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偷薅主角羊毛》 第一章 末日模拟中 玄国六月,烈阳流火。 秦龙山深处,一处烂尾的别墅区内,其中一座占地足有五十亩的庄园别墅地下,一群人忙得汗流浃背。 “陈哥,道具都齐活了,您再看看。” 偌大的地下室,带着一只耳钉的黄毛青年将一叠打印纸递了过来。 太阳能发电板——2000平方 生化防护服——1200套 医用制氧机——5套 压缩饼干——1000箱 …… 卫生纸——500箱 20寸大功率电链锯——20套 挖耳勺——20套 陈墨核对的非常仔细,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在黄毛肩膀上拍了拍,“这段时间可辛苦你了啊,小周。” 半个月的辛劳总算换来了陈墨的点头,小周总算松了口气,能伺候好这尊娱乐圈大导可真不算容易。 小周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应该的,哥,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咱一定整得明明白白。” 陈墨少见表情的脸上难得的浮现笑容。 “嗯,不跟你客气,”自己这段时间大概是少不了麻烦对方的。 “成!”小周咧嘴一笑,“咱随叫随到!” 等小周领着一群人离开,陈墨又在经过改造的地下室里转了一圈,满满当当的物资和特种设备终于让他生出些安全感。 接下来这边的事情就好办了,无非就是安装调试,想来有小周盯着不会出什么纰漏。 搭建实景对小周这种专业人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虽然自己这一次的要求比较离谱,可毕竟身份在这摆着,没谁敢应付。 眼见再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事,陈墨便驱车下山。 盘山公路是双向单车道,但周内的秦龙山几乎没什么车,三十分钟的车程就能下山。 汽车一直开到一家搏击馆后才停下。 陈墨硬是练了两个小时才颤悠着下楼,这会天色已然暗沉下来,是时候回家了。 迎春小区是那种上个时代建设的第一代社区,楼体连外立面都没做,全是灰扑扑的水泥色,每家每户窗台上都安装这c字形的格栅防盗网。 这种小区都没有电梯,感应灯自然不会是人体传感器。 咚! 使劲一跺脚,声控灯瞬间照亮了楼道。 爬了五楼,大腿肌肉的酸软感更加剧烈,盘点物资得到的那点好心情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临时抱佛脚果然不靠谱,就算再练半个月,估计也就恢复到普通人的水准。” 打开房门,是一间不大的客厅,里面除了一张放着电脑和一堆书籍的工作台以外,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 这房子显然配不上陈墨现在的身份。 事实上也是如此。 这是他以前住的老房子,一直放了好几年,直到半个月前偶然回来过一次,后来就决定住下来。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径直来到工作桌前坐下。 闭目休息了一阵后,就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一些关于野外求生、末日避难相关的大神精华帖。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直到楼上传来一声关门声。 “终于回来了。”陈墨抬头看了眼发黄的天花板,继续投入学习。 嗡—— 00:00 智能手表准时震动。 陈墨眼神一凝,鼠标快速移动到一个名为剧本的文件夹上,接着从十几个剧本当中选中了名为《新剧:预知末日》的文档。 【主角:顾清裳】 【性别:女】 【年龄:23岁】 【职业:滑雪教练】 陈墨面无表情地往下划,页面一直滑到“故事梗概”标题处停下。 版本1:【6月30日,末日降临,顾清裳一无所知,和往常一样准备上班,才走到四楼,401的房门突然打开,顾清裳来不及转身,剧痛袭来,她死了。】 《备注:401——危险》 版本2:【6月30日,末日降临,顾清裳打开电视,发现没有信号,手机也是一样,透过窗户,她发现小区雾蒙蒙一片,安静得吓人,她决定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6月30日夜,顾清裳在恐惧中入睡,再也没能醒来。】 版本3:【6月30日,晨曦破晓,顾清裳待在车里一夜未眠,6点钟,手机失去信号,汽车广播只有滋滋的电流声,玻璃窗外突然升起浓郁的白雾。】 【她走进迷雾,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困难,头晕目眩,她失去了意识。】 《备注:神秘白雾特性一:可导致呼吸衰竭,缺氧?剧毒?》 版本4:【6月30日,……】 版本5…… 最终,页面停留在了最后一个版本上。 版本14:【6月30日上午6点,末日迷雾如期降临,顾清裳全身防护,带着氧气罩躲在老家地窖里没有出去。】 【7月10日夜,顾清裳脱下防护服,走出地窖,末日迷雾已经消失。】 【她发现村子附近居然还有灯光,那是三叔家。】 【她小心窥探,发现一切如常,她很疑惑。】 【三叔发现了她,邀请她一起吃饭。】 【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询问了关于迷雾的事情,三叔哈哈大笑,一口咬掉了她的脑袋。】 【她死了。】 《备注:一口怎么能吃掉一位成年女性的头?》 屏幕上光标忽隐忽现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催促陈墨书写接下来的剧情。 陈墨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键盘上,可却始终没有敲下哪怕一个字母。 他瞪大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是一分钟过去。 陈墨的身体下意识绷紧,视野中诡异地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但是!他的手指根本就没有动过! 【模拟次数已经刷新,本日可模拟次数1/1】 【开始模拟……】 【6月30日上午六点,末日迷雾如期降临,你在地窖里生活了11天】 啪啪啪——放在键盘上的修长手指动得飞快,发出一连串啪啪声。 【7月10日晚上八点,迷雾彻底消失,你发现三叔家亮着灯。】 【你主动来到三叔家,三叔见到你很热情。】 【你掏出刀,砍在三叔的脖子上,三叔溅了你一身血。】 【你走进院子,砍死了对你摇尾巴的狗,走进房间,砍死了正在床上休息的二婶】 【三叔家没有能让你砍的人了,你决定离开】 【你回到客厅,发现三叔正抱着脑袋走进来,一看到你,三叔就热情地邀请你一起吃饭】 【你砍翻了三叔,逃出房间。】 【你冲入了血海。】 【你在挣扎中失去意识。】 【你死了。】 【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陈墨没有记录最后一句话,等到视野里出现的文字如来时一般无声褪去,便开始修改刚才记录的信息。 他修改的速度极慢,经常一停顿就是十几分钟。 最后修改完成的时候,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 周三6月15日01:41 陈墨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揉捏着紧皱的眉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又浪费了一次……” 第二章 如果你能预知未来 “啊~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顾清裳烦躁地抓着长发使劲拨弄,最后将自己狠狠地摔在雪白的床单上。 煞白的漂亮脸蛋表情崩坏,眼神暗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让人糟蹋了呢。 事实上,差不多。 从15天前开始,她就陷入了不断加深的痛苦之中。 持久且猛烈。 末日。 绝望。 绝望。 还是绝望。 到现在为止,她甚至都没有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生病了,所以才能幻想出这么荒诞的事情。 可理智又告诉她,她没病,这是真的。 脑海中的末日模拟系统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上面显示的模拟日志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你没有那么的记忆力,这是真的,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自己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在模拟中刻意放飞自我,也依旧无法在末日中找到生存的办法。 又一次主动尝试,结果依旧绝望。 昨晚是三叔吃掉了我,今晚是血海淹死了我…… 这还是已经逃回老家的结果! 顾清裳已经不敢想象,迷雾消失后的城市是什么模样。 或许……是地狱吧。 记得上一次体验到这种无助绝望的感觉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趁着自己上学,偷偷出去自驾旅行的父母出了车祸。 顾清裳用力甩了甩头,驱散那些惨痛过往,她可是用了好几年时间才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想带着自己的雪具,踏遍世间每一处雪域,在积雪和冷风的暴力冲刷下,感受生命最澎湃的宁静。 这才是她的梦想。 绝对不是末日里那种歇斯底里地疯狂! “我该怎么办……” “或许我应该试着去报警……” “或许会有人相信我的……” “明天就去试试,反正事情不会更糟糕了……” 顾清裳在恐惧和纠结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挂着眼妆都难以遮掩的黑眼圈,顾清裳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这么早出去并不是为了工作,事实上,她在几天前就已经辞职了。 不管是末日还是有病,继续上班才是有毛病。 她现在要去报警。 可刚走到楼梯转角整个人就一个哆嗦。 “啪!” 防盗门闭合发出的脆响在楼道里格外响亮,状态不佳的顾清裳被吓了一跳,“啊——” 她差点一脚踩空,好在及时抓住了已经包浆了的猪肝色扶手,不过还是吓得惊叫了一声。 其实关门的声音并不算很大,在这种老小区里,这几乎就是最正常的声音。 但顾清裳最近一直做噩梦,睡得很不好,精神自然就脆弱。 “不好意思。” 一个稳重有礼的声音满怀关切地走近,“脚扭到了吗?” 顾清裳刚想说没事,可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帅脸,刚刚趋于平稳的心跳就跟疯了一样狂跳不止。 “你,你,你是!” 顾清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惊喜之下显得越发动人的大眼睛里满是激动。 陈墨笑得十分克制,微微颔首。 “嗯,是我,我小时候就是在这儿长大的。”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防盗门。 顾清裳激动得耳根子都染上一层粉色,压抑在心头的末日阴霾居然奇迹般消失,只是大脑有点宕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这可是玄国有史以来最天才、最具影响力的大导演啊! 从处女作《疯狂的石子》开始,一直到去年震撼全球的《窃梦空间》,每一部电影都是含金量十足的经典之作。 最关键的是,他才25岁! “我居然住在陈墨楼上!天呐——” 顾清裳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或许对于女性而言,碰见偶像要比预知末日更加值得惊叹。 总之,此时的顾清裳彻底忘记了今天要干嘛。 “我,我,我没事。” 顾清裳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接下来却惊喜的快要晕过去。 “没事就好,”陈墨笑得十分绅士,说出的话更加让人觉得有涵养。 “看起来你并不讨厌我的作品,或许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当做赔罪,顺便还可以聊聊电影。” 陈墨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补充道,“前提是你不用上班的话。” 顾清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陈墨误会自己是拒绝,又跟夜店里的气氛组一样使劲点头。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激动,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说不定你的故事拍成电影会比我的故事更加精彩,不是吗?” …… need咖啡馆。 舒缓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绕过折射七彩光芒的琉璃吊灯,穿过银色搅拌匙,最后融进丝滑的浓香拿铁里。 角落靠近落地窗的卡座上,经过陈墨的不懈努力,终于让顾清裳找回了理智。 “《这个杀手不算冷》也是在这里写的吗?” 陈墨笑着点头,“是的,不过那是我在这里创作的最后一部电影。” 顾清裳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一想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就在自己楼下诞生,她就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好似自己已经参与其中。 她还要追问,可陈墨突然眉头一挑。 “难道你就只关心过去的作品?” 顾清裳怎么可能听不出言外之意,泛着红晕的俏脸再次被惊喜沾满。 “可以吗!” “当然。”陈墨拿起最爱的冰美式,喝了一小口,“我说了是道歉,那当然要有诚意。” 他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将是第一个知道这部电影的人,不过你得保证在电影上映前不透露给任何人。” 顾清裳有种做梦的感觉。 天啊,我粉的偶像太苏了吧! 她一脸郑重,眼角那一点略带妩媚的泪痣都显得十分正经。 眼见顾清裳就要举手赌咒发誓,陈墨呵呵一笑。 “没必要这么认真,跟你开玩笑的。” 说到这里,陈墨显得有些烦恼,语气里也没了刚才的轻松。 “事实上,我还没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确切的说,这部电影还停留在概念阶段。” “我最近回这里住也是想着换个环境,或许还能激发出来点当年没榨干的原始灵感呢。”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找些影迷讨论一下剧情,毕竟很多时候,影迷比我更懂我的电影。” 顾清裳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无比真诚地赞赏。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导演,你的电影是最伟大的杰作,我们都相信你拍出……” 陈墨摇了摇头,打断了顾清裳的赞美,“谢谢,事实上在我看来,我只是个电影艺术的搬运工。” 他好像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直接进入正题。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吧。” 顾清裳不由地期待了起来,她有种预感,这一定是个能够震撼自己一生的故事。 此时,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变成了音色华丽而富有暗黑气质的大提琴旋律。 陈墨开始讲述故事的开幕。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便是恐惧; 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语气低沉,望向眼神逐渐迷离的水眸,“如果你能预知未来,你还会感到恐惧吗?” 第三章 未知才值得恐惧 轰隆—— 这句话就好像一道闪电,以无比猛烈的姿态破开苍穹,击碎眼前所有美好,然后在脑海中暴虐轰鸣。 无边黑暗中蔓延出无以计数的触手,将顾清裳死死缠住,狞笑着拖入深渊。 “我看见了死亡,看见了崩坏,看见了无边的绝望。” “事实上,当你听到我的故事时,我已经死过上百次。” “但我依旧绝望。” 富有磁性的声音不悲不喜,没有故作神秘,却有股别样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感到压抑。 “一开始,我很迷茫,怀疑那只是一个梦,可梦会如此清晰地连续下去吗?梦能超越我个人的认知吗?” “梦或许很神秘,可我很清楚,那是完全超越我认知的东西,哪怕我无数次接触过那种诡异,但我依旧可以肯定地说,我完全无法想象他的全貌。” “或许是我的文学底蕴不够深厚,但我依旧执着地认为,世间任何的词语都是苍白而无力的,那种黏稠、扭曲、凹凸不平、不具备任何几何形体的诡异是绝对无法用文字和言语来形容的。” “我将其称之为,恐惧。” “它即将到来,必将席卷一切,我看到了,无数次的看到过它,我始终被绝望所统治。” 几句话的工夫,顾清裳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瞳孔中很难看到焦点,好似已经带入了陈墨刻意渲染的恐惧中。 “但是,我更知道,绝望也罢,恐惧也罢,只是因为我看到的还不够多,还不够远,还不够清晰!” “我信仰多年的科学灯塔依旧璀璨,宇宙中唯一的恐惧只应该是宇宙本身,而不是任何东西!” “唯有洞悉宇宙终极的面目,才有资格诉说极致的恐惧!” “我看到的,我恐惧的,我绝望的,仅是未知!” “也只能是未知!” 随着陈墨语气的变化,顾清裳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 是啊,我恐惧的,是未知,不是末日本身,更不是三叔…… “我决定一直看下去,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围绕一个目的……探知真相!” “一次又一次,我在梦中活得越来越久。” “直到有一天,我活到了最后,虽然那时候的人类近乎灭绝,但我已不再颤抖,不再恐惧,不再绝望。” “我看到了它们,看到了真相,看到了所谓伟大之下的空洞。” “我嘲笑它们,因为它们和我一样卑微。” “我们都是被未知支配的蝼蚁!” 陈墨突然顿了顿,声音再次变得轻柔,轻的像是自语般的呢喃。 “既然同为蝼蚁,洞悉一切的我,为什么不能直面恐惧呢?” 叮—— 金属搅拌匙撞击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嗡鸣,将故事带来的怪诞氛围彻底驱散。 “还只是个概念,因为没有把梗概捋清楚,所以听着不太像是故事,让你见笑了。” 陈墨表现得好像是一位纵横情场的海王,释放之后,立刻抽身,毫不留恋。 顾清裳做不到,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喘息。 足足过了十几秒,顾清裳闭上眼睛深出了一口气,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见面以来最舒缓的弧度。 “我很喜欢。” 从笑容上看,她真的很喜欢,甚至又用力点头,“真的。” “谢谢。” 陈墨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背椅上,之前那种带着克制的礼貌在这一刻悄然消失,“现在轮到你了。” “嗯……”顾清裳沉吟一瞬,笑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轻松,那感觉就好似是一只挣脱桎梏破茧而出的蝴蝶。 “这样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明天给你一个满……”她垂着眼思考了一下措辞,“一个脑洞大开的故事。” 陈墨注意到顾清裳言语间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拘束。 “好,反正我最近都在这里住,你要是有好的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陈墨这时才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我可没有名片给你,要不我扫你?”顾清裳很是开心地拿起手机。 噔的一声过后,两人加了好友,陈墨备注好顾清裳的号码,二人又聊了一会之后便各自分开,约好明天联系。 望着融入车流的黑色越野车远去,顾清裳仰起头望向六月份的晴空。 “天气真好。” 这些天的阳光,现在才算照在了身上。 一直压抑在内心的黑暗终于破开一丝裂缝,被恐惧僵化的理智思维艰难回归。 “现在想想,我可真蠢。” 顾清裳眨巴了一下眼睛,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包裹在淡蓝色牛仔裤里的一双挺直长腿迈动之间,鲜活又张扬。 “哼,随时去找你?聊故事可以,想睡老娘?没门!” …… “阿嚏!阿嚏!” “去把空调关了!” 陈墨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赶紧摆了摆手,“不至于,老王。” 老王是个皮肤古铜色的中年大叔,留着干练的寸头,穿着风格也是那种硬派的户外机能风,形象和自身职业十分合拍。 “那咱们也别在空调房呆了,我直接带您去车间吧。” “行。”陈墨眼神有些期待。 二人刚一进车间,视线就被一辆迷彩涂装的钢铁猛兽所吸引。 “陆地之王、最强越野神车其实都是吹流啤。” 老王用力一拍宛若坦克一般的巨型越野房车,侃侃而谈。 “这玩意不改也就图一乐,神车?” 老王一脸骄傲,“呸!咱改的这才配叫神车!” 看那架势就要开始扔参数,陈墨连忙打断。 “停,我都听几遍了,我给你最好的价格,你给我最好的车,就这么回事。” 陈墨抬脚踢了踢大到夸张的轮胎,“另外两辆呢?能不能按时交付?” 老王一拍胸口,“我的陈老师呐,你可就放心吧,能给你的电影改车,我最近什么活都不接,保证25号前全部交付。” “保证耐操?”陈墨瞥了一眼对方,“我这可是战争片,能实拍就实拍,你可别图省事,到时候。” 陈墨没再往下说。 “绝对耐操!”老王急眼了,“陈老师要是不心疼,到时候我直接开着趟一遍地雷阵!” 陈墨这才放心,又去看了喷涂的两辆,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把需要跟进的“道具”都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傍晚的时候,他又去搏击馆练了两个小时,吃完教练配的营养餐再回家时,时间已经是九点多钟。 陈墨如往常一样躺在人体工学椅上,静静凝视天花板。 又一次开始期待零点的到来。 今天格外期待。 “大姐,你可给咱争口气啊。” 第四章 看不到的幽灵 零点如期而至。 【模拟次数已经刷新,本日可模拟次数1/1】 顾清裳下意识按下手机侧键,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熄灭。 随着悠长的呼吸,薄被缓缓隆起一个饱满的弧度,而后徐徐落下。 眼帘将幽暗的房间一点点擦除,陷入彻底的黑暗。 “来吧。” 【开始模拟……】 【6月30日上午六点,末日迷雾如期降临,避难所的绝大部分设备正常运行,因为准备充分,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找到避难所了! 顾清裳有些激动。 【晚上,你提议吃火锅,这样会让你平静些,火锅很好吃。】 【次日,你告诉你,对外通讯全部失效,小部分电子设备无法正常运行,导致这一切的应该与迷雾有关。】 【避难所隔离层摄像头正常运行,你确定电子设备失效与迷雾有直接联系,但你不准备尝试维修外围设备】 看到这里,顾清裳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这次模拟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可自己未免太淡定了吧? 这次模拟的速度好像比往常快一些,不断出现的信息让她来不及多作思考。 【第三日,你看了一天电影,晚餐是a5和牛,你觉得末日也不错。】 “?” 【第四日,你开始学习搏击,今天的牛排没有雪花,你说脂肪含量太高,不利于肌肉生长。】 “??” 【第五日,学习搏击,看电影,聊人生。】 “???” 【第六日……】 “我那点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经花?” 比起钱的问题她更想知道,“我为什么总跟自己说话?” 越看,她的表情就越是古怪,甚至有点怀疑模拟器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过这一次模拟的目标就是尽可能活下去,现在都吃上和牛了,想必能活很久的吧? 只是…… “模拟里的人,真的是我吗?” 【第十天,迷雾消失了,你发现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但依旧有光,像阴天,你没有离开避难所。】 【第三十天,迷雾降临一个月,你提议喝酒庆祝,罗曼尼康帝真的很好喝,可惜两瓶都喝完了。】 顾清裳嘴角忍不住抽搐,过了,吹过了。 【第三十一天,你从你怀里醒来,你承诺只会爱你一个人,你觉得很甜蜜,但你还是觉得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完美。】 ??? 绝对坏了! 【第三十五天,你沉迷爱情无法自拔,你在床上呆了一整天,你告诉你,这样不好。】 【第三十六天,你沉迷爱情无法自拔,你在床上呆了一整天,你告诉你,明天不能这样了。】 …… 【第四十天,你的腰扭了,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滑蛋,你能察觉到,你是真的开始爱上你了。】 【第五十天,你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你开始害怕失去你。】 顾清裳人都麻了,好在最新浮现的模拟信息让她精神一振。 【第六十天,有什么东西触发了警报,防御措施全部失效,对方像超人一样冲入避难所,对方认出了你。】 【通过友好沟通,名叫李兮童的入侵者放下了戒备,告诉你关于迷雾的事情。】 【你得知吸入迷雾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人也不能说是人了。】 【你得知不能提起关于迷雾的话题,否则就会发生某种恐怖的事情,你一定会死。】 【你有很多疑问,但李兮童有所隐瞒,并未多说。】 【第六十一天,李兮童告诉你,这可能并不是世界末日,而是一起发生在秦都市附近范围的灾难,讨论过后,你们决定逃离秦都。】 【第六十二天,李兮童的心情不是很好,你们并没有太多交流。】 【第六十四天,你们分别驾驶着两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越野车出发。】 【第六十五天,你看到了迷雾后的城市,到处是死人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活人,休息时,三个试图靠近你们的活人被李兮童砍掉了脑袋。】 【第七十天,李兮童杀死了一个怪物,但她受伤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 【第七十一天,又出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怪物,你们损失了一辆越野车,在你的帮助下,李兮童杀死了怪物,但李兮童变得有些奇怪。】 【第七十二天,你变得有些奇怪,你变得有些奇怪。】 【夜,你杀死了你,李兮童杀死了你。】 【本次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恭喜你首次存活超过50天,奖励:本日模拟次数刷新】 模拟戛然而止。 顾清裳久久无言。 哪怕第一次获得奖励,她也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这会的情绪很难用言语去形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又有点小崩。 尽管存活了72天,可心中的迷雾却更加浓郁。 她甚至都有些不愿意回想刚才的模拟,特别是李兮童出现之前! “我爱上了我自己。”顾清裳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房间映衬下显得格外茫然。 “呵,那真的是我吗?”她的喉头里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可以再荒谬一些。” 得到末日模拟系统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她自认为已经摸清了末日模拟系统的使用方式,之前的模拟也证明了这一点。 心中所想可以引导模拟的开始和走向。 可这一次,模拟一开始就与自己的设想有出入! 她原本设定的开局是在末日开始前就将关于末日的信息以定时邮件的形式,分次发送给有关部门以及一些重要的人,接着用尽所有钱购买一处足够偏远、安全的地方当做避难所。 如果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她会选择性接纳一些人共同避难。 如果有关部门愿意协助的话,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总之,这次的模拟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尽可能的活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 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可处处透露着诡异…… 没有人跟自己一起避难,甚至连楼下那位思维天马行空的大导演也没相信自己。 可避难所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避难所里还有一个我!” 细思极恐! 顾清裳不由紧了紧被子,细腻皮肤上悄悄凸起成片的细小颗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平缓了一下情绪,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回响。 “人类真正恐惧的,只有未知。” “呼——” “说不定末日降临前我已经被吓的精神分裂了呢?”顾清裳自嘲地嘀咕着。 接着闭上眼睛,开始复盘整次模拟。 与此同时,排满文字的电脑屏幕前,陈墨一脸疲惫地睁开眼睛。 很显然,这一次的模拟结果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啪的一声,机械键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被中指按下的回车键弹起,光标停留在新起的一行。 当光标跳跃到第五次的时候,陈墨飞快地敲下一行文字。 《备注:末日里看不到的幽灵》 顾清裳困惑的事情,在陈墨眼里却无比清晰。 望着刚刚敲下的备注,他轻声自语,“我就是那个幽灵。” 目前为止,这或许是偶然看到末日模拟系统面板以来,唯一一个真正能称得上利好的消息。 可陈墨依旧焦虑,依旧不安。 事实证明,哪怕自己花费了一部s级制作的费用来打造避难所,也依旧无法在末日中存活。 第五章 不可名状 “如果末日只是打打丧尸就好了。” 陈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是一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人。 曾经有深谙心理学的剧评人有过这样的评价。 “片场暴君,细节狂魔,规则内最不愿妥协的梦想家!” “实际上只是一个害怕失败,恐惧失去任何一点利益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当看到文章提起一些早年的个人隐私时,陈墨就没了往下看的兴致,而是许诺了一个女二号出去。 第二天就看到了剧评人被外卖小哥不小心撞断三根肋骨的新闻,再后来,这个人因为洗稿,软文等一系列丑闻爆发,彻底消失在了剧评圈。 同年,陈墨电影大卖,女二号不算出彩,但也凭借热度晋升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小花旦。 这位女演员现在也挺火,不过跟陈默这个早已经踏入国际市场的大导演比,差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要不是今晚的模拟,他说不定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李兮童。” 陈墨低声念出名字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二行备注。 《备注:末日都来了,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 停顿片刻,陈墨这才继续敲下最后的几个字。 救世主?》 或许是对救世主这个称呼很满意,敲击键盘的节奏变得十分流畅。 《备注:不可与迷雾后存活的人谈论迷雾》 《备注:避难所无法抵御救世主》 《备注:怪物拥有某种特性,不可直视?生物毒素?或是不可谈论?》 《备注:存活超过50天,可触发第二次模拟》 《备注:谁在主导末日?》 陈墨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最后的备注上看了许久,眼神极为复杂。 最后又整体检查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他便着手整合所有备注信息。 他很喜欢这种工作方式,正如所说的一样。 恐惧,来源于未知。 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克服恐惧的方法。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按下保存键,陈墨站起身走到厨房取了一瓶单一麦芽的格巅威士忌。 当琥珀色的酒液从冰球上滑落的瞬间,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屏幕恰巧同时点亮。 “心真大。” 陈墨拿起手机,果然是这个账号下唯一的好友,顾清裳。 “睡了吗?”后面是一个小奶猫歪头的表情包。 陈墨想了想,大拇指微微用力,咔的一声,屏幕熄灭。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像顾清裳这样的人。 这类人或许很容易受到刺激,经常被一些情绪左右,可她们总能很快的从中抽离。 需要的仅仅是一点希望,一点安慰,一点勇气。 尽管时长反复,可自己却连一分钟都无法抽离。 所以每当遇到难题时,自己总是有些极端,不解决就决不罢休。 看了看时间,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49,陈墨疲惫地揉搓着太阳穴。 “快点开始第二次模拟吧。” 忙了一天,他早就困了,可不知道自己睡着后能不能看到系统面板,也就只能等待。 现在能肯定的只有一点,距离20米范围内就能够看到系统面板,再有就是今晚模拟得到的那个猜想。 不过猜想是需要一次次验证和试探的。 目前只剩下了14天的时间就是末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 咚。 咚。 咚。 楼下大爷大妈们撞树的声音吵醒了陈墨。 他用力摇了摇头才清醒了些,昨晚实在太累了,最后还是没坚持住。 “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模拟。” 他叹息一声,连日来的末日压力让他身心俱疲。 冲了个澡后,陈墨就那么定定地望着窗外。 院子里有不少晨练的老人,还能偶尔看到几个背住书包小跑的学生。 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着,看起来很幸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焦虑的陈墨决定更主动些。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给顾清裳发了个信息。 “不好意思,昨晚已经睡了,才看到。” 接着等待了一阵,果然没有收到回复,便又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李杰”电话号码。 一阵嘟嘟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强装清醒的声音。 “诶!哥!” “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跟我说话。” 陈墨语气冷漠,与之前和顾清裳说话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两分钟,”电话那头立刻响起几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手掌拍打皮肉的声音,“滚蛋,快点!都给老子滚蛋!” 陈墨将听筒拿远些,等了一分多钟,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明显清醒了许多。 “哥,你说。” “安排一下。”陈墨淡淡道,“还是顾清裳。” 听到对方嗯了一声,陈墨继续道,“全面监控,社交软件,账单,电话,全部。” 电话里的声音毫不犹豫,“最多一个小时,保证办妥。” “好,还有一个人,估计会有点麻烦。” “有多麻烦?”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迟疑。 陈墨思考了一下,“你就把她当成遇到过最难搞的那种吧。” “那得准备一下,可能要用一天时间摸清底细。” “一定谨慎”,陈墨加重语气叮嘱,接着才说出了名字,“李兮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迟疑道,“拍过哥的戏?” “对。” “我没问题了,还有什么交代吗?” “暂时就这些。”话刚出口,陈墨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帮我留意一下最近两个月内比较反常或者特别的事情,不管有多不可信,都汇总给我,特别是发生在秦都市附近的。” 挂断电话,陈墨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出门,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 need咖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 “所以说,主角精神分裂?”陈墨放下手中被秀气笔迹铺满的稿纸。 偷瞄了一眼陈墨的表情,没看出有什么的波动,顾清裳忐忑的心情化为沮丧。 果然,陈墨甚至都没有提及故事本身,而是询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现在暂时没有工作对吧。” 没有得到偶像认可,顾清裳有些失落,只是点了点头,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50万,10天内写完这个剧本,期间我会全程协助你,没问题吧?” 顾清裳呆呆地看着陈默,脑袋里嗡嗡直响。 50万! 十天! 偶像全程协助!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清裳对自己的梦想十分忠诚,这些年来,也在一直为此奋斗,可目前为止的存款还没突破六位数。 可想而知,50万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只是脑海中浮现起末日即将到来的事情,眼中的惊喜又变得有些暗淡。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以吗?我怕我写不好。” 事实证明,她可以从陈墨这里得到一些启发,甚至……可以尝试着引导陈墨,这样一来,生存的几率总比一个人高。 第六章 有钱真好 陈墨再次拿起稿纸,严肃的表情之下,还是没能隐藏住发自内心的激赏,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末日危机下的病态,何尝不是自我救赎的良药?” “生命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孱弱的肉体承载着无比顽强的灵魂。” “为了避免崩溃,主角分裂出一个新的人格,这样的作品并不罕见,但分裂出的人格是一个男性,我觉得很有趣,可以延伸出很多看点。” “我最意外的就是突然出现的配角,她的出现直接摧毁了前期营造出的末日浪漫感。” “这种推动节奏的方式烂片常用,可用在这里却很有些暴力美学的意思,不但能引出了后续设定,还没有削弱合理性。” “最关键的是,她的强大从何而来,为什么没有受到迷雾的影响?” “这不就挖出世界观的深度和广度了吗?” “特别是不能谈论迷雾的设定,”陈墨摇头赞叹,“我确实没有想过这么有趣的设定,这让作品中的末日带上了很浓重的邪典色彩。” “让我想想……”陈墨眉头一挑,“是从深海的召唤里得到的灵感吗?” 鬼知道什么深海的召唤!顾清裳含蓄点头,“对对,就是那部……” “那本书在国内不是很出名,但却是宗教题材电影绕不过去的巨著。” “对对,那本书很有趣。” 接下来的对话里,顾清裳大概就是小鸡啄米的状态,听着陈墨将稿纸上每一段难以自圆其说的设定都进行了引经据典地剖析,并作出一定程度的深挖,最后再给出意见。 一直听了半个小时之后,顾清裳头昏脑涨,可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太强了! 顾清裳觉得自己只听懂了四五成,可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好多想法,每一个都能让自己在末日模拟中活得更久。 幸好昨晚没有急着用掉奖励刷新的模拟次数,不然大概率又要浪费一次。 顾清裳都有点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进行下一次模拟。 “剧本还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我认为你非常有天赋,我们一定能创作出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 看着陈墨那灼热的眼神以及微微发红的俊朗面容,顾清裳确信自己在电视上和现实中都未曾见过陈墨有这么激动过。 “我就这么有天赋?” 陈墨适时的补充道。 “你不要有压力,按着你的内心走,创作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哪怕你推翻全部内容都可以,我会全力支持你!” 原来才华被人认可的感觉这么好吗?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了。 顾清裳用力捏着拳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感动,“谢谢你,陈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墨终于松了口气,都快忘记上次给人打鸡血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眼下看来,手艺还没有落下。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拟合同,说实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了。” 