,灯火瞬间通明。 “该不会是太兴奋了没锁门吧?”歂瑞看着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不同的客厅,努力回想早上走时是谁在最后。 兴非一站在沙发前不动,顺着他面对的方向望去,茶几上空空如也——那张大多数时候都老老实实呆在歂瑞找来的毛巾被下的琴不见了。 “你的琴被偷了?!” 在小丫头的惊叫声里,达阙冲进了书房,总在窗台上摇曳的红花果然也不在了,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小义偷走了电母,那个被封印住的家伙一定是先一步被制服的。因为,在风中不断开关的窗户上那盆花的位置,有一个玻璃碎裂的大洞,仿佛是带着嘲弄的眼眸。 “为什么花也被偷了?”歂瑞跟了进来。可以理解小偷偷走那张琴,在小偷眼里,那应该就是“钱”吧?可是杨国朝送的那盆花也有被偷的价值吗?她望着达阙,“那盆花难道是珍稀品种?” “一万盆红花石蒜也出不了一个它。”兴非一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从客厅里射进来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攀援上房间内两人的身体,淡淡的口气说出令小丫头震惊的事实。 达阙倏然回首,比黑夜更黑暗的眼眸带着绝对的责备,将视线投入他的眼底。 兴非一挑起了唇角,低头看着就要暴走的小丫头,摇了摇食指,轻描淡写地说道:“还要接上五个字:那样的垃圾。” “真的?”歂瑞盯着他问,“那为什么小偷要偷走它?” 兴非一抬起头,迎视表情已经缓和的达阙,语调冰冷:“谁知道?小瑞,先去查查证件和存折、银行卡等重要物件。” “抄栖弦偷走琴是可能的,可他为什么偷走小义?”在歂瑞到各个房间里清查时,达阙坐在电脑椅上,望着兴非一问。 潮湿阴冷的空气将窗户不断地推开又再不断地关闭,发出单调而寂寞的噪声,门口透过来的光线没有一点传递温暖的办法。 “问我?这是为了成就你的自律吗?”兴非一嗤笑,声音细不可闻,“自然是因为它上次通知过你。当然,还有曾经被它阻止的这种私怨。” 达阙忽略掉兴非一的嘲讽,微微蹙起眉头:“那么,小义就有危险。”被他封印之后,那枝花还有什么办法逃避可能出现的伤害? “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人能够打破你的封印去伤害它?”兴非一不以为然地转身。 歂瑞“咚咚咚”地跑进来,差点跟他撞上:“其他什么都没丢!”说的话带着轻微地喘息。 “那就没事了,我回去了。”兴非一绕过她,向外面走。 “你们报警了没有?”歂瑞一边问着,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 兴非一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不用,琴的事我会找人处理,警察来了也很难找到什么线索。”紧跟着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这样可以吗?”歂瑞回眸看着达阙。 达阙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去,然后才向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有时私家侦探比警察更容易达到目标。”顿了顿,那个笑容更真实了些,“你也不想被小金警官再次对我们‘深表同情’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章 本性难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倒是。.info[]”歂瑞想了想,看着窗户上破玻璃,“那花还能找回来吗?” 达阙起身找了张旧挂历,关好窗户,在上面比了比尺寸,掩上那个倒灌寒风的窟窿:“兴非一会处理的,就都交给他吧。” 歂瑞“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透明胶带,帮忙他把那个洞封好。 感觉温暖多了,达阙转身面对她,道:“小瑞,你要害怕就睡这里吧,我玩游戏陪你。” “我不怕。”小丫头坐到床上,双手撑在床沿,将两只脚在床下晃荡着,轻轻地说,“只偷琴和花的贼,也算是雅贼吧?” 达阙苦笑:“是呀,应该是吧。”不管怎样,先把小义的封印解开好了,虽说有封印在可以在抄栖弦那里保护他,但既然兴非一决定亲自处理,那一旦落到他手上,他的封印就保不住他了。 “兴非一一定很生气,那张琴在我们家放了不到三个月就不见了。”歂瑞低着头喃喃地说着,“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是他的错,为了体会到“杀人游戏”的乐趣,他和兴非一都阻断了外部信息的接收,小义当时一定试图联系他无果,才会导致现在的状况。看着自责的小丫头,达阙暗自叹了口气,用轻松愉快地口气说道:“他不会生气的,因为他有办法将琴找回来,也许明天你就能看到它。” “真是那样就好啦!”歂瑞抬起头,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不仅仅是安慰,这才略微高兴了点,“那我先上楼了。” “嗯,去吧。”达阙微笑着点头,目送她出门。 将椅子转到电脑桌的方向,他望着再没有艳丽红花摇曳的窗台,想着那骄傲的红衣男人轻佻的语气和妩媚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从轻微的失落转而无奈地轻笑。希望已经自由的他在某个地方能够愉快地生活吧!忽然,他挺秀的眉尖又蹙了起来,那株超脱凡尘的红花绝对不要去做它想做的事,因为他不想接受那种只会带来悲伤的结局。 第二天,歂瑞一整天魂不守舍,无论在做什么事,都会时不时望一下大门,可是,兴非一始终没有出现。 “他真的能够找回那张琴吗?” 在小丫头问了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之后,连达阙也逐渐开始怀疑,只是他怀疑的方向不同,也许兴非一根本不想理会那张琴了,毕竟花这么长时间在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深夜,在歂瑞被达阙强制回房睡觉之后,兴非一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书房的中央。 “她等了你一天。”达阙玩着游戏,轻轻地说。 “我知道。”兴非一把手中的琴放在床上,没有解释他这时才出现的理由,而是说,“如果那个没有眼力的家伙出现,我是不会管他是妖是仙,绝对不会给它任何机会的。” 达阙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才这么晚来的吗?” 他身后的少年无声地笑了,说不出的骄凌和倨傲,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俯视着他的背影,淡化为暗夜的雾霭。 没有看到兴非一表情的达阙,却还是轻皱了一下眉头。小义,那株妖艳的红花,他会出现吗?他会明知以卵击石仍然执着吗?而他……仍然守住自己的原则,在一旁平静地观看吗?看花开花谢不沾衣,看云卷云舒无定期,看潮起潮落不将闲情寄……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莹润的指节瞬间发白。 歂瑞几乎是狂奔着冲进教室的。早上因为看到失而复得的琴,导致她向达阙问了无数“兴非一什么时候来的”“兴非一为什么那么晚来”“兴非一为什么没把那盆花找回来”的问题。如果不是达阙不断催促和提醒,最后终于不耐烦地说出“今天上课你不就看到他了,直接去问他就好”的话,她一定来不及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冲进来。 喘着气拿出课本,歂瑞忙里偷闲地狠狠瞪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同桌一眼,可惜对方就象万年不变的山峰,微偏着头望着操场。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立刻将她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兴非一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虽然不带杀伤力,却是明白无误地无视,因为他就送过来那走马观花的一眼,就又去继续他的校园风光视线巡礼了。 几乎整整一个春节在一起,已经习惯就算冷淡,但至少还是会有的回应,偶尔还会丢出令人受宠若惊的非常长的句子,甚至心情好还能开玩笑的兴非一,歂瑞已经彻底遗忘了之前那个形同哑巴的家伙了。 此刻,他这个形象的“回归”,就象上帝把人带入天堂、又狠狠丢下地狱一般,让她无从接受,几乎要对他咆哮。 可是,她终于在临界点时想了起来,学校里的兴非一,就是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恶棍”。她颓丧地叹了口气,趴在课桌上。 一直到晚自习,她才重新振作起精神,决心在回家的路上弄到所有的答案。 杨国朝的出现破灭了她的计划,兴非一几乎不等她象往日一样跟他说明要与杨国朝一起走,就径自上车离开了。 杨国朝望着她追随兴非一身影的目光,有点奇怪。 “我们下个星期才开学,这阵子我可以天天来接你下晚自习。”杨国朝解释着他在这里的原因。 歂瑞有点郁气难平,所以笑得有些勉强,说出的话就更勉强:“杨学长,你这样经常来接我,不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吗?” “我不可能回应你”这句从那双不染尘埃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的话语,令杨国朝有窒息的感觉,但他没有任何迟疑,笑道:“我不这样觉得。” 歂瑞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人,她只是想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给予暗示,做不出生硬拒绝这种事,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来历价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无言地走在路上。 虽说已经立春了,可冬天仍用它的威严牢牢占据着这座城市,春天的影子还不知道在何处徘徊。 “那个……”歂瑞受不了现在的气氛,沉默令她尴尬,“你上次送给我哥的花是你买的吗?”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话题,既能了解一下被偷的花的价值,也能因此让两人不再无聊。 “你说那盆红花石蒜?”杨国朝先反问一句,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家花盆里长出来的。” 野的?这么说不可能特别珍贵稀有吧?那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偷琴的人非常喜欢它才偷走的吗? “怎么啦?”杨国朝见她一副思考的模样,问道。 歂瑞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是小鸟带去的种子吗?” “不知道。我不怎么管那些东西的,是我妈喜欢。有阵子她出差去了,就把浇水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是第一次去浇水时发现它的,它就长在我妈种的一盆蕨类植物旁边,我当时还以为就是那盆植物开的花。后来等我妈回来我问过她,她还笑我生物课上的知识都还给老师了。”杨国朝想起自己当时没常识地想当然,仍忍不住失笑,“不过她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说以前没见过。” “后来呢?你就把它挖出来送给我哥啦?”歂瑞继续问。 “没有。”杨国朝说,“我妈把它挖出来单独养着,后来在网上查了查,说它叫红花石蒜。我是看它花开的漂亮,花期又长,你一定会喜欢,才拿来送给你的。” “我?”歂瑞指着自己,“不是送给我哥的吗?”原来那花是他送给我的!现在想来达阙非要的时候他的确一副很不情不愿的样子,竟然是这样? “啊……”杨国朝没想到自己不打自招,懊恼不已,连忙道,“不是的,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只是后来听说……听说那花不适合送给女孩子,所以就送给达阙了。我改天送你一盆别的更漂亮的花好了。” “不用不用!”歂瑞摆着手,“嘿嘿”地笑,她只是泛泛的一问,可听他的意思,倒象是她在责怪他没把那盆花送给自己似的,“我哥细心又周到,挺适合养花的,让我养的话,兴许早就养死了。”为了证明她所言非虚,又补充证明,“到你家去的那天早上,我慌慌张张地都忘记给小虾小螃蟹喂食了,虽然它们现在象是冬眠一样吃得很少,可如果睡醒了没有吃的,一定会很饿的。” 杨国朝觉得只要她没有因此生气就好了,对她的“自我批评”抱以善意的微笑,也有些惊讶:“是暑假去仙人湖钓的那些吗?还活着?” “是呀!非常可爱!”小丫头一提这个就兴致勃勃了起来。 “那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杨国朝真心赞赏,“那盆花送给你们也是它的福气。” 看兴非一的样子,那花似乎找不回来了,当然,多半是他懒得找。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杨国朝的礼物,先不说他哪天到家里来玩时发现它没有了不太好,就说他现在这样相信他们能好好照料它而事实上她却隐瞒它已丢失,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了吗?心情又回复忐忑的歂瑞偷瞄了他一眼,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杨学长,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 杨国朝呼吸一窒,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难道自己的心情对于面前的女孩儿来说,已经是一种令她不得不挑明的负担了吗? “我……不能做你的朋友吗?”他鼓足勇气,抢在她前面开口。 只要让他能够看到她就好,他真的没有更大的要求了,源建德说的没错,有达阙和兴非一那样的哥哥,女孩儿对梦中情人的起点会有多么高可想而知,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种无法望其项背的差距。但爱情却是一种没有理由的东西,不会因为对方高不可攀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没有回应而减少。曾经觉得爱情不过是风花雪月的自己,终于知道,它是看一眼的喜悦、听一声的欣慰、陪一路的静美,不需要山盟海誓的点缀,甚至不需要两情相悦的欢娱,只是站在她的附近,他就能体会冲出灵魂的渴望和甜蜜。 “……学长!杨学长?”歂瑞几乎想伸手去摇他,路灯虽不明亮,可她仍能看到他复杂变换的表情,揭示出他同样复杂变换的心理,满门心思都在那盆红花上的她很茫然,既没听懂学长那句话的意思,也不了解他在为什么交织悲喜。 他什么都不要,只保持这样就好,只做她的朋友就好,普通朋友就好……谁叫爱情的箭已经射进了他的心里,却没有同样钉入她的心上呢!为自己哂然而笑,杨国朝俯视着那双澄澈的大眼睛,等待她对自己的“判决”。 学长的意思是“既然是朋友,就请有话直说”?自以为得到正解的歂瑞,回避了他的目光,一边继续前进一边道:“我想说的是,……是……是那盆花被偷了。” 这回轮到杨国朝茫然了,脑子里开始“倒带”,对自己“误解”了女孩儿之前的话感到失败,而在他所一厢情愿设想的不可接受的情形面前,那盆花的被盗只能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没有其他的损失吧?”他上下打量着女孩儿——在恋爱的人面前,除了爱人的一颦一笑有如地狱开门天堂降临之外,还会有什么入得了他们的眼中? “我没什么事。”歂瑞见他一副担心自己的模样,连忙说,“是我们到学长你家去玩那天被盗的,回家花就不见了,书房的窗户玻璃都被人打破了。” “还有什么其他东西丢了吗?”杨国朝立刻接着问。 歂瑞想起那张琴,但既然已经找回来了,也没必要再提,便道:“没有。” 杨国朝放下心来,安慰她:“可能是些调皮的小孩子做的,不见了就算了,如果我家哪个花盆里又长出一株来,我就拿去给你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正义之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管怎么说,学长,让我先说‘对不起’再说‘谢谢’吧!”歂瑞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我就先说‘没关系’,再说‘不客气’啦!其实,朋友之间不用那么计较的,今天你哥在游戏上遇到我提都没提。”杨国朝看着左右的车辆,拉着她过了马路。 她那么严肃,只是因为把他的礼物丢失了吗?如果她没有拥有这么温柔细腻的心思,他是不是能够更坦然、更随心所欲地对她好?因为,不必担心害怕她会为难和负疚。可是,他又难道不是由于她小心的一视同仁地维护着每个接近她的人的心灵,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伤害到别人的态度,而使他想成为那个保护她、呵护那颗坚强而柔软的心灵的人吗? “怎么样?把你所有的问题都问明白了?”达阙将小丫头迎进家门,问道。 “别提啦!”歂瑞一脸的无奈,把书包丢在桌边,自己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你弟怪死了,又跟以前没两样,根本不搭理我。” 估计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找不回那盆花吧?让小丫头见识过他的能力之后,竟无法办到这种“小”事,那家伙现在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笨蛋所为了吗?达阙暗笑。再想到兴非一心里正后悔不迭,他的嘴唇绽开得更大了。 “笑什么?象傻子一样!”歂瑞横了他一眼。咦?貌似他也这么说过她,哼哼,今天终于还回去啦! 达阙咳嗽了两声以做掩饰:“你做作业吧,我回房了。” 就在歂瑞知会了兴非一,杨国朝会在他开学之前这周都来接她下晚自习,因此不用他陪伴之后,杨国朝却打过电话来说他半路上遇到了小学时的同学,硬拉他去玩,实在脱不了身,所以今天来不了啦。 “终于自由了!”她挺想这么大喊一嗓子。自从将兴非一带回家之后,好象她就从没能在晚自习后独自回家,也再没能自由地在夜色里呼吸了。 可惜的是,兴非一无视了她内心的激动,一看到校门口没有杨国朝的身影,立即将她之前的知会抛到了九霄云外,固执地跟在她身边。 回头看看跟上来的黑色幻影,歂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抒发她深切的不满。 “你对我这么有意见?”没有估计到的声音象寒风一样突然,吹得人一哆嗦。(..info) “没有,我保证。”歂瑞一下立正,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一辆汽车疾驶而过,车前灯带来的短暂光明下,兴非一似乎在微笑,那是于他来说少见的轻柔的微笑,只是,甚至没有延长出掠过他身体的光明的时间。 歂瑞将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移开,低头会心地笑了笑。就这样两个人一起慢慢地向前走,一起欣赏无边的夜色,一起聆听大自然的呼吸,也是一种值得珍惜的幸福呢! 夜色的确是美好的,夜色下漫步的人们也是美好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种美好吧? 歂瑞此刻完全是一头雾水:不知何时,她的身边不再是那个长发的少年,而是一个老太太;至于少年,则在距她六、七十米远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正好站在一盏路灯之下,她恐怕就会以为是他故意变成个老太太逗她玩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恶鬼!” 老太太的声音极其严厉,还带着强烈的正义感,令歂瑞觉得她不象是个坏人。可是,兴非一又怎么会是饿鬼呢?鬼倒的确是的,但饿鬼是不是指吃人的鬼?她可不认为那个挑剔的家伙会放下身段吃人。 “你应该记得我吧?就在我的面前,你杀害了你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侵占了那个孩子的躯体。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再允许你伤害任何一个人!” 老太太的话好象非常有凭有据,但歂瑞仍然相信兴非一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当他拯救那个被拘禁的鬼魂时,他的愤怒绝不是伪装出来的。况且,他与达阙一模一样的外表又怎么可能是用的别人的身体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象一株孤寂的柳树静静伫立的兴非一,终于轻轻地将话语传送过来,清晰而确定。 “不要伪装了,你那一套只能欺骗普通人!”老太太好象已经不满足于语言攻击,右手一挥,几张纸片飞向兴非一。 那不是纸片!歂瑞分明看到,那是一群长相丑陋的怪物。 可她太过震惊了,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就见那些怪物们张开令人恐怖的巨嘴、伸出叫人惊惧的脚爪,扑向一动不动的少年。 本就不甚明亮的路灯似乎暗了暗,那群怪物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你!……” 在老太太的厉喝声中,席卷而至的黑暗骤然破开,兴非一在她疾退的身影边伸手一抄,并不追击,而是反掠回去。 “兴非一?”歂瑞眼睛连眨,她什么都没明白,为什么前一分钟还在老太太身边为他担心的自己,后一分钟又莫名其妙回到了他的身边? 面无表情望着远处老太太的兴非一,听到她的声音,低头轻声道:“嗯,对不起,之前我走神了。”他松开搂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偶尔的车辆来往,路灯将暗淡的光芒洒在路边静立的三个人身上,时不时呼啸而过的风好象都停了下来,只有深沉夜色中的寒意开始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大地,窒息人们的呼吸。 “清川女士,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误会,不过夜已深了,恕不奉陪。”兴非一朗声说道,又低声向背后的小丫头道,“她是找我的,子雅会送你回家。” 歂瑞终于想起那个老太太是谁了,一直觉得她那古怪的口音很熟悉,可直到兴非一道破她才想到,曾经在公园旁的餐馆里有过一面之缘。听她此刻说的那些话,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老太太是以捉鬼为职业的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目不暇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样子,今天兴非一危险了。(..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走。”歂瑞肯定地说,如果老太太是来捉鬼的,那么她的存在也许就能保障他不会受到伤害。 子雅出现在身后:“歂小姐,我们先行一步吧?”他的语气跟往常一样平静,仿佛根本不担心他的主上会有什么危险。 看着子雅,歂瑞就无法将兴非一与鬼魂联系在一起;可是望着剑拔弩张的老太太,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拥有豪华汽车、住着本城最高级酒店的少年是一只逃离了地府管理的鬼魂。 “您一定是搞错了,他绝对不是伤害人的什么饿鬼!”她没有理会子雅,大声对清川兰子说,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将她所知道的他的饮食习惯都说了出来,“除了(她正想说达阙,突然想起那也是个“危险分子”,连忙换了个说法)我哥做的东西之外,他对吃的要多挑剔就有多挑剔,就算是酒店的招牌菜,他也只吃一、两口,喝也只喝水,再好喝的饮料都不沾,就象……就象古代的皇帝一样。这样的人,再饿也不会去吃人的!” 站在她身前的兴非一很明显地叹了口气,子雅哭笑不得,就连严阵以待的清川兰子,脸部肌肉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金色的光华在暗夜里耀眼夺目,它正从清川兰子手中那张符纸上漫延开来,展现出华美的羽翼。那是一只金色的巨鸟,一只体现着主人能力的顶级式神。 “好漂亮!”歂瑞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下它的身影,“这就是凤凰吧?”她并不需要回答,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她就确定了传说中的神鸟,声音是赞叹、惊艳、憧憬和崇拜的总和,“凤凰啊!” 清川兰子听到这句话,眼中有光芒闪过,她终于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仔细打量从少年身后探出头来的女孩儿,可是,无论她再如何审视,她也只是个人类,充其量是个拥有“灵眼”的人类。 不过,这也引起她很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她会看不出那个少年的与众不同呢?拥有“灵眼”,绝对是能够区分“本尊”和“侵占者”的,那种鬼怪的邪恶气息是骗不了她的。她到底是明知仍故意纵容,还是被那只恶鬼胁迫? 不,是欺骗!清川兰子注视那双映照着朱雀身影的纯净无瑕的双眸,将“恶鬼”当“饿鬼”的无常识,还有为少年辩解的天真理由,都说明她心地单纯,所以,一定是那个侵占了少年身体的恶鬼欺骗了她! 子雅看小丫头的样子,估计很难将她从那只凤凰的诱惑下拖出来,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歂瑞却突然回头,说道:“只兴非一一个就够麻烦了,你就别来添乱啦!趁现在那位奶奶没有看到你,你快回车上去离开这里,我会保证你家主上的安全的。”她也是刚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子雅说话的“风格”给她的印象极为深刻,再加上他称兴非一为“我主”,所以她能肯定他也不是什么人类。 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周全”的两个人不约而同身体一僵,子雅正要开口,兴非一沉声道:“你就先回去好了。” “是。”子雅虽在两人背后,仍欠身一礼,退回车旁,离开了现场。 “我说的为什么您就不信呢?”歂瑞跺了跺脚。老人都是这么固执吗?还是捉鬼的人都固执地认为鬼就一定是坏的呢? 清川兰子从四岁显示阴阳师的天赋开始,这一生之中阅人也阅鬼怪无数了,早已知道跟被蒙蔽的普通人争论于事无益,她手指一动,直指兴非一。 兴非一毫无惧意地仰望那只金色的凤凰带着刺目的光华俯冲而下,一手向后护住小丫头——似乎他更担心的是她会冲出来挡在他面前,一手轻挥。 清川兰子怎么都不能相信,从少年手中翻滚而出的黑色火焰只堪堪触及她的最强式神朱雀,它就发出从未有过的尖锐鸣叫,不仅没有如她估计的那样浴火重生,反倒迅速蜕变回那张符纸,而那张从空中飘落的符纸也很快在黑色火焰下化为灰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兴非一缓缓地道。 看到兴非一的实力而不再担心的歂瑞便想起了达阙,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比她往日到家的时间已经晚了十分钟了,连忙拔通他的手机:“……我是小瑞,今天得晚一点,老师留堂,兴非一会送我回去,挂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说得也极快,同时还半捂住手机,生怕这边的动静传了过去,让达阙担心。幸好,刚刚一回合交手失利的清川兰子此时正在苦思对策,而已经发表“宣言”的兴非一更没有攻击的意图,僵持的结果就使她顺利地“请”了假。 夜色深沉得如兴非一消弭攻击的黑色火焰,浓重地压迫着一切。有条件的人们早早地就缩进了温暖的被窝,躲避初春料峭的寒意;迫不得已还在外面的人们也在匆匆回家的路上。 歂瑞收好手机搓了搓手,看到凤凰的兴奋已经被天气的寒冷所打败,她好想回家,喝一杯达阙热好的牛奶,然后加油完成今天的作业。她抬头望了一眼清川兰子,又看了看身前兴非一的背影,很想跟老太太说这真是无谓的对阵,但从清川兰子那已经看出实力差距却仍充满战意的身上,她知道要她善罢甘休是不可能的。 身上忽然温暖了许多,她从清川兰子身上收回视线,原来是兴非一将大衣脱下把她包裹了起来。“谢谢。”她说。 兴非一没有说话,再次转身面对阴阳师。 清川兰子终于动了,一大群低级式神蜂拥而至。 “我说过,没用的。”兴非一手挥处,尽皆化为乌有。 “还没完呢!”清川兰子低喝。 随着她的喝声,玄武、青龙、白虎、勾陈在那群低级式神后出现,各色光辉瞬间夺去黑暗的统治权,将这条偏僻的大道映得一片通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择手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虚掩住眼睛的小丫头虽然全然外行,但那种气势令她明白清川兰子的志在必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纠缠不清!”兴非一的声音象从地狱深处发出,带着冻结灵魂的森寒。 歂瑞知道,他,终于生气了。 黑暗在刹那间夺回了统治权,而且更将周围的一切都完全隐没其间。 “……砰……砰……砰……砰……” 歂瑞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时空都静止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道亮光是那么的亲切。她专注地望着那道光,不知为什么,那道光……竟然是黑的……黑暗里的一道黑色的光?她陷入深深的迷茫。能够确定的是,那道光在她熟悉的人手上,兴非一的手上。 “不……要……杀……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语,轻若游丝,却足以打破空无一物的沉寂,景物在逐渐显露出来,仍是那条大道,仍是那昏暗的路灯,兴非一手上的那道光就在清川兰子脖颈之间。 一声破冰般的嗤笑从少年的唇间滑出,那道让歂瑞百思不得其解的黑色光芒在他手中敛去,兴非一转身向她的方向走回来。 “不知道你演戏给谁看!”清川兰子大声叫道。说话间,她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个巨大的金色五芒星在兴非一身后出现,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在那颗星的正中按下。 “兴非一——!” 以为这场对阵已经完毕的歂瑞,从兴非一的走动中看到光芒一闪时尖叫出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从那五芒星的中间迸发出强烈甚于夏日烈阳的纯白色光芒,正正地击中兴非一的后背,他踉跄地跌到扑过去的小丫头身上,几乎将她扑倒。 “我们回……去……”她听到他耳语般的几个字,景物开始变换,“你休想逃……”那是老太太的执着…… ——好重啊,兴非一。歂瑞勉力支撑着紧抱住她的少年,他的头搁在她的肩上,沉甸甸的。她很担心。 兴非一背后是高耸的围墙,看在她眼里有很熟悉的感觉,她扭过头看向身侧,是一排井然有序的楼房,此时夜深人静,零星的灯光透过窗帘,似乎在等待晚归的人。 她终于想起这是哪里了,就是那个骑着怪马的地狱公爵穿过的那堵围墙。原来,兴非一带她跑得并不远,与刚刚他们的所在地只有一墙之隔。 “唉——真是个缠人的家伙。”兴非一发出轻轻地叹息,放开小丫头靠在墙上。 歂瑞抓住他的手臂,仰望着他:“你还好吗?” “好。”浅浅的笑意滑过他的唇角,象花儿轻柔地舞在春风里。 她眨了下眼睛,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不给人压力和负担,也不在旁观。——这是……人类的笑容。她为这个笑容找到了一个最恰如其分的形容词。 “我们回去吧。”兴非一站直身体,搂住了她。 还要瞬移吗?歂瑞担心地看着他,他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深幽,阻断人们探索的**。他的伤真的没关系吗?他在那时带她逃离,也不过仅仅越过了一道高墙,如果从中还看不出他伤势严重,那她就是个笨蛋。 “我们就在这大院里走吧,大不了绕远点。”她提议道。瞬移呀,上次不是从城郊一下子就回来了吗?……哦,中间那个地下室是不知道在哪里了,但不管怎么说也很远,不是吗?那个顽固的日本老太太一定猜不到刚才他所瞬移的距离,想找到他们是很难的,所以慢慢走回去应该很安全,尽管要花些时间,可至少不会再给他带来负担。 “达阙会着急的。”兴非一提醒道,“况且我真的没什么事。”他放开她,挥动手臂并旋转身体给她看。 歂瑞一点相信他的打算都没有,她之前看到的东西都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不然,那些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怎么可能毫不停留?而既然那些怪物、那些神话中的动物、那些各色的光华是根本看不到的,那么被那种力量伤害就一定会留下可见的痕迹吗? 兴非一被小丫头怀疑的目光弄得无计可施,他搂住她,轻声道:“那么,就用这个来证明吧!” 景物变换,面前就是自己家的房子。 “看,我完好无损吧?”兴非一将她推离一点,俯视着她,“快进去吧,他快要出来找你了。” “那你……”那老太太一定还在满城地找他,要是他没能安全的返回酒店怎么办?歂瑞无法放心。 兴非一不客气地从她身上将自己的大衣扒了下来,向她挥手告别,就那样消失在她面前。 他刚带自己过来,就接着回酒店,这么流畅自如,应该是没事吧?歂瑞不断地问自己。 身后的大门响了一下,紧接着达阙的声音响起:“怎么还在门口呆站着?” 歂瑞回过身去,看到那双象是很久很久没看到的温润眼眸,忽然庆幸,如果是达阙碰到清川兰子,那种后果她都不敢想象。上次她送名片给达阙,是不是就是警告的意思?而这次,她只不过是错认了兴非一? “今天怎么老师拖堂拖了这么晚?十五之前还在过年呢,应该放松点。”达阙一边说,一边转身进屋。 一双手臂将他的腰环住,“嗯?”他回过头来,但小丫头的脸埋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 “你在这里,真好。”歂瑞闷声闷气地说,一说完就放开了他,“做作业,我要快点做作业。”留下不明所以的少年当先进了门。 达阙将热热的牛奶放到她旁边,也跟着坐了下来:“出了什么事吗?”看她的样子,他就觉得不是老师留堂那么简单。 要说吗?要告诉他吗?歂瑞踌躇不决。 “兴非一送你回来的?”达阙又提出一个问题。 “嗯。”她点点头。 少年轻笑了一下,放下心来,起身道:“你做吧,不打扰你了。” “他被人攻击了。”思来想去,最终歂瑞认为还是应该告诉他,毕竟他们是兄弟,“也许还受了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强对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达阙停住了脚步,眼前立刻浮现出小义的身影。不可能,小义有那种本事伤害他吗? “就是上次给你名片的那个日本老太太,好象是个什么捉鬼的吧,因为她叫兴非一‘饿鬼’。也不想想,饿鬼起码要好吃吧?他哪里象饿鬼了,厌食还差不多!”小丫头本来还是在跟达阙说明情况,可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起来。 达阙的心思一点没被她引偏,只是有点奇怪。兴非一怎么会让清川兰子称为“恶鬼”呢?难道……唉,他又做了什么无聊的事吧? “不用操心他,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作业吧!” 听到少年这句话,歂瑞见他满不在乎地进了书房,不知道这种冷淡到底是基于充分信任兴非一的实力,还是根本不关心他。 上课时,如常看到兴非一。她明白了,达阙是非常了解他兄弟的吧?那种信任几乎是绝对的。真好,其实他们两个实际的关系并不象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古怪吧?那时一定是她太胡思乱想,尤其是还直接导致她都不敢跟他说庙会那天发生的事,自己真的很小题大做。 兴非一难得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扫了她那双停驻在他身上笑眯眯的眼睛一眼。 歂瑞马上正襟危坐,可由于笑容收得过急,脸上的肌肉都象是僵硬了。 兴非一转回头去,没人看到他漫溢而出的轻浅笑容。 晚自习后,杨国朝如约而至。歂瑞一改往日只是跟兴非一说一声就告别的习惯,至少将“路上小心点”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才在他的催促下与杨国朝一起离开。 子雅将兴非一迎上车,倒了一杯konanigariu递给他。 兴非一接过,看着前面仍几步一回头的小丫头,说:“回酒店。” 子雅也望了望那小丫头,“这”字出口,却没有再问下去。如果主上愿意说明,根本就不需要他开口询问;如果他不愿意,自己问什么都会被弃置一边。他暗自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了人类的毛病呢? 车子堪堪拐上直通酒店的那条路,就忽然停了下来,子雅步下车去。 明亮的车灯下是一位严肃的老太太,正是日本阴阳师清川兰子。 看到子雅,她愣了一下,但手指上仍夹紧符纸。 “清川夫人,请问您因何拦车?”子雅慢条斯理地用日语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这叫明知故问,他给自己下着定义。 果然,“明知故问!”清川兰子大声道,望向打开的车门,“恶鬼!你给我滚出来!” “您太出言不逊了。”子雅收起礼节性的微笑,身上肃杀之气骤然涌现,语气也激昂起来,那是在歂瑞面前从未显现的他。 “土御门家最后一位当主安倍范忠的不记名弟子,他继子藤田乾堂的师妹,天社土御门神道总厅顾问,近代土御门家少有的人才。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有资格承继当主之位,可惜……” 悠然而意犹未尽的语声如同缓缓斟倒的酒液,在扑鼻的幽香和清冽中,灼热了人的肺腑。 清川兰子的瞳孔收紧,死死盯住子雅身后出现的俊逸少年,指间的符纸已经有了折痕。她的对手似乎非常了解她,而她,对它的来历却完全一无所知。 子雅身上的肃杀之气在兴非一的声音响起之时立即收敛,欠身向旁边退开,为主上让出路来。 兴非一的视线从阴阳师的眼眸滑到她的手上,饶有趣味地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清川兰子的手指开始颤抖,尽管并不明显,但仍逃不过对面两人的眼睛。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是值得嘉奖的,可人贵有自知之明,徒劳无益的事做了也没什么效果,不做也罢。”兴非一今天也一反常态,甚至比对达阙说的还多。不过,这样缓慢的语速则分明是在挑战对方的耐性,尤其是他居然轻轻地笑了,“免得让某个号称是继承土御门的唯一阴阳师的愿望实现了。” 一阵寒风从楼宇之间挤过来,吹乱了三人的头发,可无法扰乱他们的视线。 这个人,不,这个恶鬼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难道少年的身躯并不是它真正要的东西,它的目标是她?清川兰子努力克制,被人剖析自己的立场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她不可以轻举妄动,她要弄清楚的,是它真正的目的。 “虽然土御门家早已没有了安倍晴明的血,可你的确是个相当有天赋的人,五位高级式神也足以证明你的实力。最值得夸奖的是那只朱雀,作为火属式神,能够达到金色已经非常不错了。”兴非一就象是老师在对学生的成绩给予肯定一样,根本没有体谅过别人是否能够接受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清川兰子死盯着这个少年,从他的站姿和神态都可以看出侵占这个躯体的恶鬼从没把她当作是对手,那种不屑一顾也不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她而伪装出来的。从昨天的对阵更是可以充分的了解,它的力量过于强大,也许安倍晴明在世,也不是它的对手。 可是,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无论她有没有先祖的血统,她都不能放过它,赌上曾经的姓氏,赌上土御门家的荣耀—— “你说的不错,”就在她准备倾尽全力孤注一掷的时候,兴非一再次开口,依然散漫地说道,“所以既然现在观众已退场,戏已经演完,我们也就不用继续了。” 戏?清川兰子眉间的皱纹加深了几许。 经过的车辆都很小心地避开他们的位置,无论司机或是乘客,都没有把好奇的目光过多地投向他们,只是在心里猜测这是个怎样的事件。 兴非一若有似无地笑了:“好吧,鉴于你的优异表现,我也应该做出一点相应的表示。”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解之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清川兰子本能地退后半步,做出防御姿态。 那只包裹在黑色小羊皮手套里的手微微一动,一张纸出现在指尖。“应该写什么呢?”它的主人这么问道,“越简单越好吧?” 兴非一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居然就用拇指在那张纸上草草地勾了个“晴明桔梗印”,接着,那张纸就离开了他的手,慢慢地飞向清川兰子。 “那是给你的奖品,就由你的家族来承继安倍晴明的血脉吧。”他随口说道。 清川兰子忽然能够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就仿佛他说出的话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律动,可以轻易改变命运。 那张符纸停在她的面前,从未见过的如远山般苍翠的符纸,不是用任何颜料画出的如天空般蔚蓝的晴明桔梗印,以及它们在夜色里散发的宁静光芒——她看不出使用它能产生的威力最终有多大,但她知道,这是用于净化的符咒,也是她迄今为止看到的最纯净的力量,绝对不会产生于徘徊在黑暗中的恶鬼的力量。 “拥有这样力量的你,为什么会做出侵占他人身体的事?”这是她现在最想问的问题。 可她还没问出口,少年的指尖出现了一团光,光团逐渐透明,里面,一个除了头发其余都长得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正在电脑前忙碌着。 “他是他,我是我。”兴非一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道,然后愉悦地笑出声来,转身上了车。 直到那辆黑色汽车离开,清川兰子仍在少年那天的挑衅和今天的笑声里纠结。风玩弄着她额前的白发和少年随手画就的符纸,一切仿佛都亦真亦幻。 昨晚,自己最后的一次攻击本是可以将灵魂从身体里轰击出去的秘术,它强大的净化能力可以彻底消灭侵占的恶灵,并使那个身体在一周之内不能再次被污秽的东西侵占。可是,它居然在那样的攻击下带着那个身体和那个拥有“灵眼”的女孩跑了,她散布了三只侦察型式神都没能找到他。 唯一的线索,就是他脱下大衣后露出的那身校服。她详细地向酒店服务员们形容之后,她们告诉她,那是汗青学园的校服。所以今天,她一早就用式神观察过他,然后,她大吃一惊,秘术的攻击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反应,它依然掌控着那个少年的身体,这是她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的事。 而且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是少年一个人在表演,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整个形势都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info[]而她,只是被动地接受,接受他的态度,接受他的言辞,接受他给出的所有资料,然后,拼出一个更加混乱的场景,看不到原本的图形。 他是有目的的,可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挑衅她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被她忽略了的吗?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在雪中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昨晚仍然强烈的存在着,可是今天,这种气息没有了,但也没有其他的气息,除了言语间的俯视姿态,他就象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如果说他是普通人,那么,自己手中的这张符咒又该如何解释呢? 难道……真象他给她看的一样,他和短发少年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可是,那个短发的少年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就象他今天一样普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他,还是他们?!在头发短短长长之间,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清川兰子一路沉思着回到酒店,在前台值班的服务员对她说:“您回来了,有位……道士在休息区等您很久了。” “道士?” 她望向大厅的休息区,一个身着道装的年轻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她稽首。她欠身为礼,对服务员道了谢走过去。 “清川女士?”在得到她的肯定之后,年轻道士道,“我叫言讱,是经明道长的徒弟。家师听闻您明日归国,特命我送来本教典籍复制本一匣。”他捧起茶几上的书匣,呈递过去。 “我只是偶尔提及,有劳尊师记挂于心,不胜感激。”若是几天前,清川兰子一定会更加高兴,可现在喜悦被近两日发生的事压抑了下来,她望着朴素却整洁的蓝色道服,又想起了那个长长黑发的少年:“请问,你可曾在贵地发现强大的……恶鬼?” “恶鬼?您是指邪恶气息吗?”言讱反问。 清川兰子很慢很慢地点头,有那么强大的邪气的少年到底为什么能做出净化符咒?她想不通,怎样都想不通。 言讱摇了摇头:“家师去年发现本地的……”正要说“风泽之炁”的他想起面前是外籍客人,停顿了一下,使用通俗的、虽不专业但更容易理解的词汇替换,“灵力波动,可是我奉命调查了两个月,却没有任何发现,本市也没有出现什么难以解释的悬案,之后灵力也重新稳定了下来。” “波动前后可见过什么……”清川兰子斟酌了片刻,道,“不同寻常的人?” 言讱立刻想起了烈日下如长虹破空的那一剑,直直破入他的结界的那一剑。 “你遇到的是什么人?”清川兰子察言观色,已能断定他确实遇到过不同寻常的人,但为什么他之前的回答却是“没有任何发现”呢?是不能与灵力波动联系起来的异样吗? 是什么人啊?这不也是他想知道的吗?可是,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他。言讱定了定神,回答道:“一个可以轻易破入我用符咒结成的结界中的人。” 他可以做到!那个少年!清川兰子深吸口气:“黑色长发、异常俊秀的少年,使用地狱炎,还有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说,“黑色的光?”语气迟疑没有信心。 歂瑞的哥哥?他当时差点就被杀了,而且他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剪掉了长发。地狱炎?是指御火术还是坤火外化?言讱发觉专业沟通上还是很有距离的,但他也能猜出那是一种非常厉害的火焰。可黑色的光是什么?有黑色的光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通天捷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说这位阴阳师所说的地狱炎吧,真象她给的名称那样来自地府的话,言讱以为,也对抗不了那柄长剑,除非那是阎王或其他地府真神们亲自使用的,因为在他看来,那柄剑代表的就是所向披靡的光明。(..info无弹窗广告)另外,小瑞她哥哥怎么可能会使用火焰?如果会,又怎么可能傻呼呼地站在那里任人宰割?就算挡不住,稍微阻拦一下给自己时间逃跑也好呀! “不是吗?”清川兰子见他迟迟不说话,似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言讱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是长发,虽然年轻,但也不能用少年来称呼,而且,他是用剑的,一柄非常锋利的宝剑。”不等她追问,又补充道,“他的气很纯正,不过我也只见过他一次,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根据年轻道士所说,这个人与少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清川兰子有些失望,看来从他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了。 “您是在哪里看到这个使用地狱炎的少年的?”言讱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毕竟是在本城发现的,不管是什么人,他都有责任调查。 清川兰子对那个谜一样的少年无从把握,也不知道怎样用简单的语句来表达,干脆从自己的那个梦说起,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 “您还好吗?没有受伤吗?”听到朱雀被破的言讱忍不住问道。听说越强大的召唤物与召唤者的精神牵绊就越强。 “倒是没有。”经他这么一提醒,清川兰子方觉得这事儿也确实挺怪的,无论是朱雀还是后来的玄武它们,那样被地狱火烧烬竟未对她自身造成任何影响。不过,那些式神也是第一次被打败,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本来就是如此。 她思考无果,继续讲下去。 言讱越听心中越忐忑,她提到的那个女孩子,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歂瑞,可她身边的少年,听起来与她的哥哥似是而非,难道她的哥哥出事了? “你想到了什么?”清川兰子问道。 “我可能认识您说的女孩子,可是对于她身边那人我就不敢确定了。”言讱又点头又摇头,表现出心底的犹疑。 “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清川兰子连忙问道。 言讱想了想:“就我看来,是个很容易吸引妖物的人。”她就象一朵瑶池的莲花,骄傲地盛放在十丈红尘,也仍然纯净无瑕。常言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在妖邪之物眼中,她是诱人的甜蜜果实,不,也许是偶然从天界掉下的一粒仙丹也不一定。总之,她就是一条通向天界的捷径。 果然那个少年的目的不是自己,她曾说他“演戏给谁看”,他对她说“戏已经演完”,原来他对自己的挑衅都只是为了演一场戏给那个女孩子看?可是,为什么?他想得到什么?清川兰子想不出,他的能力绝不是那个女孩子能够抵挡的,如果想要她的什么东西,甚至她的生命和灵魂,他只用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吧?那么,到底那场他导演出的“戏剧”能够达到什么目的呢? 言讱在思考的,则是歂瑞的哥哥遇到了什么事,还是……那个用剑刺他的男人?!如果他代表了光明与神圣,那么他与少年对峙的原因是否就是清川兰子所看到的,少年能够使用邪恶力量呢?可她不是说他送了她一张符箓吗?先不说邪魔是否能制造那种东西,单单能拿着它也是不可思议的吧? 为什么得到的资料越多,思绪反倒越混乱?就象飘来的一缕雾气,不知不觉间侵染了清明世界,当你想看出那缕雾气从何而来时,整个世界都已经笼罩在浓雾之中,连方向都不能辨别了。他叹了口气,肃声问道:“能否将那张符箓借我一观?” 清川兰子沉默无言地拿出来递给他。 言讱双手接过,这么简单的符箓是第一次看到,纸也并非符箓标准用纸,按说这种东西算不算是符箓,能不能使用还未可知,但,他的指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其上流转的大梵之气,就是自己师尊所书之符也没有这么清晰可辨。 “……至宝。”他吐出饱含倾慕的两个字,还给清川兰子。象这样的东西带在身上,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都会逃之夭夭吧?这也证明不论歂瑞身边未知少年的来历路数,他都不会做出什么害人之事,他们也大可不必为他伤脑筋。 看到言讱的神情瞬间轻松下来,清川兰子猜得到他之所想,只是自己因为曾经陷身过他的“戏剧”当中,自是心不甘情不愿。 言讱见她表情复杂,知道“放弃”这门学问不是那么好学的,但她明日就将起程归国,缓过一阵子回头来看,也许就会明白这只是一时的争强好胜,并无实际意义。 歂瑞每天早上看到同桌时都会松口气,经过那场较量,她实在很担心他,最怕的是那个老太太会叫来更多人围捕他,尤其是对方毫无顾忌从背后出手的卑鄙手段。如果不是自己阻止了兴非一,她哪有机会伤害他?真是无耻透顶! “今天元宵节,杨学长说大家一起去公园观灯,好不好?”她甩甩额前的刘海,趴在桌上问道。班主任“天恩浩荡”,已经宣布不上晚自习。 兴非一没有表情没有反应。 “达阙他也会一起的。”歂瑞添加筹码。 兴非一仍然默不作声。 她不再问下去,而是转换话题:“晚上到我家吃饭吧?” 兴非一恍若木石。 歂瑞不得不举手投降。 等到企盼已久的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她再次尝试与他沟通,可是无论她如何费尽唇舌,兴非一都不予理睬,甚至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在子雅向她投来的抱歉目光中自己上车离开。 当她回到家,才知道今天诸事不顺,昨天晚上还说好要去的达阙,竟然也因为工作原因而没空出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元宵观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印证“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的这句民谚,当杨国朝接了歂瑞到公园和源建德会合时,早早暗下来的天幕上开始洒落零星的雪花。.info[] “白天还好好的,是不是成心啊?”源建德仰着头,跟老天爷较劲。 雪花轻巧地掠过面前巨大的双龙戏珠灯,带来微小的暗影和微小的闪光。 “老天爷他老人家是为了给节日增加一点浪漫的情调吧?”歂瑞笑嘻嘻地说。 源建德作出呕吐状,杨国朝推了他一把:“已经在下了,你又不能让他憋回去!” “切!被你说的更恶心啦!”源建德猛摇头,一只手还拼命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杨国朝决心无视他,低头问歂瑞:“喜欢这座灯吗?要不要拍照?” “看看就好,不用照相啦!”专心看灯的女孩儿摆手道。 “什么都照,不得把人照死?”源建德依然跟他作对。没想到今天就自己一个人来。之前只知道乐流风、夷凤词和如月都已动身返校,所以来不了,结果达阙和兴非一居然也不来,早知道这样,他也不当这个“超级电灯泡”了。 杨国朝横他一眼,他知道源建德是想让他放他一马,可是,告诉他她那两个哥哥都不能来的女孩儿脸上有种失落的情绪,如果源建德再跑掉,也许她就会因为这次聚会完全偏离了预想而索然无味,所以他绝不能放那家伙跑路。 各式各样的彩灯在夜色下绚丽异常,到处都是惊喜的叫声和笑声,映在灯光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歂瑞也笑了,节日的余温总能带给人幸福的味道,让人不孤单不寂寞,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充盈。 “看那个!” 杨国朝指向一角,那里是一座古典的建筑彩灯,明亮的金色飞檐上还挂着一个个中国结型的红色彩灯,柱子上是白蓝两色的蟠龙,非常漂亮。 “好多人照相啊!”歂瑞看到底下人头攒动,还有闪光灯那刺眼的白光,在一明一灭之间让那艳丽的彩灯失色,她伸手拉住杨国朝,“我们别过去了,远看更漂亮。” “那边有猜灯谜的,我们去那里吧!”源建德掂着脚四下里张望着,然后指向一个更加热闹的场所。 “好啊!”歂瑞立刻来了兴致,大眼睛闪闪发亮,“应该有奖品吧?我们去赢好多好多回来,让我哥他们羡慕死,怎么样?” 杨国朝笑起来,源建德更不客气地道:“你不要摆出财迷的模样好吗?眼睛都放绿光了,你想吓死人啊?” “贫嘴不算本事,我们用猜谜来见见真章!”歂瑞翻了个白眼送给他,放开腿奔过去。.info[] “还不承认?”源建德嘀咕道,“至于跑这么快吗?” 杨国朝道:“她是怕别人猜完了。” 源建德扭过头看他:“果然关心就会了解。”说完还意义深远地怪笑了两声。 “我现在也觉得你的确是够贫的。”杨国朝拉他一把,眼睛却紧盯住前面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的女孩儿身影。 “那是,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源建德嘴上毫不含糊地加以反击。 这本是公园里的一道回廊,现在廊下挂满了大大小小各式灯笼,灯笼垂穗上都系着各色纸条,上面书着谜面,等待猜得者的摘取。 “‘春灯长悬,打一成语’。”杨国朝伸手扶住歂瑞仰视的那条谜面,念完,低头看她。 “是什么?”女孩儿抬头望他,问。 源建德大笑不已,好半天才道:“都不知道就换一个呗!不然你们打算想一晚上?” “如果我哥他们在就好了,他们一定知道。”歂瑞开动脑筋思考无果,不由惋惜。 “喂喂!”源建德瞟了眼杨国朝,“你也不要用这种方法打击我们吧?” 眨了眨眼,歂瑞也明白自己话说得太伤人了,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们上前面去看看。” “‘闲坐说玄宗,打一商品名’……‘飞碟,打一常用词’……‘大气污染,众所周知,打一诗词句’……‘什么东西在水里看不到也听不到,打一动物’……‘中国要改革,要统一,乃人心所向,打一字’……”他们一条谜面一条谜面地翻看着,却没有哪个人能够灵光一闪,猜到一个的。 “好难啊!”歂瑞感觉自己的脖子都长长了,摇晃着脑袋坐在旁边的护栏上。 “当然难啊,不然不几分钟就都搞完了,晚来的人玩什么啊?”源建德也坐了下来,“我非猜出来一个不可。”说这句话时他很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息。 “你们说,那个‘春灯长悬’的谜底会不会是‘不解之谜’啊?”望着有猜出来的人正在解下谜面,一直没说话的杨国朝忽然道。 歂瑞一下子跳起来:“一定是的!终于明白了:‘春灯’就是指元宵节的灯;总挂着是因为谜没解出来。杨学长,你真是天才!” “‘不解之谜’是成语吗?”源建德泼冷水。 杨国朝迟疑了:“好象的确不是。那‘未解之谜’是吗?” 源建德摇头:“怎么听都不象是成语。” “管他呢!杨学长一定是对的,如果不对,也是人家写错了。”歂瑞非常肯定地说,“赶快去解下谜面来,不然被别人抢先了。” 三个人跑去找到那只灯笼,解下了谜面。 歂瑞的确说得很正确,谜底没错,虽然它并不是成语。工作人员将一个小小的中国结递给他们,她很得意地望望身边两个少年,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唉,看来有的时候不能迷信出题者。”杨国朝叹了口气,这是一个优等生难得的感慨。 “当然,相信自己才是正确的选择。”歂瑞理所当然地将那只小小的中国结挂在自己外套第二个钮扣上,“没有我,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感谢我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九章 空中楼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笑着点头:“非常感谢。[..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次源建德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也算是完全相信出题者的受害人。 好象是杨国朝的猜中给了大家信心和热情,随后又猜中了两个,歂瑞象为骑士受勋的女王一样,郑重地将那两个中国结分别挂在他们的衣服钮扣上,末了还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道:“现在我们是一个军团的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军团的。”源建德嗤之以鼻。 “有统一标志的才是。”歂瑞对他的意见作出不屑一顾的表情,眼角无意中却瞥到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那是不是尚贤知?” 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两个少年异口同声:“是他。” “可是那个不是乌狄妮吧?”女孩儿指着他身边与他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女孩子。 尚贤知大概也猜中了什么,正在工作人员那里领奖,他身边的女孩子一身时尚的打扮,染成栗色的卷发从白色毛织软帽下披垂下来,灯光中巧笑嫣然。 杨国朝将歂瑞拉远开去,才道:“不是。(..info好看的小说)” 源建德一边跟过来,一边还不停回头看:“那小子很有艳福呢!我怎么早先就没看出来?” “也许是表姐妹之类的亲戚。”杨国朝见歂瑞的目光始终没有抽离,知道她对乌狄妮那个相处日久的金发店主感情仍在,便帮忙向好处猜想,尽管看他们时不时相视的情意绵绵的目光,很难想象他们不是情侣,但仍做出努力。 歂瑞希望相信杨国朝所说,可她没办法相信,因为两人拿了奖品离开的时候,尚贤知很自然地伸手搂住了那个女孩子的纤腰,而女孩子则娇笑着踮脚吻了他一下,要知道,那种动作和回应,太少出现在兄妹或姐弟之间了。 “我们到那边去逛,还有大部分的灯都没看呢!”杨国朝干脆以身体挡住她定在那对少男少女身上的视线,大声说道。 雪花在廊外飞舞,一点一点白色的光芒象星星一样闪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怕等会儿雪会下大,我们要提高一点速度。”源建德给兄弟帮忙。 被两个少年拽着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歂瑞,莫名地担忧。 曾经的乌狄妮是外向的,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喜欢就念念不离口,讨厌就叫得每个人都知道,笑起来没心没肺,怒起来无遮无挡,她毫无心机直来直去的性格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那是大家都会在心底希望的活法。(..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现在的乌狄妮……达阙说她长大了,也许是长大了吧,可为什么长大的代价就是丢弃她最大的优点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也许是中国衡量一个女性的传统型标准,甚至到现在也仍有不少男人梦想中的另一半是这样的面貌。但她一点也不喜欢“长大”了的金发少女,就如同一件玻璃器皿忽然被人用漆包裹变成漆器一样,看来尽管含蓄精美,可再也没有了通透晶莹的品质。 如果尚贤知真的背叛了她,那个前些天提到他还甜蜜幸福的金发店主会怎么样呢?歂瑞不知道,如果是曾经的她,一定会大叫大嚷地发一通脾气,然后抛诸脑后吧?可现在的她……还会坦率地用怒骂来解决问题吗? 她望向黑沉沉的夜空,伸出手来,一点雪花落在她的手套上,不一会儿就被她的体温融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如果雨雪是谁的泪,那么这样轻柔几乎不被察觉的哭泣就是现在的乌狄妮最可能的伤心表达吧?歂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那白雾一样的气息在眼前消散,希望自己所猜想的一切都只是杞人忧天。 “莲花莲花!”她指着不远处一座彩灯叫道,极尽可能地把自己拖离低沉的心情,投入节日的喜庆气氛当中去,“看呀,它还在动呢!” 那朵夜色中的淡蓝莲花,无视观者的迫切,用它固定的速度,缓慢地绽放开来,一如命运,无从催促,无从拖延。 元宵节过完,春节便正式降下了帷幕,生活又再次回到日复一日的平淡道路上来。 歂瑞想了两天,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乌狄妮,她知道自己太爱管闲事了,如果不是如此,也就不会常常跟非人类们成为朋友,最终导致很难拥有人类朋友的尴尬境况。 “乌狄妮是我可怜巴巴的几个人类朋友中的一个,当然更要好好珍惜才对,不是吗?”她走在去酒吧的路上时这么对自己说着。 下午课间她去找班主任请的假,于是吃过晚饭就直奔目的地,之所以利用晚自习的时间,一是不用将她的猜测告之达阙,平添他的忧虑;二是躲开兴非一,不然那个奇怪的家伙在她回家之前一定会跟着她。 踏入酒吧,时间很早,客人很少。 “欢迎光临。” 乌狄妮的声音悦耳动听,却无法令歂瑞高兴,可是她还是绽放出灿烂笑容,大声道:“我来啦!” 吧台边上唯一的客人转过头来,hugoboss眼镜的镜片在灯下反射着光芒,看不到背后的眼眸。 “白老师?”歂瑞相当地吃惊,接着是同级别的喜悦之情,“白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听说您不是调到外地去了吗?我们班的同学们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您了呢!”她奔过去,如果没有吧台的阻挡,估计停都停不下来。 “老师?你当过老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乎意料,乌狄妮的神情似乎回到了曾经。 吧椅上的白淏清有点招架不住两个少女从不同方向射来的热切目光,一边向歂瑞说“我只是出差到这里”,一边向乌狄妮道“我当的时间不长”,表情更是复杂莫测,确实些说,应该是手足无措。 歂瑞没有注意他那平凡的答案,完全被他的表情所吸引。白老师在她的心目中,虽然很平易近人又幽默风趣,但绝对不会产生出这种突然被人袭击一般的慌乱神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章 防范之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老师,您没事吧?”歂瑞的问话很伤人自尊心。 “他怎么会有事?他可是妖怪!” 乌狄妮很自然地代他回答,歂瑞当然也很自然地愣住。 金发店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的口无遮拦,可惜已经无法挽回,便立刻转身佯装去拿酒。 白淏清反倒镇定了下来,微笑了一下,低头望着面前已经见底的酒杯,低声问道:“你很吃惊吧?从没想过在城市里与人类生活在一起的会有妖怪吧?可笑,明明是现实,为什么会有传说故事里的东西呢?” 他一边说出对她心思的猜测,一边抬起头凝望这个一直在文乐盈小心保护之下的女孩子,笑容里溢出一丝苦涩:“你害怕吗?” “嗯嗯……”女孩子嘴里哼哼着摇头,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的畏惧,热切也从之前的呆滞中再次火辣辣地燃起,“您还是我最最佩服的政治课老师。”她停了一下,声音低缓了些,“我终于有点明白您为什么会去盈姐姐家了。”妖和神应该是更容易有交集的族群吧?他们比人类更容易了解对方,不是吗?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他们都是无法触摸、只存在于幻想里的生命。 白淏清想起了曾经在观音像下的那番对话,女孩子对妖魔鬼怪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今日看来,那不仅仅是一种见解。听她的口气,似乎文乐盈的身份她也已经知道了,可她仍未对他产生惧意,显然,那位对他没有任何好印象的神族大小姐也没能树立她对妖怪的防范之心。 有了这种认知,他忽然明白自跟她接触以来体会到的隐隐的熟悉感觉来自何处。是的,她很象她们——那对从来没把他的身份放在心上的祖孙俩。“文乐盈好象不再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了,她就不怕其他人再次觊觎你吗?”他随口说道。 歂瑞没有听懂白淏清那后半句话,只是条件反射地为她的盈姐姐辩护:“因为有些原因,所以盈姐姐现在不方便跟我在一起。”为了避免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您和乌狄妮很熟?”不然金发店主也不会那么利落地脱口而出吧? “对,我们很熟……” “小瑞你要喝什么?” 白淏清还没说完,就被在酒柜上摸了半天一瓶酒都没拿下来的乌狄妮打断,他便知趣的不再说下去。 歂瑞抬头看了看金发少女,笑眯眯地道:“你知道我不懂的。你想做什么我就喝什么,反正你做的都好喝。” 见她说完便再次望向白淏清,打算等待他继续的样子,乌狄妮立刻又问:“我知道你不喝含酒精的,那口味呢?你喜欢非常甜的或比较甜的,还是非常酸的或比较酸的?” 这回歂瑞也发现她是在故意打岔了,非常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老师一样,也是妖怪吗?” 乌狄妮哑口无言。 白淏清望向她。这得怪她自己,先脱口泄露他的身份,再千方百计阻挠他的回答。小丫头尽管很不敏感,可也不是笨蛋,象她那样太过明显的掩饰当然会触动她迟钝的神经。 “她不是。”这应该不算是骗人吧?他尽量平淡地说,“不过我们也算是世交。在她小时候,我还带她出去玩过。” 乌狄妮暗自松了口气,紧张的表情舒缓下来。 歂瑞笑了,那种笑容分明是“我了解”的意思。她本来也没有什么种族身份概念,更不在意朋友出身,既然乌狄妮不希望她知道什么,那她也不会强求答案,所以她很快用“哦”将它一笔带过,回到美貌店主的问题上,说道:“我要甜的。” 乌狄妮没有立即转过弯来,愣了一下才拿出三种新鲜果汁和一瓶饮料,右手缓缓举起,半透明、橙黄、乳白和淡黄的四种液体随之从容器内飞出,形成细长的水柱,她左手轻弹,水柱被截断,多余的部分重新落回容器内。 白淏清扶了扶眼镜,眼角余光则注视着一脸仰慕的歂瑞。 四条水柱象在生长的花藤一样互相缠绕,然后在乌狄妮的指尖上方散作深乳黄色的喷泉,只是向周围落下的液体并没有遵循地心引力所指出的唯一道路,而是在那喷泉的根部再次聚合,成为它不竭的来源。 白淏清总认为乌狄妮这样玩得太夸张,可以前她根本就不听他的,他对她也无可奈何,好不容易这次见她收敛了不少,给自己调制时都用的是普通调制工具,手法也与其他调酒师们无异,还以为她已经“改邪归正”了,没想到这会儿,在这个刚刚还怀疑她是妖怪的人类面前,居然又弄出那种超乎寻常的方式来。 那朵象在乌狄妮指尖绽放的花,香甜的气息随着袅袅的水雾蒸腾起来,美貌的金发店主拿过一只漂亮的高脚带把玻璃杯,那朵笼罩在雾气里的花朵凋零了,一片一片的花瓣缓缓飘落进杯中。 “好美,就是有点悲伤。”歂瑞捧过那只杯子,仿佛仍能分辨那每一片花瓣一样地看着它,轻轻地说。 乌狄妮注意到白淏清的视线,先用白兰地将他的酒杯注满,又夹出一枚桃块放入歂瑞的杯中,这才笑道:“它有个一点也不悲伤的名字,叫做‘糊涂可乐达’。” 听到这个非常可爱调侃的名字,歂瑞摸了摸脑袋,傻傻地问道:“是说我吗?” 白淏清已恍然,与乌狄妮相视而笑。 “糊涂也是种幸福。”歂瑞本来打算翻白眼给乌狄妮看,可老师在侧,总要节制一点,便奉行自娱娱人的策略,笑得比庙里的弥勒佛像还要开心。 她的这句话一出口,身边两人的笑容瞬间隐去。糊涂的确是种幸福,可惜茫然无知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的,很多人穷尽一生追求“知道”,可往往是越了解越痛苦、越知道越烦恼,回头看曾经无知的自己,才会忽然发现——无知真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一章 知恩图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他们都怎么了,难不成自己说错话了?她迅速将脑细胞调动起来,努力找个新话题:“对了,白老师,你是什么妖啊?” 白淏清透过镜片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脸上,这个问题应该根本不用回答吧?难道她还不明白?可小丫头认真询问的表情告诉他,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明白。 “鳗妖,”他终于不得不开口说明,为了避免她继续不解,又道,“我在文乐盈那里说的那个故事,就是我自己的经历。” 她还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略带伤感的浪漫神话故事呢!“那位孙女呢?”她开始怀疑故事的结尾,那是被达阙胡乱接上的,他并不知道那是个真实的故事,当然更不可能知道真实的情形。 白淏清低下头,镜片后的睫毛低垂着,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就在歂瑞已经忐忑地估摸到结局的悲惨,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时,他微笑地转过头来:“她很好。如果她知道我认识你,一定会要我代她向你问好的,也一定会邀请你有时间再去玩的。” “她?我?”糊涂的女孩子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认识她?怎么可能?” 白淏清没再看她,眼神透过镜片停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声音象睡梦中的呓语一样轻柔:“她在普陀山镇子上开着一家小小的茶铺,黑红两色的木构小屋,看起来古典雅致,黑漆的招牌上写着绿色的‘茶’字。她会用真正的山泉水冲泡佛茶,还会做比寺里和尚们做的更好吃的素饼。她有一双温柔清亮的眼睛,也总用最美丽的笑容招待客人们,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啊……你……白老师您说的是……那位奶奶?”歂瑞捂住了自己的嘴,“我送给盈姐姐的紫竹石是您送给她的?”就象做一道很难很难的题目,有人给了一点提示,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一通百通。 白淏清点了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迟钝的小丫头站了起来,连连欠身。虽然老太太她已谢过,可作为那珍贵礼物的来源一方,她也有必要好好道歉才对。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应该谢谢你。”白淏清微笑着对她解释,“我那件东西再好,也帮不了她一分一毫,徒然好看而已。而你送她的才是宝物,才是能将她从病痛折磨里拯救出来的真正的宝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随后他肃然起立,很郑重地对她说,“你将来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都将为你尽力达成。” 歂瑞被他的严肃吓住,跳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什么需要!况且,那东西也不是我的,您谢盈姐姐就好。” 女孩子的表情有效地提醒了白淏清,在他看来很恰如其分的行为对于她来说有点太过突兀了。他不再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手放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吧台下的另一条手臂处,一根角质鳍条在他的手中出现,稍稍变幻了一下。“那么,请收下这根发簪。”他说。 歂瑞看着这根放在自己面前的簪子,白色半透明,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有如一根短筷,便没有再次推辞,呼了口气,道了谢将之收下。 “希望你能够将它带在身边。”白淏清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歂瑞起初吓了一跳,见他神情并无异样,才觉得是自己多心,这不是件有着什么深刻内涵的谢礼。 她坐下捧起自己的饮料,这时方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抬头看向立在吧台后的乌狄妮,哪想到她也正在看她,两人视线一触,各自似乎都有点做贼心虚,立刻移了开去。 “欢迎光临。” 最早的客人到了,乌狄妮去忙了,只剩下曾经的师生俩静默地坐着。 “近来好吗?”白淏清觉得自己也很无奈地没话找话说。 “嗯,好。只是现在比高一时忙多了,还要上晚自习。”说到这里,歂瑞吐了吐舌头,补充解释道,“我今天晚上请假了。” “请假来这里?”白淏清的问题根本是一种讽刺。 “嘿嘿。”歂瑞不能否认,但也不能承认,一边傻笑着一边埋头喝饮料。 看她的样子,是没打算告诉他的,白淏清的目光在镜片后闪了闪,没有再追问下去。 歂瑞的眼睛又不自觉地跟着乌狄妮转,看来看去好象比上次见到时更亲近了些,她瞟了身边的老师一眼,莫非因为他是旧交的原因?她不知道。但是看样子,乌狄妮多半还不知道尚贤知的事。 “白老师是在哪里过得元宵?”她打定主意还是要问问,便先从身边的老师下手。 白淏清脑海里浮现的是那间小小茶铺门檐下两只红红的灯笼:“在普陀。” “您早来几天就好了,我们这里公园办了很漂亮的灯展呢!”歂瑞一脸兴奋,“乌狄妮,你去看了没有?” 金发的店主刚刚为那位客人调制好鸡尾酒,回道:“没有。” “那天的灯展不错,我也去看了。”客人反倒很有兴趣地靠过来,还开着玩笑,“乌狄妮,你是不是对赚钱太专注了?”一看就是熟客。 “我哪有?只是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不如开店,还有客人聊个天。”乌狄妮温柔地笑道。 “你和你男朋友两个不是很如胶似漆的吗?他怎么会舍得留你一个在家?”客人也够八卦的。 乌狄妮羞涩得脸都红了红,才道:“他要开学了,元宵前一天上得火车。” “哎呀!晚两天去没关系的,大学没那么严,想当初我们上学那会儿……”客人挺健谈,开始回首往事。 白淏清似乎很有兴趣地听着,一边喝酒一边微笑。 歂瑞已经能够肯定了,尚贤知完全不是什么好男人,但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乌狄妮呢?她有点举棋不定,因为有些事情,善意的提醒只会导致恶劣的后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危在旦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老师见过乌狄妮的男朋友吗?”歂瑞尝试着做出努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许老师能够看出点什么来,而他们之间世交的关系,也会比她更容易对乌狄妮做出某种委婉的提醒。 “没有。”白淏清的回答打破了她的设想。 手心里的杯子已经没有温暖的感觉,歂瑞整顿心情,做出最后的努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要是我的话,早就提出‘我来负责把关,一定要看看!’” 白淏清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丫头只能看着乌狄妮温柔地掺和进那位兴致勃勃的客人的东扯西拉里,束手无策。 客人越来越多,昭示着夜也越来越深,白淏清开始提醒身边的女孩子:“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上啊!”歂瑞很快地回答,然后才意识到他的话里的深层含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白老师再见!”见金发店主在忙活,便又加上一句,“代我跟乌狄妮再见,说我回去了。” 白淏清望着女孩子挤出店去,摇了摇头。在这里混了一个晚上,这个奇怪的孩子呀,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了温暖的酒吧,寒意顷刻间侵蚀进心底,歂瑞哆嗦了一下,连忙扣好刚穿上的外套钮扣。回去跟达阙说说吧,看他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不伤害乌狄妮的情况下让她离开尚贤知那种无耻男人。 春节刚过,气温仍未回升,街上的行人依然稀少,无论霓虹或是街灯,都显得有些寂寞。 走着走着,歂瑞的背部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气温的原因,而是一种潜藏在人身体深处的动物本能。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她能够猜到,有人在盯着自己,有危险在接近自己。 “惧怕是无用的。”爸爸从小这样告诉她,所以她知道,无论危险是什么,惧怕只会麻痹人的大脑,既不能有助于自保,也不能有益于反击,纯粹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保持着前进的步幅和步速,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已知和紧张,仅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打量着周围,思考着可以躲避的方法。 很快,歂瑞就找到了最好的办法,这个办法当然是回到酒吧,然后麻烦白老师送她回家。可是,这个方法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她现在已经在回家的捷径上——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为什么走进这里才察觉到呢?小丫头抱怨着自己,可她的确在大路上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 一刻也不迟疑,她停下脚步,把书包打开来佯装翻找东西,然后镇定从容地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怎么把手机落下了呢?”接着转身向巷子口奔去。 她的速度并不快,就象真的只是稍微急切一点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一样。 马上就要回到大路上了,她克制着不露出喜悦的表情,必须……必须不使对方怀疑自己已经察觉,这样对方才会耐心等待她再次经过这里,她也才有机会逃脱。 近了……近了!已经可以看到巷子口对面店铺的招牌了……她开始加速。 一个人影忽然挡住了那个漂亮的霓虹灯,也挡住了她唯一的希望,寒意从后背一直扩展到全身,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喊着“救命”。 歂瑞慢慢往后退,——不能跑!她这样警告自己,她能肯定她绝对跑不赢那个家伙,所以一定要沉着。 她装出畏惧的姿态,将背包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在这种遮挡下,握住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飞快地拨打110。 “没有用,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就象我清楚地知道你的手机没有落在那个酒吧里一样。”黑影向她逼近,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却有一种非常清淡的娇媚的味道。 歂瑞不说话,继续向后退着。她仔细倾听的不是那个标示着危险的男人的声音,而是自己口袋里110指挥中心的声音,可是完全听不到。 从对面不知名男人的话里,她了解到似乎很难在他面前伪装,于是不再迟疑,边退边干脆将手机拿了出来,直接贴在耳朵上——没有……没有任何声音。她挂断重拔,仍然……仍然没有任何声音! ——怎么办?我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她的心底在这样拼命地呐喊,恐惧也从中无可抵挡地漫延开来。 黑影慢慢地走到了路灯下,一张绝世的容颜,一副高挑的身材,一头飘逸的长发,一件艳丽的红衣。如果达阙在这里,一定会叫他“小义”。 歂瑞有点愣神,面前这人虽比不上达阙、兴非一,但也足够明秀动人了,如果被其他女孩子们看到,一定也会换来无数的惊艳目光吧? 不过,也正因为他那醒目出众的外表,她才能肯定这个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非常危险呢? “人类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抛弃了与自然的联系,没想到你却还拥有相当敏锐的感觉呢!”红衣男子缓步走过来。 “请问你是谁啊?”小丫头与他尽力保持着距离,手上仍不放弃地拨打着110。 “我?”红衣男子笑了,笑得眼眸流波,如秋水荡漾,“我是谁不重要,一丁点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110没有声音,一直都没有任何声音!歂瑞的手指都僵硬了。 红衣男子很轻松地吐出三个字:“杀了你。” 随着他的话音,歂瑞看到自己周围有些东西浮在了半空中,那是地上角落里的一些碎石、碎玻璃之类的杂物。 这是特异功能吗?自己跑得掉吗?她不知道他要杀她的原因,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她放声大叫:“救命——!”有谁能救她?她会死在这里吗?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她? 钝物击穿**的“噗噗”声在僻静的小巷里回响,惊悚而震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衣无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倒是相当的干脆。” 被死亡完全吓呆的歂瑞听到这个熟悉的清冷嗓音,略带茫然的转了转僵住的眼珠,才发现自己因紧张而麻木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的损伤,那种听起来令人胆寒的“噗噗”声似乎只是自己绝望后的臆想。 透过围绕周身的金色光芒向前看去,是黑色的大衣和飘舞的黑色长发。“兴非一?”歂瑞的声音几乎只能被自己听到。 “嗯。”身前的少年用鼻子肯定了她的答案。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只为了这一刻,从此不再孤单。没有人看到她脸上如雨般洒落的泪水,没有人看到她脸上如花般绽放的笑颜。 小义的立场已经完全改变了——刚刚他是作为狩猎者,而现在,他已变作猎物。 这整条巷子在小丫头进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他的结界封闭了起来,不会再有任何人通过。而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也没有想过与她废话。正如兴非一所说,他非常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因为在漫长岁月中他看过太多由于拖延而使自己陷入被动的例子。可是,为什么兴非一还是出现了呢?甚至没有引起结界任何反应的出现了呢? 正是因为提防着小丫头用特殊联系方法通知达阙或兴非一赶到进行阻止,小义才选定了这种几乎全覆盖立体模式的攻击方式,就为了使仓促到来的他们无法保护她周全。只要有一个漏洞,他就能达成目标。 “……歂瑞……”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歂瑞循声回头,金光外的地上,一个人艰难地撑起身子。“白老师?”她惊叫起来,“您怎么在这里?” 兴非一微皱了一下眉头。 小丫头扶起老师,发现他身上血迹斑斑,这才终于知道了那种惊悚声音的出处。她拿出手绢,解下围巾,试图阻止血液流出,可是基本上没什么用。“要快点送老师去医院!”她语带哭腔地说。 兴非一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沉声问:“你的修行就这种级别吗?” 白淏清知道那个人是对他说的,当他从那根赠予女孩子的鳍条上感应到危险时,就来到了这里,可是被结界阻挡,只能以鳍条为引来到她的身边,没想到为她带来危险的人会选择那样的攻击方式,更没想到从歂瑞身上直接弹出的保护结界不仅把他隔绝在外,还击破了他设下的自我保护,吃亏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望着同样在保护结界之外却依然挺立的背影,有些惭愧,苦笑回答:“死不了。”随后转头安慰焦急的女孩子。 “那就好。”兴非一说着,将歂瑞身上的结界漫延开去,将白淏清也笼罩进来,接着象建议又象是批评般地对面前的红衣男人道,“你为什么不跟我学一下呢?那不是轻松又惬意吗?” 小义想起他一见到自己就出手的那一刻,脸沉了下来:“我不会做那种偷袭的卑劣行径。” 兴非一唇角轻挑,仿佛天上寒月:“偷袭和恃强凌弱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别?悄无声息地把人杀了才是更人道的吧?” 小义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面前少年的畏惧不仅仅来自于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有他这种说不出来的态度。在那里轻描淡写地探讨着最佳杀人方式的少年,就象一个很有职业操守的杀手,或者说,象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听起来你似乎杀人无数呢,这么有经验?”小义笑嘻嘻地道。形势既然已经逆转,他也不再着急。 兴非一淡淡地说:“杀你都跟捏死蚂蚁一样无趣,我还会有兴趣杀人吗?” 小义不以为忤,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他笑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当然不会有兴趣杀人。明明不是人类,明明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却呆在这个人类小姑娘身边,没有特殊的目的,怎么可能呢?” 白淏清抬起头来。 兴非一不置可否。 小义紧盯着他,接着说:“莫非她破除视听屏障的天赋能力背后有着什么重大的秘密?抑或你觉得玩弄别人更有意思?” 白淏清注视着那个背影,他似乎见过他,无论是身影还是声音,都有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从他的结界传递过来的充盈的灵力毫不吝啬地修复着他的伤口,这种关怀和温暖是全然陌生的。 “罢罢罢,今天不行明日再来。”见到少年幽冷的眼眸一如往常,小义放弃般地摆了摆手,他的身影开始褪色。 兴非一的表情却开始有所变化,他修眉微挑,瞟了准备闪人的红衣男人一眼。 随着他绽放出莫测高深的冷笑,保护结界光芒明灭之间,全身僵硬无法动弹的歂瑞终于能够叫出声来:“兴非一,你干吗不让我动?” 地上的白淏清摸了摸身上各处的伤口,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站起来,越过面前那人的肩头,望向对面红衣的男人,他没有见过他,也看不出他的来路,可他猜得到,正是他令结界中的女孩子无法动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兴非一暗自叹了口气,担下了这个莫须有的责任,冷冷回道:“不想听你罗嗦。” 歂瑞跳起来毫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拳。 本已要离开的小义皱紧了眉头,身影又清晰了起来。几句闲聊之中悄无声息地下在小丫头身上的诅咒,以为可以在少年毫无察觉的时候夺去她的生命,可少年连看都没看,就如此轻易地破解了。还有那只原本受伤的鳗妖此刻也已经站起,在已经明确标示出的巨大差距之下,自己真的能在他们的保护当中达成目标吗?但是,他的誓言必须要履行,为了那个人能够拥有快乐幸福的未来,他已经没有时间拖延。 白淏清沉思地望着那个背影,漆黑如缎的长发反射着结界的光芒,象天际的星河。他说:“我带她走。”远远地逃离开那个红衣男子,对于女孩子才是最好的,他的本能这样告诉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绝地反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呆着别动。(..info)”兴非一眯起眼睛,看着那株妖花全身放射出红光,幽暗的双眸一层层染上森寒的杀气。 白淏清发觉保护结界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危险的气息令他绷紧了神经。身边的女孩子也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她身前之人的衣服,而一双眼睛则望着他,以寻求依靠,他冲她笑笑,将她拥在怀里。 兴非一冷哼一声,保护结界的光辉立刻大盛。 小义在越来越明亮的红光里娇媚地微笑:“谢谢你给人家送来的灵力哦,很充沛吗!一定要坚持住,不然小妹妹和那只鳗妖都会变成木乃伊,那可就有趣了呢!” 他知道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为了维持住保护结界,同时也在不断流失灵力的少年就不能抽调丝毫灵力对他进行攻击,而他却会因吸入的灵力扩张吸收能力。这种对灵力吸收持续递增的良性循环,对少年来说就是一种无底洞,可以将他的灵力拖得消耗殆尽。 现在,少年也只有一种选择可以保护自己,那就是放弃保护他身后的人,直接调用灵力攻击他。.info[]他其实是很希望对方做此选择的,那只跑来送死的鳗妖能撑多久他不在乎,只要小丫头死了,自己的生命是无所谓的。 白淏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保护了他们的人能有多少灵力撑下去呢?他是来保护女孩子的,不是为另一个保护她的人增添负担的,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一道蓝灰色的光弧越过兴非一的肩头,奔雷般罩向得意洋洋的小义。小义抬起一只手,光弧停下,一只长长的爪链勾在他的手臂上,它的另一头在白淏清的手中。 “收回你的法术!”后者拉紧手中的链子说道。只要他一用力,红衣男子的手臂就将离开他的身体。 小义对兴非一笑道:“这只鳗妖是为了让我更快地打败你而来的吧?” 白淏清目光闪动,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对方知道他的底细,就感到体内的灵力从那条爪链上源源不断地流向红衣男子,他抖动手中的链条,却已经无法收回它,喘息着蹲跪下去。 “白老师!”歂瑞叫起来。 白淏清忽然感到保护结界又一次将灵力传递给他,如同干涸的土地被丰沛的雨水所浸润,焕发出新的生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感激与钦佩之中,他也难免担心身前这个坚定不移的背影,能否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保全他自己。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兴非一带着嘲弄与不羁的轻笑,仿佛将寒风凝聚成刀,“好吃也要看你吃不吃得下。” 歂瑞感觉到了兴非一的杀机,她张了张口,可看着打算一着制敌却一着被制的老师,眼前浮现出少年被清川兰子从背后攻击的那一幕,“不要杀人”这句话便再也吐不出来。 兴非一唇边冰冷的笑容中似乎有了一丝其他的成份。 小义只觉从保护结界和兴非一身上流泄出来的灵力骤然增加,就象潺潺的小溪忽然化作咆哮的山洪,不仅漫过原来的河道,更冲毁了山坡和田地、冲垮了树木和房屋,呼啸着将原来美好的一切都卷进滚滚浊流中。 形势又再一次逆转,他的攻击途径眨眼间变成了兴非一的反击路径,此时想截断灵力流也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身体被巨大的灵力冲击而起,只发出一声短暂的“啊”,就飞跌出去,撞上巷口的结界边缘弹了回来,重重地落在地上,血从他的七窍里不断地冒出,迅速将他的身体浸泡其间。 少年的眼睛看都没看他,只是唇角还残留着嘲弄的笑意,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刺目得象白布上黑色的污渍。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兴非一收了保护结界,转身将小丫头揽住,又问尚在发呆的白淏清,“你可以自己离开吧?” 白淏清整肃心情,道:“对不起,我没有帮上任何忙,还给你添了麻烦。”他看到了那张脸,熟悉而陌生,竟然与他所认识的达阙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脸上没有淡然的微笑。 兴非一摆了摆手,了解地说道:“在他的结界里,你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那个人呢?他为什么要杀我?”歂瑞掂起脚来想看看巷子那一头,但兴非一的身体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她被动地直到被他带回了家,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对于他们的骤然出现,正准备出门寻人的达阙站定在门口,道:“怎么这么晚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对不起。”逃学的小丫头本来就心虚,被他略带责备的口气一冲击,更加惭愧,除了道歉之外,连个小小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兴非一无视两人,身影开始淡化。 “走几步路有那么困难吗?”达阙忽然撂下歂瑞,对他说道。 兴非一收了身法,迈步出门。 “牛奶在厨房里,自己喝,我一会儿就回。”达阙跟小丫头说了一句,就跟了上去。 这种情况很突兀,非常不符合他们兄弟两人的相处之道,歂瑞愣愣地望着关上的大门。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自虐了?”达阙说着,解开外套扣子,白色的羊毛衫上有数块暗色的污迹。 “怕我不承认吗?你还留着它们。”兴非一抬头望向天空,清冷地吐出不太完整的一句话来:“那株妖花……我留下了结界。”他对于不会改变的结果,也乐意做一点顺水人情,甚至体贴地给不愿意使用自己能力的达阙指出一个最小幅度动用能力的方向。 达阙顿住脚步,审视着他的神色,面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喜怒。 路灯下的红衣依然耀眼,红衣下那块缓慢扩张的暗淡阴影却将空气污染成令人无法呼吸的味道。 白淏清已经收起了那条爪链,站在那个可怕对手的身边,眼睛里有同病相怜的味道。觊觎那个女孩子的异类,都要面对她身边那个少年吗?他非常庆幸,庆幸自己不曾与他对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各样离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只是,那个少年又是谁呢?为什么与达阙那么相似,抑或是那就是达阙?白淏清猛然想起被他掳走后凭空消失的女孩子,不着任何痕迹解开封印并带她回到火车上的难道就是他?这样想着,他也越发认为红衣男子的话很有道理,深藏不露的少年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一阵异样袭来,白淏清怔了怔,惊讶于自己身体里的灵力感应到隔绝整条小巷的结界的波动,那个少年是在何时取代脚边的男人布下了结界呢?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有人进来了,他连忙将身体隐藏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细不可闻的叹息悠然划过初春寒冷的空气,与其同时出现的,是循着兴非一结界而来的达阙淡淡的身影。 已经猜测到结果的少年丝毫不嫌弃地将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轻轻地道:“你终于还是做了这种傻事。” 听到他的声音,气息已经微弱的小义猛然睁开了眼睛:“……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兴非一为什么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可以将灵力进行分流?而那种分流成补充结界和从结界、从自身灵力流失通道冲开他的吸收限制的三条途径、不同输出量的灵力,又是如何控制的?尤其是他竟然不肯放弃那只无关痛痒的鳗妖,还为他补充灵力,导致在结界处的灵力走向与输出量变得更加复杂,只要稍有差池,就算能够保住小丫头,那只鳗妖也会象他一样被过多的灵力损伤**、破掉上千年的道行。.info[]少年是如何做到的?他,一直都想不明白。 达阙闭上眼睛,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那个答案面前,一切都会变得非常悲哀。 “人家永远……都得不到回答吗?”小义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但并不象往常一样就此放弃,而是追寻可能的答案之后的东西,他伸手紧抓住他的衣襟,述说他急切的渴望,“我知道……我知道你办得到,救……救我!救我!我……还不能死!……我还有誓言没有完成!” 达阙已经感觉到湿冷黏腻的液体沁入他层层的衣襟,沾染上他的皮肤。 “求……求你,救我!” 被抓紧的领口渐渐松散,他睁开眼睛,直视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眸,声音游离:“你不会死。(..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是拒绝。小义知道这个少年不象兴非一,不会因为他是个危险的存在就干掉他。“看来……你终于选择……不做老好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自己要他选择的吧?他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去实现诺言了。 ——我从来就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达阙在心里苦笑,却不会说出来。 “我知道……”小义眼中那片刻的神采已经衰竭,脸上的笑容凄楚惨淡,“他要让我过完红花石蒜的一生。”这句话他说得非常流畅,也非常绝望。 达阙不想说安慰他的话,什么话在此时都显得太肤浅与单薄。这个他曾经认为可以成为朋友的花妖,再也不会与他聊天,与他斗嘴,在他旁边唠叨如老太婆了;再也不会帮他打字,帮他玩游戏,为他弹琴唱歌了;再也不用跟他比试,跟他记仇,千方百计脱离他的掌握了……一朝花开艳丽,一夕花落无声,是什么裹挟了那一切远离? “你……不要忘记,”那双含水凤目忽然一眨,“你……还欠我一个花盆呢……”随后,声音与那眼中光芒同时断绝。 兴非一的结界也同时消失。 一个刚刚下班的女人急匆匆地走入巷子。她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忽然站起身来,着实吓了一跳,就差没有返身逃跑了。可那人并没有向她走来,而是拿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向前走去,几片沉暗的花瓣从那株植物上飞落,在路灯下映出红色的影子…… 白淏清很久很久才显露出身形。他终于知道,原来真的有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是不是觊觎的人多了呢?女孩子受到的保护明显越来越严密,也越来越公开化了。唯一跟以前一样的是,他们仍然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只是兵戎相见之时无论多么熟悉也再不留情。他微微哆嗦了一下,摸了摸回到自己身上的那根鳍条,他只要不为她添乱就好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歂瑞就在校门口将兴非一堵在了车上:“为什么受了伤还来上课?为了隐瞒住我吗?” 本已从座位上起身的兴非一又坐了下去,冷淡地道:“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 “我主没有受伤,歂小姐多虑了。”子雅没想到一见面两人就剑拔弩张的,实在没开个好头,难道今天一天都打算这样过吗? “骗我?”子雅很不幸地被牵连,小丫头没好气地甩出两个字将他扫到一边,瞪着车内的兴非一,“昨晚回到家我看到这只手的指背全是干涸的血迹,想了半天才想起,我用这只手捶过你。”她举起右手给他看,当然,现在那里不管什么痕迹都已经被洗掉了。 “别跟我说是白老师的血,那怎样也不会到指背上来。我知道你不会承认,反正我也没本事抓住你,只是我还没糊涂到身后的白老师受了伤、我指背上又沾上了血迹,却仍以为在我身前的你安然无恙的地步。兴非一,不要装英雄!”歂瑞大声对那个坐得稳如泰山、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少年吼道。 幸亏兴非一在守时这一点上很不错,一向是全校第一个到,不然,这样的话语又不知道会在学生们中间产生怎样的议论和猜测了。 子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所适从。 “我不装英雄你又能怎样?”兴非一依然坐在那里,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小丫头被这句话噎住了。是呀,她又能怎样?他疼痛她不能代替,他流血她不能止住,就算他不忍耐,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在他这里,她从来都是完全的被保护者,而她居然还去指责他?他装不装对她来说都是强大的守护者,都是英雄!她有什么资格指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往事如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承担。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我仍希望你不要默不作声、你不要无视我、你不要阻挡我关心你!歂瑞在心底里这么喊着,可无法说出口。她不能不说,这种理由与之前的指责一样,都太过苍白可笑。 “歂小姐,真的,我主没有丝毫的损伤,他没有骗你。”子雅见她神色不定,也体会到她的心情,连忙道,“如果他要真有什么闪失,我也不可能放任他为所欲为吧?”拜托,主上当真照顾不了自己,那事情可就大了! “……对不起。”小丫头沉默半晌,低声说道,然后头也不抬就跑进了校园。 “吾主,这……”子雅有些无奈,也有些担心。 兴非一终于下了车,他望着埋头跑进教学楼的纤细身影,又四下里看看逐渐汇聚到学校来的学生们:“除了添麻烦,没有任何用处。”冰冷的语气如荒原上肆虐的风,凛冽而狂疾。 子雅不敢接话,直到从车窗里已经看不到校门,他才郁闷地想,主上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呢,难道未来已经无从选择了吗? 之后的一个月,歂瑞和兴非一的关系进入了冷战状态。其实小丫头并不想这样,只是在狠狠地责备了自己,又无数次地反省之后,她只找到了一种避免兴非一受伤的方法,就是自己远离他。那么,无论是针对谁的攻击,都不会因为要保护她而使他陷入危险当中。而兴非一,则似乎是单纯因为她的指责而生气,下晚自习也不再送她回家。 如果不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令歂瑞痛苦不已的事情,那两人可能就此形同陌路。 清明是一个祭祖扫墓的日子,为了避免路上堵车,歂瑞起得比上学还早,吃了早餐就赶去墓园。 达阙没有跟着她,他相信在这样的日子里,小丫头只希望自己独自一人。 歂瑞并不是第一个到的,墓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沉静而肃穆,不打扰逝者的安眠。 将鲜花放在父母的墓前,小丫头矗立良久。 和煦的春风萦绕在身边,又是一年花开的时节,可是今年花开似旧年,终究也只是相似而已,甚至昨日所开与今日所开都已不同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年她才十岁,那天是个很美好的日子,之所以美好,是因为父亲说,等他与母亲办事回来就带她去新开的游泳馆。她满怀期待和兴奋地等待着,可等来的却是父母车祸的噩耗。她当时很想笑,这么滥俗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可白布下父母冷冰的双手却告诉她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她已经在这种滥俗的剧情下成为了孤儿。 她没有哭,她开始笑。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笑人生吗?笑命运吗?周围的人们都露出悲哀的眼神。悲哀吗?为她吗?一夕之间,幸福崩溃了,留下的是形只影单被人怜悯的自己,如果这就是人生,是不是太儿戏了?如果这就是命运,是不是太残酷了? 这并不算残酷,她后来才知道,更残酷的是,她没有任何亲戚可以依靠,她唯一的路指向了社会福利院。 “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她肯定地对来接她的工作人员说,“我父母留下了足够我生活到十八岁的财产,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家。”她怎能将自己推入更悲哀的境地?父母的气息还在家的每一处角落里,她要守护她最重要的地方,她最重要的幸福所在。 一个十岁的孩子,想改变命运很难,但不是绝对不可能。在她的坚持和努力下,她终没有去社会福利院,只是麻烦了社区的阿姨每周跑来看望她。 从那时起,她就不再是孩子。她清点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肇事司机的赔偿。除了房子之外,付了父母丧葬费用之后还有将近二十万块钱,对她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财产了。她请教了社区的阿姨,简单地算了算自己的未来所需的学费,然后才知道这笔钱实在不算多,她不能坐吃山空,必须要自己努力养活自己。 她所想到的第一件可以赚钱的工作,就是到处去捡饮料瓶子,这个很简单,只要不怕脏,谁都可以干。有时想想,人真的很容易活着。于是,这份放学后的“兼职”她一干就是两年多。十三岁时,她很幸运地认识了小饭馆的老板娘,她给了她一份更好的工作——择菜,从此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不久,小饭馆隔壁不远处的蛋糕店老板也请了她,她因此学会了做蛋糕坯和调制奶油。后来,十四岁的那个秋天,她握住了那只向她伸过来的手——盈姐姐的手……她是幸运的,命运夺去了很多,但赐给她的更多,她是这么认为的。 “爸爸、妈妈,我会听话,我会健康快乐,让你们以我为荣。”她过去抱住墓碑,脸贴在上面,就象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对了,爸爸,一直都没跟您说呢,我帮达阙剪的那个头发是不是很有您的风格啊?嘿嘿,当然不是我第一次剪啦!宝宝——您知道的,就是宝泫——是我的‘御用’试验品呢!”她轻轻地说着,“妈妈,达阙做的鱼香肉丝很象您的手艺,每次吃到我都想哭。不要生气,我没真的哭哦!您总说的话我会记得很清楚:‘学会遗忘才是幸福的源泉’。嘿嘿,不过真的是太好吃了,我想忘也忘不掉……” 杨国朝将一束刚从墓园外买来的鲜花放置在那座朴素的墓碑前,鞠了一个躬之后就静静地立在一边,望着那个抱着墓碑嘴里嘟嘟囔囔的女孩儿。 他今天是跟父母一起来为爷爷奶奶扫墓的,祭扫完毕准备离开时看到了独自一人的歂瑞,于是便与父母说了一声,留了下来。 歂瑞东扯西拉地说了一堆琐事,这才放开墓碑,与父母告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前世之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抬眼看到杨国朝,歂瑞很是惊奇:“杨学长?” 杨国朝也很惊奇,他一直以为她在哭,所以骤然看到她转过来的喜气洋洋的脸有些接受不了。 歂瑞见他不说话,四下张望了一下,问:“也来扫墓吗?伯父伯母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倒是你,怎么只一个人?”杨国朝反问道,“达阙和兴非一呢?” 为什么问他们?歂瑞一时没反应过来,大眼睛眨来眨去眨了半天,才忽然醒悟,连忙道:“他们……他们也刚走不久。” “怎么把你一个人留下?”杨国朝不认为这是那对双胞胎兄弟的习惯。 “我要跟父母说会儿悄悄话,所以赶他们走的。”撒谎看来也需要一点天分,歂瑞有点佩服自己的急智。又想到自从遇到那只六百年的老鬼,撒谎本领就见长,不过想来这种谎言善良的父母一定会原谅的。 “哦,”杨国朝点了点头,相信了她的谎言,“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歂瑞应着,向父母的墓碑挥了挥手,跟他走上出园的小路。 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柳枝轻飏,牵衣拂风,不知名的鸟儿在那鲜绿的线条中穿行,仿佛飞舞在织布机上的灵巧梭子,一点点织就绚丽春景。 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将那个奇怪的少年从坟头上拖了下来,成为身边重要的家人。歂瑞笑了,笑得比春光还明媚。 “请给我这束花。” 杨国朝不解地望着女孩儿,她又买了一束鲜花。 “我还有个地方要去,杨学长先回去吧。”歂瑞看到他的表情,说道。 “我陪你。”杨国朝不假思索地说。 歂瑞露出为难的神情,想了片刻,终于同意了。 一片在风中起伏的嫩绿海洋,几簇散落其间的彩色浪花,还有深深浅浅的苍翠堤岸,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杨国朝从未想过近在咫尺的自然画卷。 “真漂亮……”他陶醉地说,陶醉地呼吸着空气里花草的清香。 歂瑞自豪地大声道:“这是我的私人领地。”她张开双臂,仿佛这样就能将这面前的一切都拥抱在怀里。 杨国朝笑道:“你是最大的地主。” “嗯。”歂瑞重重地点头,想起了目的,道,“学长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跑向远处。 杨国朝望着那个在绿色波浪里跳跃的身影,她的前方并没有任何可以引人注目的东西。 她到底是要到哪里去呢?他好奇地慢慢跟了过去。 女孩儿站在一丛比旁边稍高的草之前,忽然蹲了下去,起身时手中的鲜花不见了。 杨国朝距离轻声细语的歂瑞已经不远了,微风将她的只言片语吹入他的耳中:“……你不在……也许要笑我……清明……送花给你……嘿嘿……”他听着这些话,忽然有种冲动,渴望知道她来看望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步一步如同舰船劈开波浪,杨国朝走过及膝的深草,心脏不明原因地剧烈跳动起来,就象探宝者接近了宝藏。 当他终于站在歂瑞的身后,越过她的肩膀打量前方的草丛,心脏的搏动声充斥了他的耳际,女孩儿转过头来,拉住了他,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完全听不到,只听得到那沉重有力的“……砰……砰……砰……”。 他的眼前,原野消失了,女孩儿也消失了,他现在看得到的,是不断变换的人和景: ……“我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国家为皇上尽忠!”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脸正气地说着自己的抱负,身边的床上,一个五、六岁满脸病容的小孩儿仰望着他…… ……“早哥哥,父亲不是叫你不要去吗?”一个十几岁的羸弱少年倚靠在床上,他拉住立在床头的青年的衣袖,可那青年毅然决然地拂袖而去…… ……“官兵已经进府了!少爷!少爷!快逃吧!”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努力地支撑着羸弱少年的身子走在一条廊道里,不远处是混乱的人声…… ……“早哥哥,我不能原谅你,可我也不想憎恨你。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我只想简单快乐地活着,为什么这样也不可以?”破败的小屋里,羸弱少年透过残缺的窗棂望着屋外的荒草,喃喃自语…… ……“梦里的她多么可爱多么温柔啊!可是,为什么她会是早哥哥的转世?天啊!今生你夺去的,来生也不能还给我吗?我爱她,可我不能爱他,为什么她会令我想起此生?为什么?!”从梦中醒来的羸弱少年泣泪横流…… ……“不断不断地梦见她,神啊,你是为了要我宽恕吗?可我九泉之下的父母家人怎么办?为什么她会带我到我的坟墓去,让我又记起今生呢?神啊,你是为了要我仇恨吗?可她是我来世深爱的人。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对待她?”羸弱少年瞪着屋梁上一只跑来跑去的老鼠,那老鼠都比他快活比他幸福吧?…… ……“为什么上天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我在来世爱上她?又为什么要我在来世记起仇恨?孟婆啊,请您慈悲,让我忘却今生吧!一丝一毫都不要在来生想起;上天啊,请您垂怜,让我在来生远离她……”羸弱少年嘶喊着,咽下了他短暂生命的最后一口气…… 歂瑞惊怔地望着泪流满面的杨国朝。 刚刚发觉他站在自己身后,她就着急地试图推开他,达阙的墓碑虽已淹没于草丛深处,可还是怕他一不小心注意到,她就不好交待了。可现在这情形是她没有想到的,杨学长为什么而哭?难道他已猜到了一切,所以为那个年轻就已逝去的生命而哭? 杨国朝在无法克制的泪水中对面前的人怒吼:“歂早!为什么你不去死——!” “学长,你在说什么?”歂瑞忍住被他抓得生疼的肩膀,问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八章 唯一亲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急促地喘气,跪倒在地上,痛哭失声:“……我那么崇拜你,那么景仰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害得我家破人亡?”他猛然抬起头,再次紧抓住歂瑞的手臂,一双泪眼渗出血红,“我们达家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是歂瑞呀,歂瑞!杨学长,你看清楚我,看清楚啊!”歂瑞扶住他,不停地叫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歂瑞?”杨国朝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人,是歂瑞,的确是歂瑞,就是歂瑞,就是前世梦中的女孩儿!就是那个为他们家招来灭门之祸的歂早的转世!!就是那个在前世将他拖进苦难、在今生将他拖进仇恨的人!!! “滚开!”他用力将她推开,女孩儿跌倒在地上。 看着她那张不解又惊怔的脸,他心底五味杂陈,既憎恨又心痛,既快乐又内疚,就象有人在绞扭着他的命运,直到滴出浓稠的汁液来。 他爬过去,俯视这张他心爱却又不断映出另一个人面目的脸,低沉嘶哑地问:“你不认得我吗?不认得吗?!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早哥哥……你认出来没有?我是阙儿呀!达阙!!” 原野上忽然寂静无声,只有风温柔而又无情地从身边掠过,不为谁停留。(..info无弹窗广告) “达……阙……”杨国朝梦呓一般地重复着自己说出的名字,脑海中闪出某个少年绝世的姿容和风采,转眼间又被另一个情景淹没: ……“达——阙——。阙儿要记住,这是为父对你的期望,终有一日你要立于朝堂之上。”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指着一张写着“达阙”两字的纸给怀里体弱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他的眼睛慈爱而温暖,还有淡淡的忧伤…… “达……阙?”歂瑞也不由自主地重复道,杨学长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说他是达阙?他为什么会是达阙?为什么作为达阙的他似乎认识自己?可为什么叫她为歂早、早哥哥? 杨国朝似乎定下神来,疲惫地望着她,声音里也是满满地倦怠:“是,我是达阙,我才是真正的达阙。”他伸手扒开草丛,露出那截残碑,指着它道,“这是我的坟墓,埋葬了那个因你而死的我。.info[]”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儿的哥哥要用他的名字,是天意还是为了某种奇怪的心理安慰? 那束歂瑞买来的鲜花在残碑边静静地摆放着,可是,在他已知的事实下是多么的刺眼啊!他一把抓起那花束,狠狠地用力抛向远处:“你少来献殷勤,你不配!” 真正的达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么那个坐在这座坟上的少年又是谁?而且,为什么自己是害死达阙的凶手?这都是什么意思?歂瑞手撑在地上,跌倒后被草棍石子划破的地方微微地渗出血丝,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杨国朝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她,自己从来都是唯物主义者,可这时,也忍不住想问为什么神要安排这可悲的命运给他?在前世就让他看到今生,在前世就让他不断徘徊在宽恕和复仇之间,在前世就让他绝望;而今生,又将前世的伤痕带来,难道只为了提醒他,那个不可原谅的人是自己爱上的人,就连自己曾经的名字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哥哥的身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扯动嘴角,难看而凄凉。真是可笑啊!前世家人和自己的生命都被他夺去;今世却连自己的心和曾经的名字也被她侵占。 “强、强、强,你太强了!早哥哥,不,歂瑞,你夺走了一切!请问,还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杨国朝踉踉跄跄地转身前行,一抹艳红的衣角掠过他的眼底: ……“你跟我一样呢,我会治好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呀!”小小的孩子将一株半萎的红色花朵小心翼翼地种在一个花盆里,喘着气坐在地上…… ……“小家伙,人家要好好谢谢你哦!”动听的声音响起在小孩子抱着的花盆中,一片红雾腾起,一个一身红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的床头…… ……“沙华哥哥,今天是早哥哥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去帮忙了,我很孤单,你陪我好不好?”羸弱的少年半躺在床上,对红衣的年轻男子说道…… ……“为什么我只离开几天,你家就变成这样?”红衣男子从假山石洞外伸进手来,将快要神志不清的羸弱少年抱了出来,“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不要担心,我会去到你所梦见的那个时代,我会去到你的身边,我会阻止你所惧怕的一切。”红衣男子抱住被梦境折磨的羸弱少年那日渐消瘦的身子…… ……“我发誓:我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尽我一切的力量给你一个平静幸福的未来!”这是羸弱少年最后听到的誓言,他相信,当他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会拥有最简单的幸福和快乐…… “……曼珠沙华……”杨国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是诉不尽的悔恨和悲伤,“我竟然把你送给她?我竟然把你送给他们?!”他忽然狂奔起来,转眼消失在这块草场边的树林之中。 歂瑞仍然呆呆地半躺在地上的,完全回不过神来。 达阙将最后一件工作完成,把资料夹丢到一边的椅子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怎么这么长时间,车那么堵吗?”他看着墙上的钟,自言自语。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应景般响起。 “来啦来啦!门要被你敲破了,没带钥匙吗?” 达阙过去刚打开门,一个人就用力撞在他的身上,但是他没有被撞倒,因为撞他的人将他的衣襟紧紧抓住,一双夹杂着绝望的痛苦眼神牢牢地盯着他:“曼珠沙华在哪里?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杨国朝?你怎么了?”达阙扶住他有下坠趋势的身体,微皱双眉,“它在书房里。(..info无弹窗广告)” 杨国朝立刻推开他,奔进书房,原来少年放置那盆红花的地方已经被另一种植物取代。“在哪里?他在哪里?到底在哪里?!”他叫嚷着,象疯了一般。 达阙走过去,捧起那盆栽在黑陶花盆中的如兰般翠绿优雅的绿色植物,递到他面前:“你送我的红花石蒜,也叫曼珠沙华。” “不是的,不是的!”杨国朝的眼睛几乎不在上面停留,在房内乱转着叫着那个名字,“曼珠沙华!曼珠沙华!你出来呀!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送给他们!你出来呀!求求你啦!” 达阙闭了闭眼睛,心中有些酸涩。小义,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呢?如果不是那样,至少在他得到前世记忆的此时,作为唯一亲人和朋友的你,能真正地给他安慰,而不是让他拼命寻找你。 清风不语,绿叶无言。 将那盆红花石蒜放回窗台上,达阙转身对杨国朝轻轻地道:“过去的就忘记吧,也许这是一句很无力很无奈的话,可是拘泥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错过现在的幸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幸福?你跟我谈幸福?”杨国朝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脸上浮起癫狂的笑容,“好,你先跟我说,你为什么叫达阙好了?!”他用力搡动少年的身体,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使用我的名字?你说呀!” 达阙任他不断地摇晃自己,一言不发,那双漆黑的眼眸清透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似有太多情绪。 杨国朝终究没能得到答案,他好象平静下来,病态的表情没有了,颓丧地放开他,说了声“对不起”,就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达阙追上去,却被这个曾经一起欢笑一起嬉闹的朋友再次推开,唯有看着他走出大门,走出巷口。 “小义,我……是不是……错了……”回到书房,达阙抚弄着红花石蒜那修长秀气的叶片,喃喃自语。 就象他自己说的,如果小义如何如何,放在自己身上不是一样的吗?“如果”是多没用的两个字啊!达阙用手撑住额头,如果……如果……“如果”什么都无法改变,“如果”只代表着后悔与无意义的自我安慰。彻底抛弃“如果”的方法,就只有将可能的后悔遏制在最初的时刻。 忽然想起小丫头说过尚贤知有了新女友的事情,一场可以预知的惨剧也已经迫在眉睫了。可他应该去阻止吗?第一次去违背自己的原则? 正午的阳光带来微微的暑意,花草在阳光下愈加鲜活美丽,和呆坐于地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只手出现在歂瑞眼前,修长挺劲,毫无瑕疵。她仰起头,对上一双幽暗深邃却在此刻令人感觉温暖的眼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看着这个冷战对象,不自觉地问道。 兴非一将歂瑞从地上拉了起来,目光扫视周围,低语:“我来晚了。本以为达阙会来……” “为什么你应早来?为什么他应该来?”小丫头反问着,心里忍不住自己寻找着答案。难道他们知道这一切?他们知道杨国朝才是真正的达阙?他们知道他们前世的恩怨? ……“请您不要与他太过接近。”子雅曾经的话语回响在她的耳边,还有那奇怪的理由:“并不是说他为人有什么不好,只是您会因为与他太过接近,而遭遇到令您伤心的事。”…… 是的,兴非一授意子雅,曾经试图劝止过她,可茫然无知的自己几乎没怎么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更多的是去追究他怀有的目的。那么,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达阙,如果他也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愿早早告诉她这件事?就算不想挑明,为什么不象兴非一那样警告她?以他是她哥哥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有比兴非一的方法更简单更有效率的办法。而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他此刻仍不愿过来跟她作出解释? “杨学长说:这是曾经的他的坟墓。”歂瑞听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象另外一个人,“那么达阙是谁?你又是谁?” “你会知道的,可是现在我必须尽快找到你喜欢的那位金发店主……不然,恐怕就来不及了。”兴非一伸手过来。 “乌狄妮?什么来不及?”歂瑞眼神里透出恐惧,任他将自己揽进怀里。她不想再看到象杨国朝那样痛苦的表情了。 兴非一没有任何迟疑,开始瞬移,但小丫头还是听到了他的低吟:“有人会死……” 耳边的那个“死”字声音还未完全断绝,眼前已经是死亡的真实画面:尚贤知脸色惨白,睁着一双没有了生命的眼睛,耳鼻口都有溢出的血痕,靠坐在墙角;一个女孩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上,双手紧握,身体僵硬。 在这样透进明亮阳光的简单凌乱房间里,歂瑞无法遏制地一阵阵发冷。 兴非一说的“有人会死”是指的他们吗?那么,又是谁?是谁杀了他们?尚贤知旁边蹲跪着的男人就是凶手吗?可这与兴非一要找到乌狄妮又有何关系?她条件反射地紧抓住身旁兴非一的衣摆,不知所措。 “看到这个场景高兴吗?我伟大的神祇,不,神祇这个称呼都辱没了你,应该叫什么来着?对,就用某些神祇对你的尊称吧,——无限之主。”兴非一的声音如同从忘川河畔吹来的腥风,徘徊着死灵的怨气。 听到他的声音,蹲跪着的男人站起,缓缓转过身来。 两双同样惊诧的目光相遇了。 那个男人竟然会是达阙?!为什么?兴非一又为什么称他为神祇?他是神仙?可是为什么兴非一会用“高兴”两个字来形容他的心情?这样两个字,用在这个场景中有多么刺耳多么冷酷啊!歂瑞张着嘴,可是翕动着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章 真实身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被尊称为“无限之主”的少年并不加以反驳,那眨眼而过的惊诧也无法撼动他一贯的平静从容,仿佛他身边根本没有死去的同学、没有恐怖的尸体,只淡淡地询问:“你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因为我喜欢管你不想管的闲事,”兴非一扫视着没有生命迹象的两人,也跟他一样淡淡地说道,“可是又不方便将她一个人丢在你曾经坐过的坟旁。” 歂瑞努力克制着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声音如同蚊蚋:“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看到她出现,少年虽然保持着平静的外表,可心情就象海底的暗流一样,奔涌波动着,稳定不下来。这,是不是惩罚?惩罚他破坏自己的规则?于是他既没能挽救尚贤知和他女友的性命,又将自己和小丫头之间的因缘彻底撕裂开来。他能回答什么?他能再说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着一年多来的相处时光象被浪涛席卷的沙堡一样坍塌、崩坏、了无痕迹,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 不,就算有办法,他也不会去挽回、去更改人类的命运吧?少年勾起了唇角,那抹笑意里没有喜悦也没有嘲讽,有的只是浅淡却无法忽视的悲哀。 歂瑞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她相信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在沟通后获得解决的,相信什么样的观念都是可以在沟通后获得理解的。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她不是神,她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吗? “爱上人类的水之精灵专一而执著,她们几乎符合男性对女性的所有要求——美丽自不必说,她们获得灵魂之后更加温柔体贴、任劳任怨,甚至欺凌打骂也能承受。只是,她们需要爱人绝对的忠贞,背叛者和情敌必定死于溺毙。”兴非一旁白一样的声音冷冷地说明着死亡场景的由来。 “乌狄妮?怎么会?”歂瑞扭过头看着他,尽管心底已经接受了他给出的回答。是啦,正是如此他才会说要尽快找到美丽的金发少女。可是一切都太晚了!爱情是深刻的,所以仇恨也是同样深刻的吗? “你们是神,所以早就知道乌狄妮是水之精灵,早就知道尚学长的背叛会造成如此惨烈的结局;早就知道杨国朝是那个坟墓真正的主人,早就知道有一天我和他会得知前世不共戴天的仇恨……你们还知道什么?还知道多少?”她曾经那么信任他,还自以为了解他,结果他从来没有向她说过实话!他们,果然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才会来到她的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声音从平静到激昂,最后向着被尊称为无限之主的少年嘶喊起来,“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为什么伪装你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鬼魂?!” 兴非一抱住她前冲的身体,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仿佛摇荡着不解和怨愤的气泡的啤酒瓶,随时会喷涌出全部的生命。 “是,我是神。你所见的这星球、这星系、这宇宙,都只是我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是时间的起点,也是时间的终点。我是一切物质和非物质无限的过去,也是它们无限的未来。我是绝对的存在,也是不可见的未知。”曾经坐在坟头冷嘲热讽的少年,此时轻轻地说着,每一句都仿佛在他们之间用力划出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声音不能到达,视线也不能到达。 “我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也知道所有还未发生的事。”在他的身份面前,任何理由都如同砌词狡辩一般,所以他不想告诉她他限制了自己的能力,就算在此时,他也习惯地避免去察觉未来,“我到这个小小的行星来不过是一个微小的偶然,而这个微小的偶然却使你遇到了我。至于你说的伪装,是你将我当作了达阙,我从未说过自己是鬼魂。”他平静地叙述着事实,只是这平静让听者觉得傲慢而不能接受。 歂瑞的身体忽然稳定了下来,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是的,没错。是我以为你是一个被前生的执念束缚在坟上的鬼魂,是我以为你会受到法师道士的伤害,是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我为什么总这么自以为是呢?你明明是个偶然来到凡尘的神仙,你明明是个会被法师道士景仰的存在,你明明是个不需要保护的绝对强者……我果然是个笨蛋,笨到家的笨蛋……” 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此刻被断断续续的笑声所笼罩,说不出来的伤感。 无限之主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向她迈出一步。 “站住。”歂瑞停了笑,凝视着他的双眼,“我想知道,我们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吗?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一双看得到本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的眼睛?为什么我的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非人类出现?你肯定是他们中间最大的头目了,一次给我解释清楚吧!” 文乐盈、白淏清、乌狄妮、小月、塞列欧斯……还有众多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非人类们,无论是从他们的态度还是偶然流露的口风里,歂瑞现在完全不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就连随便“捡”个人,也能“捡”到了不得的人物。她是何其有幸,劳动无限之主为她赚钱、为她做家务,完全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与你无关,只与我有关。”无限之主自言自语般地说,“因为我与任何事物的因缘,决定权都是在我的手上。” ……“既然你不想挽救什么,改变什么,那么,从现在起,我将保护她,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将一切按她的要求来改变。”……兴非一不是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所说的这句话中的“她”指的就是自己吗?歂瑞知道她不会再被轻易敷衍了,就算他不愿意说,还有一个人一定会愿意告诉他的。她望向兴非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早有定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兴非一居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着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 歂瑞不得不猜测,这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秘密,也许会出现更难以接受的事实,但她仍必须知道,因为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的最终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在她的目光督促下,兴非一半天才问道:“你确定真的要知道?” 歂瑞用力地点头:“我一定要知道。” 兴非一踌躇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旁的无限之主忽然开口问道,逼视着他。 “你到现在还是想要瞒我?”歂瑞斜睨着他。她一直将他当作家人,可为什么到现在,他仍要隐瞒? “你听说过‘真纯体’吗?”兴非一终于开口。 “兴非一!”无限之主勃然变色,低喝道。 歂瑞瞪着他,兴非一提到的那个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竭力在记忆里搜索,却没有着落。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绝对不要再被他隐瞒,再被他阻挡,她一定要知道一切。 少年的眼眸里从未象如今这样翻涌着各种情绪,但在她的愤怒与不信任的目光中逐渐平静,变得清冷与疏离。 兴非一若有似无地向门外瞟了一眼,接着道:“‘真纯体’是阎摩创造的非常特殊的肉身,它拥有这世上最纯净的灵魂——最接近我们伟大的无限之主的灵魂。”他说到“我们伟大的无限之主”时,声音更加冰冷。 歂瑞不懂,如果自己是这个所谓的‘真纯体’又怎么样呢?听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接近神的人而已,对她来说,其实是无关痛痒、没有意义的。 “你可不是没有意义的,”兴非一似乎能看到她的心里去,“你是阎摩专门为我们伟大的无限之主创造的。” 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暧昧,而且那种暧昧的意味似乎也足以成为那个少年来到她身边的原因的证据。可惜,兴非一紧接着说出这样一句话:“为了他降临在这个行星时有一个合适的容器——一个有着普通人类身份的容器。噢,不,至少应该有个更好听的称呼,‘神器’可好?”后面一句是向无限之主问的。 对面的少年扭过头去,漆黑的眼眸空无一物地注视着窗外,沉默不语。 歂瑞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羞愧。在高高在上的那些神明们的眼里,她怎么可能拥有与被称为“无限之主”的神祇平起平坐的资格? 一个容器?原来如此!可是,如果这个身体是用来给少年当容器的,那么她的灵魂呢?驱赶吗?丢弃吗?还是吞噬掉?她算什么?!她十几年的生活算什么?!她的喜怒哀乐、一切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神,都将人类视作玩物吗?”她低低地说,声音一丝一丝从嗓子里挤出来,象暴风雨之前浓重的乌云。 “不……”被指责的少年再次忍不住开口,“人类就是人类,是自由的。” 真的自由吗?那她的身份算是什么?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给不给无限之主用的容器?多半这是不可能的吧!歂瑞望着那双回避开去、不能面对她的眼睛。虽然他来了,并没有将她当作容器,侵占她的身体,可是如果他要这么做,她有权利拒绝吗?她有能力拒绝吗??她有办法拒绝吗??? 她强烈的意识几乎不需要他解禁自己的能力就能感觉到,无限之主无言地沉默着。 歂瑞再次轻轻地笑了起来,轻轻地说道:“阎王爷还算得真准,堪堪在你出现之前造出个我来。无限之主原来也被他人算计呢!”她承认她有恶劣的心思,有报复的企图,难道因为她是人类就应该乖乖听命,不能去搅和搅和神之间的关系,让大家都不痛快吗? 兴非一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儿非常有趣,可他没有因此而发笑,脸上冰冷如旧,语声也毫无波动:“无限之主怎么会被他人算计?人类的历史有多长,容器的历史就有多长。” “我之前是谁?”歂瑞茫然地询问。 “你父亲。”兴非一很迅速地回答,比无限之主皱眉的速度还要快,“容器是一脉相承的。你要知道,修改基因这种事在神祇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怀胎十月,已经足以完善到最微小的细节;而十年的试运行,更是足够检验修正。这时再将与无限之主契合度最高的灵魂移换过去,这个容器就完美得可以随时备用了。” 歂瑞瞬间想到了生产流水线,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世界上最精密最复杂的机械是人体”,只是说这句话的人有没有想过,换个角度来说会有多么的悲哀?她此刻已经足够清醒足够明白,原来人体也不过就是种机械而已。 而灵魂……我父亲?父亲的灵魂?十年?她猛然瞪大了双眼,一个比她的容器身份更可怕的事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没有灵魂就没有生命。”兴非一低头握住她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手,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乞求,乞求一个否认的答案,但他不会否认,“如果说类似人类的这种生命都是因身体老旧无法使用的原因而死亡,那么,你不同,你是新的躯体一旦准备好,旧的就被立刻抛弃,不管它是不是还能继续使用。” 歂瑞的手颓然垂落,不能置信地盯着他,喃喃道:“因为我十岁了,所以我父亲就必须得死?” “这样说不太正确,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你抛弃了旧的躯体,迎来了全新的生命。” 蛊惑人心是怎么样的?大概就是兴非一在这句话字里行间所贯注的那种颠覆对方认知的意味吧? 迷茫之中,歂瑞当然很容易就接受了这种说法:“我没有记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你不需要记住从被创造起的所有事情,但各种各样的生活已经在你灵魂上刻下了无法消逝的印迹,包括杨国朝说的那些事,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也是你灵魂的一部分。纯净可不是单纯和白痴,不经过历练甚至背负罪孽又怎么可能成就真正的纯净?”兴非一若无其事地瞟着无限之主轻微颤动的指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讨还公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我的母亲呢?”歂瑞从迷茫中清醒,如果说父亲的灵魂和她的是一个,死亡和重生是必须的,那母亲又为什么会离开她,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 “无限之主不应该有长辈这种凌驾于他之上的人,不是吗?”兴非一怜悯地看着身边的小丫头,语气却冰冷残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歂瑞握紧了双手,指甲刺破了肌肤,疼痛令她平静理智得令人害怕:“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持的是灵魂,而不是身体?既然只是一个容器。” “灵魂决定身体,也保证身体的纯净度。”兴非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到底,人类根本就没有自由。”歂瑞望着无限之主,冷笑,“神明终究也只是将人类当做一件物品,用来满足自己各种古怪变态的愿望。人类的生死只在神明们的一转念间,就连最最简单、最最质朴的喜怒哀乐都被控制、被操纵、被愚弄。你看着这一切觉得很有趣,是吗?” ——当然不是!无限之主很想这么说,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他说什么有用吗?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又怎么会在此刻被悲愤的感情所控制?因为相遇而想给她的温暖,此刻却都变成了伤害,面对她,他并不完全是无愧的。 歂瑞定定地看着他深幽暗淡的眼眸,兴非一那句“你无视你所知的,无视他们的选择和结果,既然如此,你何必留在这里?”言犹在耳。是的,他知道一切,却无视一切,任一切发展,这才是他真正的态度,神的态度。 怒火在她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化作锋利的尖刀,刺向那个伫立不动的少年:“是因为在天上看太不清楚,所以你才纡尊降贵到我身边,这样才能参与其中,将每个人当作玩偶,一边看我们傻呼呼地拿你当哥哥、当朋友,一边在心底里嘲笑着我们的幼稚和愚蠢,对吗?” 无限之主抿紧嘴唇,克制自己不因心底的疼痛而呻吟。他是理应承受她所有怨恨的吧?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起。 “尊敬的崇高的伟大的无限之主,”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清晰地从歂瑞的齿间牙缝中挤出,“我鄙视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一起游玩一起生活的平凡日子中了,作为一个可怜容器的人类,应该永远与“伟大”的神明们划清界线,不是吗?愤怒的火焰被渐溢上来的悲伤一滞,歂瑞的身体终于扛不住情绪的极度状态,颓然倒下。 “小瑞!” “站住!” 无限之主踏出的脚步此次是被兴非一所喝止。 子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兴非一的身后,先向对面的少年躬身为礼:“吾主。”然后才从兴非一怀里接过歂瑞,象来时一样离去。 “您不觉得应该回到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去了吗?无限之主。”兴非一低眉顺目,唇间却是冷笑。 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口掠入,一道变幻莫测的绚丽光芒直奔少年胸口而去。 这种攻击对无限之主来说本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是,没想到他忽然眼前发黑,全身无力,而且似乎原本充盈在这颗行星上的大地之力也在那一瞬间被抽调一空,无论物质还是非物质的自我保护机制都骤然停摆,尽管只是刹那之间,但已经使他无法躲避那道光芒了。 “白淏清,让开!” 兴非一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摇晃了一下,但他仍紧随在人影之后,轻喝一声,手掌拍在那枝已经刺入无限之主胸口的试心箭上。那枝流光溢彩的利箭立刻如熔化般从少年的伤口处渗透进去,在他指下幻化为一轮奇异的纹样。 “你……”无限之主后退两步,靠在墙上,轻微喘息着。 “没想到吧?你所用来遴选的试心箭,有一天会刺在你的身上!”白淏清暗蓝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恨盯着他。 他追着乌狄妮的气息而来,可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没有来得及为她善后,接二连三来到的人令他不得不隐藏到外面,然后,他听到了使他无比震惊的话语。无意中拯救了自己心上人的女孩子被神明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命运,让他已经遗忘的憎恨再度生发出来。不管所谓的无限之主有多么强大,他都要从他那里为自己、为她讨回公道! 兴非一拦住试图再次接近无限之主的鳗妖,说道:“他交给我来处理,你还是赶快去找乌狄妮。你不是受托带她回家吗?另外,帮忙把那两人丢到水里去,在这种地方溺毙就变成离奇事件了。” 面对救过自己的人,白淏清忍下了心中的**,瞪了无限之主一眼,挟起两具尸体闪身出门。 阳光明亮耀眼地洒在房间里,在剩下的两人之间划出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你不是曾经说过‘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将一切按她的要求来改变’吗?”无限之主的视线暗示性地跟随离开的白淏清。 “那句话的前提是‘保护她’,他们死了并不影响对她的保护,不算食言吧?”兴非一拉过一张椅子舒服地坐了下来,唇角微微挑起,但不是在笑,“我想,你也不至于真的认为我是为了她而来。” 无限之主用非常陌生的眼神望着面前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兴非一轻嗤:“你还是快点解开自己的禁制,一点钩吻之毒虽然耗不尽你的残余力量,但它终会因你无法控制而彻底消逝,到时你想看都看不到了。不要沉浸在你的人类之梦里,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吧!” 时间开始倒流,空间开始逆转…… ……俯视着被箭射中的男人无力反抗军官的暴打,持弓的少年露出没有温度的微笑,对身后侍立的人道:“子雅,将‘试心箭’乃无限之主遴选神侍的说法传入天界。”子雅尚未回应,少年又接道:“别忘了,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你一定要亲自去见阎魔,顺便也借一下化魂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实目的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寂夜中,黛绿长衣的少年慢声低吟,不远处半醉的白淏清转过头来。“你可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作‘真纯体’?只要将你所爱之人的魂魄取出放入其中,她就能拥有全新的生命。”少年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芳香,给了疲惫倦怠的鳗妖以希望…… ……纤长挺劲的手指掠过漆黑的长发:“给那个孩子一个虚幻的梦境。”“更改人类过去发生的事,是不是不太妥当?”子雅躬身询问。“放心,我没要你更改历史,只是让他提前知道未来而已。就象那只鳗妖,不是也只更改了一下受伤的方式吗?不会改变‘无关’的未来。”长发如丝绸般滑落,纷繁错综,分不清哪一丝哪一缕…… ……“那个神族丫头还真自不量力。将她留一阵子,她母亲的人自然会去找无限之主。”少年靠在酒店窗口,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何意?”子雅迟疑。“总要给那个渴望水之精灵之爱的人类一个机会。你也放心,不会让他当真遇到什么危险的。”少年伸手遥指城郊一清观的方向,轻轻地笑起来…… ……“小乌狄妮,哥哥带你来的这个地方好不好玩?”少年任金发的小家伙从水里跃入他的怀中,眼睛望着对岸披上浴袍走向别墅的另一个少年。(..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只是转移视线拖延时间,这样做好象没什么意义。”子雅在他身后说道。“难以看出的意图也就难以破除。”被小家伙牵着长发的少年笑得冰冷彻骨…… ……子雅担心:“尽管无限之主对很多事情都因自我禁制而不知,但对于他身边出现的人却往往看得非常透彻,您如何规避这种风险呢?”“连那株妖花的出现都没能让他察觉到一切,我就更不可能了。”少年的脸上忽然流转出淡淡柔情,仿佛漂浮在水上的粉红花瓣,说不尽的浪漫旖旎,“从现在起,我的眼中将只有小丫头一个人。”…… ……“果然他与我的联系非同一般,伤害会是双方的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少年坐进车内,说道。“可是,您不应该将自己也置身险境。”子雅急切地道。少年望向窗外漫天飞雪:“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info)我必须用这个方法争取那一瞬间的机会。”他自言自语,“钩吻不错,时间恰到好处。”…… ……抄栖弦颤抖着跪倒在地上,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吟唱任何咒语。少年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他,就象人类看待蝼蚁,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绝世名琴,又看了一眼也在同样颤抖的红花石蒜:“别怕,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很快就会自由了。因为没有你来当我的敌人,很多有趣的事都不会发生。”少年幽冷地挑动唇角…… ……“你可以,你可以改变一切。你可以抹去你在她身边存在的痕迹,重新选择切入她生命的时间与地点;也可以阻止你父母的出现,继续你们在一起的幸福生活。是的,你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你拥有强大的大地之力。”这个仿佛响起在文乐盈脑海中的低幽声音,象是最有技巧的钓叟,轻而易举地钩出她灵魂深处的企望和梦想…… 室内很安静,非常安静,拥有至上之名的少年靠倚于墙壁之前,与他唯一的区别就是头发长短的少年则坐在不远处,两个人都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人生是由一个个巧合构成的,而他是制造巧合的绝顶高手,一点一滴地设计引导,就让所有人毫无察觉地走向他为他们设计的残酷的命运。原来大家都在他的摆布下,甚至也包括他。虽然他是不能被摆布的,但他了解他那种绝不插手人类命运的原则,牵动他身边的人,便将他也带进他所预先设定好的命运里。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封印我,是吗?”看了很多只会被人当作巧合的背后那只手后,无限之主带着无可抵挡的锋锐,直直地将视线投入对方的心底。 “确实如此,”兴非一没有起伏的声音衬着没有感情的眼眸,象是看着一件物品一样地看着他,“你既然满足于当一个普通的人类,那么,为什么还要拥有无限之主的力量呢?” “你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又为什么不惜编造谎言甚至修改过去也要将小瑞和其他人的生活一并搅乱呢?”无限之主按住胸口道,那个封印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我一步一步得到她的信任,也一步一步令你失去她的信任,只是为了让你看看,人类的感情相当脆弱,经不起丝毫打击。”长发少年轻轻地笑,笑得如盛放的罂粟,美丽却包含剧毒,“什么信赖、什么希望、什么爱情、什么亲情……通通都不堪一击,只要你能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角度用恰当的力度给它一下。”他顿了顿,接道,“就如你,如果不是时间、角度、力度都合适,我是不可能封印住您的吧?伟大的无限之主。” 被他讽刺的少年略显漠然地望着他。 兴非一双手指尖相抵,在扶手之间支起一座空心的山峰:“不是吗?如果你没有物质化,如果你没有来这个小星球,如果你在没有遇到小丫头之前就离开……太多如果了,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将自己的能力作极端的限制,我做的每件事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吧?结果也就将完全不同吧?”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不,或许你知道也不会管,对吗?你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放任自流而已,你只是高挂着慈悲的名义,做残酷的事呢。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更冷漠更无情吗?” “任何生命都有不能失去的东西,任何生命都有渴望得到的东西,作为旁观者的我们,站在哪一方都是不公平的。”他说了那么多,无限之主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分善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说的没错,但你太不了解人性,”椅上的长发少年扭头望着他,“人性是自私的,极端自私。包括那些从其他生命转为人类或是从人类转为其他生命的,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人类的特点,对他们好,就是永远站在他们一边,不要管其他人、其他生命如何。你那种爱没人会理解,难道你还没有看清吗?” “人类是我们的一部分,所以人所具有的不仅仅是人性,同样具有神性。”无限之主闭上眼睛,“他们迟早会明白的,你也会明白的。” “为什么操心他们?”兴非一将腿架在桌子上,“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怎么活下去吧!”嗤笑一声,他复接道,“可要好好为这个世界保重哦!”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就是我。” 身后的声音缓慢地说出一个事实,一个令兴非一痛恨的事实。他停下来,身体僵硬,半天才缓缓地道:“是啊,你是不是只要知道在无限的无限之中有我存在就可以了,你就能感觉到自己不孤独,就能保持你永恒平静的姿态;而我呢?”就象暴风雪忽然来临,空气被冻结,呼吸被冻结。.info[] 靠在墙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诧异地望着那个僵直的背影:“我们本来就是孤独的,你不是同样拥有原初的记忆?” “那种记忆有什么用?我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分离。所以我成全你,让你成为所有生命的景仰,无限之中至尊的存在,伟大的代表了光明和正义的神祇;我来做你的反面,我来代表黑暗和邪恶。” 僵硬的身体上腾起黑色的光芒,落在无限之主的眼里却有如受伤的困兽,虽然那声音仍然缓慢无感情。 他站直身子,向兴非一走去:“我们不需要被景仰,因为那不过是一种虚荣。”他停了一下,缓慢而疲累地说道,“你其实比我更被他们所影响吧?以致于已经用他们的观点来表达自己的意见。”他的眼眸里映照出兴非一的影子,孤单地伫立于那片灿烂阳光之中,“我们不存在善恶,也不创造善恶,更不曾用善恶来区分这世上的一切。善恶这种东西,是人类和其他类人生命的创造,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他停顿了一下,又接道,“令人畏惧的浩瀚无垠的黑暗,才是宇宙的真相,他们依赖和追逐光明,是因为他们的眼睛看不到真正的力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吗?”兴非一忽然转过身来面对他,笑道,“不管怎么说,从你降临的那一刻起,我所设定的命运就已启动,将你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卷挟进去,谁也逃不掉。”他的眼眸就象宇宙中的黑洞,阴郁地增加着质量,不令一丝一毫的物质逃离。 无限之主看着面前另一个自己,看着他揭开他不愿意揭开的那层外衣,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种邪恶,无从把握的悲伤象浓雾一样,缓慢地将他包裹起来,不能呼吸,不能言语。 “我从此就叫兴非一,我会陪伴着你那可爱的容器,一直到她消亡。”这听起来如表白一样的言辞,充满挑衅般的森寒,长发的少年随着话音化为一团黑色雾霭,转眼被风吹散。 歂瑞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房间,高高的天花板、尖顶的窗户、束着床幔的大床,无不令人想起电影里的中世纪欧洲。 “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房门边上站着一个酱紫配白色女仆装的少女。 见她望向自己,少女行了一个端庄优雅的屈膝礼,道:“我叫帕丝卡,高等精灵,奉主人命令侍奉小姐。” 精灵?歂瑞闭上眼睛,自己一定在做梦。什么小姐、主人?什么欧式房间、精灵女仆?那么,杨国朝痛苦的叫喊、尚贤知和他女友的尸体,还有达阙溺水般的眼神……也是做梦吧?可是,为什么会痛彻心扉? 栗发棕眼的少女走过来,将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她。 “谢谢,不用。”望着那方洁白的手帕,歂瑞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有一滴冰凉的液体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滑落在腮角,用指头抹掉,她跳下床,“我要回家了,再见。”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已蹬上鞋逃之夭夭。 房间外面是长长的走廊,她就仿佛被噩梦追赶一般,拼命往前跑,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过中庭,跑过内庭……直到冲出整座建筑,面对一大片草地、溪流、树林时方停下了脚步。 陌生的景物带不来真实的感觉,歂瑞旋转着身子,移动着视线,四周的一切之中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事物,这样的感觉似乎曾经有过,只是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 她缓缓跪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在这如同被抛弃的环境里,发呆。 在她跑出的房间走廊窗户处,出现了兴非一颀长挺拔的身影,他的身边跟着那个叫做帕丝卡的少女。 “主人,您看这……”少女恭敬而有技巧地询问道。 兴非一静静地望着那个蜷缩在草地上安静的小小身影,微挑起眉梢:“让她就呆在那儿吧!”完全陌生的环境有时会给人一种特殊的安全感,因而可以让人卸去厚重的伪装,释放真实的自我,这是他事先要求子雅带她过来的原因。可是,她竟然不哭不闹,出乎了他的预料。 预料?这个想法的出现令得兴非一不由一怔,是什么时候自己被那个自以为是的无限之主所影响,竟将与她一起的未来隔绝在视线之外? 晚霞渐渐如织锦般铺陈天际,树林和草地更显翠绿,纯白的大理石城堡在光影之间愈加恢宏庄严,宛若国君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悠扬曼妙的歌声起于薄暮之间,绕过树木的枝叶,掠过溪流的水面,在每一片草叶上舞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陌生歌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已然躺倒在草地上的歂瑞,混沌的思想被歌声侵入,象遇难的人在苍茫大海上见到了灯塔的光亮,也许很微弱,可却是希望。 她爬起来,被那歌声牵引着来到一座湖边。湖水平静得波澜不惊,几对疣鼻天鹅游弋其间,如云过天空不留痕迹。 歌声飘渺,若即若离。 歂瑞呆立片刻,梦游般踏上停泊岸边的白色小船,向湖中划去,将一片静水激起涟漪无数。 疣鼻天鹅振翅而起,掠过空旷的湖面,向浩渺烟波深处飞去。 歌声婉转,勾魂摄魄。 她终于在一处湖湾的一株倒伏水中的树干上找到了唱歌的人,那是一个半裸的美丽女郎,长长的绿色卷发掩盖了她白皙的肌肤,一直垂入水里,象水草一样飘浮晃动。 怡然自得倚在树干上歌唱的女郎,不知是不是被浆声所惊动,慢慢转过头来,一双苍青色的明眸在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闪耀。 “你唱的歌真好听。”歂瑞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心跳得非常剧烈。 女郎向她招了招手,雪白的柔荑似乎也带着动人的表情。 随着船儿划近,歌声也逐渐飘散。 女郎攀着船舷撑起身子,伸手抚摸小丫头的脸,声音一如歌声般迷人:“很高兴你喜欢。” “喜欢,很喜欢。”歂瑞的眼眸里全然是痴迷,甚至伏低了身子令她抚摸得更轻松。 女郎微笑了,甜蜜的红唇象玫瑰般绽放,她勾住她的脖子,凑了上去。 歂瑞已经能闻到令人醉心的香气,她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小瑞,她是塞壬。” 熟悉的清寒语声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却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仿佛他本来就会这样出现,仿佛他本来就在她的身边。 一滴泪又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落,滴在女郎洁白的手臂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晶莹的花。然后歂瑞睁开眼来,望着身边的长发少年,喃喃地道:“我不想想,我什么都不想想。” 少年坐在船舷上,不动声色地将刚刚挡在她和女郎之间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擦过,放入水中,湖水漾起漂亮的波纹,发出轻轻的和声。 “什么都不用想。我们不是来听歌的吗?”他竟然没有吝啬语言,转而对女郎说,“帕耳塞洛珀,她是小瑞,你会喜欢她的。” “我本来就很喜欢,是您不让呢!”帕耳塞洛珀“呼”的一下潜入水中,一条巨大的尾鳍在水面上甩出七彩的水珠,与她的长发同色的鳞片也如宝石般闪闪发光。 “美人鱼!” 歂瑞双手撑着船舷,探头去看,小船一下重心不稳,剧烈摇晃起来,如果不是兴非一动作快,稳定了船身,她一准儿栽进水里。 原来他之前的介绍都是白说了,兴非一无奈地望着小丫头脸上迟到的惊奇。 悦耳的笑声从船的另一边传来,帕耳塞洛珀浮上了水面:“你要不要看我另一个模样?” “别吓她。”歂瑞还没做出反应,兴非一当先喝止。 帕耳塞洛珀围着小船转圈,笑声变得十分放肆。 小丫头眼睛眨都不眨地跟着那个美丽身影,兴非一面无表情地坐下来,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的意愿。 帕耳塞洛珀笑了一阵,没了意思,便跃上船来,巨大的鱼尾搭在船舷上,尾尖拖在水里:“让我搭个船吧,我会唱歌给你们听。” 划船的艰巨任务现在属于兴非一了,船桨击水的声音为帕耳塞洛珀梦幻般的歌声打着节拍,歂瑞则在她的允许下,紧挨着她,眼睛放光地抚摸着那一片片坚硬光滑的鳞片。 不知是不是因为兴非一在这里,蛊惑人心的歌声不再令歂瑞迷惑沉沦。 清波碧水,落日余辉,歌声袅袅,小舟悠悠,在这样的天地间,是否能忘却所有的忧愁悲伤? 歂瑞一直都没有发现,小船似乎永远都不会靠岸,帕耳塞洛珀的歌声渐渐缥缈得若有若无,只有桨声欸乃,执着地唱着单调的歌。 天幕在不知不觉间拉了起来,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沉沉地提醒着人们本该阴郁的心情。 “亲爱的,要下雨了。”帕耳塞洛珀的声音将大家从寂静或寂寞里唤回,她轻盈地翻身跃入水中,欢快地笑着在黑暗里远去。 兴非一这时才奋力将小船划回岸边,可是两个人还没有系好缆绳,大雨已经倾泄而下,瞬间浇出两只落汤鸡。 “跑!” 他拉住小丫头的手,两人飞快地穿过树林和草地,跳过清浅的小溪,耳边是连绵的雨声,脚下是飞溅的水声,黑暗中只有城堡的灯光为他们作出指引。 大门洞开,子雅站在高耸的门楼之下,拿着两条浴巾等待。他的身后,是两个持伞侍立的仆从。 兴非一和歂瑞从密集的雨帘中冲出,快步奔入门楼的保护之下,笑声从浑身湿透的他们的嘴里伴着轻微的喘息发出,爽快而惬意。 子雅将浴巾递上:“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歂瑞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心底沉积的伤口似乎也被暴雨冲刷过,带走的不止是泪水和血迹,疼痛也不再那般剧烈。遗忘吧,遗忘!只有忘记,才能继续前行。天代替自己痛哭了一场,已经够了。她不坚强她承认,说她逃避也好怎样都好,不再去回忆不再去想起,她相信,总有一天能冷眼旁观自己此刻的心情,能接受此刻自己不能接受的事实,那噩梦一般的事实。 把浴巾裹在身上,她对子雅道:“你听到歌声没有?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去?” 子雅平和地微笑道:“帕耳塞洛珀每天傍晚都喜欢唱歌,唱到月亮升起。” “原来你认识她?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美人鱼呢!”歂瑞向黑暗的雨中望去,神往地说,“城堡和美人鱼,就象童话里一样,只是城堡里没有王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别样生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兴非一丢下浴巾,大步迈入内庭,一个仆从迅速撑伞跟上。 子雅看着鞭子般抽打大地的雨丝吞没了主上的身影,方才回头对小丫头无奈地道:“我主还当不上王子的称号?” “啊?”歂瑞收回目光,不解地看他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呃……是的呢,我把他给忘了。” 看来陪着淋雨这种纯粹的人类行为意义不大,子雅暗自同情了一回,一边伸手延请,一边指了指她身上还在滴水的衣服:“歂小姐去沐浴一下吧,换了衣服好用晚餐。” 歂瑞点头接受他的建议,跟着他沿着门楼下的廊道绕往主楼,边走边说:“这是兴非一的家?可是我没带衣服来。” 子雅微微欠身:“您不必担心,我会让人准备的。” 歂瑞谢了,又想起自己已经不记得是从哪个房间里跑出来的了。 绕到城堡内门,在那里迎接的正是那位在她房间里侍立的少女,这令准备开口询问的她一阵轻松。 喝完少女送上的祛寒茶,歂瑞果然听到她一边说着“小姐,请跟我来”,一边当先行去。 “谢谢。(..info好看的小说)”她跟在她身后上楼,拼命回想她的名字。她知道,记住一个人的名字是基本礼貌,可她当时真的太混乱了,不,现在也仍是,她的思想一片混沌,一点也想不起来她的自我介绍。 洗了澡换上子雅命人准备的高腰蕾丝连衣裙,歂瑞在少女的带领下进入餐厅,真真切切地领教了兴非一的气派。 宽敞的餐厅里灯火通明,垂着银色流苏的皇室蓝绣花丝缎桌布上,纯银的雕花餐具宛如夜空的明月般闪着柔和莹润的光芒,带给人一种含蓄优雅的美感。 冷傲的少年颇为绅士地为她拉开距她最近的椅子,安排她坐下,而他则一直走到长长的餐桌的另一端落座,两人之间瞬时出现了二、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无数盛放着鲜花的高脚银器与银质烛台构成连绵的山岭,甚至无法看到对方。 侍立两旁的人比吃饭的人多得多,他们在子雅的手势指挥下,斟酒上菜井然有序。 整个晚餐,兴非一一句话都没说,歂瑞也没说,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得用多大的声音喊叫才能听得清,所以她干脆一边吃一边欣赏墙上的巨幅战争壁画。(..info)尽管她不懂画,可那幅画场面壮观、气势恢宏,人物和马匹很有动感,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师之手。 “有趣吗?” 吃完饭后,兴非一领她坐在藏书室里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大概他注意到了她在用餐时的视线,歂瑞便问道:“那是谁画的?” 兴非一一挑眉梢,随口丢出一个举世皆知的名字:“达•;芬奇。” 他似乎并没有兴趣谈论那幅画,竟不多说一字,令歂瑞不由怀疑他之前的问话是另有所指,难道是……“怪不得你会逃到我们那里去……”她只说了一半,眼神便迅速黯淡,咬住嘴唇再不开口。 兴非一没有保持往常的沉默:“明天中午我们吃印度菜,怎么样?”他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做出“抓”的姿态。 对他来说这种行为太过离谱,歂瑞庆幸那动作并不难看突兀,翻了翻眼睛:“手上会粘乎乎的。” 兴非一见她虽然没笑,可眼睛中那种沉痛色调淡化了不少,他知道她在努力振作。“用筷子吃好了。”他毫不爱惜羽毛地又做个使用筷子的手势。 子雅进来,送来一杯水和一杯牛奶。 兴非一见他转身就要退出去,连忙道:“子雅,留下。”他的性格疏冷,就算能够放下身段“手舞足蹈”,似乎也仍无法达到抚慰小丫头的目的。 子雅看了主上一眼,应声留了下来。“歂小姐喜欢看书吗?”他倒是非常闻弦歌而知雅意。 “喜欢。”歂瑞点点头,“你不能就叫我小瑞吗?” 子雅微笑着接受她的意见,然后为她介绍起城堡里的藏书来,小丫头饶有兴趣地听着。 兴非一坐在他那张厚重而精美的书桌前,一边品尝般的喝着水,一边随着他们俩移动视线。现在的状态令他感觉非常舒服,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在寂静的夜晚望着子雅和歂瑞在巨大的书柜前逡巡,听着他们低微而热烈地讨论,还有小丫头时不时被子雅逗出的轻笑,都令他放松而愉悦。 夜已深了,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从没有拉上的窗帏吹入室内的晚风里,有雨后的清新和凉意。 “不早了,该休息了。”子雅收起手中的纸草卷,放回书柜里。 歂瑞应了一声,转头看到兴非一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她向子雅示意:“他睡着了?” 子雅摇摇头,轻唤:“吾主。” 兴非一没有任何回应。 歂瑞靠近他,听着他细微均匀的呼吸,说:“要不要叫醒他?这样睡太难受了吧?” 子雅拉住她准备伸出去推他主上的手,道:“不动他比较好。”他还从未见过主上睡着的情况呢!是什么令他毫无道理地依循人类的生活习惯呢? “我去找……啊,还是你去找个东西给他盖上吧!”自告奋勇的歂瑞想起自己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决定不去添乱,“我回房间。” 子雅为她打开门:“需要我送您吗?” “不用,”小丫头摇了摇手指,“那个‘您’字也拜托你不要用了。”正要起步,又想起一件事,先东张西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那个……那个……今天带我回房间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帕丝卡。”被她的表情态度弄得以为有什么重要大事的子雅,将为了凑近她倾听而弯下的腰直起来,笑道,“我主安排她为您的贴身侍女,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她,包括希望我主或我做什么也可以跟她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七章 心想事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您’‘您’……”歂瑞提醒着他注意这个字,见他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才又说,“我不需要侍……侍女,”这个词对她来说真别扭,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info)” “当然。”子雅轻轻带上藏书室的门,“只是这里很大,我主怕你迷路。” “哦。”这倒也是,小丫头还是挺赞同这一点的,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个指路的。帕丝卡……帕丝卡……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告诫自己千万别忘记了,嘴上则礼貌地道,“那我回房间去了。” 子雅微微欠身:“祝您晚安。” 一个人安静地走在铺着精美地毯的楼梯和走廊上,歂瑞注意到墙上挂着许多幅精美的**少女像,在它们上方壁灯柔和的光线下,展现着风情万千、莹润多姿的体态。 她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晚在这样一座空旷而寂静的古老建筑里的原因,被画像吸引的她仍然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看过的有关古堡的传说和故事,那些幽灵、怨妇的形象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里。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不远处就是她的房间了。她还是喜欢小小的屋子小小的房间,那样至少在很近的距离内就有人存在,这么大的地方好象太恐怖了。她都有点后悔回自己的房间,还不如呆在藏书室里更令人安心。 风很调皮地从廊柱间吹进来,阴恻恻地让人汗毛直竖,总觉得长长的走廊中那每扇紧闭的门后都隐藏着什么东西,随时会冲出来,而那些画上的少女也仿佛在暗夜里苏醒,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这样想着,心里就更紧张,脚也象焊接在地上一样无法移动,干脆停下了脚步,视线游移在每一扇门上。 明亮的灯光似乎也开始暗淡,走廊另一头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缓慢的轻飘地走过来。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浅金色的卷发披散着,几乎遮住半个脸颊,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狂乱飘忽的目光与她拿着的枝型烛台上摇曳的微光一般无二。 歂瑞眼睁睁地看着她接近,完全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呼吸。她是谁?她为什么在城堡里游荡?她会对自己干什么?一大堆问题象浪花一样在她心里翻涌着,面对她,比面对那个红衣的男人更可怕,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啊——!” 她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击着四壁,更漫延到夜空中——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扑了过来,而是因为忽然有一只手搂住了她,将她带离了一段距离。 兴非一几乎象是丢掉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飞快地丢开她,很不高兴地说:“是我,你不要叫了。” 歂瑞捂上自己的嘴,仍然可以听到她的惨叫声在四处“悠扬”。 子雅出现在兴非一身边,连帕丝卡也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古堡幽灵……”从惊惧中缓过劲来的小丫头指着那个仍站在原地的白衣女人道,以解释自己受惊的正当。 “不是。”兴非一扭过头不看她,脸上竟然阴晴不定。 “那她是什么人?”歂瑞问。那家伙看到这么多人出现也不消失,确实不象是幽灵。 “问你自己。”兴非一神情冷淡。 “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我怎么知道?”歂瑞瞪他。 子雅打量了一下那个已经被主上定住的女人,委婉地指出:“小瑞,是你想象出来的吧?” 歂瑞拍着额头,表示自己非常无语:“你当我是神?”一双沉静淡然的眼眸一闪而过,却锋利地割开了记忆,血又从被她忽略的伤口里沁了出来。 一个字就让她陷入了痛苦。子雅深深地看着她,又望了眼一旁的主上,见他没有任何的举措,便为她认真解释:“是这样的,我主赋予了你在城堡中的特权,就是……就是……”这个有点不好措词,“随心所欲,也许说‘心想事成’好点。”他尽可能令她明白意思,也是为了帮助她挣脱此刻浮现出来的那些本不该有的记忆。 歂瑞微微低一点头,用额前的刘海儿挡住明亮的灯光,不使它暴露出她煞白的脸色,然后尽力忽略心底的刺痛,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意思是我想的东西就会出现?所以我刚刚想了《简•;爱》里的那个疯女人,她就真的出现了?” “大致就是如此。”子雅点了点头。 “兴非一!”她突然大吼一声,“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吧?” 子雅和帕丝卡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与子雅同样注意到了她的心思的兴非一被她那声大吼转移了视线,眼角忍不住轻微抽搐。这个小丫头片子,自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倒埋怨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站住!这个……那个女人怎么办?”歂瑞抓住他。 子雅上前一步:“你可以令她消失的,只要你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不存在。” “真的?”歂瑞反问,随即盯着那女人在心底里念叨: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 女人纹丝不动,只有她手中的烛光被风吹的明灭不定。 “没用呀!”歂瑞无助地望着子雅。 看来她潜意识里根本就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她的想象造出来的,子雅非常无奈。 兴非一忍无可忍,手挥处,女人化为青烟。他丢下一句“我服了你”,拂袖而去。 歂瑞跟子雅嘀咕道:“看,明明就是幽灵,哪里是我弄出来的?不然怎么会这样不见?他还生气?常言道:有理不在声高,没理气得跳脚!” 那后半句是她杜撰出来的吧?子雅咳嗽着,但见她的脸色已经和缓了许多,也由衷高兴起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帕丝卡在等你,小瑞你还不休息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八章 城堡时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清晨,歂瑞是被一对儿褐色小鸟奇丽婉转的鸣声叫醒的,她拉开窗帏推开窗户,才知道城堡的早晨比傍晚更美,草坪是那样平展纯净,没有一丝杂色;树林是那样葱翠雍容,薄薄的雾气如丝如缕萦绕其间;溪流是那样清澈透明,在明快的绿色中勾出书法般婉转圆润的线条,汇聚成一弯银亮的波光…… “小瑞——!”子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正平和,就是喊叫也丝毫不给人粗鲁无教养的感觉。 她应着,低头循声望去,前者站在城堡内庭花园里,那一大片花朵经过昨晚暴雨摧残仍绽放得十分娇艳,明亮的橘红色看起来就仿佛在燃烧一般。 见她的视线移动过来,子雅高声问道:“要不要去骑马?” 他用手臂为她做出指示,歂瑞方才注意到在一旁的一座雕像立柱的阴影里,兴非一一身黑衣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如果不是因为那色彩比阴影更暗,她恐怕还看不到。 “为什么总让自己这么阴暗?”她嘟囔着,挥手向子雅喊道,“等我!我马上下来!”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就连马这种动物她也只是从电视或图片上看到过,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片刻后,子雅见到奔出来的小丫头,马裤马靴,简洁干练,赞赏道:“小瑞很标准的骑士装扮呢!” 歂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从没骑过,是帕丝卡说要这么穿的。” 子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你想骑什么样的马?” “兴非一那样的。”小丫头一点不客气地指着立柱旁少年的坐骑,她喜欢那匹马桀骜不驯的神态和闪着光泽的乌黑毛发。 见她指向自己,兴非一挑起眉梢,一抖缰绳,沿着花园大道策马而出。 “生气生到现在?小气鬼!”歂瑞用手指顶着鼻尖做出个鬼脸。 在心底暗笑的子雅命人牵来两匹马,歂瑞立刻将兴非一那匹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两匹也是黑色的,不过其中一匹的毛发隐隐透出紫色来,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喜欢这匹?”子雅一边命人装上鞍鞯,一边礼貌性地问道。 歂瑞的头点得象鸡啄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仆人退到一旁,子雅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教小丫头上马。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一点都不夸张。歂瑞经历了刚踩上脚镫,就被移动的马身几乎把腿拉成了“一”字;好不容易抓住了马鞍,一用力脚却脱离了马镫,整个人滑倒在马腹下;子雅帮忙托了一把,没想到只上半身趴上了马背,活象驮着一个布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总之,就是死活上不去。 兴非一不知从哪里绕了一圈回来,带马立在门楼之前,幽暗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内庭里的众人。尽管相隔遥远,他的目光仍如一阵朔风掠过,因为小丫头的技术水平而逗笑的仆从们在那一瞬间都收敛了放松的表情,克守职责肃立一旁。 感觉到场中骤然冷却的气氛,歂瑞没好气地嘀咕:“你去骑你的,管我们干吗?” 兴非一仿佛听到了一般,眼神一寒,策马冲了过来,蹄声急促,声势骇人。小丫头连忙推着众人闪开他的路线,可是,兴非一没给她任何机会,一把抄起她放在自己马上,毫不减速地从她选中的马旁绕过,并越过旁边一个种满艳丽花朵的低矮汉白玉景观花盆,冲出城堡。 子雅做了个毫无办法的手势,与仆从们各自去忙其他事务。 “你干吗?放我下去!我要去骑我的那匹!”歂瑞在马上大叫。 “没有哪匹是你的。”兴非一双手握着缰绳,将她圈在怀里,“你最好抓牢,掉下去可是会摔断脖子的。” 歂瑞突然安静了下来,在兴非一正准备就他说的第一句话用玩笑来消除伤害时,她又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就算是愿意说话也要故意制造低气压?为了维持你的威严吗?”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影丘陵扑面而来又疾驰而去,不时有鹿之类的动物被惊扰跑向远处,更有无数鸟类在蹄音前飞离。 “你知道你有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吗?”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歂瑞又说道,“不管你理不理人、说不说话,我总觉得你都在拒绝别人,非常执拗地拒绝别人。” 轻轻的笑声响起在她的耳边,兴非一道:“爱操心的孩子。”他的声音里也包含着笑意。 “跟你半斤八两。”歂瑞用后脑勺去撞他,“其实我马上就能上去,用不着你来带我。” “是吗?我看还得再练两天。”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歂瑞也知道他多半嘲讽地微挑着一边的唇角。 她正要反驳过去,一个歌唱般美妙的嗓音出现:“小瑞——”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湖边,帕耳塞洛珀在水中向他们挥手。 “帕,帕,帕……” “帕耳塞洛珀。”听着小丫头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兴非一不得不提醒她。 “你的名字太长了,我可不可以就叫你帕塞?” 兴非一见小丫头一点不脸红地对人家的名字提意见,还胡乱地给人家简称,无奈复无奈。 “不太好听。”帕耳塞洛珀皱着眉头想了想,“不如叫我珀涅罗珀吧!” “帕耳塞洛珀!” 兴非一明显的喝止态度令歂瑞不解,但看看碧发的美人鱼,既无嘻笑之态,也无顶撞之势,就象说过即忘一般,不在意地将她漂亮的尾鳍在水面上击打出飞舞的水花。 