他一脸赞叹地看着顾清裳,“真想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真挚,“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天赋就好了。” 顾清裳有点脸红地低下头,陈老师这话未免说得太夸张了些,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小声说道,“合同不着急的。” 笑着摆了摆手,陈墨直接拨通助理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就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律师之类职业的男子便赶了过来。 专业团队对上顾清裳这种等级的菜鸟完全就是碾压,顾清裳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几人刚走,手机就叮了一声。 看完短信以后,顾清裳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很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25万定金已经到账。 接下来的十天,她必须保证全情投入剧本创作。 至于怎么界定是否全情,这一点自然是陈墨说的算。 顾清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签了卖身契,只觉得走对路子以后挣钱真容易。 “清裳,我建议你在创作期间搬去我的工作室住。” 顾清裳眼神立刻恢复清明,可还不等她多想,陈墨就打消了疑虑。 “很多国家的编剧在进行创作时,都会选择找一家温泉民宿或者度假酒店开展封闭式创作,生活上所有需求都不需要自己考虑,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持专注。” 顾清裳听过这类传闻,但潜意识里觉得有些没有必要,莫非…… 她偷瞧了一眼一脸正气的陈墨。 “这样我也方便和你沟通,不然总在这见面……”陈墨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落地窗外的一辆黑色轿车。 “记者!”顾清裳清楚地看到一个镜头正对着她。 “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陈墨苦笑着摊开手,“要是拍到我们住楼上楼下……” 顾清裳已经能想到自己出现在铺天盖地的热搜新闻上是什么画面了。 “好,我们去工作室!” …… 秦龙山脚下,绿树成荫,入眼的皆是原始自然风貌,空气都散发着微甜的草木清香。 陈墨的工作室就在绿树青苔环绕下的一条小溪旁。 工作室总共三层,整体纯白,造型极简,看起来就像是个错位的魔方,外立面除了一体成型的巨大落地窗之外,便只有磨砂质感的纸白色涂层,再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装饰。 小溪直接穿过围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之后从另一头延伸出去,造就出一座自然与科技完美契合的水榭。 灵动,又理性。 这就是顾清裳的第一感觉。 “这样的环境确实适合创作。” 透过巨大的无边落地窗眺望,可以看见在红花绿树簇拥下蜿蜒远去的潺潺溪流,足不出户便可聆听蛙鸣蝉唱之声,顾清裳又一次觉得身在梦中。 “有钱真好。”顾清裳幽幽感叹。 只是有一个问题没想通,自己又没有男朋友,而且也确实是在沟通工作,为什么一看到记者就这么慌呢? 貌似他也没女朋友吧?而且他平常不是很在意绯闻的吧?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请进。” “顾老师,这是给您准备的生活常用品,您看还差些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十分高挑,笑容极其温柔的女孩,穿着一套香奈儿的职业装,看起来不像个助理,更像是驾驶豪车进出五星级酒店的千金名媛。 “谢谢,麻烦你了。”顾清裳仅是看了一眼推车里的东西就知道自己很难挑出毛病。 化妆品,洗漱用品,护理用品,七八套挂着吊牌的衣服,以及一些隐私物品,甚至在推车下方还放着一些笔记本之类的电子产品。 无一例外,全是她平常不会买的牌子。 至于原因,不提也罢。 “应该够了,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我再去麻烦你”。 “应该的,我就在您隔壁住,您有任何需求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助理挂着甜滋滋的笑脸将推车上的东西仔细摆放好。 “那我就不打扰您创作了。”小助理很快就将东西摆放好,带着礼貌的笑容告辞。 顾清裳任由自己向后倒下,身体落在柔软的大床上晃了几晃,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良久,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在房间中轻轻散去,“陈老师真是个好人啊。” 顾清裳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了今天的第二次模拟。 “作为回报,我会带着你一起活下去!” 【模拟开始……】 与此同时,就住在楼上的陈墨取下了嵌入左耳的耳麦,笑着躺下。 “那就多谢了。” 第七章 警告!严重畸变! 【6月30日上午六点,末日迷雾如期降临,你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在你身边,你很快接受了真相,中午吃了一顿火锅】 【你和你第一次展开深入的交流,你将一切都归结为巧合,你觉得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你没有拆穿。】 这一次模拟的主要目的和上一次基本相同,顾清裳原本以为前期不会有什么变化,可没有想到一上来就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让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隐隐有些不安。 “什么巧合?我没有拆穿我自己?” 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次日,经过一天的适应,你和你无话不谈,你和你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叹气! 【第三日,……】 就在顾清裳准备好再一次看到模拟暴走的时候,剧情发展突然就回归了正常。 检查设备、训练、吃好吃的、看电影,聊人生。 貌似模拟真的改邪归正了。 一直看到第九天,顾清裳突然抬起双手捂住脸,实在不忍直视模拟出的内容。 可模拟信息依旧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第九日,夜。你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很好喝,你又给你开了一瓶,你没醉,但这一夜酣畅淋漓,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愉悦……真绝了!”顾清裳脸蛋红扑扑的,无奈又可爱。 【第十日,上午六点。你目睹了迷雾消失的过程,原来迷雾并没有消失,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罩子,同时遮住了你所熟悉的太阳,可既然有阳光,为什么却看不到太阳呢?】 【你认为罩子遮住的,或许仅仅是你的认知视野。】 【简单的沟通之后,你为你做了番茄滑蛋;你沉迷爱情无法自拔,今天没有训练。】 【第十一日,你沉迷爱情无法自拔,今天没有训练。】 “哎……你开心就好。” 【第十二日,李兮童来了,早有准备的你准备了一顿火锅表示欢迎,并跟李兮童交换了情报,李兮童对你表现出的能力十分认可,并承诺会保护你们离开。】 顾清裳下意识紧了紧拳头,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第十三日,你向李兮童请教剑术,李兮童婉拒,今天的李兮童变得十分烦躁。】 【第十四日,李兮童越发烦躁,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练习剑术。】 【……】 【第三十天,李兮童表示自己的修行出现了问题,突围时间从约定的末日第61天推迟到第111天,你进行了安慰,并同意调整时间。】 【第……】 就在顾清裳默默等待第111天到来的时候,模拟再次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九十一天,凌晨,睡梦中的你感到恐惧,你变得有些奇怪。】 【起床后,你发现李兮童死了,你正在吃她的内脏,你加入了你。】 【警告!】 【你被严重污染,灵魂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你被严重污染,灵魂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本次模拟强制结束。】 红色的警告好像是用鲜血书写出来的文字,光是看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顾清裳深呼吸了好几次也无法驱散了骨子里冒出的寒气。 她站起身来到通透的落地窗前,想用美景来平息内心的恐惧,可萦绕在脑海中那副景象依旧让她不安。 那是自己趴在李兮童身边大快朵颐的血腥图像。 这一刻,她幡然醒悟。 “我真蠢。” 自从遇到陈墨之后,自己的心情确实没有那么沉重了,可也在潜意识里将末日当成了剧本。 50万…… 山间大别墅…… 天堂一样的生活…… 十四天之后,这些东西还有任何意义吗? 自己之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是想着用这五十万打造更完美的避难所,可当时并没有想过把十天时间都浪费在这。 而且,剧本是模拟器写的,自己就是个洗稿的,创作个屁啊! “我太蠢了!”顾清裳懊恼地拍着脑门,“我来这干什么呀!” “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咦。 好像有哪里不对…… “怎么他又没来?” …… 耳机里除了归于平缓的呼吸声以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陈墨习惯性眯起了眼睛,并不是很在意顾清裳到底醒悟了什么。 不管顾清裳今天有没有答应来工作室,结果都不会改变,最迟明天上午,她一样会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是最好的情况,成年人做事情,总是要体面些、优雅些的。 他早在第一次发现顾清裳的天赋时,就已经将顾清裳所有的资料查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活得很清醒的女孩,年纪轻轻就能为自己的梦想克制物质欲望。 在上一代人之中,这种品质再寻常不过,可在当下,特别是漂亮女孩之中,这却是极为罕见的宝贵品质。 清醒,这就是陈墨对顾清裳的评价。 陈墨原本也没有奢望能单靠自己的嘴皮子就将顾清裳玩弄于股掌之中。 所以,不管顾清裳到底想到了哪一步都无所谓。 既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往后就很难有挣扎的余地。 而且以顾清裳目前得到的讯息来看,想通一切的概率微乎其微…… 末日即将降临,与顾清裳不同,自己从未迷茫过。 自己非常清楚要做什么。 不管末日表现出何等的荒诞气质,自己也不会轻视。 想到这里,陈墨自嘲一笑,“我也得有这个资格啊。” 这会工夫,陈墨已经将这次模拟带来的压力舒缓了些。 这是一件严肃到关乎性命的事情,必须保持极致的平静才能着手应对。 静电容键盘柔和的击键声稳定而缓慢地响起。 《备注:她能接受目前的方式》 《备注:感情是保证可控性的有效方式》 《备注:91天,真正末日?》 《备注:迷雾范围待定》 《备注:50天刷新仅初次有效,100天待定》 写下前面备注的时候,陈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可在敲下最后的备注时,呼吸还是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备注:疑似可影响救世主》 《备注:末日61-11=50-111=61-11,2倍》 啪!最后一个键位按下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 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错误等式,却让陈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平复。 陈墨再次将所有备注信息进行汇总优化。 末日依旧神秘,但却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只需要再进行几次模拟确认,很快就能构建出较为有价值的末日模型。 或许,那时候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 来到落地窗前,陈墨静静眺望远山,一直等到夕阳彻底藏进远山身后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来件人赫然是上午那通电话的主人,李杰。 第八章 见面分一半 “这小子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 陈墨第一时间打开邮件,随着手指滑动屏幕,心跳逐渐加速。 仅仅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居然让他有种想要开瓶好酒庆祝的冲动。 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异常事件的汇总清单,最多也就是关于李兮童的粗略信息,可邮件下方密密麻麻的附件告诉他。 这里一定有他最关心的东西。 思考片刻,陈墨抬手按下镶入墙壁的智能中控面板,“安安,你过来一下。” 不久之后,房门打开,小助理安安迈着优雅的步伐停在陈墨身后,柔声道。 “陈老师。” “你通知几个熟悉的记者,就说我的新剧明天下午会秘密选角。” 安安略显狭长的狐媚眼眸不由得一睁,陈老师的电影怎么还需要专门通知记者炒热度? 不过这并不影响安安的回答,“好的,我马上安排。” “再通知一下李兮童的经纪人,我明天想看到李兮童参与试戏。” 陈墨缓缓转过身,脸上却挂上了笑容,只是语气透着股霸道,“必须。” 李兮童? 安安用了两秒钟过了一遍国内一线艺人,轮到二线的时候才想起来李兮童是谁,脸上挂满了疑惑。 “那其他演员需要……” 还不等安安说完,就被陈墨直接打断,“其他事情会由李杰安排,你等他找你对接就好。” 打发走了安安,陈墨再次回到工作台前给李杰回了封邮件。 在这个世界,特权依旧存在。 譬如借用筹备新剧为由,轻易地搭建出一座超级避难所,甚至买来很多需要特殊资质的特种设备。 再或者是安排任何一位女明星来见自己。 过分吗? 目前看来,陈老师开口,说过分才叫过分。 望着屏幕里充满肃杀之气的清冷身影,陈墨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渐渐复苏。 一个是清纯恬静得好像古代豪门养在深闺中的名门千金,一个锋芒毕露得宛若经历无数腥风血雨的江湖侠女。 二者的形象很难联系在一起,可照片里记录的李兮童确实跟记忆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李杰上午所说的是需要一天时间,但前提是在李兮童非常难搞的前提下。 事实证明,并不难搞。 邮件内的信息十分详实,仅是随意翻阅就让陈墨兴奋不已。 甚至可以说,这封邮件的到来,直接驱散了盘踞在心头大半迷雾。 【6月1日前,暂未发现目标工作、生活有任何异常表现,附件列表为工作通告详单.xls】 【6月1日,目标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当日通告,但根据生活助理描述,当日并不是目标的例假日(应为14日左右),目标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备注:目标当日情绪较往日亢奋】 【同日,目标通过工作助理购买养生太极剑一把。】 【款式如下:照片.jpg】 附件照片是一把带着红色剑穗的太极剑,不锈钢材质,看起来跟公园老大爷用的是同款。 【6月2日,目标突然决定推掉八月前所有通告,同日与其母(经纪人)发生争吵,最终保留部分重要通告。】 【同日,目标网购大量剑术、国术等相关书籍,并通过网络委托道具公司定制合金长剑(附件为定制详单)】 【同日,目标在花园内练习剑术,时间为09:14——12:35、17:10——21:45(附件为当日监控视频)】 点开视频,画面中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或许是摄像头角度的问题,并没有看到太多的装饰物,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草坪。 几秒钟之后,一个穿着白色瑜伽服的倩影走到草地中央。 她的身材很好,明明很瘦,但在紧身瑜伽服的勾勒下,尽显傲人身材。 弧度饱满的曲线,修长紧实的大腿,挺直的腰背,很轻易就能看出她对身材的管理极为严格。 特别是白皙的腰肢最引人瞩目,明明纤细柔软,可马甲线却惊人的清晰。 她在画面中静静站了许久,突然拔剑暴起,动作十分凌厉。 接下来画面有些无趣,不过就是拔剑,收剑,再拔剑…… 明明枯燥的厉害,陈墨却看得无比认真,甚至还在默默记数。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点下暂停。 看了眼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很快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次数,接着才继续往下看。 后面几天的视频里只有服装和天气在变,内容雷打不动。 拔剑再拔剑。 将每一个视频都快进着看了一遍之后,陈墨眼神越发火热,特别是看到最后一个视频时,脸上已经压抑不住笑意。 视频里,李兮童拔剑的速度已经快到模糊,剑锋在斩落的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银白色残月。 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这一剑的犀利迅猛。 最大的变化不是剑有多犀利,而是气质的蜕变! 锋芒毕露!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李兮童的气质变化就好比是一把水果刀,硬生生磨砺成了绝世神剑! 邮件最先出现的那张照片就是取自这个监控视频的同一时间点,只不过清晰度很高,应该是专门用相机拍摄的。 监控视频上的时间也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2022-06-16,和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相同。 还有一个时间点更值得注意,李兮童买剑的日子是6月1日。 陈墨对这个日期十分敏感,自己回到迎春小区的时间也正是这一天。 也就是在这一天,楼上的顾清裳恰好开启了第一次末日模拟! 如果情报准确…… 自己又没有猜错的话…… 再结合李兮童在迷雾末日后足以杀死怪物的战斗力…… 一切不言而喻! “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陈墨笑容逐渐狂放。 从第一次看到末日模拟系统开始,他就在猜测自己为什么能看到末日模拟系统。 虽然目前依旧没有答案,可这并不影响自己做一些更大胆的猜测。 还有没有其他人拥有系统? 自己又能否看见其他系统! 随着末日模拟的深入,李兮童出现了。 陈墨留意到李兮童与他的两次接触之中,刚开始的情绪都有明显变化。 起初他还以为这与末日有关,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问题就在自己身上。 既然自己能看到顾清裳的系统,为什么不能看到李兮童的系统? 猜测不止于此。 顾清裳所拥有的系统就目前表现出的最大价值是模拟。 可事实证明,自己虽然不能主动开启模拟,但心中所想依旧可以左右模拟的开始和走向。 这说明系统将自己也当成了宿主,一个没有操作权限的宿主。 这一点从模拟中出现两个“你”就能得知。 按照这个推测,如果李兮童的系统是某种达成一定目标就能变强的类型,作为幽灵宿主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被系统当做另一个李兮童对待…… 然后……给予同样的奖励! 如果奖励只有一份,又有两个宿主,系统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 平分! “这就是你情绪不佳的原因吧!” 陈墨的心脏在胸膛中砰乱直跳,灼热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甚至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声。 “如果这一切都跟我想的一样,那我是不是有资格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被这狗娘养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肆意玩弄!” 哪怕此刻心情激荡,但这近乎咆哮的呐喊依旧克制在胸膛中,最终被压入心底。 此时的房间已经陷入黑暗,唯有一些电子屏幕发出辉光,可陈墨却慢慢眯起眼睛,就好像被无形的光芒刺得睁不开来。 “这一次我一定会握紧属于我的命运。” 希望的曙光终于穿过了末日阴霾,照在了他的身上。 第九章 都是演员 ……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可却让各处的氛围灯有了绽放光彩的机会。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安安定定地望着屏幕中打开的邮件,精致妆容都无法掩饰细嫩脸蛋上的沮丧。 场地、人员、全部事宜都是李杰安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陈墨的距离越来越远。 ‘从哪一天开始的呢?’ 安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从陈墨决定搬去迎春小区开始。 从那一天开始,陈墨突然就要筹备新剧,可作为贴身助理的自己却连一份完整的计划书都没能看到,甚至连这部剧到底拍什么都不清楚。 最反常的是,明明是项目的最前期,陈墨却一反常态的连现场和道具都要亲自跟进。 交到自己手里的工作却是零零散散,好像生怕自己看出来什么似的。 “可我不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还是说我哪里做的不好?” 安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通过一年多的相处,自己也渐渐看清了人设光环之下的陈墨是什么样的人。 陈墨是一个非常无趣的人! 一个理智到近乎病态的人! 暴躁是假的,偏执是假的,优雅是假的,亲和也是假的。 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主动给自己贴上的标签。 “可这样的他,不是更有魅力了吗?” 跟陈墨相处的久了,安安有时候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洗脑了。 不然怎么会明知道陈墨不是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偶像,还乐于付出一切的鞍前马后呢。 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安安重重点头,“起码他很干净!” 娱乐圈的事逼可太多了,陈墨这样的都能算圣人。 只是有一点让安安很不满,一开始来面试的时候,自己都做好了为偶像献身的准备,可这都干了一年多,愣是干成了真正干活的秘书。 越想越气! 安安有些暴躁地敲打起键盘,打开一份演员资料的瞬间,粉唇一下子就瘪了起来。 “不就是长得纯点吗,娱乐圈里哪有真的纯。” 想起陈墨刚才那具“必须”,安安气鼓鼓地又补充了一句,“呸!你也是个大猪蹄子!” 尽管现在已经是八点钟,可安安愣是磨蹭了30分钟用来通知媒体,这会才不急不忙地找到李兮童母亲兼经纪人的电话。 “嘟……嘟……” 才想了两声,夸张到让人感到不适的女声猛地响起。 “安安,居然安安呢?天呐!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寄几的眼睛啦。” 甜腻腻的宝岛腔狠狠撞进耳朵,安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奇怪,她不是首都玄安人吗?怎么一开口是这么个味。 “您好,我是陈导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安安,请问现在方便通话吗?” 对方有自己电话这件事并值得惊讶,就是那声音让人有点受不了。 “方便!方便了啦!安安姐您说。” 安安姐?安安不由地抽了抽嘴角,表示有被冒犯到。 “是这样的,陈老师的新戏定于明天试镜,经过综合考量,我们一致认为李兮童女士十分适合其中的一个重要角色,所以请李兮童女士务必于明日下午三点钟到会,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呀!!!”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哪怕刻意捂住了话筒,还是刺得安安皱起了眉头。 “请务必做好准备,再见。” 她也不管那边听到没就直接扣掉了电话,接着把李杰发来的地址和时间传了过去。 至于时间仓不仓促,呵呵,陈老师的戏需要在乎别人的档期,简直开玩笑。 …… 玄都市郊外最不缺的就是别墅区。 作为玄国首都,房价当仁不让地冠绝全国。 新晋的富豪们要是没有富到一定级别,又不想丢了面子,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近郊购买别墅来彰显身份。 大明星李兮童所在的凤栖小岭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别墅区内到处都是梧桐树,白天的景致或许不错,可在夜里就差了几分意思,路灯照耀之下投射出的阴影压在左右的院墙上黑压压一片,愣是整出点森然的意思。 “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将这夜色晕染得有些渗人。 足足哭了半个小时的李倩芸趁着擦眼泪的工夫偷瞧了自家女儿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 往常遇到女儿闹别扭的时候,只要自己掉几滴眼泪,很快就能达成愿望,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乖巧懂事的女儿跟疯魔了一样,居然要推掉所有工作专心练剑。 整个人也变得没那么可爱了,真实见鬼了! 前一阵已经吵过一次,自己哭了十几分钟才保留下几个重要通告。 今天更离谱,已经晋升国际大导的陈墨主动邀请,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临头,女儿居然还说不去! 李倩芸觉得心好累。 两年前冒着差点被人吞掉的风险才争取到出演陈墨电影的机会啊—— 傻女儿! 李倩芸哭得更加伤心。 终于,电视上播放的国术纪录片滑落字幕,李兮童也将目光放在了李倩芸身上。 “妈,别哭了。” 李兮童用白嫩嫩的手腕撑着歪着的脑袋,纤细的手指微微陷入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神态极为可爱。 “妈妈、这些年、嘶、都是为了谁、嘶……”李倩芸抽抽搭搭地啜泣着,眼角却看不到半点泪痕。 李兮童脸上绽放出一个十分活泼的灿烂笑容,“妈,我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次我还可以听你的,但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说着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动作轻灵地让人误以为是林间的小鹿。 李倩芸心头一喜,连忙伸出小指勾上了面前粉嫩的小指,笑着摇了摇。 “行!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妈妈答应你!” 李兮童也显得十分开心,大眼睛笑的眯成了弯月。 “这一次可不准反悔了哦~” “嗯嗯,绝不反悔!”李倩芸只顾得开心,却没有看到李兮童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夜深人静,李兮童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对着空气屈指一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玻璃碎裂声。 她这才轻声道。 “明天我要去秦都,做完这件事我就加入你们。” 嘭的一声! 黑暗中突然窜起两米多高的淡蓝色火焰,传出痞气十足的笑声。 “嘿,您说这不巧了嘛!” 火焰在空中绕了半圈,凝聚出一张熊熊燃烧的模糊人脸,“您猜怎么着?”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火焰人脸当即炸开。 李兮童一脸平淡地拉上窗帘,直至躺到床上才发出一声冷笑。 “又没镜头拍你,你搁这儿跟我装你玛呢!” 第十章 你开始拔剑,你变强了! “人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得够呛。” 陈墨听着李杰电话里的描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哥,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会这么难搞,不过你放心,查不到咱这。”李杰语气里有些自责。 “没关系,接下来小心点,她没你看上去那么简单。”陈墨叮嘱了一句,两人便挂断电话。 看着屏幕里的照片,陈墨心情大好。 十几天就能达到这种程度,要是给上一年时间发育,岂不是要变身女超人? 照片里是一个镜头破碎的单反相机。 据拍照的小伙子说,他亲眼看到四十多米外的李兮童对自己弹了弹手指,手里的相机镜头就直接碎了。 这件事的出现,让陈墨彻底确认了李兮童拥有系统的事实! “这样一来,又节省了一天的时间。” 陈墨心情大好,本来要等到明天亲眼验证之后才好继续下一步,现在却可以更大胆一些。 甚至是……更疯狂些! 时间很快来到零点。 或许是终于唤醒了紧迫感,顾清裳并没有让陈墨多等,系统面板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眼前。 【模拟次数已经刷新,本日可模拟次数1/1】 【开始模拟……】 陈墨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冰冷。 【6月30日上午六点,华尔道夫酒店,迷雾如期降临。】 【你杀死了你。】 陈墨呼吸一滞,眼睛死死盯着模拟面板。 往常模拟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秒就能弹出一条,可这一次却硬生生用了四五秒之久。 可就算四五秒也不过是两个呼吸的事情,陈墨却第一次觉得几秒钟长的离谱。 直到模拟信息再次出现,陈墨猛地握紧拳头。 成了! 【你对末日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来到隔壁客房,这里经过简单改造,可以隔绝迷雾,是你的临时避难所。】 【你发现设备运行良好,于是你再次踏入迷雾找到了昏迷的李兮童。】 【你向李兮童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并将她带回了避难所,你用特质的锁链束缚住了她。】 【你开始拔剑,你变强了。】 【夜,李兮童醒了,你对她进行了简单的解释,认为她吸入了迷雾存在危险。】 【李兮童表现的很恐惧,短时间内对你进行了乞求、咒骂、恐吓,你向对方投食后堵住了对方的嘴,并注射了大量镇定剂。】 【第二日凌晨,你开始拔剑,你变强了。】 【上午,李兮童不再慌张,并表示要跟你谈谈,但你没有理会,投食后注射了大量镇定剂。】 【第三日凌晨,你开始拔剑,你变强了。】 【……】 【第十日,迷雾消失,保洁敲响你的房门,你打开门杀死了对方。】 【你带着昏迷的李兮童杀入地下车库,驾车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大型避难所,你并未遇到任何阻碍,成功抵达了避难所。】 【……】 【第四十日,李兮童对镇定剂产生了一定抗药性,你加大了注射量。】 【第四十一日,你主动外出与人交谈关于迷雾的事情。】 【对方的身体开始畸变,你杀死了对方。】 【对方的尸体继续向你发起攻击,你杀死了对方。】 【你察觉了对方不死的秘密,你告诉自己都是幻觉并坚信自己不会死,你彻底杀死了对方,你确信了对方的不死与你自身的恐惧有关。】 【你进行了多次实验,你彻底掌握了对抗畸变人类的方法,但你并不乐观,你认为是对方太弱,而你也并不能彻底杜绝恐惧。】 【你回到避难所,发现避难所发生了爆炸,你在残骸中并未找到李兮童的尸体。】 【你感受到了危险!】 【你的脚下发生了爆炸,你被炸断了双腿。】 【李兮童砍下了你的脑袋。】 【本次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击杀诡种10/10,获得随机奖励——b级天赋:慢性子】 还没有回过味的陈墨猛地瞪大了眼睛。 【慢性子:】 【等级:b】 【类型:天赋】 【效果:你是个慢性子,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更慢。】 【评价:哪怕末日即将降临,但你依旧慢悠悠地使用了超过十次以上的模拟才击杀了10头诡种。足以证明,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你快起来。你真是个慢性子!】 这都什么玩意? 陈墨看得一头雾水,皱着眉思考了好一阵子,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 咔—— 咔—— 当视线锁定在秒针上的刹那,稳定而富有规律性的咔咔声居然没在下一秒传来,憋得人还有点心慌。 耳朵里听到的些许机器噪声也开始拉长、走样,甚至连墙壁里的灯带也开始忽明忽暗。 “原来如此。” 陈墨将视线放在120hz刷新率的电脑屏幕上,屏幕开始抖动,接着也开始闪烁。 “再慢点!” 念头刚一动,一股剧痛猛然袭来。 痛! 这种痛苦来的极为猛烈,就好像脑子里被人用针狠狠扎进了大脑皮层,就这还不够! 这根针一点一点破开皮肉,一丝丝往里扎,把这种痛苦慢放到了极点。 陈墨眼睛睁得老大,眼球上遍布血丝,瞳孔正与痛苦同步扩散。 “停!!!” 随着一声惊骇莫名地嘶吼响彻房间,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呼——呼——呼——” “原来如此!” 汗水争抢着从每一个毛孔里挤出去,浸透了衣服还不够,甚至在沙发上留下一滩水渍。 陈墨嘴唇煞白,闭着眼睛瘫软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还只是b级天赋?” 刚才差点把命搭进去的试验之后,他已经搞清楚了“慢性子”的实际使用效果。 果然和介绍的一样简单。 只要他想,一切都会变慢。 只是这种慢只是作用在自身的感知上,甚至连痛苦都会被拉长。 至于这种慢有没有尽头,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再慢一点就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崩溃,直到死亡! “不对!” 陈墨猛然反应过来,按照自己对系统的理解,理论上奖励应该是平分。 那岂不是说这还只是一半的b级天赋!? 想了一会,他觉得就算是平分,现在的效果应该就是慢性子的完整效果,如果天赋拆分成两半,那也应该是削弱了上限。 或许这个能力能慢到把一秒钟变成一年,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一年也罢、半年也好,都没有任何意义。 身体遭不住啊。 比起这个逆天的能力,陈墨更加在意的是奖励的来源。 他原本就有过猜想,末日模拟系统或许还会有除了刷新之外的奖励,只不过自己预测触发奖励的条件是存活天数。 可事实证明,获得奖励得方式还有一种。 “是在鼓励我尽可能的活下去,尽可能地击杀……诡种吗?” 眼球的灼伤感稍稍减退,陈墨缓缓睁开眼,低声呢喃道。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玩了。” 第十一章 毁灭吧,赶紧的 灯光吸引下,落地窗外飞舞着各色各样的奇怪飞虫。 顾清裳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感到刺痛的时候方才闭上眼睛。 哎! 百感交集啊—— 高兴吧,挺高兴,但不完全高兴。 苦恼吧,挺苦恼,又不完全苦恼。 “你杀了你。” 这种开头属实让人头大。 之前的自己爱自己已经够离谱,确实没想到还能更离谱。 如果没有这个效果夸张的奖励在,她都怀疑这玩意是不是逗自己玩的。 可问题依旧存在。 模拟系统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到底是自己精神分裂,还是这玩意本身就是个残次品? 下午的时候就发现这几次模拟中有些不对,明明每次都想拉着陈墨一起求生,可都没有看到陈墨的影子。 这次更夸张,模拟从一开始就走上一条与自己设定截然不同的路子。 每当自己有所觉悟的时候,模拟系统总会给自己当头一棒。 这还模拟个屁,干脆叫末日随机系统得了! 顾清裳疲惫地揉着眼睛,又发现一个问题。 “慢性子的副作用不小,会不会就是它把我搞疯的?”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出冒,最后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 “还是说模拟本身就有随机性,或者是根据潜意识发展?可我有这么变态吗?” 顾清裳突然咯咯的干笑几声。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 清晨的阳光跨过山海,越过床头,最后温柔地趴在脸上。 “啊~” 陈墨撑了个懒腰,心情格外的舒畅。 他习惯性的冲了个凉水澡,直到刮胡子的时候才发现两只眼睛红彤彤的,想来是昨夜使用慢性子的后遗症。 眨巴了几下眼睛,倒没有觉得特别难受,也就没有在意,要是那种程度都能留下后遗症的话,这天赋跟自残没有区别。 随手在衣帽间找了副墨镜带上,他就走出了房间,来到二楼的时候停顿了一会,觉得最好不要要李兮童和顾清裳碰面。 “最好永远不见。” 打定了主意,陈墨便直接驾车离开工作室。 华尔道夫酒店是一座新建的五星级宾馆,算是距离工作室距离最近的豪华酒店。 更关键的是,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就是李杰。 陈墨刚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就有经理带着几个大长腿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早上好陈老师!” “李总到了吗?”陈墨点了点头,把钥匙递给对方。 “李总昨晚就回来了,现在在办公室等您,我这就带您过去。” 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顶楼,经理开大门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等陈墨进门之后便把门关上,并没有跟进来。 “哥。”宽敞的办公室里,李杰一见到陈墨就急忙站起来招呼,“刚给你准备好早餐,快来坐。” “滚蛋,”陈墨笑骂一声,走到落地窗边的餐桌坐下,“给我准备的就是你吃剩的?” 李杰嘿嘿一笑,“这不想着你还得一会嘛。” 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虽然李杰比陈墨大一岁,但从小跟着陈墨混到现在,也就习惯了叫哥。 两人闲聊了几句,等酒店经理送来新做的早餐后,话题终于进入了正轨。 “李兮童一点钟落地,随行人员有她妈和两名助理。” 陈墨吃着蟹黄包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助理都让托人搞定了,飞机上的空姐,落地后的司机,总之她能接触到的人,我基本都提前打点过了。” “就算这小娘们会武功,咱也能用钱盯死她。”李杰嘴上说得轻松,可眼神还是有点凝重。 “哥,这世界上真有武功?”对于昨晚的事情,他也很好奇。 这些年走南闯北,好莱坞都淌平了,顶多就是见过能打的,可没听说过一个一米六五的小姑娘能有这一手本事。 哪来这么大的手劲?完全不科学啊。 陈墨慢斯条理地喝掉汤匙里的鲜汤,笑着道。 “我要知道还让你盯着干嘛?” 他又夹起一只饱满多汁的包子,放在汤匙里,接着用筷子轻轻捅破,看着泛着油花的汤汁缓缓流淌,心中不免有些感叹。 多美好啊,可惜这样的美好很快就会消失。 “哥,怎么了,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李杰终于发现了陈墨的异样,“眼睛怎么了?”他这才发现陈墨一直没有摘掉墨镜。 “没睡好,”陈墨岔开话题,“李兮童那你务必小心,她对我非常重要。” “放心,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对了,让你搜集的异常消息怎么样了。”陈墨这么早过来的目的就在于此。 李杰站在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回来,“这些是刚整理好的,后面应该还会有补充。” 陈墨也不急着看,而是问道。 “你看了没?” 李杰表情一僵,过了好几秒钟才皱着眉头说道。 “哥,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哦?”陈墨放下筷子,“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集的都是怪事,我越看越觉得心慌。” 思索了一下措辞,他接着道。 “邪门!有关部门的反应也不对劲!”他指着桌子上的文件,“火灾,山崩,洪水,越狱,大规模死人……” 李杰嘴角一抽,“还踏马有一个动物园的猴子会对着月亮打坐!” 说完手指一指,“你看这个。” 【白头山景区因部分山体垮塌开裂暂时封闭,有不少游客称自己看到无头龙破山而出,附近乡民也称其听到龙吟声……】 陈墨也皱起了眉头,索性将资料拿起来往下看。 【洛水市,十三名花季少女人间蒸发!线索终于出现!……】 【洛水市,一男子当街被雷劈九次,竟然毫发无伤……】 【黄临市,公墓被盗!盗取四十二具遗体意欲何为……】 【香虬市,大停电!坊间传闻竟是仙人炼体……】 陈墨也看得眉心直跳,心里的想法跟李杰差不多。 古怪,但又觉得玄国这么大,每天发生的怪事多了去了,其他信息一稀释应该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一旦集合在一起,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直到他看到一条关于秦都市的报道,墨镜后的瞳孔猛然一紧。 【近日,秦都市发生多起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共计13人,死因竟同为惊吓过度!……】 惊吓而死? “这个事我知道,光前天就死了四个,都是在好端端跟人说话呢,噶一下就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些人都是被吓死的,总之传得挺邪乎。” 