他们坐下的黑马昂然退了数步,避免溅湿毛发。 “我们要回去了,早餐已经准备好,子雅在等我们。”兴非一的语气还是决断式的,但声音低柔了许多,还附上了解释。 “嗯。”歂瑞点了头,向湖水中的身影挥手,“帕塞,我们走了,再见!”她发觉自己仍然无法记得她那长长的怪怪的名字,因为兴非一的喝止,她也没能记住美人鱼建议的那个名字,只好还是用自己创造的简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九章 非常地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帕耳塞洛珀摆了摆尾鳍,游向湖心。 兴非一策马沿湖向另一方向而去,看起来并不打算直接返回城堡。 奔驰了一阵,歂瑞问道:“为什么你对她自己选的那个简单点的名字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个名字是奥德修斯的妻子的。”兴非一道。 奥德修斯?好象在哪里听说过。那人的妻子是兴非一的熟人吗?是他很重视的人吗?为什么不能叫她的名字?歂瑞挺好奇,只是觉得贸然相问不太好才没有说出口。 她的想法当然逃不出兴非一的注意,就算他再不想说话也必须详细解释一下,不然不知道她那小脑袋里还会想出些什么不堪的东西出来:“帕耳塞洛珀爱上了奥德修斯,因爱而自尽,我不希望她时刻提醒自己谁是她爱的人,对于漫长的生命来说,对过去太执着是没有必要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歂瑞赞同:“无论生命长短,对过去太执着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很可能会错过未来的风景。” “对,至少我们不会错过风景。”兴非一策马绕过了一个小丘,另一边是一片开满玫瑰的山坡,浓郁的香气在渐渐炽烈的阳光下蒸腾如海。 “为什么我在城堡上没有看到过?”歂瑞向城堡的方向眺望,那雪白的巍峨建筑远观更象从童话中来。 “面对城堡的是‘香茵’。” 兴非一带着她从玫瑰坡侧驰过,之前完全不明白他所说的“香茵”为何物的歂瑞看到了大面积的嫩绿色玫瑰,那是在哪里都不曾见过的玫瑰颜色,也可以理解自己在城堡上无从察觉了——远看一定会以为是一片嫩绿的草坪或灌木。 “要不要剪一束插在你房间里?”兴非一让马放慢脚步,任花香将他们包围。 歂瑞很想要,可花朵也是生命,所以她还是选择了摇头:“谢谢,我更愿意时不时过来看它们。” 兴非一没再说什么,驱策座骑继续前行。 开始歂瑞以为兴非一往这条路走只是为了专程让她观赏玫瑰坡,后来才发现一路上各种奇花异卉争妍斗艳,述说着无以伦比的春光。 用早餐时,早已受不了沉默是金的餐厅礼仪的歂瑞彻底无视了兴非一,兴致勃勃地跟子雅讲述所见所闻,也从子雅那里知道了那条路的名字:花之道,它也是城堡领地里最美的一条路。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傍晚那场大雨,眨了眨眼睛,问道:“不是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吗?为什么昨天明明看到晚霞了,却下那么大的雨?” 子雅早知会有这么一出,他望向长桌另一头的少年。主上只为了让小丫头心情痛快,根本不理会她知道的民间谚语吧? 兴非一依然故我地慢慢吃着煮蛋,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 子雅只好自己乱扯理由:“因为这里不是中国,所以中国的民谚在此不适用。” “这样啊,”歂瑞相信了他的解释,不过又因他的话有了疑问,“这里是哪里?”虽然她是认为这座城堡不象是中国的风格啦,但她看到的所有人都说的是汉语,没有给她任何身在国外的感觉。 子雅又看了看兴非一。 “你为什么总要看他?”歂瑞有点不满,兴非一有那么可怕吗?随便说句话就得经他允许吗? 子雅连忙移回视线,道:“这里是我主的……领域,是……近似独立空间。” “哦,”歂瑞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抬头望了眼窗外,又问,“为什么也有太阳?” “这个……”子雅踌躇了,不知如何措词比较浅显易懂,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所看到的一切既是真实的又是虚幻的,或者说真实地存在于虚幻的感觉当中,所有的一切取决于展示者的意志。” 歂瑞越听越糊涂,忽然觉得自己懂不懂都无所谓,反正兴非一做的事她除了接受好象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路可走,倒不如尝试一下打破他的预言,在今天学会上马。 如果不是子雅强制她休息一个小时,她一定一吃完,就奔内庭去了。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兴非一居然命人在花园一角摆好了桌椅,一边享受着微风,啜饮着红茶,一边半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将小丫头的练习上马当作一项表演来观赏。 歂瑞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无法忍耐,她歪着头哀怨地注视着马儿温润的眼睛,说:“我很笨吧?让你难受了吧?对不起,今天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烦你。” 她很认真地跟马儿说完,将缰绳交给负责马匹的仆从,大步走过去,没好气地在兴非一旁边坐下,拿起斟好的红茶猛喝一大口,结果本来准备好对他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快拿凉水来!”跟在她身后的子雅连忙吩咐兴非一身后的仆从们。 歂瑞用手往吐出的舌头上扇风,瞪着兴非一,含糊地说:“又是你故意的吧?” 兴非一喝着茶,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对她的无端指责表示无视。 一旁的仆人立刻躬身道:“小姐,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歂瑞一看,情况完全不对,马上转动着被烫麻的舌头笑道:“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某些人要害人的话,凉的也能变烫。” 凉水送上来了,歂瑞刚一接过,就发现那杯水竟然翻滚起来,指尖被杯壁所灼烫。“好烫!快快……”她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将杯子放到桌上,连忙捏住了自己的耳垂给手指降温。 子雅拉下她的双手捂在自己手中,寒气立刻包裹住她被灼痛的指尖,抚慰可能的伤害。 “好凉快,刚刚手指差点被烫掉了!”小丫头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指尖的冰冷触觉。 子雅看着依然静静品茶的主上。自己刚刚从仆从手上接过时明明还是凉水,一到小丫头手上却变成了沸水,明显就是他做的手脚,问题是,什么时候主上有了小孩子的心性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章 贵族访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手指舒服了,歂瑞也有空抱怨兴非一了:“你还真干这种事?”她清楚地知道水是在自己手上沸腾的。 “为了证明你有预知能力。”兴非一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还回去。 “好吧,我承认之前冤枉了你,不过也打平了,不许再报复我。”歂瑞相当认真地说,“我在舌头被烫之前不是要说你什么坏话,我是打算问你,你不是一向只喝水的吗?怎么会喝起茶来?” 兴非一用精巧的银叉侧切下一小角蓝莓蛋糕,叉起放入嘴中,慢慢品尝着,仿佛呆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子雅见主上又将小丫头晾在一边了,只好帮他解释道:“我主并非非水不饮,和何种生命在一起,就会完全符合他们的习惯。” “哼,我看他符合最讲究的那类人的习惯。”歂瑞不以为然地拿起被兴非一切了一小角的蛋糕,嘟囔了一句,对着那杯被加热的水不断吹气,“我是最普通的那类人,爱怎么喝就怎么喝,才不要跟食物配合呢!还有,本来这蛋糕就这么小巧,还切?不如不吃。” 子雅笑着将那杯开水冷却了,递还给小丫头。 歂瑞先把蛋糕丢进嘴里,再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赞叹一声:“好吃!甜的还是配凉开水味道最好,谢谢子雅。(..info无弹窗广告)” 周围的艳丽花朵送来阵阵莫名的清香,却非常奇妙地不会侵夺红茶和糕点的香气,而是令它们锦上添花。 品着茶点的两人,似乎都陶醉在香气里,静默地欣赏那摇曳的灿烂火焰。 歂瑞自认运动细胞并不少,但似乎就是跟马犯冲,真的如兴非一所说,连练了两天都仍需要帮忙才能顺利上马,这令她非常郁闷,可为了能在那个瞧不起人的家伙面前争口气,她今天起得比往常早了一个小时。 天空的墨蓝色正渐渐变得透明,星星的光辉也暗淡如玻璃上浅浅的反光,晨雾缥缈着,仿佛对舞台进行着最后一次擦拭,以便白昼最骄傲的主角闪亮登场。 子雅是最体谅小丫头心情的人,当她来到内庭时,他已经将那匹她看中的马整束停当等着了。 “太感谢你啦!”歂瑞一边轻轻抚摸着马儿顺滑的鬃毛,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一副生怕吵醒兴非一的样子。 子雅也低声回了句“不客气”。(..info) “拜托你了,今天继续忍让我吧!”小丫头吐着舌头先跟马儿打个招呼,这才紧紧抓住鞍桥,左脚踩住脚镫,准备上马。 子雅见状,两手挽起,托住她提起的右脚向上一送,马横移了两步,不过歂瑞还是勉强顺势跨过了马背,坐到了鞍子上。 扳着马鞍让自己坐正,再将右脚放入脚镫,她这才喜滋滋地向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这就是她两天来的最佳成果,暂时还没办法凭一己之力上来。这也是她早起的原因,她要坐在马上等待兴非一到来。 炫耀的兴奋心情还没有等到喷发而出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车声由远而近,令已经对现代社会恍若隔世的歂瑞有片刻的迷茫。 一辆金灰色的轿车驶进了门楼。 原来兴非一的地盘也有汽车呢!小丫头很是惊奇。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坐过他的车。 车子绕到内门台阶前停稳,早有仆人迎上去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高贵而妩媚的女人,一头蔷薇色的长长卷发令歂瑞立刻联想起了湖中的美人鱼,一红一绿,站在一起一定非常有趣。 “伯爵,您似乎来晚了。”子雅行了个吻手礼,转而向马上的小丫头介绍,“这位是美洛•;德•;戈耶女伯爵。” 伯爵?贵族?歂瑞不知道是不是该下去,可她还不会下马,子雅也没有扶她下去的意思,只好就在马上微笑道:“您好,我叫歂瑞。” 德•;戈耶跟她一样,对这个骑在马上的女孩儿的身份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也向她笑笑,对子雅那句意有所指的话道:“我在弗洛比西尔公爵大人那里耽搁了一下,君上他是否怪罪了下来?” 子雅笑容温和:“没有,他知道。” 德•;戈耶抚了抚胸口,庆幸般地舒了口气,也有了闲谈的心情:“您正准备陪这位小姐去骑马吗?” 子雅本来准备摇头,瞟眼看到听见这话的小丫头用一种渴望的眼神注视着他,便点了点头,道:“伯爵还没用过晚餐吧?” 歂瑞听着一向滴水不漏的他说错了话,不由在一旁偷笑。 女伯爵仿佛没有察觉般地向侍立的仆从那边示意道:“您去骑马吧,相信他们会乐意为我准备的。” “那么失陪了。” 子雅转头望了仆从们一眼,一个仆人迅速进入城堡,另一个仆人则来到女伯爵身边:“伯爵大人,请跟我来。” 德•;戈耶摘下手套递过去,走入中庭。 歂瑞将身子俯趴在马背上,轻轻地问子雅:“你是不是喜欢她?都紧张得说错话了。” 尽管子雅对她的所有心思都了如指掌,但既然他没打算被小丫头“另眼相看”,则只能明知故问:“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会让你有如此想法?” 歂瑞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继续小声说话:“现在天刚亮,是早上。” “是啊。”子雅继续令自己如同普通人一样。 歂瑞见他半天领会不过来,只好明说:“你刚问人家吃晚餐了没有。” 子雅在心底暗笑,也许他应该屏蔽小丫头的心思,那么相处起来才会更有趣。这样的念头一起,他悚然一惊,带走她时无限之主复杂的眼神就象一个警告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用力摇了摇头,好象这样就能如甩干头发一样甩掉那种想法。 “不对吗?”歂瑞眨着眼睛问。 “不对,以伯爵的立场来说,现在吃的就是晚餐。”子雅尴尬地摸了摸额角,道,“因为她不是人类,是血族——就是吸血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意追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低声惊呼:“怪不得书上都说吸血鬼漂亮!果然如此。(..info)” 子雅没想到她听到“吸血鬼”这个词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一方面。 “伯爵说的君上是指谁?不会是兴非一吧?”歂瑞终于想到正题上来了。 “是我,如何?”兴非一的声音幽灵般出现。 交头接耳的两人骤然分开。 歂瑞道:“不如何,好奇而已。” “我主被栖身于黑暗中的种族称为‘支配者’。”子雅在一旁道。 兴非一从仆人手上接过了自己那匹黑马的缰绳,不置可否。 这个称呼尽管很简单,没有任何的修饰,倒是与他有着十分完美的契合度,无论他的个性气质还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冷利眼神。歂瑞心想。只是似乎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称呼呢! 子雅以为小丫头还会继续问下去,结果她并没有再问,而是开始炫耀练习成果:“兴非一,你看,我今天很不错吧?” 兴非一戴上手套,把她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不错。”他的重音放在“看”上,完美地表明了态度。 子雅趋前几步,靠近兴非一,低声道:“吾主,美洛到了。”说完才自吓了一跳,他怎会做这多余一说呢? 兴非一倒没有什么想法,微微点头,翻身上马,伸手去拿小丫头的马缰。 “你干什么?”在马上的不安全感令歂瑞怀疑地望着他,坚决不放手。 兴非一暗示子雅,后者立刻上马靠过去道:“我来牵着你的马,这样安全些。你坐稳了,别夹马腹。” 看到这回小丫头乖乖放手,任子雅两手各控一缰,带她一起骑马缓步而出,兴非一正要跟上去,忽然甩蹬下马,对身旁一个仆从道:“塞勒到了让他到会客室见我,另外也通知美洛。” “是。” 会客室在城堡最偏僻的位置上,高大的窗户因为向北以及窗外东边那几棵繁茂的欧洲槲栎,使整个房间变得非常幽暗冷清。 兴非一亲自打开窗子,清晨的微风终于能够进来置换室内凝固僵硬的空气,它欢快地在屋子里驰骋着,亲吻椅垫上的流苏,逗弄几上银质雕花台灯下的便笺,当然更不忘将兴非一的长发牵扯出舞动的线条。 敲门声轻微而有节奏,随后是仆从的通报:“冯•;斯维德堡公爵、德•;戈耶伯爵到了。” “进来吧!”兴非一没有回身的意图,淡淡地道。 门打开又关上,两位血族大贵族在他背后行礼,异口同声:“君上。” “塞勒,听说你介入‘血’‘狼’之争了?”兴非一的声音不疾不徐。 冯•;斯维德堡很快地回答:“是,我……”自王授命他侍奉这位隐形的君主,虽然两千年来未能对他有更多本质上的了解,但至少知道从不转过身来的他是绝对不接受解释的,所以尽管他很想解释,却无法开口 “你回去吧,”兴非一的声音听起来如低幽花香,温柔而无害,“记得见到该隐时对他说,我放你自由了。” 冯•;斯维德堡单膝跪下,额前垂下的发丝顷刻遮盖了他那双青黑色的眼眸,而身体则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就象有人将他推进了冰窖一样。“君上……”他想乞求,问题是面前的支配者也从不接受乞求。 “君上,公爵大人只是担心两族之间的战争会影响您的心情,毕竟他们皆为您的眷族。”德•;戈耶也跪了下来,语速飞快,生怕站在那里的人不耐烦。 “美洛的意思是,塞勒的出发点是好的?”兴非一轻轻地问。 德•;戈耶知道自己是冒了大不韪,不敢再接言。 一只大杜鹃落在窗台上,不断啼叫着,小而明亮的眼睛怯懦地打量着四周。 夜色般的长发随风而舞,兴非一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它带着白色斑点的翅膀,它微微转动了一下脑袋,并未惊飞。 血族公爵对狼族之一布兰庭家族的未来族长不打不相识他是知道的,但他绝对不允许他的人因此搀和进“俗”事里,进而将他也拖累进去,这是他的原则。无限之主会犯的错误他可是绝不会犯的。 可是即便爱情这种东西他不想理解,似乎自己对因之而起的惩罚也没来由地兴趣缺缺,这是为什么呢?兴非一轻轻地蹙起了眉头。“千年的交情还是有价值的。”在“布谷布谷”声中,他自言自语地亲自将美洛的求情变成了供他使用的“梯子”。 跪着的两位血族大贵族互相看了看,不知该如何回应。 “塞勒还没用过晚餐吧?美洛,麻烦你代我相陪。”兴非一挥了挥手。 冯•;斯维德堡和德•;戈耶闻声抬头,分别说着“谢君上”和“是”退了出去。 那只大杜鹃象个唠叨的老人,仍在重复着单调的话语,完全不顾忌听者的感想。 仆人敲了门送进来一杯水,兴非一接了,倚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还以为死定了呢!”离开会客室的冯•;斯维德堡拨了拨他的头发,大大咧咧地说。 德•;戈耶媚眼如丝地嘲讽:“那还不是君上了解公爵大人,只要是遇到女人的事,百无禁忌,死又怕什么?” “美洛,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死了哪有美人在抱?”冯•;斯维德堡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看来那位狼族小姐也不过尔尔,收不了大人的真心。”德•;戈耶不动声色地离开他几步,冷淡地说,“大人有朝一日若是死了,我一定送一百个美女到您的坟墓里去。” 血族公爵忽然收起了笑容,难得正经地说道:“客气。伯爵的救命之恩塞勒有机会一定竭诚以报。” 德•;戈耶轻哼一声,当先行去。 至此,两人都不再说话。兴非一所说的“千年交情”也不知道到底是种怎样的交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误入歧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溪边,蹲着的歂瑞专注地用手从溪中捧水,嘴里不断地“哎呀”“啊”“哦”吐出一些莫名的音节。.info[] “小瑞,我主不会来了,我们是继续向前呢?还是回城堡去吃早餐?”子雅站在一边,含笑低头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又没抓住!”歂瑞眼睁睁地看着一尾小鱼从她的指缝间溜走,惋惜着,说,“回去吧。那个家伙脾气虽然超级不好,但非常讲客气,我们若不回去,他多半也不吃饭等着。”曾经对某个人的抱怨象流星一样划过脑际,可她不想追寻。 今天餐厅与平时不同,华美的湖绿色窗帏紧闭着,天光暗淡地透进来,越发显得那颜色鲜活如流动的湖水,却又不失庄重和谐。 大白天还放射光明的银质大吊灯下,没有兴非一,在他空空如也的座位两旁,两个人相对而坐,衣着奢华隆重。 歂瑞习惯性地对那与周围环境完美统一的画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眨了眨,因为她只认识那个红发的伯爵,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 她尚在迟疑当中,那边的冯•;斯维德堡已经站了起来,迈着很有贵族特点的脚步走了过来。.info[] 子雅在歂瑞的身后道:“公爵别来无羔?” “老样子,刚才差点没命。”冯•;斯维德堡一点不隐讳地说道,那双黛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陌生的女孩儿。 “这位是我主的贵客——歂瑞歂小姐,这位是塞勒•;冯•;斯维德堡公爵。”子雅为他们介绍道。 “您好。”歂瑞笑了笑。 准备施行吻手礼的公爵望着女孩儿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愣,不过善于交际的他很迅速地改变了礼仪方式,也回以一个打动过无数妙龄女郎的笑容,说道:“很高兴认识您,歂小姐。”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掠过仆人在女主人位置上摆好的餐具,上前一步为她拉开座椅。 “谢谢。”歂瑞坐了下来,道谢之后就仰头望着子雅。 子雅明白她目光中的含意,向仆人示意,自己便陪坐在了她的身边。 回到自己座位的冯•;斯维德堡,用目光询问德•;戈耶,伯爵微微摇头,两人继续他们沉默的晚餐。 而餐桌这一边,歂瑞轻声抱怨:“兴非一到哪里去了?哪有他这样的主人,把客人都晾在家里!” 子雅但笑不答。 仆人将歂瑞喜欢的秘制鹅肝酱放在她面前,远处的两位血族又一次对望。 小丫头瞧着子雅面前空空的桌面,问:“你天天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那个家伙为什么这样虐待你?” “我不需要吃饭。”子雅靠在椅背上,他的笑容松秀宕逸,与他的话语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歂瑞举着叉子,瞪圆了眼睛道:“你你你……你也是……”“神仙”两个字她没说出来,因为长桌那一端的两人已经望了过来。 子雅点了点头。 两位血族象是因为他的点头而惊讶不已,竟然一起将视线投向了窗帏。 子雅不理会在座的血族大贵族们是如何来理解他的身份的,只专心陪伴小丫头,直到他们离开后,方才回答再三询问兴非一去向的歂瑞:“我主大概还在会客室里。” “还来了其他客人吗?”小丫头从没想过兴非一会这么忙。他应该也是神仙吧?尽管神仙和血族貌似很不相干。 “没有。”子雅答道。 “那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过来吃饭?” 子雅无奈于将他说过的话当耳旁风的小丫头,沉吟片刻,决定还是由当事人去处理的好:“恕我不知。” “那把他的早餐拿给我,我送过去。” 歂瑞不再难为他,端上仆从送上的托盘,看了看那几道自己刚刚吃过的餐点,问清会客室方位后便走出了餐厅。 徘徊于树荫之下的风尚未被阳光所加热,使得空气仍然带着微微的凉意。那只唠叨的大杜鹃已经飞离窗台,将安静甚至于冷清的气氛还给了这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室。 端着那个托盘来到这里的歂瑞,本以为兴非一在忙于什么事务而无法去吃饭,当看到后者相当悠闲地把玩着他惯常使用的那只水晶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就用力将托盘放在一张精巧的小方桌上,里面的秘瓷餐具有轻微的弹跳,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就要破裂了一般。 兴非一懒洋洋地看了看她,终于在旁边的小几上放下了他的杯子。 “既然没在忙什么,为什么不过去吃饭?”歂瑞在他身边坐下,恶声恶气地问。 兴非一一声不吭地起身走到桌前,开始享用他的早餐,一举一动间仍然保持着他缓慢优雅的礼仪风度。 小丫头也跟着凑过去,趴在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好奇地提出问题:“为什么神仙与神仙还有吃不吃饭的区别呢?” 兴非一手中的叉子一抖,叉子上的那块鹅肝便跌回了盘子里。 始作俑者的视线追逐着那块鹅肝,仍是一脸的好奇。 兴非一轻咳了一声,再次叉上它,放进嘴里。 那双视线便落在他的唇上,继续专注着。 “如果你觉得作为仅有的一个人类在这里也挺自在,我会考虑不再迁就你。”被她看得忍无可忍的兴非一终于近似咬牙切齿地说道。 歂瑞愣了愣,“仅有的一个人类”?“啊……当然,我们还是生活习惯一致比较好。”她慌慌张张地说,并飞快地跳起来佯装去欣赏这间房间里的装饰品。 春风温柔地拂动紫檀色的窗帏,冲淡室内食物的香气,槲栎的枝叶传来轻微的响声,将跃动的影子浅浅地印在富丽堂皇的波斯地毯上,似乎赋予了那些织造精美的动物以生命。 仆从送进酒水饮料来,室内的两个人都安静地各自接了,继续自己在做的事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三章 饮食优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很美好的天气,很宁静的时光,很美丽的绘画。歂瑞一边欣赏着墙上一幅风景小品,一边这样想着,又觉得十分好笑。 无论在什么样的房间里,兴非一似乎都从来不会做点有品味的事——至少她从来没见他看过一本书或观赏艺术品,总是不是睡觉就是吃饭,这样看来,他哪有一点象童话里有修养有素质的王子?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昏庸国王!尤其是这家伙居然不去餐厅,还要人送饭过来。越想她越愤愤不平。 “看起来我只喝葡萄酒,你难道不会罗嗦?”吃完早餐的兴非一用餐巾轻按着嘴唇,靠在椅背上望着她。从在她家时起,只要他吃的比她少,她就会唠叨没完,这也是回城堡后用餐时他要离她越远越好的原因。 “不吃早餐光喝酒是为什么?”歂瑞果然不假思索地反问。 “我说的是‘看起来’。”兴非一拿起透亮的高脚水晶杯,里面是带着淡淡金色的透亮的贵腐葡萄酒,“子雅应该说过吧?他们是血族。” 歂瑞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两位漂亮人物不是人类,是吸血鬼。那么,他们早上在喝的那个……不是红葡萄酒?那是……胃里一阵翻涌,她扶住身旁的壁炉,俯身向地,呕吐了起来。 兴非一起身走过去,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顺手从小几上拿过自己的水递给她。 仆从进来收拾的时候,歂瑞已经稳定下来,她指着兴非一,嗫嚅着意义不明的话:“你……你……太恶心啦!” 兴非一脸色发青,但鉴于她刚呕吐过,不与她计较,按下脾气问:“要不要重新让他们准备早餐?” “别……别跟我提早餐!”歂瑞捂住胃又开始干呕。 兴非一转过身去,看着她那个样子,自己的胃似乎也不舒服起来。明明不过就是血而已,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吗? “我也再不去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歂瑞丢下漱完口的那只杯子,又要了一大杯的柠檬水,“咕嘟咕嘟”灌下去,这才喘了口气道,“你为什么要跟他们那种野蛮嗜血的人在一起呢?真是不明白!” 寒气忽然在室内凝聚。 “人类改不掉自以为是吗?” 歂瑞抬起头来,少年就象冰山一样,冷冷地矗在那里,疏远而淡漠。 兴非一的手指微动,另一只精致典雅的高脚酒杯出现在他的手上,他轻轻摇荡了一下,映出里面液体那暗红色调的眼眸越发地幽暗起来。 歂瑞立刻明白那是什么,她扑过去伸手抢夺。 兴非一又怎么可能被她抢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倏乎之间,他已回到桌边,小丫头绕过桌子追过去,他则已立于窗前。 歂瑞不再追逐,只是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那只杯子,低声询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神仙,在所有的神话传说当中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他们服露餐霞,又怎会让“血”——这种常人看来都觉污秽的东西——沾染他们的生活呢?他这种举动更象是一种赌气一种逆反,甚至一种自我伤害。 兴非一的视线轻忽地从杯子上滑过,落在她的脸上,有着莫可名状的疏离,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看着她。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缓慢地将那只盛着暗红液体的酒杯靠近了自己的唇。 风将淡淡的血腥气吹送满室,污染了平和与安详的时光,就象在见证着人类的历史。 “子雅——!”歂瑞大声喊道。 迅速回应的男人并没来得及做她所期望他做的事。 “你……为什么非要如此做呢?”被窗前少年那可以将人拖入无限黑暗的视线束缚了手脚的歂瑞,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满一杯暗红液体逐渐消失在那线条优美的唇边,颓败地问道。 兴非一将空空的酒杯轻轻放在窗台上,冷冷低语:“为什么不能如此做呢?人类的食物就高尚吗?还是你以为神祇就应该符合人类的想象?”他之所以没有去餐厅,不正是为了照顾小丫头的情绪吗?他明明早就已经知道她对另一个种族的食物是有看法的,为什么此刻还是感到一丝失望呢?无限之主的面容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是的,就算自己再不愿意承认也好,再不愿意正视也罢,终究,只与他是同类。 那只酒杯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阳光轻易地穿透它,投下浅淡的阴影,看起来单薄而脆弱。 侍立在小丫头身边的子雅已知事情来由,转身对她说道:“也许你不能接受,不过在我们看来,任何生命为了维持存在所需要的食物都是一样的,没有干净也没有肮脏。如果硬要以道德层面来说的话,只要有节制,血其实与奶很相似,都是不必夺取生命就能取得的,至少比所谓最虔诚最向善的人类吃的素斋要干净得多,不是吗?小瑞,那种用无数植物的生命堆砌而成的饮食习惯,难道就不算是一种罪恶吗?” 歂瑞沉默下来,会客室里便再次只有风在窗前槲栎枝叶中穿梭的声音,轻轻的“哗啦哗啦”,好象温柔的涛声。 兴非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的话引起了小丫头的思考。“歧视”,这个词她一向认为与自己是无缘的,一直自认为对任何人任何事公正而公平。原来,那也只是在她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吗? 好一会儿,歂瑞抬头望着子雅,忽然道:“我想回家。” 子雅条件反射般问:“对不起,我说话太直接了吗?” “我的课已经逃得够多了,再不回去就会被学校开除的。”小丫头大眼睛很明亮,可那种明亮仿佛纯粹为了掩饰什么而存在。 子雅笑道:“原来是这样。有个秘密告诉你。” “是什么?”歂瑞问道。 满意地看到那双大眼睛里虚假的表情淡化了许多,子雅为她说明:“这里的时间与你原来所在的时间是无关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强制回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退了两步,撞到桌子角上,也不知道痛,慌张地叫道:“不要告诉我真的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地府和人间也没有这么大的差距!” 子雅摇了摇头:“你说的那种事不过是人们在两个空间至近时误入而已,毕竟各空间之间的时间是不统一的,误入差距过大的空间才会有那种情形。”停了一下,他将手肘搁在椅背上,继续解释,“至于这里……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说时间是一条长长的海岸线,那么这里就是一艘船,可以任意选择在什么地方靠岸。”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要回家,又不想旷课,那么现在就不过是清明那一天?”歂瑞问道。那天的这个时间她还在父母的墓地,如果她不去达阙的坟墓,或是拒绝杨国朝陪伴前往,那么,是不是有机会改变命运? “是的。”子雅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但加上一句,“如果你的意思是与那里的时间完全对接的话,的确是没问题的,可是相对的,空间全对接则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歂瑞不想放弃可能的希望。 “因为那就意味着你将与那个时间的你重合,就如两个文件名一模一样的电脑文件,要它们共存在一个地方是不可能的,除非将一份改个名字,不然只能保留旧的,或者用新的覆盖旧的。” 子雅的解释很形象很生动,歂瑞发现他有当老师的天赋,不过他的回答也打击了她试图改变命运的意愿,并让她重新审视这种诉求本身的不合理性。如果保留原来的自己,原来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只会使未来与现在的自己重合;如果现在的自己取代过去的,那么她倒是可以改变事件不使之照原样发展,可是,事实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却无论如何又不能变成不知道,那么这样做不啻于掩耳盗铃,又有什么意义呢? 歂瑞扯了扯嘴角,牵出一个实在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说:“那我还是按离开那里的时间回去好了,不过,可不可以……”她不想回到那间陌生还有着两具尸体以及达阙的房间去。 “当然。”子雅了然地微微欠身,指向房门,“希望您空闲之余还愿意再次光临。”他恢复了繁琐的礼节。 小丫头点着头,打开门走了出去——眼前竟然就是她的家,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熟悉的气息。她回头看,在她的身后并没有时空之门一类的东西,那座洁白巍峨的城堡仿佛真的只是童话故事中的景物,遥远得再也无法触及。 桌上还有着刚做好不久的饭菜,热腾腾的:一盘辣炒蛏子,一盘红烧豆腐,一盘豇豆肉丝,还有一大碗四川酸辣汤。 歂瑞的身体僵硬了,脖子转动都变得艰涩。 厨房里没有任何声音,那个少年也没有象往常一样迎出来,笑着对她说“吃饭啦”,但她还是呆站了很长时间,直到那些菜都变冷,才慢慢走进空空的厨房,给自己盛了碗饭,到桌边坐了,慢慢地吃。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室内的光线暗淡地已经令人看不清面前的食物了,她还在吃。 缓慢而坚定地将一桌子的菜和汤都扫荡干净,她收拾了碗筷,把它们清洗摆放好,又将锅里剩下的饭盛在一个大碗里,放进冰箱,然后抹干净灶台和餐桌,打开客厅的灯,拿出书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 在歂瑞有条不紊地将生活强行拖进应有的轨道时,终于在一座塔楼上找到兴非一的子雅却无力让他保持一向的轨迹。 一朵无根无茎无叶的花朵在盛放,不能把握的变幻之色、变幻之形与变幻灵光共同构成迷醉众生的极乐之花,傍晚美丽的霞光也无法褫夺其色。 这朵只会开在主上身旁的花,子雅也只见过有数的几次,在第一次见到它时他为它取了这个名字。那是主上能量溢出的迹化,身体中的灵气被那种原初能量所牵引,产生奇妙的共鸣,无法形容的轻逸舒颐让他只愿沉醉不愿醒。 而斜靠在栏杆上的兴非一,眼神依然清醒冷利,充满深深的自嘲:“我改变得了他的身份,却改变不了自己的。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我就是他,是物质与非物质的终极形式,是包容亿万星系的宇宙,是无数宇宙之外的真实,是握着真实的这个身体。” 子雅望着那朵仿佛在不断绽放、无穷无尽的超然之花,静静地体味身体里异样的快感。 “其实,永恒的生命才是可悲的吧?永恒从来都不等于幸福,尽管所有生命都趋之若鹜。”兴非一忽而笑了,笑得长发波动如流淌的夜幕,“轮回型生命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可以重来,不断改写,乐此不疲。而我们呢?” 子雅附和地微笑,表情已变得慵懒散漫起来,倒有几分他那两位主上的混合味道。 极乐之花可以给所有的生命带来无法言说的愉悦,只是对于制造者来说则没有丝毫用处,但是至少,随着兴非一为了维持那朵花而不断溢出的灵性能量,他的内心也少有地敞开。 “就拿这颗小行星上的人类来说,说什么曾经的毁灭是因为他们信仰缺失、道德沦丧,谁又有资格来评价人类呢?期望获得尊崇与敬拜的神灵,难道不是因为心灵空虚极度需要他人关注吗?如果说没有信仰、没有道德就应该被毁灭,那么贪恋并执著于人类的崇拜,不满足就惩罚、破坏的神灵们是不是更应该被毁灭呢?” “您这番话会引起很大的不满的。” “我,未尝不是其中之一。”兴非一仰靠在栏杆上,幽深的眼眸映出那朵极乐之花,象变幻莫测的火焰在跳跃燃烧。“支配者”之名即便不是他要的,但混迹于暗夜种族之中,难道不是在渴望崇拜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的联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霞光渐渐暗淡了,而月亮轻浅的影子在天幕上逐渐清晰,与伴随着的晨昏星交相辉映。 极乐之花更是奇幻不可方物。 好一会儿,兴非一开始低声轻笑,笑声中没了自嘲也没了讽刺,仿佛终于被他自己制造的花朵所感染,尽管仍带着严冬淡淡的寒意,却分明已有了初春的气息:“象财神那样不以威胁人类为乐而以互利互惠为荣的家伙就实在是太……”心情似乎变好了的他,嘴上也留了两分,省略了“狡猾”这两个字。 “君上好兴致,不知美洛可否也来一坐?”楼下传来德•;戈耶女伯爵那迷人的声线。 子雅用目光询问他的主上,兴非一仰着的脸敛去了笑容,能量之源被关闭,娇贵的极乐之花在物质世界无法与之相比的微弱与不纯能量下以可见的速度凋零散落,化为一缕缕幻彩烟云,转眼被夜幕吞噬。 当兴非一手中出现一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酒杯之时,笼罩在塔楼上的无形结界也开启消失了。 “伯爵,我主就拜托您了。”子雅起身迎到楼梯口,扶了女伯爵上来,自己则退了下去。 德•;戈耶穿的是一袭单肩带晚装长裙,简洁的剪裁为她的性感平添了一份潇洒和干练,而垂落的发卷则带来更柔和的妩媚与秀逸。 她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一粒珠宝,因为她知道这座城堡的主人——她的君上根本不会注视那种刻意的东西,反倒会在自然明媚的月色之下嫌弃它们肤浅的光芒。 月光温柔地洒下来,公平地洒在仰望它的一切上面,淡淡的银色光辉铺满了城堡、草地、溪流和树林…… 兴非一终于将仰靠着的头抬起,慵懒地开口:“你,有什么有趣的见闻要说吗?” 这就是美洛一直等待的话,这在几千年来从未改变的话,代表着支配者对她的信任和恩典。 德•;戈耶行了个屈膝礼,优雅地坐到他的身边,近在咫尺的是那张怎样努力也看不清楚的面容。 “倒是有个难得的新闻,”她放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说道,“可能不久,弗洛比西尔公爵阁下就会带他初生的子嗣来晋见您。” “什么时候血族开始按人类的臆想生活了?”黑暗中兴百一的轻笑寒冷刺骨。 德•;戈耶更加端正了自己的坐姿,道:“并非公爵大人要以人类传说中的某些礼节晋见您——那是对您的威权的贬低与践踏——只不过,他一定希望那个子嗣获得至高无上的您的恩宠。” “哦?”兴非一指尖轻捻,酒杯中荡漾出沁人心脾的幽香,“你会如此猜测,一定对他那个子嗣很有兴趣吧?” 德•;戈耶低头轻笑:“果然君上是瞒不了的。”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动人的震颤。 兴非一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她的面前,道:“喜欢为什么不拿到手呢?” 伯爵急促地扭过头来,可她看不到君上的表情,不能确定这是他真正的意见抑或只是一种测试。 那只送来酒杯的手稳定无一丝晃动,甜美的处子之血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端,勾起她强烈的**,她再努力也无法克制金色的眼眸放射出红光来。 “你倒是很有‘守规矩’的人类风范呢!”黑暗中的兴非一再次轻笑,只是笑声没有语言更意味深长。 德•;戈耶几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般地将那只酒杯抢到手中,惴惴不安地望着君上的方向。 “不必这么惶恐,我只是开个玩笑。”黑暗中那清冷的声音又变得慵懒,“你可以下去了,早餐会有与那杯品质一样的等你享用。” 德•;戈耶忐忑地端着那只酒杯,起身行礼。 送给她酒杯的手轻轻地摆了摆:“我很愉快,美洛。” 德•;戈耶这才高兴地谢了主人赏,步下楼梯。可没走几步又踌躇起来,君上所说的“开个玩笑”,到底是指的哪件事呢?允许随她意去抢夺弗洛比西尔公爵的那个子嗣还是评价她很有守‘规矩’的人类的风范呢? 离开了塔楼下到餐厅的女伯爵不知道,她尊贵的君上正很没品地在月光之下肆意大笑。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一笔勾销了,没想到他和他还会在别的地方扯上更有意思的联系。兴非一几乎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歂瑞第二天去上课,她那位少言寡语的同桌也赫然在座。她草草地写了张条子给他:“为什么还来上学?” 他不置可否。 她也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一起上课一起下课,晚自习后兴非一继续送她到家门口,仿佛都成为歂瑞再造的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只是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没有出现过,杨国朝也没有出现过,提醒着她现在虚假的平静生活。 周六上完晚自习,子雅热情邀请她到城堡去玩,兴非一则一如既往地沉默。 “我还要做作业。”歂瑞非常迅速地婉拒。 子雅叹了口气,很惋惜又很愧疚地说道:“还对帕耳塞洛珀打包票说你今天晚上一定会去,看样子我只好跟她道歉了。” 不善于拒绝别人期望的小丫头摸了摸脑袋:“那个……我带书包去,可以吗?” 一个人沉静了近一周的时间,之前陷入混沌的脑袋已经逐渐清醒,也想了很多事,其中,那位当时听起来很熟悉的奥德修斯的故事她已经想起来了。为了爱情而自尽的塞壬想来是被兴非一所救的,她至今的执着令她钦佩也令她扼腕,可除此之外也不可能为她做什么,既然她希望见到自己,至少能够满足她这个小小愿望吧? 城堡依然高耸美丽,在一轮朗月之下更是犹如梦幻仙境,虚无缥缈的歌声象背景音乐一般为这美景作出恰到好处的衬托。 从车上下来的歂瑞还是有点不能置信,在她一恍神之间,时空就已完全转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绅士难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仆从已经备好了她的马——是“她的”,那匹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专属于歂瑞。 在子雅的帮助下坐到马上的小丫头,低头看着他和正走向内门的兴非一:“我……一个人去湖边吗?” 子雅含笑望着她,问道:“要我陪吗?” 城堡主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了门内,只有长长的影子还迤逦在宽广的台阶上,可歂瑞还是喊了一嗓子:“兴非一,我有事想问你!” 影子在逐渐缩短,没有停顿,也无人回应。 子雅打着圆场:“我主他走得太快了,等您回来再说吧!” “好吧,那就这样,我走了。”小丫头神思不属地倒不害怕独自骑马了,居然信马由缰地出了内庭。 台阶上的影子停滞不动,显然兴非一已经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走回来,更没有跟上去的意图。过了好半天,门内响起他的声音:“准备一杯牛奶。”然后影子就彻底消失在城堡内的灯光里。 月之纱清亮而透明,将所有景物也装饰得幽冷而剔透,马蹄下的草叶似乎都变成银质的,发出轻微而悦耳的鸣响。 “想自由时总是跟着,有话找你说时人就不见,是不是上天生你就是为了跟我作对?”歂瑞一边随着胯下马儿的行进颠簸起伏,一边嘟嘟囔囔地发泄不满。(..info好看的小说)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在当时忽然发生那么多事情的混乱无序中,很多东西她其实一点都没有明白,那时她只是个接收机,盲目地接受了周围的信息,也忽略了很多本来的疑问。甚至,她到此刻,都不知道在两个少年的话里崩溃的兄弟关系背面的真正关系到底是什么。 树影参差,冰晶一般的叶片在她的身前摇摆着舞蹈着,湖水的气息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宛转悠扬、越来越迷惑人心。 “帕塞——,我来啦!”歂瑞向歌声荡漾的湖面喊道。 一个人骤然出现在她的身侧,不是美丽的人鱼,而是那位之前在城堡餐厅见过一面的公爵。 与兴非一出现在身边完全不同,因为他那双在黑暗中变为金色的眼眸,歂瑞被惊吓得不是一点半点,她忘记了自己是在马上,本能地向一边躲闪,如果不是情急之下抱住了马脖子,她一定会被摔得七晕八素。 “是歂小姐吗?”冯•;斯维德堡欠身为礼,“冒然出现,让您受惊了。.info[]” “明明是故意的。”歌声已然断绝,帕耳塞洛珀摆动着巨大的尾鳍从幽暗的湖中游过来,靠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指出公爵的真实意图,“因为你对她太好奇啦!” 冯•;斯维德堡被人这样直接了当地揭破了想法,脸倒也没红一下。 歂瑞从惊吓转成了尴尬,她想不起来公爵叫什么,抓紧了缰绳,嗫嚅道:“公爵先生也在啊!”公爵可不可以称为先生她也不知道,暗中祈祷没有说错什么。 冯•;斯维德堡没有在意称呼,只是发现自己已经两次被拒绝——女孩儿又没有伸出手来,这在他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奇耻大辱了,就连帕耳塞洛珀迷人的笑声也似乎带着说不尽的嘲弄和讽刺。 “您不下来吗?”他当然不会向对方脸上丢出手套要求决斗,在女士面前受挫只能用更体贴更优雅更绅士的方法挽回,他的嗓音柔和,态度温婉。 “我不会下马,”歂瑞摇了摇头,每次每次都是子雅抱她下去的,“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听到前半句的冯•;斯维德堡心都凉了,如果说不愿意接受他的吻手礼是一种婉拒的话,那么这完全就是对他的断然拒绝了。但那句话还有后一半,所以公爵濒死的小心脏又如同注入了新鲜血液一样活泼泼地恢复过来。 “请允许我帮您。”他彬彬有礼地道,并伸出一只手。 歂瑞看着那只手想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冯•;斯维德堡大有受宠若惊之感,更加谨慎周到:“您现在将重心移到左边脚上来,站在脚镫上,对……跟您上马时的重心保持一致……很好,现在可以将您的右腿跨过来了。” 歂瑞小心翼翼地按他所说,临阵学习如何下马。 帕耳塞洛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个人的“教学”,漂亮的尾鳍也不再将湖水击得“哗啦哗啦”地响。 不知何时,淡淡的云缕纠缠上了月亮,明镜似的光芒变得羞怯朦胧。 这样可爱的月夜忽然就被一声“啊”和一声“唔”远远地拖离了浪漫和惬意,只剩下狼狈和痛苦。 冯•;斯维德堡没有估计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学生”非常笨。如果他能从子雅那里预先得到情报的话,就一定会换种方式教她,至少可以期待“软玉温香抱满怀”,而不是现在这种独自承担快要断气的惨状。 帕耳塞洛珀的奇怪眼神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极端的嘲讽笑声,那种声音似乎将湖水和树叶都带出了共鸣。 “对不起!对不起!”歂瑞将屁股从公爵的肚子上移开,坐在草地上,一迭声地道歉。 冯•;斯维德堡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挤歪了,他现在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人类,不然小命就彻底报销在这女孩儿的屁股下了。 “您还好吧?要我去叫人来吗?”歂瑞想帮他摸摸肚子,却又不敢。在她少有的急救常识里隐约有个“禁止任意触摸和搬动”的条款,至于针对什么她已记不清了,所以她虽然想帮忙,但也很自觉地不去做可能加重伤害的事情。 当冯•;斯维德堡缓过劲来,便自言自语地道:“‘爱情有着奇妙的魔力,它使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所倾倒’。”这的确是“倾倒”了,但这是爱情吗?他自嘲地咧了咧嘴,除了用途“广泛”的爱情名言,他在女士面前也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七章 精致点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嗯?”歂瑞没有听清他那含糊不清的言辞,俯低下头来,问道,“你需要什么吗?水?还是……” 冯•;斯维德堡没有听到她的询问,只有沁人的馨香从她皮肤下的动脉里渗透出来,就算吃过晚餐的血族大贵族也逐渐克制不了那种强烈的诱惑,他的眼睛慢慢由金色转为红色,那是暗夜狩猎者的色彩。 “将你的血奉献给我,我会赐你永恒的美貌与生命。”他抓住了面前女孩儿的双肩,尖利的犬齿开始伸展到嘴唇之外。 “公爵先生,您怎么啦?醒醒啊!”歂瑞这时方才想起公爵是吸血鬼,她忍耐着肩膀上的疼痛,望着那双红色的眼眸,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可是,为什么本来应该惧怕的色彩竟闪耀着如此温暖安详的光辉,令她痴迷神往呢?疼痛逐渐远离,她只想依偎在公爵的怀里,那里是那么舒适与安全,象是久违的父母的怀抱…… 湖边的帕耳塞洛珀停止发笑,离水而起,纤美妖异的身体在空中长出了雍容的翎羽,化为一只长着人头的巨鸟,横掠而来。 冯•;斯维德堡带着歂瑞避开了她的攻击,凭借一双招摇的蝙蝠翅膀虚立于半空,嗜血的眼睛没有片刻离开过怀中的女孩,嘴里则对那再度用利爪攻来的巨鸟说道:“帕耳塞洛珀,我是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这句话你还不配说。(..info)”刺骨的寒气如春潮般扩散开来,月亮也在这骤降的温度里摆脱了云缕的遮蔽,朗朗银光一片清明。 “扑通!”帕耳塞洛珀收起鸟身的形象,从半空中落入湖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随后,她没有再次浮出水面,无声无息地不知游往何处去了。 被人头鸟身的帕耳塞洛珀吓呆的歂瑞,茫然地抬头看着兴非一,似乎没觉着在他身边和公爵怀里有什么不同,一点喜悦之情都未曾浮现出来。 “君上……”冯•;斯维德堡已经收起翅膀,降下身形,在草地上俯首跪下。 她是不是根本没搞清楚谁要对她不利呀?兴非一也落了下来,放开怀里的小丫头,说道:“这君上的名号我真的当不起。” 血族公爵已经清醒过来,那种强烈的**被兴非一的冰寒削减的一点不剩。他低着头,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敢在君上的领地觊觎他的贵宾,这种行为何止是大逆不道? 兴非一的轻嗤象剑一样贯穿了他的身体,那是看不见的利器,那是不见血的凶器。冯•;斯维德堡身体里的血液开始一寸一寸冻结起来,从四肢漫延到心脏,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夜色,完美地掩盖了那严酷的惩罚。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兴非一轻描淡写地道,将对事件终于有所明了的小丫头抱上马,再跨坐在她的身后,蹄音随之有节奏地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 歂瑞扭头望着跪在草地上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犹豫着问道:“他为什么会忽然想吸我的血?”公爵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她不太明白这种转变是怎样产生的。 “你不要过于靠近血族,无论他们表现的多么有贵族风范,人类对于他们来说,终究只是食物。”兴非一轻轻地说,晚风般的清爽气息拂动着身前小丫头的秀发,带来淡淡的洁净的香气,似乎让他有了聊天的兴致,“假设面前出现一块香气盈鼻、漂亮精致的小点心,你会不想吃吗?” “想吃不代表一定要吃。”歂瑞道,仰头向他翻白眼,“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小点心!” 兴非一身子随之向后靠了靠,不是怕她的白眼,而是她的发丝扫在他的鼻子上有点痒。 “血族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血液。”他顿了一下,低下眼看着那个顶着柔软短发的脑袋,接道,“越纯净的血带给他们的力量越强大,所以有时虽然没有迫切需要,这种诱惑也依然会轻易夺去他们的理智。” 歂瑞听着他在耳边娓娓道来,嘀咕道:“哪有什么永恒的美貌和生命啊?明明只能建立在人类永远不灭亡的基础上。” “尽管如此,”兴非一又发出了轻轻地嗤笑,冰刀般地仿佛在夜色里划出了清晰可见的痕迹,“承接于该隐的诅咒是多少人类梦寐以求的恩典啊!” 歂瑞静静地听着,她想抓住那话语深处某样模糊的东西,却晃眼而过,辨别不清。 作业做完已经凌晨一、二点钟了,所以歂瑞起床也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一个人吃完早餐到内庭去散步,她遇上了子雅,子雅一身骑装,大概正要去骑马。 “很难得看到你独自去骑马呢!”她站在台阶上说道。主要是这个时间好象不是他们喜爱的骑马时间,兴非一现在一定正靠在哪里的椅子上发呆吧?她想象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子雅接过了仆从递来了缰绳,见她满脸笑容,便问道:“你要一起吗?” “好哇!”昨晚上一个人骑得挺没意思的,本来不打算今天又去骑马的小丫头见有人邀请,转眼来了兴致,“等我去换衣服!” “我要带她出去转转。”兴非一神出鬼没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对子雅说道。 子雅向他的主上欠身一礼,翻身上马,策骑而出。 “喂!等我!”歂瑞一手被抓住,一手还不忘向子雅挥动着,眼见对方已经出了城堡大门,这才扭头挣掉兴非一的手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 兴非一一怔,他以前不霸道吗?霸道吗?自己也有点迷茫了。 歂瑞笑了起来,那双幽暗冷利的眼眸总是带着刀锋般的直锐,犹豫、迟疑、困惑、举棋不定都不是它固有的颜色,但是,不能不说染上其他色调的那双眼眸能给人更加亲近的观感。 兴非一不喜欢她的那种笑容,仿佛视他如小孩子一样,微挑眉梢,拉了她登上在台阶下刚停稳的黑色幻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旧事新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上哪里去?”被莫名其妙塞进车里,小丫头也没空看着他自得其乐了,忙不迭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伦敦中国城。”兴非一看也不看她一眼,靠坐在他的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歂瑞眼睛连眨,想起城堡的时空不定性,这才将正要冲口而出的“啊?出国?”憋了回去,也不与兴非一再说什么,只目不转睛地望着车窗之外,等待进入陌生的国度。 这是城堡外朝向另一个方向的大道,两旁是高大的长着竹叶形叶片的树木,姿态奇崛而秀逸。 “那是白木香。”身旁的兴非一忽然道。 “你说什么?”专注于东张西望,以达成看到时空转换一瞬愿望的小丫头听到他的声音,扭过头来问。 “我说路两旁种的是白木香,瑞香科植物。”兴非一仍闭着眼睛,说道。 “瑞香科……”歂瑞对瑞香很有感情,因为妈妈曾经告诉她,她的名字就来自瑞香。 换上更特别的眼神看向窗外的她,已经找不到那繁茂的白木香了,道路两旁全是楼宇、车辆和行人。(..info)此时的她,才明白兴非一的“好心”介绍不过是害她看不到时空转换的绊脚石。 “你——!”歂瑞做了个凶狠表情转向身旁的少年,随后又灰溜溜地转了回去,跟一个都不睁眼的人较劲不是白较的吗? 伦敦啊伦敦…… 伦敦并不是她想象的样子,道路看起来很紧窄,楼宇也很低矮,不象个现代大都市,至少在她的心目中是这样。不过,她很喜欢它的风格,因为每一座建筑看起来都很有历史感,让她能够感受到这个城市厚重的底蕴和内涵。 车不知不觉在路边停下,她一下车就看到了一座牌楼,那是绝对足够显眼的中国城招牌,尽管简陋了点。旁边的房子也挺有中国的特色,有着砖红色的外墙。 “噢!你可不可以跟我们一起照个相?”两个外国女孩一脸期待地跑过来对兴非一说。 虽然对她们说的话半懂半不懂,但拿着照相机摆弄的姿态和倾慕的眼神也足以令歂瑞明白她们的意图。果然外国人就是大方坦率!她幸灾乐祸地准备看戏。 可是并没有戏可看,兴非一拉起她就走。奇怪的是,那两个女孩子也没坚持,甚至就象自己之前根本没提过那种要求一样,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为什么这么好打发?她感觉不可思议。兴非一好象一直与另一个少年不同,就算引起别人的关注也很快就没人当他一回事了,而曾经那个少年却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呀!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逛街,想起周围人们的目光,想起专卖店里服务员们的热情……她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街已不是那条街,人也已不是那个人,似乎只有那外貌是永恒不变的,一样的脸庞,一样的长发,一样的……心底的悲凉瞬间染遍她的眼角眉梢,与笑容混合为隔世般的沧桑。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渐渐握紧,抬头望向兴非一,那双眼眸尽管仍然幽冷地直视前方,那张脸庞尽管仍然毫无表情,可她仍能体会他的关心。是他将自己从巨大的骗局中解救出来,将原本的真实还给了她,消沉是对他所做的一切努力的责备,甚至怨怼。 她甩开今昔的对比,在进入牌楼后,就开始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逛街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当然,对兴非一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就不太有趣了,尤其是跟着一个无目标无目的也完全没有女性专业精神的人逛街,那更是大大的无趣。 小丫头看到什么就立马冲过去,什么店都从外到内地打量一番,然后几乎不做任何停留就闪人。这样的“爱好”,直接导致他们逛街速度飞快又奇累。 按说兴非一应该一会儿就受不了她,多半自己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了,可是他竟然并未如此,而是非常有耐心的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活泼的身影。 “小瑞,饿了没有?”在经过外观非常有中国风味的中华楼时,兴非一问道。 小丫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又向前去了。 兴非一停了片刻,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移向酒楼内,在那里一掠而过,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最终,他们没有选择在中国城用餐,而是回到了城堡。 子雅在门口迎住他们,先和歂瑞打了个招呼,就向兴非一禀报道:“塞勒很固执,他一定要您亲自赦免。” “那就让他呆在那里好了——永远。”兴非一漠不关心地道,举步上了台阶,“小瑞点的午餐做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子雅欠身道。 于是,可怜的冯•;斯维德堡公爵就这样被丢到了一边。 歂瑞看到自己位置上那一大盆的缅甸大虾,兴致高涨:“好吃!” “还没吃就赞扬?”子雅笑着递给她筷子。 小丫头拈了一个放在自己碗里,忽然用极度夸张的表情问道:“兴非一,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城堡的主人已经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她旁边,正端起面前那一小碗缅甸糯糊吃着。 子雅解释道:“你点的缅甸菜是属于东方菜系的,当然饮食习惯也是共餐式。” “挺好,本来就应该大家一起,这样才象一个家。你也坐在这里,不要说什么不用吃饭,你没看到某些人一样在埋头苦吃吗?”歂瑞很强硬地拉了子雅坐在兴非一对面,说。 “埋头苦吃”的人的确很“苦”,可以说是有苦说不出。她随意乱用的词汇令兴非一一时气滞,甜腻的糯糊糊在嗓子边上,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有时候他真是觉得奇怪,这小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自己为什么非要把她拉在身边呢?兴非一咬牙切齿地拿过一杯酸角汁灌进去。 子雅也没有太客气推让,坐了下来,和歂瑞比着大吃大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九章 神人差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兴非一仍吃得缓慢精细,听着从来就没有什么用餐礼仪的小丫头边吃边讲述着上午的见闻,子雅偶尔插个言,恍然间仿佛又坐在那栋破旧房屋里的餐桌旁。.info[]这就是“家”吗?这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字眼,为什么令自己的心掠过无法言说的悸动? “这个虾子很象我们的油焖大虾呢!”歂瑞毫无顾忌满手油地抓起自己的筷子给他们拈,还“言传身教”着,“吃这个不要那么斯文,动手动手!看我……哈哈,你们还在剥?我的都到嘴里啦!太好吃了!啧啧!继续……” 子雅忍住笑,幸亏此时冯•;斯维德堡正固执地呆在原地,不然看到他们的君上被这人类小丫头教唆着做的不雅之举,不知会不会直接自杀?尤其是一向冷傲的主上学着小丫头,吃完一个之后轮流吮着沾满油的每根手指的样子,令他都已经无言以对。 吃完饭,兴非一径直往藏书室去,却被歂瑞拦住:“公爵先生是不是还在昨晚那个地方呆着呢?你不要那么小气,他又没有当真把我怎么样!况且,你也说过的,食物都是一样,没有什么高下之分;我也明白,饮食是维持生存的必备手段。既然如此,公爵看上我,至少说明我这个食物看起来挺好吃的,这也应该是一种赞美了,你说呢?” 兴非一站住,瞪了她一会儿,无奈地掉头向外走。 跟在他身后的子雅笑起来:“你这话应该为帕耳塞洛珀说才对。” “什么意思?”歂瑞问。 “公爵要你的血,塞壬要你的人。” 歂瑞初闻一怔,想起神话,也就释然,只是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一回兴非一。难道他还专门抓人来喂那条美人鱼?就算各种生物的饮食爱好是各自的事,说不上对错,但对神仙来说,这样做也太离谱了吧? 子雅既知其想,自然责无旁贷:“塞壬不是非人不食,她们不管怎么说也是系出名门——宙斯和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的外孙女,九缪斯之一的悲剧女神与河神的女儿。” “这么显赫?”这倒是歂瑞不知道的。 “嗯,”子雅叫过一个仆从吩咐备马,那仆从迅速奔出去,他才接道,“因为没有保护好朋友珀耳塞福涅,被她的母亲、拿冥王哈迪斯无计可施的丰收女神得墨忒耳迁怒,变为鸟身;又因歌声动听,将她们一位姑妈得罪,在赛歌输后被折断了翅膀,囚禁在一座小岛上。而食人,就来自于她们对自己命运的不满和对神祇的憎恨,才会如此肆意玷污自己的神族身份。” 歂瑞沉默了。神跟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们也会因为爱子心切而小气怨恨伤及无辜,更会因为嫉妒而伤害亲人。自己所承受的,与那条美人鱼相比,似乎更容易理解,毕竟,这个身体甚至灵魂都是为了神而准备的。从诞生开始,就命中注定任神予取予求…… “你也要去吗?” 兴非一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她即将沦陷的思绪,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内庭,而他大概也是因为见她跟来才会如此询问。 “去见见吧!公爵一定也想亲自向你道歉。”不等她说什么,子雅先说道。没有小丫头在身边,主上未必会轻易放过那个血族。 莫非自己早上的阻止行为未能令他领会他的意思?这在子雅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兴非一的眼眸透出些微的诧异。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在缓缓地改变着。 歂瑞本来是没有打算跟去的,可听子雅这么一说,还是决定去见见,至少在兴非一身边自己挺安全,省得公爵以后专程跟她道歉。如果那时他和子雅都不在,她不是又有性命之虞了吗? 兴非一做事没什么耐心,加上她的心思在他的眼里就如白纸上的字迹一般无遮无挡清晰可见,根本不用她说出“同意”这词就抱了她上马,两人又如前一晚一样,共乘一骑。 到了湖边,哪里有那位公爵的影子?绿草如茵,水波细细,连美丽的塞壬都不知道此刻在哪里休息呢! 歂瑞正心说,这人不会是跑了吧?要求他家君上亲自来,结果自己倒跑了,这不是纯粹惹兴非一生气吗?身边这家伙又小气,少不了又得狠狠教训。 “你心中我就是那么一个人?”清冷的语声在她的耳边。 她在心底里切齿:——知道你是神仙!没事就偷听人家自己跟自己说的话。又惹到你了?那也是你自找的! 兴非一见她居然针对他可知她的想法而用思维直接回应他,微微一怔,索性也不再使用语言,指着身侧的草地:——你找的人不是在那儿吗? 歂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摞整整齐齐叠放在草坪上的衣服,置于其上的那枚青黑色的纹章戒指,她依稀记得昨晚在公爵握住她的手上见过。在那堆衣物旁边,还有一堆略显凌乱的红宝石般的晶体,大概也是公爵的东西。 为什么公爵的衣物在这里呢?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风忽然刮起,轻柔而又怪异。轻柔是因为如羽毛拂面,象是压抑着巨大的能量,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怪异是因为如龙卷将起,从草叶、枝梢、水波都能看出无来向无去向,那似乎是一个完整的圆形。 圆形的风从领地边界刮起,象回声一样,一圈一圈渐渐集中于他们身侧,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只有衣物旁边那堆璀璨的晶体上开始汇集大量的尘土,直至完全覆盖了它们,形成一个小小的土堆。 歂瑞想起早上出去时也有这样的怪风刮起,大概因为在边界的原因,当时只是有点奇怪风向隐隐弧形,还以为是车速导致的错觉,现在看来,那时跟此刻是一样的情形。 风很快就停了,停得很轻柔很缓慢,那堆尘土没有一点起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章 无名作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就是血族。 歂瑞听到了兴非一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堆尘土忽然塌陷了,然后被从里面渗透出来的暗红色的液体所浸润,也变成如液体一样的色调,接着开始令人吃惊地伸展扩大,速度很快。 她目不暇接地看着这种种变化,刚出现骨就被各种内脏、血管、神经、腺体、肌肉、皮肤所包裹覆盖……看呆的歂瑞的视线忽然被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阻碍。当它们消失时,公爵已经衣着整齐、仪表堂堂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君上。”他没有改变昨夜的最后姿态,跪在那里低垂着头,谦恭地道,“您的宽容我将永铭在心,直到世界的尽头。”他没想到君上会选择这个时间来到,坦然在这艳阳之下,虽然他知道他地位超然,也从未想过他并非血族,但从昨晚到今日的亲眼所见已足以证实,这令他吃惊不小。 “你没有反省呢。”兴非一极为冷淡。 那双黛色的眼眸惊起,条件反射地想从对方眼底探查那句话里的真实含意。可是,尽管君上这次面对着他,冯·斯维德堡仍然没能看到他的脸,因为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君上身前那位人类少女。不过,看到她他就已经明白了,再次俯首,道:“歂小姐,请您原谅我的鲁莽与狂妄。我以冯·斯维德堡世系的荣耀在此立誓:永不觊觎您高贵之血。” “公爵先生,我看到好吃的东西也会想吃的,所以您不用太在意。”歂瑞没有见过别人对她下跪,更没见过别人向她立誓,这种阵仗让她很不习惯,加上她看到公爵身上似乎有水汽在不断蒸腾,就象阳光下即将蒸发的晨露一样,慌张地想赶快将此事告一段落,也顾不上措词是否合适。 兴非一的眼角不断抽搐,几乎想用手去按抚一下了。 冯·斯维德堡的头低得更低,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道:“对您的宽宏大量,塞勒衷心感谢。” “你可以回城堡了。”兴非一从鞍下抽出子雅准备好的伞丢在他面前,策马奔向玫瑰坡的方向。 天青无云,阳光明媚,血族公爵撑伞而立,久久眺望远去的骑影。 “你是不是勒令所有人都得学会中文啊?”小丫头突然问。 ——哼,如果这种小事都不能处理,岂不是要沦为笑柄?兴非一放松缰绳,让座骑自由漫步。(..info好看的小说) 歂瑞笑了笑,轻轻问道:“如果……达阙是无限之主,是最高的神祇,那你呢?无限之主的弟弟?” ——我?环在她身体两侧的双臂微微一僵,传递出的情绪明显冷淡:——我是他在某个时间穷极无聊下的作品,没有名字的作品。所以,你写在纸上的字句就成为我的姓名,除非你不允许我用。 歂瑞不喜欢他对自己使用的那个名词,那是个很悲哀的词,是个打一开始就丧失了自主权的词;更不喜欢他谦卑低贱的姿态,她所认识的他,是高傲冷峻的,就象在天际遨翔的鹰,总是俯视着众生。她的心仿佛被一把很钝很钝的刀子擦过,没有伤痕,却有余痛。 缓缓地伸出手,她将自己的手包覆在那双握着缰绳的手上,在这样温暖的春天里,他的手冰凉如铁。 如果说兴非一是无限之主穷极无聊时的作品,那她也就是阎罗王百无聊赖时的作品吧?她有点想笑,这跟人无聊时养养小动物、种种花草有什么区别?神仙们的生活实在比人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呢! “原来我们很相似呢!”歂瑞轻声地笑道,“至少你比我强,没有你和白老师,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她想起那个暗夜,想起那个红衣的男人,想起浮起在她四周的碎石子、破玻璃。 兴非一闻着透过她纤细的发丝传过来的玫瑰香,原来自己还有能让他人羡慕的地方。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歂瑞将他此刻的沉默归咎于自己,寻来轻松的话题:“那天我可是上课前几分钟才刚在纸上写下的,你再快也不可能来得及弄出证件并办理好入学手续吧?” ——就象你说的,我比你强那么点而已。兴非一带住马,停在玫瑰坡前,花光耀日,秀妍欺人。 歂瑞在他的帮助下滑下马去,在草地上跑跑跳跳:“那可不是一点半点!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公然违反校规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上学了,果然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呢!” 兴非一将带着嘲弄和不羁的嗤笑隐忍在唇齿之间:——“神仙如月只可望,瑶华池头几惆怅”。 “嗯,所以凡人才会如此感叹做不了神仙。”歂瑞东张西望着,想找块地方坐下来。这位同班同学现在虽然不再象往常那么沉默,可是仍时不时将语言挥舞如刀锋出鞘,带着蓄积已久的锋芒,不能伤害别人也要伤害自己。她不想听懂他真正的意思,就如他第一眼的目光一样,那是她无法承受的深入骨髓的亘古寒意。 兴非一没与她争辩,甩镫下马,站在草地上。他的身侧出现了雪白的弧形柱廊,在鲜艳花朵与青翠草叶间耸立起庄严与圣洁。 小丫头赞叹着坐在廊下,抚弄身前摇曳香气的花朵。 “达阙……不,无限之主他叫什么?”她很不习惯那个称号,因为她本就不是个对神仙有无限景仰的人。 ——没有名字。名字是用来区分的,可是没有人与他同类,当然就没有了意义,更没有用处。那所谓的‘无限之主’也不是他想要的。兴非一也坐下来,注视着她手下玫瑰枝上那锋利的刺。 歂瑞目瞪口呆于他紧闭的嘴唇,那些话是如何被她所知的呢?“所以,他才因我而叫达阙;所以,他才没有为你起名字。”她几乎无意识地说着。 那匹乌黑闪亮的马悠然地从廊道上踱过来,将头探到他们之间,摩挲着主人的肩膀,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桀骜只有亲昵。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一章 花间坐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无法再探索她“听到”他没有“说出”的想法的原因,得不到他的回应,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他抬起来抚摸马儿颈项上的长长鬃毛的手,白皙修长,稳定而温柔。 “他不是不想给你名字吧?只是他没有那种概念。” 随着花香一起传送过来的声音,令兴非一的动作停滞了。难道,在受了伤害之后,在得知了自己残酷的命运之后,这个小丫头还想帮那个人解释,帮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澄清?为什么?人类不是更应该憎恨,更应该抱怨命运的不公吗? ——你不恨他?他忍不住问道。 我不恨吗?我会不恨吗?这样任神宰割的命运,这样连绵不尽的家族噩梦,这样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母亲,她怎能不怨恨?!可是,面前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应该是受到他宠爱的人吧?有着与至高者同样的容颜,有着神的力量,他是不应该恨他的吧?但为什么她却能感觉到他心底甚至灵魂深处那种强烈的憎恨呢? “怎么会不恨?正是因为他,将我的生活彻底地拖入了深渊。我不能在父母怀里撒娇,我的成绩再好,也听不到他们的赞扬;我再伤心,也得不到他们的安慰。无论任何事,没人与我分享,也无人与我分担……”自那天之后,第一次轻轻地述说心迹的小丫头,仍然平静得不流一滴眼泪,只是眼眸深处有着沉潜如月影的忧伤。 “人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无奈也好憎恨也罢,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她伸出手,也去抚摸那匹马黑亮的鬃毛,“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世上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吗?那么我们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只为了充当神仙的提线木偶?” 马儿另一侧没有任何反应。 玫瑰在阳光下骄傲地伸展着枝叶,炫耀着美丽的花朵,它们的命运仅仅是为了供人观赏吗?对于它们来说,人类是不是如同神一样的存在? 歂瑞静默了片刻,提出另一个问题,那是她无法看着他提出的问题,尽管与他无关,此刻的马儿为她作了最好的隐藏,隐藏起她深深地愧疚:“……兴非一,告诉我:曾经的我为什么会伤害杨学长的全家?” ——你不过是崇尚正义而已。 这次歂瑞终于感觉到兴非一的话是直接传递到她的心中了,她忍不住按住胸口,反问:“正义?” 兴非一拍了拍马项,那匹黑马退开去。 ——作为一个府衙小吏,为了某些不合理的事与府台争执,后果可想而知。对方本与你养父素有嫌隙,因此事私怨更深。当郭桓案发,牵连者日众,他便将你养父诬告进去。 似乎以这种方式沟通,少年也不那么吝啬语言了呢!歂瑞忽然发现,这种“听到”的感觉应该是从自己在心里骂了他之后就出现了,要不是刚才见他言不动口,她也许会始终无法察觉吧? “达阙他是我养父之子?”她清楚地记得杨国朝口中的“早哥哥”。 兴非一靠着柱子,望向天空,流云映在他的眼里,形成明暗不定的色彩。 ——嗯,你那时虽有一子,尚年幼,阎摩自然要保你全家。而你养父母家满门抄斩,只逃了达阙一个,不过他从小体弱多病,三年后即卒。 “我……崇尚正义……却苟且存活?”歂瑞不能置信,就算阎王要保,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养父母家被灭门? ——你死了谁来申冤报仇?给你一个忍辱忍痛活下去的理由并不算太难。幼子二岁,八年不长。兴非一闭上眼睛。 是啦,八年不长。只要新的容器完美得可以备用了,父母就都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报没报仇这种事与神全无关系。歂瑞握住了玫瑰的花枝,坚硬的刺刺入她的掌心,疼痛清晰而透彻,仿佛可以划开她心底难以忍受的憋闷。 “我……报了仇吗?”她几乎猜得到答案,可还是想问。 ——八年后,你岳父因蓝玉案株连,除了你的幼子,无人幸免。 前冤未雪,后憾已成。这就是造化弄人吗?这就是命中注定吗?歂瑞低下头去。 人的适应能力十分强大,浓郁的玫瑰香气渐渐淡而无味了,只有艳丽的色彩还一如往昔。 “如果当初我听了子雅转达的话,也许就不会使杨学长记起前世,也就不会知道达阙不是真正的达阙,就不会知道我和他之间那可笑又可悲的关系,更不会知道这些更加残酷的事实。”她这样说着,心底愈加难受起来,因为什么都已无法改变,“我从未后悔过,但现在,真的后悔了。”那时她觉得他们的话是多么可笑啊,而且说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和根据,只有现在才知道,那时的不肯说明原因,都是为了不伤害她。恶果是她自己选的,完全是她自己的错。 兴非一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效果他早已预定,可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快乐,她话里话外对他的感激只令他有愧。是什么改变了他,在乎起区区一个人类的心情? 在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歂瑞再次问道:“为什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身呢?容器不是应该符合使用者的性别吗?而且,神仙不是自己都会变化吗?为什么还需要什么容器呢?”如果不是那天撞上了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在凶案现场的少年,也许就算谁说他是神仙,而她是他的容器,她也不会相信吧? 花朵摇曳于侧,微风轻拂身体,虽然阳光强烈了一点,但也足以令人悠然欲眠。 “你又认为这世界是什么性别呢?”兴非一竟然开口,只是声音带上了懒洋洋和漫不经心的味道。 ……“是,我是神。你所见的这星球、这星系、这宇宙,都只是我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我是时间的起点,也是时间的终点。我是一切物质和非物质无限的过去,也是它们无限的未来。我是绝对的存在,也是不可见的未知。”……那一天少年的轻声絮语如咒文一样在歂瑞心中回响,带着令心灵震颤的力量,而此刻从兴非一的话里传达出的,也清楚地表明着那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生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追寻答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他的确不需要什么容器,他什么都不需要。(..info)” 兴非一变回原本的模样,近乎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歂瑞看到他冷漠的脸上浮云般掠过一丝懊恼,接着,他的思维如水一样流淌进她的心里:——他就是世界,世界也就是他…… 随着思绪他似乎完全放松下来,表情变得柔和,如果不是那在风中轻舞的长发,他与他们正在谈论的人就再也无法区别。 歂瑞抬起手来,风在指缝间穿梭,无形却有着丝缎的触感。……世界吗?她凝视着掌心干涸的血痕,难道,她应该怨恨整个世界吗? 子雅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扫了一眼闭目倚坐在大理石柱旁的少年,轻声问:“怎么在这里休息起来了?” 歂瑞飞快地将手握起:“没有,只是坐坐。” 子雅也坐下来:“小瑞喜欢这里?”他的视线滑过面前那尤如锦簇的花团。 “很漂亮,”歂瑞整顿心情,随手拖过一个话题,“就是‘久闻不知其香’。” 子雅笑说:“只要风向常变就行了。” 果然,过了片刻,歂瑞就又闻到了一阵一阵的浓郁花香。她扬着头望向子雅:“是你弄的吗?神仙真好。” “被小瑞如此夸奖,不表示一下不是显得不识抬举?”一杯凭空出现的果茶递了过去。 歂瑞高兴地道着谢接了,见身边的少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嘟哝道:“别的事他都很讲究,为什么对睡觉就这么无所谓呢?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主上只是喜欢在小丫头身边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吧?子雅这么认为。接着,他便忽然不经允许地抓住了小丫头的手,歂瑞本能地挣了挣,却没能挣脱。 子雅先将杯子从她手里拿了放在一边,再将她的手打开,掌心上的血痕呈现在他的眼前。 歂瑞看到那几个被花刺刺破的地方流出新鲜的血来,但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然后,子雅掏出条手帕来拭去了那些血迹,她的掌心上居然再也找不到破损的痕迹。 他没有询问和责备,她也没有道谢,此刻在这里,似乎不再需要那些矫饰的语言。 阳光、微风、花香……生命的律动具有奇妙的同一性,两人坐在安睡的兴非一身边,体味着面前的美景和悠闲的时光。 “神仙真的是种超越所有生命的存在吗?”她捧着果茶感慨,“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个人创造的吗?” “不。”子雅断然道。 歂瑞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他。一直以来她所听到的似乎都是在指明那个少年的伟大与尊贵,难道她误会了什么吗? “神为什么要创造世界、创造生命呢?”子雅的脸上也带上了兴非一喜爱的嘲讽笑容,“明明这世界并不完美,明明这么多生命都不完美。” 是呀,既然神仙全知全能,又为什么要创造问题多多的世界和充满瑕疵的人类呢?歂瑞呆呆地望着那张脸,不自觉地反问:“为什么?” 子雅没有回应,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她仰头看天,云彩在风的揉捏下千变万化,忽而成团忽而成缕忽而堆积成山忽而铺陈如海。神呢?也是为了好玩吗?或是为了虚荣,为了让人仰望? “无论哪种生命,对于宇宙来说何其渺小,比之人类眼中的病毒尚且不及,又怎会放在我主的眼中?他既无所求,亦无所欲,生则为他之所爱,死亦非他之所悲,仅此而已。” “是么?”歂瑞仿佛又看到那个少年浅淡的笑容,原来那笑容的背后是真正的漠不关心。 ……不对,她的思维跳跃到一个异样的地方:子雅的言谈当中没有“无限之主”,只有“我主”。这意味着……“你说的……是兴非一?” 子雅一愣,视线落在主上的身上,笑容收敛,沉默下来。 “兴非一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从子雅之前的话与此刻的表情,她可以断定,他们绝不是如兴非一所说的作者和作品的关系。 空气象凝固了一样,花香也沉甸甸地压迫住呼吸,气氛僵化古怪。 在寂静之中,一旁的少年轻叹着睁开了眼睛。子雅随之飞快地移开视线。 望着太阳已经移向西边,睡醒的兴非一问身边的小丫头:“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吗?” 子雅无语地听着从主上的嘴里冒出的这种无知问题。 人类是不会觉得奇怪的,所以歂瑞很快答道:“嗯,我怕我走了你被熊拖去。”她能看出子雅的为难,或许,只有私下里问他他才有可能会回答吧? 兴非一轻轻地笑了,阳光照进他的眼眸,在漆黑幽深之处似乎也开始跳动微弱的光点。“那我应该谢谢你喽?”他坐了起来,看到她手上的空玻璃杯,于是,那只杯子被红葡萄柚冰沙注满。 对于他们倏来倏去和要什么有什么已经习惯了的歂瑞,这种直接展示于自己手上的神奇还是令她惊叹不已,比那次小纸条的失踪和出现更无法理解。她颓然地望着它,喃喃道:“为什么就在眼前都无法看出来呢?” 子雅笑了笑,转而对主上道:“塞勒即将动身启程,想向您告辞。” 歂瑞这才知道为何他会忽然过来。 “跟他说不必了。”兴非一冷漠地开口。 子雅应了离去,歂瑞见兴非一毫无回去的意思,便陪着他继续坐在柱廊下。 一只蜜蜂“嗡嗡”地在花上盘旋,象一架小巧的直升飞机,选择着停靠的地方。 “这么多样的生命形式,原来跟神仙一无关系。”她看着它轻轻地降落在一朵玫瑰娇嫩的花瓣上,花瓣承受不起它的重量,向下展开来,“但神仙选择与人类在一起,是不是说明我们这里丰富的生命形式吸引了你们呢?” 兴非一没有说话,伸出手指托起那片垂落的花瓣,蜜蜂很轻松地爬上了花朵,钻进花心里去。 歂瑞也不再说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的家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以后的每个周末,子雅都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邀请她来到兴非一的城堡做客,而兴非一依然孤傲冷漠,只有子雅不在身边时才会对她有所回应。 歂瑞渐渐习惯了平常一个人的生活,或许不能说是习惯,而是不得不接受。每天一个人买菜做饭吃饭的过了几周,她决定招一两个房客进来,毕竟现在又失去了生活来源,而她这样忙碌的学习也无法去做任何兼职。 在城堡是可以偷来时间,可兴非一那里是根本不需要什么兼职的。虽然曾经也在不需要什么兼职的掌土庄园里兼过职,但毕竟那时她不知道掌土庄园里人们的真正身份,不知道她在那里没有任何用处,那与她之前以为的受到有钱学姐的照顾、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相差很远,所以在了解了这种情形的现在,她的自尊是不能允许再次这样做的。 因为房子所在地段还算马马虎虎,所以在网上发布招租启示没几天,就有不少人来咨询,可是由于她不是整体出租,因而谈了几次都没有谈成。 这天,又接到了电话,对方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倒是没有象之前的人们一样非要她搬出去,提出先来看看房子,歂瑞自然是应承下来,约在星期天。 那是成姓的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三岁大的儿子,由于工作调动才来到这个城市。对于歂瑞家的房子,他们都很满意,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小的一个房东。歂瑞将自己的情况约略地说了说,引致他们一阵唏嘘。在一次性支付了半年的房租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从此她便多了一个小弟弟,冷清的房子也一下子又变得异常热闹。 兴非一和子雅来过一次,那是在城堡玩了两天送她回家时顺便的。 歂瑞一直以为少年那双幽冷的眼会吓坏小孩子,没想到小家伙对他完全是一见钟情,竟然谁也不要,只要“大哥哥”。兴非一没因小家伙的“一见钟情”而有所改变,一张脸淡淡的,不笑也不逗他,抱了没两分钟就交回给她,可小家伙却仍是一往情深,没有温暖怀抱也要牵着他的衣角,令得她百思不得其解。 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往常总是送了她到门口就离开,这回专程进屋,可是直到离开,他也只是跟成爸爸和成妈妈打了个招呼,仅此而已,就连对她,也没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了上车,歂瑞在门口忍不住拉住子雅,低声询问。 “为了证明你不是孤单一人。” 子雅含笑作答,登车而去,留下她立于门前,感触良多。 原来他们是怕人见她无亲无靠,欺负于她。兴非一那淡漠甚至冷酷的表情下面,永远都是这样细腻的心思和体贴的情怀吗?只是,这种细腻和体贴是对她这个人还是她这个神之容器而来呢?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还会拥有他的关注和眷顾吗? “小瑞,要吃饭啦!”成妈妈在家里喊道。平时因为他们工作忙,总是歂瑞在做饭,所以休息的时候,夫妻俩就包揽下所有的家务,让她能够轻松地玩一玩,好好休息一下。 歂瑞将自己从牛角尖里拔出来,她就是她,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神之容器都只是她,何必太计较而令自己不开心呢?那是无意义的自寻烦恼吧? “来了,阿姨。”她应着,牵起乖乖陪她送客的小家伙转身回家。 她又有“家”了,只是,这些“家人”又能陪她多久呢? “小瑞……歂瑞。”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轻轻响起,歂瑞的身体不由僵硬,然后缓慢地将僵直的脖子转过去—— 身后站着的不是那位虽不是很久不见却已经恍若隔世的清雅少年,而是源建德。 是的,少年似乎从来不曾叫过她的全名。只是为什么,她心底却明显有一丝透着淡淡失望的复杂情绪呢?自己在期盼着什么?期盼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会回来,向她道歉?可是父母……自己又怎能原谅?! 源建德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不知道她脸上那混合着悲伤、期望、怨恨、惋惜的表情是如何出现的,在他的印象里,她只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而已。 歂瑞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换上笑脸,只是这笑脸也难免染上不正确的色彩,看来沉重而压抑:“源学长怎么来了?有事吗?”她惧怕他提起达阙的名字,那是一个牵扯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痛上加痛的名字。 小家伙也转过身来,一双水汪汪的圆亮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空着的小手放进了嘴里。 源建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为杨国朝来的,自从清明放假归来,他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沉默寡言到了可以媲美兴非一的地步,而且几周都没有回家,也不与同学们出去,作为班长的他甚至常常疏忽了班务工作,被提名学生会干部也没令他有点干劲,最喜欢的事已经从打篮球变成一个人在寝室里发呆。 他问了几次,甚至威迫利诱都来过,可他这个无话不谈的发小却死不开口;也曾以找他为名打电话到他家里去,从他父母的口气看来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口角。所以他估摸着是不是失恋了,本来是想打电话问问达阙,可对方的手机不知怎的总是不在服务区,这才直接跑来。 现在面对他的“怀疑对象”,他才觉得自己太意气用事,也太冒昧了。 “……嗯,这小子是谁呀?你哥他在吗?”他扯出笑容,尽量令自己看起来自然,其实与对面的人也差不了多少,“我找他有点事。” 心脏在收缩,肌肉又开始僵化,歂瑞慢慢地吸气,慢慢地呼出,保持着语气的平静:“我哥……”这个称呼虽不常用,但在她的心目中是真当那个少年是她哥哥的,所以此刻说来百味杂陈,“他……出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拒绝再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曾经文乐盈以“出国”为借口离开了她的生活,现在她又以“出国”为借口掩饰少年不在身边的事实。这个词为什么那么“好”用,那么“常”用呢? 她弯下腰,抱住小家伙,回避源建德的目光:“这是我家的房客。来,笑笑,叫哥哥,源哥哥。” “源哥哥。”小家伙看到陌生人就很乖巧。 “你好,笑笑。”源建德摆着手敷衍着孩子,眼睛里满是疑问,“达阙怎么会出国?什么时候走的?何时回来?” 他有疑问是很正常的,歂瑞知道自己撒的谎漏洞百出。文乐盈高中毕业后出国,作为千金大小姐出国留学是十分疏松平常的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少年为了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放弃了全日制名牌大学选择自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又怎么可能突然出国? 她头晕脑胀,很想痛快地告诉源建德那个少年的真实身份,很想痛快地告诉他那个少年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但,她不能说,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是他……接的兼职,啊,不,是他兼职的一个单位非要请他陪他们出国考察,时间没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她几乎边想边说,不过还算条理清晰,逻辑通畅。 “哦,”源建德相信了,“那等他回来我再来。” “笑笑,跟源哥哥再见。”歂瑞抓着小家伙的一只手臂举起来摇了摇,小家伙奶声奶气跟着说道:“源哥哥再见!” “再见!”源建德走出去几步方想起自己找达阙的根本原因,他踌躇了一下,返身道,“那个……小瑞呀,你……最近见过杨国朝没有?” 久久不见他们回去吃饭的成妈妈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有人在跟小房东说话,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没有再次出声招呼,返回了屋内。 歂瑞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杨国朝在坟前癫狂的神色,莫非……“杨学长不见了吗?”如果他有什么事,自己是要负责任的吧?如果不是她的前世给他带来巨大的伤害,就不会让他此生回想起来也痛不欲生吧? “啊……不不!他在学校!”源建德看着女孩子焦急自责的表情,已经可以断定杨国朝现在的状态与她大有关系,只是……他没有理由去怪责她吧?“我……只是看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想看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另外,如果不冒昧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去看看他?” 失恋不算什么,可她为什么一提起杨国朝就认为他会出什么事似的,难道她用了很恶毒的话去拒绝他吗?源建德暗暗摇头,他不认为这个女孩子会那样口出恶言伤害对方,那么又会是为什么呢? 歂瑞低下头,不远处有颗小石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射出清晰的黑色阴影。 “姐姐?”怀里的笑笑扭过头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充满对她沉默的不解。 歂瑞深吸一口气,向源建德道:“对不起,我不能去见杨学长。我想,他见到我也只会心情更差。源学长,请你也不要跟他再提起我。”说完这句话,她干脆地抱起笑笑,转身进屋,“我们要吃饭了,再见。” 源建德呆呆地站着,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如此交恶。“达阙呀达阙,你快点回来吧!”他叹着气喃喃自语道。 五一放假三天,又被补课吞没了两天,身心俱疲的歂瑞决定在兴非一那里换一个长假。 子雅很高兴,将菜单非常仔细地安排了一番。 兴非一指尖轻敲着桌面,远远地望着忙碌而喜形于色的他,忽然说道:“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子雅手一抖,菜单掉落下来,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主上,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会犯天条的。”兴非一慢条斯理地又加上一句。 子雅捡起菜单,脸上肌肉抽搐,令硬朗的线条都变了形,半天才说:“哪有什么天条?” 兴非一站起身来,走到窗口:“不要跟宙斯学。” “谁……谁跟宙斯学了?!”子雅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很惊人的声响。 这个声响惊醒了他,尽管兴非一说的话与他一向的风格不符,但主上仍是主上。子雅收回自己的手,肃然道:“是,吾主。” 兴非一并没有对他的犯上之举生气,将手臂支在窗框上,望着深蓝色的夜空:“替我写几个字,子雅——‘辛克,我要见你。’” 子雅坐下来,面前铺陈开一张主上喜欢用的东巴纸,他在上面用英文写下了那句极为简单的话,然后折叠起来,放入同样朴素的信封里封好,写上地址以及“弗洛比西尔公爵阁下亲启”的字样。 兴非一思考了一会儿,指示:“让他今天晚上就到。”随后又加上一句,“给他预留考虑时间。” “是。”那封信从子雅的手上消失,“辛克早上收到,整整一个白天足够他考虑,今晚午夜时分一定会到。” “你为他安排一间客房。”兴非一眯起眼睛,不明的光辉在其间闪烁。 “是。”子雅恭声应道。 兴非一回过身,身影竟然象那封信一样逐渐淡化。 “您要出门?”子雅站了起来。在主上实行了他的计划之后,他一直以为他不会再对什么感兴趣了,他们的生活又再次回到古井无波的状态当中,这也是他总是邀请那个人类小丫头来玩的原因,只为了给这种生活注入一点生机。 兴非一没有答他,透明的脸庞上有一抹说不清的表情,甚至他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光影造成的幻觉。 敲门声和喊声一起传来:“兴非一,你作业做完了没?”那是歂瑞闯了进来。 子雅眼见主上的身影完全消失,将疑问藏起,换上笑容:“小瑞,你做完了?” “是呀!他人呢?”歂瑞在书柜间张望,“又躲哪里去了?会客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追根究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主已经回房休息了。(..info好看的小说)”子雅不确定兴非一的去向,也不方便乱开口。 小丫头满是怀疑:“他会现在睡觉?”虽然他总是不管在哪里都能睡着,但好象晚上专程回房睡觉这种事离他很远,在她家时貌似对此比较积极,可给她的感觉也只是他懒得搭理她罢了。 子雅无奈地摊开手。 歂瑞的视线又在房间里逡巡了一遍,确定那个家伙确实不在,立刻喜形于色:“既然他不在,你可以回答我上次的问题了吧?” 见她如此念念不忘,子雅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跟着主上一起闪人,不论可不可能跟上他,就算只是跑到其他房间去也好,总比现在这种情况来得更舒坦吧? 歂瑞很认真地看着他,不给他一丁点找借口开溜的机会。 他的主上当然早已知道这小丫头的打算了,这阵子都没给她机会单独与他说话,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跑没影了呢?那种说不清楚的表情难道就代表着他准备隐身听听他的回答吗?子雅想到这里,指尖都冰凉了。 “兴非一到底跟无限之主是什么关系?”他为难的表情歂瑞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为了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了知道兴非一的憎恨,她已顾不上“善解人意”和“通情达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子雅并不专断冷酷,至少在小丫头的面前,所以也做不出兴非一那种一言不合即可拂袖而去的事情,当然只能被她逼得无计可施。 “您为何不直接向我主询问?”他的言辞一瞬间恢复了从前。 “我不相信他说的。”歂瑞干脆地回答,自己也觉得太过绝对武断,又改口道,“我需要一个中立者的客观评价。” 这句话很中肯,子雅长长地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来。 歂瑞知道他已经打算说了,便乖乖地坐在之前兴非一坐的那把椅子上,半趴在桌上,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等待着答案。 子雅给了她一杯名为“重击”的无酒精鸡尾酒,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不会与这杯鸡尾酒名一样给予她重重的一击。 “我是无限之主的侍从,诞生自我主,我是……”他很困难地思考着,“……按人类的表达方式的话,‘道’、‘真谛’、‘绝对真理’或许可以用来表述一下,之后所有一切由我而生。” 歂瑞眨着眼睛,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从自己讲起,更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看着小丫头茫然的脸,他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我的样子是具化……”好象很容易引起歧义,他再度斟酌着,“用‘人格化’可能你更容易理解一些。”虽然与人类使用这个词的原义还是差得很远,但这是他想到的最能说明情况的说法,此刻他由衷佩服那些与人类接触并试图让人类理解的神族们,难道他们都不嫌累吗? “这么说,是你创造了世界?”小丫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瞪大眼睛问。 子雅沉吟了片刻,对这种表达方式十分迟疑:“这么说……也不算错。” “等等,”歂瑞举起一只手来摆动,自言自语地道,“他创造了你,你创造了世界,世界就是他……”她忍不住猛揉自己的头发,叹息,“一片混乱!到底是谁创造了谁?” 子雅眼前发黑:“你不能这样等价交换,因为这两个‘世界’不是一样的。”他觉得自己的解释也异常混乱,停顿一下,才道,“人类没有词汇可以表达合理,‘世界’、‘宇宙’、‘时空’、‘位面’……凡此种种都是建立在人类认知上的,除了世界这个词可大可小之外,其他的都只是如细胞般的单一个体,事实上,还有无数与此相同的个体存在。” 壁炉上的那只雕刻精美的座钟忽然响起悠扬的音乐,让歂瑞的视线投过去了几秒,立刻又被子雅吸引了回来。 “我是你所认知的世界诞生的源头,但我主他所代表的世界并不仅仅是人类所认知的这一小部分。”他伸手,一点淡淡的橘红色光凝结成一粒小小的种子,种子在他手上发芽、生长、开花、结实,然后回归成那点淡淡的橘红色光,没入他的手中,“就象这株植物一样,虽然是我令它诞生,但我的力量来自于我主。” 歂瑞似懂非懂,囫囵吞枣地点头。到现在为止,子雅还没有提到过兴非一,而他的主上明显就是无限之主,那么,他又是如何变成兴非一的属下了呢? 子雅觉得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来与这个人类小丫头沟通了,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他继续这种“艰苦卓绝”的战斗:“随着世界越来越热闹繁华,越发显得他形单影只,我见无论谁都无法与他比肩,便劝说他创造出能与他比肩的完美生命。” 歂瑞知道兴非一大概就是因此诞生的,但她不理解子雅眼中沉郁的光芒。 “于是,无限之主将自己一分为二。”子雅低下头去,声音象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 “啊?”歂瑞捧着的杯子一晃,红色的液体荡出来,淋了她一手。 子雅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杯壁和桌面顷刻干净如初:“我以为无限之主会孤单会寂寞,才会做出如此提议,可之后我发现我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歂瑞想起了坟头上的少年那不以为然的眼眸,尽管曾为她的突然出现流露出受到惊吓的目光,但那个人的心从来都在任何人无法触摸到的地方吧?而兴非一那道令她印象深刻的眼神,固然冰冷可怕,却无法掩饰他的心之所在,不是吗?对于无限之中唯一亲人的渴望大概就是他的憎恨的来源吧? “所以,”她小心地措词,“你就从此陪伴在兴非一的身旁?” “是的,为了弥补我的错误,我可以背叛无限之主。”这个一向中正平和的男人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第一次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决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登门拜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背叛?这话题太严肃了吧?歂瑞摆了摆手,道:“就算他们对立,你也不算是背叛,既然无限之主分身了,兴非一也同样是无限之主,对吧?” 子雅将视线移到她手中的杯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她这么说也没错,但那也意味着两个他都应该忠实。 “这么说来,我也是兴非一的容器呢!”歂瑞眨了眨眼睛,开着玩笑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 “我主从未将你当做……”子雅急切地道。 “我知道。”小丫头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解释。 他所想说的,绝不仅仅是表面的指向。子雅闭紧嘴唇,不再说话。 在他穷尽心力应付小丫头的时候,兴非一早已亲自驾驶着一辆跑车离开了城堡。 夜很深,这辆车几乎象火箭一样射出了领地,然后就减缓了速度,因为驾驶者并不着急,只要早晨能够到达目的地就可以了。 晨曦初现的时候,兴非一的面前耸立起了一座城堡,这座城堡与他的很是不同,少了一份傲然与典雅,多了一份坚实与质朴。略显斑驳的花岗岩外墙象凝固的历史,显示着主人高贵的血统和这个家族悠久而崇高的地位。 兴非一停下车来,远远的静静地望着太阳缓慢地从淡青色的山岭上爬起来,将整幢建筑物笼罩在它的金光中。他要找的人还没起来,他有足够的时间欣赏这里的风景。 一头野猪从附近的灌木丛里窜出来,见到人就停下,一双小而明亮的眼睛打量着靠在车边的兴非一,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有人会跑到它的领地上来遛达。 兴非一也打量着它,又瞟一眼远处的城堡。如果不是这个城堡的主人不吃猪肉的话,这里倒是个打野猪的好地方。 两种生物互相琢磨了一会儿,野猪摇了摇尾巴,有条不紊地迈着它的小碎步横穿过马路,消失在另一片灌木丛里。 除了类人生命,对其他生命他似乎要温和得多呢!在野猪走了很久之后,兴非一才撇了撇嘴角,对自己发出自嘲玩味的嗤笑,开车越过架设于护城河上的桥梁,驶向那座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城堡。 城堡的大门紧闭,四下里寂然无声。 他叹了口气,开始按响跑车的喇叭。尖锐突兀的声音从断续到连贯,破坏的不仅仅是宁静如教堂般的氛围,也破坏了兴非一悠然的心情,如果不是明知里面有人,他一定会不耐烦地离开吧? 终于,巨大的木制城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着仆从制服的男人在看到这辆停在门前的布加迪威龙限量版pursang跑车时愣了愣,但还是走到车旁,在他放下的车窗前恭敬却又倨傲地说道:“先生,这里是私人领地,谢绝参观,请您尽快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兴非一低头轻挑起唇角,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那如流星闪过的浅笑,抬头道:“我想见这座城堡的主人。” 两个仆从再次愣了愣神,向一边退开,为他让出路来。“大人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城堡。”他们躬身说道,态度中的倨傲消失殆尽,十分客气。 “谢谢。”兴非一向他们微微点了个头,开车进入内庭。 绕过庭中那座精美的九缪斯喷泉池,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已经立在台阶下等着他了——兴非一知道他是管家拉斯提。 他下了车,优雅地微笑,看着拉斯提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您: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先生是否在这里?” 拉斯提在他的微笑里失神,他不改笑容地静静等待着。 “您是……?”拉斯提终于想起了他的职责。 “冒昧造访。”兴非一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却既没有报上姓名也没有报上身份。 拉斯提竟然很容易就忽略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回了个标准的鞠躬礼,用最谦恭的姿态道:“您请跟我来。” “劳烦您了。”兴非一跟着管家穿过气势恢宏的大厅,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拉斯提打开了门,欠身让到一旁:“您请在这里稍待,我马上去告知巴宾顿先生。” “请您……”兴非一如和弦般的动听嗓音挽留了他的脚步,委婉地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拉斯提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躬身退出。 阳光从向东的落地窗直射进来,白色的纱幔在晨风下飞卷,一室清朗的夏季气息。 今年热得还真早。正体会着英国气候改变的兴非一,道谢着接过仆人送来的咖啡,象在自己家里一样舒服地斜倚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微笑着望向门口。 在重新关上的门前站着的那位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先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流星闪过的夜空,微微的惊讶平复成一贯的深邃和悠远。 “怎么?看到另一个自己不开心吗?”兴非一宛如天籁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那是优雅舞动的剑光,“‘欧德若斯’?这名字真好,是专门为收容你的血族起的吗?我伟大的无限之主。”他在封印他的同时也斩断了与他的联系,原以为直到世界毁灭才会再有交集,美洛却在无意中带来了他的消息。 曾经一体的两个人,永远也不可能无关吧?只是自己为什么仍会来见他,为什么仍会在意他,是仅仅因为曾经一体呢,还是因为他们是无限之中唯一的同类?这样想着的兴非一,仍然保持着脸上那没有温度的微笑。 那么,无限之主——现在的“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又是如何到达英国并居住于这幢历史悠久的古堡呢? 时间倒流回清明那一天—— 直到太阳的余晖在墙上刻画出暖黄的窗影,他才离开尚贤知的出租屋。已经不能回到小丫头那里以及也无力离开这个小小行星的事实可笑地摆在眼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找个地方暂住,再来考虑以后的事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形战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直到太阳的余晖在墙上刻画出暖黄的窗影,无限之主才离开尚贤知的出租屋。(..info好看的小说)已经不能回到小丫头那里以及也无力离开这个小小行星的事实可笑地摆在眼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找个地方暂住,再来考虑以后的事情。 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歂瑞破旧的家和门前那条狭小的巷子不断与周围的景物重叠,不知是不是封印的缘故,心底有隐隐的疼痛,他终于迈进一间路边的酒吧。 在那里,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第一次发现他的酒量并不如曾经的自夸一样好,竟然很快就喝醉了。放下足够的钱,甩开几乎簇拥着他的小姐们,他还算清醒的神智告诉自己应该去找个旅馆。可是,他没能找到旅馆,胃里的难过让他走进一条背街小巷,呕吐到几乎虚脱。 喘着气倚坐在巷子墙边的他,就这样遇到了来这座城市为一个秘密投资项目进行审查的古堡主人——辛克•;;弗洛比西尔公爵。后者被他的血液所吸引,尽管他试图用语言阻止,可惜对方当然不会在意这种没有威胁的反抗,毫不客气地享用了这份食物,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味道不错”的评语。 血族公爵所以为的偶发**件在随后出现了巨大的转折,贪吃得到了报应,准备离开的他差点被刚刚吸收的血液夺去性命。 猎食者的挣扎最终令麻木混沌的“食物”伸手援助,将他残余的力量为可恶又可怜的血族赢得了新生,而他则由于失血过多加酒劲上涌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便已经在这座古堡里了,并从此过上一种尊贵悠闲的生活。 那是非比寻常的礼遇,远远超过“食物”应该得到的待遇,他对此十分明白,是自己那昙花一现的力量造成的。可是,凡事有利必有弊,能力可以赢得尊重,同时也可以招惹麻烦,血族贵族似乎很有兴趣将他变成子嗣。 为此,他使用了相当浅显的方式,在对方面前沐浴在正午阳光之下,为自己没有被他的尖牙注入的毒素所改变作出了最好的证明,避免了不断被要求为保证自身的安全而饮下鲜血。 事实上,直到一位路经本地的拜访者——美洛•;;德•;;戈耶女伯爵出现之后,他才算真正对城堡主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更为可笑的是,城堡主人也在那时对他自己的新生有了一个了解,然后,他便成为对于血之羁绊非常重视的血族公爵心里一个重要的存在。 当然,祸福相依也是必然的,因祸得福也会因福得祸。在为了给失去全身三分之二血液的他输血时,他没能阻止公爵以血型测试为借口再次吸取他的血,而这个行为导致他的身体似乎有了某些轻微的改变。 昨天,城堡主人收到了据说是他所侍奉的人的一封来信,晚上为了他的安全打发了再次路经城堡逗留的女伯爵方才启程晋见。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兴非一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现在已经改名换姓的他走过去坐在另一个自己对面的沙发上,问道:“小瑞……还好吗?”记忆的深处透出一点亮光,一枚尖细的针缓慢地探出头来。 那双跟他一样的眼睛开始凝结薄冰:“很好。我不象你那么吝啬,只要是她的愿望,我都会满足。” 欧德若斯沉默了。 拉斯提端了茶点进来,先为他斟上,再为兴非一将杯子加满。 后者温文地点头微笑:“麻烦您了。”之前的剑光在瞬间化为一道绚丽的彩虹,迷惑了人们的视线。 “您太客气。”管家受宠若惊地放下杯盘,手都有点颤抖,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看着复又关上的房门,始作俑者嘲讽道:“幼稚的人类。”他的视线象水波一样滑过无限之主的脸,轻柔得仿佛带着怜悯。 “小瑞不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欧德若斯轻轻地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那枚尖细的针开始向上伸展。她很容易满足,也没有除了平凡生活之外的更大目标,正因如此,自己才会觉得于她有愧吧? 兴非一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完全正确,只是,他不会就此认输。拿起自己的杯子,他似乎专注品尝,点头赞道:“咖啡还不错。” 欧德若斯不再说话。 风依然故我地卷起纱幔和比夜色更深沉的长发,为室内带来淡淡的玫瑰的芬芳。 兴非一的眼眸向窗外微微一侧,说道:“小瑞现在正趴在窗前,用她那双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瞧着我那满园的玫瑰,想着我什么时候会回去。” 平淡的景象在兴非一的言辞间,突然被赋予了深刻的感情和灵动的色彩。他知道现在的小瑞,其实正在跟子雅学打网球,玩得不亦乐乎。可是,对于已经如人类般的无限之主来说,撒这种谎是非常方便而且不可能被拆穿的。 欧德若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成为她的家人吧,至少在你留在这里的时候。不要象我一样辜负了她的期望。”那天在公爵的陪同下去中国城买药材,中午吃饭时在中华楼看到的活泼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会的,”剑光徐徐地飞舞,仿佛无害,只是美丽,“至少,我要在她因憎恨而颤抖时抱住她,跟她一起憎恨那个带来了她可悲命运的人。” 不知有没有人看到那针尖和剑光相触的瞬间,整个会客室改变了格局——欧德若斯按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地喘息,脸色惨白,而嘴唇也渐渐失色;一招制胜的客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为什么不要辛克的血?你以为即便被封印,你的血仍有绝对的力量不可能被污染吗?他可是真血一族——该隐亲自创造的第二代,现存的唯一第二代!你的血的确仍保有力量,但你现在没有激发它的能力,得到他的血,你才有机会解开封印获得自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制在机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着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兴非一心底就忍不住涌起怒气。(..info好看的小说)他以为他是谁?被封印的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失血过多加上拖延时间过长,对于血族毒素的入侵抵抗力已经下降到危险的境地,这个家伙正在向血族转化,虽然缓慢,但凭他自身已经不可逆转,为什么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有一丁点的自觉?作为至高无上的神没有神的自觉,变成没有力量的人类也没有人类的自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克?这么亲近的称呼……“你……是他的君上?”心脏不规律地狂跳着,不能呼吸,欧德若斯眼前已经模糊,还是努力地思考并集中精神看清面前另一个自己。 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透出隐隐的红光,不速之客向之发出寒彻肌肤的笑声:“生命的世界就是一个循环,不过是互相食用而已。我们是这个巨大生物链的基础也是终极之巅,它们吸收我们的能量而生机勃勃,所以我们食用他们也是天经地义吧?”他微一伸手,一只盛满暗红色浓稠液体的水晶玻璃杯凭空出现,落入他掌中,“我这样说不对吗?这个世界的本质不过如此,无论是物质:那些叶、肉、蛋、奶……,还是非物质:那些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都不过是为了满足不同的生存需要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多么甜蜜的香气……多么诱人的芬芳……欧德若斯的意识开始远去,嗓子开始干涸。“我至少知道……,他的血如果……有用,我的力量……就更用不着激发,足以破解你所设下的封印……”他挣扎着,不断将意识拖回来,不断将焦渴克制住,“而且……我刚刚吃过饭,暴饮暴食……并不是个良好的习惯。” “你……!”兴非一轻轻一挥,欧德若斯便飞了出去,撞在侧面的墙壁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你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不,一个被血族咬过的人类。”兴非一伸手,即将倒下的无限之主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地固定在墙上。他要让他清醒,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立场,清醒地认识到所处的危险境地。 “……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对于鲜血会……有什么反应你不知道吗?”微弱的声音从欧德若斯的唇间吐出,如同在风中飘摇的烛火。 “你所应该做的,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兴非一转身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将杯子举到他的唇边。 “放开他!”一声怒吼在门口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莹白的光华。 兴非一露出冰冷的微笑,声音放得更轻更慢更温柔:“辛克,我不是叫你在我那里等着吗?”他空着的那只手此时优雅地背在背后,指尖旋转的是那枚迅捷而来的月华之刃,这还是他教给他的。 冲进来的正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兴非一所说的该隐亲自创造的第二代,现存的唯一第二代――弗洛比西尔公爵。 血族公爵注视着那个将欧德若斯控制在墙上的男人身影,带着死亡色彩的飘逸长发,如地狱之花般无比修长俊逸的身姿,无不在静静地散发着魅惑人心的气息。虽有心理准备,却依然震惊,他刚刚的气势在瞬间丧失,声音低沉恭敬:“君……上。” 他的君上没有回头,象往常一样,在几千年来,他从未回头正视过他。 “越来越有趣了。”兴非一将唇贴近另一个自己的耳边,“你猜,如果我转过身去,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自己就很有恶作剧的想法呢? 在想到兴非一可能就是公爵所提过的“君上”时,欧德若斯就已经知道,如果他真是,那么公爵一定没有亲眼看到过他,不然自己的遭遇肯定就会大大的不同了。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兴非一凝视着面前暗红色的眼眸:“这血并不是他的,而是我的,”轻轻的笑声带着利刃割裂肌肤的快感,“也就是你自己的。”他将那只杯子凑到了无限之主的唇边。 “住手,”弗洛比西尔的喊声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求求您!” “你为了这个人,胆子都变大了呢。”兴非一的笑声从容而愉悦。 弗洛比西尔悲伤地望着墙上的少年,握紧拳头。他已经在微微地抽搐,而他,却无力帮助。 兴非一将那枚光刃拿到身前,再次贴近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他这样做不是因为尊重你的意愿,而是惧怕你成为我的子嗣。”他冷冷地揭开温情关切背后的自私心态。 “他没有想过,就凭你的血赋予他的那点超越血族的能力就能够伤害我吗?你反倒会更受伤吧?”这么说着,他将手中的月华之刃向旁边弹了出去,莹白的光华在空中兜了一圈,仍然直奔他的后心,没入他的身体。 弗洛比西尔目瞪口呆地望着支配者,明明他是应该知道来自他的技艺的所有特点的,为什么还令除非命中目标否则绝不削减威力、绝不停止的光刃离开他的控制?莫非他也没有克制它的办法? 欧德若斯咬紧牙关,将脏腑被割裂的痛楚强行压下,盯着面前的兴非一。尽管他不敢开口,怕呻吟声令公爵被无法释怀的内疚永远折磨,但他知道兴非一可以了解他心中所想,所以他在心底问道:――你非要这样伤害自己吗? 兴非一低头看了看自己,复抬头轻嗤:“我不过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可悲的现实:就算我将任何攻击削减到对我来说无关痛痒的程度,不能否认的同一性即便在我斩断与你的联系的情况下,也会给处于绝对弱势的你带去超乎想象的影响。反之,我却不会对你所受到的伤害有什么感觉。” 他是刻意在打击他,不过当他说完这句话,看到强忍着剧痛的无限之主眼眸里流露出的释然与放心表情时,他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九章 意欲何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欧德若斯移开了视线,去看另一个让他担心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从兴非一的肩上望去,血族公爵似乎准备再接再厉,他的手中有了一个大而耀眼的暗红色球体,它在旋转在收缩,渐渐凝结成一个点,那大概是他最强大的力量。 视线越来越模糊的欧德若斯缓慢地摇头,期盼对方能够注意到并听从他的意见,那就可以避免对他们来说都很难接受的后果。 那个暗淡的星点穿射而来,比闪电更快速,奔袭向兴非一的后心。 也许那个令人畏惧的君上已经身受重伤,这一回他甚至连阻挡的努力都没能尝试。弗洛比西尔激动地看着星点没入那藏蓝色衣服包裹的躯体,然后,他被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景象击中——被固定在墙上的少年呛咳出大口的鲜血,喷溅在身前的人身上。 兴非一任长发流淌着鲜血,悠然地说道:“你的血给了他站在这样的房间里享受阳光的力量,他却给你这样的回报。你应该努力忍下这第二击的,好让我看看人类到底有多强大。”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与其说这话是说给被封印的无限之主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血族公爵听的。 血色的瞳孔仿佛要燃烧起来,欧德若斯疲累地垂下眼睑,努力克制着更强烈的嗜血**。 天籁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吐出更惊人的话语:“谁都不能伤害你,你是这万物的主宰。” 困顿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胸口冰冷的感觉在逐渐加强,兴非一的手指在他胸前轻点,一只流光溢彩的光轮从他的体内浮现,森寒的微笑令他战栗。 “快离开这里——!”他用尽全身力气向跌跪在地的公爵喊道,血和着话语喷出,如同凋谢的花朵。 被重重击倒的弗洛比西尔麻木地抬头,茫然望着支配者的手指在光轮的一角点下,那完美的图案破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他还来不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光芒骤然大盛,等到视力恢复,室内只剩他一人,只有那片片血迹讲述着之前惨痛的情景。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热浪在其上塑造出水波般的痕迹。 兴非一微怔片刻,笑声将灼热的空气凝固:“没想到你为了保护那个把你弄成这样的血族,居然能够使用溢出的那么点能量把我带到撒哈拉?” 他坐下来,审视着倒在滚烫的沙子上抽搐的无限之主:他还在不停地咳嗽和呕吐着,每一下都溅出一口鲜血,瞬间被高温所蒸发,只在黄沙上留下暗红的色彩。(..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为什么不把我们弄到没有生命的星球上去呢?”兴非一自问自答,“你怕自己无法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吧?我忘记了呢,人类需要氧气。”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平淡地陈述残酷的事实,“可你是否忽略了一件事?只要你需要,这个星球就会瞬间为你补充能量,修复你所受到的所有伤害,而这个不毛的沙漠是挡不住你的需要的。” 欧德若斯握着沙粒,忍受着内脏被公爵的血噬一点点撕碎的折磨,不发一言。 “况且,大量的能量补充,足以使你冲开封印,那你就不需要被我摆布,更不需要仰赖血族的照顾。”兴非一无视滚烫的沙子,在他身边躺下来,直视耀眼的太阳,兴致勃勃地道,“好吧,我们玩个游戏吧。如果你失去知觉,我一定会带你到这个星球最繁华的都市;如果你不丧失意识,我愿意一直在这里陪你。” 欧德若斯的眼睛勉强睁开来,直直地瞪着他。 “不错的游戏吧?”轻轻的嗤笑象地狱之火在烈烈燃烧。 欧德若斯知道,不论他会不会说到做到,自己一旦陷入无意识之中,已经被他故意放开的修复本能就足以动荡整个地球的能量,引发不可想象的灾难。他这种刻意地伤害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希望自己毁灭这颗第一次降临其上的蓝色行星? “你错了,”兴非一转头看着他,眼底是在酷热的沙漠中也无法升温的冰寒,“我所希望的,是你毁灭这整个世界,或许也包括我。”计划实施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他已经没兴趣了。是什么令他动摇了呢?他不想知道。他此刻想做的,不过是促使面前这家伙改掉他的弱点,那个让他的计划能够得手的弱点。 “这颗小小的石头我可不会放在眼里。”他抓起一把沙,“对我们来说,它比这些沙粒还要渺小,不是吗?”他轻轻吹了一下,那些沙子就从他的手掌中飞了出去,形成一团灰黄的雾气。 奄奄一息的欧德若斯已经麻木地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他只是努力瞪着面前这个人,似乎瞪着他就是他的目标和愿望。但残破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眼前的人在清晰与模糊的不断较量中渐渐与周围融成一体,没有灼热的沙子,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他,也没有自己…… 兴非一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伸手完满了那个封印。“你这样很令人为难你不知道吗?”他低声细语,“作为至高的神祇,怎能象你这样呢?不在乎自身安危不是把世界也拖入了危险之中?你的想法还真是难以理解。” 子雅的身影象海市蜃楼一样出现,应召而来的他看到两位主上身上的血迹大吃一惊。 “我们没有斗殴,”兴非一轻描淡写地道,“血都是他的。你带他回我那里去,好好调养。”一眨眼间,他和气若游丝的无限之主的装束完全互换了。 子雅知道他用“斗殴”这个词是为了安抚自己,可是这种玩笑式的词汇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他很想知道主上打算干什么,可一是主上根本不会说,二是无限之主也必须尽快救治。于是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在酷热的沙漠里分道扬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章 不可辨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当欧德若斯醒过来的时候,体内没有任何疼痛与不适,这令他惊坐起来,仓皇四顾:高敞宽阔的卧室有着纯净的天然水晶窗子,夕阳将淡淡的金红色光辉透过半掩的深紫色驼羊绒窗幔,为一室的蛇纹木家具染上同样的色泽;角柜上一只棘刺纹青铜小炉正燃着淡淡紫烟,震檀清雅宁静的香气弥漫满室。.info[] 看室内无形之奢华,他知道自己显然是在兴非一的宅邸。摸了摸胸口,他试提一气,立刻再次领教曾经在弗洛比西尔公爵城堡领教过的气冲封印的难受感觉。那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摧毁人的意志,身体不会用昏迷来做出保护性应激反应,只能清醒地感受内脏被扭曲翻转、被拖离原位的痛苦。他忍不住开口呻吟,竟又微笑——封印仍在,那么他并非自复而生,这就足够了。 震檀虽然不能对他这种情况有什么帮助,但至少那种香气可以令他心情平静一些。 好一会儿,他才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起身下床。 发丝从他肩头滑落,萦长黑亮。伸手挽住,欧德若斯微微发愣。 立在镜前,镜中人长发垂落,脸带无奈。他以手抚头,兴非一难道将那位硕果仅存的第二代血族公爵君上的身份让给了他?如果他有其他事务离开这里,作为时间的主宰,甚至连分身都不必要,更没有必要与他交换身份,他到底意欲何为? 洗漱之后换过衣服,他在出门的时候似乎有些明白了——小瑞在这里,他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折磨他吧?但这个问题的确无法回避,因为既然自己到了他这里,那么碰到小瑞的机会就非常大,他怎样面对?怎样…… “砰”的一声门突然开了,猝不及防被门撞上的少年当即倒地。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招呼不打就跑了,子雅居然还瞒着我!如果不是我在各处搜寻,看样子他根本不打算告诉我。对了,早上有个衣着挺……挺古典的人找你,我刚说你出去了,他就慌慌张张地跑了。” 小丫头瘦了一些,不过基本上还是原来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活泼可爱、无忧无虑。欧德若斯想笑,但心底却又悲伤。 歂瑞俯视着被她开门撞倒在地上没有起来的少年,笑道:“上哪里学会假装弱不禁风了?”她弯下腰,那双大大的眼睛贴近他的脸,眨巴着。 欧德若斯回避她的视线,胸口因曾经相似的场景有轻微的刺痛。 歂瑞分辨不出现在的他,只当是兴非一又在摆酷,哪里管那些,伸手过来毫不客气地拉起他离开房间。 望着再次拖着自己的那只温软纤手,这一次,她会将他带向哪里?他又会给她带去怎样的命运?欧德若斯一无所知。疼痛从记忆深处翻卷上来,转眼吞没了他…… 歂瑞只觉得手上一沉,身后的人已无声倒下。 “喂!你怎么啦?醒醒!来人呀——!”看着紧闭双目的少年,她手足无措。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一直默默陪伴她的少年总是在尽力修复她的创伤,就算他仍摆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仍经常不说话。也许每个人都觉得他是那么冷漠与无情,象冰冷疏离的宇宙,但她分明能看到他深藏的温柔与不愿表露的体贴。 当然,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个和他同样容貌的少年,想起去年春天的相逢,想起曾经快乐的时光。一场梦一般的时光,也如梦一般的破灭,定格在了他的无言以对。对他来说,自己终究不过是一个容器吧?不,自己整个家族,都终究是那个绵延无尽的生命的容器。因为自己的成长而被不留情地夺去生命的父母,如果泉下有知,会如何看待这个容器般的人生? 飕乎出现的是子雅,“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看着小丫头一边随口问道,一边抱起昏迷不醒的无限之主回到房间。 歂瑞这才想起到兴非一房间来的原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宝石般莹润光亮的螺壳:“帕塞在湖里找到的,要我帮忙送给兴非一。我不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我打算放到他房间里,免得我忘记。” 子雅将无限之主轻放在床上,看了一眼她手中那只梦幻宝螺。那可不是湖里会有的东西,只有小丫头才会相信她的话。不过,迷人的海妖常常为感谢主上的恩情而准备礼物的这份心意还是很可贵的。 “他昨天晚上到底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晕倒?他受伤了吗?”歂瑞将那只螺放在少年的枕旁,开始接二连三地询问。他可是神仙,怎么可能有晕倒这种人类才有的奇怪情形? 唉,主上交待了我多么难以应付的事情啊!他难道不知道小丫头的思考能力很强吗?子雅信口胡诌,以期过关:“这不是晕倒,只是灵体离去的正常现象。大概我主有事返回……”他又一次找不到正确的表达方式,只好使用最容易理解的,“‘天上’,小瑞你不用担心。” 果然,子雅对她的了解非常正确,歂瑞很怀疑地看着他。灵体大概就是灵魂吧,但神仙也有灵魂吗?那身体是什么?如果是**的话,那不是就跟人类一样了吗?身体是容器的话,那这个容器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她不是才应该是他们的容器吗? 她在那里努力思考,子雅的眼角直跳,趁她还没有开口相问,连忙打发她:“小瑞,你不是约了帕丝卡一起去看花的吗?” 歂瑞一直对于被人服侍这事儿有些愧疚,希望能够成为朋友以取代现在的主仆关系,便约了帕丝卡去花之道游玩,以及去听帕耳塞洛珀唱歌。 “但是……”她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兴非一情况不明,她还跑出去跟人开心,不是太不讲道义了? “我主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的,您这样令我很为难。”子雅惧怕给她任何机会提问题,只能充分运用情感敲诈,敬称又使用了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放心不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歂瑞又看了看躺着的少年,他脾气恶劣她是知道的,没几个人能够承受那种可以杀死人的目光,而且那位血族公爵的事还在前面放着呢,自己没事,但因为自己害到别人就不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他真的没事吗?”最后还是再问一遍,再次得到子雅的肯定答复后,她才终于放心离开。 子雅立在门边,直到小丫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方关上房门,来到床前。他解开无限之主胸前的衣扣,先让他放松束缚,再将那只熏炉拿过来放在床头。 紫烟袅袅,萦绕鼻端。 欧德若斯睫毛微动,轻喘着醒过来。 “是你?”视线一接触到侍立床边的人,他便撑身坐起,四处张望一下又问,“小瑞呢?” “歂小姐有约会,已经离开了。”子雅先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见过吾主。”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为什么要学人类那些繁文缛节和等级划分?我与你本就没什么不同。尤其现在,我更不是……”欧德若斯轻轻地道,淡淡地笑,后面没有再说下去。 子雅并不遵命起身,只是俯首不动。自己的创造者想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现在他之所以这种状况也必然有自己的部分“丰功伟绩”,“背叛”也许是他给予他最强力的攻击。 “又不是你的错,起来吧!”欧德若斯猜也猜得到他的想法,眉宇间滑过一丝轻浅阴霾,自嘲地苦笑,再次开口问道,“他……到哪里去了?” 子雅仍俯首不动。之前他惧怕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躲避他;现在他希望他知道自己的惭愧,可是,此刻的无限之主已经无法看透。 “好,我不问,你起来。”无奈的少年言语中毫无怒意,甚至开始安慰他,“至少比仍在那位吸血公爵那里我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子雅一动不动。他不能抬头,他不能接触他的目光,他根本不值得无限之主小心在意地维护。 对于面前这个男人的不言不语,欧德若斯靠向床头,用手盖住眼睛,忍不住长叹:“我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真的很失败!他这么想。繁华落尽,千帆过处,他仍站在原来的地方,看咫尺之遥却遥不可及。 子雅悄无声息地站起,用被子轻轻掩上那苍白的胸膛:“您还没用过午餐吧?我这就去准备。(..info)” 成片的香茵是阳光和轻风的宠儿,嫩绿的花朵呈现着一种半透明的光泽,仿佛青色水晶雕琢而成,晶莹脆弱。 歂瑞因为心里始终对少年放不下心来,与帕丝卡赏花赏着赏着就走了神。她不是没见过兴非一受伤,也不是没见过他流血,但从来他都没有过什么太大的反应;子雅说的话更是疑点重重不能相信。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晕倒呢? 高等精灵的视线从眼前可爱娇艳的花朵移到她的脸上,片刻后,又体贴地移回花上,没有说话打扰她。 “那个……”小丫头越想按捺越觉得按捺不住,一定要奔过去问个清楚,“帕丝卡,我想去看看兴非一,刚刚他晕倒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栗发棕眼的少女立刻道:“您去吧,不必介意我。” “那我先去看看,如果他还好,我就到帕塞那里去找你,好不好?”歂瑞拉住她的手,生怕自己做出的扫兴行为伤害到这个纤细美丽的精灵。 “好。”帕丝卡温婉地微笑,“我会在纹月湖畔等您。” 歂瑞一溜烟儿奔回城堡,冲到兴非一的房间门口,抓住门把手的手停顿了一下,遏制住自己没礼貌的行为,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答。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悄悄地推门进去。 门没锁,她走进房中,一种若有似无的好闻味道将她包裹起来,跑回来的喘息似乎也立刻平缓了下来。 少年仍象刚才一样躺在床上,长长的发丝散落在枕头和床单上,衬得他的脸多了一分让人心痛的苍白。 “你到底怎么了呢?”明知无人应答,她仍小小声地问,一只手伸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他有在呼吸,轻浅细微。 歂瑞坐了下来,又去抚在他的额头上,微微的冰凉显示他并没有发烧。 “子雅是个骗子。”她低声抱怨并肯定地下了结论,只是不想再提起他们和容器的问题。 床上的少年表情平静安详,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异样,就如熟睡一般。静静陪坐了半个小时,看不出端倪看不出异常的歂瑞终于放下一大半的心来,小声说着“你睡吧”退了出去。 眼见着小丫头关上门,一直守在一旁的子雅长舒了一口气,显示出身形。 “你何时把她给得罪了?”欧德若斯也睁开了眼睛,唇角噙着微笑看着明显是在躲避她的男人。 后者沉默不语。 欧德若斯坐了起来,拍了拍床侧:“坐下吧,你不说倒也无妨,只要她不问我。”他虽然不指望他事事都对他讲,但他至少可以无伤大雅地“威迫利诱”一下。 子雅当然听得出他的意思,愣了一下,道:“吾主刚刚晕倒,我思虑不周,只说您是灵体离开。歂小姐她……怀疑也是正常的。”说到后来,十分泄气。 欧德若斯轻笑起来:“交给我吧。” 子雅一愣,跪下道:“谢吾主。” 见他如蒙大赦,欧德若斯笑得愈加灿烂。 子雅忽然发觉那个小丫头与无限之主确实很象,无论经历过什么,他们似乎都很容易再次用明朗坦率的笑容装饰他们的脸庞。主上显然是更早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将事情演变成如此的模样。 吃晚餐时,无可避免的,他们与歂瑞碰到了一起。 “喂,子雅,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歂瑞看了看端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兴非一,将子雅拉着坐在她身边,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完美演绎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哪里是无限之主能够救他的情形呀?子雅发现自己在劫难逃,但是实在想不出来如何解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哪里说的清楚。”对面少年的声音清冷地传了过来。 子雅立刻站了起来,应了一声“是”,退到一边去了。 歂瑞看他行动之快速,实在咋舌,眨了眨眼,明白大概子雅多话引起某个人的不满了,干脆自己跑到兴非一的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道:“那你说说看吧!” “人类能明白什么?”少年幽暗的眼眸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冰冷而傲慢。 “是是是,我是笨蛋人类!”小丫头没有继续强求,做了个鬼脸,起身准备回自己座位上时忽然又回头莞尔一笑,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看着她步履轻盈地离开自己身边,成功“演绎”了兴非一的欧德若斯眼神闪烁。她一点都没变,依然与以前一样,身上没有哀怨也没有悲伤,那个清明就象从来不曾存在一样。 根据子雅的说明,第二天早上,欧德若斯便遵循了兴非一的习惯——骑马在领域里转一圈,既不引起歂瑞的怀疑,又顺便了解一下领域内的概况。 胯下的马乖巧听话,漫步走在原野上,他举目四望,城堡背倚山岭,浓绿上的白色象宝石上的闪光,成全了所有女孩儿对童话的向往。他几乎要怀疑这是纯粹为了让小丫头开心才显示出的形貌,尽管当然并非如此,欧化也许不过是为了令那些在更长的时间盘桓在那里的暗夜种族感到亲切罢了。 青青的坡地从城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湖岸,起起伏伏之间改变了了色彩和形式的单一感,加上清浅的溪流优美地分割,一簇一团的树木和汉白玉的弧形柱廊点缀其中,将自然与人工有序地结合起来,浑然天成。 马儿沿着湖岸进入树林,这里幽静而不闭塞,透过枝叶,甚至可以看到透明天空中翱翔的灰背隼。 有什么阻挡了他的去路,低下头,他微笑着策马后退,小心地将那挂住衣服的树枝推开,一片不知怎么插入衬衣胸袋内的叶子脱落了下来,他伸手摸出,除了叶子,还有一张纸。好奇地打开来,他看到那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一边毛糙不齐,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你是不是嗓子有问题,所以不能说话?” 欧德若斯仔细地看了两遍。这样纯净不搀杂质的猜想出乎另一个自己的意料还是在意料之中呢?不管怎样,他的表情都会崩溃吧?正如回眸已知的自己,此刻看到实物也仍会忍不住微笑。 一只松鼠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旁边树枝间窜过,他将那张纸折合起来,重新放入口袋,眼中的笑意渐渐若有所思,他轻抖缰绳,策马继续前行…… 回城堡时很正常地遇到了勤练上马下马的小丫头,歂瑞很满意地看着他和他的马,仿佛这时才真的放下心来,然后乐颠颠地邀请他在餐后一定要陪她去打网球。 子雅担心地看了主上一眼,试图阻止,可苦于没有理由;少年回想清明那天他才知道的兴非一对抗清川兰子以及从小义手中救出歂瑞的详细情形,已知按照另一个自己的行为模式,事事均以小丫头为最优先,当然更不会拒绝。于是,早餐后在晨室略事休息,实在并不适合去做剧烈运动的少年就听命陪她去打网球了。 歂瑞毕竟刚学会网球不久,有着初学者的狂热爱好,欧德若斯被她拖着足足打了三个小时,如果不是子雅来说帕丝卡找她,她一定会一直打到吃午餐。 看着那个跳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欧德若斯终于坚持不住,颓然倒下。 子雅在第一时刻扶住他,接触到的运动过后本该发热的身体竟然冰冷,他暗暗担心,因为这绝不仅仅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这种东西还真有趣,”欧德若斯并没有失去意识,剧烈的喘息令他低微的笑声断断续续,“我从不知道……你这么香呢……” 子雅闻言一怔,从那披垂的漆黑长发下搜索到一双暗红的眼,他的眉宇深锁起来,手臂更紧地支撑住这具虚弱的躯体,就要将他带回房去。 “不……不用,让我在那棵树下……靠一下。”欧德若斯察觉到他的打算,勉强而肯定地说。帕丝卡找小丫头一定是子雅安排的,不可能有什么大事,留不住她多久,所以很有可能她会再度回来找他,如果发觉他竟然回房休息,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和担心。 “您已经过量了,如若再不妥善保养,会更加难以恢复。”子雅低声劝止。 欧德若斯闭上眼睛,胸口憋闭得难以忍受,子雅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和浓郁诱人的香气加速着他的心跳,嗓子也变得焦渴干涸。他知道他的话有道理,肌体的不堪重负是诱发体内血族因子活动的根本原因,但他不想在小丫头的脸上看到担忧。不管另一个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放他在她身边,他都要将她所以为的那个人好好地演下去,要能给她依靠而不是反过来依靠她。 子雅见劝不了,便只得将他扶到旁边的一棵连香树下:“震檀虽然可以起死回生,却不能包治百病。之前受伤时失血太多,您应该知道。” 欧德若斯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轻声道:“幸亏他还遵循着人类的饮食习惯。” 子雅见他根本不询问在这种状态下理所当然要进行的治疗情况,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我,受命……” “不用说了。”欧德若斯摆摆手,“陪我坐坐。”兴非一当然不会让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他能使公爵的月华之刃和血噬造成的内伤复元已经是很不错了,也算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触景伤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微风摇动着树枝,树叶在轻轻歌唱,偶尔几只鸟儿飞落枝头,“叽叽喳喳”地说着私房话。(..info无弹窗广告) 子雅坐在一边,看着无限之主的喘息逐渐平和,脸上甚至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微笑蕴含着生命的光华,充满对生命的赞美和期待。他突然领悟,尽管面前的少年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甚至比普通的人类更脆弱,但他的微笑却已经为他的至上之名做出了最好的注释。 “你们躲这里干什么?”歂瑞从树后探出头来。 帕丝卡果然留不住她,子雅连忙站起:“我主睡着了。” “是吗?”一边这么说着,歂瑞一边转过来,然后如触电般愣住。多么熟悉的微笑!记忆再度被打开,去年春季的那一天被猛然拉到了眼前: ……“……‘桃之夭夭’啊,‘灼灼其华’,说这句话的人从不觉得它太过轻浮了吗?‘兰色结春光,氛氲掩众芳’,是不是太过清高了?‘烂若丛燃火,殷于叶得霜’,何时妖艳也值得赞赏了呢?……”那是宛若幽香般的声音,却如最轻薄锋利的刀刃缓缓在空气中划过。 “请教一下:瑞香这种花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出现在面前,令坐在小丘上肆意批评花草的少年愣了一下,身体向后倾斜以拉开距离。在看清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小丫头之后,他恢复了之前的坐姿道:“‘江南一梦后,天下仰清芬’。其实它看起来笨笨的,一点也不漂亮。” “这样啊?”象有云彩掠过,那双眼睛有点黯淡,不过很快又阳光明媚起来,“我叫歂瑞,你可以叫我小瑞,瑞香的瑞。”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虚无的线条…… 那是一个少女与一个少年的相遇,那是一个人类与一个神祇的相遇,那是一个容器与一个容器使用者的相遇——一直隐忍的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滑落,一场偶然或是必然的相遇,在经历了那么多美好之后,为什么会带来远远超过它们的悲伤?拥有这么动人微笑的少年,又为什么会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神仙?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歂瑞跪下来,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少年,任那个噩梦般的日子以来几乎都没流过的泪水肆意流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欧德若斯从近似昏迷的睡意中醒来,茫然无措地拍抚着抱住他痛哭的小丫头的后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了?”是因为他吗?是又想起了那惨痛的一天吗?心底又开始隐隐刺痛。 他的这种问句和语气与兴非一截然不同,但情绪激动的小丫头根本没能察觉。 不管不顾放声大哭的歂瑞好半天才抽泣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抓着他垂落胸前的长发。这不是达阙……那个人,那个人是短发,自从被她剪短后就再没有长长过。“没,没事。”她跳起来跑掉了。 子雅站在那里,用悲哀的目光看着不解的无限之主眼底深深的欠疚和脸上渐渐浮现出的痛楚,嗫嚅道:“情绪激动会给您的身体增加负担。” 这个他也知道,兴非一不就刚刚才利用过这一点吗?欧德若斯苦笑。问题是,小丫头真的变成他现在的弱点了……不,也许早就是了,所以自己才会为她带去噩梦吧? 自从抱着他痛哭之后,欧德若斯发现小丫头变得有点奇怪,偶尔看着他的视线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莫不是他有所疏漏?仔细检视自身,他也没有答案。 “小瑞近来怎么都没有上学?”他天天都看到那个纤巧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子雅。 “是劳动节的假期,”子雅将一盅参枣汤放在无限之主面前,虽然这种补血办法看起来有点软弱无力,但总比放任自流要强些,“歂小姐也想在这里多休息几天。时空接续时可以保证她不会耽误上课。” “哦。”欧德若斯点点头,闻着人参的土腥气,想起弗洛比西尔反感他调制的补血食品而用手帕掩住口鼻的事来,他和那位女伯爵如果闻到这个味道,多半更会抱怨不已吧? 看着无限之主唇边的浅笑,子雅想到兴非一在沙漠上的幻化,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仍在陪她上学吗?”欧德若斯漫不经心地问。 “是。”子雅侍立一旁,答道。 欧德若斯轻笑:“那些在我之后出现在小瑞身边的家伙,全是他招来的吗?” 子雅脸色有点阴晴不定。 欧德若斯叹了口气,道:“你不用那么怕我,至少,在他之前我们也共处过很久了吧?” “是。”子雅更见窘迫。 那不是无限之主嘴里轻飘飘的“很久”,那是无数宇宙诞生又毁灭、毁灭又诞生的漫长时间。或许正是因为他跟在他身边的时间足够长,才知道无论他的态度多么温柔体贴,却都象面前的这个世界一样,就算生活其中也仍然无法触摸。这不是人类,甚至不是人类所知的神祇们能够理解的态度,可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真正的态度。 可能也是由于这种遥远的无法触摸的距离,他才宁愿跟随冷漠甚至残酷的另一个主上,至少,他产生的距离感不是那么难以逾越。 歂瑞在五一晚上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怪异气氛,成家夫妻俩抱着孩子就坐在餐桌边,并不是在吃饭,倒象是在专程等她。 见她进屋,成妈妈上来就问道:“小瑞,你跟我说实话,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啊?”被人忽然以这样一种充满怀疑的语气询问,她一时不知如何接受,半天才道,“是车祸。” 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成妈妈又问:“那这房子是不是不干净?” 歂瑞更加不能接受,她家的房子固然不太漂亮,家具也很陈旧,但一向打扫得干净整洁。“哪里不干净?”她反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夜半琴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夫妻俩又互相看了一眼,成妈妈再道:“那琴是怎么回事?” “琴?” 她顺着成妈妈指的方向望去:茶几上的毛巾被被揭开了,琴囊也被剥了下来,与毛巾被一起揉成一团塞在电视机旁边,柳绿的琴体袒露在灯下,象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歂瑞终于生气了:“谁打开的?这会弄坏的!”在她的概念中,那张有着悠扬音色的琴始终都是兴非一的,她不过是代为保存罢了。 “我只是看着好奇,所以昨儿晚上打开来看了看,后来笑笑要睡觉,我就忘记装起来了。”成妈妈似乎知道理亏了,嗫嚅道,不过很快又质问起来,“这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同学送的。”歂瑞走过去仔细检查了外观,没有发现损伤,口气缓和下来,只是仍然莫名其妙。 夫妻两人看着她小心地将琴抱起来装入琴囊,再重新摆放在茶几上用毛巾被盖好,眼中却流露出某种惊惧之色。 “你来一下。”成妈妈似乎有话要对她说,可并不去客厅,仍站在原地道。 歂瑞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成妈妈几乎将她拖到门外,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昨儿晚上天气本来就不好,后半夜还下了雷阵雨。就是那样电闪雷鸣的情况下,我们居然听到了琴声。我们都觉得不象是外面传来的,便遁着声音下了楼,那张琴……那张琴……就是它发出来的,而且在窗外的闪电下,它的琴弦还在动。” 歂瑞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的颤抖,看来昨晚他们一家人都受到了惊吓,连小笑笑也乖乖地不动不闹。 原来对方口中的“不干净”是指这种事啊!毕竟她经常能够看到别人所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反倒很难联想到那里去。“这琴在家里放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怪事。”她相信他们夫妻俩说的话,可她确实没见到多出来的人或其他什么,也只能如此说明。 这样的说法当然无法安抚成家夫妻,他们又互相看了看,成爸爸开口了:“我们没有骗你,也希望你不要骗我们。” “我绝对没有欺骗你们。”歂瑞举手发誓,“另外,虽然我没见过,可我也相信你们说的,因为你们也没有必要骗我。” 鉴于她的态度,夫妻俩个接受了她的说辞,可是由于惊吓不轻,所以他们见到的事实还是不能够接受的。“我们决定退租。”成爸爸道。 这是歂瑞始料不及的。 成妈妈说:“你看,我们白天还要上班,晚上睡不好很麻烦的。加上笑笑太小,受了惊吓会影响他的生长发育还有心理健康。我们会付这半个月的租金加水电费的,对吧?”她转头问丈夫。 成爸爸抱着孩子站起来:“你就退二千七给我们好了。” “请等一下。”歂瑞奔上楼梯,很快就拿了钱下来,“这是二千八,您点一下。”半个月算下来是二百五十块钱,既然是她这边的原因,她愿意作出补偿。 成家夫妻也没有推辞,点好就收了起来,笑笑由他妈妈接过去抱了,成爸爸就在餐桌边拖起两个行李箱来,显然早已打算好了。 歂瑞送了他们出去,为这短暂的“家人”缘分,心底略略有些伤感。回来看着那张寂然无声的琴,她蹲下来抱住它,喃喃道:“现在只有我们作伴了。” 补课时遇到兴非一,歂瑞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直忍到放学才拉住他:“你送的那琴被投诉了。” 代兴非一来上课的欧德若斯站住,冷冷地斜睨着她的手。 歂瑞耸了耸鼻子,把手放开:“半夜三更没人弹自己响,非常吓人。” 一抹红色的衣角似乎从他眼前掠过……不可能是小义,那个骄傲的红衣男子很难再恢复天之祥瑞的身份了,在城市中,就是修炼成精都几乎不可能。那么,就是……“雷暴天气?” 听到他如此说,歂瑞连连点头,赞赏道:“真是全知全能的神仙!” 欧德若斯庆幸她将他的疑问句当成陈述句,也在心里提醒自己兴非一跟他不同,从来都不曾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能力。 “难道雷暴天气跟那张琴有什么关系?”马屁拍完,歂瑞才想到他没事儿提起雷暴天气的原因。 “琴名电母,应雷光而鸣弦。”欧德若斯解释道。 歂瑞眼睛闪如天上星辰:“不是有人弹?” “不是。” “不是有鬼碰?” “不是。” “太好啦!”歂瑞叫了一嗓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向他随便地一摆手,“谢谢了,我先回家去睡个午觉再说。” 望着小丫头远去的背影,无限之主站在那辆黑色幻影之前,喃喃道:“就因为那张琴,她昨晚都没有睡觉吗?” 子雅在一旁道:“歂小姐是因为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才熬夜守琴的,只是昨晚并无雷暴。” 欧德若斯不明原因地叹了口气,就着前者打开的车门上了车。 回到家里随便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歂瑞躺在床上忽然想到子雅说过的那句话:“有朝一日,歂小姐您一定不会认为此琴占地方。”难道他的意思是指这琴会自鸣?可是,之前为什么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呢? 迷迷糊糊地从子雅将那张琴交到自己手上,一直想到现在,她终于找出了三条原因:一是秋冬季节雷雨几乎没有;二是自己在的时候开灯之前都拉上了窗帘,那夫妻俩住进来后,几乎都是她下了晚自习回来亲自拉上,不然他们根本不会理;三吗,当然就是琴放在家里除了除夕兴非一打开来弹了一曲之外,再没人拿出来过,而成妈妈居然拿出来就那么放了一晚上……想明白的她终于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五章 警察来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日子又不咸不淡地过着,再次发了出租信息到网上,基本上都与最初的情况相似,几个星期之后,歂瑞便也不得不安于吃老本过日子了。为了不让自己在一个人时感觉孤单,她用老师推荐的各式各样的习题集将自己些微的空闲时光填满,学习成绩逐渐上升中,也算略有所得。 快要期末考试的一天,班主任走进课堂,与正在就前一次小测验中发现的问题进行讲解的物理老师耳语了几句。物理老师点着头,看了一眼半开的教室门,叫了歂瑞的名字:“你跟班主任老师出去一下。” 歂瑞惴惴不安地出了教室,跟着班主任到了办公室,一边将不断猜测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心放下,一边又为其他的事提了起来——两个警察坐在办公室里,其中一个又是小金警官。 班主任给了她一把椅子坐在警察面前,就批改作业去了。 “你不用紧张,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小金警官当先开口,“我们也算是熟人了。” 歂瑞不可能不紧张,她能够联想到的需要警察出面调查的事只有一件——尚贤知和他女友的死。那虽是相当恐怖的经历,但这件事她其实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以兴非一的能耐,救活两个人应该根本不成问题。可现在警察的出现,却不能不把这件事再度推到她面前。 “请问吧。”她小心地回应。 果然,小金警官说:“你认识尚贤知和他的女友张观珍吗?” “我认识尚贤知,但不认识他的女友。” 陌生警官打开本子开始记录。 “是怎么认识的?”前者继续询问。 “他是我哥的同学,有天一大帮朋友出去玩,在路上碰到他,我哥他们就拉了他一起。”现在她“哥”多半已经回天上了,如果扯到他头上歂瑞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们熟吗?” “不熟,我基本上没跟他说过两句话。”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歂瑞知道她不能再说实话了:“元霄节那天,我和两位学长在公园看灯时看到过他。” 负责纪录的陌生警官看了她一眼,问:“市中城市公园?” “是。” “两位学长是谁?”他又问。 “杨国朝和源建德,跟他是同班同学。” 看着这些都纪录上去,小金警官继续:“你们打了招呼吗?” “没有,他当时带着个女孩子,两位学长跟他关系也不算亲近,所以我们就都没有去当电灯泡。(..info无弹窗广告)” “是不是这个女孩子?” 警官拿出一张照片送到她眼前,照片上,一个女孩儿巧笑嫣然,但比乌狄妮还是差很多。 歂瑞摇摇头:“我们没看到脸。”这个花季年华的女孩子,就因为尚贤知的错误死于非命,她好想见见乌狄妮,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拥有了灵魂反倒能做出这么冷酷的事?难道人类的灵魂本就是冷酷的吗? “他们两人看起来关系怎样?” “很好。”歂瑞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这么认为的。” 两位警官互相看了看,站起身来:“谢谢你的协助,再见。” “哦,”歂瑞也起身,“不用谢。” 小金警官走到办公室门口又转过头来:“对了,你哥什么时候会在家?” 这句话问得她心惊肉跳,拿来搪塞源建德的话搪塞他:“我哥他出国了,有公司要他陪同考察,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回。” 小金警官似乎也并不是一定要找到那个少年,听了她的回答应了一声就出了办公室。 “她为什么没有问我们为什么要调查尚贤知和他女友?”上了车,做记录的警官忽然问道。 “因为不熟吧。”小金警官随口道,点上一支烟,有了些感慨,“死者都是寒暑假才回——女的还不是我们市的,寒假到那时都个把月了,我们怎么可能查出什么来?他们学校才是重点。不过,现在的孩子们,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呢!” 歂瑞回到教室,那个透进明亮阳光的简单凌乱房间,尚贤知那张睁着一双没有了灵魂的眼睛、耳鼻口都有溢出血痕的惨白的脸,他女友双手紧握的僵硬身体,不断在她眼前晃动,连夏季灼热的熏风似乎也变得阴恻恻的,冻结了骨髓。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望着身侧的少年,阴沉着脸道:“兴非一,你跟我出来一下。” 欧德若斯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神情,班主任找她一定是为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当班上的同学们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跑到门口去张望,因为两人虽然经常放学同行,但在学校却形同陌生人,连聊天说话都看不到,更别提这样公然在课间相约走出教室的事了。 课间,走廊上的学生也不少,歂瑞沉着脸从他们面前走过,后面跟着那个超越了“绝对零度”的人,嘻笑玩闹的同学们都安静下来,闪到一边让他们通过。 歂瑞一直走进教学楼后靠近食堂的那片小树林才停下来。几个在其间嬉戏的同学看两人间气氛不对,都跑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救尚贤知他们?”她低声质问,声音里积聚着风暴。 伪装兴非一的欧德若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干脆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神仙吗?你不是赶去救他们的吗?起死回生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就算尚贤知有错在先,可那是两条人命啊!”歂瑞用力压抑着自己,瞪着他低吼。 所谓“赶去救他们”只是兴非一的借口吧?他要做的,是让小丫头看到他在凶案现场,坐实他“无情无义”的“罪状”罢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也不算被冤枉,从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他就从未想过要救回他们——生命从来都不是玩具。 面对没有一丝表情改变的兴非一,歂瑞终于忍不住了,她抓住他的衣襟毫无顾忌地喊道:“你们神仙是这世上最最无情的人!”然后将他猛然推开,跑了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六章 背叛代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欧德若斯撞在一棵树上,后心一阵钝痛,眼前发黑。有人扶住了他,定了定神,他看到身边的人竟然是子雅。 “我可能给他惹麻烦了。”他苦笑道。 子雅手指搭上他的脉搏,低声说:“您更要关注的是您自己。” 欧德若斯靠坐下来,晕眩感减轻了不少,他举起一只手,阳光透过摇动的树影刺破指缝。“越短暂才越可贵,越脆弱才越美好。”他眯着眼,自言自语。 上课铃响了,他起身道:“我去上课,你也回去吧!”走了两步,又说,“你不用如此担心我,如果被小瑞看到,恐怕又会引起她的疑问。” 欠身为礼准备离开的子雅抬起头来,眼神复杂未明。 下面的课上得不知所谓,歂瑞的怒气比当初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家族的命运更强烈,毕竟这是在她眼前消失的生命。那种怒气几乎在她的身侧形成了可见的闪电,直接打击对象当然是离她最近的少年。 晚自习时,身边的位置没有了人影,欧德若斯唯有无声叹息。 歂瑞又上哪里去了呢?她又请假去了乌狄妮的酒吧,打定主意要与那位金发美少女理论一番。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城市的夜晚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到处人头攒动,纳凉的、散步的、逛街的,象一个巨大的舞台。 站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外,歂瑞的冲动褪去,反倒踌躇起来。 “这人怎么挡在门口?” 旁边有人经过,故意提高的声音将明显的不耐烦传送到她的耳朵里,她抿了抿嘴,跟着走了进去。 “icewater”里开着冷气,非常凉爽,但生意也跟降下来的温度一样,远远不如曾经红火。 精灵、妖怪之流纵情随性,往往令人倾慕,可一朝有了人性,反倒失去了往昔魅力,古如白娘子,今如乌狄妮。歂瑞这么想着,走到了吧台前。 “晚上好,您想要点什么?” 瞪了面前的小姐三分钟,歂瑞才愣愣地道:“你是谁?” 想来进酒吧里问调酒师是谁的人不多,那位小姐也愣住了。 “一杯‘糊涂可乐达’。你去忙吧,她是我朋友。”旁边一个人说道。 “那是热饮。”小姐很负责任地提醒。 “那你看着办,不含酒精就行。”那人道。 “她是谁?”歂瑞转头望着旁边的人,问道,“白老师。(..info好看的小说)” 白淏清扶了扶镜架,回答:“请来的调酒师。” “请来的调酒师?”歂瑞重复着,又问,“乌狄妮呢?” “回家了。”不等她再问,白淏清接着说,“被心爱的人背叛,她父亲不想让她再来到没有真心的人类中间,估计她也不会再想回来了。我已经帮她把大部分库存都卖掉,现在将开了封的消耗掉,这里就会关张。” “哦。”歂瑞低下头。 白淏清接过调酒师调好的“佛罗里达”,放在小丫头的面前,问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歂瑞捧着杯子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那个“没有真心的人类”已经死了,更不知道还牵连了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什么都不打算说。 舒缓的轻音乐在酒吧里飘荡,象醇酒的香气,越回味越悠长。 “也许没有婚约,也许没有誓言,但对我们来说,决定就是一生一世。”白淏清忽然说,暗蓝色的眼眸在镜片的反射和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种浓紫的色调,那是一种沉痛的爱情的颜色。 过了片刻,他低低地说道:“背叛者,注定要付出代价。” 歂瑞听到他的话,骤然抬头,她不记得他当时在场,是乌狄妮告诉他的吗?“你……”她犹豫着开口,“我……不能理解随意夺去他人的生命。” 白淏清转过头来,镜片划出两道长长的明亮弧光:“人类总是愚蠢地说着‘仁慈’和‘宽恕’,让那些背叛者幸福地生活,而受伤害的人呢?独自一人承担后果!也许,第一个说着‘仁慈’和‘宽恕’的人,就是第一个背叛者。” “不是这样的!”歂瑞叫道,周围的人望过来,她压低了一些声音,正色道,“‘仁慈’和‘宽恕’是为了放开胸怀,不造成更大的伤害。” 白淏清冷笑:“那只不过是纵容,最终导致越来越多的背叛,甚至没人再把背叛当作一件不道德的事来看。” 歂瑞握紧杯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滑到她的手腕上,冰凉冰凉的。她无言以对。“敢爱敢恨”,难怪人们常常把这个词加在妖的身上,她不知道到底是人类虚伪呢,还是人类善良,大概都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让歂瑞忐忑不安的警察再没有来找过她或她“哥”,不久期末考试顺利地完成了,暑假却未能如期来临,而是直接开始补课。 夏季实在是个令人难熬的季节,炽烈的太阳、灼热的空气和滚烫的地面构成了最强烈的三原色,就连每一片树叶都恨不能发出金属般刺目的光芒。 与之成为对比的,是小丫头和少年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了数九寒天,仍没有冰雪消融的迹象,而且子雅也被牵连进来,冻作一团。 成绩单下来的那天,歂瑞很惊喜地收获了两个好消息:一个当然是她的名次上升了十位,第一次进入年级前三十;另一个,则是终于有人租了她的房子,那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儒雅老者,不仅爽快地预付了半年的房租,还告诉她他经常出差,一个月也住不了两天,弄得她收钱都很不好意思。 到了补课完毕终于放假,忙碌了一个学期的同学们都有种喷薄而出的喜悦,就象中了超级大奖一样。 子雅趁着这股围绕着所有从校门内走出的学生们的喜气,对小丫头道:“小瑞,来城堡玩一个月吧!” “谢谢,我要去做兼职。”歂瑞疏远而客气地婉拒,然后对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少年说了一句“祝你暑假快乐”,就提着书包扬长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友情深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子雅看了看无限之主,后者安静地上了车:“她是人类,不赚钱就不能生存。” 身边有这世界的主宰,居然还想着为了生存而赚钱,这是个什么人类啊?再看看这边这位,认为自己欠了人家的,却可以眼睁睁地看她去辛苦赚钱,这又是个什么神啊?子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跟了上去。 用“兼职”当借口的歂瑞其实没有兼职,这一点欧德若斯在路上也终于想到了,但他没有再去打扰她,而是打电话约出了源建德,太久没有联络,总要有个交待。 “听说你小子出国了,真有你的!做个兼职也能混吃混喝!”这是在源建德家校门口的冷饮店里,他看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欧德若斯淡淡一笑,也不还击,让子雅帮忙变短的发丝在头顶的冷气口下微微地拂动。 “今天怎么这么好的脾气?世界大不同啊!”源建德将可乐的吸管拔出来,连杯盖丢在一边,喝了一大口,问。 “很久不见,相思成疾,所以相对无言。”欧德若斯道,“你们近来可好?” 源建德先扭转身子向着走道弯腰做了个“狂呕”的姿势,当听到后面那句时,他叹了口气,回身面对他道:“一言难尽。” 欧德若斯靠在椅背上,头顶的冷气直吹,他有点不太舒服。 “小瑞告诉你了吧?我去找过你,就是想要你帮忙,杨国朝他……唉——”源建德又一次叹气。 “他怎么啦?”欧德若斯问,他来见他的目的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了解一下同样在清明受到巨大冲击的杨国朝的情况。 “不知道,那小子不知道牛角尖钻哪里去了,什么都不说!我知道的就是他变了,变得很古怪。哈,这个期末,他居然挂了三门,说出来你信吗?”源建德的表情是无奈加苦笑。 “也许,我真的不该同意他追小瑞。”欧德若斯轻轻道,视线有些不定。 源建德靠近他,低声问:“真的是失恋?” 失恋?这个词太不妥当了。“不,”欧德若斯抚住自己的额头,“是笔糊涂帐吧!” “什么意思?怎么你们几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啦?”源建德满脑袋浆糊,一肚子不满。 欧德若斯看着这个朋友,他的脸不断地在他眼前晃动,自己的意识还算清醒,但视线却怎么样都无法安定下来。千万不要晕倒,他对自己说。 “说呀!不要一个两个都这样!” 欧德若斯挡住源建德过来推他的手,低着头轻轻喘息着,说:“别碰我。” 源建德看着他神色不对,抓住他的手臂问道:“喂!你怎么了?” 欧德若斯缓缓摆手:“时差没倒过来,有点犯困。” “早说吗,想吓死人啊?”源建德直起身来,靠在椅背上。 欧德若斯微笑,正待说话,子雅忽然大步而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吾主,回去吧。” 源建德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子雅。 欧德若斯知道子雅不会放任他继续坐在这里,他也害怕自己万一晕倒引起好友的恐慌,所以顺水推舟,向他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哦,好。”源建德点点头,“等你哪天不忙了,我找杨国朝一起来聚聚。” “嗯。”欧德若斯站起来,头重脚轻的感觉分外明显了,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伸手抓住子雅的手臂,支撑住自己,故作轻松道,“走了。”转身离去。 子雅紧跟其后。 源建德一个人坐在那里将饮料喝完,总觉得刚刚的情况有种让他觉得不对的问题,可他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妥,一面警告自己想的太多,一面又莫名其妙担心达阙。 “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好了。”他自言自语着拿出手机,开始拨打达阙的电话,结果得到的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怎么可能?”他又连拨几个,都是一样的自动回复。明明之前他们还是用手机约的,怎么转眼达阙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呢? “我是精神病呀?”他一边这样抱怨着,一边还是打的赶到了歂瑞家,“我绝对是精神病!” 被一阵猛敲惊动的歂瑞打开门来,见源建德一脸古怪,不明所以地问:“源学长……?” 源建德一口打断她:“你哥回了没?” “还没有。” “他跟谁出去的?”源建德转身向巷子两头看。 他?出去?望着那个人的朋友的动作与神态,心脏巨大的鼓动声开始在耳边响起,歂瑞不知道心底的感觉是什么滋味,苦或咸还是酸?那个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不是应该回天上去了吗?难道还在这里?“我不知道。”她轻轻地回答,又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呃……”源建德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因为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也许就是他神经过敏,“没事没事!我只是问问,好奇而已。” “哦。”歂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冒然前来的少年东张西望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正好到前面有事,因为之前分开时看他似乎有点不舒服,所以顺路过来看看。应该没事,是我太多心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走了,你别跟他说,免得他拿我开涮。” “不舒服?”歂瑞梦呓一般地一个字一个字问,“他和谁在一起?” 他问的问题怎么还回来了?已经准备离开的源建德愣了一下:“我不认识,是个男人,衣着考究,看起来成熟稳重。不过他对达阙的态度很奇怪,说不出来,很恭敬,可是又象很强硬……”一边思考一边说着,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那么不妥了。 恭敬是可以理解的,但强硬……“他可是神仙。”歂瑞依然做梦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打自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什么?”正在思考的源建德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谁能强硬地对待他?歂瑞翻遍了记忆,除了乌狄妮酒吧出事那次警察们的公事公办,再找不出平常这样对待他的一个人来。那个人从哪个角度都很难令人强硬对待。 “你刚才在说什么?”源建德见她冥思苦想,再次问道。 “啊?没什么。”歂瑞连忙说,“你说那个男人怎么强硬了?” 源建德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就是他的态度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强制性,但又是非常礼貌……怎么说呢?真是怪!就是种很怪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歂瑞难以想象,也不想再想下去,那个人跟她无关了,不是吗?她随口道:“肯定是他的同事。” “嗯……也许吧!”尽管源建德对那种古怪态度百思不得其解,可既然知道使自己神经过敏的原因是那种态度,与达阙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不相干的人他也没兴趣花心思,“算了,别管那家伙是什么人了。只是他那件暗绿色的衬衣倒还不错,我也去买一件来穿穿。”他自言自语了两句,对小丫头摆了摆手,向巷口晃去。.info[] “学长再见。” 关上门,歂瑞解下围裙。子雅今天就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衬衣,难道是他?如果是那样,那个所谓的达阙就一定是兴非一。只是他又为什么要装成达阙,而子雅又怎么可能敢于对他有非谦恭的态度?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不管怎么说,她有些好奇,想去城堡看看。 问题是如何才能到城堡去呢?左思右想的小丫头,丢下围裙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已经站在城堡里了。莫非兴非一给她的特权也包括这个?来不及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歂瑞打量一下四周,辨明方向,直奔兴非一的房间。 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她一眼就看到少年裹着件浴袍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神情倦怠疲累。 “我没事的,子雅。大概是在校门口等他的时间长了点——唉,天气太热了。那店里的冷气也吹得不太舒服。”他的声音轻慢地传过来。 源建德看到的真的是他们。可是,兴非一也有这样对自己的行为向子雅进行解释的情况吗?这说明了什么?“你病了还是受了伤?”歂瑞走到床边,直接问道。 欧德若斯一下子坐了起来:“小……瑞……”动作过猛,他眼前一阵晕眩,可还是努力控制着视线和身体,摆出健康的姿态。 “哼,果然是逞英雄。”小丫头亲自动手强迫他靠回床头,自己坐在他身旁,“不舒服就说不舒服,为什么要死鸭子嘴硬?就因为你是神仙吗?神仙就得死扛吗?谁说的?” 欧德若斯看着她,象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样,仔细的认真地看她。原来在她的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祇也是可以撒娇的。 “看什么看?别想用目光杀我!”她的眼睛只盯着他的浴袍前襟,那里的每一根纤维都被她仔细地看过,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目。 “这都行的话,我看我去当杀手好了,一定能成为全球首富。”欧德若斯轻笑起来。 仿佛又回到了快乐的春节,歂瑞露出温暖幸福的笑意,可是,那个不堪回首的清明却又迅速地从时间的纪录里窜出,然后象锋利的刀剪一般,轻巧地将那温暖幸福割裂,破碎成一片一片,看不清当初的模样。 欧德若斯眼看着那张脸从春意盎然转为秋景萧瑟,心底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快速地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体味她的心情。 室内安静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是你去伪装他的吧?源建德担心你,跑到家里来说的。”过了片刻,歂瑞问道。 “我怕太长时间他不出现,引起大家的猜疑。”欧德若斯深呼吸着解释。 “自己身体这样,还到处照应着,你真是没救啦!”她十分鄙视,“还有那个子雅,明明不会骗人,居然还伙同你骗我,说一堆漏洞百出的谎话。” “他知道错了。”欧德若斯笑道,“我也知道错了。” “那好,”小丫头道,“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子雅提着冰桶进来,恰到好处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歂瑞跑到他面前,探头查看,“冰块?”她很迅速地回到床边,伸手抚在少年的头上,“你发烧了?” “我主有点中暑。”子雅连忙解释。 欧德若斯将头扭到一边暗笑,虽说这是实际情况,只是就她表明的态度来说她显然已经对他们的话都开始怀疑,这种怎么听都轻描淡写的理由只会令她认为他“屡教不改”而已。 “编吧,你继续编。”歂瑞用一种看好戏的神情斜睨着子雅。堂堂的神仙,还会中暑?这说明什么?当然是由于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造成的弱不禁风吗! 欧德若斯将表情和身体一起放松。 “你也别装睡啦!”小丫头的声音在他耳边炸雷般地响起,“可以开始说了!” “我……”欧德若斯睁开眼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子雅,知道他是不可能提供一个让小丫头认为合理的理由的,便淡淡地道,“是被无限之主所伤。” “他?”歂瑞一下站直了身子,“为什么?” “这个不用问了吧?”欧德若斯冷笑着别开视线。 “因为你做了那些你不应该做的事?因为你说了那些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歂瑞握紧拳头。 欧德若斯沉默。 沉默在此刻就是承认,歂瑞蹲在床边,抓住他微微发烫的手:“他就可以这样伤害你?他的力量不是用来拯救而是用来伤害的吗?!”她还曾经天真地认为他是不应该憎恨那个人的,可是事实是,那个人温柔的表面之下是极致的冷酷无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冷战结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子雅低下头。 一对儿如内庭花朵般明艳漂亮的小鸟落在窗台上,啁啾着,时不时还把它们明亮的小黑眼睛望进室内,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沉默的人们。 “小瑞,你能帮我去拿绿豆汤上来吗?”子雅打破了沉闷气氛。 歂瑞又看了少年一会儿,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回过来,她放开他的手,开门出去了。 欧德若斯舒了口气,再度放松下来,轻声道:“我没想到她能自己过来。” 子雅一边拿了条毛巾裹了冰块,搁在他的额头上,一边低声道:“是,她有这项特权。”停了一下,又道,“本来权利更大,只是她不能适应,所以只留了这一项。” “他让她随心所欲了吗?”欧德若斯问。 “是。”子雅低头回答。 “挺符合他的风格。”无限之主似乎不太介意。 “是。”子雅权衡着措词,踌躇再三,才道,“吾主给自己雪上加霜,这样好吗?” “洗了澡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这么麻烦。”无限之主无视他的问题,看着他仔细地用浸了冰水的毛巾为他擦拭身体,劝止道。 “现在您的身体比普通人类都还要脆弱,却仍无所顾忌地揽事上身……”子雅不管他回避不回避,执意说出自己想说的。 “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小丫头能够相信的解释。”欧德若斯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会给他本人带来更不乐见的后果。 子雅叹着气,道:“从逻辑上说,这的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可是……” “别太在意了。”无限之主闭上眼睛,拒绝再谈下去。 歂瑞端了绿豆汤回来,子雅掩上少年的衣襟,将手里的毛巾搭在冰桶边上,向她微点了个头,就退了出去。 小丫头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静静地端详着睡着般的少年。 他心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似乎都将她保护在一个绝对的范围之内。为了避免她受到伤害,他甚至常常默默地承受伤痛。如果不是源建德对子雅有些疑问,她可能还在继续责怪他没有救回尚贤知他们。他即便有心也无力吧?毕竟他不可能赢得了那位无限之主。 “做不到就解释呀!又不说,什么都喜欢憋着,真是!”她忍不住小声地抱怨。 少年不舒服地动了动,额头上的毛巾滑下来,歂瑞还没来得及去接,包裹着的未融化完全的冰块就已倾泻而下,滚到少年的身上、床上和地上。.info[] “好冰。”欧德若斯惊醒过来,一手抓住**的毛巾,一手拿出滑进他衣襟里的一小块冰块,声音还带着混沌地轻轻嘟囔道。 正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处理哪里的冰块的歂瑞看着额头上的水渍开始向下流淌的他,不由笑了起来。 狼狈的少年也笑了。 “你休息,我来。”小丫头将他按在床上,接过他手上的毛巾和已经被他捏的快要没有的冰块,直接丢进冰桶,再去捡拾其他的。 “我很想知道,如果是子雅变出来的冰块,是不是就不会打湿地毯了?”她边捡边问,忽然想起曾经好象还有个关于冰块的疑问,可仔细想想,却想不起。 “只要是那个东西,就会是一样的。所谓“变”也不过是将基本的物质原素按所需物质的方式重新构成而已。”欧德若斯抹去额上的水这样解释。 “听起来很‘科学’,嘿嘿。不过你不觉得你应该同时变个什么出来才更有说服力吗?”她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无法施展能力的无限之主不易察觉的苦笑,顾左右而言他:“我看我还是离开床比较好。” “不要啊,你休息吧!”小丫头站起来。 “你想让我泡在水里吗?”欧德若斯指指床,那里有一片又一片的湿痕。 歂瑞吐了吐舌头:“那你坐那边去喝绿豆汤,我马上换床单。” 于是少年就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喝着甜甜的绿豆汤,看着小丫头收拾了冰块和被打湿的床单被子之类,又一个一个打开柜子寻找替换的床上用品,再一件件铺好。一直以来的冷战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吃过晚餐,欧德若斯没有象往常一样学着兴非一窝在藏书室里,而是到内庭散步。 歂瑞没让他走两步,就请人搬出了桌椅,过去劝道:“休息一会儿吧?” “我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欧德若斯淡淡地道。 “除了好胜,没看出来别的。”小丫头不理会他的拒绝,拖着将他按在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里的星空被城堡辉煌的灯光侵夺了光明,暗淡的只剩下一片黑暗。 小丫头也抬头望了一眼,评价道:“城市里有光污染,这里也一样,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很难欣赏到纯净的夜空。” 欧德若斯远远地向站在台阶上的子雅做了个手势,城堡瞬间一片漆黑,明净天穹上的繁星显露了出来。 “停电了?”歂瑞四处张望。 空气中的花香被晚风卷挟着在廊柱间穿梭,清爽而幽凉。 “没有,你不是在抱怨吗?”欧德若斯的声音也如晚风般轻柔地流淌。 歂瑞领情地向他笑了笑,也坐了下来,仰靠着望向苍穹:“曾经我梦想过一间全玻璃顶的卧室,晚上关了灯,就可以欣赏到广阔的夜空。” 原来她还有过这样的梦想,欧德若斯在黑暗的掩饰下流露出温柔的笑意。这种简单要求为她实现也不是一件很过分的事吧? 他便在早上子雅跟着他散步时,问道:“如果想对这里进行改动,必须要获得他的授权吧?” “是。” 欧德若斯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绝对领域?” “是。”子雅二话不说。 无计可施的无限之主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哪里的无色平板真空玻璃最好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章 自力更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吾主,此事交由我办即可,您不必亲往。” 欧德若斯沉吟了片刻,同意了。 子雅问道:“您所需要的尺寸?” 欧德若斯望了他一会儿:“你看哪个顶部是平台的房间适合给她做卧室,就按它的面积来吧。” “是。” 看着子雅离开,他自嘲地笑了笑。曾经还能做点兼职,就算不能出力还马马虎虎可以出点钱,现在却完全无用,除了依赖于子雅,还能做什么呢? “站这里干什么呢?”歂瑞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探头向城堡大门望去,那是他视线的方向。 欧德若斯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转身沿着修剪整齐的绿篱返回。 “你好些了吗?”歂瑞在他身后说,“我吃过早餐就回去了。”她本来是想照顾他一段时间的,可是见他对她提及他的伤势很回避的样子,如果自己在他身边使他有顾虑,令得伤势无法好转,倒不如离开一段时间为好,况且有子雅在,他自然会受到很好的照顾。 “嗯。”欧德若斯用鼻子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地消失在植成“回”字纹的绿篱深处。 子雅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玻璃,而是带回了一队装修工人。 “我以为你会亲自动手。”坐在侧廊下躺椅上的欧德若斯,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来。 他上臂停栖的那只旋木雀将喙在他的衣袖上擦了两下,清啼一声,振翅高飞。 子雅看了看他身后那排身着工装的人们,道:“这件事我已经全部转交给帕丝卡来办了。” 欧德若斯还没开口,帕丝卡已经从廊后现身,向他和子雅分别行了礼,带着那队装修工人进入主楼。 “什么都亲自动手并不是与其他生命的相处之道。”这是子雅很早以前就想对这位主上说的话,此时说出来,有种非常痛快的感觉。 大概他心底那种顷刻间的畅爽漫溢了出来,欧德若斯投向他的视线略带好奇:“你可以随便带人来这里吗?还是说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抹去他们这段记忆?” “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戈兰林。”子雅低声禀道,不能不承认,在被封印了力量的无限之主面前,他很容易获得自得的喜悦。 欧德若斯没对他压抑在声音里的得意有所反感,而是挑起修长的眉梢笑了,那是用微微的惊讶混合着有趣,对他“合理”的安排表示出的赞赏。[..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城堡开始“小”兴土木的时候,歂瑞正与离她家最近的一个报纸配送点的工作人员沟通,努力说服他们允许她卖一个月的报。 “问题是没问题啦!”工作人员是位大叔,“只是这附近的几个车站都有不少人在卖,一般不愿意插人进去,你得自己找找位置。” “我知道,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歂瑞见他答应了,很是高兴,“那我明天早上就来!” “你要哪几种报纸?”大叔问她。 歂瑞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便订了三种,数量她不敢要太多,怕卖不完,一共要了一百份。正要出门,又想起一个问题:“请问您,几点钟报纸会到?” “3点半。”大叔道。 “哦,那我5点钟来!”歂瑞估摸着这个时间应该是挺合理的,“谢谢您了,非常感谢!”她笑靥如花,很认真地向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出了报纸配送点,她开始在周边的各个车站进行观察,虽然太阳已经很高了,路上的行人们都用帽子和遮阳伞防护着匆匆而过,但车站路边还有很多中年妇女和老头、老太们不顾阳光的炽烤抱着一摞一摞的报纸在叫卖。她露出了微笑,明天,她也会站在他们之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在太阳下转了三个小时之后,她终于选定了自己的“主力据点”:一个临近主干道车站的侧路口。经过观察,她发现那条侧路是邻近几个居住小区的主要出入口,而距离车站还有二、三百米,不失为一个绝佳的位置。 名符其实的“上游截流”。小丫头一个人窃笑着,走去车站。她要搭车去市内最大的二手市场——必须去买辆二手自行车,毕竟报纸配送点离她家有十几分钟的车程,加上报纸分发的时间比公交发车的时间早得多,她不可能靠两条腿奔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歂瑞就小心翼翼地骑着她花50块钱买的小破自行车上路了。她骑自行车的技术还是在蛋糕店老板那里学的,摔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身上到现在仍有不少那时留下的“勋章”。 这个时间行人很少,车辆也很少,她相当庆幸。就以她的技术,还是几年没骑后的生疏技术,人多的话就指不定会撞到哪里去了。只这样的宽敞大道,她都好几次险些撞到路边花坛上去。 终于有惊无险地到了配送点,那里比前一天热闹得多,看样子她的同行很多,许多人抱着一摞摞的报纸出来,整个配送点一片繁忙景象。 常言道:“是非经过不知难。”点好了所要报纸的数量后,她才知道报纸并不是拿了就可以直接去卖的,很多报纸都有副刊,而副刊与正刊是分开的,要自己一份一份地合在一起。 她将自己要的那一百份报纸拿着,坐在旁边商店的台阶上进行正、副刊的“组装”。 一干就是一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上班的人们匆匆经过她的身边。 她拿出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油墨痕迹,心里知道自己动身晚了,“明天要4点钟来。”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将厚厚的一大摞报纸放在车后座上,半滑着到她看中的地点去。 那个地点的确很不错,当然,不是她第一个看上的,已经有一个同行在那里了。考虑了一下,她移到路口与车站反方向的人行天桥前。 将车停好,她每种报纸拿了十几份,就站在车前开始叫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各行其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城市的一天已经从人们急促的脚步中、从车辆飞驰的身影里拉开了帷幕。 歂瑞甜美的嗓音和同样甜美的笑容招徕了不少生意,不断有人在她身边暂停下脚步。而每当卖出一份,她都不厌其烦地向人家道谢。 还没到八点,有一种报纸就全部卖完了。于是,她又加上了在别人询问那种报纸时的道歉。 当又一种报纸也全部售罄时,她拿着最后剩下的几份回到了报纸配送点。 “你一种卖完了就过来看看,只要我们这里还有,就可以再拿些去卖,没事的!多了都可以退。”大叔一边将那几份报纸的钱退给她,一边提点。 “是这样啊!”歂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再拿些去吗?”大叔问。 “不了,今天试营业,明天我再多多麻烦您。”歂瑞又一次道了谢,返回家去。 就这样,她的“生意”开张了,也逐渐掌握了其中的规律:每天7点半到8点半是高峰,6点以前可以到附近做早点的摊位和小餐馆去转一圈,上午其他时间销量一般,至于11点半以后,那就基本没什么人再买报了。所以不是周末的话,她每天可以售卖200份左右;周末大约100份。 她的打扮也越来越“专业”:头戴遮阳帽,颈系遮阳披肩,斜挎装满零钱的小背包。当然,付出是有收获的。一个月下来,她赚了近1000块钱,而且,有几个常买她报纸的阿姨和伯伯已经很熟,甚至会大老远地跟她打招呼。 与此同时,城堡某处的改造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子雅尽管用了非人类为主要技术支持,但还是相当体恤他主上的心情,没有更方便更简单地自己幻化出一块“完美级”的水晶来使用。所以,因为玻璃质量问题,子雅选中的生产厂家送了三回才终于通过了检验,就算不能与城堡其他窗户的天然水晶相比,倒也无愧于他所支付的价格。 其后的安装工作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从设计到施工都是在精于工具与机械的戈兰林们的再三推敲下完成的,力求尽善尽美。 “明天小瑞就能看到了。”欧德若斯倚着房门,仰头看着天花板。 子雅搬过一张椅子给无限之主,主上明明帮不了什么忙也要来陪着他们,他可不认为这种白白消耗体力的行为是正确的。(..info好看的小说) “您也知道歂小姐明天要来?”他在少年坐下后递上参枣汤,问道。现在的无限之主应该是无法看到未来的。 欧德若斯望着那盅例行的汤水,无声的叹息在水面上漾起浅浅的波纹,他慢慢地解释自己的理由:“她不是无情的人。” 子雅赞同地点了点头:“歂小姐的确重情重义。”他拍拍手,提高声音向在进行最后的修正和检验工作的戈兰林们,以及身边的帕丝卡道,“大家一定要精益求精,歂小姐会用她最动人的笑容奖励我们。” 自己是不是也是为了那笑容而滥用了兴非一的身份呢?欧德若斯默默地喝着他的补品,唇齿间的苦涩是因为人参还是心底对这种放任的自责? 戈兰林们叽叽喳喳起来: “那位小姐漂亮吗?” “是金发吗?” “有牛奶般的肌肤吗?” “有天蓝色的眼睛吗?” “有樱桃一样红的嘴唇吗?” “有……” 帕丝卡和欧德若斯都笑了,只有子雅无奈地安抚众精灵:“虽然不能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但真的真的很漂亮……” 当工程再三检验无误后,夜已经很深了。最后看了一眼这段时间的成就,欧德若斯略微有些兴奋地入睡,他承认他很期待歂瑞看到梦想成真那一刻的表情。 不知是睡得太晚没了睡意,还是心情比他自认为的更兴奋,天光刚刚透入窗幔,他就醒了过来。 有重物压迫在他的手臂上。 他微微侧目,待看清压在手臂上的重物之后,尚且朦胧的神志在一瞬间清醒,有如凝结在山崖上的冰挂骤然插进崖下柔软蓬松的积雪中——一个性感妖娆的女郎一丝不挂地枕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同样**的怀里。 如果是旁人,多半会因太过震惊而奋然起身。无限之主只是心里一沉,身体却没有一丝变动。 他很快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并非兴非一的城堡;第二,很有可能是美洛·德·戈耶女伯爵的城堡;第三,显然兴非一与他交换身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确认不是兴非一的城堡很容易,没人象他有那种资本可以极尽奢华,所用物品粗看起来非常质朴,实际皆为稀世奇珍;至于第二件,则是有因果关系:一是因为他怀中的美人就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女伯爵本人,二是在兴非一出现在辛克·弗洛比西尔公爵的城堡之前,公爵曾经答应了伯爵,将携同欧德若斯去她那里做客,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容易推算出公爵信守了诺言,到达了伯爵的城堡,只不过,带去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与他互换了身份的兴非一;最后一件更加明确,身份再度换回自然是由于兴非一已经不再想要他的身份了。 欧德若斯猜出了个大概,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看来另一个自己是希望尽可能地消除他在这里的一切容身之地。 美洛仍在酣睡,冰凉的身体在现在的气温下倒也不令人烦闷。 被投入这种尴尬境地的无限之主尽量用力将手臂向床上压去,以便使伯爵以枕头为支撑,而不是他的手臂。 在屏息静气好不容易抽出手臂之后,他一边庆幸他没有会被压住的长发,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扔的满地都是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回应遇到的每个人的招呼,几乎可以说是逃之夭夭般地离开了城堡。 狂奔了一段路途,他的喘息开始粗重,欧德若斯停下脚步,跌坐在路边的一丛灌木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冰解的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美洛的城堡有什么不好的?”晨风般清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讥诮。 欧德若斯抬眼看着身边那修长秀逸的身影,初升的朝阳将他的皮肤染上世俗的暖色,让人觉得他也有了温暖的气息。 “你不是希望我离开吗?”背向朝阳的少年有点苍白,“你可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委身于你的追随者。”他毫不掩饰地忍俊不禁。 兴非一盯着他好一会儿,居然也毫不嫌弃地坐在了乱草地上:“在这无限之中,我有可能理解你吗?”言辞之间竟有几分慨叹。 “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欧德若斯道。 太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那种暖暖的光辉渐渐从树木草叶上褪了下去,露出它们本来的色调。 “你要回去吗?”兴非一忽然指了指天空。 欧德若斯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双眼眸,它幽深的暗影里是明净的天空和悠然的流云。“你不憎恨我了?”他很轻很轻地问道。 兴非一扭头望着完全没有一丁点美感的伯爵城堡,道:“小丫头说的对,你就是个根本什么概念都没有的家伙。憎恨你?也许我还是憎恨的吧,但跟你计较显然是纯粹跟自己找不自在,就算我要杀了你,你也满足不了我的愿望。(..info无弹窗广告)” “我有那么糟糕吗?”欧德若斯瞪着他。 “不是‘那么’,是‘非常’,是‘极端’,是‘无以伦比’的糟糕。”兴非一一字一顿近乎咬牙切齿地道。 获得这种评语的无限之主反倒笑了:“既然你决定对我网开一面,不如送我回小瑞那个城市吧。” “我不会好心给你解除封印的!”兴非一冷冷地说。 “所以我要呆在有熟人的地方。”欧德若斯也不客气地回应。 兴非一猛地站了起来,怒视他:“你还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吗?我白把你从血族手上换出来了!” 欧德若斯相当茫然地望着他。难道他冒用自己的身份,不是为了让勉强可以算他朋友的公爵自觉远离他,令他无容身之地吗? 兴非一咬着牙,与他对视半晌,终于失败地道:“看来让你吃多大的亏,你也不会将自己的安全列为优先考虑事项。” 欧德若斯轻叹一声:“小义的话用来送给你倒也合适。”他指的是小义说他的那句“年纪轻轻,风华绝代,可是为什么你却让我觉着你活得那么累啊?成天想东想西的,痛快点不好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还想着那朵妖花?”冰冷的笑容又从兴非一唇角溢出。 “原以为可以成为朋友,哪知道终幻梦一场。”欧德若斯低头惋惜。 “执迷不悟的下场。”兴非一嗤笑道,伸出手去,“我送你走。” 欧德若斯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了。”他知道,兴非一那句“执迷不悟”也是对他说的。 站在马路上,欧德若斯轻长地呼吸着,这座城市还是那个样子,繁华而忙碌,唯一不同的是带上了一丝浅浅的惆怅,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思念和与那份思念随之而来的喜悦。 “你准备住哪里?”兴非一看着这个“无家可归”的人。 欧德若斯的视线沿着这条僻静的马路伸向高楼林立的远处,说:“我可以去找几个原来兼职的公司,看看他们能否帮我安排。” 兴非一递过去一张卡:“你打算去挤宿舍?我看还是住酒店吧。” 欧德若斯没有接:“给我这个还不如把我落在弗洛比西尔那里的钱包帮我拿回来,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穷。” 兴非一手中的卡变成了钱包:“你最好没事还是补补血,不然总有一天你会抓过人来啃的。” 欧德若斯笑了起来,按住胸口笑了好一阵子,笑得兴非一脸色发青,才道:“你那么担心我?” 兴非一咬牙道:“很担心,最担心的是你在小瑞这里弄出什么恐怖的都市传说。” 欧德若斯伸出手:“墨镜、衣服。” “你一次说完可以吗?”兴非一恨恨地道。 欧德若斯接过墨镜,瞟了眼将自己身上的礼服取而代之的t恤、连帽背心外套和牛仔裤,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钱包放进口袋里:“不用担心我,我会活得很好。” 兴非一冷哼一声,返回自己的城堡。 欧德若斯则沿着马路向最繁忙的市中心走去,他从今以后必须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庞大的都市里,直到……他也不知道他想如何,未来正是因为未知而闪闪动人,不是吗? 明天就要到学校报到了,歂瑞提前收工,骑车返回报纸配送点。在将今天剩下的报纸退回后,她对工作人员们道:“我马上就开学了,以后就不能再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小瑞,你明天就不来啦?”配送点的一个阿姨关心地问。 “嗯。”歂瑞点点头。 那位主管的大叔乐呵呵地道:“上学重要。如果你再放假还愿意来的话,你就再来,我们大家都欢迎你。” 歂瑞的大眼睛被惊喜点亮:“谢谢您,谢谢各位叔叔阿姨!” “小瑞总是这么客气。”大叔似啧怪的口气里包含着赞赏。 正说话间,一个来补报纸数量的阿姨数好了数目抬起头来:“小瑞不干了?那你的位置可不可以给我?” 这段时间以来,熟悉的不止是配送点的工作人员和买报纸的顾客,还有周边的同行们,小丫头经常在中间补报纸的时候帮途经的同行们带早点,她的勤快朴实和热情坦率让大家都很喜欢,很多都拿她当女儿孙女般对待。 “当然可以!”歂瑞道,这样是一举两得,也使得她常常来往的顾客不会因她突然离开而需要重新选择购买地点。 一个刚进来退报纸听了两句的大妈笑道:“她回来的时候你可要记得还给她哦!” 那个阿姨闻言连连说:“一定一定!你别把我说的那么喜欢占人便宜!” “没有关系的!”歂瑞很不好意思地拼命摆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无心而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回到家里,小丫头仍沉浸在配送点大家的笑语里,匆匆放下东西,带着不散的笑意踏入城堡。(..info无弹窗广告)第一件事就是闯进兴非一的卧室,看见床上没人,这才高兴地去藏书室找。 少年也不在藏书室。 歂瑞在城堡第一层跑出跑进几趟,发现无处不在的仆从们也一个都看不到,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她站在内庭仰望着这座纯白的城堡,里面起码有上百个房间,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一间间寻人的,而且,如果他们出去了,她不是白跑? “小瑞?我主一说就准,你什么时候来的?”子雅的声音从高敞空旷的中庭内传出来。 “他是神仙,当然一说就准!不过你也不要装人类,好不好?”歂瑞一边跨入中庭一边不以为然地道,就见子雅站在看起来有如展开的羽翼般的楼梯“翅尖”交汇处,身旁没有兴非一,“他人呢?身体好些了吗?” 被戳穿的子雅笑了笑,心知不能为无限之主辩解,沿着一侧楼梯走下来:“我主已无大碍了,现在正在塔楼上。” “我去看看他!”歂瑞迎上他,又停下,“有什么吃的喝的要我带上去吗?” 子雅很快召来一个仆从,那人送上一只盅,歂瑞接过再问:“还有什么没有?” 子雅笑:“没有了。” 歂瑞小心地端着它上楼去。 塔楼上,兴非一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心里想的都是那个一意孤行的无限之主,作为万源之源的他,到底为什么仍要呆在这个小小的地球之上呢?为了那个小丫头吗?…… 正想着,他无意间一瞥,看到另一侧塔楼上有个纤巧的身影:那是端着东西的歂瑞。他颓然用手撑住额头,低语道:“不得不承认,至少在无心而为上,那两个人相当接近。” “兴非一——”在塔顶茫然四顾的小丫头终于看到了他,那迎风飞舞的长长黑发不能不说是一个相当显眼的目标。 她当时太想当然了,随便找到一条上行的通路就直接上来了,到了塔项才发现没人。开始还以为兴非一已经下去了,不等环顾四周就想起这座城堡不止一座塔楼,此刻她看着要找的那人就在八十多米的距离之外时,真是懊恼不已,虽然直线距离并不远,可是下楼再上楼的距离足以令人生畏。 他的名字不是白喊的,在她尚在衡量距离的时候就给了她一条捷径——不用她劳动腿脚,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的!”歂瑞将那只盅递给他,上下打量着,“一个月不见,气色确实好多了。” 兴非一打开盅盖,一股人参的土腥气扑鼻而来,他的眼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是什么?”小丫头掂起脚尖来看。 兴非一将盖子放在一旁,降低手的高度满足她的好奇心。 那盅例行的参枣汤已然换成了歂瑞看到的白白绿绿的银耳绿豆汤。 “一人一半。”兴非一随手拿出一只小碗,倒了一半递给她。 歂瑞看着那只凭空出现的小碗,小声咕哝着:“明明想什么就有什么,到哪里去也是极速的神仙,为什么经常使用最笨的办法——要人送吃送喝呢?尤其是还根本不需要吃喝。” 兴非一的视线投向遥远的地平线:“的确,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这整个世界都没有存在的价值。” 歂瑞不知何故,从那字里行间体味出的寂寞似乎在向她揭示出一个真正的兴非一,或者说他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真正想法。那是她不可以去碰触的危险想法,她这样认为,因此不再接话。 沉默了一阵子,兴非一举着那碗银耳绿豆汤,终于不耐烦:“怎么还不接过去?难道我少喝一半会死吗?” 歂瑞摸了摸鼻子,道:“原来神仙也会说死呀活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兴非一靠在栏杆上,深沉的眼眸如同穿越了时光之海,停驻在某一个未知的地方,淡淡如呓语般道:“如果我也会死,你会为我哭泣吗?” “你不会死的,我保证!”歂瑞举手作宣誓状。 兴非一回过头来,诧异地问:“你拿什么保证?” “当然是用我的身份啊!”小丫头指着自己的胸口,“听说人类灵魂不灭,那么如果你是个会死的人类,你死了也只是身体坏了,我就大方点,借给你用我的身体好了,不收租金。不过,你不可以赶原主人出去哦!” 见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兴非一静静的专注地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说了一句完全不可理解的话:“他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奇迹。” 歂瑞的睫毛在脸颊上不断呼扇着,面前那双幽暗的眼眸没有再带着刻骨的森寒封印住她的灵魂,而是如同没有月光的夜空,虽然遥远却沉静温柔。她忍不住也喃喃说道:“子雅说的没错,你,跟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大概是忽然听到了“子雅”的名字,兴非一收回了视线,冰寒之气又侵染上他的眼眸,目光再度冷利起来:“他似乎跟你说了不少。” “唉——!”歂瑞叹气的声音不低,还故意拖得长长的。 兴非一挑起眉梢。 本就为了引他询问的小丫头见了,立刻道:“我从来不知道,喜怒无常也是神仙的爱好。” 兴非一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见他表情越来越不善,小丫头很迅速地选择避其锋芒,一脸笑眯眯地说:“好,我错了。快点把汤喝了吧,总端着多麻烦呀!” “你!”兴非一听到这明显敷衍加哄孩子的招式,郁气难平又无处发泄,只能将那半盅汤水一饮而尽,浇灭胸中火苗。 “我来你这里渡假一个月,你欢迎吗?”歂瑞啜着绿豆银耳汤,含糊其辞地问。 兴非一一声不吭,将空的汤盅放在栏杆边上,手指轻轻一弹,那只盅跌入空气不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四章 离奇解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管你欢不欢迎,啊——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小丫头一边大声说道,一边学他的,将空碗也放在栏杆边上,手指轻轻一弹—— 那只碗并没有同样地消失于空气中,而是向塔楼下面坠去。 她呆住,捂上自己的嘴,对身边少年露出求救的神情。 兴非一探头看了一眼,没有进行补救的打算。 歂瑞只能眼睁睁地等待那一声细小的脆响。 那声宣告她无端破坏器物的声音并没有如期传来,探着头的她清楚地看到那只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的小碗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忽然扩大成一团金色的东西,闪进了城堡。 歂瑞惊讶地指着下方:“那是什么?” “付丧神。”兴非一的长发从他的肩上滑落,漆黑如夜幕。 “那是什么?”歂瑞一个字不改地再次问道。 “你们人类为器物成的精取的名字。”兴非一淡淡地道。 歂瑞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那只碗成精了?” 兴非一不置可否。 “为什么它会突然成精?”她呲牙咧嘴。前一分钟还捧在手上用它喝汤,后一分钟它就变成人活蹦乱跳,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所谓妖,不过就是吸取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经过漫长的时间,能够幻化为人形,有些天赋之法术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兴非一回答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所以在我身边当然不需要漫长的时间。” “你用的东西难道经常会变成妖怪?”歂瑞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怕的当然不是妖怪,而是不会动的忽然会动罢了。 看着她的表情,兴非一慢条斯理地道:“那只碗成精不能怪我,应该是因为你吻了它才会那样的。” “什么?!”歂瑞跳起来。 “你们人类不是有《睡美人》的故事吗?”兴非一的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睡……睡美人?”小丫头已经无话可说了。这算是什么呀?!一只“睡美人”碗?虽然按他的说法有点象……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她似乎就只能承认兴非一的说法了,这令她有点沮丧,避开这个问题,换了个:“那它变成了妖,也应该是白底青花衣呀,它不是一只青花小碗吗?怎么会变成金色的?” “升级了。”兴非一道。 “升级?那成什么了?”歂瑞不解。 “金饭碗。”兴非一神色不变。 如果听到这个还不知道身边少年在拿她开心,那她就是笨蛋。她当然不是笨蛋,叉腰大声道:“我生气啦!走啦!”说着快步下楼。 没下几步,小丫头就听到少年的放声大笑,象一株盛开花朵的树,在阳光和轻风中得意地摇摆。她嘟着的小嘴弯了起来,脚步越发轻快。 子雅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兴非一身边,目光轻扫,没有看到任何引主上发笑的事物,躬身温言相劝:“吾主,暴喜伤心。” 兴非一不以为意,依然故我。 子雅皱了皱眉头,一边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一边沉声再劝:“吾主……” 兴非一并指如戟,指在他的面前,阻止他再往下说,收敛笑容,缓缓道:“我回来了。” 子雅一怔,立刻躬身行礼:“恕子雅愚昧。”暗暗又为无限之主担心,不知现在他到何处去了。 “他想回原来那座城市,我送他过去了。” 听到回答,子雅才想起面前是一切的知者,万事万物无所隐瞒无所掩饰,更加警醒谦恭。 晚餐过后,兴非一在藏书室里一边把玩着他的杯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对歂瑞说:“给你换了卧室,等会儿帕丝卡会过来带你去。” “哦。”歂瑞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毫不好奇地应了一声,继续与子雅下象棋。 象棋是父亲教的,不知道是父亲教得不好还是她没兴趣,反正最终只知道个基本规则,下得那叫一个烂,完全上不了台面。今天也是无聊,所以听从了子雅的建议,进行这项水平天壤之别的竞赛。 子雅很会照顾人,也很会调动人的积极性。一个棋子都不让,但每走一步都提醒她的哪个棋子已经危险了,而她每走一步时他也会告诫她这个棋子落入了他哪个棋子的“虎口”,再加上在她实在想不出动哪个棋子时小小提点一下,歂瑞很快便尝到了“势均力敌”的乐趣,有时也能在子雅的“疏忽”中得到便宜,并在子雅的“报复性反击”中享受一下对手的肯定。 理所当然地,她的兴趣越来越高涨,渐渐也能每走一步稍微注意一下周边情况了。子雅更是常常不失时机地用他那谦和笑容对她表示一下赞扬。 子雅又一次“险胜”,歂瑞才有空注意一下那个几乎被他们忽略的少年:“兴非一,跟我下一盘吧!” 兴非一的目光在零乱的“战场”上一扫而过,复回到他惯用的那只杯子上。 从那眼波流转之间看到一丝不屑的歂瑞正待与他理论,帕丝卡适时叩门而入。 子雅知道小丫头还想继续玩下去,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实话,歂瑞每次看到帕丝卡都很有压力,她想自己大概永远适应不了等级地位这种东西,此时见帕丝卡顺从地侍立一旁,立刻觉得藏书室里的整个气氛都凝重起来,踌躇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迅速离去。 兴非一的手指在杯口上轻轻滑动,水晶的冰凉触感沿着他的指尖缓缓传递,眼神漠然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帕丝卡,来陪我下一盘象棋!” 歂瑞从椅子上跳起来,过去拉了高等精灵,子雅识趣地起身让位,兴非一的眼眸里悄然如流星般划过一抹笑意。 开始并没有拒绝的帕丝卡到了桌前,低头看了那棋盘一眼,马上站了起来:“歂小姐,这个我不会。” 这回歂瑞尴尬了,本来是拉她一起玩以便抹平主仆之间那让她不快的鸿沟,现在倒象是故意拉人出糗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五章 愿望实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子雅在一旁坐下,放上另一个棋盘。 歂瑞认得那是黑白格子的国际象棋,她明白,帕丝卡多半会的是这一种。“呃……”她笑得很难看,“我连中国象棋都下不清楚,这个……” 子雅道:“都坐下来,我来帮你们下。” 两个女孩子互相看了看,坐了下来,在子雅的带领下一起排上棋子。 “现在开始吧,你们两个谁先下?”面前两副棋盘的子雅左右看看,询问。 在歂瑞还完全不了解他的意思时,帕丝卡已经道:“歂小姐先。”她其实也不明白,只是习惯有问必答。 “小瑞,别愣着了,下吧!”子雅轻声催促。 歂瑞毫不犹豫就是一着“当头炮”,子雅没有回应她,而是先将帕斯丝面前的棋盘转了个方向,白方朝着自己,这才出“兵”至e4;帕丝卡愣了一下,出“兵”至e5,子雅在歂瑞的棋盘上跳“马”。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已经了解了子雅的意图,他显然是充当了棋术翻译。 沙发上的兴非一远远地看着,有些不以为然,两种棋有相似性,但也有很大差异,就连棋子都有不同,子雅也不过能以其攻守风格的神似而替其形似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个人下棋下到了接近半夜,如果不是子雅用眼色示意城堡主人已经又靠在沙发上睡着,她们可能还要继续下去。 歂瑞在帕丝卡的带领下,到了那间经过了“小小”改造的新卧室。高等精灵在门口向她行了礼退下,她目送她离开,然后推门而入。 灯光下,这间卧室里的色彩装饰与她原先的卧室大不相同,若那一间是繁花似锦的阳春三月,这一间就是银装素裹的数九寒天。歂瑞愣了愣,白色家具配以深深浅浅的蓝色墙面、地毯和所有布艺装饰,清冷而淡雅,似乎与兴非一的性情更加匹配。 洗了澡出来,歂瑞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关上灯坐在床上。 有淡淡的亮光柔和地洒落在她的身上,而且这光芒的领域还在逐渐地向四周延伸,她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天花板正流畅而无声地向房间两侧退去,深邃辽远的天空缓慢地充斥了整个视野,星光闪闪烁烁,象教堂里纷繁摇曳的烛火,那是不是人类企求的无数愿望? 歂瑞的眼睛里也象点燃了烛火,她仰起头,伸展开双臂,半湿的毛巾从她的头上滑落到床上。(..info无弹窗广告) 过了几分钟,她抓起毛巾跳起来,跑出房间直奔藏书室。 藏书室里没有灯光,连窗幔也紧闭着,黑沉沉的就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歂瑞打开灯,兴非一果然还在,他一只手托着头,保持坐姿安静地沉睡在沙发上,甚至没有盖上一床薄毯。 “身体才好不久,怎么就这样肆无忌惮了呢?”她轻声地念叨,很不理解他这种行为,更不理解子雅完全的放任不管。靠在沙发上睡觉不是一种很难受的方式吗?不是一种很容易受凉的方式吗? 她拉过一张椅子,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那张沉静的脸庞,他的眼睑轻轻地阖着,鼻息细不可闻,没有冷利眼神和嘲讽轻嗤的他看起来很容易便与另一个少年重合…… 歂瑞猛力摇了摇头,克制自己忽略心底因之而起的刺痛和酸楚,反正自己永远不会也不要再见到那个少年了,就让恨意和曾经的快乐一起随着他的离去而埋葬吧! “睡着的神仙跟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呢!”她故作轻松地没话找话咕哝道。 可是就象是反驳她说的话一样,她忽然注意到兴非一的身体上有一层暗红色的雾状物,如果不是开着灯,估计还看不出来。 “咦?” 歂瑞伸出手,去触摸那层暗雾,还没触到,安睡的兴非一忽然睁开了眼睛,暗雾消失了。 她的手尴尬地在他身体上方停住,僵了几秒,飞快地收回,“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我没有要偷袭你的意思。”话一出口,“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油然而生,一张脸顷刻间如被人勒住了脖子,充血通红。 兴非一就如根本没看到她的动作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表情淡然地仿佛无视了她的存在,坐正了身子,放下拄着的手臂,一双眼睛就望向了别处。 “坐着睡也应该盖个毯子……”小丫头虽然尴尬,但还是小声地劝告。 子雅推门进来,看到歂瑞居然在,很自然地问道:“小瑞如何又回来了?” 这一问倒也让她想起了回藏书室的原因,向兴非一道:“谢谢你,卧室很漂亮。” 子雅闻言,看了看一脸欣喜的小丫头,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主上,低下头来,心里浮现无限之主在那间卧室里的身影,不由暗暗惋惜。 兴非一若有似无地一笑,原本不打算搭理小丫头的他漫不经心却又意犹未尽地开了口:“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歂瑞绕到他面前,面对他,“太漂亮啦!跟我的愿望一模一样!” “这算不上什么,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尽管提,满足你的要求是我的荣幸。”兴非一言辞低谦,神态则一如往常般倨傲。 “这个礼物我收下了,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太在意我随口说的话。”歂瑞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我并不缺什么,所以不用为我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兴非一修眉一挑,灯光熄灭,然后无论窗幔还是墙壁都逐渐变得透明,转眼间他们就置身于草地之上,繁星当空,夜色深沉,微凉的晚风轻掠过脸颊、发梢和衣襟,有清雅的花香。 歂瑞吃惊地站直身体,四下张望,如果不是内庭那依稀可辨的花园景致,她一定会以为兴非一将她瞬间带到了别的地方,现在她明确地知道:城堡不见了。 “原来狐仙的家就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因为这分明就与《聊斋》里的狐狸幻化的豪宅一样,总会在梦醒时分回头一看,豪宅不过是一处荒山野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杳无踪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星光下,兴非一的眼角不能克制地轻微抽搐。(..info无弹窗广告)为什么他的原意总能令她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 城堡又开始显现,他们仍然在藏书室那高高的书柜包围之中。 歂瑞忍不住走到墙边,伸手抚摸,坚实的质感没有一点幻化的痕迹。 “我的意思是:你那种小小的愿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需要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事!”兴非一看不下去了,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哦。”歂瑞只用了一个字对他的解释做出反应,并且迅速拉开房门,“很晚了,我去睡了。” 看着小丫头就这样走掉,仿佛是他专程拉了她来说话,而不是她特意来找他说话一样,兴非一咬牙道:“我……”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这个小丫头如果令他生气,那也是他自找的,是他将她带入自己的生活,也是他给她权利对他的生活说三道四,发表各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言论。 ……嗯,这里还有一个人是他可以欺负的。兴非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淡淡地道:“你在为他鸣不平吗?” 还在感慨小丫头偶尔流露出的“强大”,子雅竦然一惊:“不,吾主。”并立刻改变话题,“那个付丧神如何处理,还请示下。” “那个玩笑你也当真吗?”兴非一拿起他的杯子轻啜了一口水,那只水晶直杯在他这种简单动作中,竟然持续不断地变换着材质和形态,有如它本身就是液体一般。 子雅的脸微微一红,只怪甚少见到主上开玩笑的自己乱了方寸,忘记了曾经告诉过小丫头的这个领域的本质。“自然不是,”出于羞愧他随便抓来一个借口,“是因为有人接近吾主。” “你还在将我当做那位伟大的无限之主吗?”兴非一冷笑。 子雅懊恼不已,千绕万绕,怎么又绕回同一个人身上了呢?不过他必须承认自己现在仍存在惯性,这段时间对无限之主的小心照顾使他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习惯,之前还清楚知道这是兴非一,所以根本不必为睡着的他盖上任何东西,可是离开他身边不久,一点风吹草动就使他的身体比思想更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完全忘记了他是不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兴非一放下杯子摆了摆手,没再逼迫他,道:“我在这里坐坐,你下去吧。” 子雅以为主上一定要责怪于他,正待谢罪,忽蒙大赦,忙应了一声“是”。临要出门,他又停下脚步,很轻地说道:“您变了。我很高兴。”他没敢回身相望,疾步而出。 兴非一眯起了眼眸。 歂瑞这一个月日日与子雅下棋、骑马、打网球,不过每天早上的骑马改到了下午,正好可以顺便去湖边听帕耳塞洛珀唱歌,至于早上,变成了她最喜爱的运动项目——游泳。 帕丝卡也时不时被她拉着,甚至歂瑞“开发”出了一个最适合她们一起做的活动:射箭。尽管她水平差到找不到靶,但却正好可以大力“赞颂”她“师傅”的射箭技巧,以致各种五花八门的射术帕丝卡都愿意弄出来给她看。 只有兴非一,越来越少与他们玩在一起,总是静静地呆在藏书室,一边喝着水,一边透过窗口望着天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着校园内开学典礼前的乐曲声,子雅转头看着身边主上不知望向何处的眼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兴非一轻轻道:“回去吧。” 随着车子无声地启动,兴非一的身体也逐渐淡化。 “主上?” 子雅忍不住出声,已经淡如云影的兴非一终于将视线移向他,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眼神和表情,他的主上就已经不在车内了。他叹了口气,除了对他放任自流之外,他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中午的时候,歂瑞在他意料之中地冲进了城堡,目的自然是来抓开学第一天就逃学的兴非一。 “我主离开了。”子雅老实地交待。 歂瑞茫然地问:“他到哪里去了?” 无法弄清主上心思的子雅缓慢地摇头:“不知道。” 他这样的回答怎么可能满足小丫头,歂瑞笑起来:“你可是神仙,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他上次离开,一晚上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子雅举例说明自己并不是与主上同一级别。 “莫名其妙转学来,又莫名其妙逃学……兴非一,你是个精神病——!”小丫头先还是念念有词,之后就大叫起来,她知道无所不知的他无论在哪里都会听到。可是她同时也相当清楚,她喊的那个人就算听到也不会被她左右而作出任何回应。 子雅安慰道:“我主也许下午就会去上课了,你不必担心。” “我才不担心他呢!反正不管他上不上课,他想考多少分就能考多少分。”歂瑞一边发泄自己的不满,一边不客气地将送上来的午餐吞进肚里。 事情并不象他们满心以为的那样,兴非一下午也没有出现,几天后歂瑞才从教导处得到消息:他在开学报到的那一天就申请了退学。其后,子雅以他的能力进行了全方位搜索也未能找到。 两人碰头很多次,对之前那个月发生的事情无论多么细枝末节都仔细进行了推敲,他们除了知道那个冷傲的少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的任何线索了。 “真是的,都几个星期了?那么大个人也不让人省心!”上完晚自习回到家里,歂瑞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气哼哼地去书房看花。 自从失去了杨国朝送的那盆红花石蒜后,少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盆貌似兰草的植物,虽然无花倒也青葱可人。可是,清明之后,它仿佛悲伤于主人的离去般,逐渐枯萎凋零,只剩下一只光秃秃的花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七章 森林再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有着同样悲伤心情只是不同悲伤原因的歂瑞,没有舍弃,或者说不愿舍弃它,每隔一阵子就为它浇一次水,盼望它能再次葱茏。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它却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连一个芽都没再长出来,渐渐令她失去了信心,几乎不再管它。 就在兴非一失踪的那一天,花盆里忽然冒出一点淡绿的芽,象一枝绿色的箭,刺破沉重绝望的悲伤,带来新的希望。从那天起,每天晚自习回来比看望小龙虾小螃蟹更早地去看望它成为歂瑞的习惯,一天一天看到变化:最初淡黄色的清秀长茎、有如纺锤的花苞,象一根金色的标枪,然后渐渐染上紫红,终于,花苞破裂开来,花朵象烟花般散开,一簇浓浓的深红……但是,都没有今天更令她惊讶——乍亮的灯光下,艳丽的红花盛开如喜悦的高歌,舞动着纷纭的嫩蕊骄傲地挺立于窗台之上! 那是熟悉的美景,是常伴少年于案头的妖娆,是杨国朝对她的心意! 原来曾经以为失去的仍然存在。歂瑞咧开嘴,笑起来,眼泪却磅礴而下。是否,是否,一切都会象这株起死回生的红花石蒜一样,将绝望化为希望,将悲伤埋葬?那烟花般的快乐时光再次如它般绽放? 可惜,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无人可以分享,有着至上之名的少年已经回到他该在的地方,杨学长也不会再见她,就连看这株红花总似乎不太顺眼的兴非一也不知去向。.info[] 盛放的红花没有象之前那样始终摇曳着艳丽与妩媚,短短的一周后就凋零地无影无踪,重新令她黯然神伤。 转眼秋去冬来,很大一部分树木都卸去了美丽的衣衫,候鸟也早已经飞去了南方,整个大自然褪尽铅华,袒露出最朴素的面容。 兴非一仍然没有丝毫音信。 歂瑞非常担心他,生怕出了什么事。但她所担心的,子雅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小丫头以为的脆弱少年从来都不是他的这位主上,他只是奇怪,这样一个人行动是兴非一素来不喜的做法,反倒是无限之主的一贯作为。 想到了无限之主,子雅至少感觉找到了另一条途径,他一边努力安抚忧虑的小丫头安心备战期末考试,一边去找那位在现在来说相当好找的主上。 冬天的森林有种肃穆的气氛,晴好的天气也少有鸟儿鸣唱,就连小小的虫子也早已躲了起来。唯一令人舒心的是,茂密的树叶化作了厚实的地毯,阳光可以更好地透进来,扫除那阴暗压抑的气氛。 “子雅?”清朗的语声里包含着轻微的诧异,那正是站在不远处的欧德若斯。 子雅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眼眸,它来自一柄迫在眉睫的长剑。 “维护你的人还真不少。”其含光冷冷地说,冷冷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剑锋停在他的肩上,不是他要它停下的,而是对方使它停下的,尽管他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做,他的剑却连他的衣服都未能划破。 欧德若斯闻言一愣,想起一共两次的见面,每每有人忽然出现,前有言讱,现有子雅,不由尴尬地笑道:“巧合,纯属巧合。” 其含光手腕一动,剑锋向子雅的颈项削去,后者无动于衷,结果令人咋舌:剑与颈相触的地方竟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仿佛两种材质互换了过来。更令人咋舌的是,与此同时,其含光的左肋下发出轻微的异响,象被无形的利器所伤,血从破损的重衣中浸润出来。 “子雅!” 欧德若斯蹙眉喝止,子雅绕过剑锋肃立于他的身边。 “你还不承认吗?”其含光收了掌中长剑,按住胁下伤口,“我家小姐违反天规跟你脱不了关系吧?”尽管对方意在警告,并未伤及根本,但这种蓄意隐藏的实力以及在文乐盈抽调地力的同一天离开歂瑞家的情况,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看透了他的想法的子雅,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带给了无限之主麻烦。 “如果我说与我无关,你也不会相信吧?”欧德若斯转过脸不去看他指缝间涌出的鲜血,可空气中满是那香甜又咸腥的味道,让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现在自己的状态真是糟透了,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他郁闷地想。 在少年只顾着跟身体的渴望与厌恶作战时,子雅说道:“不知道你听过没有:‘相比于其他的生命,我们只是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也正因为掌握着强大力量,我们才必须要更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这是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生命所必须记住的。’你家小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心有所欲必蒙蔽智识,怨不得别人。”就此事来说,要追究被害,无限之主更有资格吧? 其含光冷冽如利刃寒光的眼神里混杂了不该有的惊诧:“你知道我家庄主说过的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落叶满地,但仍有零落的叶片依恋在枝头,错综的枝条将蓝天分割成琐碎的片断,象教堂里彩色的玻璃窗。 “那是她说的吗?”子雅望了一眼少年,无可无不可地道,“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了,我们是否可以离开?” 其含光紧盯着他,这个忽然出现者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可是只是为那个谜团般的少年增添上了更加浓重的神秘色彩罢了。他将视线移向小姐的最大眼中钉,无论从庄园中任何一个与之共处过的人的描述中,都无法看出他有何不凡之处,此刻在与他打过两次交道的自己眼中也仍是如此,平凡得令人疑虑。 见他不回答,子雅自动忽略掉这件神器,伸手延请主上离开。 欧德若斯向其含光点了个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在林木间再也看不到那个锋锐的身影时,他扶住一棵树呕吐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八章 雨火之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吾主?”子雅伴随于侧,蹙起眉头。.info[] 欧德若斯摆了摆手,掏出餐巾纸擦拭干净唇角,轻声说:“只是看到他流血有点反应。” 子雅又认真地看了看他,见主上除了脸色微微发白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大碍,方才低声说出自己早就想说的话:“我看我有必要拜访柔祇。” “不用,其含光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你的那番话他很明白。”欧德若斯举步前行。 “可是……” “他对我再怀疑也没有理由将我怎么样。”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抬头望着从林木缝隙间透射下来的阳光,“况且,虽说鼓动文乐盈抽调大地之力的是他,可原因仍在我,而且无法否认:他就是我,这是事实。”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所想的,也许就是我自己从来不曾察觉的心情。” “象其含光这样的人您还是回避一些的好,他若依他的猜测行动,一定会威胁到您的性命。”子雅的眼眸里树影婆娑。 欧德若斯无所谓地微笑,阳光在他唇边闪烁:“你一定不是无事找我闲聊吧?” 子雅想起了原因,低下头去:“吾主去向不明,歂小姐很担心,可是……” “连你都找不到,那就没人能够找得到了。(..info)”欧德若斯温和的目光轻轻地笼罩着长久以来他视为朋友的存在。 子雅盯着不远处的一片洒满阳光的落叶,沉默。 静谧之中,只有一种声音单调而枯燥地响着,那是被封印了力量的无限之主行走在落叶和细小枯枝上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淡淡地开口,并不要求答案,又接道,“只要不是刻意在躲你,他便多半是回去了。” 回去?……“回去吧。”——那是主上离开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子雅忽然明白:“谢吾主!” 欧德若斯伸手抓住了他:“繁华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有时,我们也需要回归原初的状态,才能沉淀自己的心情。” 子雅遏制了散发出雾气般的身影,凝视那双悠远而淡然的眼眸,颓然道:“子雅过于愚钝了。” 欧德若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四下里望了望,道:“如果你没什么事,就陪我走走吧。” “是。”子雅先欠身退开两步,方才跟着他的脚步前行,轻轻地说,“他变了,尽管也许只是伪装您导致了惯性。” 欧德若斯没有任何惊讶地反应,仿佛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软软的落叶没有区别地铺在每一棵树下,树木用它们的躯干限定出可以通过的空间,每个人都能在其间看到无数的道路,但没有人能够知道每一条道路通向何处。到底是人走多了方有路呢?还是被人遗忘让路荒芜了呢? “着火了?” “着火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闻到焦味的欧德若斯一在子雅口中得到确切答案,立刻向前奔跑了起来,子雅连忙跟上。 那片春季里草长莺飞无限生机的林中草场,此时正被丈高的火焰所吞噬,烟尘弥漫满空。 子雅拉住无限之主,后者停下脚步,轻轻地说:“这里是我遇到小丫头的地方,幸或不幸皆从这里开始。” 子雅的眼睛眯了起来,斜睨着天空。 风无声无息地加速,云不知从哪里出现并汇聚了起来,眼看着一场冬季少有的暴雨开始成形。 欧德若斯蹙起眉头,正要制止,浓烟因风向的改变扑面而来,他开始剧烈咳嗽。 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乌云蔽日,豆大的雨点已经倾泄下来,一个人影从烟尘中冲出,几乎撞在他的身上。 子雅随手撑起一把伞,另一只手很迅速地挡在了无限之主面前,结果相当明显,冲出的那人坐倒在地上,一只打火机跌落在他身边。 欧德若斯盯着那只打火机,这场火难道不是如他以为的自然而起吗?“你没事吧?”他弯下腰伸出手去。 那人抬起头来,被烟熏过的脸再被雨水冲刷更是淋漓不净,他提手打掉他的手:“不用你管!” 欧德若斯此时也认出了这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暗叹口气,捡起那只打火机,和掏出的餐巾纸一起递给他:“杨国朝,你……已经不再认我这个朋友了吗?” 杨国朝看了看他,自觉有点过分,毕竟,面前的少年跟他无冤无仇,唯一可以扯上关系的,就是他是他的仇人今生的兄长。他终于将那包餐巾纸接了过去,并且说了声“谢谢”。 待他擦干净手和脸,这才看到一旁为他们打伞的子雅,愣了一下,再次望向少年:“你是……兴非一?” 欧德若斯几乎没有迟疑地点头,子雅听得到他心底的声音:达阙这个名字,也是撕开他心底伤痕的利器吧?作为达阙的我,还是不存在为好。 杨国朝上下打量着他,无论他说的话还是看起来,都一点不象兴非一,但跟随着伺候的子雅却又证明他就是兴非一,难道剪短了头发就会影响一个人的气质吗? 雨越来越大了,草场上的火焰逐渐在熄灭,浓烟与雨丝交缠,仿佛冰冷的雨水都已转化为蒸汽。 ——吾主,他根本不相信您所承认的身份,毕竟您此刻才想到伪装。雨水已经淋湿了站在伞外的子雅的衣衫,他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和其含光一样,尽管有着某些执着,但不是个会四处迁怒的人,就算知道是我,他也不会怎样。倒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欧德若斯在心里说,他相信子雅能听到。 ——您请说。 ——其含光将我从公司里强拖出来,我想这件会客失踪案已经被同事传为奇谈了。 这是被封印的无限之主无奈的心情。子雅明白这种事现在只有他可以不着痕迹地摆平。 望着子雅向少年欠身施礼后走上出森林的那条小径,杨国朝低下了头,很轻很轻地道:“达阙,是你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九章 狭路相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的,”欧德若斯将接过来的伞挡在好友的头上,坦然承认,“我不想因为我使你有所不快。” 杨国朝咬紧嘴唇,沉声道:“歂瑞都说了吗?……你不用如此。那是与你无关的事,是我不该将气撒在你身上。” 欧德若斯揽住他骨骼明显突出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很久不见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喝酒吧!” “人生就象一个笑话,前世的仇人竟然变成今生所爱。这到底算什么?!命运又是什么?我前世就知道的事现在也没有一丁点的改变,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么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酒吧喧闹的重金属摇滚乐当中,已经半醉的杨国朝怒吼着。 跟他喝的差不多的欧德若斯一边按住失去固定节拍的心脏,一边努力克制着呕吐的**,不敢大声喊叫,只是安慰性地拍着他的肩膀。 “你说……”杨国朝又仰脖灌进去一杯,喊道,“我为什么要知道狗屁的前世!别人都好好的,难道就我喝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调酒师望向他们。 欧德若斯连忙向他抱以歉意的微笑:“他说的是别的东西。” 杨国朝伸手扳过他的脸,令他直视着他,大声问:“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吧?你看别人干吗?” “是的是的,我不看别人,你放手好吗?”欧德若斯一边提高声音一边又拼命压抑地说道。 杨国朝根本不理会他的话,掉头向调酒师说:“再来两杯你们这里最烈最烈的酒!” “你不能喝了,我也不能再喝了。”欧德若斯很无奈地挣开他的手,掏钱放在吧台上,身体晃了晃,架起杨国朝。 “你不要装,你可是千杯不倒!我也没有怎么样!不喝就是你不讲义气!”杨国朝抓住吧台边不放手,“用了我的名字,怎么着你也要喝完这杯再走!” 虽然是醉话,但少年相信这是他心底的话,他向调酒师做了个手势,靠在吧台上。 酒很快调好了,那是两杯“伏特加欧非醒”。 优先放下钱,欧德若斯将酒拿起,其中的一杯递给杨国朝。他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杯酒喝下去,他是否还能站在这里。 杨国朝笑起来,象是要故意撞破那脆弱的玻璃制品一样跟他手上的杯子用力碰了一下,举杯高喊:“让我们敬那些掌管命运的混蛋神仙一杯!” 混蛋神仙吗?欧德若斯不加掩饰地露出苦笑,一口饮尽。 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出了酒吧,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酒精带来的热量一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杨国朝身体往前栽,已经在勉强支撑自己身体的无限之主当然扶不住他,两人无可避免地撞在一个路人的身上。 “怎么走路的?找死!”那人推了他们一把,骂骂咧咧。 “你才找死!”醉了的杨国朝可没有平时那么稳重,立刻挥拳相向,那人没提防,脸被正正打中,跌了出去。杨国朝也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欧德若斯晃了晃头,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他的意识似乎也有些模糊了,迟钝得不知道该去扶起路人道歉还是该去扶起杨国朝离开。 在他困顿不解的时候,那个路人爬了起来,脏话象堵了的下水道里的臭水一样喷涌而出,并且抬腿就向杨国朝踢去。 这时再茫然的欧德若斯也清醒了许多,他踉跄着也抬脚踢出,正踢在那个路人独立的那条腿上,对方重心不稳,没能踢中杨国朝,自己反倒再次跌倒在地。欧德若斯几乎是半跌跪在那人身上,他伏低身体,抓住对方的衣领提起来,微微喘息着说:“我代他向你道歉。” 这种很没诚意的道歉方式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接受。 那人恶狠狠地道:“也不看看老子是谁!你他妈的……”他的话语突然停顿,因为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象阴燃的炭火,逐渐红亮了起来。 漆黑的夜晚和血红的眼睛,轻易地将潜伏于人心底的恐惧挖掘出来,战栗了每一个毛孔。 “原……原来……你……不……不是人!” 听到这句用牙齿的轻叩作配音的话,快要失去意识的欧德若斯努力看清面前的人:“你是……乌狄妮……”脑海被酒精所搅乱,他艰难地思考着,“……那个……在逃犯?” 狭路相逢的正是盗窃了“icewater”的主犯,之前差点绑架了少年的小个子。 不知是现实中在等待着的监狱大门还是这双不象人类的眼睛更有威胁性,绰号“巢鼠”的他只知道一定要逃!他拼尽全力推开他。已经濒于极限的少年经不起这一推,很顺畅地倒在地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失去了知觉。但是倒霉的小个子仍然没能跑掉,爬起来的杨国朝扑了过去,酒精作用下将他狂暴地猛揍。 这场在酒吧门口发生的闹剧终于在警察的光顾下结束了。被带进派出所的“巢鼠”纵然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也还是未能就此逃离法网;捉住了在逃通缉犯的“优秀市民”杨国朝则醉醺醺地捧着警官倒的热茶,坐在一边茫然无知;至于昏迷不醒的欧德若斯,早已被送进了医院。 当顶着宿醉的头痛醒来的杨国朝,终于从父亲那里了解到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后,立即翘掉了上午的课,直奔去少年所在的医院。 昨晚还陪他喝酒骂人打架的少年竟然不在普通病房而在重症监护病房,这件事令他相当吃惊。 从昨晚就呆在医院了解情况的母亲带了他站在病房外,透过面积巨大的玻璃墙,他看到好友一动不动地靠坐在病床上,只是那紧闭的双目、苍白的脸色、身上接驳的氧气面罩及其他监护仪器,还有不断注入静脉的药物,都清楚明白地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危重病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章 爱恨交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怎么可能?”杨国朝喃喃地道,“不就是喝了个酒吗?” “喝酒也会引起可怕的后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母亲说道,“听医生说,他是醉酒引起的急性心力衰竭。病危通知单都下了,你醉得人事不知,我也无法通知他妹妹,只能代签,还有各种检查的单子也都是我代签的。如果哥哥走了,那个孩子该怎么办?” “……你知道他妹妹?”杨国朝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他母亲转过头来:“你真是喝糊涂了!你不记得你在派出所说的话了吗?你非要跟我一起来,我说我来就够了,你就在那里不断地念叨‘他不可以有事,他妹妹就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之类的话。” 他这样说?在几乎什么都已经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仍然没有忽略掉那个女孩儿?为什么?杨国朝握住拳头,将那种噬心的痛恨压抑下来,问道:“现在呢?情况如何?” “医生说现在暂时是没事儿了,不过还需长期住院观察,以避免随时可能出现的恶化。”母亲轻轻地叹气。曾经有个同事得过,根本没能出院,而且据说这种病预后非常差,一年内的死亡率高达40%多,她不敢告诉自己的儿子。 “您回家休息去吧!我在这里就行。”杨国朝定定地望着病房内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母亲拉了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这大半年来我和你父亲都很担心你,我们不希望你有一天也躺在那里面,知道吗?” “我知道。”杨国朝低下头。 他的母亲握紧他的手,儿子大了,心事也不一定是父母可以理解的,只要让他知道他们在看着他担心着他就好。 母子俩并排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包围着他们,重症监护病房周围如死般的寂静却往往能让人对生产生新的感悟,找到生命的意义。 “你去通知他的妹妹吧!哥哥一晚上没回家,她也肯定很着急了。” 母亲将一个很难办又不得不办的难题推到了他的面前,杨国朝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他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来到那幢很久没来的房子前,杨国朝屏住呼吸,伸手敲门。 被他咒骂过的神似乎终于体恤了他一回,没人来开门,一瞬间,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过了一会儿,杨国朝拿出手机,找到女孩儿的电话号码,可是拇指却停在“拨出”键上如同僵硬了一般,怎样都按不下去。他在身上摸了摸,点上一根烟靠在门上。 苦涩混浊的烟雾中,他似乎又再次看到了女孩儿的笑脸,令他痛苦的笑脸。而在他的记忆里,并不仅仅只有笑脸,令“痛苦”这个词都没有办法形容的,是她的某些话语: ……“不要!”她曾经断然拒绝过他——可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前世的恩怨。如果他不把自己一时的冲动当作一回事,现在会不会完全不同? ……“不帅!”她也曾这样说过——可是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前世的恩怨。如果他的脸皮更薄一点,现在会不会完全不同?! ……“学长,你这样经常来接我,不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吗?”她更曾这样问道——可是那个时候,他仍不知道前世的恩怨。如果他更小气一点,现在会不会完全不同?!! 烟在他的指间折断,燃烧着被他用力攥进了掌心,懊恼与悔恨折磨得他没有了痛觉,那根烟被他肆意蹂躏得烟丝一点点从指缝间洒落,最后支离着跌进尘埃。 在他点燃身上最后一根香烟的时候,“杨学长”这个久违了的称谓却让它从他的唇边掉下,散开一地残念般的火星。 歂瑞站在十米开外,与他遥遥相望。 在睡梦里,他一次次将他千刀万剐;在睡梦里,他一次次将她拥进怀抱。在报仇雪恨的快感里是深深的悲伤,在甜蜜相拥的幸福里是切切的疼痛。他被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肢解,无法复原。 歂瑞已经了解了他心底的伤痛,也理解他对她的憎恨,可是另一方面,正因为她是某种意义上的当事人,也使她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安慰他。 “我是来告诉你:达阙他现在在市一医院重症监护室。”杨国朝低着头,平直的声音叙述出平直的话语,就象背诵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课文一样,说完就转身走开。 歂瑞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完全在那个消瘦、颓废的身影上,直到她在心底默默复述了两遍之后,杳无踪迹的兴非一一下出现在那里,她才跑上前去抓住他,急问:“他出了什么事?” 那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臂,杨国朝的心在期待与厌恶中煎熬,固执地望着远远的路口,说道:“急性心力衰竭。”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快感,报复的快感——将要失去至亲的痛苦,歂早啊,你也尝到了吧? “怎么可能?” 杨国朝没来得及看到女孩儿的痛苦,那只手就离开了他的手臂,那个人就抛下他冲出了巷道。他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上去的,到达大街的他最终只看到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寂静的医院走廊,寂静的玻璃墙,寂静的病房。 歂瑞象一阵风一样卷到玻璃墙前,不远处的床上的确躺着那个人,不,那个神。 “你是达阙的妹妹吧?” 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看到的是一位平凡却带着一种乐天知命的安然气息的女人:“我是。您是?” “我是杨国朝的妈妈。”女人温和地微笑,“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他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样纤巧的女孩儿,能否承受随时可能失去亲人的痛苦? “谢谢您,阿姨。”对于情况一点都不明了的小丫头除了感谢之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一章 允许出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医生禁止探视,更不用说照顾了。”杨国朝的母亲陪她站在玻璃墙前向里望去。“小朝没跟你一起过来?”她想起了儿子。 “嗯。”歂瑞敷衍着。 “说来说去都怪我那个儿子,不该拉着你哥去喝酒。”杨母叹了口气,抱歉地说。 歂瑞默不作声。 杨母摇着头继续:“小朝这大半年来很是奇怪,不知道藏了什么心事,大概也只有你哥这种同龄的朋友才能跟他说得上话,我跟他爸都不知道怎样开口问。唉,问了也不会说吧?” 歂瑞无法插言,虽然与她今生无关,可愧疚仍然纠结在心。 病床上的少年忽然动了动,监测着仪器的护士立刻俯下了身,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少年睁开了眼睛,眼神定了定,大概是对陌生环境的疑问,看了看护士,抬手拉下了氧气面罩。护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可少年微笑着,一边对她说着什么,一边扯掉了身上各种仪器接驳的线路,甚至包括输液。 他从病床上下来,轻轻地拍了拍额头,竟然就那样大步向房门走来。一脸慌张与恼怒的护士紧跟着追过来。 欧德若斯拉开了房门,迎面站着的是小丫头,他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伸手按住胸口,他轻轻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歂瑞紧抓住他,压低的嗓音只有他可以听清:“兴非一,我知道你玩失踪就没好事!”复又大声问,“谁说你可以出来的?” 护士急急道:“你是他家属吗?看住他,我去找医生!” “我亲自去见医生更好吧?”欧德若斯握住小丫头的手,把它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对护士说。 这样的结果就是歂瑞和杨母站在紧闭的诊室之外。 “我哥他很任性。”歂瑞无奈地说道。 下了病危通知单的人可能转眼就活动自如吗?杨母心里有很不安的感觉,嘴上还是安慰道:“看他的精神挺好,也许确无大碍了,回家慢慢调养是比住在医院里要舒服一些。” 那个家伙自恃是神,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不然又怎会失踪三个多月,搞成这样才出现?歂瑞一边咬牙切齿地想,一边随声附和:“是呀,我哥很不喜欢医院。” 诊疗室的门终于开了,欧德若斯换上了来时的衣服,拿着处方单微笑着走了出来。.info[] “医生怎么说?”歂瑞上前道。 夜里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此刻精神抖擞站在面前,无论是什么样的医生都要惊为奇迹吧?欧德若斯原本以为凭这个奇迹就能说服主治医生,可最终说服后者的是护士送上的监测数据。当然,医生相当谨慎地告诫了他随时有可能恶化致命的后果。 欧德若斯不会把这些告诉面前的小丫头,只轻描淡写地道:“自然是可以出院。我去办一下手续,还要拿些药。”他的目光投注在杨母的身上,他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的原因,只是礼貌地向她点个头。 “我去吧!”歂瑞道,又凑近他极快地低声说,“你做过这种小事吗?多半不会吧?” “钱……” 他还没有掏出钱包,小丫头已经跑向电梯间,头也不回地挥手:“我有!” “你们兄妹俩之间还挺客气的呢!”一旁的杨母与他同望着那个跳跃的身影,“你以后可要多注意身体了,虽然妹妹不一定会说出来,但撇下她一个,一定会非常难过。” 他在她的身边她才会难过吧?心底又开始隐隐作痛,欧德若斯望了一眼重症监护室,努力平复心情。他可不想立即又回到那里去。 “你真的没事了吗?脸色很不好呢!”杨母扶住他,指着走廊边的那排椅子,“过去坐坐吧。” 欧德若斯转过头,微笑道:“可能是宿醉的原因吧,我没什么问题。只是还没请教您……?” 杨母再次自报了身份,理所当然又接受了少年的感谢,并再次客套了一番,两人才一同步入下行电梯。 “我有些话昨天一直没机会跟杨国朝说,伯母如果愿意,能否代我告诉他?” “你说。”杨母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同龄的男孩子,看着那双说不出来的仿佛看尽了一切的眼睛,说。 少年没有看她,他的视线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一直望向这个世界的本原:“命运,不是未来的标尺,只是过去的印迹。最重要的不是无法改变的,也不是充满变数的,而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 电梯里的人都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言辞还是那过于耀眼的外表。 歂瑞拿着药站在大门口等着他们,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浑身洋溢着令人感动的温暖。 与杨母道过别,她扬手拦的士。 “我们搭公交吧。”欧德若斯拉住她。自己很久不在她的身边了,也不知道她在现在繁重的学习当中怎样赚取生活费,如果吃老本的话,不是应该尽量减少开支吗?刚刚自己的住院费就不便宜吧! 歂瑞象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他,复又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你终于想尝试一下我们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了?” “嗯。”无限之主扣上休闲外套第一颗钮扣,将领子竖起来——昨天被其含光拖走时没有来得及拿上他的墨镜,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向公交车站走去。 尽管没有墨镜,但好象……真的好象!歂瑞低头看着那只轻轻地牵着自己的手。曾经,也有这样一只手轻轻地牵着自己,将她带到阳光下一群喧闹的少男少女的身边;曾经,那只手的主人向他们那样介绍自己:“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眼睛为什么会朦胧呢?脸上为什么会有湿湿的感觉呢?不能忘怀吧?无法忘记吧?那短暂却无比幸福的日子,那双温柔的眼睛,那个温柔的声音,那张温柔的笑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二章 不同期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欧德若斯忽然感觉手底沉重了,他诧异地回头,那张淌满泪水的脸改变了他的心跳,而那双被泪水完全浸没的大眼睛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是企求、是期待,还是挽留? 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可是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他永远也不会从她的生命中抹去那些痛苦和悲伤?告诉她:他不会为人类承担任何的责任,也不会对任何生命伸出他们渴望的援手?告诉她:他的慈悲仅仅限于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诞生与消亡? 最终,欧德若斯没有将她轻拥入怀,而是掏出餐巾纸递了过去。 “……我很可笑吧?兴非一。我应该恨他,无论是他轻易夺去了我父母的生命,还是冷漠地从不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甚至无情地伤害与他同一的你。可从我又能够思考的那一天起,我似乎就无法彻底地憎恨他。他也许是至高的神明,也许是我存在的理由,也许是我命运的起点,也许是我所有痛苦的旁观者。但是,就算是真相也无法抹去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如我永远也不可能理解他的冷酷一样,我的心……我的心也无法忘记,他毫不掺假的温柔。(..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这番话他应该高兴吧?为什么心底却涌起说不尽的悲伤呢?欧德若斯回过身去,按住胸口,当作根本没有听到这番话一样向前走去。这时,他不经意间注意到,杨国朝熟悉的身影闪进距离医院大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不由在初冬的暖阳下无声地叹息。 歂瑞在原地发了片刻的呆,擦干眼泪跟上。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直到进了家门,她才再次开口:“终于可以回你的城堡了,子雅一定还在满世界找你呢!” 欧德若斯这才明白小丫头以为兴非一给她的特权只限用于家与城堡的连接,并不知道那是只要她想就能随意建立的。他想笑,可笑容没有成形就已隐去,环顾室内,一桌一椅一杯一碗都能轻易地将他拖入回忆。 “走啦!”歂瑞道,拉着他进入城堡。 “回去一下。”欧德若斯忽然说道。 “为什么?” “回去一下。”欧德若斯的声音里竟似乎有一丝乞求。 歂瑞握紧他的手,转眼回到了家里。 他挣开她,进了书房,将那盆红花石蒜端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为什么拿它?”歂瑞不理解,那艳红虽然短暂,但已足够证明它的身份,那是杨国朝想送她却送给少年的礼物,不是兴非一所喜欢的。 “我想,在城堡的土地上,它会生活的更好。”欧德若斯轻轻地说。 “不过你不是非常讨厌它吗?如果它成精了,你不会更加生气?”歂瑞忽然想起他指尖的光芒和在厨房里说的话,她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毁掉这株花,如果他说的“会做什么”的“他”所指的是杨国朝,又与这株花有什么关系呢? 小丫头冒出的这句话让欧德若斯一怔,方才记起自己此刻在她眼里的身份,他低头抚弄着那修长秀雅的叶片,想:我在希望它恢复之前的姿态吗?在兴非一的领域里,在兴非一的身边? “你,惧怕它成精吗?”他抬起头,认真地反问。 “那是杨学长送给他的东西,我想它留在这里比较好。”歂瑞望着那静默的绿叶,缓慢而坚决地说。 欧德若斯低头看了看那盆红花石蒜,她在期望自己回来吗?她在拉住而不是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吗?她明不明白过去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不可能出现了?无论她是否理解,无论她是否原谅,自己都不会再次踏入她的生活。只要他的封印解开,他便会永远的离开…… 但他仍然尊重了她的选择,将花轻轻地放在身旁的餐桌上,指着钟提醒道:“你要迟到了。” “还是先送你过去,交到子雅手上我才放心,没人盯着,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玩失踪?”歂瑞对他一丝一毫不放松。 城堡内在她不在的时候似乎永远是那么肃穆而又寂静,仿佛没有人烟一样。歂瑞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举棋不定,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子雅喜欢呆在什么地方,在她的眼中,他只会出现在兴非一的身边,兴非一在的地方就是他之所在。 “你累不累?在你最喜欢呆的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去找子雅。”她为身边的少年推开藏书室的门。 淡远幽柔的香气飘散出来,她将视线移至室内:失踪已久的冷傲少年靠在他的椅背上,仰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子雅就站在他的身边,正将一枚白玉般的龙涎香环放入小巧质朴的陶制熏炉。 她愣住,身体紧绷了起来——身边的是……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兄长的少年?那个至高无上的神? 欧德若斯的眼眸深处划出一道清浅的伤痕,他静静地转过身,离开。 “的确是无以伦比的宽广心胸,我以为你再见他的时候会杀了他,没想到你却体恤地将他带到了我这里。”兴非一嘴里吐出来的是利刃般的讽刺,目的就是剖开她的心灵,显露出里面怨恨与温情的分界。 歂瑞紧紧地抱住自己,身体仍然不断在颤抖。她的心是分辨得出他和他的吧?所以她才会对他说出了那样一番话……当现实清晰地呈现在面前时,为什么她却无法再看着他,无法再对他说呢?难道那只不过是她想在兴非一面前体现出自己的宽容,而并非是出自真心吗? 就仿佛一种条件反射似的,她的头脑再次如清明之后那段日子一样,陷入了混乱,变得没有办法思考。一直以来的平静不过是在掩饰不敢面对的逃避吗?妈妈、爸爸,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她在心底里自问与嘶喊。 兴非一慢慢转头望向缓缓跪在地毯上的小丫头,肯定她不敢肯定的答案:她就是在逃避,从情感上,从理智上,甚至从生理上。“你忘记他是谁了。”那天所感觉到的“奇迹”,事实证明只是一个虚妄的幻影,她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三章 自有答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子雅忍不住望向主上,如果说以前他对他的心境还有个大致概念的话,那么现在是什么样的他已完全不明白了。 逃避了思考的歂瑞抬起头来。 兴非一远远地俯视着她,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任何事是他不知道的。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他还知道文乐盈会离开你,也知道乌狄妮会杀了尚贤知和他的新女友,更知道杨国朝和你前世的恩怨;还有很多你以为他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比如说白淏清的爱情悲剧、小月的悲惨身世;甚至你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比如说除夕夜入室盗窃未遂、去杨国朝家玩的那天终于成功的那个贼和想杀你的那个红衣男人的真正身份。在那样一个人的面前,你相信你的不计较是真正出自你的内心吗?” 子雅的眼角猛烈地跳动,事情在封印了无限之主的力量之时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是什么令主上再度燃起无法遏制的**,不摧毁另一个自己就誓不罢休呢? 歂瑞呆呆地望着兴非一,呆呆地望着他。他的意思是说自己的心灵被那个至尊的神灵所控制吗?自己的怨恨被他禁闭在最深处,所以才会只想到他的好、他的温柔和他的善意吗?她不能确定,她不敢肯定。 兴非一的视线在子雅和小丫头身上没有表情地来回移动,最后,定在她手中的塑料袋上,那里面是少年的病历和药物。他的眼眸深处骤然阴云密布。 歂瑞看着那暴风席卷而起,掠过她的身边,不知刮向何处。 子雅见主上离开了,便过去拉起小丫头:“小瑞,进来坐吧!” 歂瑞任他拖拽着走进书房,被按坐在沙发上,抬着眼怔怔地问道:“你们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心灵到这种地步吗?” “是。”子雅将一杯热热的梅子绿茶放在她冰凉的手中,蹲在她的面前,道,“但你真正想问的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歂瑞僵硬地摇着头,她只需要答案而不是问题。 “那个答案你是知道的,”子雅站起身来,“只是现在你可能无法相信自己心底的答案。” 手中传来的温度似乎使血液加快了运行,大脑也得到了更多的氧气,歂瑞的眼睛澄澈了起来:“嗯,我想我的确知道。” 已经转身去察看熏香的子雅专注地有如不知道后者已经将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跑出了藏书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内庭的花似乎从未存在过一样,完全被苍翠所取代,那种植物所散发出来的浓烈霸道的香气与清冷的空气倒是十分相得益彰,振奋了人们冬天颓废的精神。 歂瑞并不知道拥有至上之名的少年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兴非一到哪里去了,站在台阶上,一时之间想起目标的无从找起,竟又发起呆来。 “他已经走了。”兴非一从一根立柱后转出来,在迎上他的她身边绕过时冷冷地说道。 “他……到哪里去了?”她转身跟上他。 兴非一嗤笑道:“怎么?你要追上他告诉他你只要他在你身边,什么‘真纯体’、什么父母性命都不放在你的心上了?” “不!不是的!”歂瑞心急地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兴非一站住,斜睨着她,问道:“就跟他说你相信你的心情不是被他控制的?你不认为这句话跟我说就行了吗?” 那正是歂瑞打算说的,可经兴非一这样说出来,她也发觉的确应该是对面前的他说才对,因为那个少年从未涉及过心灵控制的任何话题。 “你是不是经常混淆视听?”她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出处,变得空落落的,忍不住这样怨怪道。 兴非一慢慢说出一句话来:“你不认为他又在试图欺骗你吗?” 那双尚未完全沉潜下伤痛的大眼睛有如在没有干透的画布上重新上色一般,底下的颜料立刻翻染出来,无法遮盖无法掩饰。“欺骗?”歂瑞定定地望着他,“你不是说他回去了吗?他又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们又为什么会互相伤害?为什么会都不得不躺在床上?!”她按捺下逐渐激动的语气,视线追逐着他的双眼,轻轻地问,“……你……就没有欺骗我吗?” 兴非一的唇角溢出奇怪的笑意,似乎是赞赏,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嘲讽,太微妙,微妙到无从捉摸,也不给人机会捉摸,他转头举步前行。 歂瑞看着他的身影,骄傲而又孤寂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地隐没入白天看起来格外深邃而幽秘的大厅。她咬住了嘴唇,开始反省自己的迁怒他人,为什么她想忘记想忽略想敷衍掉的事实他却要一再地对她提醒,令她无法逃避,令她不惜狠狠伤害他也要让他闭嘴?而他又有什么错呢? 阳光从门外射进来,为她拖出长长的影子,象一只伸展的手臂,试图挽留住向内退缩的同伴们。 她追了上去,穿过大厅,经过走廊,在离藏书室几步之遥的地方追上了他。 “对不起。” 兴非一没有低头看那张仰视着他的脸,也没有低头看那双抓住他手臂的手,只是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藏书室的大门。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歂瑞看着那张脸,试图在上面找出生气或不生气的标志,但是白费力气,“我太……” “子雅已经为你备好了午餐,去吃吧。”兴非一打断她的话,慢慢抽出他的手臂。 “我……”歂瑞不知道怎样请求原谅。 兴非一终于转过身看着她:“你没有什么需要我原谅的,所以别对我说‘对不起’。” 一朵微笑绽放在他的脸上,柔和而透明,融化了她忐忑的心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说道:“你果然是大人有大量!谢谢你啦!顺便也帮我跟子雅道个歉,我不能去吃了,要迟到了。”说罢,穿越了时空。 兴非一的微笑转眼凋谢,叹息般地自语:“真的,你永远不应对我说‘对不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四章 食堂内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回到家,抬头看了眼时钟,歂瑞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就急忙冲出家门。直到到达学校,放下书包时,她才看着自己的手,依稀觉得忘记了什么。 “歂瑞,开始上课了,坐下!”任课老师在讲台上喝道。 她顺从地坐下来,思索良久,终于想起原本提在手中的病历和药物。 “糟糕!把那些东西丢在哪里了?”低语着,她又想起自己一时冲动下质问兴非一的话,兴非一虽然没有对那些问题进行回答,但也没有去纠正那些问题本身。那就是说,她所以为的是事实:那位至尊的神明自那个清明之后,并未离开过这颗小小的行星,而他们之间发生了足以令两人都身受重伤的战争。 兴非一晕倒在走廊上的样子和那个人身上接满仪器靠坐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样子,轮番在她的眼前出现。两个人,不,那两位神仙到底在哪个她不知道的时刻……回忆象电影在倒带,不断向过去更久的时间推进,然后……她想起来了!就是她做完作业跑到藏书室去找兴非一的那天!那天他不在,第二天他就在她的面前倒了下去。 歂瑞用力摇了摇头,知道时间有什么用?她不可能回到过去阻止他们,就算能够回到过去,她又有什么本事阻止?长长地叹了口气,终结找到答案后的兴奋心情,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的身体问题如果是那次的结果,这时间是不是也已经太久了?难道兴非一其实也并没有完全康复吗? 她不知道下午课是怎么上完的,尤其是她越有心事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机会也越多,当然,答对的机会却减小到微乎其微,导致课后还被老师再三语重心长地提醒越来越近的高考。(..info) 一个人在家,就只有一个人吃饭,没有人等待也没有人分享,所以她已经很久都不再在晚自习前回家吃饭了,而是跟部分同学一样,下午上课时带了饭菜到学校,下课在食堂用微波炉热一下。 今天,她奔波了一中午,连午饭都没吃,更别提做什么饭菜带来了,下课后,她顺理成章地去食堂用餐。 食堂里人不多,在微波炉前等着热饭菜的学生们算是最长的队伍,其余打饭菜的窗口几乎不怎么需要排队,随到随走,就连老师专用的窗口也开放给学生们。.info[] 打好或热好饭菜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倒有一大部分带回教室去吃,只有极少数的留在食堂内,歂瑞是其中一个。 她打了三两饭、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毕竟饿的时间太长,闻着饭菜香,就越发地饥肠辘辘。 