第十二章 离奇暴毙 李杰往前探身,“第三页好像也有被吓死的,只不过是沿海附近的事。” 还有? 陈墨立刻翻到第三页,很快就找到了李杰嘴里所有的怪事。 【夜阆市,数十人于家中离奇暴毙,家属称死者均在睡梦中惊惧而亡,专家称压力过大所致……】 “夜阆?”这地方属于沿海地区,离着秦都市还挺远的。 “这件事我还专门查了一下,听说这些人都住在同一个社区。” 李杰声音有点毛毛的,“更反常的是这件事本来闹得挺大,可第二天就被压下去了,力度很大!” “也是被吓死的?”陈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李杰重重点头,“说是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就直接死了。” 发现陈默好像对这件事很在意,“我再想办法找几个家属问问细节。” 陈墨点点头,“隐蔽点,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查。” 虽然不知道陈墨为什么这么谨慎,可李杰还是记在了心上,同时升起股莫名的不安。 “哥,是不真有事?” 我还想问呢,陈墨沉吟片刻才说道。 “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他放下手中的怪事大合集,意味深长地望着天边的朝阳。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事了。” …… 一直看到下午三点,陈墨眼睛都看花了,还是没能将手里的怪事合集看完。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玄国光是一天之内出现的怪事就数不甚数,绝大部分看起来都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这几年信息爆炸,有些噱头不足的都在小范围传播,今天倒是好好回味了一番。 只是将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去看,任谁都会怀疑自己认知的世界是不是真的。 ufo、蜥蜴人、野人、龙、红衣女鬼、动物成精…… 特别是这种常年保持热度的传闻,足足出现了几百次,看得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比起前几页特意筛选的信息,后面这些玩意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比如养殖场动物彻夜交欢的新闻。 这让他怎么分析,难道怀疑有谁搞了个繁育系统? 陈墨疲惫地揉着眼眶,决定以后不再往这件上浪费太多时间。 “看来以后只看看筛选过的信息。” 正当陈墨打定主意的时候,酒店经理在门外轻声道,“陈老师,都准备好了。” “好,稍等。” 重新戴上墨镜来到楼下会场时,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这一次试镜只是走个过场,可做戏就得做全套,李杰邀还是邀请了不少明星过来。 这年头的明星但凡出行,身边总少不了五六个人跟着,可想而知会场里有多少人。 可当陈墨走进会场的瞬间,里面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那场面就跟老师走进晚自习的教室一样,甚至有不少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站起身欠身以示尊敬。 陈墨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笑着点了点头,直接走向会场最里面的试镜室。 一直到试镜室的门关上,会场直接沸腾了起来。 都是人精,立刻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般来说第一次试镜跟海选差不多,都是由副导演和选角导演完成,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么仓促的一场选角会居然会见到陈墨本尊! 热闹才不过持续了一分钟不到,气氛慢慢变得诡异了起来,相互之间对望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笑里藏刀变成了赤裸裸的杀气。 很明显,今天怎么也得豁出去搏一场! “童童,你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李倩芸兴奋得声音直颤,抓着李兮童的衣角抖个不停。 “咱们的机会来了~” 李倩芸风韵犹存地脸蛋一片潮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女儿今天试镜的应该是女主角或者女二号! 她刚才已经套了一圈话,发现只有她们是安安打电话邀请的,其他人则是邮件通知。 原本只是个猜测,可现在看到陈墨出现,猜测就有大概率成为现实! 与其他人相比,李兮童自始至终只看了陈墨一眼,然后就坐在那闭目养神,不但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甚至有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她虽然跟陈墨合作过一次,也因为那次合作得到了不少好处,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跟陈墨有多熟。 事实上,两人除了工作时的必要交流之外,几乎没有说过话。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陈墨。 这倒不是陈墨的原因,而是她很讨厌李倩芸卑躬屈膝讨好陈墨的样子。 而现在,陈墨更不值得自己关注。 两人世界的人,有什么可在意的。 “知道啦。” 李兮童不愧是童星出身的老演员,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纯真烂漫。 李倩芸呼吸都比往常急促,紧张的快要窒息。 要是这次真能拿下女主角,就等于直接跨过国内娱乐圈阶级,一跃成为世界级女星。 还不等她再交代几句,会场里的音响突然响起。 “请谢钰山老师到2号试镜室。” “请穆易含老师到3号试镜室。” 一连念了七个人的名字,被念到的人虽然看起来淡定从容,可眼神不免有些失望。 刚才可是都看到了陈墨进的是1号试镜室,显然那里才是重要角色去的地方。 而没念到的人则更加紧张,期待着自己能去1号试镜室。 终于,“请李兮童老师到1号试镜室。” 噌!近百道视线同时转来。 李倩芸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那叫一个通透,脖颈下意识扬得老高,骄傲得好似只老孔雀。 相比起李倩芸的反应,李兮童表现的十分典雅。 她不急不缓地站起身,纯净脸蛋上的笑容得体,对着众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在众人羡嫉的眼神下走进1号试镜室。 试镜室是个套房,客厅里摆着一张长桌,左右各架设着摄影机,一进门就能看到坐在长桌最中间带着墨镜的陈墨。 两侧坐着一男一女,看着都有点眼熟,应该是见过,但李兮童并不记得名字。 “各位老师辛苦了。” 李杰瞟了眼陈墨,见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面前装样子的文件夹,然后才抬起头客气道。 “李小姐也是熟人了,咱们时间赶,忙完了再叙旧,如果准备好了的话咱们就直接开始。” 李兮童自然没有意见,笑着点了点头,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这个熟人叫什么。 令李兮童有点意外的是,接下来并没有人给她剧本选段之类的东西,甚至连台词都没有,跟以往的试镜有很大差别。 “挑选一件你觉得最适合自己的武器比划两下,”李杰指着角落里陈列各色武器的兵器架,“按着侠女刺客之类的感觉走。” 第十三章 拔剑极境系统 李兮童这才发现墙角的武器架,上面陈列的兵器看起来多,可实际上大多数都是剑和匕首之类的轻灵兵器。 这也正常,既然是演刺客侠女,总不可能给个流星锤活着方天画戟吧。 她没有多想,挑了一把小臂长短的短剑就开始表演。 李兮童今天穿着十分素雅,倒是有几分出尘的意思,黛绿色的连衣裙随着曼妙身姿舞动,看得李杰连连点头。 只是李兮童的舞剑的感觉更像是仙侠偶像剧的感觉,与侠女刺客半点边都沾不上。 特别是眼神,怎么看怎么呆。 李兮童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算是给自己母亲最后的交代,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都跑题过偶像剧去了,李杰居然还一脸满意。 “好!”李杰把手掌拍的啪啪响。 李兮童脸上笑容不变,可心里早就开骂了。 李杰还在按着自己的剧本走,“不过还差点意思,你再换个武器试试。” 李兮童换了副鸳鸯刃,这次只是双臂一前一后架在胸前,摆了个冷酷脸的造型。 李杰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阵,吧嗒着嘴皮子道。 “你试试这样。”他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个动作。 李兮童继续延续刚才的死鱼眼神,看得李杰心里直摇头,可嘴上却依旧在夸。 “很好!不过这件武器有点不显身材,你再换一个。” “换个姿势。” “嘿,有点意思了,你再试试这样比划一下。” “呦,不错,找到感觉了,来,再换。” 半个小时过去,额头挂汗的李杰已经亲自下场指导。 此时李兮童终于拿起一把长剑,当她摆出个自认为毫无风范的造型时,李杰却极为夸张的一把拍掌,“很好!就这个!” “你试试这样。” 李杰说着也拿起一把剑放在左胯,右手握住剑柄沧浪一声拔剑出鞘,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意思表现的很明白。 李兮童眼睛微微一眯,沉吟了两秒,最终还是学着比划了一下。 她并没有认真,可肌肉记忆却让这个很随意的动作变得极为流畅。 【普通拔剑+1】 陈墨藏在墨镜之后的瞳孔忍不住一缩,死死盯着视野边缘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的文字,直到文字缓缓淡去,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李杰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继续演示下一个动作。 “很好,再坚持一下,把这两把剑试完就结束。” 李兮童耐着性子试完最后两把剑,终于松了口气。 “辛苦了,你的表演很精彩,我觉得你非常适合这一次的角色,不过最终结果还需要进一步的考量,请你耐心等待,我们最晚会在明天联系你。” 李兮童走出试镜室的时候还有点发蒙。 非常合适? 陈墨这是准备砸自己招牌还是要洗钱? 李兮童回想起当年在片场被陈墨统治的场景,一时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自己今天的表现别说是演技了,最多就是写真模特的水准。 作为一个演员,她很清楚一部电影里有一个演技拉胯的演员是什么结果。 大荧幕不同于流媒体,以自己刚才那死尸一样的眼神,只要一给特写,观众立马出戏! “搞什么鬼!”李兮童隐隐感觉到有哪里很别扭,但却又说不上来。 今天这样的试镜虽然不正统,可也绝对算不上多独特,有些导演试镜时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尴着才头疼。 所以她根本没有怀疑过这场试镜会的真实性。 “童童,怎么样了,过了没?” 还没走回座位,李倩芸就急不可耐地迎了过来。 “不知道,说是最晚明天给消息。” 李兮童选择性实话实说。 李倩芸眼中的期待立刻变成失望,不过还是强挤出笑容安慰道。 “你一定可以的,妈妈相信你!” 李兮童还在回想直觉带来的古怪感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接回到了房间,一直陪母亲吃完饭,她才终于有了静静思考的空间。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沉思了许久还是没有半点头绪,李兮童轻叹一声。 “管他呢,只要他们不眼瞎就不会选我。” “可如果过了呢?”李兮童不由烦躁了起来。 不过还好说,一旦通过,自己是不可能继续浪费时间的,必然会跟母亲闹得非常难看。 尽管早就有了觉悟,可自己并不想让母亲太过难受。 “哎——” 自从得到拔剑极境系统之后,李兮童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同时加强的还有自身的意念。 以往不能做的决定现在很轻易就能决断,她将其称之为剑心。 每天拔剑斩落的时候,总是能进入到无他无我的玄妙境界之中。 这种状态之下,感情,事业,回忆,遗憾,喜悦,悲伤,甚至是孤独都不复存在。 只需要一剑剑斩下,所有的烦恼都会随之斩灭。 李兮童一跃而起,身体落地的同时右手虚握手臂划成半月斩过空气。 嗡—— 房间里居然回荡着好似剑吟般的嗡鸣。 “这一剑,斩落亲情绑架。” “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次!” 咚咚咚!!! 就在这时!急促地敲门声还有没有落下,李倩芸激动到快要破音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快开门童童!” 不会吧?! 等李兮童忐忑地打开门,李倩芸的话不亚于当头一棒。 “通过了!通过了!” 李倩芸扎着李兮童的手腕直蹦哒。 “你知道是什么角色吗?女主角!是女主角!哈哈哈!” “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李倩芸完全没有察觉到李兮童这会的真实心情,拉着李兮童就往房间里走。 “三天后进行第二次带妆试镜,我听李总说你非常适合这次的角色,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咱们不能大意,我会想办法约李总一起吃饭,再深入了解一下角色要求……” 巴拉巴拉说了好半天,李倩芸突然发现李兮童一个字也没说,抬起头,这才发现李兮童皱着眉头,根本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意思。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倩芸隐隐有些不安,女儿要是再撂蹶子的话可就麻烦了。 果然,就见李兮童缓缓露出个招牌式的纯真笑容,“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李倩芸脸色一僵。 …… 半个小时之后,李兮童俯瞰着秦都市的夜景久久无言。 “妈,不要怪我,这么多年了,我该走自己的路了。” 从今往后,她要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带着面具取悦每个人。 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并没有出现,心中甚至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李兮童很讨厌这种感觉,于是取出了行李箱中的定制长剑。 一剑,一剑,又一剑。 她的心绪逐渐恢复平静,拔剑时的锐利的锋芒也在此刻渐渐淡去,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更加危险。 只是,今天注定是李兮童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日子。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体魄+2】 熟悉的系统提示准时出现,可当李兮童下意识打开系统面板的瞬间,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怎么可能!” 属性点居然只增加了一点!!! 第十四章 极境空间 【拔剑亿万,登临极境】 【宿主:李兮童】 【精神:13】 【体魄:17】 【悟性:11】 (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为5) 【每日任务:普通拔剑1000/1000;奖励随机属性+2】 【极境任务:完美拔剑1/10;奖励随机属性+20】 【特殊事件:预计于148天后开启首次极境空间传承】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 楼下房间里的陈默一脸兴奋,多日的猜想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拔剑极境系统! 拔剑就能变强! 体魄,精神,悟性,这就是李兮童急速成长的秘密! 感受着身体里突然涌现的暖意,陈墨舒服地眯着眼睛,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得到的仅仅是一点体魄属性点,可仅仅是这一点而已,就让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无所不能!” 身体里不断地传来这样的错觉,可陈墨很清楚,这就是错觉。 就跟健身房里吃过氮泵后产生的感觉很类似,只不过更加强烈。 陈墨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高估自己。 还在视野中存在的系统面板很清楚地告诉自己,自己不过是个弱鸡而已。 正常健康男性成年时的平均体魄是5,虽然自己最近一直在训练,而且还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和教练,但理论上应该还属于普通人的水准。 现在加上1点,也不过是6。 可属于李兮童的面板上清楚地写着17! 按道理来说,绝大多数事物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发生质变。 两人之间的差距恐怕比单纯的数字察觉还要巨大。 回想起李兮童两年前和现在的身材变化,除了线条更好之外,貌似没有明显的区别。 既然肌肉没有增长,那么…… 强度! “增长的是强度。” “也不一定。”陈墨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体魄应该是这整个身体,不单是肌肉,或许是现在的属性点还不够多,所以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体型变化。” 肌肉、骨骼、内脏、血管、甚至是细胞,或许还有经脉,这些全部加起来才应该是完整的体魄。 陈墨越想越觉得可怕。 单单体魄两个字就包含了人体的全部,如果这种增长没有限度的话,岂不是早晚能靠加点肉身成神!? “系统这东西真是不讲道理啊……” 在陈墨以往建立的认知之中,任何事情都应该遵守某种逻辑,可以是等价交换,可以是巧取豪夺,但系统彻底打破了这一认知。 末日模拟系统也罢,还是拔剑极境系统也罢,使用难度都不算高,可获得的奖励却都极为逆天。 b级天赋慢性子能放慢自身全部感知,四舍五入就等同于放慢自身时间,哪怕有副作用存在也称得上恐怖。 而获得方式居然只是躺在家里模拟一下在末日打怪就成。 属性点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每天拔拔剑就能等着变超人。 凭什么?巧取豪夺还要有个过程呢,这玩意几乎是白给。 系统的能量来源是哪,出现的意义又何在? 或许是职业原因,陈墨很自然地想要找到背后的逻辑,可显然是徒劳的。 “算了,总会搞清楚的,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也说不定。” 但他觉得现在想不通不代表就真的没有逻辑,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见识太少。 有些疑问其实并不需要主动寻找答案,很多时候只需要静静等待就好。 譬如,13天之后的末日,又或者148天之后的那个光是看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的极境空间。 答案就在未来。 陈墨暂时放弃了追寻答案的执念,刚才的兴奋也随之淡化。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我在模拟里是怎么留下她的?” 通过监听设备,他将之前在楼上发生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不是很意外。 圈子里有大把类似的事情,有些极端的案例还闹出过人命。 无外乎就是自身梦想没有实现的父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从小开始培养并送进娱乐圈摸爬滚打,让儿女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等到儿女长大之后,有些继续做工具人,有些则开始反抗。 李兮童就是后者,只不过更加光棍。 她要退出娱乐圈。 李倩芸控制她的手段无外乎是钱和感情,结果她都不要,自然能轻松获胜。 只是陈墨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 上次的模拟里李兮童还在酒店,那就证明最后还是留下来了,可究竟是怎么留下的? 陈墨并不清楚。 “是再次屈服给了亲情?还是我又搞事情了?” 陈墨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主动出手。 模拟的开端和走向是一种设想,现实未必会真的这么发展。 就比如这间酒店里根本没有什么临时避难所,模拟里的避难所只是自己的想法,而且自己也确实能做到,所以模拟才会出现临时避难所。 这也证明了自己确实有能力留下李兮童。 “倒也不算太难。” 脑子里一个个阴损的主意成片地往出冒,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法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薅羊毛也得关心羊的感受,像上次模拟里那种反人格的做法,模拟里试试得了,当不得真。 跟李杰通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推来一辆餐车。 等服务生离开,他才从卧室里出来,径直打开银色的金属保鲜罩,盘子里放着的是一部颇具年代感的黑色手机。 陈墨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酒店的电话。 “帮我转2701,谢谢。” …… 没开灯的房间只有玻璃窗外的霓虹带来些许光亮,将下颌线映衬得极为锋利,好生生一张纯情面容莫名得有些阴寒。 李兮童的心情非常不好。 和母亲决裂的事情是早晚的,可终归有些不舍。 但真正让她情绪跌入谷底的是系统。 就在刚才,属性点凭空丢了一点! “系统提示的奖励明明是两点,为什么加上去的只有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兮童百思不得其解。 这让她极为不安。 因为少了的不单是一点属性点,还有极境空间的开启时间足足延长了一倍! 她记得非常清楚,74天! 今天的倒计时应该是74! 她可以接受时间延长,可这足足延长的一倍让她产生了一个极为不好的联想。 会不会往后的属性点都会跟今天一样少上一倍! “难道跟地点有关?” 除了这一点以外,她真的想不到其他原因。 因为目前为止唯一的变量就是地点。 想到这里,她一分钟都待不住了,居然直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第十五章 我是先知 座机铃声单调乏味却不自知,依旧聒噪着的重复着。 李兮童最终还是选择了拿起话筒。 “……” 一阵短暂地沉默之后,听筒里想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既然我们能通话,那你应该已经受到些影响了吧。” 声音看似是在询问,语气却充斥着肯定。 李兮童心中猛然一紧,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末日即将到来,作为唯一能够拯救世界的你,必然会受到末日的诅咒,现在只是个开始,末日降临时,诅咒将会彻底固化,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李兮童再也忍不住开口,嘴角噙着冷笑道,“你是谁。” 原本以为对方会继续故弄玄虚,可没有想到编得倒挺完整。 “先知。”声音顿了顿,“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因为你碰见我的时候,我没有名字。” 这番话出口,李兮童脑袋里直接脑补出一串串的连贯画面。 原因很简单,她看过很多类似剧情的电影,脑补完全是自然反应。 这是拿我当傻子? 影响?诅咒?你会后悔的! “呵,你来自未来?” “没关系,你总是这样,不过你会相信我的。”对方表现的毫不意外,这让李兮童感到更加厌恶。 “时间快到了,明天我会再想办法跟你联络,但请你务必从现在开始寻找我,你说过我们之前认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说过的,一定要快……” 啪。 电话挂断。 李兮童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挂断电话。 她眼中闪过狐疑之色,沉吟几秒之后飞快地拿起电话回拨,只是电话却打到了酒店的服务部,工作人员的回答更加诡异。 “没有人打过电话。” 房间至此陷入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的细微呜呜声回荡。 末日。 诅咒。 先知。 救世主。 “呵,”李兮童突然嗤笑一声,眼神更加冰冷,“开什么玩笑……” 她猛地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门。 “都他娘的这么爱演,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只是心中不免更加烦躁。 “看来不是系统自身出了问题,而是真的有人搞鬼!” …… 房间里弥漫着塑料焦糊的刺鼻味道,看到电话泡在水中彻底报废,陈墨将视线转到另一部手机上缓缓移动的红点,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虽然没有想到李兮童的性格比想象中还要果断,可毕竟事关重要,准备的还算周全。 没过几分钟,手机上的红点便开始高速移动,屏幕上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出一条通知。 【目标已上车】 陈墨这才移动脚步,走进电梯的时候,又一条通知出现。 【23:30,飞往玄都市】 当他上车时,再次传来消息。 【建工路下车】 陈墨忍不住抿起了嘴,像是在笑,“不愧是专业演员。” 在自己的印象中,李兮童一直是那种演技一般、戏路单一的偶像派演员,能在圈里吃饭靠的就是一个人设。 而李兮童以前的人设是温柔、单纯、可爱、总之就是那种纯情类型,甚至是在工作中也是这样的表现。 单纯,有礼貌,总是在甜甜的笑。 李兮童两年前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可有了模拟的认识和今天的再次见面,之前的印象已经被完全颠覆。 这个看似柔弱单纯的女孩远比同龄人成熟,甚至是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果敢。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她还很聪明。 “是在试探我对系统的了解程度吗,还是说只想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 将手指放在空调通风口的磁吸支架上,陈墨按下点火键,汽车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嗯……或许更想引诱我出来?” 陈墨猜测着李兮童的想法,越想越觉得李兮童要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汽车最终驶向了工作室,陈默并没有用追踪李兮童的想法。 他要的是奖励,李兮童去哪根本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每日任务的刷新时间是不是零点,但有一点无法改变,1000次拔剑。 按照之前的监控来看,完成1000次拔剑所需的时间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再通过今天试戏时触发的那次拔剑就能得出李兮童完成1000次拔剑的最短时间。 “半个小时?”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细节末节。 当李兮童听完那通电话的时候,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想要控制一个人很难,但操控一个人的行为却是可行的。 首先要埋下一颗种子,接着悉心浇灌,种子很快就会发芽,会用力地向上生长,最终绽放出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可爱花朵。 末日就是这颗种子。 一时得失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一次两次的奖励根本不重要。 目光短浅者,难谋久利!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手机上的红点已经再次向着机场方向移动。 看了眼时间,陈墨便将手机装进口袋。 “陈老师好。” 刚一进院子,顾清裳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感觉怎么样?” 陈墨笑着走到溪边的水榭坐下。 顾清裳不自然地关掉平板电脑的屏幕,点了点头,“还行。” “我看你不像还行的样子啊。” 陈墨伸出手,“没关系的,我帮你看看。” 顾清裳咬着嘴唇,有些扭捏地推过平板。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 陈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亮屏幕。 “单纯因为爱好的创作跟工作完全是两码事,因为爱好需要的是倾诉的欲望和灵感,可工作却需要忍耐和技巧。” 他抬头看了眼顾清裳,“突然变得很枯燥对吗?” 顾清裳使劲点头,一副碰见知音的样子。 “我越写越觉得难受,特别是回头再看的时候……” 手指缓缓滑动着屏幕的陈墨头也不抬就接了一句,“甚至觉得恶心。” 顾清裳愣了一下,头点的更欢。 “我不是说你写的东西,”陈墨笑着解释,“其实这都是错觉,只是你在自我否定。” 顾清裳写的内容不多,跟最初版本区别不大,陈墨将视线挪到顾清裳身上,依旧是那副亲切如兄长般的温暖笑容。 “不着急的,其实很多精彩的作品都写了无数个版本,可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清裳愣了愣,这话是在教自己摸鱼吧? “但我想培养你,而不是单纯用50万买一个剧本。” 陈墨将平板推回顾清裳的身前,“当我看到那个剧本的时候,你已经付出了等价的作品。” “甚至是你现在说一声不干了,我也会把剩下的尾款打给你。” 四目相对,顾清裳有些不自然的错开眼神。 “但我欣赏你的才华,也欣赏你做事的态度。” “我也会培养你,因为我能看得出来,你和一般的女孩不同。” 陈墨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 “我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光,梦想的光。” “不要有压力,这不是一个短期的工作,你更应该思考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陈墨站起身就要离开,又突然转过身道。 “对了,我下周要去国外参加颁奖典礼,记得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直到陈墨的背影被大门遮住,顾清裳抬起头仰望漫天繁星,幽幽叹息。 “陈老师真是个好人啊……” 过了许久,顾清裳低下头望着潺潺溪水,语气更加怅然。 “要是没有末日就好了,哎——” 咦!? 突然,顾清裳的眼神猛地一亮。 第十六章 末日真相! “原来如此!” 盘踞在顾清裳心头的疑问突然解开了一个。 陈墨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模拟之中,原因是他去了国外。 顾清裳顿时皱起了眉头。 要是别人告诉自己末日马上就要来了,自己也不会相信的吧。 “我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我呢?”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 以目前呈现逐渐暴走态势的模拟来看,精神变态版本的自己依旧无法存活,单靠自己一个人恐怕很难有所改变。 要是有陈墨的话,说不定会有些改观。 尽管两人接触的时间不长,可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再结合那一部部经典的电影,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再清楚不过。 “一个真正拥有智慧的人。” 情商,智商,远在自己之上! 就比如刚才的那一番对话,自己又一次生出了遇到知己的感觉。 虽然很有可能有陈墨在也依旧无法存活,可还是想要为陈墨做些什么,哪怕多活一天,也算报答了这份知遇之恩。 “还有时间,可以一步步来,今晚先找到让你相信我的办法!” “我一定要救你!” 顾清裳又一次开始期待今晚的模拟。 …… 房间里极为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陈墨双眼紧闭,站得笔直,右手搭在古意盎然的冰凉剑柄上一动不动。 脑海中却有一道看似单薄,实则锋锐无双的身影傲立其中,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拔剑出鞘。 纤细的手腕从左跨开始移动,在身前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跟随着手腕弧线之后的是一圈范围更大的半月寒光。 接着手腕转动,纳剑入鞘。 整个动作虽然缓慢,可却无比顺畅自然。 陈墨一遍遍观想着,看得极为仔细,从握剑的手指如何摆放,到挥动时肌肉的收缩,任何一个细节都要仔细品味。 直至身体开始颤抖,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额头上已经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休息了几分钟之后,视野里的房间不再晃动,他将视线转到右侧墙壁上挂着的巨大投影。 画面里赫然是李兮童练剑时的监控视频。 画质放大之后算不上好,可经过剪辑调校之后,勉强能看。 反复看了几十遍,一杯蛋白粉慢慢见底。 陈默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时,脸上终于浮现起笑容。 “今天可算是有了点实质性的收获。” 一点的体魄加成对实际力量带来的提升并不明显,不过对慢性子这个天赋而言,可以说是效果显著。 只要不将动作放的太慢,简单的休息之后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当然,这仅限于身体。 陈墨感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变化,得出了一个结论。 “慢性子消耗的是体魄和精神,说不定精神站的比重还要更多一点。” 身体的疲惫很快就能恢复,可几次之后,精神的疲惫感更加明显。 他很清楚,比起顾清裳和李兮童这类拥有系统的天选之子,自己没有一点优势。 目前能做的就是付出远超她们的努力。 今天的收获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墨很了解人性,越是简单得到的东西,人们往往就越不在乎。 顾清裳大概率不会去钻研慢性子实际使用场景。 李兮童也没有真正研究过什么是完美拔剑。 同样的天赋,真正用心和自我感觉用心是两码事。 陈默看到拔剑极境系统面板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却已经找到了快速成长的方法。 完美拔剑! 李兮童靠着偶然的灵感完成过一次。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投影中的那一次。 因为只有这一次的拔剑,哪怕用慢性子慢放到可以承受的极限也看不出任何凝滞的地方。 而其他的拔剑都用不着慢性子,投影自带的慢放都能看出不自然的地方。 如果李兮童愿意下功夫研究训练视频,不至于只触发过一次完美拔剑。 陈墨不懂剑,但这些年拍戏合作过的武行都是业内顶级,自己动手肯定不行,挑刺却轻而易举。 而现在,有了慢性子的加持,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完美拔剑的感觉,并将其变成以肌肉记忆。 时间飞快,当眼前出现系统提示的时候,陈墨才停下拔剑。 他迅速地洗了把脸,然后来到工作台前。 恰好在一瓶红牛喝了一半,思绪也恢复平静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凝重,再次闭上了眼睛。 【开始模拟……】 【6月30日上午六点,华尔道夫酒店,迷雾如期降临。】 如之前一般的开局同时出现在仅有一墙之隔的两个视野中,表情却有天壤之别。 【你杀死了你。】 陈墨松了口气,隔壁隐隐能听到一声闷响。 模拟依旧在继续,新的模拟信息出现的速度显然比上一次更快。 【你对末日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找到了昏迷的李兮童,并将她带回了酒店的简易避难所。】 【两个小时之后,李兮童醒了,她恍然大悟,她称呼你为先知。】 【你谎称记忆出现问题不清楚自己是谁,但你能看到一些关于未来的信息,你告知李兮童关于末日的必要讯息,李兮童得知后好似并不意外。】 【你察觉到李兮童知道些什么,她并未向你解释。】 【你察觉到李兮童并没有完全信任你。】 【李兮童开始拔剑,你变强了。】 【第二日,你对李兮童进行了指点,你变强了许多。】 看到这里,陈墨眼皮微微一颤,下意识握紧拳头。 【第三日,你对李兮童进行了指点,李兮童对你的好感度倍增。】 【第四日,你对李兮童进行了指点,李兮童觉得你深不可测。】 【第五日,你对李兮童进行了指点,你变强了许多。】 【第六日……】 【第九日,李兮童已经无需指点,并对末日保持乐观态度,她告知了你关于末日由来的消息。】 末日由来! 陈墨猛地睁开眼睛,久经磨练的大心脏再一次忍不住加速。 李兮童居然真的知道! 记得李兮童第一次出现在模拟中时就有表示过,末日很可能只是范围性的灾难,可既然相信末日会到来,那自然也要相信末日模拟系统。 模拟的是末日,那必然就是末日。 否则一切推测都不成立。 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末日是一个过程,从秦都开始,逐渐扩散成整个世界的末日。 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漫长的瞬间终于被新的模拟信息打破。 【你得知玄灵局早在十几天前就发现了末日迷雾的痕迹,但玄灵局将重心放在了夜阆市。】 “夜阆!” 第十七章 【天赋:可怕的呼吸】 陈墨想起了李杰说起的那条新闻,脑海中隐隐迸发出一些令人振奋的联想,不由更加期待这次模拟。 【李兮童表示曾在这座酒店附近见过类似的迷雾以及相似的诡种,并亲眼看到玄灵局消灭了导致迷雾出现的怪物。】 【李兮童以自身知晓的讯息综合分析,认为末日只在迷雾一定范围内存在,并未扩散全球。】 【李兮童认为,在你所说的迷雾屏障之外就是生机所在。】 【你们决定等待迷雾消失后再做决定。】 【第十日,迷雾消失,你的预言得到了验证,李兮童对你更加信任。】 【你们彻底消灭了酒店内的诡种,李兮童对你更加信任。】 【夜,你和李兮童决定十天后出发。】 【第十一日,你们开始清扫酒店附近的诡种。】 【夜,你们饮酒畅聊人生。】 【第十二日,你们继续清扫酒店周围的诡种。】 【夜,你们饮酒畅聊,李兮童向你袒露心扉。】 【……】 接着出现一大段一大段的模拟信息,全是关于李兮童的琐碎信息,跟末日毫无关系,可陈墨却一个字都不敢漏掉,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关键词一一记下。 终于,第十三天的模拟浮现眼前。 【第十三日,你们继续清扫酒店附近的诡种。】 【夜,李兮童向你讲述了关于你的故事。】 看到这行信息的瞬间,陈墨脑子嗡的一声。 凸(艹皿艹)! 就在下一条信息已经开始浮现的刹那,字幕浮现的速度突然变得极慢。 怎么办! 顾清裳看过之后肯定会明白些什么! 她会怎么做? 陈墨全力运转慢性子,思维却以一种比往日还要快的速度运转着。 这一秒不到时间再慢放也有个极限,可还没有想到稳妥的办法,大脑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刺痛。 他死咬着牙关,还在硬撑。 当他感觉到鼻孔里的好像有啪啪的声音炸响之时,只能终止慢性子。 “跳过!” “跳过!” “给我跳过!!!” 头晕目眩,大脑的刺痛几乎让他晕厥,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流淌着,意识都要涣散,可他依旧在疯狂地低吼着跳过。 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个瞬间,只看到那行慢放的信息蹭的一下蹦入视野。 【李兮童告诉你,你是一个极具天赋的艺术家,更是一个令人尊敬的梦想主义者,你所创造的故事绝对是电影历史上无法绕开的经典。】 “艹!” …… 顾清裳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 “艺术家……” “梦想主义者……” “电影历史的经典故事……” 从开头就开始头皮发麻的她好不容易放平心态,可眼前出现的讯息又一次让她全身过电,久久无法平息。 “我……” 说实话,最近模拟的代入感极差,一个疯狂的人格开局就把自己的正常人格杀了,可有之前那半个月的模拟打底,找找理由还是能带入的,毕竟都是未来的自己。 “我杀了我,我还是我。” 可这一次次的,未免太夸张了吧。 “我居然能写出这么叼的剧本吗?” 联想到陈墨这个天才大导演对自己的肯定,顾清裳不敢相信,但有不完全不信。 “我能配得上这种评价?” “这样的评价给陈墨才算合理吧?” “不过……” “说我的话,貌似也有这个可能啊……” “时间好像也对得上。” “李兮童最近会看到我写的剧本?” “难道今天试镜演员里有李兮童!” 想起上午看到关于陈墨新剧秘密试镜的热搜,顾清裳瞬间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他今天会跟我说那些话。” “原来他已经决定要拍这部电影了!” “用得还是最初版本的剧本!” “他居然真的这么欣赏我!” 顾清裳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烫,心里充斥着同样滚烫的热流,让她浑身发热,忍不住用手拉了拉睡衣领口,露出更多的雪白,好让温度更快散去。 她已经没有半点兴趣去看神经病一样的模拟器,耳中隐隐能听到琴瑟和鸣的悠远曲调。 碧波翻涌的江河一望无际,竹筏随波逐流,两道人影拨弄着乐器,不时对望一眼。 最终随着竹筏远去,只能听到畅快的大笑在凛冽的江风之中飘摇狂舞,久久不散。 “天涯何处……觅知音啊。” 顾清裳抹了额头的细汗,笑容无比感叹。 模拟虽然疯狂,但却告诉了自己,自己并不孤单,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有人欣赏我,不只是他,哪怕到了末日还会有李兮童这样的人欣赏我。” 两个模糊的只存在于尘封记忆中的人影缓缓浮现,眼中的湿润终于划出眼角。 顾清裳用力吸了吸鼻子,咬着嘴角驱散了那一对永远无法忘怀的身影。 “叮!” 辨识度极高的系统提示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模拟面板。 【你制止了李兮童,并堵住了她的嘴。】 【宿主权限验证通过,信息已跳过……】 呐? “傻叉系统!” 顾清裳极为不满地嘟囔了句,对模拟系统时长抽风已经习惯了,调整好情绪继续往下看去。 接下来的几天的模拟几乎都是重复的,无外乎是感情加深,清扫周围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诡种,然后就是继续变强之类的信息。 顾清裳已经能推测到后续的发展了。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很快就能看到百合花盛开。 只是看到第十九天的时候,模拟又一次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结束。 【第十九日,夜,你在睡梦中察觉到了危险,你极力挣扎。】 【你受到了污染。】 【你看到了恐惧的实体。】 【警告!你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警告!你被判定为死亡。】 【模拟结束】 “又死得不明不白。” 顾清裳嘴上不满,眼睛里却满是喜悦和期待。 她知道那声“叮”是哪来的了! 【本次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叮!恭喜!你在首次在模拟中击杀诡种636/100】 【恭喜,你获得随机奖励——c级天赋:可怕的呼吸】 【可怕的呼吸】 【等级:c】 【类型:天赋】 【效果:当你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时总是会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非常有压迫感,具备一定灵智的生物总是会本能的感到畏惧,但仅此而已。】 【评价:你在末日中杀诡如麻,血液和死亡浸透了你的呼吸道,这只能让你连呼吸都充满杀气,但你依旧是个十分可怕的人!】 “呼!——” 宛若兽吼般地呼吸声从整个胸腔震荡开来,顾清裳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 “这么凶!” 她连忙停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更恐怖的是,鼻尖居然真的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第十八章 两幅面孔 “呼——” 陈墨猛地坐起,紧接着就被屏幕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 眼皮下面传来一阵阵轻微刺痛,可与思维转动时传来的痛楚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深呼吸了好几次,夹杂着眩晕感的痛楚终于慢慢平息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陈墨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暴露了吗。” 随着一声沙哑的低语,情绪也恢复到了往日的镇定,可眉宇间充斥着暴躁。 意外总会出现,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更没有必要纠结。 他缓缓睁开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的刺激。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控制住局面。 当他查看过智能传感系统之后便松了口气。 顾清裳一直都在房间。 门窗都没有开启过的记录。 监听音轨图里除了一小段有异常的起伏之外,也没有任何异常。 陈默顺势点开那一段异常波动的音频,瞳孔猛然一缩,心脏同时停了一拍,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声音!” 仅仅是一段音频而已,居然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就好像是被什么凶猛的猎食动物盯上! 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发出这样的呼吸。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又听了几遍,结果依旧令人震惊。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手臂的汗毛还是慢慢立了起来,本能的从声音里感受到了危险。 “抱歉。”他叹息一声。 随着鼠标移动点击,屏幕上呈现出数个整齐排列的画面,其中涵盖了顾清裳所在房间的所有角度。 作为一个男人,必要的底线要有。 他一直没有查看过监控,只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别无选择,能做的只有尽量避开些不该看的隐私。 此时顾清裳正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手指不时在平板上移动着,看不清在做什么,但这幅神态不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的样子。 甚至感觉心情还不错。 “难道成功了?” 陈默若有所思地将监控视频的时间线拖到开启模拟那段时间。 几分钟之后,他退出了视频监控面板,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不知道是模拟里本就没有提及姓名,还是自己的意念成功通过系统认可,总之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呼吸声。 陈墨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可随着胸膛起落,发出的呼吸声与顾清裳那一声完全没有可比性。 “难道是因为失去意识?” 他在模拟开始之前就打定注意尽可能多杀诡种,理论上杀掉几百个诡种都有可能,获得奖励不值得奇怪。 可到底获得的是什么奖励,自己又有没有因为昏迷而错过,这就不好说了。 思索了一阵,陈墨只能无奈的放弃。 自己没有系统面板,顾清裳发出那声音时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很难看出其中关窍。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安慰了自己一句,他才感觉到鼻子痒痒的,伸手一模,指尖立刻传来沙沙的凹凸感。 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果然看到自己顶着副惨烈形象,血痂甚至延伸到了脖颈。 “狗娘养的末日。” 淬了口带着血色的唾沫,他将整张脸埋进水池,直到憋不住气才开始清洗。 系统、末日、以及一系列诡异事件都在说明一件事…… 世界彻底变了。 现在已经变了。 望着镜子里的略显沧桑的年轻脸庞,看着那一滴滴清澈的水珠一路滑落,直至在下颌汇聚坠落水中。 陈墨缓缓挤出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但他已经很努力了。 “没关系的。” “又不是没死过。” “没必要生气的。” “你要顺应规则。” 神神叨叨地自语了一阵,陈墨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到工作台前,开始梳理这一次的模拟信息。 《备注:玄灵局》 《备注:夜阆市》 《备注:华尔道夫酒店附近怪物》 因为昏迷的原因,这一次模拟所需要关注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至关重要。 望着一系列的备注,陈墨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的末日模型更加清晰,甚至已经有一些线条组成了完整的因果类链。 接下来如果顺利的话,从现实和模拟两方面入手,很快就能将末日到来的原因查清楚。 看了眼日期,2022-06-18,04:11。 “还剩12天。” 查清末日形成的原因应该有希望,只是…… “我有能力阻止吗?” 陈墨心中的紧迫感不减反增,下意识望向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 按理来说李兮童现在应该已经到玄都市了。 可当他查看定位的时候,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李兮童的定位点居然还在秦都市,轨迹显示她抵达机场之后又很快折返回市区,最终居然停留在了出发点两公里附近的地方。 随着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滑动,地图显示出更加精确的位置。 “关庆小区?” …… 秦都市地处玄国中部,依托横贯南北的秦龙山遮风挡雨,自古至今都是水土养人的好地方。 或许是太过安逸,导致秦都市在玄国的存在感不是很高,直到近十年才渐渐有了古王都的些许风采。 但城市发展不在一朝一夕,最是彰显城市力量的高新区依旧处于半破半立的阶段。 说人话就是城改进行中。 稀稀拉拉的城中村和老旧社区加在一栋栋摩天大楼之间,像是一块块狗皮膏药。 特别是在夜里,周围的亮化灯光和巨型led分润来一点光亮不但起不到美化作用,反倒更显破败。 李兮童怔怔地盯着对面矮楼,好像楼顶架着的“关庆小区”几个字有什么独特的魅力似的。 “姐们儿,咱就说你们娱乐圈儿的主是不都你这样儿?” 李兮童头也不转,语气淡漠道。 “什么样?” “哎呦嘿,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嘞~”旁边那人捏着嗓子提高音调学了句不知道是谁的话,然后立刻向后窜了好几步。 见李兮童没有动静,这人又溜溜地凑了过去,“就儿你们说内人设,是不都你这样?” 李兮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旁边那人更加感兴趣了,“内谁,就内大导演,这丫是不也是演员儿,我妈忒崇拜这孙贼,我就觉着人无完人,这丫看着道貌岸然,指不定天天糟蹋人小姑娘呢。” 他又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姐们你没被……” 话才说了一半,一道寒光乍现,碎嘴子当即楞在原地。 可就在下一秒,几乎腰斩的身体斜斜滑落,落地之时,却变成一滩淡蓝色的火焰。 第十九章 恐惧诡雾 “林炎,你丫这嘴可是比以前还贱呐。” 李兮童咬牙切齿地吐出句玄都味十足的骂腔,手里握着的合金长剑挽了个花,纳入后背剑鞘。 此时她还是之前离开时的打扮,一身淡绿色长裙,蓬松的卷发,青春可爱。 唯一多出来的就是背后的合金长剑不但没有减弱这种可爱,反倒还增添了几分卡通感。 淡蓝色火焰洒落在水泥地上像水银一样滚动,随着李兮童开口,火焰猛地一个旋转,腾起两米高,再次凝聚成那人的模样。 林炎锁着脖子嘿嘿直乐。 “这不看你蔫了吧唧……” 感受到李兮童冰冷的眼神,林炎当即立正,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错了!童姐饶命!” 李兮童抿了抿嘴,将视线再次投向对面几乎没有几处光亮的矮楼,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都等了几个小时了,是不是你们的情报有问题。” 林炎也投去目光,罕见地露出凝重之色。 “不会错,就是这。” 他悄悄往开挪了一步,恰好退出剑刃所及的半径,这才补充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内玩意敢不敢出来。” “嗯?”李兮童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之前在机场碰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要早知道时间不确定,自己绝对不会来。 “我早该知道你的话不能信。” 李兮童叹息一声,语气里有些懊恼。 “嘿嘿,”林炎舔了舔嘴唇,陪着笑道。 “咱是什么关系,爷们骗谁也不可能骗童姐您呐。” “你猜猜我为啥急着让你参加这次行动?” 李兮童虽然没去看林炎,却已经竖起了耳朵。 “你可别给乱传啊。”林炎神秘兮兮道。 “a级,咱们玄灵局成立以来第一个a级行动!” “a级就咱俩?”李兮童眼中亮起寒芒。 “大爷~,您别急……” 看到李兮童眼神更加冰冷,林炎赶忙收住。 “整个行动是a级,主要战区在夜阆,这边有咱俩足够。” 他说着,“你碰这鬼玩意吃亏,”接着歪嘴一笑,“确切的说,有爷们一人足矣。” “昨个儿知道你要来秦都,我这不麻溜地给你了一天办手续才赶上么?” 他眉头一挑,“刚好赶上!” 这话李兮童倒是相信,毕竟两人也算发小,虽然断了联系很久,可林炎的性格没什么改变,喜欢照顾自己这一点貌似也没变。 “有什么好处?” “你这可算问道点子上了,咱玄灵局虽然缺人,可也挑人,不是说进了玄灵局就能享福的。” “这灵气才刚刚复苏俩月,向你们这样儿的人不多不少,能力也是五花八门,可你们会练吗?” 林炎仰着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优越感。 “咱玄灵局不同,像你们这种已经步入先天境的进来顶多一个月,就能准备突破到玄罡境。” “可怎么突破谁知道?只有咱玄灵局!” “咱也不能没条件是吧?” “也不算难,完成10个c级任务,或着参与3个b级任务,又或者参与1个a级任务就成。” 关于玄灵局的事,李兮童也不是一无所知,林炎第一次找上门招揽时就简单说过。 现在一听,也明白这次算是承了人家的人情,于是认真地说了声“谢了。” 林炎等的就是这一句,呲着牙花子直乐。 “不牵扯,谁让咱是发小呢,等处理完咱就回去,以你体魄型先天觉醒者的资质,说不定一两天就能到玄罡境,到时候你就算是真正的修行者喽。” 自从见过林炎的能力之后,李兮童就已经决定加入玄灵局,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斩断过往,现在也算达成心愿,真正踏入了修行者的世界。 一直想问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玄灵局的功法是哪来的,境界是谁划分的?” 林炎脸色当即一整,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相信轮回吗?” 李兮童一愣,可还不等她细想,视线猛然转向立着“关庆小区”牌子的六层单元楼。 与此同时,身边嘭地一声火焰爆燃,林炎好似一道蓝色流星般砸向对面矮楼。 人都飞出去了,凝重的声音这才传入耳中。 “就这等我,记得小心诡雾!” 李兮童第一时间拔出长剑,警惕地望着对面的矮楼,此时林炎已经砸入三楼一户人家。 可奇怪的是,林炎进去以后就再没任何一点动静。 李兮童不敢大意,刚才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心中同时感到极度不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不舒服的状态。 但她的发现也仅限于此。 “诡雾?” 李兮童的目力十分敏锐,哪怕小区光线昏暗,可依旧看到小区里不知何时出现一层灰白色的薄雾。 心悸的感觉就来自这雾! 薄雾好似一层轻纱,在夜风之中徐徐展开,昏黄的老旧路灯照耀下,居然让阴暗陈旧的院子透出些油画质地的朦胧美。 可李兮童只觉得心跳急剧加速,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死死攥着剑柄,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连手臂都因为用力过猛开始微微颤抖。 压抑,憋闷,……恐惧! “我居然真的感到恐惧!” 分辨出迷雾带给自己的感觉居然是恐惧之时,李兮童黑水晶般通透的大眼睛里猛然迸射出怒火。 脚下水泥地咔的一声龟裂开来,身影已然消失,长裙在夜空之中如睡莲绽放,她正从顶楼急速下坠。 狂躁的劲风将长发吹至脑后,精致的面容得以更加清晰的展露世间,即将落地之时,左臂猛然横甩。 嗡—— 钢制防护网巨颤。 李兮童以一种正常人类完全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一把抓住防护网,接着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身体从三楼阳台再次坠下。 咚的一声之后,稳稳落地。 她已然身处散发恐惧气息的薄雾之中。 “来,让老娘看看你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地方。” 可就在她目露疯狂地想要大肆宣泄一场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李兮童听出了恶心声音中最响亮的一个,杀意和疯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恐惧。 “嗯——啊~!” 惊涛骇浪之声愈演愈烈,哪怕不看都知道战斗是何等畅快激烈。 而李兮童……在颤抖。 “童童~来啊~嗯——” 李兮童胸膛高高鼓起,终于鼓足勇气转过了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比想象中还要恶心百倍的画面! 十米不到的位置,是一具起码有七八具油腻到反光的身体构成的肉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生长在一起,她们不断摇摆着肢体,汗液唾液飞洒横流。 七八张熟悉到极点的面孔分布在任何一个出乎想象的位置,正笑得媚眼如酥,一起发出温柔地催促声。 “来啊~” “童童~” 第二十章 恐惧的实体 “妈……妈。” 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梦魇以一种无比暴虐的姿态撞入眼帘,但凡精神正常的普通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冲击。 李兮童的精神力超越正常普通人两倍之多,可她眼前看到的恶心玩意却比记忆恐怖百倍。 当啷! 还未饮过一滴血的长剑颓然坠落。 可就在这时,一道由蓝色蜂窝状晶格组成的半透明罩子从远处横推而来,直接撞在了恶心无匹的肉山上。 哧啦! 罩子轻而易举就将肉山撞成漫天灰烬! 李兮童大睁着眼睛,一脸茫然地侧过头,紧接着就看到顶着个大罩子的林炎从对面楼顶飞跃而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罩子也在同时缩小,最终只能堪堪护住他们两人,不过罩子明显变厚了许多,看起来跟玻璃差不多。 李兮童这才发现自己还站立在最先的楼顶,从头到尾就没有移动过一步,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 幻觉? 李兮童脸色煞白。 “走!” 林炎一改往日形象,变得十分严肃。 刚才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李兮童想都没想就跟在林炎身后疾驰。 没跑几步,背后数个方向同时炸起十几个尖叫声,二人步伐跟着一停,“不要停!”林炎头也不回地催促。 一直到逃出小区几百米的时候,罩着两人的罩子突然闪烁了两下,接着一暗,耳边再次响起林炎的声音。 “送我,去医院……” 跑在前面的林炎话才出口,身体就直直冲出去四五米远,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后重重撞在路边的汽车侧面。 哔哔哔—— 汽车的防盗警报刺破黑夜,也真正叫醒了李兮童。 “靠北啊!你们想搞什么!” 李兮童转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用一口南方口音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她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睁开时身影一闪,提起林炎便消失在夜幕中,速度快如鬼魅。 “靠腰!林北……真见鬼了——” 老大爷一个激灵,嘴里念叨着“妈祖保佑”哆嗦着逃回了保安亭,甚至还能听到咔哒的上锁声。 汽车警报依旧按着枯燥的节奏尖叫着,老大爷颤巍巍带上耳机默默点开了大悲咒。 别说是汽车喇叭叫了,今晚就是ufo按喇叭也听不见。 …… 噔噔——…… 噔! 一把按停雷达似的闹钟声,陈墨缓缓起身开始洗漱。 也不知道是身体变好了还是压力太大,他昨夜醒来后基本没睡。 冲完澡后他赤着上身走出浴室,这才拿起了手机查看李兮童的位置。 “高新医院?”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陈墨觉得心好累,不但要时刻想着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考虑系统主人的想法以及如何进行引导。 “要不全绑了算了!” 陈墨眯着眼睛认真思考着可行性,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现实不是模拟,自己也不是变态,更何况现在知道了玄灵局的存在,反倒要更加小心。 “呼——” 安抚下越发容易躁动的心绪,陈墨再次望向手机。 【23:04,目标偶遇不明好友(确认中)】 【23:24,目标与好友驾车驶向市区(车牌:特a60331)】 【00:13,抵达高新区秦都宾馆,失去目标位置】 【00:35,目标定位显示关庆小区,未发现目标】 【01:31,发现目标与好友处于关庆小区3号楼顶楼】 【2:00,无异动】 【3:00,无异动】 【4:00,无异动】 自此,再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陈默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几秒之后立刻拨通了李杰的电话。 电话只嘟了一声就直接接通,甚至不用陈墨开口,李杰低沉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死了三个,吓死的。” 陈墨鼻腔里喷出沉重的呼吸,没有说话。 “他们是在距离李……目标好几百米外的楼上死的,当时正在用专业设备盯梢,结果就全死了……不过官方暂时不会报告今晚的消息。” “因为最早出现吓死人事件的地方就在关庆小区,今天一次性死了16个,比之前加起来的都多,这还不算我们的人。” 陈墨依旧沉默。 “哥,你到底在查什么。” 陈墨一瞬间有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知道这些不是一件好事,有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毕竟叫了这么多年的哥,担子终究还是要当哥的背。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砸钱去办,不管多少钱,砸远,砸通,砸到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陈墨一开口就是一连串语气极重的命令。 “你马上买机票去玄都,带着全家人走,我不让你回来你就在玄都待着,其他所有事都用钱去砸。”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陈墨将声音放缓和了些。 “听我的,明白了吗?” 又是长达数秒的沉默,李杰这才用近乎叹息地声音回答道。 “知道了,哥。” “嗯,你也注意安全。” 陈墨说罢就准备挂断电话,可李杰又喊了声“哥。” “你说。” “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惹不起的人,我相信哥你永远不会输,可有些事我们可以不争的。” 陈墨粲然一笑,“好,我听你的。” 李杰好似终于放下心来,“那哥你也注意安全,我现在就去安排其他人手。” “等一下,我现在要去一趟高新医院,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去过。” 听到李杰痛快答应,陈默挂断电话后走进衣帽间,换了身运动装,找了顶鸭舌帽,最后出门时还带上了口罩和墨镜。 刚一开门,恰好碰到打着哈切路过的顾清裳。 顾清裳看见陈墨这身装扮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道。 “陈老师早上好。” 顾清裳的反应让陈墨的心情好了不少,两人闲聊着来到院子,正当陈墨准备走向车库的时候,顾清裳又跑了过来。 “陈老师!” 清晨的阳光洒在顾清裳雪白的肌肤上,晶莹的好似在发光,奔跑之间盛开的灿烂笑容让晨光更加明媚。 压抑在心底的阴霾好似被这破晓之光驱散了些,陈墨被感染得勾起了嘴角。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关于剧本的一个设定,你说我们将导致末日的怪物设定成恐惧的实体怎么样?” “恐惧的实体?”陈墨重复了一遍,因为这身行头遮掩,让人看不清真实想法。 “末日总要有个原因,哪怕我们不拍,但也应该有个设定不是吗?” 第二十一章 我的系统能自己修炼! 顾清裳试图用尽量简短的语言将想法讲述清楚。 “怪物从何而来,为什么不能谈论迷雾,迷雾又为什么会杀人?” “是恐惧,迷雾就是恐惧的一种形式,一开始它可能没有实体,等吸收的恐惧足够多的时候,它就变成了恐惧的实体!” 顾清裳生怕陈墨听不懂,有模有样地比划道。 “就是变成人或者某种恐怖的怪物之类的什么东西,它代表的意义就是恐惧,能力可以是进入别人的梦,也可以是让看到它的人做噩梦,然后在梦里同化成散播恐惧的怪物!” 顾清裳说完之后就一直看着陈墨,有点期待又有点担心。 过了几秒,陈墨突然摘下墨镜,满是血丝的双眼里充斥着不明意义的情绪,看得顾清裳有点发毛。 “写出来,把你的想法全部写出来。” 陈墨开始的语气很平淡,可接下来却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 “你一定会塑造出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世界,我果然没看错你。” 感受到放在自己头顶轻轻摩挲的手掌,顾清裳一脸呆滞。 “希望你能一直给我惊喜!” 一直到伸出汽车窗外轻轻挥舞的手臂随着汽车远去,顾清裳呆呆地抬起手臂,下意识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皱起的琼鼻随之发出一声轻哼,脚步却比之前还要轻快了几分。 回到溪边水榭坐下,看着平板上昨晚整理的资料,顾清裳信心满满。 “哼,还有十二天,我就不信洗不了你的脑!” …… “是昨晚看到了什么吗?” 汽车渐渐驶入市区,陈墨还在想顾清裳刚才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兴奋。 这些东西在自己打造的模型里本就存在,只不过还没有实证而已。 迷雾能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怎么杀人的却不清楚。 而夜阆和秦都的惊吓致死事件貌似可以当做一个思考方向。 “恐惧。” “有些人吸入迷雾会直接死去,剩下的则会变成诡种。” “诡种是怎么杀人的?” 陈墨想起顾清裳死在她三叔家那几次的模拟。 “可能是幻境或者是通过精神世界?” “不可提及的迷雾。” “迷雾代表恐惧?提及迷雾就是提及恐惧?迷雾出现和消失都在映射恐惧的变化?最终……成为实体?” 随着思考的深入,脑海中被迷雾笼罩的昏暗末日逐渐清晰。 “是要成为司掌恐惧的神明吗。” 一个早就藏在心底的猜测正在走向真实。 哪怕陈墨自认为深谙人性,知晓世界上一定有一些完全没有人类常规情绪的疯子存在,可生活中并未见过,也无法共情。 末日降临系统也罢,或者恐惧成神系统也罢,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使用者又是什么心态? “要真是系统,那系统也真够操蛋的。” 好不容易压制住的躁动情绪又有抬头的迹象,陈墨强行掐断思绪。 此时透过玻璃已经能看到华尔道夫酒店,下了高架桥再过三个路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不过随着驶入高新区腹地,车流量渐渐大了起来,一下高架桥就遇到堵车,足足等了三个红灯才堪堪排到了前列。 视线无意识扫见前方的蓝色路牌时,陈墨突然一愣。 关庆路。 他猛然发现,关庆路距离华尔道夫酒店的距离居然比想象中更近。 关庆路,关庆小区,华尔道夫酒店附近…… “滴——” 后面汽车催促的声音惊醒了陈墨。 汽车笔直向前,最终与关庆路擦肩而过。 等到看见高新医院阔气的门头之时,陈墨还是对关庆小区念念不忘。 秦都最早出现惊吓致死事件的地方就是关庆小区,死的人最多的地方也是这,李兮童昨晚停留的地方还是这。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距离华尔道夫酒店很近,完全满足李兮童在模拟中提到过的地方。 玄灵局会在这里击杀怪物! 思索之间,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自己这身装扮也变得不再显眼。 陈墨暂时按下关庆小区的事情,搭乘电梯来到了最顶层的7楼,电梯门刚开,就有一道目光投射过来。 “您好,请问找哪位?”平常在医院几乎不可能遇到这样礼貌的甜美小护士,但这里是特殊病房区,一切都合情合理。 “跟彭院长说过的。” 密码正确。 这句话之后就不需任何多余的解释,小护士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张先生好,您这边请。” 小护士将陈墨带进一间跟豪华酒店布置差不多的病房,又沏了壶茶过来,随后体贴地关门离开。 陈墨掏出手机,自己的位置几乎跟上面的红点重合,定位器显示的距离是7米。 在这个还未沦为末日的时代,哪怕正在逐渐走向崩坏,金钱还属于超能力范畴。 其实不需要定位器都知道李兮童的确切位置,甚至连李兮童那位好友几点入院都清清楚楚。 唯一可惜的是,目前依旧没能查清对方的身份,不知道是身份太过特殊还是加的钱不够多了,总之医院这边的说法是特殊部门直批,信息根本就没有登记。 不过这都不重要,陈墨已经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对面房间里躺着的年轻男子是玄灵局的人,大概率是昨夜在关庆小区受了伤。 至于李兮童。 根据医院监控显示,此时正在楼上的天台练剑。 事实证明情报没有出错。 从刚才开始,眼前就不断出现【普通拔剑+1】的字样。 陈墨面无表情地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把短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剑刃噌的一声延长了一倍。 这是把拍戏用的伸缩道具剑。 陈墨缓缓站起身,双目闭合,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速度奇慢的完美拔剑,身体也在以同样奇慢无比地速度复刻动作。 按理来说,当速度慢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不但不会使动作变精细,反倒会削弱稳定性,甚至彻底走形。 可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略带顿挫很快就变得稳定且流畅。 一次耗时一分钟的拔剑结束。 【普通拔剑+1】 陈墨休息了两分钟,接着完成一次拔剑的时间更加漫长。 【普通拔剑+1】 【普通拔剑+1】 他的动作逐渐流畅,从大臂肌肉的发力程度到手腕的转动角度一直到剑锋缓慢划出的弧线,居然带着股别样的韵味。 终于,眼前的提示出现了变化。 【完美拔剑+1】 这一次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加快速度再次拔剑。 【普通拔剑+1】 【完美拔剑+1】 …… 天台上,从第一次出现完美拔剑开始,李兮童就停下了动作,略带恍惚地眼神瞬间恢复神采。 可还不得她细细品悟刚才无意识触发的完美拔剑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提示。 【普通拔剑+1】 这! 昨夜那场恐怖遭遇带来的冲击瞬间被眼前发生的事冲刷的一干二净! 她没有拔剑,拔剑次数却在自动增加! “我的系统能自己修炼!?” 第二十二章 暴露!初遇! 系统好似捕捉到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立刻给出了回应。 【完美拔剑+1】 李兮童懵了。 可系统丝毫不管自己的宿主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冲击,很快又弹出了提示。 【完美拔剑+1】 李兮童脑袋里乱成一团,根本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 完美拔剑的次数真的变成了四次! 再来六次完美拔剑,获得的属性点奖励就是二十点! 从某种角度而言,刚才这三次拔剑等同于完成3000次普通拔剑。 可李兮童不但高兴不起来,反倒更加不安。 从昨晚莫名其妙少掉的一点奖励到现在诡异多出的三次完美拔剑,不管是损失还是补偿,归根结底都是在说明一件事。 自己渐渐失去了对系统的掌控! 李兮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断回响昨夜那通电话。 先知,末日,诅咒! 她死死盯着系统面板,等待着下一次失控。 …… 完成三次完美拔剑之后,陈默毫不犹豫地收起伸缩剑就要离开。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跟之前验证末日模拟系统一样,结果依旧令人满意。 自己的行为确实可以获得拔剑极境系统的认可。 慢性子也却是可以帮助自己使用出完美拔剑。 确认了这两点,今天的收获就已经足够。 陈墨并没有等待李兮童完成普通拔剑,然后分走奖励再走的意思,比起一点属性点,他想要的效果是彻底奠定李兮童对系统异常的认知。 一切都因为诅咒,只因为诅咒。 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一旦这个念头成功种下,往后分走点数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摆脱嫌疑的方法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没有嫌疑,而是给对方一个合理的无解答案,让其越陷越深。 陈墨走得很果断,李兮童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了房门,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门的房门几乎同一时间打开。 一个身高面色苍白的瘦高寸头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在眼前。 二人同时一愣,下意识将视线投在同时打开门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气氛凝固了一秒。 陈墨庆幸自己戴着墨镜和口罩,没让对方看出自己上一秒略带惊愕的眼神。 就在他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离开时,对方突然露出个痞痞的笑容。 “哥们儿,咱这是在哪见过?” 话音出口的瞬间,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波纹从寸头青年身上扩张而出,速度奇快,几乎在瞬间就已经接触到了陈墨。 “该死!” 青年开口的刹那,陈墨就已经察觉到不妙,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感知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或许是心跳,或许墨镜根本藏不住眼神,总之对方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异样。 陈默根本就看不到青年身上扩张出的波纹,但在波纹接触到身体的瞬间,他有种被人扒光衣服的错觉。 意识都来不及运转,身体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全身毛孔骤然炸起,心跳猛然暴跳。 “呼哧——!” 一声宛若野兽低吼的恐怖呼吸声从呼吸道猛冲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那种被窥探的感觉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面的青年身体晃了晃,用手撑着门框才没有倒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呼哧——” 可怕的灼热呼吸回荡在走廊里,陈墨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加快脚步离开。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时,林炎这才一脸惊愕的开口。 “我去!” 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忍了许久的冷颤,眼神里满是庆幸。 “怎么了?”李兮童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显然察觉到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炎使劲搓了搓手臂上立着的汗毛,接着才一脸苦笑道。 “我说我刚才差点把自个儿作死你信吗?” 李兮童下意识握住了剑柄,眼神急速扫过空荡荡地走廊,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事儿,人都走了,这事也怪咱。” 林炎苦笑着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人这脾气好,要搁谁一见面就用玄罡扫我,我非得给丫两大逼斗子。” 李兮童凝望转角的眼神突然挪到了林炎身上,后者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你是说……玄罡能感知到一个人的全部状况?” 李兮童声音越发冰冷,“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唉唉,姐姐,误会,误会啊,我昨晚哪顾得上看你啊,再说我要看你你会感觉不到?” 李兮童回忆了昨夜被玄罡笼罩时的感觉,又对比了一下刚才在楼顶感受到的玄罡气息,好像确实有些区别。 她狠狠瞪了眼林炎,“刚才那人很厉害?” 林炎松了口气,随即沉吟了好几秒才皱着眉头说道。 “多厉害不知道,但我刚才光是听到这人发怒时的呼吸就觉得被什么可怕的玩意给盯上了。” 说到这,他一脸晦气。 “什么都没看着呢就直接把玄罡惊散了,今个儿刚顺好的一口气儿又他娘岔气了,嗐,你说我咋就这么背呢。” “光呼吸你就害怕?” 李兮童再次紧张了起来。 “不是昨夜那种玩意,完全两码事,”林炎摆了摆手,“这纯粹是人家猛,不带任何杂质,就是那么股子煞气。” “咦?这年头哪来这么凶的怪物!”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甚至能闻到血腥味,这得见过多少血才能有这样的杀气。 “不行,这爷们不是一般人,我得让人去查查!” 李兮童跟着进了病房,听着林炎打电话又是报告情况又是指挥人查监控,闹腾了一个来小时,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去你娘的,这他娘特殊病房能没记录?监控还刚好坏了?开尼玛玩笑呢,当爷是缺逼是不!” 看着林炎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李兮童更加好奇刚才那人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能让院长顶着直属领导的斥责还一口咬定没有记录。 虽然可能是手底下人做的好事,但这院长连自己手下的兵都管不了,也确实够窝囊的。 挂掉电话,林炎气的呼哧呼哧,好半天喘不过气。 “这帮孙子……” 李兮童对此见怪不怪,有权的跟有钱的暗里斗法,人家又没露头,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肯撒钱,就算林炎是玄灵局的人也不见得能查到什么。 就在这时,林炎的电话再次响起。 李兮童有些惊讶地发现,林炎在看到电话号码的刹那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息了怒气,甚至直接站起了身,以一种从未见过的谨慎姿态结起了电话。 “老大,您说。” 第二十三章 重生仙帝 林炎接着电话就刻意走远,李兮童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看到林炎态度恭敬,不时点头哈腰。 “嗯嗯,当时就觉得对方不好惹,再加上昨晚的后遗症,下意识就散了玄罡。” “嗯,您说得对,我就是慌了,那感觉真的很吓人,人都走了,我汗毛还立着呢。” 林炎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沉吟了好一阵,用一种自己都不相信的颤抖语气回应道。 “就跟……就跟第一次见着您生气的感觉差不多。” 李兮童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刚才那人给林炎的感觉和电话那头的人生气时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昨晚已经见识过林炎的真正实力,让自己恐惧到颤抖的幻境在林炎面前甚至都不用接触,只用那神乎其神的玄罡一撞就直接碾碎。 虽说林炎已经解释过,真动起手来她自己也能摆平,主要是第一次遇到,而且那东西很克制自己这样的体魄型,但这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自己的战力跟林炎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而电话那头的人能让心高气傲的林炎用这幅姿态对话,可想而知这人又强到何等地步。 林炎刚才遇到的神秘人究竟有多强? 灵气复苏不是才两个月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刚才遇到神秘人是巧合吗? 一个个盘踞在脑海中的问题其实不需要答案,但却让李兮童醒悟了过来。 “我虽然跟他们不一样,但现在的我……实在太弱了。”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更加危险,我一定要学会忍耐,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克制,一定要克制!” 李兮童自我反省的时候,林炎已经挂断了电话。 “吓着了?”林炎伸出手在李兮童眼前晃了晃,“没事的,有咱老大在,什么人都不够看。” 林炎说得十分肯定,就好像嘴里的老大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强的人。 李兮童回过神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那当然,玄灵局男宝万!” “哎呦嘿!”林炎猛地向后一蹦,一脸狐疑地看着李兮童,“姐们儿你这是怎么滴了?吓傻了?” 李兮童却笑得更加灿烂,跟多小白花似的。 “大林哥,之前我跟您逗着玩呢,其实我一直特崇拜您~” 林炎嘴角抽搐,回想起小时候刚认识李兮童的画面,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笑起来甜的要命,可一玩熟了才知道是个掐人下死手的疯婆子。 “童姐,咱有啥直说,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兮童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声音依旧可人。 “你为什么对咱们老大这么有信心,能给我讲讲吗?” 林炎有点受不了李兮童现在这幅模样,这就是他从不看李兮童出演的影视剧的原因。 两字儿,膈应! “咱好好说话成不。” 林炎讨饶了一句,不过还是回答了问题。 “昨个儿说了一半……”他刚开口,李兮童就补上一句,“轮回。” 林炎点点头,“不错,轮回。” 接着他就用最平缓的语气说出了玄灵局最传奇的事迹。 “老大是仙帝,重生的仙帝,甚至灵气复苏也与他的觉醒有关,功法是他传开的,境界也是他划分的。” 林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涌现崇敬之意。 “他永远都是最强,因为一切都因他而起。” 李兮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明显被惊着了。 林炎略带安慰地笑了笑。 “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下巴都差点掉地上。” 他走到窗边,望着医院广场上密集的人流。 “不管这世界上有多少怪物,只要有敢露头的,呵呵……” 他转过身望着李兮童,瞳孔好似在发光,“等到今晚见识过老大的手段之后,你也会像我一样认为……” “生活在玄国……是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 随着发动机震颤,空调努力地喷吐出凉风,滚烫的黑色皮革渐渐降温。 陈墨疲惫地揉着眉心,慢性子带来的疲惫感依旧没能彻底消退。 过了许久,疲惫感消退了些,可呼吸道里弥漫的铁腥气却挥之不散。 他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结着薄霜的矿泉水大口喝着。 冰凉的矿泉水涌入喉管,连带着精神都为之振奋,但那口腔里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高度紧张?” “感受到危险?” “除了听着可怕些以外,还有其他效果吗?” 回想着刚才的场面,还是有些心悸。 要不是对方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或许自己已经暴露了。 当然,就算暴露也没什么事,自己不偷不抢,单纯就是偶遇而已。 可李兮童见到自己会怎么想? 哪怕当时没有联想到系统,心里却会埋下暗雷。 好在有这个不知名的呼吸能力自主发动…… “看来限制我接触系统的只有距离,昏迷与否不影响系统的其他机制。” 这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也算给了自己一丝慰藉。 “我太弱了,哪怕我这么努力,可我还是太弱了。” 见识过刚才那人一瞬间带来的震撼,陈墨越发觉得没有安全感。 相比起拥有坐享其成资格的宿主,还有玄灵局这样的存在,那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这种人? 更令人不安的还是末日! “玄灵局既然能成体制,像刚才那样的人肯定不会太少,可连他们都无法解决末日……” 陈墨越想,眉头越紧。 “呼哧——” 恐怖的呼吸声再次从胸腔震荡而出。 “我太克制了,太保守了,胆子太小了,这样下去等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世界都疯了,我为什么不能疯!” 与日俱增的压力让陈墨很难像往常一样保持冷静,压抑在心中的那股暴躁渐渐开始接管整个身体。 持续不断地沉重呼吸就是讯号。 俊朗的五官随着呼吸声开始扭曲,慢性子造就的血丝让整双眼睛看起来好似一头走向末路的野兽。 一个个疯狂的念头不断涌入脑海,他已经开始部署怎么在选灵局眼皮子底下绑走李兮童。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挽救了即将走向疯狂的陈墨。 “呼……喂。” 听到陈墨沙哑而危险的声音,李杰当即一颤,声音慌张却不乏关切。 “哥,你没事吧?” 第二十四章 以身犯险 “没事。”接着就听见咕咚咕咚的声音。 李杰等了一会,陈墨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出发了?” “在排航线,估计还要一个小时起飞。”李杰话锋一转,声音透着无奈。 “这次算是把老彭的路断了,中间隔了几手的牵线人都急眼了,嘿,还想要交代呢。” “呵,替罪羊都选好了还要什么交代。”陈墨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也轻松了点。 “递个话回去,群星联邦的宅子或者一个女一号,让自己选去。” “啧!”李杰刚肉疼呢,陈墨又抛了个难题。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想尽快知道夜阆那件事的真实情况。” 李杰沉默的空档,陈墨又补充了一句。 “前提是一定!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在查!” 感受到陈墨语气里的坚决,李杰叹息一声,他太了解陈墨了,多余的话已经不用再说。 连刚才那种事都愿意给宅子,给女一号,这句不计代价可能就是真的不计代价。 不过他也从医院这件事的反馈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罕见的没有满口答应。 “我尽力。” “好,到玄都联系。”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沉默。 陈墨怔怔地望向副座,视线透过背包皮革似是能看到里面放着的几部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再等等。 嗡!汽车缓缓开动。 两点十四分的烈阳正火热难当,空气燥热舞动,打开车门的瞬间就有种进了火炉的错觉。 陈墨仰起头望了眼高悬的炽阳,不但没有抱怨的意思,反倒有点不舍。 或许正是有太阳公公瞪着个大眼珠子看着,才让陈墨有勇气以身犯险。 关庆路,就在脚下。 此时的关庆路口已经摆上了临时的单行立标,只许出,不许进。 道路两旁罕见的空旷,平时抢手无比的停车位空了九成,更反常的是两侧人行道上的商铺几乎全关! 站在路口看了一阵,陈墨发现出来的车辆几乎都拉满了东西,一个个神态慌张,跟逃荒似的。 好在路口不阻挡行人,可他也就沿着人行道走了五百米左右就停下了脚步。 视野的尽头处,已经能看到大批的特种车辆。 关庆小区陈旧的水泥门头被鲜亮的警戒线拱卫,还有几分禁狱风的潮流感。 预想中围观群众自动讲解的画面没有出现,看来自己来晚了。 陈墨转身就走,当他即将走近商铺停车场的保安亭时脚步突然一顿。 保安厅里,一个老大爷正透过窗户在看他。 应该是觉得这么热的天还戴着口罩的人很奇怪吧。 不过陈墨依旧没有摘下口罩,大步来到窗前,二话不说先从包里掏出个黑色的木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叔,里面出什么事了?” 卡啦,窗户拉开,老头刚探出半个身子,又往回缩了缩,好像被空气烫着了一样,不过还是伸手接过了烟。 “这烟肯定不便宜吧。” 盯着烟嘴看了好一会,老头这才蹦出句评价。 “您不是本地人?” 老头点上烟美美地吸了口,眼角的鱼尾纹突然一展,“好烟就系不一样!” 他点点头,“海边过来的。” 陈墨笑着将烟盒丢了过去,老头慌忙接着,正要说话就听陈墨带着笑意道,“我戒烟,刚好最后一包,劳您帮我消化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烟盒放进口袋,一边笑着一边摇头道,“你们介里太乐了,进来坐。” 说着打开铝合金门。 陈墨一进门就感到一阵凉爽,只能用逼仄形容的简易保安亭居然还有空调。 一进门就是把椅子,前面是播放停车场监控的电脑、抬杆器之类的东西,后面就是张完美契合尺寸的简易床。 老头坐在床上,示意陈墨坐凳子。 “小兄弟,我不知道你问这系请做什么,但我不太建议……” 老头说着突然就乐了,想必是反应过来这话一说,恐怕是个人都只会更加感兴趣。 “早上通知过不能乱讲,我们就随便说说。” 陈墨点头,“我就是好奇,顺便蹭蹭您老的空调房。” 老头呵呵一笑,可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洗了人,前一阵就洗了好几个,昨晚洗得应该更多。” 他深吸了口,嘴里吐出一条烟龙,“凌晨的系候来了十几辆救护车,哎。” “怎么死这么多人?传染病?”陈墨故作惊讶。 老头摇了摇头,“都说系闹鬼,一开系就传,可除了家属当蓝没人信。” “昨晚。” 老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晚我还碰到个女鬼,提着个尸体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墨眼睛微微一眯,“这么邪门?” 这才正聊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人声。 “老苏!老苏!” 老头给陈墨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等等,接着就侧着身走了出去。 陈墨拿脚抵着门,透过缝隙看见门外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快步走来。 “人见到了,说完赶紧走吧,阿姨这已经算犯错误了,乖乖的好不好。” 小女孩低着头,眼睛藏在整齐的可爱刘海下面,只能看到皮肤很白。 她也不说话,缓缓抬起手,慢慢张开小巧的手掌。 陈墨微微起身才看到好像是个小石子之类的东西。 “爷爷,还你。” 陈墨看不到老头的表情,只看见他抬起手轻柔地抚在小女孩的脑袋上。 “没系,不怕,再等等就都好了,去那边是享福呢,爷爷很快就去看你。” 他捻起小女孩掌中的东西,声音有些低沉。 “乖女,去吧,不要给阿姨添麻烦。”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接着就被女人牵着走远。 一直等到看不见二人的背影,被唤作老秦的老保安这才转身回来。 “这是?” 老头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但还是长叹一声解释道。 “可怜啊,家里原本就只有个天天就知道喝酒的爸爸,结果也在昨晚洗掉了,社区没办法,就只能先安顿到福利院去了。” 老头一边唏嘘,一边揉搓着手里的东西。 陈默这才看清楚,那是一颗灰黑色的小石子,很不起眼,估摸着就是小孩子在哪个沙子堆里捡来的东西。 第二十五章 入目皆是绝望 “我还以为是您孙女呢。” 老头的脸色明显一变,垂着头轻摇了一下,随着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房间里再次升腾起缕缕烟带,“哎,哪里有这种福气。” 陈墨叹息一声,“生活总是伴随着苦难,很多时候,我们什么都决定不了。” 老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级,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狭小的房间里,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感觉到秦老头的谈兴不高,陈墨识趣地告辞离开。 望了眼沉寂的街道,陈墨转身离开。 他很少冒险,也很讨厌冒险,要不是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接近关庆小区。 今天来这里已经算是近年来最大胆的决定,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有价值的消息估计也就那句“昨晚见鬼”的话。 或许是看到了李兮童和那个人? 思索了一阵,发现这件事的意义也不是很大。 对于这次的收获,陈墨早有预感。 其实这才是应有之礼,要是什么事都能偶然发现的话,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上车之后,陈默摘下湿漉漉的帽子和口罩,用湿巾擦了擦脸,看着后视镜中疲惫的自己,长叹一声,终于拿起了电话。 “安安,问一下关庆路街道……” 陈墨简单描述了一下女孩的特征信息,让助理给福利院一些力所能及的资助。 虽然末日就要来了,可既然遇到了,能做点什么还是做点什么的好。 苦难的岁月里,哪怕只有一颗糖,或许也能让世界多一丝甜味。 用力揉了揉脸,将负面情绪抛之脑后,陈墨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查看应对末日的所有准备。 老王和小周一如既往的靠谱,金钱和名气的双重加持之下,一切又回到了陈墨熟悉的节奏。 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完美发展着,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之后就等着验收就好。 等忙完回到工作室的时候,远空的烈阳已经在下班的路上。 手机恰好也在这时收到了期待已久的邮件。 打开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三个视频附件。 【原件已销毁】 陈墨舒了口气,点开视频。 画面噪点很大,再加上拍摄的距离太远,所以呈现的内容极其模糊。 可就是这极为模糊的画面里,却蕴藏了无比惊人的信息。 看完视频之后,拍摄人那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还在脑中萦绕。 陈墨对末日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一次次模拟的文字渐渐变成一幅幅连贯的画面。 色调灰暗、画面诡调,入目皆是绝望。 躺在躺椅上眺望夕阳,放在陈旧物理按键上的手指终于按下一串号码。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连串外语,又经过几轮转接之后,这才嘟嘟地响了起来。 ……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精神+2】 医院天台上,李兮童收起长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系统面板。 【精神:15】 令人羡慕的夸张睫毛忽闪忽闪连续扇动了好几次,李兮童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了奖励两点,那就应该是两点,可不知道是为什么,点数只少过一次,现在居然还有点不适应。 明明正常了,可她却有种系统果然坏了的感觉。 人就是这样,少了好处会疑神疑鬼,凭空得了好处却惴惴不安。 归根到底,上午那几次完美拔剑已经在潜意识里种下了系统有问题的种子。 望着藏到写字楼后面只露出小半的橘色夕阳,李兮童看了许久。 直到一层透明的淡蓝色波纹穿过混凝土,在皮肤上一触即回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玄罡还真是好用。” 被夕阳戴上一层金纱的清冷的脸蛋上终于浮现笑意。 “我的路又不止一条。” 玄灵局所展示的神异力量让李兮童对未来充满信心。 什么诅咒,什么末日,什么系统,都无所谓,她相信的是自己! 可就在李兮童准备下楼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下意识就要挂断,可看到电话号码显示的是“未知号码”时,好不容易浮现的一丝笑容荡然无存。 她拿着电话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和之前一样,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你应该已经见过诡种了吧。” 沙哑声音总能让李兮童感到烦躁……以及不安。 她瞬间就将两个名词联想到了一起。 譬如现在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自己感到毛骨悚然。 诡雾! 诡种! “你到底是谁,不要再打哑谜-” “听我说。”先知直接打断。 “散播恐惧的迷雾是末日的征兆,迷雾下存活的人类是恐惧的傀儡。” 李兮童咬着粉唇,终于安静了下来。 “或许你已经遇到过诡种,也可能已经感受过诡种的力量,但你记住,这些不过是末日里最常见的东西,克制自己的恐惧是免疫这些怪物的根本方法。” “导致末日的是恐惧的实体,那是未来的你连看都不敢看的东西,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徒劳,找到我,提前唤醒我,这是你我唯一想到的出路!” 声音的语速越来越快,好似十分紧迫。 “记住,你认识我,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但很欣赏我的——嘟。” 电话毫无征兆的挂断。 李兮童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拨,结果不出所料,未知号码一拨就自动挂断,甚至连任何一点提示都没有。 诡雾,诡种,恐惧的实体。 李兮童不寒而栗。 如果昨晚那就是诡种的话,恐惧的实体是什么,又该恐怖到什么地步? 她下意识回想起令自己颤抖的猎奇画面,耳中甚至还能听到那一声声恶心至极的呼唤,以及撕碎深夜的绝望哀鸣。 末日里最常见的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李兮童幻想中末日的模样。 “我认识的人,讨厌的人,欣赏的……演技?音乐?才华?” 她下意识的开始翻找记忆中符合形象的人。 这样的人太多了。 “该死的娱乐圈!” 自己的交际圈基本就局限在娱乐圈,那里确实有很多才华横溢的人,可这些才华横溢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如何塌房。 讨厌的一大把,可真有不少人人品低劣但确实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呦,这又是咋滴啦?” 正想着,林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兮童猛地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吐出一连串问题。 “诡种是什么,诡雾又是什么,你昨晚在关庆小区到底遇到了什么!” 第二十六章 玄罡之内,人尽敌国 林炎的脸色当即一变,眼神中寒光一闪而逝,居然让李兮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要不是对面的人是林炎的话,恐怕已经被这眼神惊得直接拔剑。 “谁告诉你的。” 林炎眯着眼神,语气罕见的冰冷,甚至透出一丝丝危险的气息。 关庆小区的事情是a级任务,按照玄灵局的规定,李兮童这种实力的新人只负责外围琐事,根本不会接触到任务核心,自然也不会知晓任务详情。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防范措施。 林炎记得自己只提过诡雾,可从来就没有说出过诡种这个词。 李兮童被林炎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本想如实说,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心里对这个想法极为抵触。 或许是因为拥有系统的缘故,也或许是…… 总之,她沉吟一瞬,稳住情绪后缓缓道。 “感觉,自从碰到昨晚那东西之后,我就很难集中注意力,刚才……” 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练剑的时候突然又回想起来昨晚的事,就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词,或许是你昏迷的时候……” 林炎一言不发,空前锐利地眼神看得李兮童一阵心慌。 好在林炎的眼神逐渐柔和,好似想通了什么,不等李兮童自圆其说就嘟囔了句,“果然是先生说的怪物。” 接着,他居然直接回答了李兮童的问题。 “诡种,就是散播诡雾的人,你可以理解为被诡雾所寄生的怪物。” “类似傀儡?” 林炎想了想,“也可以这样说吧,我们对诡雾的了解非常少,仅有的信息都是通过……” 他对着李兮童歉意一笑,“通过一位世外高人才确定下来的。” 显然这个世外高人的名号也是机密。 可这又一次加深了李兮童心中的迷惘,林炎半遮半掩的话反倒成了先知的背书。 “把我可以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吧,我早晚都会知道的不是吗?” 感受到李兮童的困惑,林炎挠了挠头,或许是觉得已经说到这,也不差一两句话的工夫,将能说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诡雾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夜阆市郊外的一个村子,当时那个村子有几家人每晚都做噩梦,范围越来越大,那动静……” 他挑了挑眉,“你能想象上百人同时在半夜尖叫着惊醒吗?” 李兮童瞳孔一缩,想起了昨夜逃走时听到的尖叫。 “怪就怪当时的玄灵局才刚刚成立,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到玄都,最佳时期就这么错过了。” “然后……” “开始死人了。” 林炎声音越来越轻,可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沉重。 “第一晚惊醒的人里死了三个,接着是十几个,等我们知道的时候,死亡人数已经以达到三位数。” “我跟老大他们一起抵达的时候,那个村子看起来跟地狱没什么区别。” 林炎的眼神逐渐放空,双手无意识地比划着,“全是灰蒙蒙的雾,阳光根本照不进去。” “你能想象里面还有人活着吗?” 李兮童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神色恍惚的林炎。 “拢共一千多口人的村子里算上死了的,提前跑了的,事后统计当时还有三百多人生活在里面。” 事后…… 李兮童脸色有点发白。 “他们都活着,可他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那狗娘养的邪门玩意里生活?” 抱着既然开了头索性就多说点的念头,林炎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嘭的一声燃起蓝色火焰。 “觉醒者天赋各异,一觉醒就有各种神奇能力,地水风火等等,还有你这种身体机能远超常人的体魄型觉醒者。 觉醒能力看似五花八门,其实所有的能力归根到底都是调动天地灵气,实际上大差不差,我们统称为先天境。” 说着,指尖的淡蓝色火焰突然融化,在手指表面形成一层半透明蓝色薄膜,表面是整齐排列的蜂窝状晶格体,看起来像是带着个玻璃制成的指套,还有点赛博修真的味道。 “护体、感知、杀敌,三位一体,就是玄罡。” “说简单点就是将自身能力沟通天地,祭炼出一层妙用万千的本命罡气。” 林炎手指一弯,玄罡透体而出,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半圆形玻璃罩。 “练至巅峰,玄罡之内,人尽敌国。” 轰! 以林炎为中心,整个玄罡之内彻底化为纯粹的蓝色火海。 李兮童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炎施展玄罡全力,这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大到了何种地步。 以自己现在的战斗力陷入玄罡之中,恐怕瞬间就会被烧成焦炭。 玄罡内的火焰一闪而逝,随即猛然扩张,眨眼之间就将整座大楼都囊括其中。 李兮童敏锐的发现,玄罡距离林炎越远就越薄,超过十米之后几乎很难看清。 “扩张的越大,力量越弱,以我的实力衡量的话,超过20米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随着林炎放下手臂,玄罡瞬间消失。 “法相,融神,合道,这三层玄罡之上的境界我就不讲了,毕竟我自己也一知半解,不如你今晚亲眼看上一眼来得清晰。” 李兮童轻轻颔首,默默将这五个境界都记在心中。 一时间觉得自己的系统跟玄灵局的修行体系相比,好似有那么点不够看的意思。 打岔的工夫,林炎的情绪也平复了些。 “总之,玄罡之下的人是不可能在诡雾中长时间存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里面的人都是诡种。”李兮童轻叹一声。 林炎点了点头,“他们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指不定就会在某个时间突然……” 林炎好似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才说道。 “就是你跟他正在说话,然后就突然被拉进幻境……也可以叫梦魇的幻觉中,而且不管你在梦魇里度过多长时间,现实中可能才过了几秒。” “这梦魇幻境邪门得很,依靠自己很难打破,主要靠个人心态战胜自身恐惧,只要相信自己,多在幻境里杀几次梦魇就能脱困。” 讲到这里,他发现李兮童表情有点古怪,还以为对方还没从昨晚的梦魇幻境里走出来。 “你只要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相信,你只信自己无敌,见什么杀什么,很快就能磨死梦魇,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林炎说得好听,可到现在都没告诉李兮童实话。 昨晚发现的诡种只有一个,一个诡种只能拉一个人进梦魇幻境…… 第二十七章 机械降神 正是因此,林炎才敢只交代一句“小心”,就将李兮童一个雏扔在那。 据他估计,李兮童昨夜看到的一切幻觉很有可能只是受到诡雾的影响而已,连梦魇幻境都不是。 为了不给李兮童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林炎决定继续隐瞒下去。 “这事怪咱,要早告诉童姐您的话,昨晚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兮童勾了勾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林炎见状也是无奈,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慢慢醒悟了,他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 “我们虽然清除了绝大部分的诡种,可还有更多的诡种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在夜阆周围,等知道的时候又成了气候,不过好在老大已经有了应对方法,很快就能彻底根除。” 他摊了摊手,“之前已经在秦都扫过一遍,原本还以为是一些漏网之鱼,可没想到关庆小区里的诡种这么凶,这才弄了昨晚那么个熊样。” 说着说着,林炎又跟往常一样嬉皮笑脸了起来。 “不过今晚过后,这边就掀不起浪花了,等弄死藏在夜阆的那狗日的,咱两的活也就成了。” 李兮童却无法向林炎一样乐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又止在喉间。 “哎呦,咱刚才不是怕你犯错误么,怎么着还整见外了。” 林炎一拍脑袋,一脸无奈。 “这事儿在玄灵局里也就几十号玄罡境知道,不算最高机密也绝对不是你这种连玄灵局大门都没进去过的雏儿能知道的。” “我一听肯定急眼呐,生怕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沾上边……” 李兮童突然开口打断,“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话?” 林炎呵呵一笑,“无所谓,是咱无意识说的也好,是你自己听到的也成,反正你早晚会知道,再说童姐您这资质和人品,”林炎比了个大拇指,“杠杠的!” “而且你是体魄型觉醒者,还是那种最均衡的体魄型,感知到什么都不奇怪。” “感知,精神,力量,速度,全面发展,”林炎一脸赞叹,“知道这是嘛意思吗?” 李兮童摇了摇头。 “咱们修行跟电影小说里的主角差不多,努力啥的都是其次,主要靠的是自身天赋,一般人的天赋觉醒的时候就决定了,而你这可一般呐。” “你这天赋能一直涨,你说多吓人呐~” 李兮童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之色,反倒皱着眉头追问。 “那跟我知道诡种有什么联系?” “嗐,悟性呐,咱能知道世界上所有火焰的温度和特性,靠的什么,咱这玩的是火?” “你呢,强化的是自个儿,经常能从天地里头听着点啥,正常得很。” 林炎说着眼珠子一瞪。 “我的姐啊,您可别吓我,不会真是别人告诉你的吧?” 李兮童定定地望着一脸惊恐的林炎,过了好半天突然噗嗤一笑,“当然是在幻境里听见的。” 林炎摆着胸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心有余悸道。 “你可千万不要相信玄灵局之外的组织或者个人,那帮玩意蔫坏,一大半都是桑霓和群星过来的臭虫。” 李兮童捋了捋被晚风吹乱的鬓发,这才发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突然就终止了话题。 “我去换身衣服。” “啊?” 林炎愣了好一阵,突然吧嗒着嘴皮子一脸遗憾道。 “唉,这娘们要是脾气好点就真盖了帽了。” 从小到大,李兮童常常冷不丁的流露出惊艳一面,总是能打到人心巴上。 譬如刚才那一幕裙角飞扬,轻抚秀发的美好画面。 李兮童对此一无所知,此时她脑海里全是关于先知的事情。 事实证明,先知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末日呢? 相比起末日诅咒和为什么诅咒自己,她已经没那么在意。 现在就想知道先知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喷头洒下密集的水线,在充满弹性的细腻肌肤上撞碎成无数晶莹水珠,顺着丝滑的线条汇聚,滑落。 “你到底是谁呢?” 水声唰唰、蒸汽腾腾,将迷惘一并掩盖。 …… 挂掉电话之后,陈墨再次翻出李兮童的个人资料仔细查看。 “也是个可怜人。” 一个完整、真实的李兮童渐渐成型。 这年头狗仔队的情报能力不比专业间谍差多少,只要肯加钱,这帮缺德玩意连人祖坟都敢刨。 有了这帮孙子不断传来的资料,再结合模拟中获得的情报,取得李兮童信任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难度。 “就明天吧。” 明天之后,李兮童将自己填充出完整的闭环。 忙完李兮童这边的事情,陈墨简单吃了点晚餐就来到庭院中。 水榭薄纱映着一个曲线窈窕的倩影,顾清裳撑着下巴发呆,面前的平板上已经熄屏都没有发现。 陈墨刻意放轻了脚步,可还是在走近水榭时惊醒了顾清裳。 “在想什么?”陈墨面露微笑的坐到对面。 顾清裳理了理散乱垂下的秀发,脸色有点泛起一点羞红,有种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的小慌张。 “没什么,我都写好了,你看看。” 陈墨接过平板就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经过一定程度的魔改,但还是脱离不了前几次模拟的影子。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上午提到过的设定。 恐惧的实体。 但这些事情陈墨早有猜测,并不觉得新奇。 直到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却让陈墨陷入了沉思。 “迷雾就是末日本身,迷雾就是人类的恐惧,迷雾融合了所有恐惧,然后诞生出类似概念神明一样的存在?” 顾清裳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的故事由迷雾和恐惧来开始,不管后续剧情以什么样的形式进展,恐惧和迷雾都是贯穿始终的主题。” 见陈墨表情认真,顾清裳更加自信了些,倒真有点专业编剧的样子。 “如果最后说末日其实是外星生命或者远古神灵之类造成的,我觉得有点太俗套。” “机械降神。”陈墨突然吐出个听着很有逼格的词汇。 顾清裳一脸问号。 “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喜剧经常在剧情逻辑即将崩盘的时候就会使用一种强大的外力来收尾、反转,或者解决困境。” “而且他们确实会将一切难题抛给神。” 陈墨比划了像是发动手摇拖拉机的动作,“把‘神’吊到舞台上营造神明降世的画面。” 第二十八章 模拟:从逃离末日开始! 顾清裳被陈墨的动作逗得之乐。 “对,就是机械降神,我觉得那样没有逻辑,我们所设想的末日不需要这样的方式,因为它本身就有线索。” “恐惧。” 陈墨又补上了关键性的准确用词。 这种说什么对方都懂的感觉真的能让人精神愉悦,顾清裳越说越轻松,陈墨不时补充几句,让气氛更加活跃。 足足聊了半个小时,两人才定下迷雾、恐惧、末日三位一体的设定。 顾清裳脸蛋红扑扑的,眉头上泛着汗珠,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青春活力。 或许是觉得陈墨足够懂自己,顾清裳悄悄握紧了拳头,终于说出了今晚最想说的话。 “你说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真的末日了呢?” 陈墨明显一愣,随即在顾清裳失望的眼神下摇了摇头。 “不科学,起码现在看着不可能。” 他轻笑一声,“为什么这么问。” “我给你看个东西。”顾清裳心中轻叹,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论坛的界面,里面挂着几张新闻截图。 陈墨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意更浓。 顾清裳有些着急地开口,“是不是和我们的设定很像?” 听到这句话,陈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水榭之内突然变得十分安静,潺潺的水流声和夜风吹动轻纱的声响却变得格外清晰。 顾清裳不由自主地扣着指甲,眼神紧紧盯着陈墨的表情,紧张不已。 两秒钟之后…… “哈哈。”这还是顾清裳第一次见到陈墨笑的这么激烈。 “不要想太多,很多事情跟梦一样,看似神奇,其实都是平常无意识汲取的讯息重组播放而已。” 陈墨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摇头感叹。 “我一开始创作的时候跟你一样,脑子里总会出现各种奇思怪想,甚至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ufo,觉得各国一定隐藏着外星人的秘密,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外星人! 可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我的潜意识作祟罢了。” “你有没有发现,当你想减肥的时候,总能在任何地方看到关于减肥的元素?” 陈默指着屏幕,“你以前会在意这种新闻吗?会专门去论坛搜索相关资料吗?” “你的内心想要什么,世界就会变成什么。” 陈墨语气关切道,“不过这样也挺好,做我们这行不难,只要努力,人人都能做编剧,但想做好,必须要有你这样的思维。”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就是大家常说的脑洞。” “不过要记住生活是生活,创作是创作。”说完,他就站起身。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有太大压力,剧本框架基本没有问题,接着可以试着换个方向开始,这样可以帮助你完善世界观。” “早点休息,有新的想法随时找我。” 见着陈墨走远,顾清裳嘟着嘴,一脸幽怨,现在才清晰地感觉到,以自己的智商和阅历想要给陈墨洗脑,简直难如登天, “任重道远啊……” 如果系统没有暴走的话还有办法取信,可现在系统…… “咦!” 一想到系统,顾清裳突然用力拍了下脑门,一脸惊喜。 “我简直太蠢了!” 一个百分百能说服陈墨的办法乍现心头! …… 陈墨回到房间里之后就是一声长叹。 顾清裳找到的新闻就是关于夜阆和秦都的恐惧致死事件。 虽然是最早期的新闻,其中并没有透露多少东西,可谁也不是傻子,自己一见到就能联想到末日,顾清裳自然也可以。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提前知道末日讯息能让顾清裳在模拟中做更多事情,但顾清裳拿这些东西给自己看的目的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想让自己相信末日,然后在模拟中跟她并肩作战。 可事实又是什么…… “傻姑娘,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有时候装傻比装聪明还要难,陈墨决定最近躲着点顾清裳,虽然今晚的交流确实很愉快。 末日的事情一直压在心底,有个能一起讨论的人也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甚至能碰撞出别样的火花。 “灵气复苏,恐惧……复苏?” 想到顾清裳所说的设定,其实还真有那么点可能。 自己刚才说顾清裳入戏太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己对自己最是关心,所以什么事情都往系统上靠,万一末日就是和灵气复苏一样的天地变化呢? 那还有阻止的可能吗? 陈墨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拿起摆放在房间里的古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李兮童一般,陈墨也渐渐喜欢上了练剑带来的极致专注。 这一练就是三个小时,直到紧闭的双眼中出现一行文字时,他才放下古剑,脑海中同时浮现强烈的念头。 “省略关于宿主个人身份信息部分。” “模拟开端:玄都。” “目的:逃离末日,活到最后!” 【模拟开始……】 【6月30日,玄都,上午六点,你和你一夜未眠。】 【末日迷雾如期降临,你发现留在秦都的电子设备全部断联,你尝试拨打电话,确认秦都全面失联,你通过卫星图发现,秦都市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彻底被灰色浓雾取代。】 【7:00,互联网沸腾,秦都大雾,电子系统全部失联,卫星图灰黑一片,玄国开始陷入恐慌,整个世界震惊。】 【8:00,官方宣布,已展开营救,详情正在调查中。】 【9:00,玄国进入战时状态,互联网等媒体部门全面管控。】 【你和你很庆幸提前离开秦都,末日果然是从玄都开始的。】 【14:00,一条内容幼稚的热搜登上所有社交媒体首位,全民哗然,互联网公司相继道歉,表示热搜为系统故障,但你发现热搜并未消失,你对热搜产生了兴趣并记住了热搜中的名字——绝暗炽龙帝丶玄少。】 【你对你进行了安慰,你对你坦白了提前知晓末日的事情,你感谢你带你离开末日,你感觉你和你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第二日,9:30,玄灵局首次全球直播,局座古天荒宣布,人类在两个月前进入了灵气复苏时代……】 第二十九章 唯一级天赋! 目睹这一幕的陈墨和顾清裳同时感到头皮发麻。 一瞬间就将古天荒这个名字刻在脑海。 陈墨深受震撼,他设想过无数的展开方式,可就是没有想过眼下这样近乎疯狂的果断。 战时状态,全面管控,灵气复苏! 【玄灵局表示,时代变迁,人类进入新的纪元,天地灵气的浓度持续增长,人类之中将会源源不断地出现觉醒者,从前的人类社会形态将受到剧烈冲击。】 【为避免出现不可控态势,玄灵局应运而生,负责维持社会稳定,管理玄国境内一切觉醒者,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可通过玄灵局进一步学习灵气运用方式……】 模拟信息疯狂地刷新,眼睛都有点跟不上。 【觉醒者必须主动登记个人情况!】 【觉醒者不得利用能力干扰社会秩序!】 【觉醒者必须每周登记个人信息!】 【觉醒者必须每月由本人前往就近玄灵局接受考核!】 【觉醒者……】 一大段苛刻的规定之后,就是违规处置办法。 【玄灵局局座公布了觉醒者境界划分,觉醒者统一划分为先天境,之后是玄罡境、天象境、融神境、合道境,古天荒现场展示了相关能力,并在直播中展示出颠覆人类认知的力量。】 【其后,古天荒表示,灵气觉醒时代不是文明衰退时代,玄国稳定是唯一旋律,任何对玄国人民造成的威胁的因素都须从严、从重、甚至定格处罚,绝不姑息!】 【古天荒在直播中施展天象境力量,宣布玄灵局将陆续公开修行功法,做到人人都是觉醒者,人人都能求长生。】 “这魄力。” 陈墨将古天荒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玄灵局太强势了。 既然敢直接颁布这种程度的觉醒者管理办法,那就证明他们有绝对的实力镇压所有修行者。 甚至……是傲视全球! 先天、玄罡、天象、融神、合道。 这种时期,玄灵局摆在明面上的应该就是最强战力。 两个月,天象境! 虽然不知道天象境到底有多厉害,可既然敢全球直播,那指不定已经有人形核弹的效果。 “牛逼。” 陈墨反应了好一会,只能用这两个字来表达心中的情绪。 【你和你大受震撼,但对末日依旧很不乐观,决定继续观望】 【19:00,你和你在电视前观看了打击觉醒者罪犯的专题节目,玄灵局表现出的实力让你和你大为震惊,认为玄灵局或许有能力扭转末日,可你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秦都末日的报道。】 【夜,你收到消息确认,李兮童并未离开秦都。】 【第四日,依旧处于管控状态的各大媒体再次出现了绝暗炽龙帝丶玄少的置顶信息,玄灵局震怒,公开喊话绝暗炽龙帝丶玄少,限期24小时自首,否则将进行严厉打击。】 【第五日,你注意到玄灵局并未公布关于热搜事件的进一步信息。】 【第十日,热搜再次出现,你注意到玄灵局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并在当日解除了管控。】 【同日,你通过个人情报网得知秦都迷雾发生变化,迷雾于上午六点聚合,于迷雾边缘压缩,形成近乎实体的灰色半圆状领域。】 【秦都的变化并未出现在报道中。】 【第十五日,白头山登上热搜,玄灵局大战孽龙,最终孽龙垂死遁走。】 【第二十日,近海惊现巨兽,玄灵局轻松斩灭,并将执法过程全程直播。】 【第二十五日,秦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第三十日,第一届全球觉醒者大会召开,玄国斩获第一,冠军竟然只有十四岁,但玄灵局并未公布冠军具体身份信息,你决定调查冠军身份。】 【第三十一日,玄灵局工作人员找到了你,你不想拖累你,你向玄灵局坦白了你知道的一切。】 陈墨反应了一会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心头的疑惑却更重。 当新的模拟信息出现时,陈墨已然眉头紧锁。 【你见到了古天荒,他并未与你交谈。】 【你被软禁了。】 【你很想念你,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很后悔没有在末日前变强。】 【……】 【第六十日,你被软禁了。】 【……】 【第七十日,你想通了一切,明白了你和你的关系。】 【……】 【第七十五日,你十分后悔末日前走错了方向,末日不是根本,获得天赋变强才是一切的根本。】 【第八十日,你开始绝望。】 【第九十天,夜,你再次见到了古天荒,他向你询问了解决末日的办法,你表示并不清楚,他释放了你。】 【你没有找到你。】 【第九十一日,秦都末日扩散,玄国中部沦陷,玄灵局表示谈论秦都诡雾,并称局面尚可控制。】 【第九十二日,你见到了你,你和你并未讨论任何过往,只谈梦想和遗憾。】 【你向你道歉,你原谅了你,经过简单的沟通,你确认你和你并不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你和你决定旅行、创作、喝酒、吃火锅、吃番茄炒蛋、吃和牛、享受余生。】 【第一百日,你和你在桑霓川海道滑雪,全球多国爆发诡雾,玄国依旧屹立。】 【第一百一十日,南半球彻底沦陷,你和你回到了玄都。】 【第一百二十日,天地动摇,古天荒强行合道失败,诡雾笼罩全球。】 看到这里,陈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总觉得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翻腾。 