当她将饭菜席卷一空,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向外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室内的明亮使她看不到外面的景物,只能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瞅着自己的脸,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玻璃上自己的胸口,轻轻地说:“你是一个容器,一个为了神活着的人。”忽而笑了起来,“活得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食堂外黑暗的路边,有人在静静地望着她那张单纯明媚甚至有点傻呼呼的笑脸。 “你不准备进去吗?”那是一个挺拔瘦削的男人,站在那里象是一把蓄势出鞘的长剑,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几乎被他的身体完全遮蔽在路灯阴影里的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前面明亮的食堂里窗边那个女孩儿,一言不发。 “时间太长就瞒不住庄主了。”男人的语声中有轻微的焦躁,似乎他口中的人于他有莫大的威胁。 少女并没有因他的催促而前行,反倒转身向校外走去。 “既然瞒天过海地回来了,难道……” 伫立不动的男人还打算继续说下去,却被少女粗暴地打断:“其含光,我从不知道你这么婆妈!”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开口反驳,转身默默地跟上她。 “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少女幽幽地说道,“是我一时冲动,求你带我回到这里。可是看着她,我才觉得我要见她的想法太自私了。”她的眼睛里潜藏着自嘲,“其实我从始至终什么都没为她做过,全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舍不得她这个唯一的人类朋友,为了自己离不开她带来的朝气和温暖。所以,才会被人蛊惑,私用地力,触犯天条,被放逐,被惩罚。” 歂瑞细细地打量着食堂,心想:为什么以前都没想过到食堂来吃饭?可以跟……寒着一张脸的文乐盈、带着淡淡微笑的达阙和面无表情的兴非一与她一起吃饭的镜头一一从眼前晃过,曲终人散般的悲凉突如其来地侵袭了她的心灵。 少女回过头来,正好看到灯光下女孩儿忽然黯淡的眼神,她用力捏住左手腕上那枚紫竹石:“我不能再为了自己去扰乱她的生活,给她平添烦恼了,就让我这次的任性成为真正的最后一次吧!” “那个人就这样轻饶了吗?”男人的话里蕴含着杀机,欠的只是一个命令。 少女少有地苦笑:“他鼓动白淏清的事我知道,居然仍旧上当,这哪里能怪别人?”复又自语般地道,“明明他不怀恶意,又为何要做这种事呢?有机会的话,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始终不愿说出他是什么样子。”男人不能理解少女在这件事上的固执,她既然知道清明那天怂恿她的人与之前她在查找的人是同一个,为什么从不说明失踪的那些天到底在哪里,拘禁她的人的外貌特征是什么呢?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将那个人如此袒护呢? “我说我没有见到那个人,你相信吗?”少女眼中的自嘲又加深了几分,“我认为他没有恶意是一种感觉,至少对我没有,你相信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五章 先发制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男人闭口不言。 两人一先一后走出校园,此刻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与车辆经过的这条路,被校园内还未开始晚自习的学生们的喧闹所衬托,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对她短暂的生命来说,你的放逐将是永远。” 一处背对路灯的树影边,随着男人的话音,空气轻微地波动,无形无影地撕裂开来,扩大成一个长椭圆的形状,里面是更深邃的黑暗,隐隐有稀疏的细小光点。 少女迈进一只脚去,再次向着食堂的方向回过头,透过树木、楼宇及一切的障碍物伤感地注视着那个动身去教室的身影:“在她的概念里,我早已永远的离去。”她迈进了另一只脚,空气的裂隙便开始悄无声息地愈合,阻断了视线也阻断了话语。 男人听到了最后那句极为轻微的声音——“也许当我回来之时,我的心灵终于能够与你比肩……”,他的眼眸闪动了一下,竟然微笑了,那个微笑虽然有些不自然和僵硬,但仍旧不失为一个动人的微笑。 “一个人在人生中会遇到许多人,有人会令你痛苦,有人会给你幸福,有人让你依靠,有人要依赖你,有人是为你存在,有人超越你才有价值。.info[]你在被人改变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他人,所以你不用自傲,也不必自卑,只要继续前行,人世的风光自然会一一呈现在你的面前,终有一天,你会淡看这一切……” 曾经有人对他抑或是自己说过这样一番话,现在想来,不仅仅是人,对于神族……不,所有的生命来说都一样,生命就是无数交错的轨迹。他在那里又站了站,才淡化了身形。 上完晚自习回到家的歂瑞,静静地站在餐桌前。 灯光下,红花石蒜青葱的叶片在桌上投出仿若板桥笔底兰花般的剪影,纵逸洒脱,隐隐然有出尘之姿,与那曾经摇曳的妖艳花朵截然不同。 也许,它的确不该呆在这小小花盆之中,屈就于陋室之内。她轻轻地摩挲着那只黑陶花盆。他那么希望它移栽到城堡,尽管她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是他所希望的,她是不是可以帮他完成呢?不管他有多么对不起她,多么深地伤害了她,这盆杨学长送来的花也与他对她如何无关吧? “你在他的心目中很重要,是吗?”她问道。 绿叶无言。 “重要到……我从未听到过他那样的语气。”她的眼神失去了明亮的光辉,氤氲起淡淡的哀伤,“可是,他又为什么不坚持呢?是怕让我知道他是谁吗?还是……他为什么不愿承认他的身份?是因为不能放下身段跟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这样一个神的容器道歉吗?他就可以那样轻松地忘记所有的一切,可以那样轻易地离开吗?神,是没有心的吗?” 寂寞的灯影下,一人一花久久相对,探寻着无人知道的答案。 元旦的前一天,依照惯例不上晚自习,当歂瑞步出校门时,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幻影已经停靠在路边。 子雅侍立车旁,打开了车门:“小瑞,上车。” 歂瑞没听他的,而是问道:“兴非一他好吗?” 子雅看了一眼周围经过的学生们,轻声说:“上去再说吧。” 歂瑞想起他对兴非一的称呼太过引人侧目,连忙坐进车内。 子雅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才道:“主上很好。” 歂瑞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那天我拿着一个装着药品和病历的塑料袋,是不是……落在城堡了?”歂瑞犹豫不决地问。她在家里到处找过都没有找到,如果不是知道就算找到这个也不可能找到需要它的那个人,她一定会立刻去兴非一那里寻找的。 子雅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无限之主的东西吧?我主当时从你手上拿走就转交给他了。” “哦。”歂瑞先了解般地应了一声,忽然发现了问题,很不客气地道,“为什么兴非一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考虑别人,至少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呀!” 对于评价主上,子雅当然不便插言,只能静静听着。 歂瑞并不是爱抱怨的人,说了那句之后就转变了方向:“我还正打算去买菜请你们过来吃饭呢,你倒先过来接我了。只要节假日就去你们那里,我会不好意思的,今年除夕一定要到我家来过。” 子雅微笑道:“小瑞来城堡是大家都很盼望的事,你不用这么介意和客气。” “我不管,反正春节我请你们来玩,你们若不来,我就再也不去你们那里了。”歂瑞加上了威胁,然后用手支着下巴,念念有词,“我、你、兴非一、帕丝卡、帕塞和城堡里的其他人,一定很热闹!就是我家太小,不知道坐不坐得下?” 子雅为她铺陈开的“宏伟计划”所“倾倒”:“你打算请我们那里所有人来?” “是呀!”小丫头诧异地看他,似乎他的怀疑才是令人吃惊的,可是接着,她恍然大悟道,“帕丝卡他们都要放假回家吧?” 子雅愣了一愣,笑道:“不是,人类的节日我们都不过。我只是想说,帕丝卡是专门为你来城堡的,你不在她就放假回家,你要请她倒是没问题;至于其他的仆从,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只是你别忘记帕耳塞洛珀的身体,你确定要让她来?” 歂瑞眨着眼:“帕耳……帕塞变成鸟不就行动自如了吗?我见过的。可你说的其他仆从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 “就是……”子雅头疼,因为又要想个可以理解的词汇,不过这种情况找个相似的解释还比较容易,“化身,我的化身。” “化身千万?”歂瑞很快明白,只是仍有问题,“没有一个跟你长得象的,而且,你们似乎沟通不良,我经常见你吩咐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六章 空中光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男人闭口不言。 两人一先一后走出校园,此刻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与车辆经过的这条路,被校园内还未开始晚自习的学生们的喧闹所衬托,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对她短暂的生命来说,你的放逐将是永远。” 一处背对路灯的树影边,随着男人的话音,空气轻微地波动,无形无影地撕裂开来,扩大成一个长椭圆的形状,里面是更深邃的黑暗,隐隐有稀疏的细小光点。 少女迈进一只脚去,再次向着食堂的方向回过头,透过树木、楼宇及一切的障碍物伤感地注视着那个动身去教室的身影:“在她的概念里,我早已永远的离去。”她迈进了另一只脚,空气的裂隙便开始悄无声息地愈合,阻断了视线也阻断了话语。 男人听到了最后那句极为轻微的声音——“也许当我回来之时,我的心灵终于能够与你比肩……”,他的眼眸闪动了一下,竟然微笑了,那个微笑虽然有些不自然和僵硬,但仍旧不失为一个动人的微笑。 “一个人在人生中会遇到许多人,有人会令你痛苦,有人会给你幸福,有人让你依靠,有人要依赖你,有人是为你存在,有人超越你才有价值。.info[]你在被人改变的同时也在改变着他人,所以你不用自傲,也不必自卑,只要继续前行,人世的风光自然会一一呈现在你的面前,终有一天,你会淡看这一切……” 曾经有人对他抑或是自己说过这样一番话,现在想来,不仅仅是人,对于神族……不,所有的生命来说都一样,生命就是无数交错的轨迹。他在那里又站了站,才淡化了身形。 上完晚自习回到家的歂瑞,静静地站在餐桌前。 灯光下,红花石蒜青葱的叶片在桌上投出仿若板桥笔底兰花般的剪影,纵逸洒脱,隐隐然有出尘之姿,与那曾经摇曳的妖艳花朵截然不同。 也许,它的确不该呆在这小小花盆之中,屈就于陋室之内。她轻轻地摩挲着那只黑陶花盆。他那么希望它移栽到城堡,尽管她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是他所希望的,她是不是可以帮他完成呢?不管他有多么对不起她,多么深地伤害了她,这盆杨学长送来的花也与他对她如何无关吧? “你在他的心目中很重要,是吗?”她问道。.info[] 绿叶无言。 “重要到……我从未听到过他那样的语气。”她的眼神失去了明亮的光辉,氤氲起淡淡的哀伤,“可是,他又为什么不坚持呢?是怕让我知道他是谁吗?还是……他为什么不愿承认他的身份?是因为不能放下身段跟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这样一个神的容器道歉吗?他就可以那样轻松地忘记所有的一切,可以那样轻易地离开吗?神,是没有心的吗?” 寂寞的灯影下,一人一花久久相对,探寻着无人知道的答案。 元旦的前一天,依照惯例不上晚自习,当歂瑞步出校门时,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幻影已经停靠在路边。 子雅侍立车旁,打开了车门:“小瑞,上车。” 歂瑞没听他的,而是问道:“兴非一他好吗?” 子雅看了一眼周围经过的学生们,轻声说:“上去再说吧。” 歂瑞想起他对兴非一的称呼太过引人侧目,连忙坐进车内。 子雅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才道:“主上很好。” 歂瑞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那天我拿着一个装着药品和病历的塑料袋,是不是……落在城堡了?”歂瑞犹豫不决地问。她在家里到处找过都没有找到,如果不是知道就算找到这个也不可能找到需要它的那个人,她一定会立刻去兴非一那里寻找的。 子雅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无限之主的东西吧?我主当时从你手上拿走就转交给他了。” “哦。”歂瑞先了解般地应了一声,忽然发现了问题,很不客气地道,“为什么兴非一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考虑别人,至少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呀!” 对于评价主上,子雅当然不便插言,只能静静听着。 歂瑞并不是爱抱怨的人,说了那句之后就转变了方向:“我还正打算去买菜请你们过来吃饭呢,你倒先过来接我了。只要节假日就去你们那里,我会不好意思的,今年除夕一定要到我家来过。” 子雅微笑道:“小瑞来城堡是大家都很盼望的事,你不用这么介意和客气。” “我不管,反正春节我请你们来玩,你们若不来,我就再也不去你们那里了。”歂瑞加上了威胁,然后用手支着下巴,念念有词,“我、你、兴非一、帕丝卡、帕塞和城堡里的其他人,一定很热闹!就是我家太小,不知道坐不坐得下?” 子雅为她铺陈开的“宏伟计划”所“倾倒”:“你打算请我们那里所有人来?” “是呀!”小丫头诧异地看他,似乎他的怀疑才是令人吃惊的,可是接着,她恍然大悟道,“帕丝卡他们都要放假回家吧?” 子雅愣了一愣,笑道:“不是,人类的节日我们都不过。我只是想说,帕丝卡是专门为你来城堡的,你不在她就放假回家,你要请她倒是没问题;至于其他的仆从,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只是你别忘记帕耳塞洛珀的身体,你确定要让她来?” 歂瑞眨着眼:“帕耳……帕塞变成鸟不就行动自如了吗?我见过的。可你说的其他仆从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 “就是……”子雅头疼,因为又要想个可以理解的词汇,不过这种情况找个相似的解释还比较容易,“化身,我的化身。” “化身千万?”歂瑞很快明白,只是仍有问题,“没有一个跟你长得象的,而且,你们似乎沟通不良,我经常见你吩咐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七章 誓言追随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或懂得欣赏这种纯朴之美,场地边缘静静伫立冷冷观望的人数也不少,其中就有妖娆的德•;戈耶女伯爵。.info[] “粗俗永远都是他们的标志,在君上这里都不知道收敛一点。”她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那是她喜爱的食物。 站在她身旁的,不是那位冯•;斯维德堡公爵,而是弗洛比西尔公爵。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支配者第一次驾临他的领地,给他带去的不是恩典与荣耀,而是大大的惊异和深深的懊悔。在强光中消失的君上不知道去了哪里,片刻后再次出现的只有跌落于地奄奄一息的少年。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事后的每一个细节: 沉重的落地声将颓坐于地的他惊醒,少年就倒在他面前的血泊里。 看着那失踪又出现的无知觉的身体,他有些不能置信,挪动麻木的双腿将他抱起,少年跟他带回城堡时几乎一模一样,苍白无力,唯一不同的是那张惨淡的唇上没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血迹。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在他鼻底试探,细不可闻的气息将希望传递。 “拉斯提!拉斯提!”他不顾脚步踉跄,抱着少年冲向房间。 一直静立会客室门口的管家急急跟上来。 “马上准备输血!快!快!叫城里最好的医生来!立刻!” 受了他两击的少年,在被君上带走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又受到过怎样的折磨,他能挺到医生们赶来吗?他当时一点把握都没有。 幸好之前为他输过一次血,所以这次也算驾轻就熟。 随后赶来的医生们会诊完毕离开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平静地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的面庞,想着医生们的话:“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贫血,您既然已经为他输了血,就没什么关系了。” 君上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为了对付他,他那一击当然是倾尽了全力……而按君上的言下之意,前一击也是一样被他所承受。那么他怎么可能“没什么大碍”?! 狠狠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所刺痛。他侍奉君上的时间不短,虽然支配者惩治属下手段冷酷,但也从未见他对什么人有这种近似虐杀的爱好。他稳住呼吸,叫来拉斯提。 “那人是怎么进来的?”他当时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拉斯提垂首禀告:“他求见巴宾顿先生,所以我就……” 在应召晋见时他是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如果美洛对君上提起,君上很有可能会对他如此照顾一个人类表示出兴趣,可是他一没想到这种兴趣远远超过他的估计,竟然会令支配者使用“调虎离山”的计策;二没想到他城堡的防范如此松懈,竟然随便放入陌生人。他按捺着怒气继续问:“你难道没有查问他是什么人,又如何知道巴宾顿先生在这里的吗?” “我以为是巴宾顿先生通知他的。” 这种回答简直不可理喻,他的视线横扫过去。 “因为……因为,”拉斯提一定看出了他的杀气,终于告诉他那个关键性的问题,“他与巴宾顿先生长得一模一样。” 他几乎被击倒,撑住床沿反问:“你说什么?!” “我为我的言辞负责。他与巴宾顿先生只有头发长短的区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只会这样不断地重复。从未见过容貌的君上难道还有一个兄弟?他转头看着床上安静的少年。他知道他不是人类,可他从来不吸血,而君上是吸血的,他甚至曾被赏赐过他专用的血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少年到底有着怎样的背景?恐惧,忽然慢慢地从他的骨骼里渗透出来,令身体发出无法遏制的颤抖。 细微的呻吟恰在此时从少年微张的齿间溢出,他站起来退开两步。 重伤的少年渐渐睁开眼睛,慢慢移动视线,在看到他时,嘴唇勉强动了动,浮现一个虚弱的微笑。那个微笑是对担忧者的安慰,关心者的感谢,虽然缥缈,却给人以希望。 当时,他身体深处的恐惧感立即象露珠遇到阳光一样蒸发了,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痛?” 少年缓缓摇头,声音微弱:“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那一瞬间,他想通了:支配者的到来似乎就是为了伤害这少年,就算他是他的兄弟,他们也不是一样的。在那条黑暗的小巷里,少年用他的力量拯救了吸了他三分之二血液的自己;在明亮的会客室里,少年被他重击之后,还用最后的力气喊出的那句话,显然也是为了提醒他君上的危险。他不会再犹豫怀疑,不管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他从此都只会跟随他一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平静得令人不敢相信。在这难得的平静里,他看着少年的身体在逐渐好转,已经和君上来到之前相差无几了。期间,除了美洛来过几次电话催问之前为了打发她约好的行程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看着少年自由的身影,之前他从没加以注意的事现在在他眼前变得那么清晰,根本是他几千年来早已熟悉的事物,直到那时才确信了拉斯提的说法。 支配者的领地除非被邀请,不然连路径都无从找起,所以他想都没想过派人查探,反正君上迟早会来找他或者是他,这一点他很肯定。对于那个可怕的男人,就算逃跑也是无用的吧? 本来应该就这样在等待支配者的再次出现中平静生活的,他却因为践行了对美洛的承诺而将那个他决定追随一生的少年彻底放开了。当时他真的以为那是正确的选择。 美洛的城堡象足了世间那些对本族的渲染和传说,高高地耸立在一座悬崖之上,周围荆棘丛生,怪树参差,除了游走在荒草里的毒蛇和盘旋在城堡塔顶上的秃鹰之外,没有其他的生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零八章 为爱让路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美洛站在爬满藤蔓的台阶前,向着刚刚下车的少年张开双臂。(..info好看的小说) 在她身后的城堡大门被芜杂的植物据为了领地,只能勉强看到黑洞洞的缝隙,不止是第一次来此的少年,他都要目瞪口呆了――难道伯爵之前急着回来准备的成果就只有这样吗?看她那身配有黑珍珠镶嵌的宽腰带的露肩翠色多层薄纱礼服纤尘不染,难道出入全靠瞬移吗? “美洛,你这里……实在是……” 他的委婉批评被她置之不理,娇笑着挽上少年的手臂,转身走向城堡。直到她的高跟鞋在台阶上落下第一个足音,他才恍然明白,为了少年,美洛花了多大的功夫:明亮的光华从她的脚下漫延开去,错综的藤蔓消失不见,墙壁的破损弥补如新,整个城堡变得闪闪发光了。 他由衷赞美:“真是别出心裁的迎接方式呢!” 美洛得意地向后扬了扬手:“这可是我花了巨额的金钱才达到的效果。”比起他,她看重的显然是少年,只对身边人殷勤相问,“不知巴宾顿先生是否喜欢呢?” 少年踏上红色的地毯,直率地回应她的期待:“喜欢。(..info好看的小说)伯爵象是拿着童话里仙女的魔法棒。” 媚惑人心的笑声立刻激扬在无月的夜空里,平添旖旎的色调。 音乐声婉转悠扬,大厅里灯火辉煌,锦衣华服盈满一堂。 他当时立刻被这种情景吓住了。少年那甘醇的血液,很容易就会勾起本族人的**,又怎能将他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呢? 他抢上一步,拉着美洛的手臂,低声说:“你疯了?”同时用眼角示意地扫向微微愣神的少年。 “都是我的子嗣呢,没事的!”伯爵用手中的扇子拍拍他的手,回到少年身边,向大厅中的众人介绍:“这位是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先生,我最重要的客人。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他哟!对了,还有弗洛比西尔公爵,大家都认识的。” 他完全被美洛所忽略,尴尬地跟认识他的人们点头致礼,偷空看向被她拉着满世界打招呼的少年:他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微笑,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info好看的小说) 他顺手拿过侍者送上的血液,一饮而尽,自嘲自己还没有他更适应环境。 美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将他们的食物递了一杯给少年。 少年看着那只杯子,有点专注又有点失神。 他连忙过去从他的手上拿走了那只杯子,将浓稠的液体吞下,再次抓住美洛的手,质问:“你玩够了没有?”他那时已经不知道美洛意欲何为了。 而她再次拍开他的手,对少年柔媚地笑:“陪我跳支舞可以吗?” 对之前的事似乎毫不在意的少年唇角扬起,划出浅淡而美丽的涟漪,向她伸出了手。 他看着两人随着音乐滑入大厅中央,终于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里,一切人和事都开始脱离他的认知。 少年的舞步轻盈而娴熟,仿佛音乐流动成可见的轨迹,书写出最优美的姿态。 他能理解美洛脸上的惊叹与痴迷,少年就象透明的水晶,明明可以一眼看穿,可是因为光线与角度的不同,又会焕发出意想不到的光彩。他也是因此被吸引吧?在那不能忽视的耀眼美丽中,是无懈可击的坚强心灵。 盛大的晚会,在宾主尽欢下落下帷幕,美洛挽着少年殷勤地送走每一位客人。他坐在大厅的一角很不痛快地遥望着他们。 “带公爵去客房。”吩咐着仆人,美洛的神采倒是越发奕奕。 他很自然地过去引领少年,美洛却站到他们之间,一副绝不退缩的样子:“我会亲自带巴宾顿先生去的。” “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剑拔弩张的源头无视了他们,随便找了个仆人带他去餐厅。 美洛很快跟了上去,他则站在原地生自己的闷气。他不是早已看出美洛的心意了吗?尽管曾经以少年之血为目标的她第一次攻击铩羽而回,可是后来的机会应该说还是有很多的,而她的目标不是已经改变了吗?忍不住想起她因强吻令少年晕倒时露出的表情,那种忐忑、怯懦和自责绝不是本族对待食物的态度,那是少女不小心伤害了爱人时的态度…… 独自在城堡的珍宝馆里徘徊了一阵子,他长长地叹息,向身边侍候的仆人问明了位置,就挥手打发了他,回自己的房间。当经过美洛卧室所在的那一层时,他在暗淡的灯光下再次看到了相拥而吻的身影,不由自嘲地笑着摇头,以为是他想太多产生了幻觉,直到又上了一层,才幡然醒悟。 “也不管他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又来那一套?”他喃喃自语着冲下去,却见少年抱起了伯爵,用肩背推开她的卧室门,转身进入了房间。 他的脚步象被绳子系住了一样,再也无法前进。原来美洛并不是单相思,原来少年同样怀抱着甜蜜的爱情,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妨碍这样幸福的一对儿呢? 当时,他便以先到马德里办事为由,留书拜托她照顾少年,自己则连夜离开。几天后收到了美洛的书信,算是正式知会他,少年不再回到他这里了。这个与他所料不差的结果,他很痛快地接受并送上了祝福,只是没有想到,从此会失去少年的踪迹。 当部分豢属来禀报的时候,他才知道美洛没能留下少年,她那封看起来满足到炫耀的信,不过是在试探少年是否回到他这里罢了。 他知道她并没有打算惊动他,派人来周边查探一是为了看看他的态度是真是假,二是因为她对少年毫无了解,除了他这里没有寻找的方向。被他察觉只是她错估了他的势力,毕竟本族很少有人会将自己的豢属置于领地之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零九章 粗野公主 他也开始了寻找,既然少年没有选择留在美洛身边,他的安全自然依旧是他这个誓言追随者的责任,而且,也只有他知道他的来处。(..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信心满满的他又一次失算,无论是派出的人还是他亲自出马,那个东方城市都没有他的影子。站在那条相遇的巷子,就象做了一个梦。 为了抓住少年曾经存在的真实证据,他回到了城堡,然后发现就连他到来后换下的衣服也没有了踪影。就在这时,支配者竟然向他发出了舞会邀请。 朴素的邀请函摆在面前,虽然君上很少进行这种纯社交邀请,但信函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似乎那天的突然拜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年如此不留痕迹的失踪很可能是那个可怕男人的所为,所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无论是两人间的关系还是现在少年的所在。于是,他来了。 德•;戈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此而来,她不仅派人将领地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所在的国家及周边的邻国都找遍了,仍然未能找到少年的任何行踪,那个少年就象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坚信,在她的城堡走廊上的那个抽离了她身心的吻是他对她深爱的证明,所以她逐渐开始怀疑公爵的留书与回信不过是愚弄她的手段,为了将她的爱人变成他的子嗣而强行带走了他。尤其是德•;戈耶知道公爵很得君上的宠信,如果他带他来参加舞会,这种公开的形式也算获得了君上的承认,她便无法再与之纠缠前事。这种堵她之口的办法她相信一定会是他的选择,但她也不会乖乖就此放手,她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是请求君上为她与少年的爱情作证,誓将他从公爵的控制中拯救出来。 结果是弗洛比西尔公爵身边没有那个令她无法忘怀的少年,而且他看到她时甚至流露出一丝诧异,礼貌地问道:“巴宾顿先生没与您同行吗?”她则更加礼貌地向他行礼,心照不宣似地道:“欧德若斯来这种场合不是很危险吗?”于是,两个人怀着各自的想法互相隐瞒了他们所知道的情况,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如此安然地并排站在一起吧? 冬夜的寒风将温暖的欢笑声传到弗洛比西尔的耳中,他抬头望向场地中央,那个舞蹈的女孩子在狼族簇拥下显得那么娇小纤弱,可笑声竟是那么响亮舒爽。他忽然想起少年也曾这么笑过,纵然没有这么响亮,却更加放肆,放肆得令他当时几乎想掐死他。 “能与狼族相处得如此融洽,那位‘金星公主’是精灵一族吗?”因为回忆而让唇边也挂上笑容的弗洛比西尔问道。 正对狼族很不满的德•;戈耶,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娇小的身影。她打量着她身上那袭缀着十几朵白色缎制百合的藕荷色长裙和同样配色的皮草披肩,不得不承认这样华丽的装扮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也没有不适合的感觉,而她额上装饰的那颗金色星星与那双明亮闪烁的黑色大眼睛竟然有种交相辉映的炫目效果,令她与初见之时判若两人。 收回视线,她轻轻地啜了一口手中的食物,香滑的液体顺着咽部进入胃中,方满足地反问道:“精灵容易与动物交往,可不代表她们能做这种毫无品味的事。况且,精灵里有东方血统的吗?” 弗洛比西尔笑了笑,正待说话,就看到领舞的两人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从头罩到脚的那人拉着女孩子边走边说:“肚子饿了都不知道说,你笨不笨啊?”女孩子则不好意思地笑着。 德•;戈耶不想与那些粗野的狼族混在一起,而且她要好好地思考一下,如何找个理由出其不意地拜访公爵城堡,以便查探出少年到底在不在那里。所以,她不动声色地举步向树林边摆设的桌椅走去,仿佛她刚跳过一曲正打算休息一样。 弗洛比西尔目送着她孤独的背影,暗暗叹息。如果她知道那个少年与支配者或许有着为人不知的关系,她还敢于捍卫她的爱情吗?他轻轻地皱起眉头,今天求见君上被拒绝,说是已经先过来舞会会场了,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见到那个可怕的男人。 “你在找我吗?” 清冽如伏特加的声音既好象可以结成冰又好象可以燃成火,极其突兀又非常自然地响起在他耳边,他倚着的摆满食物的长桌不易察觉地震动了一下,摞得整整齐齐的餐盘发出了一点点轻微的碰响。 他抬眼看向声音的来处,修长挺拔的身影没有象往常一样隐匿于城堡不出,而是笼罩在有如寒霜的希腊长袍里,那样的服饰所带来的飘逸灵动与优雅温柔,被他从左肩披垂而下的豹皮染上了几分骠悍狂烈与张扬不羁,加上那张完全遮蔽了容颜的银质面具,混合成支配者无可比拟的魅力与气势,夺去每个望向他的人的心神。 弗洛比西尔迅速欠身行礼:“君上。”他很好奇,身为舞会主人却从不出席的他,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兴非一在面具下发出低低地嗤笑:“还有必要维持这种虚假的关系吗?” 弗洛比西尔沉默不语。 他们旁边却热闹非常。 “……要吃就要找大的吃!实在!” “不要,太大啦!” “你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要?” “你当我是饭桶吗?” “饭桶?这不是饭,是龙虾!” “那……那当我是……鲨鱼?” “鲨鱼?为什么会想起那种东西?” “……” “快吃!还有这个!这个好吃,给你!有新上的烤肉,要不要?” “不要!” “丢开这种东西!象我这样,来!” “别人都在看我们呢。” “让他们看去!就象难民营出来的,难道都没见过人吃饭的吗?” “好象我们更象……”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章 相亲相爱 兴非一斜睨着衣着华美动人的小丫头,她的眉毛已经快要皱得与额上的金色星星连在一起了,原因是她的两只手都被她的同伴充分利用起来,一只手抓着一整只板煎加拿大龙虾,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整只巴西烤羊腿,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我来帮你切一下。” “小姐,我来帮您拿吧!” 挺身而出“救苦救难”的不是这边站着的兴非一和弗洛比西尔公爵,而是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子雅和冯•;斯维德堡公爵,他们一人拿下了小丫头一只手上的食物,转眼之间歂瑞两手空空。两位“骑士”显然也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会伸出援手,各自举着手中的食物愣住。 冷眼旁观的兴非一实在看不下去了,绕过他们走到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的狼族人面前,行了一个古希腊的礼节,说道:“有幸请小姐跳个舞吗?” 这句话很恰当地引开了奇怪三角状态中人们的注意力,子雅第一个将手中的羊腿放回原来所在的位置,拿起了刀叉:“小瑞,我切好了给你。”小丫头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放下空着的两只手,一边点着头回应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寻找餐巾纸,顺便还偷瞄那个她一直不知道性别的狼族人。(..info无弹窗广告) 这里面唯有冯•;斯维德堡的反应最奇特,他依然拿着那只红通通的大龙虾,只是眼睛转向了兴非一他们的方向,确切地说,是转向了那个狼族人的方向。 裹得严严实实的狼族人,一双有着青葱翠竹般秀色的眼眸在象牙黑的面纱上闪烁,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猜不透他的种族。“我先申明:我不会跳‘高尚’的舞蹈。”她走向他,毫不客气地提醒。 “那就跟着我好了。” 兴非一伸出手去,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上面。前者似乎根本没考虑她适不适应的问题,就带着她旋转出去,那是华尔兹。 并没有很尴尬的场面出现,狼族女郎的跟随固然有点僵硬和不自在,基本舞步倒还是能够跟上。 兴非一在面具下微笑,而眼眸则若有似无地投注在仍拿着龙虾呆站着的冯•;斯维德堡身上。 “这舞蹈太单调。”狼族女郎很不客气地在他怀里表达意见。 “小姐反不反对跨种族联姻?”兴非一眼底流露出几分不知因何而来的嘲弄意味,声音平稳淡然毫不受其影响。 狼族女郎一下子挣脱他跳开去:“喂!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在她看来,这男人在身材体型较为相似的族群中,姿态比精灵族更优雅却少了几分柔弱,气质比血族更高贵却少了几分忸怩,感觉比尸族更疏离却少了几分的邪恶,甚至气势比本族更强悍却少了几分粗犷,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比精灵更坦率,在这样的舞会上,几乎连脸都没看到就对她说出了这种话。 几个小魔女在空中“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幸灾乐祸地在兴非一头上划出五颜六色的光迹。 兴非一倒是一点不以为然,一边走回长桌,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考虑看看吧!” 狼族女郎大踏步跟上,转眼超过了他,走到端着子雅为她切好羊腿肉的盘子大吃大嚼的歂瑞面前,一本正经地大声说:“女孩儿,我爱上你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歂瑞不顾嘴里塞满肉,十分热情洋溢地回答她:“我也爱你!” 就这样,向兴非一示威的狼族女郎的爱情表白转眼间变成了互诉衷肠的友谊表达,周围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场地中的其他人望着他们表情各异、窃窃私语。 狼族女郎将歂瑞一把搂进怀里:“爱死你啦!” 歂瑞一手举叉子一手托盘子,努力地点头,在她怀里看起来就象是只小猫在努力地蹭痒。 冯•;斯维德堡公爵终于忍不住了,丢下那只龙虾,用仆从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一下手,就冲过去拉开了她们,闷声闷气地说道:“象什么样子?!” “哟!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血族啊!”狼族女郎斜睨着他瞧了半天,恍然大悟道,“手下败将还来丢人现眼?” 冯•;斯维德堡咬着嘴唇,他赏花无数,只有两个人从没将他放在眼里,而这两个人就是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对腻友。支配者的贵宾就不提了,他没有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里——视血族如无物的德系狼族布兰庭家的长女,也是那个差点让君上赶走他的“罪魁祸首”。 说起他们两人之间的“渊源”,还是挺“源远流长”的。尽管同样侍奉支配者,也算“世交”,但狼族与血族素有嫌隙,因此君上几乎也从不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冯•;斯维德堡除了“礼节性”地知道布兰庭家族、在近似场合远远见过几任族长之外,并没有任何深交,更不可能注意到尚未成为族长的后裔们,所以六年前,当他在柏林街头莫名其妙被她抓住狠批一通之时,他还完全不知道这个“狂妄”的女人是谁。 五个月后,他们又一次相遇在乌尔姆,这回则以他的咖啡泼溅在她的身上而告终——当然,绝对绝对不是他做了这种有失风度的事。又七个月后,他们再次“冤家路窄”,以一次决斗为他们的“相见周年纪念日”刻下永不磨灭的印记。从此他记住了她,她也记住了他,他记住她是因为不打不相识,她记住了他是因为她极端讨厌他。这种奇怪的交往串起了六年的岁月,对他来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算是“一见钟情”;对她来说很长,长到几乎可以算是“九世之仇”。 就象阿波罗与达夫妮一样,这是一场追逐,一场看起来完全无望的追逐,唯一不同的是,她无法变成月桂树,而他有着相当的耐心和时间跟她消耗,所以在听到那尖锐的讽刺之后,他改变了之前情不自禁地唐突,彬彬有礼地说道:“败给您永远不会是我的耻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有的放矢 布兰庭家的小姐有些无语。 兴非一满足了一样转身摘下了面具,叉了一个子雅递过来的培根小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夜深了,但室外的温度并没有随之降低,反倒仿佛回到了初秋的夜晚,清新而凉爽。 当兴非一再次动手叉起一块奶酪后,并没有将它放进嘴里,却抬头冷冷问道:“你看够了没有?” 他所询问的人,正是惊诧于面具下支配者的面容完全与那个被他吸了血的少年一模一样的弗洛比西尔公爵。 尽管对少年那个意为“香的”的名字充满怀疑,尽管已经听拉斯提说过,可公爵还是太震惊了,也正是因为这种震惊,使他的视线自兴非一摘下面具后一直未曾离开过,变成一种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此时闻言,方才醒悟地连忙收回视线。 “禁止传播出去。”兴非一将奶酪终于放进嘴里,接过子雅递过去的红酒轻啜了一口,开玩笑似地轻缓说道。 弗洛比西尔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他,瞬间接触到一道冷利的眼神,将他的灵魂生生地撕扯出来,深埋进万年冰川之下,那是扑面而来咄咄逼人的静寂与森寒,令人畏惧。 “那个好吃吗?” 曾被他误以为是精灵的女孩子的声音插进来,将他拯救,弗洛比西尔仿佛重见了天日,又能再度呼吸空气了,清爽的空气中似乎还有种令人安心的幽香。他从不知道,这样普通的夜晚会是这么的美好! 兴非一斜睨着探过头来的小丫头,点着头叉了一块放在她的盘子里,问:“你的爱人呢?” “什么爱人?”歂瑞一愣一愣的。 兴非一挑起唇角,象讽刺又象玩笑地说:“刚才跟你互诉衷肠的那一位。” “哦,”歂瑞叉起那块白白的食物仔细地研究着,随意地向后一指,“被公爵先生抢走了。” 弗洛比西尔向她指的方向望去,场地上翩翩起舞的人群中,有冯•;斯维德堡公爵和狼族女郎两人轻盈的身影。 在确定了那个东西确实是人类食物后,歂瑞才将它吃下去,边吃边说:“原来是奶酪?好吃!我要拿些去给帕塞,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她的大眼睛专心在食物上流连。 兴非一将面具重新戴上,让到一边,免得妨碍了她。 弗洛比西尔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被所有黑暗眷族畏惧的男人。 挑捡好满满一大盘各式食物的小丫头,一只手小心地端着,另一只手提着裙子,绕着场地边缘走到湖边,轻喊了一声“帕塞——!”,又回头张望一下,见并没惊动其他人,才保持刚才的声高继续叫喊。(..info无弹窗广告) 湖面上波平如镜,倒影中的巨月仿佛比天空中那轮更明亮,帕耳塞洛珀就从这轮月影中浮现,长长的卷发和裸露的肩膀都染上了银光,仿佛装饰着美丽的珠链。 “快来!”歂瑞笑嘻嘻地招手,然后东张西望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这边湖岸是浅滩,没有礁石或是树木,甚至连那条白色的小船都在很远的地方,在这样皎洁的月光下也只依稀可见一个朦胧的影子。 她只好挽起长裙蹲下来,将手中的餐盘递出去:“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是我认为的好吃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帕耳塞洛珀远远地指了指左侧一处树丛附近,那里湖岸稍微陡峭一点,有岩石翻卷如浪。 “好的。”心领神会的小丫头边说边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跑向那一边。 树丛渐近,她却“哎呀”一声停了下来,原来一只鞋的鞋跟陷进了滩涂的湿泥里,而她跑得太快,脚出来了,鞋没有跟上。她呲牙咧嘴地看了看手中过于丰盛的盘子,又望了望象钉子一样嵌在滩涂上的鞋子,考虑着单脚蹦过去的利弊。 已经到达约定地点的帕耳塞洛珀在岩石边撑起身子,好奇她为何停滞。 一个人漫步走了过来,不是子雅的便服身影,也不是兴非一的希腊装扮,更不是狼族女郎从头罩到脚的神秘作风。 歂瑞头一次想抱怨这迷人的月色,将一切都映照得那么清晰,她放下长裙掩盖那只失去了鞋子的脚,佯装欣赏湖边夜景,余光则始终在那只鞋子上徘徊,祈祷来人千万不要看到那只令她很丢脸的鞋子。 可惜来人完全不是祈祷可以打发的,而且,对方竟然是目的明确地直奔那只鞋子而去,弯腰将它从滩涂上拔了出来。 歂瑞见此情景,干脆背转身去,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曲,在长裙下,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挺稳当,看起来倒也依然亭亭玉立。 帕耳塞洛珀开始向她的方向游过来。 “尊贵的小姐,虽然我不是《灰姑娘》里的王子,但很荣幸为您送上您遗失的‘水晶鞋’。” 歂瑞咧了咧嘴,尴尬地笑着回过头去,这个中世纪骑士便装的男人似乎刚才在长桌那边看到过……不,以前好象还在哪里见过一次,因为他领巾上那颗硕大的比狼族女郎的眼睛更翠绿的宝石,那是完全不懂珠宝的她也无法忘记的耀眼光辉。 “谢谢您。”她慌慌张张地说道,伸出空着的手去接那只倒霉的鞋。 骑士微微欠身,没有如她所料将鞋还给她,而是单膝跪地,将那只鞋放在她的裙裾之前:“请允许我为您效劳。” “啊……不!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好!”歂瑞几乎跟他同时蹲下来。 “小心!”骑士握住了她的手腕,稳定那只差点倾覆的餐盘。 “离她远点,公爵!”穿出水面化为鸟形的帕耳塞洛珀落在他们身边,虎视眈眈地俯视着骑士,很不客气地说道,毕竟前车之鉴不太遥远。 歂瑞眨着眼睛,吃一堑长一智地问:“血族?” 骑士抬头看了看帕耳塞洛珀,毫不在意地一边将鞋为她穿上,一边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辛克•;弗洛比西尔。”他轻轻托着她的肘扶她一起站起,又善意地提醒道,“尊贵的小姐,我曾经来城堡拜访过,您当时还接待了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变异血族 歂瑞终于想起是在哪里看到的那颗宝石和它的主人了,那正是兴非一晕倒那天的早上。当时她正准备出去骑马,他在门廊的阴影中出现,向她询问,当她刚一提到兴非一不在,他那张开蝙蝠般的羽翼在朝阳中离去的样子就把她吓了一跳。 “您好,公爵先生。”她自觉丢脸地向他点头行礼,然后嗫嚅道,“谢谢您。”在她看来,这位血族公爵与另一位似乎有些不同,只是她还不太清楚差别到底在哪里。 “是我太唐突了,还望您见谅。如果可以,这个我来帮您拿。”弗洛比西尔伸手拿过了那只堆满食物的餐盘。 “哦,不用……谢谢。” 歂瑞没来得及摆手又连忙点头,一团乱糟糟,而弗洛比西尔彬彬有礼,没有任何嘲笑她的意思,让她安下心来。 这时,她望着公爵手上的那只餐盘以及上面的两柄餐叉,发现原本打算两人共享的,现在多出了一人,便说道:“你们一起先吃吧!我再去拿个叉子来。” 看着女孩子穿过人群跑向长桌边的轻捷身影,留下的两人“不用”两字都停在了嗓子里。 弗洛比西尔克制不住地露出笑意,转头对帕耳塞洛珀道:“您是不是回到水中更方便呢?” 悲剧女神的女儿没有一丁点接受他建议的打算,锋利的脚爪在湿软的滩涂上刻下深深的印迹。(..info)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但似乎您对我相当防范。”弗洛比西尔仰视巨大鸟身上那张美丽的脸。 帕耳塞洛珀很严肃地说:“正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对你和她都要同样的负责。” 弗洛比西尔移开视线,在场地周围的人群中搜寻君上和女孩子,支配者在跟几个矮妖说话,银质面具下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但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亲切地弯着腰;女孩子正姿态有点怪异地拿着一杯酒和一柄餐叉,小心地绕过舞蹈中的人们快步走过来。 “我族莫非有人与那位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可我仍要说,您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这样说着,叉起一小块鹅肝酱放进嘴里。 帕耳塞洛珀注视着他。 在细细品尝过后,弗洛比西尔笑道:“看来那位小姐很不喜欢皮德蒙特白松露的味道,竟然将它们全部扒掉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竟然尝得出人类食物的味道?”帕耳塞洛珀瞟了眼餐盘,“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一边问着,一边趟入水中,慢慢沉浸下去,恢复了鱼身,向与歂瑞约定的地点游去。 弗洛比西尔转过身,抬头望着那轮冰魄般的巨月,顺着她的方向走向那处树丛边:“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君上食用人类的食物,仿佛在那场以他的失败告终的较量后,反倒赢得了支配者的信任,开始在他面前袒露出真正的自我。可是,那是真的吗?几千年来即便相处时日无多,难道要他承认他的一举一动全是虚伪吗?他苦笑着摇头。 “怎么?我挑的东西不好吃吗?”女孩子回来了。 他立刻换上轻松的表情,道:“不,非常美味。只是有点惭愧,竟然惘顾绅士法则,劳动女士往来奔波。” “没关系。”歂瑞将手上的酒杯递过去,“这是公爵先生喜欢的食物吧?” 弗洛比西尔脸上写上疑问,但仍接了过去,血液鲜甜的味道立刻勾动**,他释然地笑了,暗金色的眼眸转眼红如滴血。难怪女孩子拿着酒杯的动作看起来那么怪异,显然是她对手中的食物有点惧怕和厌恶,就在这种难受的情形下,她仍然将它带了过来,送到他面前——这个人类女孩子,真的很耐人寻味。 看到那双变色的眼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歂瑞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细心的血族公爵马上就注意到了,他向不远处经过的一位仆从做了个手势,等待对方走过来后,他将那只杯子放在了后者的托盘上,换拿了两杯热饮,分别递给帕耳塞洛珀和她。 看到递过来的冒着蒸汽的饮料,歂瑞按捺住恐惧道着谢接过,却发现公爵没再拿起那杯鲜血,而是跟她们一样换了饮料。 感觉到女孩子的关注,公爵向她举杯示意,眼眸已褪尽了血色。 原来血族也是可以吃人类食物的吗!可恶的兴非一专门吓唬她!刚才自己的畏缩模样,对公爵一定很不礼貌。歂瑞回以微笑和暗暗的感谢。她刚才拿着它过来时,都尽量不让自己想到那是什么,实在是太想吐了。 帕耳塞洛珀倚在岸边的岩石上,苍青色的明眸中笼罩着异样的神情。 弗洛比西尔在附近找了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将餐盘搁在上面。 那个为客人们呈递饮料的仆从躬身殷勤地请示:“需要我为阁下和小姐拿椅子过来吗?” 血族公爵还没来得及说话,没有被侍候习惯的歂瑞抢先开口:“谢谢,不用了,您去忙吧!” 仆从再次行礼,躬身退开。 歂瑞一边在旁边寻了个石头坐下,一边对公爵道:“您那边那块石头挺好的,一起坐下吧!” 本来还打算为她服务的弗洛比西尔又一次被她抢先一步,只好道了谢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只餐盘,似乎有点小气,加上歂瑞与弗洛比西尔毕竟不熟,于是显而易见的,本应亲密无间的气氛扭曲成了一种尴尬。 “来猜单双吧!”与两人都比较熟悉的帕耳塞洛珀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了活跃气氛的责任。 “好!”歂瑞大力支持,“用什么猜?”大眼睛开始四处转着找石子。 “哗——!”帕耳塞洛珀漂亮的尾鳍从水中翻起,在月光下散射玉石冰片般的光辉,连纷纷洒落的水珠看来也与她诱人的鳞片别无二致。 歂瑞惊艳地瞪大眼睛,甚至又露出了初见时的痴迷表情:“比白天更漂亮……”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三章 游戏作弊 帕耳塞洛珀伸出空着的手抚摸她的脸,白皙发亮的线条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配上低柔震颤如歌唱的嗓音,无比动人和魅惑:“猜对的人有东西吃,猜错的就没有,一盘吃完最后一次输的人负责去取食物。” 歂瑞不断地点头,眼中再无旁人。 弗洛比西尔哑然失笑。 “再干下去那个可怕的人就要出现了。”帕耳塞洛珀轻笑着说道,收起拿小丫头开心之心,放下手。 血族公爵闻言,不禁又向人群那边望了过去。 尾鳍击打在水面的声音惊醒被蛊惑了的歂瑞,她眨了眨眼,又打算继续去寻小石子。 “单还是双?”美丽的塞壬已经问道。 “单。”弗洛比西尔收回目光,接上。 左右看看两人,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猜的东西是什么,歂瑞还是说了:“双。” 帕耳塞洛珀道:“那我也猜双。就交给你了,公爵。”尾鳍再次出水,不过这次只一眨眼就又回到了水中。 在这一起一伏之后,歂瑞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那些洒落的水珠脱离了地球引力,悬浮在空中,象一颗一颗水晶珠,凝固剔透,然后,它们开始两两下坠,消失在水面上,最后,剩下一颗在空中闪耀。 “我赢了。”弗洛比西尔说道,叉起一块柠香鲷鱼。 歂瑞终于理解了,脸庞被新奇和兴奋点亮:“再来!” 隔着那一小片树丛,在草地与湖的交界处,三个人的会餐有别于舞会中的热闹,少了几分客套和礼仪,多了坦诚的笑容和纯真的欢乐。 漂亮的尾鳍在不断起伏,水珠也在不断悬浮,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坠落中激起更强烈的好胜心。 不久,水珠在空中闪闪发亮的姿态吸引了小魔女们的注意,各色的光团开始在玩游戏的三人旁边聚集,水珠也被映照得五彩斑斓起来。 歂瑞之前追逐的那个黛紫色的光团落在她的肩上,光线减弱了几分,露出一个小小的长着螟蛉般透明翅膀的可爱小人儿来。 “双。”唯一的人类正专注于新的一局。 “单。”耳边纤细的嗓音这样说。 歂瑞转头看着那个轻巧的小人儿,眼睛闪闪发亮。 “到底是双还是单?”已经猜是“单”的血族公爵催问。 “单。”肩上的小魔女仰望着女孩子大大的眼睛说。 歂瑞冲她笑笑,毅然接纳建议:“单。” 帕耳塞洛珀勾着杯耳风情万种:“我也选单。” “大家都选一样的,不是没意思吗?我们……”歂瑞歪头和小魔女打着商量,“还是改成‘双’好了。” 水珠再次两两落下时,她肩头的小魔女忽然冲了出去,光芒一闪,弗洛比西尔和帕耳塞洛珀同时叫道:“作弊!” 被抓住的小魔女“咯咯”地笑着,慢悠悠地飞回来,将一颗水珠递到女孩子的面前,细声细气地说:“被他们看到了。” 歂瑞尚且茫然不解,看了看那颗水珠,再看看空中悬浮着的,只剩下两颗。她恍然大悟,伸出一根手指,小魔女把水珠放在上面,圆圆的水珠一下就变成了一条蜿蜒而下的水迹。 “没有了。”打定主意力挺小魔女到底的她举着手指头给另外两人看,“请拿出我们作弊的证据来。”虽然眼中含笑,她脸上却全然一本正经。 小魔女上下飞舞,“咯咯”的笑得更欢,她的同伴们也附和地笑着,只见光团组合成各种各样的图案,最后竟然出现一个大大的代表了胜利的“v”字。 弗洛比西尔与帕耳塞洛珀哭笑不得。 “吃不吃?”堂而皇之耍赖的歂瑞叉起一个瑞典肉丸送到那个书写于空中的“v”字之前,问。 “我们不吃这种脏东西。”各色光团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 歂瑞拿到眼前看了半天,嘟囔道:“不脏呀!” “v”字在一片露水滴落下花瓣般的悦耳笑声里散开来,又去寻找新鲜有趣的事物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仔细审查那只肉丸。 “给我吃。”帕耳塞洛珀伸餐叉来取走,解释道,“她们是靠魔力维持生命,不吃这种东西。” “原来如此。”歂瑞嘟起嘴唇,为自己什么都不懂而惭愧。 弗洛比西尔将餐盘送到她面前:“最后一个洋葱圈。” “谢谢,我刚刚其实在那边就已经吃饱了。” “我也不需要了。” 见两位女士都拒绝,他叫过一个仆从,将餐盘交给他,道:“可以为我们拿些水果来吗?” “请稍候。” 晚风送来飘渺的香气,精灵们演奏的音乐象小魔女们一样飞翔在空中,始终静止在地平线上的巨大月轮令人觉得仿佛时间也停止了。 帕耳塞洛珀忽然打破了寂静:“我有事要去准备一下,失礼了。”她无声地滑入水中,漾起的波纹将月影分割成层层的银条,似乎可以听到不断相击的它们的轻响。 仆从送来一小盆水果色拉。 弗洛比西尔在波纹消失后,望着月夜中沉静的女孩子,说:“我是否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您问吧。”歂瑞眨了眨她的大眼睛,很好奇血族会问的问题。 他有点紧张,对如何开口很是犹豫:“请问君上是不是……不,君上的兄弟您是否认识?”他最终选择了更有技巧的问法。 歂瑞愣了一下:“您见过……他?在哪里……” “小瑞,到场地中间去吧。”子雅走过来,“会有有趣的东西看。” “是吗?”歂瑞望望他,又回头看看公爵。 弗洛比西尔当然不会当着子雅再说什么,端着杯子佯装专注于月色。 歂瑞只得搭着子雅的手站起来,将疑问放在心中,道:“好呀!是什么?”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子雅轻声说,在小丫头出于好奇奔向场地中央后,他稍微停了一下脚步道,“好奇心太强可是会害死人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年幻景 弗洛比西尔知道他针对的是谁,无论是女孩子的反问还是子雅的态度,都说明他抓准了目标,那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类女孩子知道很多跟随了主人千百年的他们都不知道的事。要他放弃?怎么可能! 歂瑞奔到兴非一的身边,很不客气地将手中的空杯递给他:“听说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在哪里?” 兴非一顾左右而言他,举了举那只杯子,问:“还要茴香杏仁咖啡吗?” “不要。子雅说的,在哪里?”她回头看漫步而来的子雅。 兴非一将杯子放在一个经过的仆从手中的托盘上,抓住小丫头的双肩,使她的身体完全转过去面向子雅。 “干什么?”歂瑞咕哝着,转眼就瞪大了眼睛。 帕耳塞洛珀从湖水中跃出,在幻象般的巨月上投下动人的剪影,仿佛是夜之女神颈上精致的项坠儿。不过这只是一瞬间,因为那轮明亮的巨月忽然消失了,也带走了塞壬的美丽身影,只有歌声开始响起,在精灵们的吟唱中妖矫如飞龙。 歌声里,歂瑞看到草地上盛开出一片小花,细密而闪耀着湖蓝荧光,象一层阴燃的火苗,延展开来,点亮树木和城堡;湖水也不甘落后,仿佛隐藏着灯盏,腾出石青色的喷泉,一层层直达天际,然后如蟹爪兰般盛放,莹白的花朵娇弱轻盈、楚楚动人;天空则以黑暗作底,用七彩霞光织绣出精美的图案,那是星辰诞生与消亡的画卷,宏大而壮观,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新年好。” “新年好。” “……” 身边不断听到的声音将小丫头激动的视线召唤回来,周围的人们纷纷用各自的方式向其他人问候,虽然种族不同,新年也不尽相同,但这是共同的庆祝。 冯•;斯维德堡公爵被狼族女郎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拿着酒杯的手僵直得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浅浅的红晕;德•;戈耶女伯爵向身边的暗之精灵举杯,一个波加特跳起来抢过她的杯子一饮而尽,接着直挺挺地倒下,伯爵脸上一副想嘲笑又无奈的复杂表情;帕耳塞洛珀从水中探出半个身子,搂住仍在湖边的弗洛比西尔公爵的头,与他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就要吻上他时却又歌唱着翻身入水;子雅在与身边的尸族握手,那大概是尸族最亲近的方式了,仍然不免带着拘谨;一群矮人兴高采烈地轮流与兴非一对拳,孤傲的少年竟然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新年好,歂小姐。”帕丝卡一身波斯舞娘装,正微笑地看着她。 “新年好,帕丝卡,刚刚都没看到你。”歂瑞转过身去。 帕丝卡轻轻地拥抱了她,轻轻地在她耳边道:“认识您真好,我很感谢主人给了我这个机会。” 闻着高等精灵披纱上淡淡的香味,歂瑞回抱她:“我也是。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叫我小瑞。” “小瑞。”帕丝卡轻轻叫了一声,放开她,“我过去跟子雅大人打个招呼。” “好的。” 帕丝卡走向子雅,先用波斯礼节跟尸族问好,才转身对他说话。 有人在身边重重地呼气,象是解决了一个什么重大任务之后放松下来。歂瑞转头一看,果然是兴非一。 “可以请你跳个舞吗?”银质面具下的少年问道。 歂瑞向他伸出手去,少年低头看了看,隐约有轻轻的笑声在面具下回旋。 他没有伸出手来,就随着歌声与吟唱舞动起来,那种舞蹈风格十分特别,欢乐却不放纵,优雅却不柔弱。他扭过头示意她跟上,她没想到自己也能很快掌握住它,加入进去。 与狼族的舞蹈不同,这次音乐、吟唱与歌声都没有被舞蹈所吞没,它们跟那舞蹈合为一体,就象诞生之初就是同一一样,相辅相成,天衣无缝。 规律而不拘束、复杂而不困难的舞步很容易便吸引了身边的观看者们,而且由于舞者与舞者之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对于不同种族的人们便没有了心理障碍,渐渐的,大家都参与进来,整个场地变成了舞蹈的海洋,就连小魔女们也踏出音乐的节奏,在空中勾画奇妙的轨迹。 地面、湖水、天空的幻彩光华更加绚烂,甚至在每个人的衣襟、裙裾之间都装饰出舞动之光,超越世间最迷醉人心的珠宝…… 弗洛比西尔站在敞开的窗户前,黎明还没有到来,夜色是那么深沉,晚风是那么冰冷,他几乎不能相信不久之前那片宁静的湖边草地上曾有过那么热烈的舞会,但他身上那袭描金刺绣的骑士服却证明他确实参加了那样一场舞会,一场比以往好太多的舞会。 为什么这次会完全不同呢?他关上窗户,坐在壁炉前,想着那位吃着人类食物并毫不在意踏出舞步的支配者和那个在这里的唯一的人类女孩儿。 温暖的火光在他的眼里跳跃,就象从濒死中苏醒过来的少年,站在晨雾里向他微笑。也正是那天,他知道他从此可以坦然走在阳光下,从此可以尝出许久没有尝过的人类食物的味道。 可是,那张透过雾气向他微笑的脸,为什么会与他侍奉了几千年的支配者银质面具下的脸一模一样呢?那个女孩子肯定知道什么,只是现在如何能够在偌大的城堡中找到她呢? 他打开门,走廊上特纳的一幅**少女像在看着他,眼神哀怨幽清,就象在哀悼自己曾经被付之一炬的命运。当时,如果他没有偷梁换柱,这些画像如今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展示作者娴熟的技巧和心中之美了。 他向画中的少女微笑,行动永远比等待更适合他,虽然为了避免被察觉,不能用能力去进行探查,但用最笨的方法一间一间地找过去,总会被他找到的。况且,他相信,为了保护她,她的房间一定只可能在主人没有招待宾客的最高两层当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抑有扬 灯火通明的城堡仿佛从不休憩,只是始终如一的静谧沉寂与之过于格格不入。(..info好看的小说) “难道我之前说的话您没有听到吗?公爵阁下。” 正要踏上楼梯的弗洛比西尔抬起头来,君上的贴身侍从站在楼梯的拐弯处俯视着他,声音温和平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味道,仿佛他天生就是掌管权力的人。 原来,自己不了解的不仅仅是支配者和那个与支配者一模一样的少年。他忽然有所领悟,但仍不卑不亢地反问道:“莫非君上下了宵禁令吗?” 子雅看着台阶下的血族公爵,两位主上互换身份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一向唯主上之命是从的他竟然有了不该有的好奇心。不过,他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也再不提及其他,甚至向旁边退开了两步,微笑道:“当然没有,只是您是贵客,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 “谢谢,我只是随便走走,您不必在意。”弗洛比西尔边说边走上楼梯。 “怎么都在这里呢?”冯?斯维德堡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看到他们有些惊奇,“我还以为就只有我无所事事到处乱逛呢!” “您似乎也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子雅殷勤地探问。 弗洛比西尔停下了脚步,转身注视另一位公爵。 冯?斯维德堡回避了两人的视线,明明在上楼,眼睛却游移在走廊悬挂的画像上,嘴里敷衍道:“没有,我只是在闲逛。” 子雅温和地一笑,说道:“布兰庭小姐住在八楼东边的第一个房间,门楣上有个狮子雕塑。” 冯?斯维德堡惊讶地转头看着他。今天不管是不是出于礼貌,倔强固执骄傲的狼族女郎答应了他的邀舞请求,令他感受到了一丝希望,毕竟曾经的记忆都不太好,所以想趁此机会消除更多的“孽缘”感,最好能够重新缔造新的友谊。此时偶遇如此“体贴”他心意的人,而且还是君上身边的随侍,不吃惊就奇怪了。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神情尴尬又羞怯。 “我正准备为布兰庭小姐送去宵夜,可是弗洛比西尔公爵有事找我,就拜托您了,可以吗?”子雅将一只放着食物和饮料的托盘若无其事地递给他。 “……好,我帮您送过去。”冯?斯维德堡犹豫了一下没有推拒。 “尽管主上的力量压抑了布兰庭小姐的身体变化,不过还是要请您小心一点,毕竟今晚月亮太圆了。”子雅微笑着提醒道,带着一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 冯?斯维德堡答应着,向一边的弗洛比西尔微微点了个头,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拐过走廊不见了。 弗洛比西尔千百年来第一次仔细打量子雅,他可以发誓,对方之前绝对是两手空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支配者的贴身侍从与血族喜欢豢养的人类豢属没什么区别,他从来不知道他还有着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能力。 子雅漠然地与他对视,事不关己似地问道:“您到底是对谁更好奇呢?” 弗洛比西尔并不理会他的问话,转头望了望塞勒消失的走廊拐角,道:“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陪我去喝一杯吗?” “我说过,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子雅恭敬又不失尊严地回答。 东方固然已现朦胧的曙光,可树林深处依然黝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出幽雅的景致,感受不到闲适的情调,就仿佛是另一个空间。 “没想到公爵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喝一杯。”子雅负手而立,轻声询问,“您想喝的又是什么呢?” 盛满鲜血的水晶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之间。 弗洛比西尔没有察觉到任何隔空取物的痕迹,好象它一直就存在在那里似的,他透过暗红浓稠的液体看着他的脸,在如同隔绝般的幽暗里,子雅的眼睛仍然是明澈的黑色,没有丝毫改变。他慢慢地说:“您不是血族。” 后者微微一笑:“但我仍可以陪您喝。”他举起手来,拿过那只仿佛搁置在某种未知物体上的水晶樽,将里面的液体倾倒进另一只手的两只空杯中,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公爵。 弗洛比西尔接过杯子,尚有余温的液体透过薄薄的杯壁温暖了他冰冷的手指。 子雅向他举杯,如饮美酒般小啜一口,闭上眼慢慢品味。 血族公爵在鲜血熏蒸下改变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面前的那张脸上只有满足与惬意,搜寻不到丝毫的厌恶和隐忍。 “我可以理解冯•;;斯维德堡公爵那样的人,只是真的不能理解您。”子雅睁开眼来,与他对视,笑道,“我,有那么好看吗?” 弗洛比西尔一愣,视线迅速移开去。 子雅没有继续调侃他,漫不经心地说:“主上可不是您所想象的那样容易敷衍的人。”他抬头仰望不见一丝天空的浓密枝叶,“您将我带到这里是怕被主上察觉吧?只是可惜,别说这是主上的领域,就是您离开得再远,也没有任何事可能瞒得过他。”他的视线落回到他的脸上,“为了您的安全,就请您不要再妄想了。” 弗洛比西尔转着手中的杯子,抬眼盯着那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很强烈的好奇心,您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就在我面前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没办法将那些当作没有看到。” 而且,那位高高在上的支配者那样坦然地在他面前摘下了面具,也那样毫无顾忌地吃着非血族的食物。“我认为,君上也没有打算从我的记忆里抹去那些事。”他肯定地说。 子雅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次舞会上主上的异常,只是自从主上失踪几月回来后,他就已经完全不了解他行为处事的方式了,似乎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逐渐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不过,到底是别人改变了,还是他自己改变了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柳暗花明 “好吧,”子雅将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那么,您到底对什么好奇呢?与其去询问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人类女孩儿,不如询问我更来得透彻与明晰。” 弗洛比西尔伸手拿起水晶樽,为子雅斟上半杯。“我想知道,君上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道。 子雅的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惊讶的神色:“您难道从来没有问过您的王?” 弗洛比西尔盯着他,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更象是嘲讽。以支配者的性情来看,王真的有可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王知道支配者有兄弟吗?如果知道,他至少会提醒他们要小心认错人。也许——只是“也许”,但这“也许”却有极大的可能性——就连王都未曾见过支配者的相貌。 “我想,您去问他比在这里胡乱猜测更为恰当。”子雅转身准备走开。 “请您等一等。”弗洛比西尔喊住他,“您鼓励塞勒做的事难道很恰当吗?” 子雅扭回头去,问:“您又认为什么地方不恰当呢?布兰庭小姐尽管没有贵族地位,但作为最古老的几个狼族家族之一的年轻继承者,与冯·斯维德堡公爵也不算门不当户不对吧?” “您,不是在开玩笑?”弗洛比西尔深思地盯着他。暗夜种族间通婚是前所未有的,尤其是他们两个相较而言势力最大的种族。 子雅眼眸含笑:“主上似乎不认为那位公爵的感情是在开玩笑,纵然他以拈花惹草闻名。”他再次举杯相敬,然后摆了摆手,依循之前的方向往外走,黑暗中只有他带着愉悦的声音远远传来,“最终,布兰庭小姐的意愿才是这场联姻的决定因素。” 黎明的微光终于染亮了密密的叶片,悬停在半空的水晶樽被清晰地勾勒出银亮的边缘,幽暗的林间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开始啼叫。 弗洛比西尔站了半晌,才赫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问到。 “好清爽的空气!”歂瑞站在城堡内门前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大声感叹道。 弗洛比西尔带着审视的目光从中庭内看着她。他回来没多久,刚用过晚餐,塞勒去休息了,至于美洛,舞会后根本就没看到过她,也许讨厌与其他种族共处一处,已经回去了吧。就在他正准备去会客室晋见君上时,却看到了这个受到特别对待的人类女孩子。 “女孩儿,过来陪我去吃饭!”更大大咧咧的人出现了,就是那位被德•;;戈耶女伯爵嫌弃、被冯·斯维德堡公爵倾慕的狼族女郎——布兰庭小姐。 “啊……‘我的爱人’?”歂瑞慌忙收了她不雅观的动作,条件反射地说。 克莱拉·布兰庭已经脱去了她那身看不出性别的装扮,换回自己的便服,粗花呢夹克搭配迷你短裙,融合了男性的简洁干练与女性的柔美性感。 “我的爱人?这称呼非常不错。”布兰庭搂住女孩儿,“我们从此就以此互称吧!” 比兴非一矮不了几公分的狼族女郎,将女孩儿的口鼻都埋进自己的肩下,只留下一双大眼睛在外面眨巴。 正是这双没被遮挡的大眼睛,使歂瑞看到了穿过中庭的公爵。她掂起脚尖,用力扳住布兰庭的肩膀,从她的怀抱里挣出口鼻,叫道:“那个……您是不是昨晚湖边的那位公爵?” 布兰庭放开女孩儿,好奇地转过身去:“哟!还真是公爵大人呢!” 弗洛比西尔不得不停下脚步,向她们行礼:“早上好,小姐们。” “喂,我一点都不好好吧!管好冯·斯维德堡那变态,别没事儿当我是路边的野花。”布兰庭不留情面地说道,显然那位血族公爵已经“臭”名远扬。 弗洛比西尔的客套被这样抢白,神色变得很难看,可还没来得及申明或反驳,歂瑞伸手拦住了布兰庭:“啊……请你等一下,我找公爵有点事。”说完,她就跑过去拉起他奔出城堡之外。 “可恶!难得抓到他臭骂一顿!”布兰庭知道这位公爵的地位比冯·斯维德堡那家伙要高,所以越发在台阶上愤愤不平地嘟囔,“我的爱人,你到底插的什么手啊?!” 被拉着狂奔的弗洛比西尔头脑有些混乱,这样没有形象的事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都没有做过,尤其是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拉着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满处跑? 拐到城堡背面的小山下,女孩子终于停了下来。 拖着人高马大又不太顺从的人真的很累。歂瑞顾不上喘气,问道:“他还好吗?” 弗洛比西尔茫然地道:“谁?” 歂瑞因为着急,忽略了礼貌:“当然是你昨天说的人。他的身体恢复了吧?”兴非一看起来相当健康,那个人也应该一样吧? 弗洛比西尔听到后一句,立刻明白了女孩子所指,同时也得出两个结论:一是少年不在这里,二是她显然见过受伤后的少年。他警觉地向四周望了望,方说道:“这个……不知道您与他的关系是……?” “我……”“哥”这个字她没有说出来,咬住了嘴唇,半天闷声道,“朋友。”兄妹她早已高攀不上,可象他们现在的关系,还能称为朋友吗?她深深地在心底叹息,“对不起,把您拉到这里来。” 看着女孩子转身就走,弗洛比西尔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您好象并不象您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他。” 歂瑞感觉胸口象是被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说不出的难受。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少年的感情从噩梦般的那天的怨恨逐渐因为回忆中一起生活的时光而转变,形成一种异样矛盾的情绪。就象她曾突然对以为是兴非一的少年的诉说,也曾突然怨恨他带着那样的身份闯进她的生活,就连她自己,也无法辨认清楚自己真正的意愿。这样的她,又怎能说是否关心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清晰界限 “既然他跟您在一起,您一定会照顾好他的,这就够了。”冷风吹在她的脸上,也吹进她的心里,令小丫头的语言也带了寒冷的温度,变得不再象她。 “他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他为什……” ——辛克,子雅的话就是我的意志。支配者的声音忽然穿透了试图挽留住小丫头的弗洛比西尔的心灵,那是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房间塞入了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弗洛比西尔说不下去了,有些惶恐地四下里张望着:城堡巍峨,在这样的方位和距离下,带着逼迫压人的气息;小山上的树是落叶树种,只剩下如水墨画般的枝条,以往被遮蔽的鸟巢都裸露了出来;一条细小的山涧蜿蜒而下,一只麋鹿悠然地在涧旁喝水,温润的眼睛时不时瞥向这边。 安静一如平常的景象却令血族公爵产生了深深地畏惧,那是他公然违抗支配者、在等待震怒的责罚下,因风平浪静而被遗忘或许是故意忽视的畏惧。这种畏惧此时却因那段遗忘和忽视的时间成倍增长,让他无处可逃。 想走又想留下的歂瑞静静地等待着,可是身后的公爵似乎没有再次说下去的打算,她也不再说什么,甩了甩头发,跑向城堡前面。 弗洛比西尔无言地望着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跌跪在冷硬的土地上。无论是随意摘下面具还是当着他的面吃着人类食物,那个男人所给予他的都只是一种幻觉,只是在没有触及他的底线时所给的面子。子雅说的对,他是绝对的统治者,自己永远也休想违背、休想逃离。可是,难道自己在少年床前发下的誓言只是一时冲动吗?难道可以因为对方并不知道就自食其言吗? 血族公爵用力抓握,粗糙的沙石划破了他的指尖,血液凝成锋利的尖爪。他放开抓握起的沙石土壤,低沉而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再退缩,无论面对什么,我的鲜血代表对你的忠诚。”他突然下击,沙石四射,地面上出现五个齐整深邃的孔洞。 歂瑞还没到达城堡大门,布兰庭就已经站在那里大声地呼唤她:“我的爱人,你终于回来了!”又探头向她身后张望了一下,问,“那只吸血鬼呢?因为怕我就躲起来了?” 小丫头整顿心情,绽放笑容:“他可能还有点事,在那边。.info[]”她向城堡后面随手一指。 布兰庭搂过她来:“走,吃饭去,我快要饿死了。” “好。”歂瑞由着她将自己半拖半拽带去餐厅。 在与布兰庭的闹嚷中吃完早餐,她决定去见兴非一,因为经过早晨的事,她想回家了,要跟他道个别。 “……我怎样问您也不会说吧?您的权威是无可否认的。” “是吗?” 推开了门,歂瑞才发现藏书室里并不只有兴非一一个,那位咄咄逼人、令她想避开的公爵也赫然在座。 没想到会有人在君上这里不敲门直闯,弗洛比西尔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吃惊表情。 “啊,对不起!”歂瑞慌忙地说。 “进来吧。”兴非一不以为然。 “不用了,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我回去了。”歂瑞站在门口,快速地说道。 兴非一没有阻拦,点了点头。 歂瑞转身出门,“我也要去!”尾随她而来的狼族女郎伸手想拉住她,可前者已经消失在她面前。 弗洛比西尔惊异地望向转过身去的支配者,在城堡领地内,谁也不可能具有超越空间的能力,何况是一个区区人类,被赋予的特权显然代表了那个人类女孩子极其特殊的地位。 布兰庭也同样俯视着自己的手发呆。 幽雅沉静的龙涎香迁延不散的青烟因室内外的温度差异,形成一缕悠然的细线,缓缓指向歂瑞消失的地方,仿佛也想跟随而去。 子雅很及时地赶到,三言两语地带走了狼族女郎,将无人打扰的安静再次归还给藏书室内的两人。 “听说您支持我族与狼族联姻?”弗洛比西尔起身带上门,将这件事作为一个切入口,以便将被打断的谈话接续起来。 兴非一靠在书柜上,轻嗤:“与其说支持,不如说不反对。” “那您为什么会反对我族与您的……兄弟联姻呢?是因为我族高攀不上吗?”弗洛比西尔按照从人类女孩儿那里得到的结论界定了最重要的那个词,心下忐忑,表情则波澜不惊,静待对方的雷霆之怒。 出乎他的意料,支配者竟然没有暴怒,而是爆笑,笑得长发乱颤,笑得肩头耸动,笑得他羞愧无比,笑得他无地自容。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自处时,如同易逝的昙花,在辉煌的时候令人完全不会想到它的短暂,兴非一的笑就这样忽然敛去,说出相当认真的一句话来:“不管你要找谁,离小丫头远点。” 弗洛比西尔分明看到,一条清晰的界限从迷幻般的混沌里显露出来,上面是自由晴空,下面是无尽深渊。 回到家里的歂瑞被吓了一跳,一个人背对她伫立在客厅里,看他头部低垂的角度,似乎在端详茶几上那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电母。 怎么又忘记将这张琴还给兴非一呢?她不由懊恼地想。当她注意到兴非一那里根本没有古琴时,就知道电母是他买来专程送给自己的,不会弹的自己保存这张琴也是一种浪费,所以她早就打算还给他。只是,每次她都是回来看到它才会想起来,毕竟不容易把跟自己太不相关的东西放在心上。 此时在看着这张琴的又是什么人呢?“请问……?”她嗫嚅着开口,并且小心地退到餐桌边,扶住了一把椅子——一旦有所不对,可以用它当武器。 那人抬头转过身来,慈祥温暖的笑容洋溢在他的脸上:“你回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章 夺命之血 现在自己的血大概已经全部兑换成酒精了吧?无限之主仍算清醒的意识这样认为。 ……是的,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没有治疗白淏清的所爱,也没有安抚文乐盈离开挚友的心情,更没有抹去杨国朝前世的伤心记忆,甚至没去挽救那些本来可以挽救的生命们。不是因为他,小瑞就能象这世上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不是因为他,兴非一也不会体认到无尽的孤独与寂寞。酒液烧灼着他的咽喉和胃,都抵不过心底那一双双怨恨的眼眸,尖锐深切地穿透了他。 放下足够的钱,甩开搭讪的小姐们,他走出了酒吧,脚步虽然已经不稳,心却清醒地体味着痛楚。眼前的城市固然不同,也一样繁华而热闹,只是他无处可去。 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子里撕心裂肺地痛呕之后,他喘息着倚坐下来。……小瑞……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出现在面前,然后转变成无法言表的怨恨,怨恨下面……下面是被欺骗、被背叛的无尽悲凉…… “……小瑞……”他嘴唇翕动着,吐出致伤的名字。 “很诱人的香气呢。”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俯下身来,带着伦敦口音的英语流利顺畅,“尽管包含了过多的酒精,不过仍然无愧于极品二字。” 那双逐渐放射红光的眼眸昭示着危险,他竟已麻木得不会规避。 “看样子你并不在乎,那就不要浪费了,给我吧!” 一双有着尖利指甲的手握住了他的双肩,霸道的力量让他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是血族,他想要他的血。 “你想死吗……”心灵的挫伤和酒精的侵蚀使他失去抵抗的意愿和力量,只是无力地用英语陈述着后果,因为他的血远不是面前这种生命可以承受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象是威胁,可无限之主的样子一点也不具备威胁的权利,所以那双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住他,人已靠了过来,冰冷的气息伴随刺入皮肤的痛觉出现在他的颈动脉处。 毒素从尖牙里注入,生命的活力则在急速地流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味道真是不错,谢谢了!”血族终于放开了他,站起来准备走人,可惜还没来得及抬脚,就突然抓住自己的胸口跪倒下来。 “呜……”他呻吟着,暗红色的眼睛更加红得耀眼,仿佛要滴出血来,可以看到他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血管都已经全部爆起,象游弋于地的蛇一样蜿蜒扭曲,锋利的指甲刺破了考究的衣衫,在那破口处血迹开始缓缓沁出。 他已不能再说话,只是用恐惧的疑问眼神,瞪着伤口处尚有一滴深色液体缓慢地流淌下白晰颈项的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暗夜里,这条无人的背街小巷传来断续的、满不在乎而又令人胆寒的笑声。 血族看着面前笑得颤抖的少年,那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呜……”他艰难伸出手,想掐住那充满诱惑的颈项,可惜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笑声骤然低落成一声轻轻的叹息,无限之主向面前的怪物伸出手去,呻吟般地自言自语:“……最后的力量吧……” 他勉强地控制着点在血族额头的颤抖的手指。好烫啊,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我的血液在挣扎在哀嚎吧? 淡淡的光辉在他的指尖出现,从额头进入血族的身体,引导对方适应自己血液造成的改变……没有片刻,光辉便开始衰落,手指也越来越剧烈地颤抖,终于无力地落下。 从始自终没有认真看那血族一眼,无限之主与普通人类别无二致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不知是酒劲上涌还是失血过多,他的眼前逐渐被黑暗填满…… ……鄙夷的眼神……绝然的背影……不能挽回的无力感……寒冷彻骨的封印…… “唔……”挣扎着醒来的无限之主眼前一片黑暗,这里是哪里?头很疼……右手架在额头上,汇集起来的汗水冰凉地滑过他的眉间,刺痛了他的眼眸。 闭上眼睛,身体感受到身下的柔软和温暖,那显然是一张舒适的大床。他的唇角掠过一丝苦笑,再次睁开眼来。 原来,这里并不是那么黑暗,他能看到厚重窗帘也不能完全遮蔽的光线,房间很是豪华,不是掌土庄园那种中式内敛的高贵,是更张扬、更炫目的西式的奢侈,哥特和巴洛克风格的完美结合。 这里是哪里?他再次自问,仿佛要裂开的头颅阻止他的思考,嘴里有一丝淡淡的腥气,他想起来,身体却软弱无力。 凝固的大脑过了很久才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他本能地摸了摸颈侧,有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伤口处没有什么感觉,便试着坐起来,调控失衡的身体……随之而来排山倒海般的痛苦令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封印封住的不止是他的力量,还包括凭借人体机能获得力量甚至激发人体自身潜能的途径。 他伏下身子,用力调整呼吸,氧气还是无法进入肺部;心脏挣扎着,竟然无法循环血液;其他脏器因为缺乏供给在抽搐。他只想叫,尖叫,自尊却不允许他这样做。 ……这是对我之前努力当一个普通人类的惩罚吗?又或许,你所给予我的,正是你所渴望的呢? “这是正常的反应,你要坚持住,很快就会好的。”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进入他的意识,他甚至无力抬头看一眼。直到一杯深色的液体出现在眼前,鼻端萦绕淡淡的铁锈味时,他才倏然抬头。 拿着玻璃杯的是一个有着暗金色眼眸的男人,线条坚毅而俊美,衣着简洁而高贵,领巾上一颗硕大的宝石在微光中闪耀着夏日浓荫般的色泽。 接触到他的视线,男人便说道:“渴了吧?来,这是最纯正的暗夜之族——我的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章 正午阳光 无限之主对这个人的没有印象,但是能猜出他就是自己在小巷中遇到的血族,那个差点死在他的血里的血族。(..info无弹窗广告) 他挥手出去,水晶玻璃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铺着精致地毯的地板上,滚了一下,并没有破裂,密闭的室内却因此弥漫出浓烈的血腥气息。他伏在床边剧烈呕吐起来,可是,只有酒精的胃是呕不出任何东西来的。 男人毫不在意溅落在身上的血迹,专注地看着他。面前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被他吸走全身超过三分之二的血后还能站起来;在他难得的有兴趣收他为子嗣,喂给他自己的血时,意识不清的他竟全部吐了出来;醒来后对血也仍然没有**? 是的,他有特殊的力量。这一点他承认,那根冰凉的发出光辉的手指他记得非常清楚。但只要是人类,不,就算是动物也一样,能够活着并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已经很不错了,哪有什么生物可以抗拒血族的侵染,尤其是他这样的古老血族――第二代的唯一存在呢? 大概他是一时接受不了吧?他笑起来,长长的犬齿在唇边闪光。再坚强的意志终有一天会在**面前崩溃。 现在跟人类没什么两样的无限之主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般的痛苦里煎熬。 男人又看了他一会儿,象是下了决心似的,指甲在自己手腕上划过,血涌出来,他张嘴啜饮,然后蹲在床边,抬起少年的头来,向他的唇靠过去。 “滚开,血族!”不知是因为过于难受,还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无限之主明显感到自己没有耐性,脾气也变得暴躁,他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用力推开他,“我不是你的同类!” “我知道你以前不是,但我吸过了你的血,我们的毒素未能直接杀死你,甚至未能剥夺你的自我意识,这都证明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接受了改变,你已经不再是人类。现在只要你喝下我的血,你就将获得永生!”他本来想说“强大的力量”的,可是少年的力量还是他无法理解和明白的,所以“永生”想来更有诱惑力。 他锲而不舍地说服着,试图让他理解现实的状况以及未来的美好,结果忘记了嘴里含着自己的血,不自觉咽了下去,从没喝过自己血的他也不由得反胃起来。 虎落平阳的无限之主终于从气冲封印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看到对方的情形,不由翻身放肆地轻笑。 笑声刺激着血族的听觉神经,只是因为自顾不暇才没有直接掐死他。 对于现在的无限之主来说,笑是一种奢侈的行为,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不断倾泄的冷汗和急促的呼吸迅速取而代之。他用自语般的声音说明:“我不是人类。”暗地里则把“现在大概是了”这句话吞入肚中。 “你终于明白啦!”唇边还残留着自己的血迹,欣慰的笑容在男人脸上浮现。 “是你不明白。”勉强平顺了呼吸的无限之主轻轻地说,身体滚向靠窗的那一边,闷声摔落到地毯上。 男人正准备过去看看,他已从丝绒窗帘边坐了起来。 幸亏地毯够柔软厚实,不然一定会晕过去。“我没事。”按着狂跳的心脏,无限之主淡淡地说道,克制住一阵一阵的晕眩,扶住墙壁站起来。 下一分钟,他做出了最令血族恐惧的事情。 厚重的窗帘带着毁灭般的声响被他拉了开来,强烈的正午阳光透过线条简洁的窗棂扑进房间里面。 “你疯了?!会死的!”男人嘶声大叫。 “怎么会?”无限之主轻轻地反问,转身面对阳光。严重失血的身体显然并不适应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肆意妄为,视线里的一切忽然破碎成刺目的光斑…… 阳光下的初生者并没有化为灰烬,男人还来不及为这个吃惊,就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倒在那片灿烂里,他飞扑过去拉上窗帘,室内重新一片黑暗。 将已没有知觉的少年抱回床上,他仔细察看,那绝不是血族初生者可以办到的,少年之前的话在那光洁毫无损伤的肌肤面前形成铁一般的事实。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根本不是人类! ……怨恨的语言……禁锢的封印……失去的力量……任人宰割的状态……“唔……”无限之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有个实在的东西包裹住他的掌心,他握着它,稍稍安心。 深吸口气,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房间依然那么黑暗,叹着气转头望向窗户,他惊讶地发现窗帘已经全部拉开,夜空中有闪烁的疏星和一轮明月。 “黑暗种族也是幸福的吧?至少被如此温柔的月光眷顾着。”他的微笑比月光更浅淡更柔和,声音象晚风一样飘过,流淌入远处淡淡的花香里。 “你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手中的东西抽离开去,无限之主看到那个血族从床边站了起来,他难道一直在这里?“我不吸血。”他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知道,楼下餐厅里已经备好了……晚餐。”男人显然是在迁就他的时间观念。 无限之主看看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我想先洗个澡。” “嗯。”男人沉声道,“拉斯提!” 门开了,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魁梧男人应声而至,室内也同时变得一片光明。灯光下,他手上是整齐的衣物。 “大人,都准备好了。” “你留下侍候。” “是。” 恭送主人离开,拉斯提向少年道:“您需要什么温度?” “40度就好,谢谢你。”无限之主有点不太适应骤然的光明,眯着眼睛坐起身来。 “如您所愿,大人。”拉斯提躬身道,推开隔壁的门走了进去,一会儿便传来流水声。 房间紧邻着浴室大概是男人体贴的安排,无限之主心存感激地坐在床边,望着那扇敞开的门道:“我不是贵族,你就叫我……”他顿了一下,接道,“‘欧德若斯’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 暗夜贵族 香的?没错,对捡到自己的血族来说,他是香喷喷的食物。一抹苦涩的笑容在床柱的阴影下浮现。小瑞那里再也回不去了吧?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阵阵的眩晕感令他倚靠在床柱上,笑容却更加灿烂。在解开封印之前,我也许就会死掉吧?是不是应该怪自己运气不好,居然遇到血族呢? “您还好吗?” 靠近的脸上关切的表情与初见的小瑞重叠了,他愣了一下,回到了现实:“很好。” “您可以入浴了。” 改换名字的少年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不用,我可以。”在拉斯提伸手相扶之前,他抓住床柱,稳定住重心,然后深吸了口气,审视着从原地到浴室的距离,估算身体的耐力,终于松开床柱,向前缓慢地迈步。 拉斯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直到他安全到达浴室。 扶住门框,欧德若斯回头冲身后的管家微笑:“你去忙你的吧,我能照顾自己。”说着慢慢关上了门。 “我在门口侍候,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声音透过门板传入,沉闷而固执。 欧德若斯看着几乎可以称为空旷的浴室,好象到达浴池都是对自己莫大的考验,自嘲地笑笑,扶着墙壁缓步挪过去。 好不容易来到浴池边,他脱下汗湿的衣服滑入水中,才算是放下心来。水温柔地包裹着他,抚慰着每一寸干涸的肌肤,松弛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一丝睡意渐渐开始抬头。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白居易的诗句忽然跃出混沌的脑海,闭着眼睛的少年不禁笑出声来,睡意顿消。 “大人,有什么需要吗?”拉斯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大概是听到了他的笑声。 “我不是什么大人。”欧德若斯无奈地再次澄清。 拉斯提听到浴室中的声音虽不嘹亮却很平稳,便不接话,依然侍立一旁守候。 一个小时后,浴室的门没开,房间的门倒是开了。城堡主人大踏步地走进来,看到管家依然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前,问道:“他还没好吗?” “是的,大人。” 血族走过去正准备敲门,门无声地打开,少年带着虚弱慵懒的笑意倚门而立,身上是他命人准备的衣服。黑色暗纹西服修饰出他完美的身材,令他原本那种无法形容的优雅气质被凸显无疑;颈部的纱布用小竖领和水色的领巾取代,伤口被掩饰得不露痕迹。(..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说你不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名门望族子弟,我真的不能相信。”男人心情看来不错,上下打量着。 “是吗?怪不得拉斯提他怎么样都不愿意叫我的名字。”欧德若斯的笑容透出一点苦涩。 “你的名字?”男人目光一沉,扫向管家。 “欧德若斯,大人。”作为血族豢属从小跟着他的拉斯提,自然非常了解这位主人的喜怒,立刻躬身道。 “香的?”男人挑起眉毛,瞬间明白了这名字的由来,紧盯住少年。 决意改名换姓的无限之主不动声色地道:“是的,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除了那个名字,其他都非常合理,无论姓氏还是教名。 见多识广的第二代血族也无法从那双深夜般的眼眸里看出任何东西来,疑问仅止于疑问。“我们走吧。”他放弃了探究,说道。 拉斯提打开门,两人沿着精致的地毯缓慢地走出去。 为什么脚下的地毯如此柔软,无法给予他适当的支撑?欧德若斯勉强自己虚浮地前行,冷汗似乎又开始密集地出现。他能坚持住吧,坚持到达尚不知在何处的餐厅? “有位女伯爵在我这里做客。” 欧德若斯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想:大概也是血族吧,现在的我形同羔羊,提醒也是没用的。 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他俯视着宽广气派的大厅,胸口又涌起呕吐感,眼前一阵发黑。 男人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扶住了他的腰,将他一只胳膊架在肩上。 欧德若斯不想这么狼狈,但极度虚弱的身体却不理会他的想法,只能依靠着他,意识模糊地前行。“你能弄到血液制品吗?”他几乎闭着眼睛,耳语般地说,“我需要输血。” 男人将他的胳膊放下来,让他站稳:“你是什么血型?我派人去弄。” 急促喘息的无限之主看着面前雕花的门扇,迟疑了一下:“随便。”反正身边这个血族已经知道他不是人类了,说什么都不会再吃惊了吧? 后者并不象他揣测的那样反应平和,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充满犹疑,半天才道:“还是查一下血型比较好。” 欧德若斯闭上眼睛,心脏不规律地跃动着。自己血中游离的力量还能将他支撑多久?按失血量算的话,他应该已经完全休克,直至死亡。本就错过了及时抢救,如果还不尽快输血,就算是他,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了。血族,你不明白吗? ……食物,在他们眼里,人类不过是食物吧?谁会研究食物有什么反应呢?他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定了定神,昂首走入仆人打开的门扉。 餐厅灯火辉煌,长长的餐桌旁就只坐着一个人,一个性感妖娆的女人。金色的晚礼服闪耀着比灯光更灿烂的光芒,让人想起埃及艳后克里奥佩特拉驾临罗马的那一刻。 “美洛?德?戈耶女伯爵,今天早上刚从西班牙过来。” 真没想到血族还喜欢这种代表太阳的色彩,欧德若斯得体地微笑着,在男人介绍时伸出手去,欠身在她手上虚吻:“欧德若斯?克莱夫?巴宾顿,愿意为您效劳。” 两位血族都对他标准的西班牙语流露出微微的惊讶,也奠定了三人间的“通用”语言。 “很高兴认识您,巴宾顿先生。”德?戈耶的声音柔婉动人,轻轻挑逗着人心底最隐秘的**。 尽管唇边的手纤细秀丽,欧德若斯却无心欣赏,这种姿势令他很有负担,随时有可能一头栽倒在这美人的怀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四章 心动美味 男人在他直起身时伸手延请,不易为人察觉地为他提供了片刻的支撑:“请这边坐。”将他迅速带到对面的位置上。 坐在椅上,欧德若斯方有暇浏览餐厅。头顶上是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面前是铺着白色织锦缎的长餐桌,桌上的餐具在灯光映衬下闪闪发亮,但他相信那不是银质的,血族不会把对他们来说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宾主一共三人,靠墙侍立的仆人也是三个,有两个手中端着水晶的瓶子,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深红的液体。 欧德若斯收回目光,不知是否失血过多的原因,恶心呕吐变成了极易被触发的症状。他努力克制着那种不适。不用问,那是两个血族面前食物的来源,幸好没人为他倾倒那种东西。 “美洛,休息得可好?”男人的称呼十分亲密。 “很好,公爵大人。”德?戈耶礼貌的言辞客气而疏离。 听到这句话,欧德若斯方才知道男人确切的身份。 “不如多留几日,也可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公爵的话里也不象有多少真心。 “多谢。君上召唤,不敢久留。”德?戈耶当然更不会当真。 “君上回来了?烦请代我致意。.info[]” 虽然言辞简洁,可欧德若斯仍能听出公爵已经摒弃了虚假的客套,似乎对他所称的“君上”非常尊崇与敬仰,甚至还有几分畏惧。 “公爵大人可是君上面前的红人,我还想请大人多在君上面前为我说话呢!”德?戈耶掩口轻笑,仿佛水晶珠片相互碰撞,细碎而清幽。 “三文鱼肉酱配山葵奶酪。”仆人低声报着菜名,将一道头盘放在欧德若斯面前。 德?戈耶的笑声骤然停顿,目光透过她纤长的睫毛射来,迷人的嗓音也随之而来:“看来巴宾顿先生是大人很特别的客人呢!” “伯爵说哪里话,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不必在意。”欧德若斯镇定地回答。不得不说公爵让他下楼用餐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是吗?”血族伯爵青色的眼眸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扫视着少年,象豹子发现了猎物。 “美洛,这么说我的仆人已经为你备好车了?”公爵用问话来提醒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德?戈耶的视线毫不偏移,眼睛里是莫测高深的笑意,暗示性地摸了摸自己那秀挺的鼻子,道:“既然公爵大人开口挽留,如果我执意离开,不是太过分了吗?就暂留一日,明日再动身好了。想来说明原委之后,君上必不会怪罪于我。” 公爵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对于他之前的客套变成了对方的借口明显不快,嘴上仍虚以委蛇:“你能留下太好了,君上怪罪下来自由我承担。” 那双水波般的眼眸终于离开了少年,随后再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一瞬间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席间宾主相谈甚欢,那勾魂摄魄的声音时不时撩拨着人们的心弦。 餐后,公爵派拉斯提陪同伯爵到城堡附近去散步。 “你给我的待遇勾起了她对我的兴趣呢。”欧德若斯放下餐巾,拉开紧闭的窗帘,俯视月光下失去颜色的树林,玩味地道。 公爵冷笑:“她再有兴趣也没胆子动我的人。” 欧德若斯轻声地笑起来:“公爵阁下不要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那张苍白的脸突然间有了颜色:“我的意思是在我这里的人!” 原意是提醒公爵自己既非他的子嗣更非他的豢属,但是公爵好象已经彻底地想歪了!那样急切地解释和辩白反倒令欧德若斯笑得更加厉害,他用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按住窗台:“拜托!不要让我笑了,我会死的!” “我哪有……你!……”窗台上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白,少年倚靠向墙边,公爵伸手揽住他,承担了他全身的重量。 “你们的主人是谁?”肩头的声音闷闷的。 公爵的身体有点僵硬:“那个人……很伟大。” “伟大得令人恐惧?”欧德若斯令自己离开一点,带着笑意注视他。 公爵掉开目光,不想继续:“你的身体很虚弱,我送你回房吧!” 欧德若斯摸了摸颈项,动脉处有两个小小的血痂。“好,不过,输血才是最有用的。”他说,不然心脏损伤将无法逆转。 “……小瑞……”又一次在噩梦中醒来,欧德若斯呻吟着那令胸口疼痛的名字。 “小瑞是谁?你的情人吗?” 这个声音……低柔而媚惑,在静夜中听来格外诱人。他吃惊地转过头去,果然,美丽的女伯爵背靠着窗台站着,月光勾勒出动人的剪影,因黑暗而转为暗金色的眼眸在剪影中发亮。 他收回视线,半坐起来:“伯爵因何事深夜到访?” “对我们来说,这明明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德?戈耶压抑的笑声有如曼陀罗的暗香,“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她并不需要他的询问,“给我你的血,我今夜便属于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和她言语相符的,是她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在流泄的柔光中袒露曲线玲珑的身体。 “如果给你,我一定会死。”欧德若斯的目光比月光更柔和,清澈地不染尘埃,“而我并不想死。” 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压倒在床上,心脏象要爆裂般在他耳边响起沉闷的鼓声,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暗金色的眼睛开始闪耀红色的光芒:“怎么?要留给公爵一个人吗?……咦?出了……什么事?!”德?戈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全身无力,瘫倒在少年的身上。 她瞪着身下的人,他的气息短促而微弱,苍白的脸颊衬着漆黑的鬓眉与睫毛,有着东方水墨画般的禅意。 “喂?喂!”全身都不能动,她除了喊他没有别的办法,但身下的躯体似乎比她还冰冷,了无生气。“算了。”德?戈耶放弃了挣扎,伏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无规则的律动,她心生疑惑:这种情况下,人类还能四处活动吗? 第五章 人为刀俎 ……绚烂的光芒刺透肌肤,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带来无尽的压力,令他无法呼吸……欧德若斯挣扎着醒来,面前并没有和他一样的脸庞,让他无法呼吸的是身上那个**的诱人胴*体,蔷薇色的长发在他胸膛上卷曲出流畅优美的线条。 他用力把她从身上推开,之前点截断她血脉的中指已经肿胀起来。“代价还算值得。”他用汉语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她的速度那么快,就凭自己现在的能力,想伤及强大的血族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她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气愤吧? 血族毕竟曾经是人类,虽然有了很大改变,但终不能跳出人类的结构框架,尤其是作为他们能量的血脉流向,这也是他选择这个自己不用费劲、对方很难提防的防卫方法的原因。 “你的血给了谁?”因他大力推动而从睡眠中醒来的德?戈耶,视线凝固在某一点上,怀疑已经有了证据。 “……这是意外,”欧德若斯用未受伤的手按在敞开的衣领裸露出的伤口上,“我不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他坐起来,用被单将她小心地包裹住,“虽然现在是你们活动的时间,但还是休息一下吧。只到早上就行。”说完,他没理会自己的伤指,也躺倒下来,疲倦地闭上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德?戈耶看着身旁呼吸渐渐平稳的少年,真不知道在她这样一个血族的面前,他是如何这么安心地睡去的。他明明应该感觉出她的恶意,那根显然因为折断而肿胀起来的手指就是证明,却为什么不通知公爵就任她留在身边?还有他颈上那两点印迹,分明是尖牙留下的,为什么他却说是意外?如果是公爵干的,就公爵的态度来看,为什么他又没能获得初拥?即便没能获得初拥,体质的改变也是无法挽回的,可为什么他还在吃人类的食物?很多很多的疑问,凝结在那无比俊美的脸庞上。 天快要亮的时候,她感觉力量回来了,动了动身体和手脚,并没有什么不妥。 天光从敞开的窗口透进来,也带来了新鲜的空气,晨风调皮地拂动着少年的额发,逗弄着他蹙紧的眉头。 德?戈耶没有趁机继续她昨晚想要做的事,而是伸手将少年的伤手抬起,它在轻微地颤抖,发散着不正常的热量。 “……呃……你醒了?”那双应该属于暗夜的眼眸睁开来,“睡得好么?……你的手真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去,用另一只手支撑着坐起来,开始试探伤指的情况。(..info无弹窗广告) “我来帮你包扎吧。”德?戈耶裹着被单跳下床,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供包扎的东西。 “……不用……好象只是脱臼。”刚受伤时是麻木的,过了一夜后,轻微的碰触也象撕裂般直入心底,原本就虚弱的欧德若斯脸色开始发青,话语仿佛挤出来似的,冷汗瞬时打湿了他的衣衫。 德?戈耶跪坐在床沿,怀疑地看着面前扭曲的面庞,觉得他随时会晕过去,建议道:“我看还是找个医生看看吧。” 欧德若斯深呼吸着,握住伤指:“没事的,一下就好,应该可以的……” 这“一下”一点也不好,德?戈耶刚明白他想做什么,还没抓住他的手腕阻止,就听到少年痛哼出声,接着全身剧颤,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 风声骤起,呆呆的女伯爵被一股大力掀下床去。回神之时,公爵出现在床前,脸色铁青,眼神中含着杀机,质问:“德?戈耶伯爵,你对他做了什么?” 德?戈耶站起身来,裹好几乎散掉的被单,俯视动也不动的少年,嘲讽道:“你在吸了他的血之后,问过自己吗?” 她的大胆推测,在公爵的身上获得了证明。后者的眼眸渐渐被血色所渲染,开始硬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 一只冰凉的手无力地搭在准备发出攻击的锋利指爪上:“……我就知道会这样,要想就此偷一下懒也是没有机会的。”欧德若斯用另一只手拨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露出微笑的眼神,“太阳要升起来了,伯爵,去休息吧。” 德?戈耶跳起来,赶在第一线曙光之前将窗帘拉上,室内变得非常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了。”欧德若斯笑着抱怨。 “嗯。”德?戈耶应了一声,拾起自己的衣物,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公爵皱紧了眉头。 “我阻止了她,”少年的声音很沉静,“代价是右手中指脱臼,刚刚不过是让它恢复而已。”他所说的那根伤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扣动,节奏尽管单一,可莫名的令他感到平静。 “弄得到血液制品吗?”收回手来,在寂静的黑暗中,欧德若斯空灵的声音轻轻地响起,顿了一下接道,“如果不行,送我到最近的医院也可以。”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最后办法,尽管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可能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那个很容易,”公爵道,“我准备好了试剂,一测出你的血型就立刻调来所需血液。” 听起来的确很容易,不过……“你打算如何进行测试?”欧德若斯的声音也难免有点冷淡。象他现在的情况,静脉血管都已经塌陷,抽都抽不出来了,刺手指或耳垂更是没用。 公爵迟疑了,验血只有一个办法,但他怀疑面前的人在清醒的情况下还会让他这么做。 “你打算再次吸我的血?”欧德若斯脸上有一丝无奈,扭过头去,没有血色的颈项在黑暗里透出放弃的悲哀。 “只要一点点。”公爵觉得自己的说明很是苍白,不过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看着自己,让他可以稍稍喘息。 应该不会变成吸血鬼吧?欧德若斯已经对这一点没有了把握,孩子气地用血族最讨厌的名称纾解怨气。 这次尖牙刺破的不是他的颈动脉,而是腕动脉,他在那种可以感觉到的被泵吸般的血流里晕了过去。等到醒来,胳膊上已插入了针头,床架上挂着的血袋里的血液正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入他的身体。象干涸的大地终于得到了丰沛的雨水滋润一样,他感觉血管开始充盈,脏器获得了供给,心脏的搏动也不再那么艰难和痛苦。 至少自己不会成为被血族吸光的可怜食物中的一个了,他高兴地想。 第六章 绝死复生 齿间还残留着芬芳甘美的味道,公爵坐在书房里沉思。为什么要少年答应下楼用餐呢?他明明知道敏感的美洛不会忽视那样诱人的香气,为什么还要将他置于危险之中,而且放任她在他的房间里?自己想得到什么?证明什么?那是他的力量带给他的疑惑和因之对他强烈的独占欲、炫耀欲双重作用的结果。 公爵按住自己的头,都是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的独一无二的血液!只要尝过就令人永远也无法忘怀!不,从打破自己早已不再从人类的身体上直接吸取血液的惯例时,就已经被那种无与伦比的香气所俘虏了吧?所以尽管相信他说的话,却还是要为他验血型。**啊,真是个无法遏制的东西! “大人。”拉斯提的声音和敲门声一起在门外响起。 “进来。”公爵收敛唇边的苦笑,回复贵族的倨傲姿态,“不是让你侍候巴宾顿先生吗?” “是,”管家平静地陈述,“巴宾顿先生有了反应。” 公爵站起来:“他醒了?我马上过去。” 看着大人舒展的眉头,拉斯提不得不说出难以说明的情况:“巴宾顿先生情况很不好。” “什么?!” 公爵的目光瞬间锐利,刻在他的脸上。 拉斯提有些惶恐,不过也只是刹那,大人就消失在面前。 公爵一出现在房间里,就看到在床上挣扎的少年一只手紧抓着自己的领口,嘴唇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输液管被拔掉了,从针头里渗出的血液在床单上画出淋漓的图案。 他冲过去握住那只手,避免他弄伤自己,沉声对推门进来的拉斯提道:“马上处理他静脉上的针眼;叫人收拾掉那半袋血液。”少年的头转向他,呼吸急促,被他握着的手僵硬而滚烫,脉搏象鼓声般震荡,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在凝视他,那种凝视让被凝视者心痛如绞,却无法表达。 胸部如同被铁板束缚,无论多么用力,也吸不进新鲜的空气,这令欧德若斯很烦躁,想肆意地发泄。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没有任何医疗救助措施的血族城堡里,面对对人类几乎没有什么了解的暗夜贵族,发脾气没有任何的用处,只是徒然耗费精力。他只不过是大量输血造成了急性肺损伤,其中更大的原因多半是由于之前公爵对他实行的验血方式有点问题,但是残留在他血中的微弱力量,纵然已经无法提取,应该还是能够帮助自己跨过面前这最大的危机吧? 少年的挣扎平缓了些,温度好象也下降了,似乎生命已经燃烧殆尽。他要死了吗?公爵被心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所惊吓。不知是因为输了血,还是高烧的缘故,看起来他的脸色倒是很好,没有焦点的眼神相当地平静,有一点自嘲的笑意,只是更多的仿佛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拉斯提靠近束手无策的公爵,低声道:“伯爵大人准备起程。” 后者茫然四顾:“美洛要走了吗?我去送一下。”他放下少年的手,快步出门。 拉斯提目送主人离去,俯看垂死般的少年。 “巴宾顿先生呢?他都不来送我吗?”德?戈耶站在她的车旁,似真似假地抱怨。 “路上小心,代我向君上致以最真挚的敬意。” 德?戈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公爵,暮色下的他透着深深的疲倦和困顿,眼神看来也心不在焉,语气敷衍。 “大人没睡吗?”她娇笑着靠过去,轻佻地抚上公爵的脸颊,“早知道大人精神百倍,我应该去您的房间的,也不用如此孤单。” 公爵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里没有**只有迷茫。 德?戈耶怎么看对方都不太正常,不再开玩笑,抽出手来,摆了摆:“那就告辞了,公爵大人。”她又恢复了之前冷淡而疏离的态度,上车离去。 曙光点亮了遥远的天际,星星淡化在浅浅的蓝色里,薄薄的雾气开始升腾,温柔了周围的景色。 “伯爵走了吗?……我都未能相送。” 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如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在耳际,公爵无物的眼中骤然回神,身体也紧绷起来。昨天还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少年缓步从他身边走过,慢慢走下门前的大理石台阶,来到环形车道中间的喷泉池边。雾气渐渐模糊了他修长的身影,那件随意披在身上的绿色晨褛象幻梦一样在晨风中飘舞。 欧德若斯就在这种不真实的场景中回过身来,透过雾气向公爵微笑,就仿佛天使在歌唱般,将一切不安和犹疑扫荡干净。 “你……”公爵梦呓般地吐出一个字,后续则飘散在刺破雾气的金色光线里。 欧德若斯在喷泉闪亮的水花里仰起头来,让那一粒粒钻石洒落在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自由的感觉真好!”他由衷地赞叹。 公爵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和放松的表情,以及微微张开的手臂,都显得那么舒爽、那么惬意,令他也不由得伸出手去,仿佛如此便能接触到那冰凉的水花。 初阳虽不强烈,但仍将他的手划出清晰的明暗分界线,这一刻公爵才惊醒般地缩回手来。预想的麻木迟钝感并没有出现,眼前的皮肤完好如初。“这……”他再次将手试探性地伸到门廊的阴影之外,阳光是如此温暖,他的指尖能够敏锐地分辨,“……是真的吗?”他不可置信地按住胸口,自己怎么了? “大人,晚餐已经备好了。”拉斯提恭敬的声音把恍惚的公爵唤醒。 公爵最后一次望了望自己的手,转身向餐厅走去。 拉斯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主人的背影。最近公爵大人的失常已严重到全然忽略了贵族礼仪,居然再次把巴宾顿先生一个人丢下。但他作为管家,当然不能象主人一样随性,而且还必须尽量弥补主人对客人的疏忽。于是他快步趋前道:“巴宾顿先生,早餐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谢谢你,拉斯提。”欧德若斯似乎根本没注意那么多,低头微笑,“如果可以,等会能陪我出去一下吗?” “如您所愿,先生。” 第七章 颠覆常规 这里是繁华热闹的中国城,街道并不宽阔,但给人很亲近的感觉,两旁的店铺装修简朴,透着东方固有的韵味。 公爵现在非常后悔取代拉斯提陪少年出来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把鼻子捂住――进的这间药店里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气味。 店主满脸堆笑地端上茶来,他的殷勤备至多半是由于少年买了不少药材,公爵只希望他的卡不会被刷爆。 “你在心疼钱吗?”欧德若斯悠然地坐在红木椅里,微倾身子向他耳语道,“在你吸我的血之前就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完,他优雅地缓缓靠回椅子上,开始品茶。 公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倒是忘记了绕鼻的异味。 “回去吧。”少年跟店主客套完,不客气地将他当作跟班,让他拎着那几大包的药材,对他说。 “不如找个餐厅吃饭。”公爵对沦为仆人几乎不作抵抗,这一路上他已想明白了,自己是因为面前这少年的关系才能够坦然走在阳光下。 “好。” 找了中国城里较大的中华楼坐下,公爵放好药材,开始点菜。少年则在一旁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 “……一个蒜泥白肉……一个水煮鱼……一个辣子鸡……怎么样?”公爵点好询问,身边却没有回答。 “这样够不够?”他从菜单上抬起头,再次问着,对面的少年依然望着窗外,但脸色已变得相当不好。 “就这样,不够我们再点。”公爵打发了侍者,伸手按上他的手臂,问,“累了吗?” 欧德若斯象是被惊醒一样,那种受伤般的神色瞬间散开去,微笑着道:“你都点了什么?” 公爵看着桌上刚刚送来的私营血库的财务报告,想的则是那离奇的少年。午餐时的情景更是令他耿耿于怀,少年时常恍惚,恍惚过后就望向窗外,象是在寻找什么,之后就黯然地继续低头用餐。他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时候,公爵有一种感觉,少年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忘记了身旁他的存在。 用血之羁绊联结的血族,所有的氏系都不曾有过这种古怪的情况吧?“尊长被子嗣的血液所改变……”公爵心底的苦涩涌上了唇角。更可笑的是,他甚至无法短暂获得共通意识,根本不能踏入他的心里。如果君上知道了会如何?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城堡最近四处都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那是欧德若斯为自己调配的药物和食物的气息。 公爵每天都郁闷地用洒上香水的手帕掩住口鼻,哀叹自己的生活全然被打乱,不知该后悔那个晚上自己吸了少年的血,还是该后悔自己没把少年的血吸光。 当拉斯提禀报女伯爵再次到访的时候,公爵也正这么想着。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德?戈耶用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挡住半边脸,不耐烦地抱怨,“大人难道不能处理一下?是什么东西坏掉了吗?” “……不是的,……”公爵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对不起了,伯爵,是我的错呢!” 含着轻笑的语声洋溢着春风的气息,这样说着出现的少年吸引了德?戈耶的目光。气度雅逸的欧德若斯进入餐厅,径直来到她的面前,行了一个吻手礼,并为她拉开座椅,然后才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 “你是……巴宾顿先生?”血族伯爵简直不能相信,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刻板近乎倨傲的少年,第二次见面的那个虚弱犹如垂死的少年,为什么会在几天之内变得如此神清气爽、悠然自在?尤其是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和着窗外的霞光仿佛将餐厅点亮。 仆人奉上首乌红枣粥,那抹笑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苦涩。 德?戈耶盯着那碗酱红色的半流体,若有所思地瞥向专注于自己食物的公爵:“真是没有效率的办法呀!” 公爵猛然抬头,飞快扫过那碗粥,道:“不是……”下文再次吞进肚里。他总不能说少年完全无视了血族的传承吧? 欧德若斯忍住了笑,脸上的表情平淡了许多,更没有亲自向伯爵解释的意图。 德?戈耶用几乎可以说是得意洋洋的眼神炫耀着自以为是的了然,开始品尝自己美味的晚餐。 由于伯爵的到来,几天来习惯性的早晨散步被自动取消了。 对于过惯黑暗日子的公爵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回到了见不得阳光的时代,继续蒙头大睡就行。刚刚起来的欧德若斯哪有半点睡意,只好非常痛苦地睁眼躺在床上,等待侍候伯爵入寝的女仆过来解除“警报”。 门被轻轻叩响,他坐起靠在床头,说道:“请进。” 开门进来的不是报讯的女仆,而是拉响“警报”的始作俑者。大概她刚刚洗了澡,身上不再是之前那袭藕色真丝长裙,而是件抹胸白色短礼服裙,腰间长长的黑绸腰带和脚上黑色系带高跟凉鞋遥相呼应,点缀了动人的腰肢和纤美的脚腕,不露痕迹地散发着性感。 欧德若斯眉尖不易察觉地蹙了蹙,正待站起,德∙;戈耶已经挟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唉,又要重蹈覆辙了!他心如电闪。 “砰!”这次他没有自卫的机会,因为血族伯爵已跌撞在门上,漂亮的蔷薇色长发散开来,掩在白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凄楚。 “可一不可再,美洛?德?戈耶。”公爵的声音冰冷地在少年身前响起。 欧德若斯下了床,过去扶坐在地上的伯爵。 德?戈耶抬起头来,发丝掩映着暗金色的眸子,象潜伏于丛林的猎食性动物。她伸手勾住少年的颈项,突然吻住了他的唇! 房间里,两个男人的身体都因震惊而僵硬。 随后,欧德若斯由于呼吸不畅心脏开始失掉固有的节拍,他用力推开伯爵,身体前倾,双手撑住门板急促喘息。 跌坐一旁的德?戈耶疑问的眼神又一次锁定在他的身上。 第八章 暗红眼眸 这里是繁华热闹的中国城,街道并不宽阔,但给人很亲近的感觉,两旁的店铺装修简朴,透着东方固有的韵味。 公爵现在非常后悔取代拉斯提陪少年出来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把鼻子捂住――进的这间药店里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气味。 店主满脸堆笑地端上茶来,他的殷勤备至多半是由于少年买了不少药材,公爵只希望他的卡不会被刷爆。 “你在心疼钱吗?”欧德若斯悠然地坐在红木椅里,微倾身子向他耳语道,“在你吸我的血之前就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完,他优雅地缓缓靠回椅子上,开始品茶。 公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倒是忘记了绕鼻的异味。 “回去吧。”少年跟店主客套完,不客气地将他当作跟班,让他拎着那几大包的药材,对他说。 “不如找个餐厅吃饭。”公爵对沦为仆人几乎不作抵抗,这一路上他已想明白了,自己是因为面前这少年的关系才能够坦然走在阳光下。 “好。” 找了中国城里较大的中华楼坐下,公爵放好药材,开始点菜。少年则在一旁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 “……一个蒜泥白肉……一个水煮鱼……一个辣子鸡……怎么样?”公爵点好询问,身边却没有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够不够?”他从菜单上抬起头,再次问着,对面的少年依然望着窗外,但脸色已变得相当不好。 “就这样,不够我们再点。”公爵打发了侍者,伸手按上他的手臂,问,“累了吗?” 欧德若斯象是被惊醒一样,那种受伤般的神色瞬间散开去,微笑着道:“你都点了什么?” 公爵看着桌上刚刚送来的私营血库的财务报告,想的则是那离奇的少年。午餐时的情景更是令他耿耿于怀,少年时常恍惚,恍惚过后就望向窗外,象是在寻找什么,之后就黯然地继续低头用餐。他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时候,公爵有一种感觉,少年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忘记了身旁他的存在。 用血之羁绊联结的血族,所有的氏系都不曾有过这种古怪的情况吧?“尊长被子嗣的血液所改变……”公爵心底的苦涩涌上了唇角。更可笑的是,他甚至无法短暂获得共通意识,根本不能踏入他的心里。如果君上知道了会如何?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城堡最近四处都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那是欧德若斯为自己调配的药物和食物的气息。 公爵每天都郁闷地用洒上香水的手帕掩住口鼻,哀叹自己的生活全然被打乱,不知该后悔那个晚上自己吸了少年的血,还是该后悔自己没把少年的血吸光。 当拉斯提禀报女伯爵再次到访的时候,公爵也正这么想着。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德?戈耶用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挡住半边脸,不耐烦地抱怨,“大人难道不能处理一下?是什么东西坏掉了吗?” “……不是的,……”公爵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对不起了,伯爵,是我的错呢!” 含着轻笑的语声洋溢着春风的气息,这样说着出现的少年吸引了德?戈耶的目光。气度雅逸的欧德若斯进入餐厅,径直来到她的面前,行了一个吻手礼,并为她拉开座椅,然后才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 “你是……巴宾顿先生?”血族伯爵简直不能相信,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刻板近乎倨傲的少年,第二次见面的那个虚弱犹如垂死的少年,为什么会在几天之内变得如此神清气爽、悠然自在?尤其是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和着窗外的霞光仿佛将餐厅点亮。 仆人奉上首乌红枣粥,那抹笑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苦涩。 德?戈耶盯着那碗酱红色的半流体,若有所思地瞥向专注于自己食物的公爵:“真是没有效率的办法呀!” 公爵猛然抬头,飞快扫过那碗粥,道:“不是……”下文再次吞进肚里。他总不能说少年完全无视了血族的传承吧? 欧德若斯忍住了笑,脸上的表情平淡了许多,更没有亲自向伯爵解释的意图。 德?戈耶用几乎可以说是得意洋洋的眼神炫耀着自以为是的了然,开始品尝自己美味的晚餐。 由于伯爵的到来,几天来习惯性的早晨散步被自动取消了。 对于过惯黑暗日子的公爵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是回到了见不得阳光的时代,继续蒙头大睡就行。刚刚起来的欧德若斯哪有半点睡意,只好非常痛苦地睁眼躺在床上,等待侍候伯爵入寝的女仆过来解除“警报”。 门被轻轻叩响,他坐起靠在床头,说道:“请进。” 开门进来的不是报讯的女仆,而是拉响“警报”的始作俑者。大概她刚刚洗了澡,身上不再是之前那袭藕色真丝长裙,而是件抹胸白色短礼服裙,腰间长长的黑绸腰带和脚上黑色系带高跟凉鞋遥相呼应,点缀了动人的腰肢和纤美的脚腕,不露痕迹地散发着性感。 欧德若斯眉尖不易察觉地蹙了蹙,正待站起,德∙;戈耶已经挟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唉,又要重蹈覆辙了!他心如电闪。 “砰!”这次他没有自卫的机会,因为血族伯爵已跌撞在门上,漂亮的蔷薇色长发散开来,掩在白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凄楚。 “可一不可再,美洛?德?戈耶。”公爵的声音冰冷地在少年身前响起。 欧德若斯下了床,过去扶坐在地上的伯爵。 德?戈耶抬起头来,发丝掩映着暗金色的眸子,象潜伏于丛林的猎食性动物。她伸手勾住少年的颈项,突然吻住了他的唇! 房间里,两个男人的身体都因震惊而僵硬。 随后,欧德若斯由于呼吸不畅心脏开始失掉固有的节拍,他用力推开伯爵,身体前倾,双手撑住门板急促喘息。 跌坐一旁的德?戈耶疑问的眼神又一次锁定在他的身上。 第九章 失去得到 被人担心的少年正在做着更令人担心的事情,他拉开了窗帘,任阳光透过那只洋溢着异香的玻璃杯,将朱红色的光影洒在自己白色的衣襟上。 “真的好香……也好恶心……”欧德若斯将杯子举高,让那暗淡的影子投进自己的眼眸,“我的眼睛现在看来真的跟兔子一样吗?” 视线掠过杯沿,他直视碧空中光辉的主宰。“只是有点刺眼而已。”眼睛受不了这种对待,自保地眯了起来,“我得承认我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吧?介于人类和血族之间的生物。” 他忽然按住胸口唤道,“来人!” 一个仆人应声而入:“先生有何吩咐?” 欧德若斯没能回答他,俯身开始呕吐,仍在手中的杯子不断摇荡出让他迷醉和厌恶的味道。 仆人冲过来接过那只杯子,奔进浴室。 公爵到达餐厅的时候,性感的女伯爵正凑过头跟旁边的少年说着什么,后者脸上是浅淡的笑容。 他走到拉斯提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眼睛扫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两人。――美洛居然对少年那“特制”的食物味道没了反应。他暗自笑道,可笑容还未在脸上成型,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为什么少年面前仍是人类的食物?他应该已经尝不出那种东西的味道了,难道还要把自己束缚其中? 感觉到他的置疑视线,欧德若斯扭过头来,淡淡的笑容平和而安宁。[..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是如他所料,甚至出乎自己所料,失去味觉似乎只是在对鲜血产生**的那段时间,不过他觉得这事儿不必特意向公爵说明。 “大人休息得可好?”德?戈耶礼貌的问候就象他们之前没有那场冲突。 公爵敷衍地点了点头,问道:“美洛,你准备何时起程?” 银铃般的笑声在餐厅里荡漾:“是要赶我走吗?大人。” 公爵翡翠般的眼睛暗沉下来,脸上仍然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当然不是,只不过我想跟你一起走。” “哦?”这回德?戈耶是真的惊讶了,“大人打算到我那里去?” 公爵并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从少年身边调开她,这时倒真是心里一松,笑容也明朗起来:“是的,我最近有事要到马德里,正好与欧德若斯到你那里叨扰几天。你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欢迎!”德?戈耶看了一旁安静用餐的少年一眼,笑靥如花,“我看我还是今天起程,先回去准备一下。” “太客气了,一起起程也不晚。”公爵发觉效果比预想得还要好,一双眼眸明艳如粼粼碧波。 “那怎么行?我即刻起程,在我的弗丽德恭候大驾。”德?戈耶将杯中食物一饮而尽,起身出门。 公爵送了出去。 直到他返回,欧德若斯才缓缓摇头,道:“公爵真是……一直以为伯爵聪慧异常,没想到……” 前者朗声大笑,如小孩子一般:“我也没想到!不过这都是因为你!” 大概他这种态度从来未见,拉斯提和两个仆人都神色古怪。 “她在这里虽然对我有所威胁,但你这样着急赶她走恐怕并非因此。”欧德若斯用餐巾擦拭着唇角,动作优雅从容。 碧波瞬间凝固,公爵的声音沉郁下来:“我接到了信。” 欧德若斯放下餐巾,起身推开窗户,晚风有些清冷,从他的身旁掠过,似乎灯影也有了几分瑟缩。 “君上召唤我。” 少年没有回头,声音如晚风轻轻拂过:“我有必要尽快离开这里。” 公爵眸光连闪:“为什么?” 清俊的背影沉默着,那是无声的回答。 公爵站起来,挥手让拉斯提带人退下,然后走到窗前直视他的脸庞:“美洛已经离开了,我也立刻动身,明后天就能赶回来。其间如果美洛催促,我会安排拉斯提找借口予以拖延,直到我回来。所以即使你一个人留在城堡,近几天也总是很安全的。”他忽然有了另外的担心,那就是少年会不辞而别,于是他加上了一句,“如果你实在担心,等我回来后再一起商量安排。” 月光是如此温柔地爱抚每一种生命,每一种生命是不是用着一样的心情看待它呢? 欧德若斯的眼中尽管只有月光,但听出了身边血族的焦虑与担忧。他暗暗地叹了口气,压下心灵深处对某种不能辨别的危险临近的隐忧,点头答应:“好的,我等你回来。” 送走公爵大人,欧德若斯走在如银的林荫道上,剪影般的林木缓慢地从两侧向后移动,在车声消失的寂静里,不知何处的夜鸟在啼叫,声声凄切。 生命似乎尽皆如此,总有无数的不平与不满,看不到自己手中的珍宝。就如现在的他,失去了力量,甚至不能自保,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身后不远处有亦步亦趋的脚步声,那是拉斯提。欧德若斯向着前方的黑暗露出微笑,那笑容比月光更柔和明亮,夜鸟的啼叫也变得欢快起来。 每次来这里,公爵都有一种忐忑的心情,两旁单调的景色常常令他怀疑自己走错方向。夜晚的多佛白崖上没有人迹,他直接驾车行驶在荒草之间,奔向黑暗前方的至高处。 铺满星辰的天空渐渐占据视野,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也遥遥可闻,他猛然将油门踩到底,闭上眼睛向那片天空扑去。 如果这时有游人在,一定会看到奇迹般的一幕,他的座驾并没有落下悬崖,而是消失在了空气里。 感觉到车轮再次接触到实地,公爵这才睁开眼睛,一条种满白木香的林荫道取代了单调乏味的崖上风光。 真是永远都适应不了的方式呀!他叹着气,一路向前。虽然对于血族来说,高空不足以造成恐惧,可驾着人类制造的车辆冲出悬崖还是难以接受的,他时常会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那个人的恶趣味。 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堡,在星空下隐隐泛着白色的光芒,没有丝毫阴森恐怖的气息。 “子雅,很久不见了。”步下车子的公爵向支配者的贴身侍从点了个头,客气地问道,“不知君上现在何处?” “主上请公爵好好休息。”子雅说完,叫过一个仆从带他去客房。 公爵很无奈。君上的个性无法琢磨,只希望这次不会令他等得太长……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客旧友 “抄爷爷?”歂瑞放开了握住椅背的手,“您几时来的?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满头白发的老者正是抄栖弦,也正是他租住了小丫头的房子,“我刚来不大一会儿。” 虽然第一次见他时歂瑞觉得有点眼熟,但她又怎么可能将这个气度不凡的老者与去年除夕夜被自己用凳子拍倒的“小偷”联系在一起呢?不然,抄栖弦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租住进来。 她跑进厨房:“如果知道您要来,我会早点回来的。” “你给了我钥匙呀,我又不会在外面罚站。”抄栖弦笑呵呵地坐到沙发上,完全是一位慈祥长辈的模样,看不出一丁点暗系魔法师的气势。 “家里没有茶叶,您说过您不喜欢喝速溶咖啡,所以只有白开水。”小丫头带着歉意地将水杯放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抄栖弦客气地道了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这是今年的房租,你点点。” “这个……”歂瑞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说,“您不用客气,这半年您一天都没住过,我怎么还能继续收您的钱呢?” “看这话说的!我虽然没住,但你不是一样不能将房子租出去赚钱吗?况且这半年是我在外地时间太长,可这是工作需要,如果我不租,万一哪天回来,不是没房住了吗?” 歂瑞见老者仍将那只信封固执地举着,只得伸手接过,打开抽出三分之一,道:“这就够了,我绝对不能收爷爷这么多钱。” 抄栖弦推开那只信封:“我住在这里时你要包我吃,我也不会再交水电费的。” “那也太多了!”歂瑞坚持不收。 “唉,看来你很不满意我这个房客呢!”抄栖弦站了起来,佯装要走。 对方是长辈,歂瑞摸着脑袋不知该怎么应付,只得道:“那我收下了。您坐,我去买菜。” 抄栖弦笑着点头坐下。 临出门她又想起老者之前望着那张琴的姿态,便说道:“茶几上是张古琴,您如果会弹,可以弹弹看的。” “嗯,好的。”抄栖弦端起水杯,“路上小心。” 歂瑞笑了一下,问道:“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 抄栖弦赞赏道:“你很细心。我不吃包心莴苣,其他的都可以。” “哦,那我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歂瑞一边出门一边想,包心莴苣是什么?她只知道包菜和莴苣,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决定干脆不买这两种蔬菜。 当她提着大包小包地回到家里,半杯水仍放在沙发扶手上,老者却已经离开了。 难道只是专程来送房租的吗?她直到晚上才知道不仅仅是如此,因为与老者最初约定的她父母的那间房,房门紧锁,就算她找到钥匙都打不开,竟象是换了锁。 透过锁孔向里面张望,似乎锁孔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歂瑞在敲了半天门确定老者并没有在房里后,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期末考试的第一天顺利过去了,歂瑞在超市买了点熟食,计划着再炒个青菜晚饭就解决了,可以腾出时间把明天要考的科目再看看。 还没走到家门口,她的心就狂跳了一下,一个穿着深色格子呢大衣、脚蹬长靴的女郎面对她家那幢破旧房子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傍晚的阳光里明艳炫目,一个在二楼窗口收衣服的邻居惊艳地低头望着她。 “乌狄妮?”歂瑞走过去,试探地询问。 女郎转过身来,一张娇美动人的脸比最后一次在酒吧见面时少了对尚贤知变心不知情的幸福美满,多了亲手斩断情缘的觉悟了然,只是那双秋日朗空般的明眸却怎样也掩饰不住痛失所爱的心伤,任时间流逝,那伤口新鲜如初。 尚贤知和他女友的尸体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歂瑞的眼前,以至于打招呼在她都觉得异常困难,她抿紧嘴唇,掏出钥匙打开门,才道:“进来吧。” 乌狄妮也没有说话,跟着她进入房子。 歂瑞丢下书包,将买的东西拿进厨房,提高声音道:“你坐一下,我马上就做晚饭。” “你哥……不,我想你其实知道的……达阙在吗?”乌狄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上围裙忙碌,有点语无伦次。 歂瑞放下手中的熟食,轻轻呼出一口气,头也不抬地说:“他出国了。”紧接着又加上一句,“不会再回来。” 乌狄妮在她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打扰了。” 小丫头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只是不知如何开口,见她要离去,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找他?” 乌狄妮停下了脚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应该过来向他道谢并致歉。” “道谢?”歂瑞转过身去看着她。 乌狄妮低下头,慢慢地,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那天才知道他曾经为了我见过贤知,虽然后来……但我至少应该谢谢他,也对他说对不起——因为他不接受我的感情而没有坚定地相信他,也许是故意让他受怀疑受委屈的吧?”她片刻不停地说着,更象是一种渲泄,“他不接受其实是对我好,他不是人类,给不了我要的灵魂。贤知又是那样的热情,我不了解人类,相信他爱我就会接受我的身份。在获得了灵魂的那一夜,我坦白了一切——我的身份、爱情对我的重要性、背叛所要承担的后果……所有的一切,大概就是在那时,虽说他没有表现出来,可其实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吧?改变得让我不能理解……” 看着面前开始掩面而泣的水之精灵,歂瑞心里沉郁如铅。非人类又如何?一样渴望着甜蜜和幸福。只是超越种族的爱情注定了艰辛与困苦,胆怯者避之唯恐不及,勇敢者收获的也往往是无以复加的痛苦。她只是其中的一个,只是其中一个被躲避被抛弃被背叛的勇敢者。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外派买办 小丫头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乌狄妮,后者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抬手用力地拥住她,伏在她的肩上放声大哭,她也忍不住落下泪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曾经是那样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天天嬉笑玩闹着,她喜欢他们两人优美的身影,喜欢金发少女的直来直去,喜欢少年的无奈笑容。如果那个人接受了金发少女,或者尚贤知不在意水之精灵的身份,那一切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至少,不会象现在这样——有的人失去了踪影,有的人失去了生命,而她们抱在一起哭泣。 乌狄妮吃过晚饭就离开了,歂瑞要她留宿的邀请被拒绝,毕竟,触景太过伤情,所以小丫头体贴地没再强求。 送走漂亮的金发少女,她咧了咧嘴,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两情相悦的感受吧?而尚贤知既然知道背叛会带来的一切,又为什么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背叛呢? 冬季看来格外高远的夜空中,孤寒的星光摇摇欲坠,就象不稳定的人心。 歂瑞仰望着巷子里狭窄的天空,或许这悲剧恰恰是纯真的金发少女造成的,不是吗?诚实是一种美德,但大多数时候都象钢刀一样锋利,因为它往往直指听者脆弱之处。(..info好看的小说)乌狄妮的诚实换来尚贤知的背叛,如果尚贤知同样诚实地说出他无法接受她的身份,结局就会不一样吗?同样的“诚实”砍削过来的时候,乌狄妮又能否做出比尚贤知更高明的选择,对不能属于或因她的诚实而失去的爱痛快放手呢? 尚贤知的背叛也许不能全然否定他的爱吧?毕竟他已经对她有了责任,就算他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好,他对不能接受也无法追究的诚实选择了逃避,而不是用同样的诚实进行反击,至少推迟了可以预见的结局。 白老师说的并不是绝对,背叛有时也会难以界定。“你的诚实因为迟到变成了威胁,变成了令对方无法选择的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乌狄妮。”她轻轻地说,慢慢关上了门。 寒假在紧张的高考备战中来临,放假前老师们不厌其烦的谆谆教导使得假期都染上了几分紧迫焦虑的气息。 子雅被兴非一派过来当小丫头的春节采办助理兼财务支出总管——这是兴非一以大家不到她家过春节相威胁才得来的。 “……对联、福字……怎么还有这些?”从窗户上爬下来的歂瑞放下抹布,检视子雅买回来的东西,拎出一叠窗花、一挂巨大的中国结和一堆吉祥小挂饰。 “我主说去年太朴素了,况且今年有帕耳塞珞珀和帕丝卡要来,她们没见识过中国的新年,总要让她们好好领略一下。”子雅将东西收到一边,道,“本来还应该买新的灯笼,也弄些小彩灯,知道小瑞节俭才没这样做的。” 歂瑞翻了翻眼睛:“那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子雅不客气地笑道:“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让我花钱。你在干什么?要帮忙吗?” “不用,再多花无谓的钱我就抹你个大花脸!”小丫头拿起抹布吓唬他,现在两个人都不再如初见般客气了。 “我们这么多人要来打扰,全部包干才是正确的,只花这么点钱还不应该吗?” 看着子雅开门出去,小丫头问道:“你又上哪里去?” “还有东西没拿进来。”子雅回眸道。 “到底花了多少钱?”她喃喃自语。 随后,子雅抱着一只黑陶花瓶和一大捆银柳进来。 “太……” “是我主叫人送过来的。”她的话刚出现一个字就被子雅打断,“对了,我主还说你买过水仙的,不知道水仙球茎还在吗?” “在,在冰箱里。” 子雅得到这么个不够专业的答案,也没嫌弃,先将那捆银柳插进花瓶放在沙发旁边,再打开冰箱冷藏室取出那只球茎。 歂瑞好奇地看着他,轻轻地问:“还能开花吗?” 子雅冲她笑了笑,抄了把水果刀开始“修理”,动作简练快速。不一会,他就将那枚球茎放入她之前收藏在少年房中的花盏,摆上鹅卵石,注入清水,摆在电视机旁。 从卫生间里洗了抹布回来的小丫头叹气道:“我还打算帮你去拿这些东西呢,看来都不用了。” 子雅有些不好意思:“我见你在忙,所以就自己……”“拿”这个字不合适,因为他只是伸了下手而已,这一点他也知道,因此没再说下去。主上在要他来帮忙前已经交待过,在小丫头这里能不使用能力就不要使用,并且专程嘱咐,就算在他们看来再平常的能力也最好不要用,这也是为什么会由司机送来银柳和花瓶的原因,可他一时情急还是很理所当然地用了。果然,没有主上盯着,他太过放松。 歂瑞只是随口说说,可没他想得那么多,一边再次爬上窗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没几天了,赶得及在春节开花吗?” “不用担心。” “因为是你种的?” 小丫头紧接着他说的话听来更象是讽刺,使得他无言以对。 在室内宁静专注的气氛里,那枚球茎开始发芽,明显得象是电影里的快镜头,片刻工夫,绿茵茵的叶片就婀娜多姿的在空中摇曳了。 终于,小丫头的窗户也大功告成,她得意地喊道:“达阙,来看看,不错……” 惊醒般地,她的话语如琴弦忽断,嘎然中止。 子雅抬头看着她,她抓紧窗框向后仰着的身子一动不动。 “嘿嘿,我有点糊涂了。”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小丫头就象没事儿人一样向他报以抱歉的笑容,“子雅,你来看看,很亮吧?就象没有玻璃一样,对不对?我擦窗户是绝顶高手!” 子雅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不过这样爬高窜低的活儿还是我来吧,你去擦其他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章 胜友如云 “楼上的都擦了,还有就是那间房和厨房、卫生间的。(..info)”歂瑞拿了块抹布给他,指着书房边想边说,“啊,还有灯都没擦。” “好的,有梯子吗?”子雅决定老老实实当一回普通人类。 “没有,只有凳子。”歂瑞已经进了卫生间,提高声音说道,“你等一会,我来帮你扶着。” 子雅当然不会听她的,所以当她从卫生间里洗好抹布出来时,子雅已经站在两个大凳子一个小凳子搭成的“天梯”上了。 歂瑞连忙跑过去扶着:“怎么不等我?老房子空间高,凳子也不稳当,很危险的。” 子雅边擦拭着灯罩边说:“还是要买个梯子,你一个人的话很不方便。” “我平衡感很好,而且比你轻。”小丫头得意地在下面笑。 子雅不与她计较,伸手敲了敲屋顶,道:“你那个恶魔的信物还没扔掉吗?” “你怎么知道的?”连兴非一都不知道呢!小丫头肯定地这么认为。 “整个房屋都是恶魔的气息。”子雅道。 “是吗?哪里?” 见小丫头的脑袋在下面扭来扭去的,还猛吸着鼻子,子雅想不笑都难:“放着也好,低级点的妖邪之物不敢靠近这里。” “原来还是辟邪圣物?”歂瑞仰头望他一眼,结果灯上因他擦拭而掉落的灰尘飘落进她的眼睛里,她低头紧闭上眼睛,忍住用手揉搓的**,道,“你快一点。” “我得去洗洗抹布。”子雅道。 “用这个。” 换过歂瑞手上的抹布,子雅继续工作,直到灯罩一尘不染,他才爬下凳子。 “来,我去洗抹布。”他顺手拿过歂瑞手中的另一块脏抹布,去卫生间。 歂瑞眼睛很疼,估计着方位摸到卫生间门口,问:“你洗好了吗?” “嗯,好了,你的。”子雅递过一块去,才注意到她表情怪诞,“你怎么了?” “有东西掉进眼睛里了。”歂瑞摸索着向记忆中的水龙头走去。 “我帮你看看。”子雅连忙放下抹布,伸手牵引。 “不用,我用水洗洗就好了。”小丫头弯起嘴角,摸到水龙头,低下头去接水洗眼。 “那我去擦窗户。” 子雅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大门一看,是一群少男少女。 看到他,他们议论纷纷: “走错了?” “怎么可能错?” “没有错,”后面一个少年扬手打着招呼,“子雅先生。”那是杨国朝。 子雅让到一边:“请进。”又向卫生间里喊道,“小瑞,有客人。” “谁呀?”歂瑞一边询问着一边走出来,“咦?月姐姐、凤姐姐、乐学长、源学长……杨学长,你们怎么来啦?” “一年不见了,你不想我们吗?”夷凤词摆出一副嗔怪的模样,复又一把抱住她,笑道,“不想也没关系,我们想你了!” 乐流风将两只手上提的东西放在桌上:“打电话给你哥,叫他少买点,我们乱买了些零食和饮料,过个春节应该是够了的。”转头看着后面的源建德,“喂,你拎的东西都放下呀,不累吗?” 源建德拎着一箱牛奶和两大瓶可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子雅:“我记得你,你是达阙的同事,对吗?” 杨国朝也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顺便拿过他手上的放在一边,道:“不是,他是兴非一的……”忽然发现子雅的身份并不那么好解释。 歂瑞一方面因乐流风让她打电话给那个不可能回来的少年而失神,另一方面因欺骗源建德令他误会而尴尬,不过她的手足无措没人注意到,其他人也都在望着子雅,因为他们都不认识他。 “我是兴非一的特助——特别助理,在某一方面来说,也算是达阙的同事。”子雅绽开温和的微笑,自我介绍道。 不认识他的人们最惊讶的不是这种略显复杂的关系,而是—— “兴非一是……总经理?还有特助?”乐流风抢先问道。 “不可能吧?他才几岁啊!”夷凤词说。 “请让我解释一下,”子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是私人特别助理,不是你们想的那一种。” 纵然大家还是不太懂,但也不打算追究下去,反正都知道兴非一是有钱人,很有钱的人,所以身边有些什么怪异的职位也不算什么。 “都别站着了!干活干活!”夷凤词道,率先抢过了歂瑞手上的抹布,“小瑞,你分配一下。” “不用了,凤姐姐,你们坐着吧!没有多少活要干,我和子雅两个人一会儿就做完了。”歂瑞连忙道。 “跟我们不要客气。”如月拉住她的手,“听说达阙他身体不太好,你最近一定很辛苦。我们放假了又没事,大家一起干也热闹,你不领情我们可是会生气的哦!” 歂瑞无法解释那个少年的事情,于是也无法推脱:“谢谢各位学长和姐姐们,那我真不客气了!麻烦凤姐姐和月姐姐擦家具摆设,杨学长和源学长擦窗子——客厅里的已经擦过了,乐学长擦所有的门,子雅继续擦灯,我来打扫厨房。”这时她听到了卫生间发出的“嘀嘀”声,那是洗衣机工作完成的提示,“两位姐姐现在先跟我一起晒一下洗好的窗帘,可以吗?” “没问题!”夷凤词做了个“ok”的手势,将抹布丢给源建德。 源建德挥动着它,喊道:“开动——!” 歂瑞笑起来,又找出来些抹布给大家分了,男生们都行动起来,负责各自的“一亩三分地”。 “子雅,还有杨学长和源学长,你们要小心安全。”歂瑞特别嘱咐道。 杨国朝和源建德应了一声,子雅则笑了笑,搬了凳子走进书房。 三个女孩子将洗衣机里的东西抬到外面去晒,阳光把白底蓝花的窗帘映照的如青花瓷般美丽。 第二百二十一章 热火朝天 在乐流风说出“给达阙打电话”那句话时,城堡中的兴非一就收到了子雅传递的信息,不过他没有立刻来解小丫头的围,而是有条不紊地去超市买了些年货,才去往歂瑞家。 “停一下。” 黑色幻影停在巷口的拐角,兴非一走下来,立定,望着路边的人:“没想到你会来。” 路边提着两只大购物袋的欧德若斯回望着他:“流风给我打了电话,我想我不能不来。” “让她难受也来?”兴非一的眼睛微微眯起,让人愈加看不透那双深眸。 欧德若斯沉默。无论他来或不来,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小丫头都会很难受,要么由于看到他感到难受,要么思考解释他不在的原因难受。 “你回去吧。”兴非一敲了敲司机位的车窗,道,“送他回他住的地方。” 司机下来,将他买的东西送到他手上,再请欧德若斯上车。 “这些你一并带去吧。”欧德若斯把自己提的东西也交给他,在离去前轻轻地对他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兴非一抱以嗤笑。 拎着东西走到门口,他还没敲门门就开了,负责“门面工作”的乐流风专注在门上,差点跟他撞在一起,看到他先愣了一下,半天才道:“兴……非一?” 兴非一微微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 乐流风举着抹布冲里面喊:“小瑞,你二哥来啦!” 二哥?兴非一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灼热起来,仿佛被第一代星辰那炽烈的光芒所炙烤着一样。“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甚至没有看迎出来的小丫头一眼,向乐流风道。 “啊?”乐流风一片茫然。 兴非一一边走进屋里一边语带责怪地道:“小瑞,你没跟他们说吗?”不等小丫头提问,微微提高点声音,看似对乐流风解释,实际是保证屋内的人都能听到,“我安排……我哥出国疗养了,他的手机现在在我手上。另外,他的学业也已经转去国外,不会回来过年。” 在忙活的人们除了子雅,都走了过来。 看着杨国朝,兴非一放下东西,慢慢地接道:“那边有人照顾,不会出现酒后病危的事情,我和小瑞可以更安心。” 少年的朋友们或失望或担忧,杨国朝不言而喻是愧疚,歂瑞则低下头,不知想些什么。 “达阙很好就行,将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吗!我们继续吧!”夷凤词最先打起精神来,鼓励大家。 源建德瞟了一眼杨国朝,问兴非一:“现在由你来照顾妹妹了吗?” 兴非一揽住小丫头的肩膀,说:“我们的宝贝妹妹太独立了,这才是我要抱怨的,她不接受我的照顾。” 歂瑞咬着嘴唇抬起眼来:“哪有?……二哥你已经照顾得够多了!” 兴非一竟然出其不意地送给她一个灿烂笑容:“你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歂瑞仍忍不住心跳,没有注意到周围也突然变得异常寂静。 “你们兄弟俩还让不让人活了?”源建德率先叫了起来,挥舞着抹布驱赶其他人,“不要围观帅哥了,都做事去!” 兴非一收了笑,问小丫头:“你在做什么?我帮你。” “不用不用,厨房又不大,两人做会把身上都弄脏的。”歂瑞连连摆手。 “那还有什么事没做的?”兴非一开始脱大衣和手套。 “就只卫生间了,那个也我来。你去帮他们吧!”歂瑞向其他人的方向示意。 兴非一撸起袖子,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歂瑞跟进去,见他已经拿起洁厕精,道:“那我跟你换好不好?我很讨厌清洗厨房。”对于面前的少年来说,悠然坐在城堡藏书室里才是适合的。 “真的吗?” 兴非一这样问时,非常认真,认真地好象他看不到她的思想,歂瑞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逗她。 子雅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灯都擦完了,请允许我来打扫这里。” “正好,小瑞不喜欢打扫厨房,你去。”兴非一很快地说道,拿过小丫头手里的抹布搁在子雅手中,摆了摆手,“这里很挤,你们都出去。” 说完,兴非一就很麻利地将洁厕精均匀地洒入马桶,开始用厕刷清洗。 子雅二话不说遵命离开,歂瑞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终于过去拿起拖把:“我去拖地。” “这种体力活还是我们男人来干更适合!”乐流风抢了过去,补充说明道,“我的活儿干完了。” “那我……”歂瑞嗫嚅着。 “‘那’什么‘那’?我们坐着休息去。”源建德也冒了出来,冲兴非一和乐流风道,“你们就辛苦了啊!” “要你说!”乐流风一拖把扫过去,源建德跳了起来,越过拖把头安全着陆,得意地对他做鬼脸。 兴非一没有抬头,专心手上的工作,但眼角眉梢有了浅浅的笑意。 经过大家的同心协力,整个屋子的大扫除很快就竣工了。一行人没有做饭,也没有到外面去吃,更没有叫外卖——本来兴非一有这打算的,可是被阻止了,一边吃着买来的那些零食,一边抓紧时间又玩起了杀人游戏。 尽管今年少了达阙,但是多了子雅,人数并没有变化,玩起来也不差,只是时不时有人会将兴非一喊成达阙,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引起一片静默。 “还是杨国朝和小瑞最强,只要搭档就稳赢,想不服都不行。”玩完游戏后,乐流风感叹道。原因是他们几局都在一起,可是不管是警察还是杀手,最后都以他们的胜利告终。 源建德小心地望了被评价的两人一眼,掏出手机看了看,岔开话题:“都六点四十了。” “我请大家出去吃饭,地方任点。”兴非一站起身来。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乐流风道。 杨国朝也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向大家点个头,就转身离开。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太阳笑脸 “喂……喂!”乐流风喊了两声没喊住,咕哝道,“怎么这么不给面子?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歂瑞在一旁,看着杨国朝被大门隔断的背影,又看看乐流风和兴非一,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从他们的话语里不断地听出离别的前奏,将共同的未来染上蓝色的忧郁。 “你们选哪里?”兴非一非常爽朗地问道。 “就在最近的菌桂阁怎么样?跑太远会饿死吧?”歂瑞说。 “菌桂阁的菜好吃吗?”子雅问她。 做出推荐的小丫头眨了眨大眼睛,相当老实地回答:“我没去过,不知道。” 问的人只能无语。 如月将桌上的牌收好,说:“那就那里好了,吃过就知道了呀!小瑞不也说过,最大的优点是近。” 她的话赢得了广泛地赞同,大家都一窝蜂地拥进了巷口拐角不远处的菌桂阁。 那里的菜式以素菜和卤菜为主打,虽没有什么名菜珍馐,倒也做的精雅别致,口味独特。 吃完晚餐出来,大家便互相告别。 原本按几位学长学姐的意思,明天会再继续过来帮忙,非常不好意思的歂瑞又怎样都推托不了,不过最后终于在兴非一的“诚恳”说明下婉拒了。(..info)之所以能如此,是由于少年用了一个最顺理成章的理由,那就是因为达阙不能回来,所以他们也基本不会在这里过年。 让子雅带车送走无限之主的人类朋友们之后,兴非一陪着小丫头慢慢踱回家。 “今年的春节还会下雪吗?”歂瑞仰望着黑暗深邃的夜空,只有明亮的金星没有完全被城市的光彩吞没,孤清地在天幕上闪烁。 兴非一跟她一样抬头看着它,却没有说话。 歂瑞没让自己陷入回忆,回头笑着:“你今天累了吧?” 骄傲的少年摇头,轻微地除了习惯于他的没有反应的她,没人能看出来。 “今天回家好好休息。”她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他的手里,“这是奖励你的,收下吧!” 兴非一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只套在小袋子里的东西,是一只塑料的钥匙扣,明黄的太阳笑脸。他又一次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在黑暗中比城市霓虹更耀眼。 “这是零食里附赠的,当然配不上你的身份!”她大大咧咧地转了个圈,倒退着对他说,“虽然价值低廉,可是我觉得它很适合今天的你。明亮的太阳般的笑容,我希望常常能在你的脸上看到。”她的言辞很真挚,她的目光也同样真挚。 兴非一的脸色如同寒潮来袭,一瞬间冰冻起来。 歂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那种透彻骨髓的冰冷她已经很久没在他眼中看到了。 幸好离家并不远,很快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让了他进去,一边走进厨房一边问:“冲咖啡给你喝吧?不过肯定没你那里的好,只有速溶的。还是喝水?” 兴非一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揉了揉眉间,一声不吭。 她无奈地叹气,然后倒了杯白开水拿出去放在他面前,为他打开电视。 两人不声不响地看着,电视里正播放着小品,传出一阵一阵的笑声,愈加衬托得屋内冷清。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敲门声终于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气氛。 “明天我们再来。”兴非一看也没看小丫头一眼,自顾自地说着起身开门。 果然是子雅回了,看到主上出来,连忙闪身让过,向屋内送出来的小丫头道:“不要出来了,关好门休息吧!” 歂瑞还是走到门口来,探头望了望径直坐进车里的兴非一,吐了吐舌头轻声对他说:“不知道怎么的他心情又不好了,你要小心哦。” 子雅回头看了看,微笑点头,执意为她关上了门,听到里面反锁的声音,这才返回车上。 “可以知道您为什么这么烦躁吗?”子雅倒了杯水给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本来他是不会也不该提出这种问题的,可是主上无论玩游戏还是用餐时都算柔和的气息忽然变化成冰冻三尺的状态,即便是他也会忍不住想要得到答案。 兴非一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回答,甚至将原来注视着前方的视线移向车窗之外。 子雅将杯子放在他手边,自觉地不再追问。 直到下车时,兴非一说出一句“我们应该退出她的生活了”,他才恍然大悟。比无限之主更熟悉人类生活的主上,来来往往的时候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焦躁不安过,可是,那逐渐升温的眼眸,那逐渐丰富的表情,那逐渐增加的话语,那逐渐拉近的距离,也逐渐令他发觉,小丫头在一颦一笑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动摇了他的心吗?所以他要——拒绝? “面揉好了;藕和茄子洗好了;糯米也泡好了。”子雅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还有什么事?” “帮我尝尝味道。”歂瑞停下搅拌,说道。 “好。”子雅走过去,探头看了看,指着那肉馅道,“这是生的,你确定可以尝?” 歂瑞眨了眨眼睛:“小时候见我妈妈尝过,去年是……”她觉得无限之主这个称呼无论如何都与这件事格格不入,没有办法用在此处,“达阙调的,应该他也尝过吧?如果做熟了再尝,是不是晚了?” 子雅再次审视了一下那肉馅:“这是准备做什么用的?” “纯肉丸子、珍珠丸子,还有藕夹、茄夹……反正就是需要馅的都可以用。”歂瑞扳着指头数了数。 “纯肉丸子是要炸吧?之后是烧还是烩?”子雅问得很详细。 “还没想过呢!”她瞪着他,很老实地回答。 子雅笑了笑:“那就再加一匙。” 他没尝所提供的意见在歂瑞看来很不靠谱,满脸的怀疑:“不会咸?我已经放了五匙了。”她将盐匙拿起来在他面前舞动。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享受改变 自从跟着主上进入小丫头的生活,神的地位就象风中之烛,在她眼中摇摇欲坠……不,应该说已经坠落了……不,应该说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取得过应有的地位。子雅在心底感慨。 “再加一匙。” 这句话不是子雅说的,而是忽然出现的兴非一说的,他的手伸进盆子里沾了沾,放在嘴里这么说道。 歂瑞手中的筷子敲在他的手指上:“你有没有洗手?这可是我们要吃的东西!” 筷子断成了两截,兴非一抓住飞出去的那两截断筷,轻轻放在桌上,反问:“为什么让人尝生肉就不是不讲卫生呢?” 歂瑞一时语滞。 胜利的兴非一悠哉游哉地踱到沙发前,以最舒服的姿势坐下。 “帮我们打开电视,调个有歌听的台看。”开始切藕的歂瑞毫不客气地指挥道。 子雅注视着主上的背影,尽管那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和从容,却为何令他感受到挥之不去的忧伤,令他难得想置疑一下出尔反尔瞬移来的他又忍住了。 “我来。”他走过去,在打开电视后拿起遥控器的时候,忍不住快速地瞟了主上一眼,可接收到的是兴非一幽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的多愁善感与杞人忧天。 “兴非一,你是来当监工的吗?”歂瑞气哼哼地冲过来,抓起少年的胳膊拖到餐桌旁,距离并不长,可她那佯装生气的模样已经保持不住,再面对他时竟是满脸笑容,“一起来做。”又转头向子雅喊道,“你也快来!” 从子雅的位置望过去,那抹幽冷笑意已经融化在主上的眼底,变成夏季平静的水面,深邃而没有一丝涟漪。 “要象这样,先将一片藕片放上肉馅,再盖上一片,简单吧?”“主厨”一边示范着,一边说。 兴非一一声不吭将藕片一片片排开,象一条波希米亚风格的饰链,有着随意而精致的花纹。 “好漂亮!” 在获得小丫头如此的赞赏后,他便做了最败坏情调和美感的事:用筷子将肉馅一团一团地甩在那上面,然后再依序盖上一片一片的藕片,“完美”地复制了工业化时代的生产方式。 不仅仅是小丫头,连子雅也瞠目结舌,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兴非一不以为然地将那些藕夹摆进盘子里,继续他的“工业化大生产”。(..info好看的小说) “唉——”歂瑞大声地叹着气,干脆地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对子雅说,“我们可以休息了。” 子雅也苦笑,他只觉得象主上这种做法,还不如直接用能力,不是比这样更快速?主上难道不知道,对人类来说,为过节大家一起做准备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速度快吗? 兴非一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只是用最快捷的方式将那些食物准备好。不一会儿,藕夹和茄夹都做完了,他端起盛放肉馅的盆子放进厨房,开始调面糊,然后开火放油,准备动工。 歂瑞已经从不满变成饶有兴味,看着他走出走进地忙活,漆黑的长发象世俗的舞袖飞舞,不再是垂顺着高傲与一尘不染。曾经,那个少年也是如此在厨房里忙碌着,在忙碌里微笑着,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全部的幸福。那双看着她品尝的眼眸,总是那样温暖而亲近。记忆里的他,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享有无上之名的神祇,而是她最亲的亲人,只是转眼间,所有都变了…… 子雅眼见着小丫头追逐主上身影的目光沁出了哀伤,连忙把揉好的面团取出来,问道:“小瑞,这个怎么处理?” 回过神的小丫头站了起来,换上笑容:“我都忘记了,来做翻馓吧!” “先擀成面片儿,再切成小块,划几道缝,拿起来这样一翻——不错吧?”她用两根手指拈着完成的那一个在子雅眼前摇晃。 “是。”子雅也笑起来,学她的做了一个,也举着给她看,“怎么样?” “嗯,很聪明。”她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不过这赞扬实在太令人哭笑不得。 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曾经感到过心满意足的愉悦?听着两人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兴非一用漏勺拨弄着油锅里的丸子,审视着火候,并把炸好了的盛出来。 “下雪啦!”有孩子在屋外欢呼,是那样简单的快乐。 “兴非一!兴非一!下雪啦!”紧接着的是歂瑞的欢呼,这一声由近及远,显然小丫头已经跑出门去。 兴非一透过厨房的窗户望向天空,雪花在风中跳着不知名的舞蹈,从灰暗的天宇扑入大地的怀抱,有如落叶归根。 门外很热闹,在小孩子们的欢笑中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小丫头的声音: “……子雅,看这朵这朵!” “这朵好大!” “漂亮吧?” “不能用手接的,会融化。看,这样!” “别动!哈哈,你看得到吗?” “这朵这朵!我袖子上!” “……” 兴非一的微笑浅淡如星子浮现在黄昏的天际,原来并不需要参与其中就能感受到她的幸福,那种质朴平凡的幸福固然没有动人的姿态,但足以感染任何有知觉的生命。 在大雪中的庙会,他们被她挽着手拖到每一个令她惊奇令她赞叹的摊子上,与他们一起分享她每一份喜悦每一份快乐。看着她眼中脸上幸福的神采,有人能得知她孤苦无依的身世吗?甚至就算得知,也无法将“孤苦”这个词放在她的身上吧? “兴非一!快出来!” 小丫头敲着窗户又在外面大喊了,他向她摆摆手,开始将藕夹裹上面糊放入油锅。 “吾主,我来吧!”子雅出现在他的身后。 兴非一没再推辞,放下面糊碗和筷子,擦了擦手,出了门。 “快来!”歂瑞在雪中向他招手,她的发上、肩上,甚至眉上都有了雪花的痕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又到除夕 “为什么喜欢雪?”他走过去,问道。(..info) 歂瑞一愣,歪着头望天:“没想过。”复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兴非一伸手,一朵雪花轻盈地飘落在他的手上,带来一丝几乎不能察觉的沁凉,与凛冽的寒风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知道,你们不能说喜欢或不喜欢,对吧?”歂瑞一副很了解的模样,点着头,“因为要公平公正。” 兴非一不置可否,转身进屋。 “喂!还没出来两分钟,你又进去干什么?”歂瑞在他身后喊叫。 “去拿衣服。”兴非一毫不停留,“你想大过年的生病呆在家里吗?” “谢谢你!”歂瑞用手做成喇叭形,大声道。 兴非一摆摆手暗示她不用客气。 当子雅连翻馓都炸完后,才发现那两人仍在外面,他站在门口说道:“小瑞,东西都炸好了,趁新鲜来尝尝。” 漫天雪花如烟似雾,小丫头灰色的外套完全淹没在里面,只有少年黑色的身影清晰可见。 “来啦!”歂瑞一边应着,一边拉起始终静立的兴非一,“去吃好东西哦!” 两人到了门口,子雅看看他们一头一身的雪,转身进屋:“我去找条毛巾。(..info)” “不用!”歂瑞原地蹦跳了两下,就开始帮忙兴非一拍打肩头和身后的雪。 “你照顾自己就好。”尽管这么说着,见她没动,原本为自己拍打的兴非一不得不与小丫头交换,抚去她头上和身上的雪花。 “你的头发都开始滴水了!”歂瑞笑嘻嘻的,“长发真是……” “还说我?你跟落汤鸡有什么区别?”兴非一终于反击。 “你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歂瑞一点不讲客气。 子雅拿着两条毛巾过来,笑着纠正道:“应该是‘落毛的凤凰’。” 兴非一轻笑出声,不过这次没有一丝的嘲讽和讥诮,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快乐。 “子雅,你太没有幽默感了,”歂瑞吃一堑长一智,绝不想再次令少年收起笑容,干脆地忽略他的异常,对子雅进行“批评”,“不要那么教条吗!” 子雅见主上缓和了表情,自是与小丫头一样高兴,别说批评,就是打骂他也能老实接受。 兴非一在他手上拿了一条毛巾,绕过他们先行进屋。 “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歂瑞嘴上一边继续着,一边大眼睛“咕碌碌”地转过去偷瞄,子雅也一样。 他们关注的少年将毛巾随意地搭在头上,站在餐桌前拈起一个肉丸子看了看,放下,筷子在藕夹、茄夹和翻馓上徘徊了一会儿,终于拈起一只茄夹,审视了片刻,慢慢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点了点头,显然合他口味。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表情延续着轻笑过的柔和,旁边两人因此小小地击了一掌。 “子雅,炸得不错。”兴非一拈着那半只茄夹转过身来,道。 “怎么不表扬我呢?”小丫头收起之前偷窥的神情,故作不满地走过去,直接用手拈起一只整个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味道真好,怎么会把馅调得这么好呢?不咸不淡,鲜香可口,完美至极。” 兴非一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除夕早上,前一天那场雪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天气一片晴好,只是气温反倒比之前更低,风吹在脸上就象刀锋划过,冰冷而疼痛。 歂瑞的心情从来不会受天气或温度的影响,从睁开眼来的那一瞬间就乐颠颠的,见到客人们就更是兴高采烈。 由于帕耳塞洛珀的原因,这次全部直接过来,没有用兴非一的车。 “……左边一点,嗯……好;上一点点,啊……多了!正好吗?不行,右边一点;哎呀哎呀,太高了,要下来点!……” 帕耳塞洛珀躺在沙发上,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从门口传来的小丫头不停歇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节日的欢乐气氛。 “指挥真是最好当的职业。”兴非一嘀咕着当先走进来,随手在身边摆放的簸箕里拈了一个翻馓丢进嘴里。 帕耳塞洛珀满脸新奇地望着他,那是印象中的支配者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无论是小声地抱怨还是随手拿食物吃的行为。 “你快点去洗手!”歂瑞急行两步追上前,道。 兴非一全然不理会,径直走向沙发。 “别把油弄得到处都是!”歂瑞扯住他的衣服。 兴非一将她的手用力甩脱,就听到周围的笑声,尤以趴在沙发背上望着他的帕耳塞洛珀笑得最响亮,他眼角不能克制地抽搐,转身进了卫生间。 “忘记贴窗花了!”打发了兴非一的歂瑞叫道,并且迅速地说明理由,“因为不记得以往我们家买过,所以还以为只有结婚的新房才需要呢!” “大家一起分头干,很快的。”子雅的声音沉稳踏实。 这时,帕耳塞洛珀向他们开口说了一句,那是歂瑞从未听过的语言,她好奇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说不好意思,她只能继续舒服地呆在沙发上。”子雅帮她解释,又觉得需要与歂瑞沟通一下,便接着说道,“因为现在不是在城堡里,所以除了我主和我之外,你和她及帕丝卡的交流会有语言阻碍,其中帕丝卡与你是双向的,她与你则是单向的,作为记忆女神的外孙女,她知道你心里想的事。”本来以为主上在到来后就会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可是看来他显然没有这个打算,自己当然也只能选择服从主上的意志。 “什么?”歂瑞瞪大眼睛,也就是说现在她说的话无论是塞壬或高等精灵,都听不懂吗?怪不得之前几次看到子雅跟帕丝卡窃窃私语,原来是在私下进行翻译啊! 帕丝卡向她微微欠身施礼,帕耳塞洛珀则仍用她无敌的笑容望着她,小丫头立刻掩饰了她的惊讶,也跟她们点头微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第二百二十五章 珍惜现在 当兴非一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几个人都已经散开来,在沙发上看戏的依旧看戏,在各个房间的窗户上贴窗花的则在忙碌。 他走到帕耳塞洛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问她:“你还好吗?这样难受吗?” 帕耳塞洛珀用手指绕着长发,说:“挺好。您不去帮忙吗?” 兴非一斜倚在一边的扶手上,以手支颐,懒洋洋的样子清楚地表明着他的态度。 歂瑞“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边跑边问:“上面的贴完了,你们呢?” 子雅他们都应道:“完成了。” “总指挥”大人站在厅堂正中间说道:“兴非一,把饧好的面擀成馄饨皮;子雅,现在应该可以开始煨鸡汤了;帕丝卡,麻烦你帮忙把香菇、莲子、银耳……那些干货发一下。” 兴非一不禁对她言辞中命令、商量和请求语气的划分产生了一丝怨念,不过,他并没有进行抗议,默不作声地到厨房拿出盛着面团的面盆、砧板、擀面杖等一应器具,在餐桌上摆开战场。 歂瑞帮忙他将餐桌上的半成品和零食搬到沙发和矮柜上去,子雅则与帕丝卡沟通,告诉她所要进行的工作。 “今年为什么不包饺子了?”麻利地擀着面皮的兴非一随口问道。 “换个不好吗?”歂瑞反问。去年吃饺子时快乐的情景就象仍在眼前,可是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当时那些祝福都破碎如残冰败雪。她不想再乐极生悲了。 兴非一瞟了她一眼,不再提出异议,安静地干活。 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这一餐终于准时完成,摆了满满一桌子,鞭炮声也逐渐响了起来。 “该放鞭炮了。兴非一,上楼拿根晾衣杆来!” “我去吧!”子雅自告奋勇,他发现小丫头首选的命令对象总是那个不应该被命令的人。 兴非一迈步上楼,道:“你对这里又不熟。” 子雅目瞪口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好象已经与无限之主重合为一体,而且,他遗忘的仿佛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身份,甚至还包括他的身份。 “呆站着干什么?来帮忙拆鞭炮。”歂瑞说。 子雅又看了楼梯拐角一眼,方才过去帮忙。 楼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烟花短促而震撼的声音,充斥人们的耳膜。 兴非一在小丫头的房间里拿了一根晾衣杆,出门看着对面原来达阙所住的房间紧闭的房门有点好奇。 “那房间锁了。” 歂瑞的声音使他收回了伸向门把的手,回一句:“监工?” “我才没那闲工夫!”歂瑞嗤之以鼻,“我是来开灯的,过年家里要保持明亮。”一边说,一边走进自己房间,“你先下去好啦!” 兴非一转过身去,倚在门边看着她开灯并检查窗户。 “下去呀!摞下客人很不好的。”歂瑞在房间里仔细审视了一下,绕过他下楼。 兴非一跟在后面,唇角如初生之月,淡淡勾出完美的弧度。 鞭炮在子雅举起的晾衣杆上跳跃,撒开一地的红纸。 帕斯卡紧紧地捂着耳朵躲在子雅的身后,深棕色的眼眸里是新鲜与惊奇,还有一丝畏惧,毕竟这种强烈的喧嚣对于精灵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兴非一抱着帕耳塞洛珀站在门口,悬在房檐下的灯笼没有点亮,阴影中没人能辨别出那条时时映射出鞭炮闪光的巨大尾鳍,看起来只会象一袭精美的裙装。 歂瑞也捂着耳朵,偶尔看一眼身边如画的两人,蓦然想起一句诗来:“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旧年。”去年的此刻,很少不理会她的如兄少年,始终没有回应她那句“我希望从今以后的每一个每一个除夕,我们都一起渡过!”,是不是他早已知道分离的结局? 望着兴非一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也会没有征兆地与她分离?抿紧嘴唇,她生硬地将头扭向鞭炮炸响的地方。似乎只有相聚是她选择的,而分离从来都不在她的掌握之中,无论小鸟、白蜡树、灶马、黄狗……,还是父母、白老师、文乐盈、乌狄妮……,以及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她都只能徒劳地看着他们离开,做不了任何事。 珍惜现在,珍惜身边所拥有的,是她在不断的无法阻挡无法挽留的分离中唯一学会的东西。至少,她不会在分离后后悔自己不曾让他们微笑。 由歂瑞掌勺的年饭,获得了塞壬和高等精灵的一致好评,子雅也赞不绝口。只是歂瑞更想得到的是吃过那个人做的饭的兴非一的评价,但他没有一点评价的**,只是缓慢的专注地吃着。 “小瑞,帮我再盛一碗鸡汤!”帕耳塞洛珀举着碗叫。 “我来吧。”子雅说道。 可他还没行动,歂瑞已经抢先接过了那只碗,至少她听得懂“瑞”是在叫她,不过随后就用询问眼神望着子雅。 “鸡汤。”子雅说明。 “好的。”她一边起身,一边问,“帕丝卡要不要?” 子雅担当起了翻译职责,不断在汉语、精灵语和古希腊语中转换,倒也并不妨碍三个女孩子的交流。 “谢谢,我更喜欢甜的那个。” “青苹果炖芦荟?” “嗯。” “这可是我现学现卖的,还可以吗?” “很好。” “谢谢帕丝卡!” “小瑞做菜很不错,真是没想到。” “帕耳塞洛珀你觉得她不应该会做菜?” “是呀!小瑞就应该是被宝贝着的,多可爱啊!” 当美丽的塞壬边说边向歂瑞的脸上伸过手去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兴非一也终于忍不住插言了:“喂!帕耳塞洛珀。” “呵呵,某个人要生气了。我偏要摸,您把我丢出去呀!”帕耳塞洛珀在来到这里后,胆子变得更大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共度佳节 兴非一虽然说的是古希腊语,但因为句式相当简单,根本不用翻译,子雅便直接翻译帕耳塞洛珀那句话,也就很倒霉地迎来了主上威胁的目光。(..info好看的小说) 歂瑞没注意主仆两个的表情,对帕耳塞洛珀的动作在言辞上婉拒:“我满嘴是油,都擦你手上了。”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嫌弃你。”自始至终,帕耳塞洛珀的手就没离开过小丫头的脸蛋。 由于仍然需要翻译,子雅小心地忽略掉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继续自己的职责,不过紧跟着也用古希腊语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帕耳塞洛珀,你别闹了,帕丝卡的脸都红了。”他用帕丝卡当了借口,其实当然是因为主上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她明明是憋红的。笑吧笑吧!这儿又不是你家,也不是城堡,把那些不需要的东西都抛掉,过节就是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吧?小瑞。” “嗯!过年要快快乐乐、热热闹闹,就象红色的灯笼一样,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要明晃晃、暖烘烘的!” 兴非一将一声叹息闷在心底,小丫头的心真能做到“明晃晃、暖烘烘”吗?还有那个人,他在过过这样热闹温馨的节日之后,独自一人又会想些什么呢? 一顿饭不知不觉就吃到了接近转钟,不适应中国白酒却非吵着要喝的帕耳塞洛珀已经有点醉意朦胧了,子雅将她抱到了书房的床上休息。漂亮的高等精灵帮歂瑞将东西收进厨房,坚持要洗碗,小丫头拗不过她,只得随她便。 “给你,水。” 兴非一接过歂瑞递过来的杯子,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 歂瑞正要跟着坐下来,前者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分针离正上方只有一个小格了。她认真地审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对她的提醒是有意还是无心,“我上楼一下。”她说。 兴非一点了点头。去年她就是这样,在转钟的时候会独自呆着,与心中的父母对话。虽然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可这又怎么可能瞒过他的眼睛呢?她将曾经的伤痛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却不是为了时不时翻开让自己疼痛,而是不断在其中寻找爱与幸福,然后有勇气用由衷的笑容去面对现在与未来更大的痛苦。仿佛她就是一只珠母,受到创伤也不会化脓腐烂,只会孕育出莹润光洁的珍珠。(..info好看的小说)这样的她,这样的独处,又有谁能够贸然闯入呢? 听着小丫头的脚步声一直到达她的卧室,他从大衣的内袋里摸出红色的纸包,烫金的吉祥图案圆圆地印在上面,闪闪发亮。 里面只是一张三万元的支票,钱并不多,他不想令她有负担,可还是忍不住微微地笑了笑,含着淡淡的苦涩。就是这么点钱,小丫头也不会乐意接受吧?他非常清楚。目光逡巡在室内,终于停驻在电视机下的矮柜抽屉上,放下水杯,他起身将那个红包放进了抽屉。 晴朗的天空,透明而洁净的黑暗中散落着点点的星光和绚烂的烟花,有如一枚价值连城的极品黑欧泊,可以装载所有的情感和愿望,释放心底深处的压抑和期许,让人看到未来无限的可能。 “咚咚!” 伫立在窗前寒风里的欧德若斯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拜访。他放下暖手宝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宿舍门卫老头。 “新年好。”他温柔地微笑,合着外面暴风骤雨般响起的鞭炮声说道。 “嗯,新年好。”老头不太自在地回道,憨厚地笑着,探头望了望没有开灯却开着窗户的房间,欲言又止。 欧德若斯也跟着他回头瞟了一眼,问:“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老头连连摆手,嗫嚅了很久才道,“我见你都没有回家过年,我煮了几个饺子……” 显然这是一份难以启齿的邀请,但对于少年来说,这是一份情深意重的邀请。他很快地点头:“谢谢您,如果不妨碍您的话。” “不妨不妨。”老头笑起来,高兴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被邀请者。 欧德若斯再次回头,这间公司分给他的宿舍很简陋,只有桌子和床,而他自己也别无长物。虽然过年时空手去别人家是很没有礼貌的,但他也只能做一个没有礼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带上了房门。 老头是一个人,老伴很早就去世了,有一个女儿,不过不在这个城市里。听说他的女儿家庭也不算富裕,老头不愿意去给女儿添麻烦,就为公司的宿舍看个门,倒也有吃有住。 老头将欧德若斯让进门房,狭小而明亮的房间里面开着电暖器,温暖如春。 “随便坐,我给你盛饺子。” 欧德若斯道了谢,坐在床沿,看着老头忙活:“您怎么没有去女儿那里过年呢?” “路费不便宜,我不去还可以赚钱,去了就光花钱了。”老头将饺子递给他,又拖过一张凳子供他摆放。 “也是。”欧德若斯笑了笑,安静地吃饺子。 “你家在哪里?怎么不回去呢?”老头也端着一碗吃着,问。 家吗?欧德若斯抬起头,视线的极限是白色的天花板。“我……”他轻轻地笑,“没家。” 老头的筷子停了下来,浑浊而慈蔼的眼睛望向他,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那是安慰与鼓励吧?少年想。 “明天也到我这里来吃饭吧!总在外面吃不好。就当跟我老头子就个伴儿。” 欧德若斯点着头。即使困苦,也从不丧失宽厚与善良,甚至正是因为在困苦中,人类这种品质才更象钻石般闪闪发光吧?牙齿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吐出来一看,是一枚一元的硬币。 