哪怕这一次的模拟已经获得意想之外的收获,也依旧开心不起来,以至于模拟系统弹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励也无法展露笑容。 【警告!你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警告!你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本次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存活超过100天,获得1/1模拟刷新机会】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见证人类终局,奖励唯一天赋:究极自律】 这是陈墨第一次见到模拟系统中出现暗金色的文字,或许此时的顾清裳也正在品味模拟带来的震撼,总之系统面板迟迟没有关闭。 究极自律四个暗金色的文字也定定地散发着幽光,像是……绝望末日中最后一点烛火。 第三十章 你们忙,我先睡 【究极自律】: 【等级:s】 【类型:唯一级天赋】 【效果:你极度自律,你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块血肉、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愿意为你永远007,直至彻底死亡。】 【评价:在绝望和悔恨的双重加持下,你的身体甘愿榨干最后一滴活力,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不要绝望!】 【注意:尽管它们可以这样做,但你剥削的还是你自己。】 渐渐熟悉了系统天赋的陈墨几乎瞬间就掌握了用法,尽管这个天赋是s级的唯一品质,可用起来的感觉跟慢性子几乎一样。 敢想,就能做! “天赋类似于本能。” 看着手臂上立起的几根汗毛,陈墨对天赋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人不用控制呼吸,身体就能自动呼吸,甚至能够刻意屏住呼吸,尽管停止呼吸本能会被另外一种更强大的本能所击败,但这也是本能的一部分。 这是所有人类天生就拥有的天赋。 而究极自律是陈墨和顾清裳独有的本能。 一个念头,目光所及的那处皮肤毛孔猛然收紧,命令汗毛即刻立正,速度简直快的不像话。 接着房间里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陈墨的头发无风自动,短袖之下的肌肉起起伏伏,甚至连瞳孔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扩张收缩。 那感觉,就好似是一台机器人。 尝试了一阵,身体里有些部位传来一点不适,特别是眼球,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就在他感受到刺痛和不适的瞬间,居然下意识就知道哪些地方的什么位置受到了损伤,同时醒悟到最好不要再轻易违反人体规律去使用他们。 “这也是本能?” 陈墨闭上了眼睛。 “治愈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现,眼眶周围立刻传来原本不可能感受的酥麻感觉,接着就是眼球。 足足过了三分钟,不适感彻底消失。 而陈墨却又感到有些疲惫,同时又明白了为什么疲惫。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就像是身体分裂成一支庞大的部队,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情报网就会第一时间报告详细情况,再由策略部门给出建议。 他此时最大的感受就是不要胡搞,隐约间好像能看到无数个小可爱一脸坚毅地看着自己,大声喊着,“为了你,我们不怕死,不怕累,但我们一定要死得有意义!” “我明白了,以后就辛苦大家了。” 陈默十分神经质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 “现在开始,请大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行锻炼,特别是完美拔剑,一定要在不伤及你们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彻底掌握。” 陈墨立刻感觉到肌肉纤维在轻颤,耳朵里好像都能听到他们想尽办法撕裂自己的声音。 肌肉生长就是肌纤维破坏重组的过程,教练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超限生长? 其他部分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好像还有思维有点迟钝? 陈默摇了摇头,想着“不要干扰我的正常需求,”思维的轻微顿挫感立刻消退。 “不愧是唯一级天赋。” 陈墨感叹万分,这又是一个只有50%效果的天赋,可依旧感受不到哪里有打折的地方 究极自律,果然究极。 到了今天,顾清裳这个系统的逆天威力渐渐展现端倪。 按照末日模拟的发展,貌似只要末日一开始,模拟系统就不见了。 之前还觉得有点古怪,可现在却彻底明白原因所在。 末日模拟系统,本意十分简单,就是为了让顾清裳在末日之前准备好对抗末日的资本。 又或者是在末日降临前就阻止末日。 不管从哪一点看,顾清裳都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 “思维误区真是可怕。” 陈墨很早就将这一次的模拟排上日程,可因为模拟次数宝贵的原因,每一次都在挖掘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旁枝末节的信息。 不能说没用,但出发点本身却与系统本意背道而驰。 模拟的意义在于获得奖励! 探知真相是附带的价值! 李兮童在软禁期间想通了一切,更显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可笑。 挂在远山之上的璀璨星斗熠熠生辉,陈墨觉得它们在取笑自己。 他也面露自嘲笑容,“或许,这也是系统不选择我的原因吧,呵。” 应对末日最好的方式是疯狂的变强,在疯狂中博得生机。 “我太追求理智了。” 太过强调冷静和理智放在任何时候都不算错误,但理智和冷静之中必须建立在一往无前的勇气上! 而在末日里…… “疯狂与理智并存,才是正解!” 自我反省从来都不是自我否定。 “信息也是武器,我没有走错,只是走得慢了。” 陈墨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节奏,来到电脑前将模拟进行记录和汇总。 或许是有了究极自律的加持,在大脑需要高强度思考的时候,思维空前的灵动,以往的一个个疑问很轻易就能得到答案。 半个小时之后,文档中积累的备注缩短了一大半。 《备注:顾清裳暴露的原因是我…… 这行备注才敲了一半,灵光猛然乍现。 “古天荒这种人物见了顾清裳两次,值得关注的只有系统,或者是提前预知末日的能力,我们没有理由给自己找事……” “机械降神!” 陈墨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不久前才说过的词汇。 “其他可能都不大,靠蛛丝马迹去查到相关嫌疑也不至于古天荒亲自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或是能预知到有可能解决末日根源的人!” 思维越发跳脱,一个个念头争相浮现,不但末日模型搭建出了七成,就连此刻隐藏在背后的灵气复苏时代也渐渐成型。 “能和末日正面对抗的只有古天荒,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和行事风格,甚至真的有可能消灭末日。” “如果强行合道成功又是什么结果?” 陈墨陷入了沉思。 源源不断的灵光在思维中部署出满天星斗,一道道哧啦着火星子的流星拖着尾焰急速奔驰,刚撞在一点星斗灵光上又急速弹射,撞向另外一颗,交织成一副繁茂到极点的灵光跃迁星斗图。 陈墨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可还不等孕育出那点结晶,星斗图骤然崩散。 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满是汗珠,转头望去,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通红。 到极限了,本能停止了思考。 陈墨长舒了口气,也不再纠结,从冰箱里拿了些高能量食物吃完直接躺在床上。 “你们忙,我先睡会,对了,帮我关灯。” 念头一起,意识在瞬间内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 第三十一章 老艺术家 路灯昏黄,夜风燥热。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百无聊赖的打折哈切,眼珠子不时扫在天台边缘的满分背影上。 城市霓虹之上挂着的月轮洒落光华,照得关庆小区更显陈旧,却给天台最边缘位置的身影打上了一圈月白色的轮廓光,让那本就足够醉人的曲线更添一分神秘。 “啧啧啧,不愧是老艺术家,随便往哪一站都跟拍电影似的。” 林炎低声嘀咕着凑到李兮童身边,“童姐,想什么呢,给咱说说呗。” 从傍晚那次交谈之后,李兮童显得十分沉默,好不容易伪装了半天的甜美小白花人设又崩了个稀碎。 哪怕多年没有联系,可李兮童是个什么性格,林炎再了解不过。 这丫头没自个儿心大,看着爱笑,其实倍儿假,自个儿就不一样了,哪天不乐呵。 生活嘛,爱咋咋着,开心最重要嘛。 “内个童姐啊,我刚作了首诗给您品品?” 李兮童满脑子都是该死的谜语人,当然懒得理后面的缺心眼。 “咳咳,”林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又走近了一步。 “牛仔裤。” “合金剑。” 他都走到李兮童旁边了,依旧没能引来哪怕一个眼神的关注。 “最后一句我可是相当的满意,你听好了啊。” “纯飒双修……李巨侠!” 呼…… 夜风吹得单马尾轻轻摇动,像是在给林炎的笑话打了个叉。 林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侧着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李兮童,无奈道。 “指不定要等多久呢,咱聊儿会呗,您这到底惆怅啥呢,咱说不定能给你解惑嘞。” 李兮童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林炎,奇迹般的开口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为什么会有灵气复苏这种事。” “嘿,这还不简单!”林炎一拍栏杆,沾了一手铁锈,连忙拍打手臂上的绣色,嘴上却是没停。 “你想啊,能把恐龙都灭绝了陨石得有多大威力?” 什么玩意?李兮童终于破防,皱着眉头等待下文。 “恐龙是不想着完蛋了完蛋了,地球以后彻底歇菜了,可结果呢?人类蹭一下就站起来表示不服。” 他指着远处的霓虹,“你看看,恐龙能想着地球还能这么玩吗?” “别说恐龙想不到,三五十年前的人也不敢想呐。” 说着,覆盖整个关庆小区的蓝色玄罡一闪即隐,“这玩意跟雷达、声呐、x光、热传感有什么区别?” “是不咱这手里捏这个遥控器你就觉得合理了?” 林炎嗤笑一声,“修行是什么,就是沟通天地,获得天地认可的过程,跟咱从小学的那些玩意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效率更高,借助的外力更少,再就真没啥不同。” “别瞎想了,蒸汽时代,互联网时代啥的还在,只不过咱们已经开始朝着灵气时代过渡了,过上几年你再回头看看,就知道今个儿苦恼的事有多没劲。” 李兮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依旧还是那副沉思者的表情。 林炎当即一挥手,豪气干云道,“还有啥问题,爷们都给你解了!” 可听到李兮童的问题时,林炎却也愣住了。 “我们会不会就是恐龙,灵气复苏又有没有可能是那颗陨石。” 李兮童望着今夜彻底没了一盏灯火的居民楼,喃喃道。 “没有灵气会有诡雾吗?” 她将视线挪到正皱着脸想着怎么反驳的林炎脸上。 “你说过你们清扫过一次诡雾,事实是诡雾扩散了,你能保证这一次彻底根除诡雾吗?如果不能,诡雾大面积扩散开来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变成恐龙?” 林炎很想说不可能,可张了张嘴却又闭上,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起来。 李兮童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看着,等待林炎的回答。 “只要在一定距离内,玄罡就能感受到潜伏的诡种。”林炎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他竖起中指,“在那种距离,我能比诡种更快,”像是比了个“耶”的手指猛地合并。 “你怕了。”李兮童淡淡开口。 林炎表情瞬间僵住,脸色难看的厉害。 “一定距离,”李兮童再次将视线望向对面楼顶“关庆小区”几个大字,“你说了两次。” “而且,你真的能轻易杀死任何诡种吗?” 林炎罕见地提高声音反驳,“昨晚的那只不一样!” 李兮童并不争辩,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轻柔,“大林,我有点怕。” 林炎被李兮童这番话整得有点闹心,有些烦躁的用力揉了揉碎发。 “实话实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思考这种问题,我觉着真没意义,咱为啥就不能阳光点呢?” 林炎焦虑地踱步,“你假设的那种情况就不可能出现,那些玩意根本就没这智商,否则咱也甭挣扎了,抓紧时间该找媳妇的找媳妇,该揍老板的揍老板去。” 突然,他脚步一停,诶!不对! “哈哈哈,”林炎一溜烟窜回李兮童旁边,“我承认李兮童同志阴暗的假设成立,诡种大规模爆发的话,咱伟大的玄灵局也得躺平,可是呢……” 脸上招牌的痞气笑容再次绽放,甚至比平常还要欠揍。 “你的假设建立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哦?” “知道我为嘛说夜阆那边很快就会搞定吗?” “咱老大。”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语气平淡,一个无比自豪。 “嘿,小丫头片子还学会抢答了。”林炎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记得老大是什么人吧,仙帝!”林炎对着天空拱了拱手,“灵气潮汐很快就会迎来再一次暴涨,那时候的灵气就足够老大进入下一个境界了。” 林炎手刀狠狠一扫,“到时候整个玄国都在老大的眼皮子底下,灭谁不是一个念头的事。” 李兮童对所谓老大的了解又深了一层,依稀从刚才那番话里品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限制玄灵局局座实力的不是自身的修行进度,而是眼下这个还为成熟的天地! 只是,这种震撼却被刚才的末日假设冲淡了许多。 她轻叹一声,说出一句让林炎遍体身寒的话。 “如果……时间来不及呢?” 可就在这时,林炎和李兮童同时警觉,视线立刻锁定在了悄然现身的迷雾之上! 林炎没有如昨夜一般冲过去,而是叹了口气,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大,出来了,劳您大驾。” 第三十二章 一切都是幻觉 挂断电话,林炎扫了眼正在深呼吸的李兮童,“我确实说不过你,如果一会结束之后你还有疑问,我让老大亲自跟你聊。” 李兮童点了点头。 可就在下一瞬,牛仔裤包裹着的惊人大长腿猛地抬起,鞋底与栏杆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与身材完全不匹配的力量腾空而起,身影和当空月轮重合之时,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李兮童面无表情张开手臂,任由身躯飞速下坠! 这动作不如昨夜幻境之中来的爆裂,可冲击力却超乎想象。 林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介娘们咋连跳楼都这么有范儿呐。” 温柔的夜风在速度的加持下变成了凶猛的野兽,可除了掀起马尾之外,并不能带来任何一点伤害。 当身影即将坠地之时,寒光暴闪。 刺啦啦—— 高强度合金在极端恐怖的巨力之下刺入老旧的混凝土墙面,迸射点点火星。 咚! 李兮童身躯微微一晃,用力抽出长剑缓步走入散播恐惧的诡雾之中。 然而,身体发出的警示并不如昨夜强烈,甚至连昨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直至走进单元楼时,也依旧没有进入幻境。 或者说,“这就是幻境?” 李兮童面带寒霜,敏锐地视线扫过周围,能见度仅仅只有两米的样子。 脚下是灰扑扑泛着一层油光的混泥土台阶,左右是贴满一层又一层的小广告,再远就是一片死灰。 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一点点的心悸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不过如此。” 她并未放松警惕,也不存在证明自己的因素,她只想好好感受一下诡雾、诡种、或者说是提前感受一番末日。 只可惜,目前为止很失望。 沿着楼梯缓缓爬升,逼仄的楼道让诡雾显得更加浓郁,或许是因为缺少照明,能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到了一米左右。 当她走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听到咔的一声。 声音! 李兮童这才发现,自从进入迷雾之后,好像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吱—— 面前的防盗门带着难听的噪声缓缓打开。 没人。 李兮童听不到呼吸声,也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几乎如同固体一样浓郁的灰黑色诡雾填满了整个门框,让人看不清房间内任何一点轮廓。 自己能看清的只有一个掉漆的金属门框和脚下一点地面,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好像消失了。 “如果这就是梦魇,我只能说不如昨天。” 李兮童不带半点波澜的声音刚一出口,就彻底消弭。 “真的是幻境?” 就在她以为不可能收到任何回应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 “你说的是它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兮童只觉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手中紧握的长剑毫不犹豫回斩。 哧! 热血喷洒,哀嚎炸响。 “好痛啊——” “童童是我——” “我是妈妈——” “妈妈好疼——” 七八个痛苦中带着妖媚的尖叫重叠在一起,产生类似混响的效果,听得李兮童头皮发麻,类似昨夜的那种恐惧感砰地一下炸开,心跳瞬间飙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克制自己的恐惧。”脑海中忽然响起先知低沉的声音。 林炎的声音接着回响,“不管见到什么都杀,多杀几遍就好了。” 李兮童眼中充斥着狂躁,一步跨出,刚刚斩落的长剑划过弧线随着手臂爆发的巨大力量强行折返。 噗通! 一颗头颅滚落。 哪怕她看到了那张痛苦的脸庞是如此熟悉,也依旧没有半分迟疑。 长剑不断斩入挤满楼道的畸形肉山,暴雨般的殷红和痛彻心扉的哭喊哀求很快化为一滩烂泥。 李兮童抹了把脸上的碎肉,血红的双瞳转向刚才发出声音的门框,没有任何犹豫,踩着疯狂跳动的心跳,她迈入其中。 当鞋底落入房间内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亮,油烟机呜呜的声音很自然地融入幻境。 满身是血地李兮童愣了愣,暴虐突兀地换为温馨,眼前的一切,是那么得似曾相识…… “童童回来啦?先歇会啊,爸给你烀了你最爱吃的肘子呢。” 听到这个声音,李兮童控制不住地鼻头一酸,“假的,都是幻觉。” 可哪怕在清楚的知道这是假的,可自己依旧忍不住走向厨房,只想看见那个带着卡通围裙忙碌的身影。 “哎呦!瞅瞅,谁家的小姑娘啊,咋一身稀泥都还这么俊呀。” 带着金丝边眼睛的男人手上切着葱花,转过的敦厚脸庞上是一双眯成了月牙的笑眼,那笑容里有疼爱、有自豪、有欢喜、有世间一切美好的情绪。 李兮童恍惚着抬起脚,喃喃地吐出个熟悉又生疏的字眼,“爸……” 可脚步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李兮童猛地转过头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对不起,姐姐,有人来了。” 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皮肤极为白皙的小女孩,略长的齐刘海微微遮住了她的眼睛,可李兮童依旧能看到这双眼睛里的纯净和友善。 一时间,李兮童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要伤心,你们很快就会团聚的。” 女孩再次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反倒透出股成年人很难流露出的真诚。 嗡—— 一层燃烧着蓝色烈焰的屏障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这是林炎的玄罡。 “呼——你没事吧!”带着急促关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兮童冷冷地转过头,看见林炎正踏入房门。 “嘶——”瞅见李兮童挂了一身的血肉,林炎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这娘们,让你杀,没让你剁馅啊。 悄悄咽了口唾沫,林炎走近两步,突然瞧见血污覆盖的脸上闪着红彤彤的寒光,连忙说道。 “梦魇已经被你破了,我可是真的啊。” 李兮童眼中的煞气不减分毫,林炎连忙往后蹦了几步,“咱保持距离,我就护着你,你别误会!” 说着,林炎望向诡异出现的小女孩,居然没趁机出手,眉头微微一皱。 “今儿咋不玩花活了?”他说着轻松,可眼神却无比凝重。 不会错的,昨晚硬生生打散自个儿玄罡的就是这个气息,只不过昨夜不是小女孩的样子,而是个像是剥了皮的兔子一样的怪物。 那家伙,烧成灰都能活过来,梦魇幻境强的离谱,差点就把自己累死。 小女孩对林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个没有神志的雕塑,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心点,这玩意跟一般诡种不一样……” 话才说了一半,林炎脸上的警惕忽的变成张狂大笑,“哈哈哈,来了!” 已经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的李兮童也在这时感到一阵安心,下意识看向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此生为止最为难忘的画面,也终于明白了林炎一直以来的自信从何而来。 第三十三章 极致煊赫 光。 金色的光线。 一丝一缕地从明明是天花板的上方垂落,越来越多,接着就是从视野所及的任何地方出现。 无以计数,来自所有方向,上下左右,没有任何一处死角。 金线穿过混泥土,穿过自己和林炎的身体,穿过了玄罡,穿过所有一切的阻碍,铺天盖地,取代所有。 视野里全是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到尽头的金色光线,数量恐怖到令人发指,构成复杂却又蕴含某种玄妙规律的璀璨世界。 整个世界都被金色光线所统治,壮观,震撼,瑰丽,穷尽词汇也难以表述这种绚烂。 李兮童恍惚之间只觉得身体一晃就听到了风声,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先的天台上。 她连忙低头,见自己一身血污才知道刚才的不全是幻觉,一扭头就看见林炎一双眼瞳倒映着金光,定定的看着前方,表情说不出的狂热。 李兮童有些搞不懂刚才经历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转动僵硬的脖子望向对面的单元楼。 她那双常被人夸赞通透、富有灵气的眼瞳也在一瞬间内映成了金色。 苍穹之上垂金瀑! 眼前那栋陈旧的单元楼已经被一道直通天际的金色光柱淹没,哪怕此时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自己看清楚金色光柱的细节,可脑海中清晰地明白,那是由无以计数的金色光线构成。 下一刻,虚实转换。 “嗡——” 李兮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类似刀剑出鞘的声音。 不,更像是九天之上有仙人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此时眼前忽然一闪,金色光柱随着嗡鸣瞬息散去。 面前的单元楼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任何改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帅啊——” 林炎感叹万分地话音打破了沉默,同时抬起手对着对面的单元楼屈指一弹,一点蓝色火焰慢悠悠地飞向对面。 当二者接触的刹那,“砰!” 六层高的单元楼像是气泡一样崩散成漫天微尘。 接着轰的一声,火焰点燃了微尘,眨眼间爆燃得干干净净。 单元楼彻底从世界上抹去,只剩下一个起码有百米之深的巨大坑洞,破损的管道在深坑上部喷出哗哗水流,拖出一条条曲线优美的银瀑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呼——” “呼——” 李兮童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呼吸,突然开始剧烈喘息,全身上下止不住地发烫,汗珠很快就将满身的血污浸得更加狰狞。 “深呼吸,深呼吸,没事,我说过的,我们生活在玄国非常安全,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炎尽力让声音轻柔些,显然经历过这种类似的场面。 “这是老大,不要害怕,他永远不会伤害我们,他是我们玄国的保护神,诡种也罢,怪物也罢,就是神灵复苏也罢,只要在玄国,就得按咱们玄国的规矩来。” 李兮童双手抓着栏杆才能支撑住身体,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 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言喻那种震撼……甚至是恐怖! 幻境里那种恐怖根本没有资格与刚才那种力量相提并论。 极致森严、极致堂皇、极致煊赫…… 这是极致绝对的力量! “这就是你说的天象?”李兮童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 林炎用一种极为怜悯的眼神望着李兮童,轻轻摇了摇头。 “融神?” “不,”林炎声音轻得差点就能融进风里,吐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答案。 “是玄罡……”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极简风格的墨色大理石地板上投出阶梯状光影,黑白灰三色交接,渲染安然静谧。 “天象?” 陈墨右眼盯着电视,口中喃喃自语。 电视机里,画着精致淡妆的主持人站在一艘渔船上笑容灿烂。 “本台记者询问了相关专家,得到的答复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意味。” “其实很简单,昨晚的景象在一些市民朋友看来非常奇特,认为看到的金色光柱是某种神秘事件,可通过科学解构,答案仅仅是渔船作业时的灯光经过云层折射所造成的天文奇观,据了解,这种现象并不算罕见……” 陈墨抬起左手在遥控器的开关键上摁了一下,手掌随即回到一本词汇拗口的生物学书籍上,恰好左眼看完,就翻到了下一页。 右眼瞳孔微微转动,挪向书籍旁边的平板,翻页之后的左手无缝衔接,开始在平板上滑动,流畅地打开了国内知名的文创论坛。 【扯,继续扯,我在朋友圈都看到了,那场面简直跟科幻电影里的激光炮一模一样,能是渔船探照灯搞的我直播倒立撸出血!】 【人在秦都,亲眼所见,场面壮观,尿一裤兜,真相如何,各位细品。】 【请楼上自己慢慢品。】 【太震撼了,我看得很清楚,感觉像是太空来的,速度很快,直直落在高新区,我的妈呀,我不太会说,就是跟一根金线一样嗖地一声垂下来,一眨眼就不见了。】 【各位说了半天,视频呢,图呢,别拿报道里那种祖传像素图糊弄人。】 接着就有人发了视频和图片,可图片已经挂了,视频也显示删除。 陈墨并不在意,昨晚的视频他已经看过了。 确实很科幻,可毕竟不是专业摄影机拍拍摄加后期,所以观影体验很拉。 如果能设身处地的目睹这样庞大绚烂的场面,想必一定很震撼。 可惜,自己昨晚睡的太熟了。 “高度不好判断,几千米绰绰有余,还这么精准……” 默默换算了一下邮箱里搜集的情报,依旧觉得不真实。 一栋单元楼就那么凭空消失,地上还留着那么大的一个深坑,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程度吗? “古天荒。” 绝对是他,也只能是他,否则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 只是,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天象? 融神? 合道是不用考虑的,人类真正迎来末日的那一天,就是古天荒合道失败的日子。 陈墨叹息一声,有了今天的事件,不显山不露水的末日显得更加可怕。 这一定不是古天荒的全力,而且古天荒还会变得更强。 想着昨晚搭建起的末日模型,陈墨更加沉重。 连这样的变态都无法阻止末日,还能靠谁? 自己? 还是楼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傻姑娘。 不过无所谓是谁了,反正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选择的事情,何必纠结。 “不能对不起你们,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负责冷静,我负责疯狂。” 这一刻的陈墨看起来格外怪异。 他的左眼在看生物学文献,右眼却在快速浏览网络信息,左手协同配合工作,握着长剑的右手则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挥动古剑。 甚至连升降桌下的两条腿也没闲着,像是在练习搏击步伐。 更加诡异的是,他的上身并没有因为下肢动作而有太大的起伏。 四肢完全独立却又极为协调,思维同时进行三项活动,面上还挂着淡定笑容……看着有股子渗人的味道。 第三十四章 关于自建系统这件事 6月19日,12:00,天气晴朗,室外温度40摄氏度。 燥热的空气无孔不入,让人觉得自己好像是蒸笼里的二师兄。 见顾清裳沉浸在究极自律带来的新奇中难以自拔,到现在还在卧室里时不时折腾出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怪异姿势,陈墨觉得短时间内等不到下一次模拟了,于是就驾车出门。 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一趟应该耽误不了几分钟。 正在学习如何搭建记忆宫殿的右眼转向磁吸支架上的手机,红点位置还在医院,已经有一个小时没有移动。 正视前方的左眼不由闪现一丝火热之色。 经过三天时间的辛苦耕耘,陈老师觉得自己不算心急,想必这块热豆腐是能够吃上的。 汽车径直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与昨天不同,陈墨大大方方地来到七楼的特殊病房区。 前台的笑容同样甜美,但已经不是昨天那位可爱的小护士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新的护士就将目光挪向电梯口,笑容比往常还要灿烂三分。 原因无他,电梯里走出来的身形健美修长,牛仔裤配着白t恤,简简单单却给人一种极有好感的初印象。 得体,清新,阳光。 “您好,请问……” 陈墨摘下墨镜,笑容和煦,可配上出口的话语却比楼外的艳阳还要刺眼。 “我是陈墨。” 小护士第一时间想起预约名单里那个熟知的名字,再加上眼前看见的真人,俏丽脸蛋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向上蔓延。 缓缓张大的嘴巴里孕育的尖叫被陈墨挡在嘴边的食指苏化,“嘘,小心吵到大家休息。” 小护士强忍着激动用力点头,眼眶都兴奋红了。 “请问我的朋友在哪间病房?” 小护士噌的一下抬起手指,“我,我,我带你去!” 在小护士的陪同下,很快就来到了昨天的那间病房,“就是这里,你,您有什么需要就按,不,我就在门口,您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我说。” 陈墨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谢谢就走进病房。 “陈老师。” 一进门,穿着病号服的安安就从病房的卧室里迎了出来。 陈墨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轻轻关上门,随即才对安安点头道。 “怎么样,习惯吗?” 安安耸了耸肩,宽大的病号服斜斜滑落,露出领口一抹雪白,颇有种病栋风的味道。 “还好,跟酒店没什么区别。” 陈墨大大方方地扫了一眼,一脸平静道。 “那就好,可能还需要多住几天,月底给你放个长假作为补偿。” 安安好像对假期没什么兴致,或许是因为还要在医院莫名其妙地住几天,只是讷讷地点头。 陈墨没有注意安安的表情,径直走到客厅角落放着的行李箱前,“再去休息会吧。” 既然陈墨没有病房paly的想法,具体要做什么事,安安根本不关心。 作为助理,安安十分称职,没有多问哪怕一个字,不但关上了房门,甚至还落了锁。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悟性+2】 陈墨才刚取出道具剑,大脑立刻响起了兴奋地欢呼,奖励来的猝不及防。 “同喜,同喜。” 陈墨被这种情绪感染,笑容才有了几分真挚的意思。 本能总是不会骗人的,开心就是开心,快乐就是快乐,绝对不会像自己一样把情绪当成武器。 这一点奖励可有可无,原本就是碰碰运气的事情,也不知道楼上的李兮童现在是什么表情。 陈墨想着,道具剑噌的一声弹出,接着以一种十分夸张的速度连续连斩六次,稳稳停下。 系统提示也跟拔剑速度一样暴走,一秒之内占满了视野。 【完美拔剑+1】【完美拔剑+1】【完美拔剑+1】【完美拔剑+1】…… 当道具剑再次放进行李箱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新的提示。 【恭喜!极境任务:完美拔剑10/10已完成,奖励体魄属性点+20】 【恭喜你完成了极境任务,任务刷新中……】 信息出现的同时,陈墨只觉得好热闹。 这种感觉要比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摘走“卡奥斯之星”最佳导演奖时还要热闹百倍,身体都有种炸了的感觉,所有小可爱们在这一瞬间陷入癫狂! 有嚎啕大哭的,有扯着嗓子尖叫的,有颤抖的跟振动棒一样的,甚至有些小可爱太过激动,直接猝死了过去。 可这一刻没有任何本能干预,因为这是最高等级的求生本能所掀起的极致狂欢。 死去的小可爱们化为更多的小可爱蹦着加入狂欢,周而复始,它们拥抱着合二为一,或是手拉着手将自己扯成更多份,总之气氛极为狂热。 饶是陈墨见惯了大场面,也拥有不少的疯狂铁粉,可以往并没有太多感触。 电影只是工作。 但此刻不同,他不觉得喧闹,只觉得感动,发自肺腑的感动。 “我不能让你们失望!” 这句话自己曾说过无数遍,可这一次却无比沉重。 责任! 它们都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就是它们的全部。 哪怕很清楚这是本能在作祟,自己的身体里并没有什么拥有意识的小可爱,可自己却有点泪目。 太久了,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被人当做一切的感觉。 陈墨长舒了一口气,情绪恢复平静,身上的肌肉却依旧在微微起伏。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身体的变化就此停止。 肌肉线条更加明显,外形涨幅几乎看不到,跟起初设想的增长有些不同。 仔细感知了一会,算是对属性点有了更深的认识。 体魄属性点果然是均衡的增强整具身体,强化方式与自然锻炼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这是一种能量,或者说是生物活性…… 陈墨细细品味,大脑最终给出的答案是——赋能。 其实身体细胞的更迭分裂只是表象,完成强化之后与之前几乎没有区别,起码本能感应不到区别,但这些新生的细胞却能发挥出之前两到三倍的作用。 就像是从普通人变成了都市兵王,同样是人,但又仿佛两个物种。 “体魄15到16,悟性5到6,精神……4到5?” 不确定自己的基础属性,决定还是按照保守些的数据计算。 陈墨沉思了片刻,思维分出了极小的一部分,隐约间像是能看到一个系统面板,可实际上跟之前看到的系统面板完全不同。 因为,这只是自己的假想。 【体魄:15】 【悟性:5】 【精神:4】 【天赋:s级究极自律,b级慢性子,……】 观想着自己打造的系统面板,陈墨的本意只是量化自身的收获,可就在看到假想面板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陡然而生。 “系统……”喉结吃力地滚动了一下,“会不会就是这样制造的?!” 第三十五章 不是吧,系统也算强? 这注定是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也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陈墨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触碰到了某种未知领域。 强行平复下内心的躁动,他将视线望向窗外,才发现视野可以如此广阔,耳朵微不可查的一抖,房间里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极为清晰。 “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口味呢,连变态都不算,讨厌……” “真的,是陈墨诶!早上我还看见李兮童了呢,没想到连陈墨,咦,你说她们会不会……” 不同方向的两道门后传来不同情绪的声音,却被陈墨自动忽略,他更在意的是楼顶。 只可惜,除了一点机械的嗡鸣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李兮童并没有像顾清裳一样自言自语的习惯。 “果然和性格一样不可爱啊。” 陈墨调整了一下本能对外界信息的处理强度,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听着持续的忙音,陈墨挂断电话。 “呵,看来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昨夜的模拟不但带来了究极自律这个潜力无限的天赋,还让陈墨更改了对待末日的态度。 早上看到李兮童的定位又回到医院,一个更加激进的方案立刻开始执行。 有了昨天的事情,再想消除行踪很难,也没有太多意义。 本能已经可以克制住呼吸,就算再遇到那个人也无所谓,何况今天本来就想留下些线索。 只是计划好像出现了一点波折。 李兮童根本就不接自己的电话。 “算了,那就更直接点吧。” 打定主意,陈墨索性直接坐在沙发上等待李兮童下楼。 可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极境任务刷新完毕,请查看详细信息】 …… 【拔剑亿万,登临极境】 【宿主:李兮童】 【精神:15】 【体魄:27】 【悟性:12】 【每日任务:普通拔剑1000/1000;奖励随机属性+2】 【极境任务:极境拔剑0/10;奖励随机属性+50】 【特殊事件:预计于79天后开启首次极境空间传承】 特殊任务时间缩短,极境拔剑任务刷新…… 李兮童挂着点点汗珠的细嫩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觉得系统太过吵闹。 事实证明,系统确实出了问题。 昨天的点数没有少,反而多了三次完美拔剑。 今天就更有趣了,完成了一千次的普通拔剑之后居然出现更加夸张的故障,一下子蹦出六条完美拔剑的提示。 就好像在卡顿的电脑上运行某个程序没有反应,直到关机时却有重复弹开一大堆一样,看着就觉得烦躁。 至于少了的属性点……无所谓了,能得到一点算一点,总感觉系统哪天就会彻底宕机。 现在看来,系统的问题跟地点无关,跟自己是否拔剑无关,确切的说,系统已经放飞自我了…… 而且,就算属性点加到一万又能在昨晚的场面中存活吗? 李兮童摇了摇头。 “不可能。” 玄罡…… 修行五境,先天、玄罡、天象、融神、合道。 那只是玄罡,过几天等天地灵气达到晋升程度的时候,他又会成为天象…… “太不科学了……” 李兮童无力叹息,自己才信心满满地踏上超凡之路,特别是了解到其他觉醒者和自己的不同之处后,更是觉得自己必将踏上世界顶点,能够真正的随心所欲。 事实是什么? 有人一直站在顶点,等待世界追随他的脚步。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李兮童很讨厌这种感觉。 “希望系统能撑到我突破到玄罡吧。” 望着随属性点增长而缩短时间的特殊任务,李兮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属性点的提升虽然没有修行来得夸张,但也有独到之处。 林炎曾经说过,这个时代拼的是天赋,自己的天赋能够不断增长,想必也有达到顶点的一丝丝可能。 起码,能触及到对方的层次。 “也不知道靠属性点强化的体魄能不能凝聚玄罡。” 看过昨晚的那次出手,她深刻的明白,觉醒者和玄罡境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不由得患得患失起来。 玄罡,只有晋升到玄罡境才算踏入超凡。 来自一千六百公里之外的玄罡能够制造出那样惊世骇俗的场面,这得是多少属性点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李兮童心头一颤,随即升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有他在,哪会有末日。” 昨晚最大的收获就是驱散了心头的迷惘,虽然依旧不知道先知到底是谁,蛊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但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决定将先知的事情告诉林炎,有玄灵局的介入,说不定系统都能恢复正常。 至于是否会暴露系统而引起忌惮,李兮童觉得自己之前多虑了。 灵气复苏时代,没有人都有不同的机遇,比起那一位的战斗力,自己这个系统不过是个玩具罢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几日的心结彻底解开,李兮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去关庆小区换班还有两个小时,倒也不用太着急。 望着屏幕上未接通电话的名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拉黑。 电话号码标注的名字消失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两年前的画面。 