老头听到他忍不住的轻笑看过来,立刻洋溢了一脸的喜悦:“你今年会有好福气呢!” “谢谢。”欧德若斯放下那枚硬币,去年和小丫头、兴非一在一起吃饺子的情景象轻云掠过,他弯起的唇角失去了颜色。 第二百二十七章 烟花绽放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老头关切地问,起身倒水给他,“药带在身上吗?” 欧德若斯缓缓摇头,由于他以不明原因的慢性失血为由定期去医院输血,而且经常用服药来抑制心脏因缺血造成的失律,所以已经算是单位里很有名的病号了。“您不用在意我。”他再度微笑。 “一个人更要注意身体,你还这么年轻。”老头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凳子角上,说道。 欧德若斯听话地点头,却忍不住在欢庆的鞭炮声中想着小丫头此刻是不是又一个人跑到楼上呆着了,她又会想什么,会不会因为他而伤心哭泣?自己做的最任性的事大概就是任她将自己带离那块林间草场吧?然后彻底毁掉了她平静的生活。 胸口隐隐作痛,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定定神继续吃饺子。 歂瑞下来的时候,楼下空无一人,一阵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几个人敞着房门,在外面大呼小叫,勉强能从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分辨出他们的声音,可惜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走出去,门外的巷道上红红的鞭炮逶迤成一柄巨大的如意,简洁而形神俱在,令人激赏:“谁这么有创意啊?” 帕丝卡站了起来,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用手势向兴非一示意。 “帕丝卡越来越厉害啦!”蹲跪在另一边的子雅也站了起来,笑道,“看样子快要不需要我这个翻译了。” “我是猜的,难道她真是在问这是谁的主意吗?”帕丝卡眉眼之间有一分惊喜。 “在说什么?”歂瑞左看右看,询问。 “没什么,只是她猜到了你问的是什么问题罢了。”子雅点上一支香,“我本来说弄个‘春’字,可是用双勾的话鞭炮不够长,单线的话又表达不出书法的提捺美感。”他将香递过去,道,“小瑞你来点吧!” “我跟帕丝卡一起。”歂瑞接过香递给帕丝卡,然后握着她的手,说,“你没放过鞭炮吧?很好玩的,跟着我,不会让它炸着你的。” 两人在子雅指示的位置侧蹲下来,小丫头一边说“象我这样,身子要离它远点。好,不要低头盯着它,点完我们就跑”,一边和帕丝卡一起探过香去,不过配合不是很好,轻轻颤动的香火半天都没将引信点燃。 兴非一立在一旁,眼角眉梢尽是无奈,很想弹一个火星过去结束这种半天上不了正路的状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子雅看出了主上的不耐烦,在帮忙两个女孩子沟通的同时问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歂瑞断然拒绝。 也许是隐隐感到迟迟不能成功的压力以及不愿服输而燃起了斗志吧,帕丝卡和歂瑞再次伸手后,引信在香头的高温下终于“嘶嘶”地燃烧起来。 两人象逃命一般跳起闪到门口,随着鞭炮清脆炸响的是她们欢乐的笑声。 看着象夏日森林一样安静娴雅的高等精灵前俯后仰的身体和生动活泼的表情,兴非一不得不佩服小丫头强大的感染力。明明她只是做着很简单的事情,明明她从未试图改变过谁,可是为什么,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会被不知不觉地改变呢? 鞭炮很快就放完了,经过了两次的燃放,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的红纸,幸亏天气晴好,没有下雨下雪,不然会非常泥泞肮脏。 “放烟花放烟花!”歂瑞蹦蹦跳跳地叫着。 子雅俯身将早已放在门旁的袋子打开,拿出一个硕大的烟花。 “等一下!”首倡者忽然道,“我去叫帕塞来看!” “她不是睡了?你就不能……” 兴非一的话没有说完,小丫头人影已经不见了,他抚了抚额头,跟了进去。毕竟如果帕耳塞洛珀真的要来看的话,总是需要一个抱她出来的人的。 歂瑞尽管是摆明了态度去叫人,可是她行动起来却并非如此,轻手轻脚地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呼唤,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叫醒那条美人鱼还是生怕吵醒她。 因为房门被打开,所以尽管她的声音异常轻微,美丽的塞壬还是被屋外不断炸响的鞭炮声吵醒。她睁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迷蒙如细雨中的远山,困顿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放烟火了,你要不要去看?”歂瑞明亮的大眼睛简直就是兴奋的代名词,足以引发观者的兴趣。 帕耳塞洛珀半欠起身来,向伫立在床尾的兴非一娇媚地伸展开手臂。 “有薄毯吗?”兴非一对识趣让开的小丫头道。 “有。”歂瑞绕过床,在衣柜里找出一条织着樱草的白色薄毛毯递给他。 兴非一这才上前,用那条毯子将塞壬裹起来抱在怀中。 歂瑞一边在过门口时小心地为帕耳塞洛珀遮挡,防备她的身体与门框碰撞,一边问:“还要不要我再拿一条,这个太薄了吧?” “与寒冷无关,如果放烟花,光线会比较明亮,被邻居看到就不好了。”兴非一托在帕耳塞洛珀下半身的手臂动了动,长长的毛毯轻轻晃动,完全遮蔽了那条引人注目的鱼尾。 子雅和帕丝卡已经将烟花都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摊了一地。 见到他们,帕丝卡拿起一把细细的烟花棒,一人一支地分发开来,只有双手没空的兴非一没有。 子雅帮大家点上,细碎的光华如水般从棒头流泄出来。 歂瑞关掉檐下的灯笼,带上屋门,黑暗中舞动起来的烟花,象密集的流星雨,纷纷扬扬。 一直微微吃惊地盯着手中烟花的帕耳塞洛珀和帕丝卡,望了望一脸淡然的兴非一和子雅,才开始学着小丫头挥动。 烟花是短暂的,可那一瞬间却又拥有挑动人心的美丽,为了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那瞬间的美丽,不一会儿,一大把的烟花棒便一根接一根地燃烧殆尽。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欢而散 “继续!”歂瑞高叫着,拿起一根比之前那种粗很多的来,点燃了,向着空中“突……突……”地发射出一颗颗的彩色光球。 帕丝卡和帕耳塞洛珀更加惊讶。 “好玩吧?”小丫头回眸一笑,“是不是跟兴非一舞会上的那些一样漂亮?” “那些不是烟花,是魔法灵光。”子雅纠正道,然后方才向高等精灵和塞壬翻译她的话,并说明,“虽然绝大多数人类没有办法将灵气外化,但他们却可以用别的方法达到同样的效果。”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摊,笑道,“等会还会有更令你们惊异的呢!” 帕丝卡和帕耳塞洛珀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极其正确,之后喷发射涌象银泉火树般的、在地上疯狂乱窜仿佛追人一样的,还有悬吊如轮的、飞舞似蝶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令她们眼花缭乱、不亦乐乎。 意犹未尽地回到屋内,歂瑞想起弄馄饨吃,用鸡汤煮了,大家热热乎乎地吃完,都舒服地倒在椅子和沙发上。 “人类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比吸血鬼更厉害了。”帕耳塞洛珀自言自语地感叹。 “在说什么?”有礼貌的从来不会无视对方话语的歂瑞望着子雅问道。 “她以为你天天不睡觉。”子雅笑起来,转而对帕耳塞洛珀道,“因为这个晚上是一年的结束与开始,所以是不睡觉的,称为‘守岁’。其实要睡也没有关系。” “子雅,是我闹醒她的,你送她到房里去睡吧。”歂瑞有些不好意思。 帕耳塞洛珀凑近过去,眼眸在灯下熠熠闪烁,好象清晨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是新的一天的开始。歂瑞分明在她眼中看到这样的意味,完全理解了她想要传递的意思。“那我们玩游戏吧!”她提议道。 游戏的选择比去年更困难,不同的文化和语言令得这种选择成了一种不可能的任务,而那个可以改善这种情况的少年竟在一边袖手旁观。 咬牙切齿的歂瑞决定,既然兴非一不帮忙,那么就要承担不帮忙的后果。她起身将茶几拖到他面前,说出一句无可辩驳的话:“只有音乐是无界限的。” 兴非一想对她的言辞听而不闻,可惜小丫头一改之前的命令模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近乎乞求地望着他,玫瑰花瓣般的嘴唇似嘟似笑,可爱得令人无法拒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心底有气愤有无奈,还有一种莫名其妙按捺不住的喜悦。片刻后,他先伸手推开她,方才睁开眼睛打开琴囊,那张传说中的绝世名琴再次展露在眼前。 “好漂亮的琴!”两个第一次见到这张琴的女孩子用各自的语言惊叹道。 帕耳塞洛珀更是加上一句:“我可从来不知道您还有这样的技艺。” “就弹去年弹的那首,不是还没弹完吗?”歂瑞跟去年一样,蹲在茶几前,仰望着他。 兴非一不用使用能力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歂瑞接触到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带着种谁也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都很想知道的那种在琴声中让她感觉到的熟悉气息到底是什么。“他……那是他吗?”她脱口而出。 兴非一闭上了眼睛,指尖在琴弦上划过,不同于去年的曲调开始在室内回响,不是空灵超逸如春天的微风,而是悠缓深沉如安静的冥想。 刻骨冰寒的旋律如坚冰中的小溪缓缓而行,在漫长的山谷中冷漠淡然地流淌,无论前方是土丘还是树丛,是沟壑还是悬崖。坚冰在一次次的坎坷中破碎融化,唤醒了沉睡的土地,点染上悠悠的绿意。终于,生机勃勃的山涧冲出谷口,外面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愈加自由浩荡的江水正待以磅礴的气势奔向大海,却发现林立的城市断然地限制了它的自由,将它固定在特定的轨道里…… 兴非一的手指一滑,“铮”的一声,疼痛从指尖一直传进脑海——琴弦再次断掉。 “主上!” “主人!” 几声惊讶的呼唤,唤醒了痴迷在乐曲中的歂瑞,她抬起有些朦胧的眼睛,不解地望向演奏者。 兴非一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人,少有的呆呆地望着那根断掉的琴弦,任指尖的血凝成珠滴落在碧玉般的琴面上。 帕丝卡已然掏出手帕,折叠了几下准备包扎,歂瑞跳起来拦住了她,从家用的小药箱里翻出一个创口贴,将兴非一手上的伤口封上。 看到指尖上的创口贴,兴非一忽然笑出声来,转瞬消失了踪迹。 “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问道,可是少年没有再出现,只有断掉的琴弦和琴身上逐渐干涸的那点血迹证明他之前的存在。 “子雅,你回城堡去看看吧。”歂瑞说道,“我会照顾好帕塞和帕丝卡的。” 一直在去留间犹豫不决的子雅点了点头,返回城堡。 帕耳塞洛珀用手指缠绕着她长长的卷发,若有所思。 现在屋里的三个人语言不通,基本上已经不能进行交流。 歂瑞不知道这算不算不欢而散,兴非一弹的曲子虽然与去年不同,但不能否认依然非常动听,只是其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圈囿与压抑,令听者难掩心底缓缓弥漫开来的悲凉。 她环顾四周,的确,这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塞壬和高等精灵的表情也同样欲哭无泪般的难看。 一向冰冷傲慢的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答案。 大年初一的中午,子雅过来接帕耳塞洛珀和帕丝卡,只说他的主上有急事要办所以才没能来得及跟她打招呼便离开了,要他代为致歉并邀请她去城堡过寒假。 歂瑞将翻馓装了一大半送给喜欢吃它的帕丝卡,婉拒了子雅的邀请。她了解兴非一,那滴水不漏的解释预示着他的拒绝,现在去问什么他都不会说的,所以她不打算去自讨没趣。 第二百二十九章 挟恩劫持 阳光斜射在习题集的书页上,白色的纸张变得十分刺眼。(..info好看的小说) 歂瑞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今年春节真是个好天气,就是节前飘了那么点雪,然后一直都是如此晴朗明媚。 高考时间越来越近,她要尽力达到一个更好的成绩,就算不能得到升学奖励,专业选择面的拓展也是必需的。一个人安静地在家里学习了一阵子,弄懂了期末考试的所有犯错处,挺有成就感,尤其是试做了几套卷子,成绩还算不错,更令她的信心倍增,心情也随之轻松不少。 “加油!努力在开学考时保持住第二十四名!”她握拳对自己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自言自语道,“这么好的天气,是不是出去散个步呢?” 在房间里遛达了两圈,她抓了个苹果洗干净啃了一大口,又重新坐了下来,开始做那一页的习题。 一个小时后,对完答案的她嘟着嘴合上习题集,渐渐绽开笑容,仿佛她面前有什么令她开心的事物一样。“奖励:出去散步!”她从桌前跳起来,脱下在家穿的小棉袄,换上粉红色的绒外套,系上白色羊毛围巾,带上钱包拿着手套跑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 阳光已经有些微弱,不过歂瑞满不在乎,无目的地迈开大步走在路上,柔和的夕阳点亮她的头发和脸庞,零星响起的鞭炮带来春天的节奏,轻快而自由。每到一个路口,她就凭自己的心情任意选择着方向,忽而选择热闹的商业街,忽而选择安静的林荫道,在繁华与幽僻里感受着节日的气氛和城市的呼吸。 走着走着,从楼宇树木间射过来的阳光渐渐稀少,路灯和霓虹逐步增多,鞭炮声又开始有密集的趋势,她再次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一边是回家的路线,另两边则是离家越来越远的方向。 歂瑞抬头望了望天空,暮霭渐垂,金星明亮如天上的灯盏。“在前一个路口再左转吧!”她笑着对自己说。人行横道上的绿灯亮起,她大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响彻云霄,她转过头,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冲过了停车线向她撞过来,在那一刻,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司机惊慌的神色,只是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视线里的司机、汽车什么的都远离了,眼前是一排急速掠过的行道树和楼宇,歂瑞茫然地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去,依稀还能望见很远的路口上一辆白色汽车刚刚绕过那辆终于停下的深蓝色轿车。(..info无弹窗广告) 急驰的风景终于静止,她的腰部自由宽松了下来,那条紧紧搂住她的手臂离开了。 “安全了,小姐。” “……谢谢,万分感谢您!”惊魂初定的歂瑞一边连连道谢,一边抬头望向那个说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人。 救了她的是一位摩托车骑士,此刻一条腿蹬在地上,打开头盔上的护目镜,向她扭过头来。 “啊……是你?” 歂瑞与摩托车骑士之间语言不通,但两人的表情已足够替代语言,表达出同样的意思——护目镜下是克莱拉·布兰庭那双翠绿明眸。 “我的爱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又同时问道,可是这次互相瞪视,怎样也得不到答案,令歂瑞不由思念起子雅来。 子雅没有出现,之前她看到的那辆白色汽车却停在她们身旁,冯·斯维德堡公爵走了下来。 布兰庭注意到女孩儿的目光,向身后望了一眼,立刻支上车下来,撇下她嘴里嘟哝着什么走了过去。 歂瑞感觉有些不妙,狼族女郎象牙色的长靴在地上踩出了杀气。 果然,走近公爵的后者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声色俱厉地说着什么。 歂瑞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阻。 并不比狼族女郎高多少的血族大贵族有些狼狈,试图挣开她,可是似乎在盛怒之下的布兰庭并不容易让他得逞。 “可……可不可以……冷静一下?”歂瑞忍不住还是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 纠缠着的两人转过头看着她,她表示友好地向他们微笑,那一瞬间两人都有些尴尬。狼族女郎终于慢慢松开了手,公爵退了一步,整理自己的衣服。 布兰庭说了一句:“跟我走。”就直奔自己的摩托而去。 听不懂的歂瑞站在原地,傻呼呼地望着忽然走开的她。 冯·斯维德堡轻敲了一下车窗,一个身着驼色大衣的男人打开车门下来,肃立在他身旁。 原本歂瑞见到这个陌生人更加莫名其妙,不过没两分钟就明白了,因为她终于能够知道布兰庭说的是什么了。 “谢谢翻译先生。”她道了谢跑上前去,坐在一直等待着她的狼族女郎身后。 摩托车象一道绿色的闪电划过夜幕下城市的街道,有如青帝的前锋。 “你要到哪里去?我要回家了!”在车速带来的更加刺骨的寒风中,歂瑞大声地喊了一句,才想起双方语言不通,又沮丧地伏在了布兰庭的背上,她抱住她的腰的手已经冰冷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摩托终于停在城郊高档别墅区里的一幢房屋之前,有人迎了出来,与狼族女郎打着招呼。 布兰庭摘下头盔,拉过小丫头和来人说着什么。 尽管歂瑞大部分听不懂,可至少听懂了“瑞”这个字,估计在向对方介绍自己。落在地上的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有些僵硬疼痛,她紧抓住布兰庭支撑身体,向那个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的年轻男子露出牵强的笑容。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瑞小姐。”年轻男子文质彬彬地道,“我叫奚琏,嗯……这里是我家,布兰庭小姐与我是世交,所以她来旅游暂住在这里。” “哦,我叫歂瑞,你叫我小瑞好了。”歂瑞不断地望着布兰庭,她现在好想回家。 “你没吃晚饭吧?一起进来吃吧!”奚琏微笑着,试图缓解这个女孩子的忐忑。 第二百三十章 不情之请 “谢谢,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了!”歂瑞东张西望着,不知道这里叫不叫得到出租车。 布兰庭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几乎挟持着把她拖进了房子,在温暖的门厅,她帮她解下围巾脱下外套和手套,双手包覆着她冰冷的手搓动着。 奚琏好笑地看着这一切。 布兰庭是他父亲在德国慕尼黑留学时最好朋友的女儿,也是父亲强迫他学习德语的根本原因,大有想要结为亲家的意图。这次她来中国也许就是双方父辈的安排,可是即使他没有遵从父命的想法,也不能不承认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坦率直接的表达方式令他感觉轻松自在,至少比很多他认识的豪门千金要强,既不骄横也不过分含蓄,这使他从之前的勉强应酬改变为诚心相交。 今天她要他为她借了一辆摩托独自出去兜风,没想到却带了另一个女孩子回来。这个明显是中国血统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那里,是现在很少见的一种我见犹怜的类型,让他饶有兴趣,十分好奇她们是如何相识的,尤其是此刻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象个布娃娃一样任布兰庭对她呵护备至,更加令他觉得有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笑什么笑?她是我的爱人。”布兰庭拾掇完歂瑞,才将自己的皮外套脱下交给一旁的佣人。 这句话过于惊世骇俗,就连一向自以为很能接受各种不同思想的奚琏也一阵愕然,视线在两个女孩子身上游移不定。 布兰庭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她的话会引起怎样的反响,拉过小丫头去餐厅吃饭。 歂瑞忐忑地打量着别墅的主人,不断揣测着布兰庭到底说了什么令他表情如此这般? “伯父伯母不在吗?”餐厅里没有别人,布兰庭问道。 奚琏向佣人做了个可以上菜的手势,为她拉开椅子:“他们出去拜年了——中国新年都是这样亲戚朋友间互相拜访的。” 布兰庭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先拉过歂瑞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在旁边随便扯了把椅子坐下。 奚琏笑了笑,帮忙佣人把菜摆放在餐桌上,分别询问了她们的喜好,将饮料为她们倒好,这才坐了下来,伸手用两种语言延请:“都是家常菜,不用客气,请慢用。” 歂瑞因为与布兰庭无法交流,与奚琏又很陌生,这顿饭吃得很有些不自在。不过她同时也发现,另外两人似乎也并不比她强多少,都是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用餐气氛全然不符合春节应有的热闹氛围。 一放下餐具,布兰庭就对奚琏道:“帮我翻译。”也不等他答应就转头对歂瑞道:“带我去城堡。” 奚琏莫名其妙,既然说这女孩子是她的爱人,为什么两人竟然无法直接沟通?更怪的是她所要他翻译的这句话,怎么听都应该是歂瑞说才对。城堡这种东西貌似欧洲才比较多,就他所知,这座城市周边都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布兰庭用目光催促着他,而歂瑞也求助地望着他,在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大眼睛面前,奚琏不得不按下自己心中的疑问,对她说道:“布兰庭小姐想请你带她去城堡。” 歂瑞眨了眨眼,她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少爷——她听到佣人对他使用了这个称呼——和布兰庭之间的真实关系,到底他所说的“世交”是现实社会中的普通人类关系,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她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令奚琏有些手足无措,布兰庭忍不住插嘴道:“你跟她说什么了?没对她说我说的话吗?” “请你帮我告诉她,她得先跟我回家。”总觉得不便乱问的歂瑞终于说道。 布兰庭收到这个回答,立刻起身,打算拉着她就走。 奚琏拦住她:“你难道立刻动身?这么晚了,为什么不明天走?我父母会以为我怠慢了你呢!” “我很快就回来。”布兰庭道。 奚琏向佣人做了个手势,站了起来:“不要骑摩托了,你的朋友刚才都冻僵了。我送你们。” 布兰庭低头看了看歂瑞,没有拒绝。 “我驾照刚拿不久,水平有点差,……小瑞你不介意吧?”奚琏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夜幕下的街道上,从后视镜里望着女孩子,说道。 “不介意,开车小心点是好事。”歂瑞连连摆手。这位少爷很体贴,怕她一个人坐在后座无聊,时不时跟她聊两句,使她在布兰庭与他不断地交谈中显得不那么多余。 其实布兰庭也没与奚琏聊什么,就是在不断催促他快一点而已。 到了歂瑞家,布兰庭很有兴趣地打量着门口那些红红的对联、横批和福字,好奇地向奚琏询问着,后者为她一一解答。 歂瑞开门进去,打开了所有的灯,外边传来狼族女郎惊叹的叫声,显然是因为檐下那对点亮的大红灯笼。 茶几上的那张琴沉寂地呆在毛巾被下,绝世风华如沙砾中的珍珠般被掩埋,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发出那悠远淡泊的音色。 她掀开毛巾被,将它托抱起来,电视机旁那盆水仙被琴身的一角不小心撞上,“哗啦”一声跌碎在地,水、鹅卵石和花盏碎片四散,花朵叶片在湿痕残迹里凌乱。 “怎么了?”屋外的两人闯了进来。 “我不小心把水仙碰倒了。”歂瑞更加小心地先放下琴,接着才蹲在地上去拾起那株水仙。忽然,书房里那盆红花石蒜映入她的脑海,还有那个人那略带乞求的话语…… “被碎片割到了吗?”奚琏拉住布兰庭,弯下腰来探问。 “没有。”歂瑞抬起头,眼中的踌躇和犹疑象雾气般消散,微笑着说道。 她站起身来,去厨房找了个盘子盛上水将水仙放入,过来将鹅卵石填好,重新摆放在电视机旁。然后,她拿来扫帚将碎片扫起,又用拖把拖拭地上的水渍。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期而然 看着女孩子来来回回地忙碌,看着她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奚琏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刚才所看到的那一瞬间。这个女孩子似乎并不象她外表看来那么柔弱,可是,她对自己心中所想的掩饰却使她平添了一份楚楚动人的气质。 他一个人在那里浮想联翩,突然发现两个女孩子的目光都停在他的身上,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你可以出去了。”布兰庭道。 尽管她没有恶意,可如此直白地驱赶,令奚琏更加难堪。因为对方是世交,又是女孩子,他除了无奈地忍受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他干脆拿出对待客户的姿态,绅士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如果明天的话,我可以送你们去机场。” “去机场干吗?”布兰庭不解地反问。 奚琏看看歂瑞,布兰庭之前要他翻译给她的那句话与现在布兰庭的反问矛盾而混乱,令他完全不知所措。 小丫头见他们对话之间神色奇怪,奚琏又看着她,一副想要求助的模样,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既然布兰庭急于去兴非一的城堡,也得先打发了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吧?她便说道:“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在你的车上等一下?我们不会耽搁很长时间的。” 奚琏从她的话里至少得到了一个该如何自处的方案,不再与布兰庭说什么,点了点头开门出去。 布兰庭环顾四周,屋子简陋狭小,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请等我一下。”歂瑞随口说着,走到书房里去。 当她捧起那盆红花石蒜,一转身竟撞进紧跟她而来的布兰庭怀里,“哎呀”一声叫出来。她担心的是那盆花会不会被挤坏。 “这是什么?”布兰庭因为听不懂她的话,所以才会跟了进来,见她此刻退开去检查手中那盆无名植物,不由指着它问道。难道,这个就是去城堡的关键?她心里这么想。 “红花石蒜。”歂瑞根据她的动作回答,将那盆花递给她,“帮我拿着,好吗?” 布兰庭莫名其妙地接过,又跟着她回到客厅。歂瑞把那张琴抱了,拉着她的手进入城堡。 迎接她们的不是城堡内的温暖,而是从头淋下的冷雨,两个人同时大叫了一声。 冬夜的雨水凄凉苦涩,带着冰凌般刺骨的寒意,绵绵不断地滴落,似乎要将自身一切的不适刻入地底深处。 骤然出现的两人当然措手不及,半天才想起奔入最近的树林中避雨。 “怎么出现在这里?”布兰庭一边靠紧身旁那棵树,一边用空着的一只手拍打身上的衣服,以便将还没被吸收进去的水珠弹落。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里会下雨。”歂瑞顾不上自己,忙于用戴着的手套小心地拭去琴囊上的水渍。 “有办法跟城堡里的人联络吗?”布兰庭将花盆放在地上,遥望着雨雾中灯光通明的城堡,它无论何时看来都那么巍峨秀丽,“得让他们给我们送伞来。” 歂瑞摇摇头:“没办法。” “你每次都是从这里跑过去的吗?看你上次离开时挺方便的吗!”布兰庭帮忙拍掉她衣服上的水珠,“不管怎样,终于可以和你聊天了,憋死我啦!”她笑起来很天真的样子。 “我也是。”歂瑞痛快地附和,将琴递给她,“帮我拿一下,我要把花种起来。” “种花?”布兰庭用脚尖碰了碰那只花盆,“不是因为拿着这东西才可以过来吗?” “不是。”歂瑞东张西望,挑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捡了根小树枝开始挖坑,边挖边问,“你怎么会到我家那边去?” “去玩的。”布兰庭道,“那男的是我爸大学时好朋友的儿子。我爸要我带东西来给他爸,顺便玩几天,就这样。” 这里土质似乎挺松软肥沃,坑一会儿就挖好了,歂瑞小心地将那株红花石蒜从花盆里起出来,连根带土放入坑里,再用挖出来的土填了填,丢下小树枝,拍着手上的泥站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急着来城堡呢?”她把弄脏了的手套放进外套口袋里,好奇地问。 原本一脸祥和的布兰庭怒火立刻燃烧在眼睛里:“要这城堡的主人管管他的奴才!” 歂瑞想不出来兴非一有什么“奴才”,谨慎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呢?” 不提也罢,一提布兰庭更是义愤填膺:“还不是冯·斯维德堡!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纵容子嗣随意寻找猎物,如果不是那两个小子运气不好找上了我,还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事来!可气的是抓到了他他还死不承认!也不想想,没有他这种大贵族在后面保着,那种弱智家伙们有那个胆子在繁华街区做这种事?而且,他那么小心眼,我都忘记那回事了,他居然还找机会泼我一身咖啡,你见过这种人吗?” “那位公爵先生虽然可能纵容他的人,但泼咖啡这种事好象不是他会做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丫头不是随便附和的人,根据自己对血族公爵的些微了解,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布兰庭冷哼一声,说:“不是他还有谁?不然他装什么样子,还跟我道歉?这都算了,反正我找机会狠狠修理了他。可是现在这是什么?变本加厉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我该任他摆布吗?凭什么?!” 小丫头见越说越严重,连忙闭了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从她那里重新抱回来的琴上,点头向林外示意:“我们是不是跑过去?” 雨仍在下,丝丝缕缕地连接了天空和大地,在树林和城堡之间树立起无形的樊篱,为试图跨越者带来拒绝和疏离。 “跑吧!”布兰庭的眼眸映出城堡的灯光,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话一说完,就冲进了冰冷的雨雾里。 第二百三十二章 差别待遇 歂瑞跟着冲进去。.info[]雨远比看着更冰冷,迅速浸透了她的毛衣,她低着头紧紧抱着琴向前冲,感觉只要稍微减缓一点速度就会凝固成冰块,不断顺着眼睛流下的雨水让她根本看不清前方,布兰庭的速度似乎很快,她只能听到她逐渐远去的踩在积水的草地上的脚步声。 努力克制着一直侵袭到心底的寒冷,她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了城堡的门楼下。 布兰庭跺着脚在那里等她。“天啊!那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我来拿!”她方才注意到女孩儿为了保护怀中的东西竟然脱下了外套。 “……不……不用……”手脚身体都已经没有知觉的小丫头哆嗦着拒绝,“……快进去吧!” 布兰庭跟着她沿着廊道跑进城堡。 城堡里比外面温暖得多,可是歂瑞没有在大厅里停下,她知道,藏书室里一定生着壁炉,如果她不想生病的话,最好去那里。 那扇雕花大门几乎算是被她撞开的,一朵正在不断绽放的奇幻花朵吸引了她全部心神,忘记了原来的打算,傻傻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小丫头夜晚来访太突然,尤其是身后还跟着那位令冯•;斯维德堡倾心的狼族女郎,兴非一瞬间关闭了能源之源,搭在沙发上的左手中出现化妆舞会上那张银质面具,在极乐之花最后的迷幻里,将它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好美……”歂瑞梦呓般地喃喃自语。 远远靠在窗前的子雅满足地轻叹着睁开眼睛,忽然发现两个不该在这里的人,理所当然的问题都变得很艰涩:“你们是怎么……” 兴非一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将全身都在滴水的小丫头僵硬的手臂掰开,取出那张被外套裹着的琴丢在他刚刚坐着的沙发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冰冷淋漓不断颤抖的身体拥进了怀里。 那不是一个想象中的温暖怀抱,歂瑞甚至在相拥的瞬间感到了失望,可是,灵魂深处仿佛有颗超新星爆发了一般,融融暖意从中迸发出来,辐射到心灵、辐射到身体的每一处,彻骨的寒意有如炎炎夏日中的冰块,从些微的清凉到转眼无踪。顺着发梢流淌进脖颈的雨水、**紧贴在身上的衣衫、僵硬无法知觉的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好象只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幻觉。 兴非一放开她,走到桌前坐下,吩咐子雅道:“带布兰庭小姐去更衣。”子雅领命欲行时,他又指了一下那件已经打湿了沙发的外套。 “那个不急!”从刚才就一直愣神的狼族女郎冲过来,双手按在桌子上俯视着他,“你就是这城堡的主人?” 兴非一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悠然地靠着椅背,透过面具上双眼处的孔洞斜睨着她。 布兰庭紧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那里挖出面前这男人的真实身份。 第一次听到支配者这个名号还是在祖父的葬礼上,父亲告诉了她家族一直以来所侍奉的那个人。尽管父亲态度严肃,尽管她知道家族的狼人血统,尽管她了解这世上有多种多样的生命,可是受着现代教育的她仍不能相信这世上有永生的君主,有从本质上凌驾于其他生命的存在。 今天,她有些相信了,被拥抱的女孩儿身上急速蒸腾的水汽和之后她那自然干爽、毫无痛苦的模样,尤其是那朵惊鸿一瞥便足以夺人神智的虚幻之花,在在都证明了这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与众不同的来历。 “你在舞会上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面对不开口的他,她只能从别处着手。 兴非一的视线此刻已经从她的脸上移开,看着小丫头做梦似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显然刚从呆愣状态中苏醒。他在面具下勾起了唇角。 “喂!”布兰庭因为对方展示的部分能力而勉强保持的忍耐,在兴非一一而再、再而三地置之不理下崩溃,用力拍向桌面。 子雅先将打湿的沙发弄干后让小丫头坐下,然后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又拿起小丫头那件湿透的外套挂在壁炉旁的衣架上,才开始处理虽然被层层包裹仍被雨水浸入的电母。 兴非一就在那里始终饶有兴味地望着另一边的两人,而那双拍向桌面的手竟然极其缓慢地放在了桌上,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布兰庭不能置信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在距离桌面二十公分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成果冻,承受了她那猛烈爆发的怒火,也将她的气势消弭殆尽。 她只能将其他都放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说出来:“你叫塞勒•;冯•;斯维德堡那家伙离我远点,不然我就对他不客气了!”说完,她转身走向小丫头,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我们走。” 歂瑞端着大半杯奶不知道如何是好。 子雅按住怒气冲冲的狼族女郎的手臂,温言道:“布兰庭小姐,我还是先带您去更衣再走吧,这个天气淋了雨很容易感冒。” 布兰庭翠绿眼眸仿佛正欲噬人之虎,充满杀伐之气。 “子雅说的对,你去泡个热水澡,换身干爽衣服。如果病了,不是很划不来吗?”歂瑞在她向子雅爆发之前帮腔道。 布兰庭瞪了小丫头片刻,还是坚持道:“不用,我们回去。” “子雅,你送布兰庭小姐去她想去的地方。”兴非一幽冷的语声因为银质面具的阻隔有些低沉,也使这句话更增了几分无法更改和违逆的气势,听起来就是一道命令。 子雅看了看一旁的电母,对狼族女郎道:“我想小瑞还有些话要对我主说,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歂瑞在他的提醒下也想起来,毕竟送还别人赠予的礼物不是放下就可以走的。她点了点头,附和他的说法,同时为了表明她认真的态度,没有使用她们之间玩笑般的称呼:“布兰庭小姐,我还有点事,如果你一定急着要走,子雅会送你回我家。” 第二百三十三章 豁然开朗 “叫我克莱拉。”布兰庭轻轻地纠正,转身望着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忽然有所领悟:无论从来此方式以及同样被雨淋湿获得的待遇的分别,这个男人所在意的,显然只有这个人类女孩儿;而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仿佛“告白”的话语,从他和那个血族公爵的态度来看,似乎也并不是为他自己所说,而是为了那只吸血鬼。 她又瞪了他半晌,直到地毯上被她打湿了直径近一米的范围,她才回身对女孩子说道:“那我先回去,奚琏还在等我。” “你要不嫌弃,就跟他说一声,先在我家洗个澡吧!”歂瑞一边跟她道别,一边道。 “没关系,我回他家去洗,你的衣服我也不合身。”布兰庭说。 歂瑞吐了吐舌头,笑了:“也对。” 子雅带狼族女郎离开后,兴非一脸上的银质面具也随之消失,他淡淡地问道:“怎么跟狼族混到一起去了?” “什么狼族?”歂瑞不明所以地反问。 兴非一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既然小丫头不知道布兰庭的身份,他也无意为她扫盲,重问一遍:“怎么碰到布兰庭的?” “对了,她救了我,我都忘记谢谢她了!”歂瑞不知道如果不是兴非一问到这里,她是不是压根儿就忘记布兰庭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回事儿了? 兴非一一下子坐直了,眉间开始产生低气压:“出什么事了?” “啊……没有,没什么!”歂瑞此时察觉到说漏了嘴,但隐瞒也是没用的,所以她索性用平铺直述的方式来解释之前的事情经过,消除兴非一的担心,“我提前完成了今天的学习计划,就奖励自己出去散散步。(..info好看的小说)结果过一个路口时有个司机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了,竟然闯红灯,差点把我撞上。这时布……”想起“爱人”刚才的提醒,她改口道,“克莱拉正好骑着辆摩托车经过,救了我。”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兴非一重新靠回椅背上,问,“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布兰庭小姐的朋友那里吃的。”歂瑞一边回答,一边将手里的牛奶放在茶几上,抱起已经除去湿琴囊的电母送到兴非一的面前,“我一直都想把这张琴还给你,可是一直都忘记了。今天正好布兰庭要来,我才终于记得带上它。” 兴非一幽冷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她低着头看着琴上紧绷的琴弦,解释:“你这里根本没有一张中国古琴,却对我说这是被你淘汰了的。我非常感谢你送我这么好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它放在我家真的太浪费了!我想,这也不是这张琴所希望的,所以,我觉得你收回来对它更好。” “如果没有那个想来找茬的家伙就好了。” “没有她也许我就已经死了。”听到兴非一低语的小丫头很不客气地指出症结所在。 “好好,”兴非一孩子般赌气地道,“你没去过那个路口就好了!” 是呀,如果自己当时左转回家,就不会差点被车撞,也许也遇不到布兰庭了。不,那是一个十字路口,有三个方向都不需要过那条马路……可她选了唯一一个需要过那条马路的方向。如果当时不多想,直接过马路,也不会遇到那辆车。如果…… 看着忽然沉默的小丫头,尤其是她越来越严肃凝重的表情,兴非一有点莫名其妙。 “我本来四点的时候就打算出来散步的,可是没有出来。”歂瑞慢慢地开口,象是在跟他说,又象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在到那个路口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我当时想,是继续向前还是回家,最后决定再向前走一段。”她轻轻地咬住嘴唇,手指慢慢在琴弦上滑动,“听克莱拉说,她是为了帮她父亲送件东西给好友才到那个城市的。” “你到底打算说什么?”兴非一眯着眼若有所思,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暖暖地染红小丫头半边脸,莹润如水蜜桃。 “命运……”歂瑞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但她抬起头来,注视着他,“早一步,晚一步,结果都会完全不同,这就是命运吧?” 这是人类很喜欢追寻的问题,从小丫头逐渐明朗的神色里、逐渐清澈的眼眸中——她,又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呢?兴非一等待着。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主宰,这可能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想到的吧?”歂瑞弯起了唇角,笑容中没有一丝勉强和其他杂质,纯净清亮,“今天我忽然懂了,命运其实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样被限制被固定好的东西,也并没有神在主宰,而是我们参与其中的每个人互相影响互相制约的结果。选择就是命运的标志,每个人都在选择,而这种种选择叠加在一起就是命运的走向,之所以我们会觉得冥冥之中有其他未知力量在主宰,也正是因为我们无法约束其他人的选择。” 兴非一的目光穿透天花板凝结在天空中翻滚的雨云上:“每个人的不同性格,决定了他们的选择。只要将他们看重的或完全不在乎的摆在他们的面前,人就会按神的旨意来行事。所以神如果想摆布人,没人能够逃出去。” 歂瑞循着他的视线也瞟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壁画,道:“除非承认神只是一种无聊的有控制欲的跟人类一样存在无法改变的缺陷的生命,才可以证明我们只是玩偶,反之亦然。”她低下头重新注视着他,眼神透彻而清冽,“我想并不是这样的,对吗?因此,命运从来都不是神设定好的过程和结局,而我们将自己选择的失误归咎于神的不公,是软弱不负责任的表现。因为,就算神给出了选择,可最终决定的并不是神,而是我们自己。”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那层层的雨云在渐渐地退去,显露出一片净朗的苍穹。(..info) 兴非一收回视线,回应她的目光。 歂瑞毫无惧意地望进那双幽暗如宇宙的眼眸,仿佛要将那里洞穿:“就是象你们这样进入人类或是其他生命生活中的神,在你们选择进入时,便再也不是超脱于命运之外的存在,因为你们的选择不仅影响和制约了我们,同样,你们也受到我们的选择的影响和制约,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兴非一的确不能否认,他踏进了命运这条河流,因他的选择造就了某些终点,可是也成就了更多的起点,就象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已经在他不在意的地方形成了飓风。 歂瑞收回目光,笑了,就象终于摆脱了长久以来的阴霾的朗月一样,放射出明净的光辉来:“我必须承认:我的命运沉浸在无法挽救的悲哀里,并不是那个人的错,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时常怨恨这世界的不平等,可是怎样的不平等也好,怎样的不公平也罢,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命运就还没有结局,就是染上悲哀色调的现在,我仍有另外的选择——那就是:原谅。[..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原谅他人,而是原谅自己,原谅自己的失误,承认自己选择的错误,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式,将这所谓的悲惨命运完全改变。” 兴非一看着小丫头,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静静地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就算壁炉里的火光在其中映出跳跃的影子,似乎也不能改变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如潭水般的沉静与安详。 “你的母亲呢?”他不相信她真的可以“原谅”。 “记忆里,我的母亲很爱我的父亲,她常常抱着我,说父亲和我,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虽然她不知道她会因此失去生命,可是,我相信,如果一切重来,她仍会以我们为骄傲。”歂瑞轻轻地说,一滴透明的泪水从她明亮的眼中落下,闪耀着令人惊艳的光芒,那光芒所照耀出的,是一条铺设在悲伤之上的道路,不是超越,是发现本质与接受事实,是对过往岁月的承认并努力接连幸福的未来。 兴非一的眼底终于有了错综的情绪,象丝线纠结在一起,失去往日的平静。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其实,你这段时间的痛楚……都是我造成的。” 歂瑞疑惑地睁大眼睛,等待着他说下去。 又想起那天拿走小丫头手中的药品追出去的情景,他质问那个悄然离去的少年,既然身份已经被揭穿,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说出真相?少年却说出这样的话:“既然说出了谎言,就应该说到底,因为真相会在谎言造成的伤口上叠加更大的痛苦。” 兴非一想到那句话,眼中的情绪更加复杂,既然她在那样的伤害和怨恨中原谅了无限之主,他所想要说出的真相真的会如另一个自己的那句话一样,在她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上再次狠狠地刺入一刀,甚至比曾经的更深切,他所将要面临的怨恨,也将比无限之主所感受到的更强烈。离开的那段日子,他想了很多,其中就有将真相告之小丫头,三人重逢的那天本来是个绝佳的机会,但无限之主的退让,却使他忍不住再次想挑动小丫头的怨恨——纵然最后没有成功。 他自嘲地挑起唇角。正如她所说,除了那个家伙之外,他也不过是个不够完全的生命罢了,与其他某些自以为是的神祇没什么区别,都有着跟人类一样的负面感情,并经常为这些负面感情所操纵,做出跟他们所鄙视的人类一样的行为——渴望关注化为怨恨,害怕超越化为嫉妒,恐惧孤独化为占有,然后,用他们超于人类的能力妄图控制…… 歂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变化不定的眼神,揣测是什么能够惊扰这个冷傲少年沉潜隐秘的心灵。 “……没有‘真纯体’,没有无限之主的容器,更没有所谓的宿命,”兴非一等待着她指下的琴弦振动,等待着承受更惊人的风暴,“只是因为他遇到了你,他第一次踏入某种生命的生活。” 歂瑞指下的琴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掌用力地按住了它们,将它们紧紧地压在琴身之上,眼泪忽然象大坝崩塌,狂泄而出。 伤害他人最终伤害自己,兴非一皱起了眉,而眼底则平静了,平静得一无所有。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父母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去世的?”在肆意横流的泪水里,歂瑞哽咽着问。 兴非一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家族没有背负宿命的厄运?”在纵情奔泄的泪水里,歂瑞平静地问。 兴非一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那十年之期——我前世的死亡和父母今生的去世仅只是一个巧合?”在汹涌如洪的泪水里,歂瑞大声地问。 兴非一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因为我有特殊的身份?”在漫溢如溃的泪水里,歂瑞激动地问。 兴非一点了点头。 “杨学长跟我并没有前世的恩怨?” “不,这是真的。”兴非一这次却否认。 歂瑞愣了一下,冷静下来:“那么,前世如果不是阎王保住了我,那么是谁?” “是你岳父。” “你所说的涉及到我和那个人的关系的话全是假的?可是……”她怎能相信那全是谎言? “是,纵然天衣无缝,谎言仍是谎言。”兴非一轻轻地说,“包括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使你完全信任我。” 壁炉里的一根柴禾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很响的“噼啪”声,就好象古代官员断案前的那一下惊堂木,随后巨大的沉寂笼罩了整个房间,令人心慌。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反躬自省 ……父亲曾经抱着因为被小朋友骂做“妖精”而哭着跑回来的她说:“你虽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你仍然是个普通的孩子,因为那不是你特殊的能力,事实上每个人都有那种能力,只是没有能够显示出来而已。你能看到,也许会因此感到痛苦,可是,你要记住:痛苦与幸福不是完全矛盾的,在痛苦的里面,总会有幸福存在。所以,接受这种能力,接受你自己,也接受你可能会有的不凡的经历。”…… 歂瑞抬起手,用袖子用力地抹去泪水,看向他的大眼睛澄澈如雨水洗过的晴空,声音有些暗哑却由衷地道:“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停了一下,她又接道,“虽然你说你做的一切你说的一切全是虚情假意,但我仍相信你照顾保护我,是真心的。” 被放松的琴弦的和声在四壁间回荡,平淡而悠远,似乎可以调整世界的节奏。 “你……不怪我?”兴非一动容,犹疑不敢相信。 歂瑞摇摇头:“你的目标不是我。” 兴非一闻言错愕,可还是用沉默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 “所以我没资格怪你。”她带着泪痕的笑脸毫无芥蒂地向他展开,“对那个人的伤害,我们是共犯。”就是从乌狄妮对她倾诉的那天起,她已经隐约察觉到,那个少年纵然如兴非一所说从不试图改变什么,却并非无情无义吧?现在她已经明白,他不过是给了所有人选择的自由。 她下意识地轻轻拨动琴弦,使那令心灵沉静的声音不断地悠悠响起:“正象我刚才说的,你即便选择了我成为你的武器,而真正成为你的武器仍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我当时没有先入为主,就会发觉你并不喜欢跟我说话却对我说了那么多,更错误的是,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听他的解释,甚至在他阻止你说出谎言的时候还自以为是地指责他。我凭什么抱怨你?明明是我在心里已经定了他的罪才开始听你的谎言的,明明是我已经不信任他才开始被你骗的。所以是我自动跳进了你希望我跳的陷阱里。因此,我应该为我的错误向他道歉,也应该为我前世的选择向杨学长道歉;而你,与其向我道歉,更应该向那个人道歉,不是吗?” 兴非一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她,她似乎从来没将他当作神,不,不止是他,还包括那位无限之主。.info[]或许,在她眼里,神与人是全然平等的两种生命。“我们都不是人类。”他轻轻地说。 “我知道呀!”歂瑞暗示性地双手抬起电母的一侧——它足以证明这一点了。这张会因闪电而奏响的琴怎么可能会是凡物,能够拥有它的自然也不会是人类,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不断扇动,“我已经相信‘人类是神比照自身创造的’,所以神跟人类一样有喜怒哀乐,而不是无情无性的木雕人偶。” 兴非一在她的脸上分明看到“理解”两字,理解他的自私任性,理解他的独断妄为,他伸手在那侧立起的电母上划出一串清亮的音符,轻淡如烟的笑意渐渐点染了他的眉梢眼角:“我也已经相信:‘人类同样有神性’。”无限之主就是因为这个而停留的吧?有许多人类跟小丫头一样,既对其他生命拥有平等与善意的态度,同时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知道包括人在内的许多生命以及生活的不完美,可是无论经历如何的坎坷,他们都会坦然面对,不伤感,不怨恨,不自怜自艾,相信自己、自尊独立、善良宽厚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保持着这个世界中最纯净的光辉。 歂瑞眨着眼,尽管不明白他说的意思,可那动听的琴音和那久违的熟悉笑容令她的心五味杂陈。坐在坟头的少年怡然自得的神情、果园里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说服自己不要他上大学时挑起的眉梢……一颦一笑浮现眼前,代表着祥和与温馨;出租屋里转过身来的少年惊诧的目光、在她询问下莫名勾起的唇角、阻止兴非一时勃然变色的神情……一点一滴翻涌脑海,显示着失望与悲哀,那是不能磨灭的记忆,无论幸福和痛苦,都清晰如昨日。 她好半天才慢慢地说道:“你能帮我联系他吗?我想见他,请他允许。” 兴非一沉吟着,无限之主的确从白淏清手中带回了她,也跟着小月取得的她的躯体来来去去,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关心她的生命历程。假如白淏清能够破除文乐盈在她身上下的固魂术,假如小月没有因为对母亲的失望和怨恨而放弃她的躯体,他可以肯定地说,另一个自己绝对不会使用任何强制的手段来改变结果,就象他对待尚贤知的方式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人类思维层面上的神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掠过他的面颊,除了对无限之主和她,他又未尝不是如此呢? 小丫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希冀从他的脸色揣度他的意见,察觉这一点的他无声地吐出长长的叹息,道:“他现在仍在你所在的城市,你可以打他的手机,但是……他说过他不会再回去,所以他会不会再见你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我会打到他愿意见我为止。”歂瑞放下琴,认真而肯定地说,又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今天告诉了我真相,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玩。” “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在城堡住几天吧,明天天气就不会象这样坏了。”一直在外面不方便进来的子雅,觉得他再不进来说句话就不应该了。 “不了,”歂瑞向他微笑,“元宵的时候请大家去我们那里观灯。” “我们不会去。” 这似乎是兴非一第一次这么正式的拒绝,以往很少这种情况,就算有也是由子雅出面婉拒,所以不止小丫头,连子雅也诧异地望向主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终道分别 兴非一没有生气的迹象,脸上一如往常的毫无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不再冰冷和隔绝,淡然的象另一个少年,也使他的话具有更加无法挽回的效力:“从此,你也将不再可以随意出入这里。(..info)” “为什么?” 听者异口同声地追问。 兴非一瞟了子雅一眼,子雅恍然想到那句“我们应该退出她的生活了”,他不由低下头去,在主上的决定中,没有他反对的权利。 歂瑞扫视着两人的神情态度,回想起那朵不可思议的花和子雅看到她吃惊的表情,揣测道:“我知道我今天太冒失啦!对不起。” 兴非一的微笑象春风催开花朵:“不关你的事,你能不怨恨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回去?……你们要离开?”这个消息太突然,歂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兴非一用点头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子雅抬起头来,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眼神注视着她,象要将她印在心里。 “不……回来了吗?”歂瑞很轻很轻地问,她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永别”的气息。 主仆两人都没有回答的意愿,兴非一掉过脸去,无论灯光还是壁炉的火光都被回避,阴影中什么都看不到;子雅的目光则愈发的温柔缱绻,原本的所有礼貌都被抛弃,似乎打算在这一刻彻底颠覆小丫头心目中的印象。 歂瑞知道兴非一不打算给自己挽留的机会,人与人的分离都是必然的,何况是与非人类呢?至少他不再用那种一无所有的空寂眼神望着她,至少他已经对她微笑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感到满足了呢? “那么,”她咧开一个勉强的笑容,克制着眼泪不会滑落,“你们保重了。”没有再做丝毫停留,她转身大步从子雅面前走过,消失在敞开的藏书室门口。 子雅目送她跨越时空,回头面对主上,轻轻地说:“辛克派出的人已经到达歂小姐所在的城市了。” 这条因他们而起的命运之线又将会延伸向何处呢?兴非一吐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极乐之花再次无声无息地绽放…… 眼泪滑落在脸上,迎来关切地问候:“戴面具的也给你气受了?” 歂瑞被这突然的声音所惊吓,毕竟这是在空无一人的家里不该出现的声音。她一边飞快地抹去眼泪,一边向后退,没料到身后不远处是沙发,身体一下保持不了平衡,就被绊得向后翻了过去。 “笨呀你!” 一只手拉住了她,然后被拥进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的确十分温暖,与肌肤只隔着一层……毛巾被?歂瑞再度被惊吓,可是这次避无可避,她只能用力把对方推开。“你是谁”三个字出口前终于看清了这个在她家里的人——克莱拉•;;;布兰庭。 “你怎么不穿衣服?不冷吗?”歂瑞抬头望着她散发蒸汽尤自滴水的头发,想起了自己给她的提议和她之前的反对,看来她最终选择听从自己的意见,“等等,我去给你找!” 布兰庭用手拍着额头,嘟囔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刺骨的寒风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呼啸着从洞开的门口冲进来,用情不自禁的寒颤堵住了歂瑞的询问,也令她不解地停下了上楼的脚步。 片刻后,布兰庭裹着那单薄的毛巾被走了回来,后面跟着奚琏,看样子后者一直呆在外面的车上没有离开。 “我还以为你们并不需要我这个翻译呢!现在才想起来吗?”奚琏说得很轻松,可他的表情却显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毕竟在他家时这位德国大小姐从未这样只裹着个毛巾被到处走,所以有点吓到他了。 “你坐一下,我先去给她找衣服。”歂瑞道。 奚琏很尽责地把她的话翻译给布兰庭。 “不用,我找到了。”布兰庭说着,径自背过身去丢下那条毛巾被,从椅子上拿起那里放着的一摞衣服开始穿。 因为听她说话而看着她的奚琏连忙扭过头阻止歂瑞上楼,尽量保持神态自若,还是难免脸上发烧。 歂瑞比他也强不了多少,甚至更是尴尬,只能没话找话地对他说:“今天很冷呢!” “是呀!天气好就是这点不行,尤其晚上晴朗,热量散得更快。”奚琏随口敷衍。 两人都意识到同病相怜,忽然相视而笑,进而一发不可收拾,点燃了寒冷静寂的夜晚。 穿好衣服的布兰庭转过身来,一脸诧异:“聊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奚琏回答时仍带着笑意,只是不能跟她解释。 “我去弄点热的东西来给大家喝。” 歂瑞向厨房走去,顺便打量着布兰庭:她很聪明,没有寻她的衣服来穿,而是找的少年留下的衣物,上衣似乎还算合身,那件男式双排扣短装外套在她和少年的身上风格完全不同,帅气中又增添了几分性感,裤子长了些,被她随意地挽起,散发出浓烈的随性和不羁。 “我来帮你。”奚琏跟上她,他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无论是她在寒风中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刚才与他笑作一团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 歂瑞在厨房里巡视了一番,又打开冰箱看了看,最后拿出一个萝卜来,洗净刨了皮切成丝,放进小砂锅里用水煮。 奚琏笑道:“我妈也喜欢做这个,没想到还有女孩子会喜欢这种朴实的饮料。” “因为我家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做热饮了。”歂瑞诚实地说。除夕用剩的青苹果和芦荟昨天已被她消灭。 奚琏回头张望了一下,问:“你家人呢?出去走亲戚了?布兰庭借的衣服我明后天给你送来。” 歂瑞拿出三只玻璃杯来:“那些衣服没关系的,你不用着急。”顿了一下,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平淡地说,“我只一个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迟钝家伙 笑着的奚琏愣了愣,他不能也不敢从后面这句话里妄加揣测她的情况,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子专注于炉灶的眼眸里并没有可见的失去亲人的悲伤,也没有远离亲人的忧郁。他也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不少为年节准备的半成品,似乎不可能只有她孤身一人,加上布兰庭身上的衣服,也是最近两年的男装款式,那么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居住,是她的男朋友吗? 在厨房里开始冷场之时,布兰庭站到了门口,令不知再应该说些什么的奚琏找到了他的用途,不过虽然他居中翻译,却完全不明白两个女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是为什么纵容那个变态吗?” “变态?” “那只吸血鬼。居然也没人管他。” 听她这样招摇地说出来,歂瑞忍不住看了奚琏一眼。 这个表情让奚琏误解,他耸了耸肩,表示他是按原话译的,无法向她提供更确切的意思。 于是,歂瑞反倒放下心来,继续跟她说:“你还在为这个生气吗?”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天天象苍蝇一样在身边转悠,你会不烦?” “嗯……他没有恶意吧?你可以考虑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 “迟钝的家伙!” “啊?” “为什么这么一致呢?” “……” “没什么。看来我要亲自教育教育。” “……” 既然对冯·斯维德堡没探讨出个子丑寅卯来,布兰庭改换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会留下,为什么哭着回来了呢?”城堡主人对她那么细致体贴,不象是会惹她哭的,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很老套吧?”歂瑞撇了撇嘴,似乎想笑,但笑的实在牵强,就连鼻子也忍不住开始发酸。经历过太多的分离,也有了足够的认知,她以为她真的可以不在乎了,却原来根本不是这样。 “迟钝的家伙!” “说两遍啦!” “我就是要说:迟钝的家伙!” “是是是,我迟钝。满意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要留下来!” “那……”歂瑞关上火,将煮好的萝卜水分别倒入玻璃杯里,递给两位客人,征询的目光再次注视奚琏。(..info无弹窗广告) 奚琏抬腕看看表:“我明天来接她好了。” “喂!你到哪里去?”布兰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奚琏诧异地望着她:“你听得懂汉语?” 布兰庭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懂得不多,个别词还是知道的。” “我还以为你一点汉语都不懂。”奚琏很郁闷,她从没流露过会一点的样子,吃定他这个“翻译”,害他把时间都定在她身上。 “被父亲强迫学过一点,但太难了!”布兰庭面对同样被强迫学习异国语言而且还非常流利的奚琏一点也不惭愧,“你走了我留下干什么?‘眉目传情’吗?” 那个成语她是用汉语说的,怪腔怪调可以原谅,问题是怎么会在这里用这个词?虽说按字面上的意思来说倒也恰当,但……奚琏无语了。 歂瑞听到那个词,一头雾水,不断地打量两人。 奚琏知道就会是这样,果然无法通过那个用错地方的成语猜测出她的意思,反倒误导了别人。“她汉语不是一般的差,还乱用成语。”他苦笑着解释,免得女孩子想到更远的地方去。 “哦,”歂瑞点着头,就凭之前布兰庭的动作推测道,“她不希望你回家吧?如果方便的话,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就留下来吧!” 奚琏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温暖熨贴着他的掌心:“这句话应该我说才是,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就打扰了。” “她如果愿意,可以跟我一个房间,你就用书房,这样可以吗?”歂瑞安排道。 奚琏翻译过去给布兰庭听了,布兰庭连连点头,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待奚琏洗漱完毕,换上歂瑞为他准备的衣服出来时,两个女孩子早已上了楼。 他在客厅里转了转,就回到安排给他的书房里,房间不大,家具满满当当,有点拥挤。毕竟是私房不是什么豪宅,他体谅地想着,翻了翻电脑旁的书,那一大堆都是高考复习资料。 “原来她的姓不仅少见,还是这么生僻的一个字啊,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读。”他看着封面上端庄清秀的字体,自嘲着。 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奚琏扯开被子躺上床,没有暖气令他很不习惯,仿佛又回到了久违的宿舍。 自己有几年没住在宿舍了?好象大二下学期就没怎么住过了。他一边回忆着刚刚告别的学生时代,一边欠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来,拿到跟前一看,竟然是一本《大学语文》。他随手翻了翻,异样的崭新,根本不象有人用过。再抽一本,是《英语(二)》,一样崭新。 大学?他望向电脑桌旁那大堆的复习资料,莫非她男朋友是大学生?笑着摇摇头,自己太好管闲事了!他放下书,伸手关上灯钻进被窝里。 歂瑞很早就醒了,是被布兰庭弄醒的,不是她喊了她,而是她几乎将她挤到床下去,所以她索性提前起床。 轻手轻脚带上门下楼,书房的门紧闭,没有什么动静,显然那位奚琏少爷也没有这么早起的习惯,她干脆开门出去。 门口的红灯笼将暖暖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身上,前面高楼的装饰灯光依循着既定的规律不断变幻着,为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增添了一抹灵动的色彩。 她搓了搓开始冰凉的双手,左右张望了一下,大步地跑了出去,冷清的节日凌晨,单调的跑步声在小巷里回响。 围着附近跑了一大圈,天也蒙蒙亮了,渐渐有雾气升起,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她放慢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大概可以准备早餐了吧?她拐进回家的巷口。 第二百三十八章 怦然心动 () 牛奶般的雾气塞满了几乎没人走动的巷子,远处家门前红红的灯笼看起来象是两只绒球,软软柔柔的。送报纸的邮递员骑着车从巷子深处出来,清脆的车铃声中她让到路边,在擦肩而过时向他致以礼貌地微笑,对方也回以微笑。 站在门口,歂瑞摸出钥匙,想了想,再次拿出手机,她打开电话本,定定地望着第一个记录,那里有两个字:“达阙”。 如果他仍在这个城市,现在,他应该已经起来了吧?以往的这个时间他已经做好早餐等待着她了。可是,为什么曾经可以对他说她无法恨他——尽管当时不知道那是他,现在她的手指却没有办法轻松地按下“拔打”这个小小的按键呢? “因为曾经以为他对不起我,而宽恕是个高尚的品德;因为现在是我对不起他,而道歉是个难以开口的行为。”她低声为自己做出了评断,也终于按下了那个键。 心跳得狂乱,她将手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新春的彩铃,不断地“恭喜你呀恭喜你”,直至变成忙音。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居多,放下手机,开门进屋。(..info) 奚琏醒来望着斑驳的天花板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家了,本来还打算在暖和的被窝里赖一会儿的,此刻也急忙起来,把自己拾掇清楚出去洗漱,打开门就听到了厨房里利落的切菜声。 “好早!”他探头进厨房去,女孩子正将青菜切碎,旁边放着揉好的面和熟肉末、香菇末、姜、蒜、小葱、芝麻等等东西,看样子她已经起来很有一阵子了。 “早。”歂瑞回头冲他打招呼,手上毫不停顿。 “需要帮忙吗?”奚琏颇为好奇,居然还有这么会做饭的女孩子?记得上大学时他们在寝室里“违法”弄东西吃,同班女生也过来混过饭,但从来都只吃不做,出去野餐烧烤时也一样,凑热闹玩可以,但做事就不行了,没想到今天看到了一个“稀有品种”。 “谢谢,不用,很快就好。” 女孩子清脆甜美的声音象冰糖水沁人心脾,配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奚琏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我去洗漱。”父亲公司的美女还没看够吗?他咬着牙愤愤地想,从小到大自己应该看美女都看麻木了,他承认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特殊的气质,但也不至于为此心动吧? “奚琏,你有什么东西不吃吗?”那个清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info) 奚琏连忙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回答:“没有。” “克莱拉呢?”歂瑞又问。 “应该没有,我没发现过。”奚琏一边回想,一边回答。 屋外有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提醒大家节日还在继续,厨房里围着漂亮围裙的女孩子一边慢慢地煎着饼,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宁波小汤圆放入烧开的汤锅里。 “马上就好。”歂瑞瞥见奚琏又站到门口,说道,握住锅把一颠,那张饼飞舞到空中,翻了个面落回锅里。 “厉害!”奚琏赞叹出声,“专业级别呢!谁教你的?” 歂瑞笑着吐了吐舌头:“我哥。不过他说我这样做很不雅。” “动作太强悍,的确与你的整体形象不太搭。”奚琏也笑起来,“你哥很有眼光!” “他可不仅是有眼光,你是没见过他做饭,帅得无法形容。”歂瑞得意洋洋,只是注视锅中千层饼的眼底有淡淡的黯然。她可以肯定少年一定会原谅她,但是,她能改变他对兴非一说的不再回到这里的决定吗? 奚琏理解地道:“看到你就知道了。” 餐桌上很快地摆放了千层饼、桂花酒酿圆子,还有滴着香油的蘸料。奚琏看着这简单的早点,忽然发现他所熟悉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根本不叫什么品味,原来只有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才能体现出真正的精致与优雅。 “有什么不妥吗?”歂瑞夹起一块切好的饼来,蘸了点蘸料咬了一口,反省道,“我是见家里肉丸太多,要想办法吃掉,所以没用鲜肉和火腿。” “这样已经很好了。”奚琏说着,也开动起来,“我家厨师做的也不过如此。” 歂瑞笑起来:“很虚伪。” “啊?”奚琏没听过这种评价。 “还没尝就夸奖,难道不是虚伪吗?” “这么一想,也没错。” “……” 轻松愉快的用餐氛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段幸福的时光。 “在等谁的电话吗?”奚琏自告奋勇地洗完碗出来,就看到女孩子拿着手机发呆。 “我哥。”歂瑞抿着嘴唇说。“打到他接为止”只是对兴非一的信誓旦旦,她犹豫地都没有拨打过第二次。 “与其等待,不如行动。”奚琏坐在她身旁,说出她想回避的答案。 有人在身边监督着,小丫头避无可避,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向奚琏笑了笑,听着喜气洋洋的彩铃,忐忑地等待着接通。 奚琏看到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笑出声来:“你那么怕你哥吗?” 歂瑞尴尬地咧了咧嘴,耳边的手机里又传来了忙音,她象被大赦了一样挂断电话:“没人接。”为了避免这件事成为谈论的话题,她向楼梯望了一眼,问,“布兰庭小姐什么时候起来?我好去准备她的早餐。” “不用麻烦了,她直接吃午餐。”奚琏道,“而且我想等她起来我们就该回去了,一直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的。”歂瑞摆摆手。 奚琏掏出两张名片递给她,将其中一张翻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为我留个你的电话吧,如果我来还衣服,怕你不在。” 歂瑞去书房里找了支笔出来,在翻过来的那张名片背后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还回去,收下另一张名片。 第二百三十九章 邪恶气息 “琅跎幕凸靖弊芫碇怼!睔n瑞轻声念着上面的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奚琏靠在椅背上,叹气:“我大学兼职时几乎没有成绩,如果不是抓到了一个非常出众的……应该说完美无瑕的人——尽管他最后拒绝了我——证明了我的眼光的话,估计父亲连这个位置都不会给我。” 歂瑞好笑地望着他,电视、电影和小说里的少爷们一般毕业就有总经理的位置坐,这个真实的少爷怎么这么惨呢? “就给我二年的时间测试我的能力,如果不行,我就得到……”奚琏停下来,指了指楼上,“她的国家去留学,不拿到慕尼黑大学的企业管理博士学位估计都不能回来。唉,命苦啊!” 歂瑞笑道:“那也是福气,有多少人想出国留学都没机会呢!” “你要去吗?我们作伴。”奚琏开玩笑道。 “好呀!你出钱。”歂瑞也笑着附和。 奚琏举起手跟她一击掌:“那就这么说定啦!” 两人说说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布兰庭从楼上下来。 奚琏迎过去征询回他家的意见,歂瑞则起身留他们吃午饭。.info[]他没有为她翻译,而是努力说服基本没有回去打算的世交体恤即将高考的女孩子,侍候他们吃喝、陪伴他们玩乐会令她耽误太多的时间。 布兰庭终于被他说服,与歂瑞道别:“我想我得和他回去了,如果被他的父母误会了什么,我父亲一定会要我为他负责。” 奚琏苦笑着,当然不会照实翻译,只是再次向她道谢,感谢她的款待。 小丫头送了他们出门,临上车时布兰庭将她拉住,瞟了奚琏一眼,皱着眉头道:“你有没有什么感觉?我觉得好象有点……不舒服。”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从昨天开始,心里就有些莫名的躁动。 奚琏翻译之后,几乎与歂瑞同时问道:“是不是感冒了?”小丫头是因为知道她淋了雨,他则是因为她昨晚那豪放作风。 布兰庭得知她与奚琏的问话相同之后,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摆了摆手:“算了,没事。” 目送他们的车远去,歂瑞回到屋内,狭小的屋子又变得异常的空旷,她掏出手机,继续拨打电话本里第一个号码。音乐之后依然是忙音。她犹豫了片刻,往那个号码发送出一条短信。 惴惴不安地等待了两天,仍然没有收到那个享有至上之名的少年的任何反馈,她忽然想起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模样,难道他又出了什么事吗?随后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他那样轻松地走出来、被医生轻易地放行和兴非一提到他时的轻描淡写,充分说明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问题。她自嘲地笑了笑,神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能够危及生命的问题呢? 寒假的最后一天,歂瑞起床看到外面一片银白,目力所及的屋顶上都是厚厚的积雪,仿佛蛋糕上丰腴的奶油。 看来夜里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呢!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来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收到新的信息。那个少年似乎真的打算象他对兴非一说的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吃过早餐,她开始为第二天报到做准备,偶然一抬头,看着书房里空荡荡的窗台,想起了那株娇艳的红花,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少年一个小小的心愿吧? 她叹了口气,这学期会更加繁忙,所以开学前必须见见杨学长,如果他愿意的话。 在电话里,杨国朝的声音有些抗拒,可是没有拒绝见她,甚至愿意过来。作为要道歉的人,她连忙说她刚好有事就在他家附近,所以约在一个小时后在他们小区旁边的社区公园里等。 无论对于学生还是上班族而言,假期都即将完结,没想到一直以来大好的天气也感应了人们的心情,变得阴霾起来。幸好白雪反映着暗淡的天光,看来越发纯净明亮,让大家的心情不会因灰蒙蒙的天空感到压抑。 在杨国朝住的小区附近下了车,歂瑞看了看时间,快步走向约会地点。 “小姐!” 有抹蓝色的衣影闯进她的视线,她停下脚步,望向似乎有几年没见的年轻道士:“新年好。” “新年好。”言讱稽首道,向周围张望了一下,问,“你家在这里吗?” “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原来如此。” 因为歂瑞不知道如何还礼,先点了个头,又因他的问话而摇头,看在言讱眼里十分可疑,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随之逐渐蹙起了眉头,问道:“你哥哥呢?” 歂瑞一愣,不明所以:“出国了。”这算是对外的公开答案吧?她暗暗苦笑。 “是吗?”言讱象是第一次看到她似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然后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全然不顾自己出家人的身份。 他的怀疑明显得不能视而不见,她不由得笑了。曾经她惧怕他发现少年是非人类的时候他从未怀疑过,为什么在她知道少年理应是他景仰目标的时候他却如此怀疑呢? 女孩子的表情并不象在撒谎,这令言讱更加疑虑:“小姐可不可以跟我回一趟观里?” 这真是一个唐突的建议。歂瑞眨眨眼:“对不起,我还有事。” 与那建议一样唐突,言讱毫不客气地拦住她:“请你一定跟我去。”言辞间竟有一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过路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改天可以吗?”身边没有可担心的人,歂瑞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自己开学后的时间,诚恳地说。 “这……”言讱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醒觉在大马路上拦着一个孤身女孩儿于他的身份非常不当,没再那么坚持,让到一边道,“希望你越快越好,以我的能力还不能确切说出些什么,可是你身上有很明显的……”他再次仔细地打量,斟酌着道,“邪恶气息。” 第二百四十章 事与愿违 “知道了,谢谢你。(..info好看的小说)”歂瑞心底不以为然,前几天还跟布兰庭在一起,大概是从她身上沾染了什么吧?虽然不知道那位德国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但既然出现在兴非一的舞会上,当然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人类。 言讱目送着女孩子踏着轻盈的脚步进入不远处的小区,眉头一直没有展开过,她身上隐隐透露出的邪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清川兰子说过的话,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少年曾经使用过邪恶的黑色火焰与光芒。虽然他当时很有自信地认为是那位年老的阴阳师的误解,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被她的话所影响,不太确定自己的看法是正确无误的,那张符箓或许只是他用某种方式给予他们的障眼法。 社区公园里并不十分冷清,不少居民带着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略微大些的孩子们将鞭炮插在小小的雪堆上,点燃了看它们爆炸时雪沫四散的模样。 杨国朝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覆满白雪的室外健身器械旁,远离着欢乐的人群,看起来单薄而又孤寂。 “学长。”歂瑞走过去,轻轻地站在他的身边喊道。 “找我有什么事?”杨国朝没有从远处孩子们欢欣跳跃的身影上移开目光,直截了当地问。 歂瑞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同样的方向,是不是成长只会让人羡慕孩童时代纯真的快乐,忘记自己曾经是那样希望长大? “一直都没机会告诉你,”她在开始正题前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以缓和他们之间无法掩饰的尴尬气氛,“那株红花石蒜好象被我哥他找回来了。” 杨国朝猛然转过身来,用一种不能置信的目光看着她,急促起伏的胸口象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扑过去一样。 歂瑞退了一步,眼眸着流露出惊慌,她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重要,竟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在哪里?带我去!”杨国朝的声音低沉如暴风雨前凝重的空气。 “这个……我哥希望……”歂瑞在他迫人的压力下无法流畅地说话。 杨国朝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拖她向外走:“在你家吗?我们过去!” “不……不在。”歂瑞的手臂很痛,她试图挣脱这种拖拽,好让自己有机会讲清情况。 杨国朝听到她的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放开她,反倒握得更用力,眼眸里的迫不及待燃烧成她曾经见过的疯狂颜色:“在哪里?快说!到底在哪里?” 歂瑞咽了一口口水,润了润因紧张而干涩的嗓子:“在兴……我二哥那里。” “带我去!”杨国朝大喝道。 她已经没有去那里的特权了。歂瑞无计可施。如果她早知道这盆花对杨国朝有更大的意义,她就不会按照那个人的希望送它过去。现在她该怎么办呢?“杨学长,你……”“冷静”这个词她无法说出来,她在脑海里拼命查找可以去兴非一城堡的方法。 在这样乱纷纷的情形下,她的手机在口袋里不合时宜地歌唱起来,杨国朝似乎清醒了一点,但并没有放开她,她只好用没被抓住的右手摸出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喂?” “你好,是我,我是奚琏。” “你好,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前几天都有事,所以没能过去还你衣服,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歂瑞抬头小心翼翼地望了杨国朝一眼,从那位少爷联想起脾气暴躁的克莱拉,虽然她没有自己曾经所能拥有的那种特权,可是她既然能去参加城堡的舞会,应该是有别的途径到达吧? “能过一个小时吗?我现在在外面,马上就回去。”她有了一举两得的办法。 奚琏爽快地答应了,她便放下电话对杨国朝说:“我得找个人才能去,”察觉对方眼底浮起的不耐烦,打下包票道,“我一定能帮你找到它。” “……那就快走!” 杨国朝全然不顾她大步前行,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只是手指逐渐麻痹,而且这种麻痹慢慢扩散到全身,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如何行动,仿佛正被拖拽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杨国朝吃惊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儿。他没有听到她发出过任何声响,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倒下的,他在路人的惊呼声中转过身,她就已经在地上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之前他还拉着她呢,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怎么都不扶呢?不是她男朋友吗?” “这女孩子是病了吗?” “有意思,这男的怎么这样?” “是不是个傻子?” “可怜的女孩儿,好象还挺小的。” “……” 好一会儿杨国朝才突然惊醒,女孩儿一动不动地倒在被践踏得泥泞肮脏的雪地上,那不象仅仅是摔倒的模样。他抱住她,歂瑞的手无力地垂落着。 “歂瑞,歂瑞!小瑞!!”呼喊和摇撼得不到任何的回应,他将她抱起冲向小区外,寒冷的空气仿佛也寒冷了他的心,更深更大的惊恐将他包裹起来,轻易超越了对歂早的怨恨。 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恐惧,搭上的士的他感觉怀里的女孩儿似乎越来越冷,试图令她醒来而在她脸上的轻拍,仿佛是在触摸着无生命的塑料制品,渐渐他觉得自己已不能呼吸。 抱着歂瑞冲进医院后,女孩儿很快便被送到急诊室,不过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医生就出来告诉了他结果:抢救无效,宣告死亡。杨国朝呆呆地望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滑过他冰冷的脸颊,带来腐蚀般的刺痛。在心底里,从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吧? 医生在他旁边说着些建议尸检以查明死因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听对方在说的那些东西。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在里面进进出出。 第二百四十一章 面对死亡 他是很恨歂早,恨不得他死。(..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他从没想过要她死,也许他不能面对她,可是他希望她好好地活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幸福地活着。死亡是个过于遥远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们的这个年纪,明明她还是尚未完全盛开的花朵,怎么可能突然凋谢? 医生拍了拍他,可杨国朝已经跟石像一样对外界没有了知觉。女孩儿灿烂的笑脸和倒在地上失去生机的表情不断交替出现,就象小时候玩过的“小鸟进笼”游戏一样,女孩儿的脸逐渐混合出一种没有生机的笑容,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嗤笑着他的愚蠢。 护士将女孩儿推了出来,病床的轮子转动得不太灵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有如招魂的乐曲,将杨国朝的魂魄系在那张病床上。他推开了身旁的医生,慢慢地跟上去。 医生将他拉住,要求他签字、付费,纵然他说了很多,可杨国朝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麻木而顺从地去签了字交了费。 在护士的指点下他找到了女孩儿的去向,那里不象是病房,倒象是一间手术室,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中间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却没来由地给人一种阴森昏暗的感觉。歂瑞就躺在那里,两个医生站在手术台前,其中一个正毫无怜惜地用一把锋利的剪子剪开她身上的衣服。 “你干什么?!” 杨国朝冲上去一把拉开那个医生,医生手中的剪刀撞上他的手,割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另一位医生急忙扶住几乎跌倒的同事,喝问:“你是谁?要干什么?” 杨国朝转身挡在那张手术台前:“谁允许你们碰她的?!” “这是我们的工作。”站起来的医生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叠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他看,冷冰冰地说,“你是家属吗?这是家属签字的尸检同意书,而且费用都已经缴清了。”他向后又翻到签名处给他看,那里有黑色墨水的签字。 杨国朝一把将那份文件抢过去,签名处赫然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他飞快地翻到前面,《死者亲属或代理人委托尸检知情同意书》几个字无情地与他对望,如同残酷的现实。他从身上摸出收费单据,确实注明了是交付的尸检费用。 “原来就是你交的钱吗!”医生看到那张单据,口气里有些嘲讽,指了一下验尸床上的人,道,“确认一下,是这个没错吧?” 杨国朝回头看了歂瑞一眼,又慌张地看向两位医生,呼吸狂乱急促:“为什么……为什么要进行尸检?” 那个医生放下剪刀,拿过那叠文件,翻了翻,用毫无感情的公式化口吻道:“因为她进入医院前就已经死亡,死因不明,必须查明死因。”说完,放下文件,再度拿起剪刀,“如果没错的话,你就可以出去了。” 杨国朝一动不动地挡在他面前:“你们不能动她!那是我的签字,但是我不是她的亲属,也不是什么代理人!” 两位医生这才有了些微的表情,对视一眼,问道:“那么她的家属呢?” 方寸大乱的杨国朝此刻方想起应该通知达阙和兴非一,他拿出手机拔打达阙的电话,喜气洋洋的彩铃声从手机里传来,在这格格不入的阴冷空间里回响,象是一出滑稽的戏剧。 医生也开始拔打内部电话,和对方低声聊了两句,回来对同事说:“崔医生说他当时说什么这人都点头,以为他就是的,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确实是死者家属才可以。” “这是小孩子在谈朋友吗?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通知一下对方的家长?”另一位医生摇着头嘀咕了几句,将那张尸检同意书从文件当中取出来,放置在一边。 杨国朝不停地拔打着,可是都没有人接听。虽然达阙出国休养去了,可是他的手机现在不是在兴非一的手上吗?为什么乐流风一打就通的,到了他这里却怎样都没有人接呢? 半个小时后,两个医生终于不耐烦地出去了。 杨国朝听着那不断重复的恭祝新年的歌曲,慢慢转过身。女孩儿安静地躺着,那件绒外套和围巾、手套都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白色羊毛衫和针织内衣被一道剪刀运行的轨迹没有美感地割裂开来,露出了部分肌肤。 他轻轻地合上那道刀口。在自己那般计较的时候,是因为她可以承担这种计较吧?现在,她不会也不能再理会他的计较了,才让他终于知道那种纠结于前世的计较有多么的可笑!正象少年请母亲转述给他的那句话——“最重要的不是无法改变的”,只是,他到现在才明白。 耳边,手机里的铃声变为忙音,象是被斩断的希望。 “……那是曾经的亡灵……我被曾经的亡灵所占据,失去了今生的幸福……”他缓缓地说着,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再也听不到的女孩儿说。 他在急切寻找的少年,此时正被奚琏扶着,站在那幢尽管破旧却有无数温馨回忆的房子前面。曾经拿定了主意再也不会回到这里的他,始终不接小瑞的电话,可是那条“哥哥,由于我的错误,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的短信却让他足足犹豫了两天,最终无法选择继续置之不理,他才又重新回到这里。 “你还好吗?达阙。”奚琏下车前还有些怀疑,那个蹲跪在女孩子家门口的男人就是曾经拒绝过自己的少年?城市很大,原本以为再也难得碰到了。 “不好,很不好。”关于自己的身体,欧德若斯从没这么诚实过,他注视着面前的房子,喃喃近乎自语地说,“托某个人的福,我才能感觉到这里的异常吧?” 奚琏也扭头望了望那幢房子,看不出与前几天来时有任何的异样:“你认识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