一双冷酷的眼眸好似就在眼前。 不可否认,这双眼睛的主人确实才华横溢,可人品…… 看似温和,实则傲慢。 片场里那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觉实则令人反感。 “毫无底线的伪君子。” 回想起被自己母亲策划进医院的剧评人,李兮童目露鄙夷。 她鄙夷的是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那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抢来作恶机会的功利母亲。 “他貌似符合先知的说法。” 李兮童只是这么一想,并没有往心里去,满足先知条件的人太多了。 最关键的是,末日绝不可能出现,起码不会是从诡种开始。 “这些玩意哪里有资格。” 可就在李兮童回到特殊病房区的刹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居然是陈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五章 不是吧,系统也算强? 这注定是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也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陈墨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触碰到了某种未知领域。 强行平复下内心的躁动,他将视线望向窗外,才发现视野可以如此广阔,耳朵微不可查的一抖,房间里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极为清晰。 “还以为你喜欢这种口味呢,连变态都不算,讨厌……” “真的,是陈墨诶!早上我还看见李兮童了呢,没想到连陈墨,咦,你说她们会不会……” 不同方向的两道门后传来不同情绪的声音,却被陈墨自动忽略,他更在意的是楼顶。 只可惜,除了一点机械的嗡鸣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看来李兮童并没有像顾清裳一样自言自语的习惯。 “果然和性格一样不可爱啊。” 陈墨调整了一下本能对外界信息的处理强度,接着掏出手机拨通李兮童的号码。 数十秒的忙音之后,陈墨挂断电话。 “这是准备彻底超脱凡俗了吗?” 昨夜的模拟不但带来了究极自律这个潜力无限的天赋,还让陈墨更改了对待末日的态度。 早上看到李兮童的定位又回到医院,一个更加激进的方案立刻开始执行。 有了昨天的事情,再想消除行踪很难,也没有太多意义。 本能已经可以克制住呼吸,就算再遇到那个人也无所谓,何况今天本来就想留下些线索。 只是计划好像出现了一点波折。 不知道是没有听见还是干脆就不想接,总之李兮童的电话没有打通。 “算了,不如见面来得更加直接。” 打定主意,陈墨索性直接坐在沙发上等待李兮童下楼。 可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极境任务刷新完毕,请查看详细信息】 …… 【拔剑亿万,登临极境】 【宿主:李兮童】 【精神:15】 【体魄:27】 【悟性:12】 【每日任务:普通拔剑1000/1000;奖励随机属性+2】 【极境任务:极境拔剑0/10;奖励随机属性+50】 【特殊事件:预计于79天后开启首次极境空间传承】 特殊任务时间缩短,极境拔剑任务刷新…… 李兮童挂着点点汗珠的细嫩脸蛋上表情平静。 “越来越严重了。” 事实证明,系统确实出了问题。 昨天的点数没有少,反而多了三次完美拔剑。 今天就更有趣了,完成了一千次的普通拔剑之后居然出现更加夸张的故障,一下子蹦出六条完美拔剑的提示。 就好像在卡顿的电脑上运行某个程序没有反应,直到关机时却有重复弹开一大堆一样,哪怕对自己算是好事,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又少了一半。” 李兮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昨天没少,今天又少了,看来是跟地点无关。” 面对越来越放飞自我的系统,李兮童已经不再感到困惑。 有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打底,系统的地位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冲击。 哪怕每一次获得属性点都能让自己产生无所不能的美好错觉,可错觉就是错觉,这种力量固然强大,但跟真正的修行力量相比,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多少属性点才能在昨晚那种力量下存活?” 沉思了片刻,李兮童有些失望。 “五百?一千?” 这还只是玄罡! 修行五境的第二境就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自己又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 而且,等上过几天就是天地灵气再次爆发的时间,那一位会在第一时间晋升天象境,差距又有多大? “太不科学了……” 李兮童无力叹息,自己才信心满满地踏上超凡之路,特别是了解到其他觉醒者和自己的不同之处后,更是觉得自己必将踏上世界顶点。 可事实远比想象中残忍得多。 这世界确实有天命之子,但绝对不是自己,真正的天命之子从一开始就站在顶点,甚至要放慢脚步等待这个世界成长。 “或许系统很特殊,但仅仅是特殊而已,我也只是个天赋特别些的觉醒者而已,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能力当做人人觊觎的宝贝。” 系统的问题显然更加严重了,而系统的异常跟神秘先知所提到的末日有关,或许背后真的有什么阴谋。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解决系统的问题。” 李兮童越想越觉得不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又掀起了波澜。 “不论真假,继续隐瞒这件事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李兮童终于下定决心,决定一会就将所有事情告诉林炎。 既然最大的秘密也就那么回事,再藏着掖着就真小家子气了。 而且属性点虽然不够逆天,可按照林炎的说法,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在觉醒者中算是比较罕见的一种。 这个时代拼的是天赋,自己可以依靠属性点不断提高天赋,说不定真正开始修行的时候,属性点才会绽放真正光彩。 “一定是这样的,进入玄罡境才是真正兑现天赋的时候。” 李兮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昨晚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样是玄罡境,林炎表现出的强大还在想象范围之内,起码做不到让自己觉得无法追赶。 可那一位所展现出的玄罡境力量简直恐怖到令人发指! 从一千八百公里之外的夜阆市释放玄罡,轻松发挥出堪比科幻武器才拥有的天威之力。 更可怕的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仅仅抹灭了诡种所在的单元楼,而不伤及左右分毫! 这证明他甚至还没有发挥出全力! 都是玄罡境,差别为什么能这么大? “天赋!” 李兮童长舒了一口气,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和压力在这一刻悄悄散去,被不断打击的自信也重新回归。 “我未必不能达到顶点!” 她抬起头望着刺目的太阳,缓缓浮现笑容,“我一定可以追上你!” 这一刻,她眯着的笑眼里看到的不是太阳,而是璀璨的金光。 李兮童也不再探寻极境拔剑和缩短的极境空间时间的问题,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去关庆小区换班还有两个小时,倒是不用着急。 “咦?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望着未接来电上显示的名字,李兮童缓缓皱起了眉头。 第三十六章 角度刁钻 陈墨刚决定干脆再跟系统来场偶遇,电话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喂,您好,是陈老师吗?” 听筒里传来李兮童甜甜的声音。 两人因为之前的合作互留过电话,只不过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沟通。 “是我。” “不好意思呀,刚才在午睡,没有接到您的电话。” 仅听李兮童的声音就能猜到,李兮童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一样做到超脱亲情。 “没关系,我听说你拒绝了第二次试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对不起,实在抱歉,其实我和我妈妈都很珍惜陈老师您给的机会,可我最近一直身体不好,怕接下以后会耽误您……” 陈墨用笑声打断了李兮童的解释,“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这部戏花了我很多心血,可以说是我整个从业生涯里最投入的一次,而你非常适合里面的一个重要角色,嗯——是双主角中的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老师……” 陈墨再次打断,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不见。 “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只需要告诉我时间就好。”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下来,显然没有想到陈墨这样的大导居然会摆出这样的姿态。 换成别人的话可以拿出去吹一辈子,可李兮童回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毕竟她妈还要继续在圈子里混。 在李兮童的认知中,陈墨可是个别人写影评骂上几句就能较真的人,现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的话,绝对是得罪死了。 只是李兮童也绝对不会妥协,经过几秒的沉默之后,她声线依旧甜美,语气里却少了分恭敬。 “抱歉,感谢您对我的认可,但我确实没有” 李兮童又一次被打断,这一次的声音强压着怒意,甚至听着有些沙哑,可丝毫不影响想要表达的情绪。 “两天时间,你考虑一下。” “嘟嘟嘟……”听筒里忙音回荡,李兮童面色阴沉,胸膛不住地起伏,被这通电话气得不轻。 电话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每一次打断自己的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什么斩断亲情,什么活出自我,什么冲向顶点,都被这通电话按在地上摩擦,就差吐口痰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两天时间,你考虑一下! 赤裸裸的威胁! 李兮童不断地深呼吸,强行克制住现在就冲过去砍陈墨几刀的冲动。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娱乐圈教父能拿我怎么样!” 李兮童拿出电话就直接拨通了林炎的号码。 “哈——怎么着?” “玄灵局能管得了娱乐圈吗?” 林炎一下就来劲了,听筒里头能冒出八卦的火星子来。 “呦呦呦,这是怎么着了,还舍不得娱乐圈呢。” “别废话,就说能不能说上话。” “管是能管,但也不好乱管,”感受到李兮童不加掩饰的怒意,林炎也息了调侃的心思,“你先说说什么事。” 李兮童耐着性子讲了一遍,林炎吧嗒着嘴皮子失望道。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成,我现在让人给打个招呼,往后逮着机会再狠狠收拾这孙贼!” “不要让我妈知道。” 李兮童叮嘱了一句,这事要是让李倩芸知道,往后指不定扯着虎皮惹多少事呢。 “嘿嘿,”林炎对李倩芸也有所了解,“这事你就甭管了,有忙活这狗屁倒灶事的时间还不如早点过来换班,这地方呆着忒无聊了。” “嗯,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李兮童脱下衣服走进浴室,准备好好冲个凉水澡,好将刚才受的窝囊气冲走,电话却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内心压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冲了起来。 “以前就算了,现在的老娘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李兮童气冲冲拿起电话,却没有想到上面显示的并不是那个讨厌的名字,而是…… 代表先知的未知号码! “去尼玛的,都觉得老娘好欺负吗!”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潜意识里已经对玄灵局有了归属感,对于林炎的话也更加信任。 先知有很大概率就是某个妄图通过自己来达成某种损害玄国利益的境外势力! 李兮童摁下接听键就要口吐芬芳,可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的刹那,先知却抢先开口。 “古天荒合道失败了。” 合道?古天荒? 不知道为什么,将合道和古天荒这个名字放在一起,自己下意识就想起来昨夜那道璀璨的玄罡。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先知的每一句话都打在李兮童完全想象不到的刁钻角度,刚才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海中散去的迷雾随着一句“古天荒合道失败”再次弥漫开来。 “古天荒是谁。” 先知的声音比往日还要低沉些,好似生命之中已经没有了意义,“玄国最强者,玄灵局局座,以一己之力将玄国护持到最后的第一强者。” 果然是他! 李兮童居然觉得先知说的话十分可信,起码这一句是真的。 “古天荒是唯一能与诡雾抗衡的强者,一开始秦都沦陷,他果断公开玄灵局,并宣布正是进入灵气复苏时代,算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一国,真的很厉害。” 先知说着,突然轻笑一声,“不过很可惜,或许是时间不够,也可能是慢了一步,总之他就在刚才合道失败了。” “所以你要死了对吗?” 李兮童开口的时候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悄悄浮现起成片的小疙瘩。 “是的,我已经能看到诡雾了。” 先知表现的十分平静,“快问吧,我已经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原本满脑子的问题,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不知道从哪问起。 “要不我先说,你先考虑一下再问?” 李兮童下意识选择倾听。 “呵呵,你总是表现的很被动,一开始还被你伪装的女侠形象给骗了呢,后来才发现你比任何人都需要依靠,对了,记得在6月30号之前多吃几份肘子,你天天唠叨这事。” 先知像是个即将远行的兄长一样,有着说不完的叮嘱。 第三十七章 我想相信你 “既然羡慕人家能在沙堆里玩挖掘机就自己去试试,小时候都错过了,长大了怎么也得体验一下,不丢人。” “想跟闺蜜道歉就去道歉,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先知每说一句话,李兮童身上就窜过一阵电流。 “喜欢架子鼓为什么不试试呢,你说过要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对了,一定要还那个叫什么雪的一个耳光,虽然是演戏,可她那时候是真欺负你,你到临……走的时候还气的牙痒呢。” “……” 一件件往事,只有自己清楚的往事,只有自己难以释怀的小事,甚至是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一件件的被先知说起。 仅仅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可其中有些想要做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的啊! 真的,先知说的是真的! 思绪中幻想和记忆交织,李兮童已经有点听不清楚先知在说什么了,她深深吸了一口,别在胸前的浴巾滑落都不自知。 “我第一个男朋友是谁!” 李兮童冷硬地质问打断了先知的唠叨,可换来的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你哪有什么男朋友,是我啊,哈哈,咳咳”,先知平息了一下气息,声音罕见的少了低沉,“就算你是骗我的,也千万不要拆穿,就算你说不是我也不信,哈哈。” 先知笑声渐渐消失,“你喜欢掐人,手劲特别重,你喜欢趴在我的胸口,你喜欢对着我的耳朵吹气,你喜欢我指导你练剑的样子,你想……” 突然,先知叹息一声,“童童,”李兮童整个人一颤,“我要走了,就算无法改变末日也无所谓,我累了,答应我,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好吗?” 李兮童楞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神无比茫然。 听筒里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手机掉在了地上。 过了十几秒之后,通话中断。 真的,都是真的! 哪怕是有人从小监控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太多小事,太多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幻想,先知说出来的全是自己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意难平。 “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连我自己都以为已经释怀了。” 李兮童很想把这一切归结到类似梦魇幻境一样的能力上,毕竟昨晚已经具现出了自己难忘的画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先知所说的未来是那么熟悉。 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幻想,每一个细节,这些琐碎的美好不会有人注意的,现在的自己也绝对不再幻境里。 而且,窥探过自己的诡种已经死了! 李兮童一边往可能的阴谋上靠拢,一边却在极力否定。 终于,她想通了。 “我想相信你。” 冰冷的水线从莲花喷头洒落,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带走了尘埃,却怎么也带不走心中悄然升起的那一丝哀伤。 是的,她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可以让自己愿意倾诉所有悲伤和快乐,遗憾和期待,那不是最美好的事情吗? 她开始回想先知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努力回忆每一字的语气。 许久,她的眼神猛地一亮,突然粗着嗓子自语。 “你先考虑一下。” 脑子里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因为你碰见我的时候,我没有名字。’ ‘你应该已经见过诡种了吧。’ ‘散播恐惧的迷雾是末日的征兆,迷雾下存活的人类是恐惧的傀儡。’ ‘克制自己的恐惧是免疫这些怪物的根本方法。’ ‘找到我,提前唤醒我。’ ‘你认识我,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但很欣赏我的——’ 先知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盘旋,李兮童紧紧闭着眼睛。 “你在我们那部戏里客串了一个角色,只有一句台词,叫先知。” “我确实很欣赏你的才华,但很讨厌你表现的姿态。” 李兮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已经找到你了,可怎么会是你呢。” “呵,或许也正是因为你失忆了,我们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也只有末日这种情况,我才有可能喜欢上你这样讨厌的家伙吧……” 微不可查的呢喃自语刚刚出口便被水花打散。 …… 陈墨捏着自己的脸颊左右转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化妆镜里的自己,也不知道李兮童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样的类型。 不过这都不重要,按照调查结果和模拟中李兮童亲口讲述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编故事的天赋,应该足够李兮童脑补出一些东西了。 “八成可能。” 按照人格分析模型的结果来看,李兮童这类性格极其封闭,又极其渴望理解,是一种很矛盾的人格。 这类人想象力又特别丰富,善于幻想,也善于表达,却抵触表达内心真正的情绪。 陈墨觉得李兮童就算是不信,也会尝试着验证。 “不知道我留下的线索够不够清晰。” 他也不免有点患得患失,李兮童对自己很重要,比单纯的属性点还要重要。 这一步如果失败,想要提前阻止末日的可能性将会大幅度降低。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安安。 难道是关于李兮童的事情?陈墨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陈老师,方便说话吗?” “嗯。” “您昨天让我联系的福利院刚才回电话了,她们确实接收了你说的那个女孩,名字叫陈娅文。” 安安的声音有些低沉,陈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就在昨天晚上,她失踪了。” 陈默十分平淡的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挂断电话。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没想到也能有后续。 “又是跟关庆小区有关。” 陈墨想不到能有什么问题,可总觉得有点别扭。 当汽车路过关庆路的时候,他忍不住侧头忘了一眼,接着就鬼使神差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 远处的关庆小区依旧被大批特种车辆围着,与昨天唯一的区别就是里面正在施工,脚手架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左右的单元楼,整体都被绿色的防尘网罩着,看不清里面的楼体。 陈墨当然知道里面根本就没有楼体,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奇心。 他只是想去看看那个保安亭,看看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只是不习惯福利院,所以跑回来找老保安了。 只是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本能却升起一股抗拒的感觉。 “也对,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没有必要亲自去看。” 第三十八章 一切皆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离这远点总不会有错,” 后视镜里的关庆路逐渐拉远,路口驻足的行人,两侧的高楼,都随着汽车驶上高架桥慢慢融合在一起,再也看不清细节,最终一起交汇到视野的消失点不见。 “希望只是巧合。” 随着一声叹息,陈墨将小女孩失踪的事情暂且放下。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朗了,我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其他可能性。” 昨晚的模拟意义重大,其中透露出的讯息至关重要。 古天荒的强大与他表现出的强硬风格成正比,叫上一句天花板都不算夸张。 可他依旧失败了。 这足以证明末日一旦开始,就近乎无解。 “如果古天荒早早就发现他不能对抗末日又会怎么样?” “或许会有一丝成功的可能吧。” 随着接近工作室,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高楼被一颗颗大树和远山取代,如果车里再放上一首追寻诗和远方主题的民谣,想必会更加惬意。 可陈墨明显没有这份雅兴。 世界的末日还没有降临,他却已经身处末日。 回到工作室,陈墨打开监控看了眼,顿时露出笑容。 顾清裳左手操作着平板,右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显然在使用究极自律。 陈墨关掉监控,有点羡慕顾清裳的心态。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明显不像躺平的样子,可却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和急躁。 “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毕竟有一次刷新奖励的机会,自己出去的时间不算长,可也有两个多小时,指不定顾清裳已经将这次模拟的机会用了。 就在陈墨思考着怎么嘴遁顾清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角同时扬起。 是李兮童! 平复了一下心情,刻意等了十多秒后,陈墨接起电话。 “陈老师您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你说。”陈墨声音依旧冷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显能听到换气声。 “不知道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见面详细聊一聊。” 陈墨故作沉吟,“上午九点,华尔道夫。” “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见。” …… 关庆小区,脚手架搭建的庞大阴影之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好似是大地的眼眸一般,深邃,神秘。 坑洞边缘已经搭建起一个简易营地,摆放着户外桌椅和一些生活物资,再往后是几间整体吊装的活动板房。 从地上延伸出去的管路能够看得出营地水电齐全,板房后侧甚至还挂着空调外机和一些不明觉厉的奇怪设备。 林炎将李兮童带来的行礼规整好,刚走出来就皱起了眉头。 “不收拾这孙子也就算了,主动约着见面又是怎么回事?” 林炎说着才瞧见李兮童脸色不对,语气当即一转。 “是不这孙子威胁你了?” “只要你点个头,哥们现在就去废了这丫!” 李兮童愣愣地望着黑洞洞的深坑,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去找他干嘛,难道还想逐梦演艺圈呐?” 林炎实在搞不懂李兮童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早上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多大点工夫就又变得心事重重,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现在是玄灵局的人,这孙子就是混的再大咱也不怵,咱不欺负人,别人也甭想欺负咱!” 李兮童没有回答林炎的问题,站起身走到巨大坑洞光滑的边缘向下凝望。 “我们要在这里呆几天?” 李兮童不想说,林炎也没辙,没好气道。 “应该是月底。” 李兮童又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6月30号。” 林炎没注意到李兮童的语气并不是询问。 “对,按照局里的消息是30号,灵气源点一连上咱两就能撤了。” 刚说完,林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自个儿是不多说了一句? 果然,只知道要看守这里的李兮童已经转过身。 “连上源点是什么意思?” 林炎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拍了拍脑门。 “也没啥不能说的,不过这事你可不要乱传,到时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异象呢。” 走到深坑边缘,林炎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陶醉。 “我给你讲过灵气会不断增长对吧。” 李兮童默默点头,隐约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导致下一次灵气增长的源头就是这里?” “差不多这意思吧,不过不只是这,其他地方也有。” 林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条曲线,接着解释道。 “据说这一次的灵气源点会自动连接在一起,灵气浓度的增长速度会大幅度加速。”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联想到什么?” 一直认真听着的李兮童脑子里都是别的事,自然没工夫猜。 “什么?” 见李兮童反应平平,“跟你丫扯闲可真没劲,”林炎一脸无趣的说出了答案。 “这玩意不像咱老祖宗说的龙脉吗?” “龙脉……”李兮童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对,以前的皇帝不都喜欢把自个埋龙脉上么,为啥这么执着?” 他一指深坑,“这会还没爆发呢,灵气就比早上高了三倍,等到爆发之后不得起飞?” “我怀疑那帮皇帝一定知道关于灵气的事,说不定那会还有点灵气,只不过没法支撑修行。” 林炎越说越激动,“谁要能埋这儿,保不准真能活过来。” “咦!”他突然一愣,“不成,我得汇报一下,别真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灵气复苏时代才刚刚降临,很多事都靠猜测,以往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所以玄灵局一直鼓励成员头脑风暴,一旦联想到什么都可以汇报,指不定能避免一些麻烦。 等林炎拿着电话走远,李兮童再次将视线投向灵气源点所在的深坑,以她的目力依稀能看到底部闪动的微弱金光,之前还以为是古天荒留下的,现在才知道这是灵气源点。 “死人都有可能复活……”映在黑瞳上的一点金芒随着黑眸微微收缩,她终于对灵气复苏时代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第三十九章 末日的弱点 阳光,空调,大house。 连绵的青山在灿烂的阳光下好似翡翠雕琢,晶莹翠绿,油润饱满。 人类总是向往美好的景致,因为这确实能够让人心情愉悦,洗脱疲乏。 仅仅是看了一会,长时间的分工合作导致略微疲惫的两只眼睛很快恢复正常,顾清裳再次回到桌前。 “终于找到办法了。” 满是涂鸦的笔记本看似没有脉络可寻,但顾清裳却能看到美好的未来。 “只要加入玄灵局,一定能解决末日。” 同样的模拟信息在不同人的眼睛里看到的结果截然不同。 陈墨只觉得末日越发沉重,顾清裳却觉得看到了曙光。 模拟的结果虽然令人绝望,她也一度因为模拟最后的内容怅然莫名,随后却是一阵轻松。 大腿啊,真正的金大腿! “我主动送上门他总不会还把我关起来吧,就算关起来,只要解决了末日,还是会放了我的,说不定还会给我个救世主的头衔呢。” 顾清裳越想越觉得轻松。 压在心头半个多月的大石头终于搬开,这才觉得生活可以这么美好。 “只要解决了末日,我就能一边旅游一边创作了。”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个身怀巨款的小富婆,顿时忍不住偷笑。 “嘿嘿。” 一个人傻笑了好一阵子,又将自己写下的计划好好看了一遍,她缓缓闭上眼睛,嘴里碎碎念着。 “为了咱们美好的未来,这次不要瞎搞啊,按照我的计划来,算我求你们了。” 嘀嘀咕咕了好一阵,自然得不到“分裂人格”的回应,顾清裳深呼吸几次,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刷新模拟次数,开始模拟。” 【6月30日,上午六点,你和你在玄灵局总部一夜未眠】 【秦都市一切正常】 “耶!”顾清裳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我就知道可以,我就知道一定可以的!” 模拟并未因为顾清裳的兴奋而停止,依旧以一个稳定速度刷新。 【你喜出望外,但你却依旧紧张。】 【6:03,你尝试查看夜阆市的情况,你发现夜阆市已经失联】 【诡雾如期降临,这一次是夜阆市】 顾清裳一脸的不可思议,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 【6:30,你接到了古天荒的电话,古天荒表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独立镇压诡雾爆发】 【古天荒向你解释了诡雾爆发的部分原因,诡雾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诡雾会与灵气源点结合。】 【古天荒表示,按照你的说法和他的推测,诡雾只会随着灵气源点爆发而更加难以控制。】 【古天荒表示诡雾降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可惜他并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 【古天荒表示自己将前往夜阆市,现在还有镇压或根除诡雾的可能性。】 【古天荒向你发问……】 【你确定现在不是模拟吗?】 “卧槽!” 看到这一行文字的瞬间,顾清裳和陈墨同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经过短暂的迷茫,你确定现在不是模拟,但你不确定会不会成为模拟。】 【古天荒对你的回答表示欣赏,并希望你在可能的情况下尽早加入玄灵局。】 【7:00,古天荒进入诡雾范围。】 【7:05,天降异象,夜阆市方圆千里天地动摇。】 【7:10,古天荒离开诡雾。】 【7:13,秦都诡雾爆发。】 【7:15,古天荒回到玄灵局总部,他变得有点奇怪。】 【7点15分21秒,玄都诡雾爆发。】 【你死了,你死了。】 【本次模拟结束。】 …… “怪不得古天荒会跟我解释这么多。” 陈墨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除了古天荒发问那次例外。 “真是个可怕的人。” 古天荒不单拥有天花板级别的力量,勇气和智慧一样令人叹服。 这一次模拟的开局设定是自己和顾清裳主动向玄灵局坦白末日模拟器,并将末日讯息全盘托出。 在此前提上,他希望加入玄灵局,获得修行功法,然后进入迷雾大杀特杀。 结果是这一次模拟没能获得任何奖励。 诡雾从夜阆市爆发,古天荒提前失败,秦都、玄都相继爆发,或许是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天沦陷也说不定。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抵挡诡雾爆发?” “人祸……灵气源点……” 陈墨思考着二者的关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有人提前布局灵气源点,并且很清楚古天荒有能力镇压一处,所有他选择在夜阆和秦都同时发动,总会有一个地方成功。” 陈墨尝试着不去理解这个人的动机,单纯探寻末日爆发的必要条件。 “末日之所以强大到古天荒都难以抗衡,就是因为诡雾从爆发开始就已经从个人行为变成了天地大势!” 虽然第一次听到灵气源点这个词,但并不影响陈墨理解灵气源点的作用,甚至已经将前几次模拟中归纳的时间点联系到了一起。 “10天,诡雾的变化代表什么?” “源点爆发趋于阶段性稳定?还是说彻底跟灵气源点融合?” 思维中的灵光急速飞射,不停地在一次次模拟结果中反复跳跃。 “91天,诡雾扩散,灵气再次爆发?” “120天,合道失败,全球沦陷,也是灵气爆发?” “反复出现变故的天数一定代表着什么!” “古天荒也一定从中察觉到了关键点,所以才第一时间进入诡雾。” “你已经确定是模拟了对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陈墨忍不住心生敬佩。 思索了一阵,他大概明白古天荒为什么听了自己的一句话就敢冒险进入诡雾。 【你确定现在不是模拟,但你不确定会不会成为模拟。】 回想起自己在模拟中的回答,陈墨不由轻笑一声,“不愧是我。” “因为我也觉得自己准备的太少,以我的性格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我当时看不穿模拟,但我依旧认为有模拟的可能性!” “只是古天荒为什么能这么笃定?” 陈墨暂时找不到答案,不过这并不重要。 起码古天荒的目的达到了。 “他为我找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一定不能让他第一时间进入诡雾!” 而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并不在此,真正的收获藏在模拟信息的身后。 “如果是人祸,他是怎么同时发动的,又怎么提前知道古天荒会镇压哪里,为什么古天荒进入诡雾会提前引爆末日!” 属性点加成之后的究极自律全力运转,陈墨终于梳理出了末日的关键。 望着院中溪流,他突然轻声呢喃。 “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第四十章 加油啊!另一个我! 夕阳从西边落下,晚星从睡梦中醒来。 房间里的时钟按照一成不变的节奏咔咔作响,一圈又一圈。 神秘而恐怖的末日渐渐从一堆讯息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尽管依旧被挥之不散的迷雾所笼罩,可确确实实有了形象。 “杀人不是你的终极目的,而是达成某种必要条件的手段。” “你并不如我一直想象的那样强大,你所表现出的强大建立在太多的前置条件上,所以……” 迷雾中掀起一阵狂风,代表末日的阴影更加清晰。 “在达成条件之前,你还是‘人’。” “灵气源点,扩张的诡雾,古天荒,死去的人,他们都是媒介,你不过是个寄生虫。” 一直以来盘踞在心中的恐惧随着这些天挖掘出的信息开始减弱。 陈墨走到摆放展览柜前,轻轻拿起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古剑,剑锋如镜,恰好映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人被杀,是会死的。” 剑锋带起不算强力的劲风稳稳斩落,时钟秒针的咔哒声越拉越长。 …… 哪怕没有发动慢性子,时间依旧慢得让人坐立不安。 顾清裳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可依旧被不断翻转的末日折磨的近乎抓狂。 每一次看到希望的刹那,总会迎来更加暴戾的打击。 “我要提醒古天荒,只有他有希望阻止末日!” 在焦急的不安之中,时钟终于跳到了零点。 “开始模拟!” 顾清裳急不可耐地选择开始,她想要看看古天荒能不能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战胜末日。 【6月30日,上午六点,你和你在关庆小区的临时营地目睹了诡雾降临的历史性时刻。】 顾清裳心脏猛地一抽。 “千万不要抽风!千万不要抽风啊!” 【关庆小区喷发的诡雾直冲天际,瞬间淹没了视野。】 【短暂的震惊之后,林炎遗憾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出现在诡雾爆发前的现场。】 “林炎?谁是林炎?” 顾清裳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揪起的心缓缓落下。 “一定是玄灵局的人,一定是古天荒安排的人!” 【孙盼盼同样表示没有闻到任何古怪的气息。】 “闻?” 【你提议现在进入灵气源点查看,并表示此行风险极大。】 【李兮童自告奋勇,林炎阻止了李兮童,并表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炎进入了诡雾源头。】 【8:00,林炎没有回来。】 【9:00,林炎没有回来】 顾清裳感到呼吸憋闷,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模拟带来的紧张感远超以往。 “或许这一次真的能找到末日的源头。” 【你与李兮童避开众人各自练剑,但你每天只能出一剑】 【第二日,林炎没有回来。】 【第三日,你认为林炎已经牺牲,提议等待第十天迷雾消失后再行动。】 【你与李兮童避开众人各自练剑,你每天只能出一剑】 【……】 “我为什么表现的这么淡定,而且他们好像都听我的,是因为古天荒的命令吗?” 模拟重复信息刷新让顾清裳有了时间思考反常的地方。 出现两个自己并不算什么,完全是常规操作,可这真的只是人格分裂吗? “如果是我自己分裂的人格,那为什么有些行为和我完全不像,真的是我的潜意识吗?” 顾清裳突然想到之前几次模拟中自己时不时想通一切的场景。 “我究竟想通了什么,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的地方!” 但不可否认,系统虽然暴走,可每一次模拟的方向都要比自己想的周全,几乎每一次都能挖掘出不同的关键信息。 “为什么我感觉越来越不像我了?” 她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系统觉得靠我基本没戏,所以触发了新手保护,直接接管了模拟?” 很快,随着模拟信息出现变化,注意力又被拉回到了模拟之中。 【第十日,诡雾消失。】 【你们走出临时避难所,诡雾已经消失。】 【你制止了李兮童进入灵气源点的举动,并提议由孙盼盼进入灵气源点寻找林炎。】 【孙盼盼进入了灵气源点,你听到了孙盼盼的惨叫。】 【你制止了李兮童进入灵气源点的举动,并说服你和李兮童暂时离开。】 【你和李兮童开始清扫周围的诡种。】 【第十一日,你和李兮童继续清扫周围的诡种。】 【夜,你接受了传承,你变得很强。】 “嘶——”顾清裳倒吸一口凉气,“这又是什么玩意?” 【第十二日,你和李兮童继续清扫诡种。】 【第十三日,你在梦中挥剑,你发现你和李兮童变得有点奇怪。】 【你从背后杀死了你,你从背后杀死了李兮童,你连夜离开了避难所。】 【第十四日,你遇到了前所未见的怪物,你确定不是诡种,因为怪物拥有实体,并且拥有超越诡种梦魇强度的真实力量。】 恐惧的实体! 顾清裳呼吸一滞,“完了!” 【你轻松虐杀了怪物。】 “???” 【你继续清扫诡种,你再次遇到了怪物,虽然长相不同,但你认出了怪物就是之前虐杀的那一只。】 【你虐杀怪物,并拍灭了怪物的魂体。】 “呼——”顾清裳因为紧张咬红的丰润嘴唇缓缓张开,发出一声喘息,睁开的眼眸亮的吓人。 “我知道了!一定是古天荒给我传功了!” 高兴了还不足一秒,接着出现的模拟信息再次让她紧张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微微凸了起来。 【你突然感到心悸。】 【你第一时间回到避难所,并进入了灵气源点。】 【你看到了林炎的尸体。】 【你看到了孙盼盼的尸体。】 【你见到了恐惧的实体。】 “恐惧的实体!” 终于见到了! 顾清裳激动的绷紧身体,究极自律都无法压抑此时的激动和紧张。 身体下意识前倾,恨不得自己能进入到模拟中,将导致末日的大变态看个清楚。 【你发现恐惧的尸体没有脸,好像只有一个黑色的漩涡,但你不敢再看。】 “卧槽,之前那么猛,这会怎么不敢看,看啊,大姐,一定要看清楚啊!” 顾清裳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解决末日如此之近! “加油啊!超级加强版的我!” 第四十一章 直面恐惧! 【你看到恐惧的实体穿着黑色长袍,腰部以上极为修身,下摆巨大,像黑色莲花一样的散开,你认为黑袍是诡雾凝聚的,不断扭动的样子像是拥有生命。】 【你在黑袍上看到了很多眼睛,有些很熟悉,但你并不能分辨出这些眼睛属于谁。】 【你在颤栗中瘫软倒地,你恐惧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是谁?】 【“恐惧的实体”来到你的身前,他拆穿了你,你并没有恐惧,因为你将自己的恐惧关起来了,他对你非常好奇。】 【你突然发难,可怕的呼吸让“恐惧的实体”感到诧异,你使用了极境力量的长剑拍在了“恐惧的实体”的腰上。】 【“恐惧的实体”好像受到了伤害,但不明显,你并不确定自己的攻击是否有效,而你也彻底脱力。】 【“恐惧的实体”用黑袍笼罩了你,他好像不想杀你。】 【你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什么,你感到有些熟悉。】 【你发现了“恐惧的实体”的秘密!】 【“恐惧的实体”发现了你发现了他的秘密,你死了。】 【模拟结束】 顾清裳颓然地松开了被手汗浸湿一块的被角,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刚才真的直面了“恐惧的实体”。 “我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 …… “我发现你的秘密了。” 陈墨的心情不错,这一次的模拟又有收获,跟古天荒这样的聪明人合作果然出奇的轻松。 【本次模拟结束,本日模拟次数消耗完毕,次日刷新】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击杀诡种724/500】 “下次应该是1000了。” 对于触发奖励的事情陈墨一点也不意外,系统虽然不是他的,但他玩的贼6。 【恭喜!你获得随机奖励——c级天赋:乐天派】 【乐天派】 【等级:c】 【类型:天赋】 【效果:你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上天喜欢爱笑的孩子,你的身体恢复能力将由心情决定。】 【评价:你在末日中直面恐惧的实体却没有崩溃,你可真是个乐天派!】 陈墨缓缓勾起嘴角,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他也不急着试验,眼睛还盯着系统面板,隐隐有些期待。 如果没有估算错误的话,那个怪物或者直面“恐惧的实体”应该也会有奖励。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彻底击杀怪魇1/1】 【恭喜!你获得随机奖励——a级技能:背刺专家】 【背刺专家】 【等级:a】 【类型:技能】 【效果:你对各类生物的后背都有独到的认知,总能在敌人背后造成远超自身实力的暴击伤害。】 【评价:能将后背留给你的人,一定愿意将生命献给你!】 看到这条奖励的瞬间,大脑里突然就多出了很多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清好像都是不同生物的后背。 更奇怪的是,一看到这些后背,本能地就想给关注的后背来上一下,甚至连角度和力度都已经算好了。 “这……” 陈墨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突然涌现的古怪想法。 又等了一会,确定再没有奖励,陈墨给自己倒了杯水。 视野中的模拟面板依旧没有消失,也不知道顾清裳是在研究奖励用法还是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明天该抽个时间巩固一下疗效了。”陈墨摸着下巴想道。 顾清裳这姑娘的性格确实不错,单纯,执着,乐观,脑洞大,是个难得的系统拥有者。 千万不能玩坏了。 自己这几次模拟有点露骨,不知道顾清裳会不会又开始乱想,自己老躲着容易让她想到点什么,日常巩固的工作不能落下。 迅速把第二天的日程安排好之后,陈墨又想起刚才获得的奖励,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究极自律控制乐天派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然后猫到身后发动……可怕的呼吸,再给对手后背捅上极境一剑?”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散,以至于陈墨摩挲着下颌思考了很久,才重重点头。 “靠谱!” 接着陈墨平静下略微激动的心绪,思维宫殿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简陋的面板。 【体魄:15】 【悟性:5】 【精神:4】 【天赋:s级究极自律,b级慢性子,c级乐天派,c级可怕的呼吸】 【技能:a级背刺专家】 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幻想出的面板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可逐渐充实的面板还是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重塑模拟。” 念头一动,系统面板消失,灰色的雾气悄然弥散,一袭黑袍悬浮在思维宫殿的中央,静静地俯视着自己。 模糊的黑袍随着想象力填充变得更加生动,一片模糊的脸庞开始缓缓旋转,飞扬的巨大裙摆飘扬不定,边缘位置幻生幻灭,好似虚幻,又好似是拥有生命的触手。 “眼睛。” 哧啦! 黑袍上滚动的迷雾发出像是沾满粘液的皮革撕裂开来的恶心声音,同时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眸。 无数双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眼神怪异,却又格外熟悉,好像是自己曾经见过的每一个人。 眼眸在黑袍上游移不定,以至于幻想都开始扭曲。 陈墨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再去细化诡异的黑袍,这才驱散了这一点眩晕感。 “呼哧!” 思维宫殿震荡,古剑狠狠拍在黑袍人的腰部,黑袍人的身影微微一颤,接着黑袍下摆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猛然绽放,眼前只剩下黑暗。 “秘密!” 黑暗中,一个半透明的、和自己幻想的面板类似的轮廓成为唯一的光源。 砰! 陈墨猛地睁开眼睛。 作为导演,虽然没有外界称赞的那么夸张,但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想象力构建的画面甚至要比电脑特效合成的还要震撼。 “你的秘密就是系统吧。” 陈墨能想到的只有系统,不是因为惯性思维,仅仅是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自己能探知到的秘密能是什么? 除了系统以外,自己平平无奇,弱小如蝼蚁,只能依靠这一点见不得光亮的小天赋。 所以…… “你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或许是我能控制自己的恐惧,或许是我发出的呼吸,或许是我拍出的那一剑,总之你对我很感兴趣。” “然后你会做什么呢?” 陈墨再次拿起自己珍藏的古剑,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擦过剑刃,眼神中满是笑意。 “你开始好奇。” “你想查看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你想查看我做了什么?” “或者你想对我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超过了往日克制的限度,乐天派的加成终于达到了可以感知的程度,高强度工作的大脑干劲更足,控制着陈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的秘密仅仅是个肮脏变态的系统而已,对吗?” 第四十二章 一雨一世界 清晨,本能唤醒了陈墨。 “下雨了?” 落地窗上趴满了饱满有致的水珠,每一颗都映刻着一点绿意,细看之下才发觉是远处的青山古树微缩映成。 陈墨还是第一次发现雨珠是这样的精致。 抵在玻璃上的指尖传来一丝清凉,一镜之隔的雨珠内换了天地,青翠山林成了指尖纹路。 雨声沥沥,陈墨看了许久,突然醒悟了过来。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天堂。” 或许世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只是自己曾经观察的不够细致。 无用的道理并不能让陈墨停下脚步,穿了身稍微正式点的西裤衬衣便乘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盛夏凉意驶向市区。 模拟中的一切暂时与这个世界无关,起码高新区的清晨依旧繁忙。 从华尔道夫酒店的顶层套房俯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关庆路看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太安静了。 静静矗立的绿色框架结构阻挡了视线,可陈墨却一直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那里死了很多人,之后会死更多人,而自己也曾死在那里。 “诡雾,诡种,怪魇,恐惧的实体……” 陈墨缓缓眯起眼睛,“从虚到实?” “不完全是。” 根据模拟得到的讯息分析,怪魇已经拥有了实体,而且用普通方法好像杀不死。 本能操控思维运转了一夜,还是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他总有种感觉,一个能够拿出来当做假设的参考答案只差最后一点灵光就能补全。 这点灵光在哪里,又怎么触发,他只能静静等待,或许是下次模拟,或者是下一秒的灵光碰撞。 “很近了,再等等。” 感受到自己有些急躁,陈墨将这个问题交给本能在“后台”思考。 他拿出专门带来酒店的古剑,眼神逐渐放空,而窗外的雨线也在这一刻骤然减速。 解决末日的方法或许有很多,但自己选择的方向,终归要落在手里的剑上。 “完美拔剑。” “极境拔剑。” “极境传承。” 系统就是再不科学,也在遵循着某种逻辑。 “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轰隆——! 一声响彻秦都的雷鸣过后,堆积的乌云像是听到了下课铃声的学生,雨势暴涨,豆大的雨珠砸的天地氤氲一片。 “一剑斩出身体的极限力量……才能称之为极境一剑。” …… 噼里啪啦的雨点子打在脚手架的顶棚上,然后再汇聚成更加粗壮的水流断断续续地跌落深坑。 李兮童仰着头,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落入面前深坑的水线总能让她不自觉的联想起漫天垂落的金色瀑布。 “内个,你真没事吧?” 林炎小心翼翼地走到李兮童旁边,也仰起头看向被绿色篷布遮住的天空,没发现有什么好看的。 李兮童缓缓转过头,平静的脸上慢慢绽放出恬静笑容,略显阴暗的空间终于有了点明媚的感觉。 “能有什么事,人家也算帮过我,我就算拒绝也应该当面解释一下。” 经过一夜的调整,李兮童又一次恢复到荧幕前的样子,笑容声音都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点礼貌总是要有的,对吧。” 林炎错开视线,有点不习惯李兮童现在的状态,很符合形象,一点都不违和,但就是觉得别扭。 “成吧,你开心就好。” 李兮童变化的不只是表情,好像连性格都变得善解人意了。 正如林炎知道她的本性一样,李兮童也能看得出来林炎不像是来闲聊的。 “呵呵,有事情要求我啊。” 一听这话,林炎撵着泥巴玩的脚尖就是一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没说,表情纠结的很。 李兮童乐了,“不说我可走了啊。” “嗐”,见李兮童真要走,林炎眉头皱得更紧,一脸无奈道。 “能不能帮我弄两张签名照。” “啊?”李兮童有点懵,“谁的?” “还能是你的?”林炎翻了个白眼。 李兮童也不生气,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突然噗嗤一笑,“你昨天不还要弄死吶孙子么,怎么这会又要人签名了?” “呸,爷们要那玩意擦屁股啊。” 林炎也有点害臊,磨蹭了一早上就是为了这事,不过现在都开口了也就豁出去了。 “我跟我妈说在秦都碰着你了,然后多说了一嘴,这不就坏菜了么。” 林炎越说越是烦躁,“知道你是来试戏的,就非让我跟你要一张呗。” “我这臭嘴就踏马跟借的一样,”他狠狠拍了一下嘴巴,“怎么就总留条缝呢!” 李兮童记得林炎的母亲,那是个和林炎一样性格的老玄都人,热情、大方、却不拘小节,挺可爱的。 “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吧。” “诶?一张?”她突然反应过来,“另一张给谁的?” 林炎满脸晦气的挥了挥手,“咱一同事,那丫纯粹脑子不好,能烦死人。” 李兮童点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 “好,要不给你多带几张?” 林炎咬着牙,一脸的咬牙切齿,“成,拿回来正好蹲坑用。” 李兮童哈哈大笑着转身,从一旁取了把雨伞走入磅礴的暴雨中。 被警戒线围着的大门口依旧停满了各色特种车辆,当李兮童撑着黑伞出现时,藏在各个位置的无数双眼睛瞬间锁定了她。 立刻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想迎过来,李兮童摇了摇头,阻止了对方。 本就空旷的关庆路因为暴雨的缘故,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黑伞之下,白色的及膝裙角随风摇曳,身周接连不断地溅起水花,她却漫步其中,动静之间,有种别样的美感。 “如果有末日,一定会比现在还安静吧。” 李兮童一点也不介意地面的积水弄湿鞋面,甚至还像是个顽皮的小女孩一样刻意点在水洼中,激起一片片涟漪。 “呵呵——” 小时候无数次想做的事情现在却能轻易达成,带来的快乐好像也没有减弱多少。 李兮童越发觉得昨夜所想的一切果然没错。 “人活着最大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不留遗憾!” 李兮童正在这样做,哪怕被保安亭里的大叔看着,她依旧蹦跳在一个个水洼之间,像个可爱漂亮,但不太聪明的精灵。 当然,这只是自我感觉,说不定在那个大叔眼里,自己就只是不太聪明。 “咦?”突然想到林炎晕倒的那个凌晨,遇到的好像就是这位。 李兮童对着保安大叔灿烂一笑,算是表示歉意,尽管对方不可能认出自己。 没想到的是,大叔的表情从错愕到微笑,最后笑的一脸褶子,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慈祥的味道。 李兮童愣了愣随即挥了挥手,笑着走远。 “世界很美好,会越来越美好。”她坚信! 第四十三章 最近我一直在做梦 走近华尔道夫酒店门口的时候,早就候在门外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反应过来,几把印着酒店logo的大伞瞬间将雨幕遮挡的严严实实。 “哎呀,李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经理一脸焦急,“快去让人准备姜茶。” 李兮童将手里的雨伞递给其中一人,微笑着道谢,对于经理近乎夸张的姿态习以为常。 惯坏明星大款一直是这些人的工作。 “陈老师到了吗?” 经理躬着身子,“还没有,我先带您到房间里休息一下,您要是没有吃过早饭的话,可以先用些茶点,我们酒店……” 李兮童看了眼大理石墙面上挂满的时钟,用标准化的微笑打断了经理的喋喋不休,“陈老师有说过什么时候来吗。” “九点钟,陈老师一向都很准时的。” 这一点李兮童倒是很认可。 陈墨虽然很不讨人喜欢,可有些习惯确实令人敬佩,貌似还没见过他迟到。 不过这一次,李兮童失算了。 安静地等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李兮童也没有等到一向守时的陈老师。 “哼,一如既往的小心眼呢。” 她极度怀疑陈墨是在故意报复自己昨天拒绝的事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突然蹦出一行字幕。 【极境拔剑+1】 李兮童愣了一会才打开系统面板,极境拔剑果然完成了一次。 “呵呵,有趣,又开始了。” 李兮童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连完美拔剑都没有领悟透彻,更别说连怎么触发都不知道的极境拔剑。 “一次性完成了最好。” 李兮童已经不执着于系统这点异常。 昨天的完美拔剑在短期内属于利好,虽然少了一半的属性点,可以自己目前对完美拔剑的掌握程度,还不知要用多久时间才能达成任务。 如果放长远去看,终归还是少了应得的一半。 她原本还对此心痛莫名,今天却毫无波澜。 “总归会知道答案的。” 自由不是歇斯底里的放飞,甚至放大本性,而是用最舒缓的方式去做每一件事,不刺伤不在意的人,不伤害在意的人,尽可能不留下任何遗憾。 李兮童觉得很舒服,昨天经历的一切对自己而言很珍贵,哪怕那个故事很有可能是假的。 所以对陈墨的迟到,她也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克制。 反正有空调有茶点有电视,时间总归过得很快。 又是半个小时之后,李兮童关掉电视撑了个懒腰,不急不缓地走到门口。 三秒钟之后。 指关节敲击实木的笃笃声恰好响起。 “陈老师好。” 房门打开的瞬间,甜美有礼的声音就让陈墨陷入自我怀疑,甚至看了眼门上的铭牌才看向房间里笑颜如花的李兮童。 这是……已经被降服了? “不至于!” 李兮童绝对没这么单纯,更多的可能是…… 陈墨默默做好了李兮童暴起发难的准备,本能第一时间传来虚弱的感觉。 “有些草率了。” 复杂的心理活动并没有影响到陈墨脸上极为阳光的灿烂笑容。 也正是因为这笑容出现在镜头以外的陈墨脸上,李兮童也有点发愣。 一秒过后,两个笑容真切的老艺术家同时开口。 “快请……” “不好……”陈墨笑容不改,“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关系的,我也刚到。” 两人礼貌性地客套着落座。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陈墨端起李兮童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身体好点了?” 李兮童只是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陈老师您说的新戏是什么呀,是上次试镜那种的武侠类型吗,方不方便让我先看看剧本。” 陈墨犹豫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剧本还在做最后的调整。” “那您简单给我讲讲吧。”在李兮童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有甜美的笑容“我很期待呢。”。 这让陈墨都有点恍惚,感觉时间好像回到了两年前,不管自己用什么样的态度指出表演上的错漏,李兮童总是面带笑容说‘对不起陈老师,我再试试’。 昨天的疗效能好到这种程度? 陈墨调整了一下节奏,乐天的笑容缓缓敛去。 “你相信梦吗?” “梦?”李兮童微微侧头。 “有人说梦是意识处于休眠状态下的无规律自发性心理活动。”故事只要一开头,陈墨根本不需要有人搭戏,瞬间进入状态。 他望着面前盛着琥珀色茶水的骨瓷茶杯,没有笑意加持的眼眸黑得深邃。 “有人说梦是物质世界的映照,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呵,有人反驳,说梦里有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 陈墨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李兮童。 “你会怎么回答?” 李兮童依旧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轻轻摇头。 “我能回答。”陈墨突然将手指伸进茶杯搅拌了几圈,等茶水形成漩涡状时抽出手指。 “我们能记住茶水每一秒所倒映的画面吗?” “你不能,我也不能,可我们都看见过,只是无法记住。” 陈墨见李兮童的笑容有点僵硬的趋势,接着道。 “我们总是自以为是的将个人主观意识的狭隘认知当成世界的真理。” 陈墨指了指太阳穴,“记录在大脑里的信息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忽略了它们。” “我是一名导演,我很清楚一件事。” “人类永远无法想象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人类想象力的根基是我们所接触到的世界!”陈墨勾了勾嘴角,“很无趣不是吗,人类根本就没有想象力,所谓的想象力仅仅是东拼西凑的缝合产品。” 注意到李兮童眼神出现思索之色,陈墨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凝望着天花板,声音开始变得低沉且沙哑。 “最近我一直在做梦。” “我睡得很不好。” “我对此感到非常困扰,这些梦断断续续,隐约有逻辑,可我没有办法把他们串在一起。” “我在梦里见到了熟悉的人,见到了很多没有见过的人。” 他没有去看李兮童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满是困惑。 “我想把它当成梦,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因为梦里闪现的太多画面都太清晰了,清晰到我都能将它们一比一的画出来。” “呼——”一声近乎喘息般的叹息之后,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点呢喃的意思。 “快一个月了,有些片段我已经可以勉强联系在一起了,梦里的世界很古怪,我在逃,不断的逃,然后我遇到一个人……” “呵呵”,陈墨突然发出两声不明意义的怪笑,“一个女人救了我。” “一个拿着一把剑的女人救了我。” “那一刻,我觉得她是惊神女侠。” “不,我在群星联邦见过惊神女侠的扮演者,不管是电影还是现实,跟我在梦里的女侠差的太远了!” “她太假了!” “她杀人需要理由,需要摆造型,需要不能打出血来。” “嘿嘿……”怪笑了两声,声音又带上了诡异的温柔。 “我的女侠可不一样。” 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随意地转动几下,好像是在复刻动作,陈墨语速骤然加快。 “一剑一个!到处都是血!肠子!脑袋!是那种当b级血浆片上映都有可能被退回的程度!你能想象吗?!”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震撼,真的太震撼了!我原本很反感,可那种美感让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我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可该死的梦就是不让我看清她的脸!” “该死!”陈墨跟个精神病一样狠狠锤打着扶手猛地坐直,直勾勾盯着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的李兮童。 “试镜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很像她,很像!” “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陈墨像是进入了某种迷幻的状态里一样,又兴奋了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病态。 “我以为只是像,可事实是前天晚上,我梦到了你,就是你,如果你不笑。” 他突然指向李兮童兴奋道,“对,就是现在这样!” “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你带着我在诡异的梦境里逃亡,我们好像在躲避什么,又好像在向着某个目标前进,天地灰蒙蒙一片,有些时候还有浓稠到什么都看不见的雾!” “我很快就能把这些梦连接在一起,再加上我的想象力,我一定能拍出一部震惊世界的伟大杰作!” “以我的才华,能将那种疯狂!暴戾!绝望!诡异!”两个嘴角上扬的角度几乎接近人体极限的时候,布满血丝的眼眶让闪亮的眼瞳看着极为骇人。 陷入呆滞状态的李兮童好像被吓到了,下意识将身体贴在沙发的靠背上,天然卷翘且浓密的睫毛随着眼部肌肉的抽动而颤抖着,可眼睛却一眨不眨。 “渲染成极致的恐怖,我将成为恐怖电影的代名词!!!” 随着细微的回响泯灭,房间的安静程度可以用死寂形容。 陈墨呆滞了片刻,接着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再次瘫软在沙发上,不断喘着粗气。 第四十四章 越简单越真实 过了许久,脚步声渐远又渐近。 挂着一层薄薄冷凝水的矿泉水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送到了眼前。 “喝口水吧。” 凝望天花板放空许久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陈墨用力甩了甩头,干涩的嗓子里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 “谢谢。” 他接过已经拧开的矿泉水一口气灌进去了一大半,冰凉感一直延伸到了整个身体,忍不住发出“啊”的气音。 彻底没有血色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略带尴尬的微笑。 “抱歉,”他舒了口气,“我最近的状态……” 李兮童站在陈墨身边,眼神平静地俯视着与记忆完全不同的陈大导演,粉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有安抚人心的柔软味道。 “我能看得出来,你很困惑。” 她的声音非常轻柔,比往常上镜时为了迎合人设还要轻柔,“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陈墨确实需要休息,身体里的无数小可爱都在咬着牙拼搏在第一线,维持思维的正常运转。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已经晕倒了。 虽然惨白的脸色有一定伪装的成分在里面,但也不完全是究极自律刻意做出的假象。 说到底还是小看了极境拔剑。 完成一次极境拔剑要比想象中还要极端。 而乐天派恢复的那点可怜的精力则被声情并茂的完美演技挥霍的干干净净。 只是单纯模拟情绪对究极自律而言没有多少难度,可陈墨既然被尊称一声陈老师,在演艺事业上的自我要求自然极高。 演戏,就是一个演字。 既然是演的,那就一定是假的。 所以他选择让大脑一并介入! 刚才所说的一切,所表现的一切,对那一刻的自己而言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有情绪!所有感受!所有反应! 全部是本能! 陈墨突然对表演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演技,因为人类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本能。” 他定定地看着李兮童的眼睛,很大,很明朗,很漂亮,但并不单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眼眸里水润的平静后面蕴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并不如看上去一样淡定。 “这是个好演员,可惜依旧无法控制本能。” 或许是太过虚弱的原因,这会的情绪有了放飞的迹象,陈墨用力眨了眨眼睛,用力挤出如来时一样的阳光笑容。 只是很可惜,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 因为李兮童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怜悯。 “看来我真的需要休息,那我们……” 或许是此时的笑容与刚才那种近乎疯癫的笑容产生的割裂感太强,李兮童忍不住错开视线。 “没关系的,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我可以等你休息好了再聊,”她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白色裙摆,轻笑着打趣,“前提是您不会一下子休息到明天。” “这……” 李兮童摇了摇头,“当年跟陈老师学了很多东西,今天过来就是想当面感谢您的。”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与陈墨对视,“既然是感谢,怎么也要请陈老师吃顿饭不是吗。” “呵呵,”陈墨一脸无奈地摇着头,“你啊……那好,我应该休息上一两个小时就好了,饭我请!” 陈墨艰难地撑起身体,李兮童并没有去帮忙,只是静静看着他走进卧室,直至房门关上,这才收回视线。 她终于有时间消化目睹的一切。 “心跳速度很病态,精神状况很差。” “眼神没有躲闪,瞳孔变化程度和情绪一致。” “身体非常虚弱,说完的时候,他应该快要晕过去了。” 高达27点的体魄让李兮童拥有堪比普通医疗器械的感知能力,几乎不可能被人当面骗过。 譬如早上的林炎只是随口搭话,她就能从心跳和呼吸判断出大概的情绪。 “这个人快要疯了。” 李兮童本来就是一个从小学习表演的专业演员,对于表演痕迹十分敏感。 二者相加之下…… 她已经能做出判断。 “梦是真的,梦见我是真的,说的一切也是真的。” “呼——” 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可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她在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遇到各种冲突的准备,所以她的手掌一直紧贴着大腿根部绑着的短剑。 一旦察觉到异常,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斩落面前那人的脑袋。 不管是谁。 可事实是,一切正常。 “这是一个没有不可能的时代。” 李兮童已经搞清楚了状况。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复杂,甚至可以用简单来形容。 但就是这样的简单却让她几乎已经相信了事情的全部! 越是复杂离奇的事情最终结果都不会太复杂,如果很复杂,那很有可能就是编的。 “你觉醒了。” 望着窗外夸张到有点反常的雨势,李兮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道出快要逼疯一个天才的谜底。 “你觉醒的天赋和你早就展现在世界面前的才华有关联。“ “梦境将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放大到了足以窥探未来画面的地步!” 李兮童一脸感叹,“我觉得我现在比你更像先知,”视线缓缓挪到了紧闭的房门上,眼神里闪动着各种情绪交织的复杂神采。 “你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尽管对觉醒者还算不上太了解,可她很清楚陈墨所拥有的能力是何等的可怕。 从某种层面上看,甚至比古天荒还要可怕! 时间,从来都是最神圣的领域。 “你没有骗我。” “或许你就是先知。” 李兮童又发出一声叹息,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的卫生间,接着拨通了林炎的电话。 “嗯呐?”或许是李兮童还没准备好怎么发问,这短暂的间隙却让林炎有点着急。 “怎么了,是不是那孙贼欺负你了,我就说内孙子看着就不是好鸟,你等着,爷们现在就过来废了这丫!” “说什么呢,”李兮童下意识皱了皱眉,“什么孙子丫的,”她突然一顿,“我问你件事。” “说。”不知道为什么,林炎的语气带上点烦躁。 “我记得你说过,有些人觉醒的时候很危险?” “你不都觉醒了么,问这玩意干嘛?” 李兮童保持沉默,林炎果然忍不住开始叨叨。 “对,没错,会死人!” 第四十五章 强行脑补 “嗐,成天问些乱七八糟的事,觉醒是什么,是蜕变,就跟小王八,小鸡崽子破壳一样。” “这玩意也叫生门关,跟死门关差不多,但没那么夸张,五十个里能死一个都算运气好,不过受罪肯定是免不了的。” “这种事除了老大以外,应该是没办法插手的,只能靠自个儿熬,一般没什么事,过上一阵子适应了就好了。” “我给你说啊,能力越强大,觉醒时就越危险,我那会觉醒的时候那叫一个凶险,那会就觉着热,忒热了,感觉五脏六腑都烤熟了。” “没辙啊,我妈带我去医院,你猜那孙子怎么说的。” “嘿!没救了,等死吧!” “卧槽,我越想越气,赖在医院不走,也幸亏内孙子把我拉去拍片子了,大门一关上,爷们砰一声就炸了!” “嘿嘿,ct室烧得黢黑,那家伙,好几个都吓晕……” 随着手臂落下,听筒里热火朝天的觉醒故事越来越远,李兮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渐渐跟着思绪散开。 没用多久的时间,整件事情的脉络梳理完毕。 “我明白了,谢谢。” 李兮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直接挂断。 当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已经能听到相对平缓的呼吸声。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在茶杯坐在观景位的沙发上,修长纤细却浑圆饱满的好似上好的玉柱一样的长腿轻轻抬起,搭在了另一条腿上,裙角露出更多的肌肤,被灯光染上一层柔润的光泽。 她用两只手拖着茶杯放在小腹位置,接着将黑曜石般的眼眸藏在眼皮营造的黑暗中。 …… “救命!” 浓郁的化不开的雾气之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刺破黑暗。 那是陈墨。 “我救了你。” 随着一声悬浮于幻想世界之外的呢喃,胡子拉碴的陈墨一脸憨笑。 【我没有名字,要不你给我起一个吧。】 “你叫先知。” …… 弥漫着死亡和恐惧的城市里,仅有的两个正常人蜷缩在不大的房间里,只有蜡烛能带来一点光亮。 【童童,你说末日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啊,为什么我不把快要末日的事情告诉有关部门呢。】 陈默没有了以往那种哪怕是笑着也能让人感到不适的天然傲气,此时仅有挥之不去的青涩茫然。 “原来你长得挺帅的呢。” 【说什么呢!】陈墨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头,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盯着“镜头”。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随着点头,镜头也在上下移动。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快告诉我!】 “以前我很讨厌你……” 李兮童拈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小口,沾湿的柔软嘴唇变得更加娇艳。 “现在想想,其实我没有理由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妈妈讨好你的样子,不喜欢你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喜欢你可以支配那些我需要仰望的人的样子,不喜欢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样子。” 洁白而富有光泽的贝齿轻轻咬住了弹性惊人的红唇,她终于说出了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 “我只是嫉妒你所拥有的人生,羡慕你肆意挥洒的才华……所以我讨厌你。” …… 血,到处都是血,满地的残肢断臂,周围还有无以计数的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厮杀,逃亡。 微弱烛光前两个身心俱疲的人依偎在了一起。 这是绝望日子里唯一一点温暖。 …… 镜头剧烈地摇晃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抬起,将前面奔跑的陈墨推进一扇门内,顺势锁死了大门,镜头随之转动。 【不要!】 “找到解决末日的办法,找到我,我们从头开始。”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 李兮童缓缓睁开眼睛。 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起码绝大部分的内容应该就是这样,可还有两个问题没有答案。 “你在末日,我在末日前,你是通过什么联系我的,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的。”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李兮童暂时想不到任何可能。 可自己想不到不代表不相信。 “这个时代没有不可能。” “就当做这是你的觉醒能力吧。”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雨线终于温柔了起来,视野所及之处的钢铁森林被淡淡的水汽云霭笼罩,透着股哀伤。 “你说过我喜欢你指导我练剑的样子……” 她将手伸进裙摆,“那就给我看看吧,如果我真的喜欢,”拔出的短剑被灵巧的手指拨弄着旋转在掌间。 “那我就没问题了。” …… 从清晨到黑夜,整座城市都被雨水覆盖,霓虹灯在雨珠的折射下显得更加斑斓。 陈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 “居然真的等到现在。” 看着墙上的时钟,乐天派的笑容之下也多了一丝真情实感。 又一次试探成功。 “女人的好奇心啊。” 好奇心是最可怕的东西,不止能害死猫,甚至能害死一个文明。 就在陈墨高兴于计划的顺利之时,就听到了脚步声靠近。 “陈老师,您醒了吗?” “稍等一下。” 简单的洗漱之后,陈墨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依旧在笑,但很克制。 “抱歉,今天有点失态了。” 陈墨说着突然挑了挑眉,好似才发现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 “酒店经理知道你喜欢的菜色,我就让他们准备了些。” 李兮童笑着解释了一句。 望着桌子上酱色诱人的肘子,陈墨有点想笑。 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爱吃肘子了。 突然,瞳孔下意识一缩,本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情绪的波动。 “今天辛苦你了,”几乎是瞬间的工夫,陈墨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坐下。 “方不方便喝点酒?” 李兮童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我都可以,都听陈老师的。” “不用,”陈墨抬手压了压,制止了李兮童起身的动作,“我来安排就好。” 很快,酒店经理就带着侍酒师推着摆放酒杯醒酒器之类东西的餐车进来。 尘封已久的猩红酒液在空气的作用下迅速弥漫开淡淡的复合香气,陈墨端起水晶杯举在空中。 叮—— 两只酒杯撞击发出的声音极为悦耳,酒液荡漾在通透杯壁上好像歌舞剧演员飞扬的百褶红裙。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侍酒师和经理正要安静退去,可陈墨却淡淡开口。 “我不喜欢别人揣测我的喜好,特别是在我没有开口的前提下。” 陈墨抿了一点红酒便放下酒杯,淡淡地扫了一眼经理。 “你明白了吗?” 经理一愣,脸色噌的一下煞白,瞬间就明白了陈墨话里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又无力地垂下头,最终安静离开。 李兮童叹息一声。 这才是陈墨,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墨,在没有伪装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分毫的陈墨。 “只要是他的下属,恐怕都很难喜欢上他吧?” 李兮童这样想着,果然还是失忆了才会变得可爱呢。 第四十六章 是本能啊! 气氛突然有点转凉的意思,李兮童沉吟了几秒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可能有点误会,是我告诉他您让他准备一桌常吃的菜,所以。” “呵呵,”陈墨不可知否的笑了笑,直接跳过了话题,“今天耽误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您太客气了。” “我记得我好像连开头都没给你讲呢,对吧。”陈默皱着眉回忆起上午的交谈。 就您这脸色,咱赶紧打住吧,李兮童连忙开口阻止,“不着急的,我最近一直在秦都,等您休息好了再聊也不迟呢。” 她生怕陈墨又抽风,说着就站起身,“这一杯感谢陈老师当年对我的提携之恩。” 李兮童主动端起酒杯,向前比了比,接着在陈墨诧异的目光下一饮而尽,然后就那么捏着空酒杯侧着头看向陈墨。 “哈哈,你这孩子!”陈墨失笑,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干了。 拎着醒酒器给陈墨再次添上之后,李兮童也没有再劝酒,就那么闲聊了起来,气氛慢慢回归到了师生饭局该有的融洽。 共同的记忆总是能拉进距离,哪怕当时不觉得多美好的事情也会在时间的发酵下,酿出别样的滋味。 笑着,聊着,不时碰杯,气氛越发活络。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别的因素,今天的陈墨也比记忆中好相处了许多,尽管李兮童引导的话题都是陈墨感兴趣的事情,意外的却是她自己也挺开心。 酒过三巡,李兮童蓦然间发现,当年的回忆并不如记忆中那样不堪。 不管拍摄时的心理压力有多大,被眼前这个暴君折磨的多惨,但结果是他们共同创作了一部值得回味的作品。 李兮童染着一层粉红色酒气的脸蛋越发俏丽,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的风情极为迷人。 陈墨的眼神逐渐变得放肆了起来,看得李兮童脸颊更红。 这种眼神虽然让人很不舒服,但总比偷偷摸摸来的强。 起码不猥琐。 李兮童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要是早点喝上这么一次酒的话,你说不定已经是我戏里的女主角了。” 这是准备潜我? 李兮童只是眯着眼笑,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祈祷陈墨不要作死。 “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你的特质,只以为你适合那种情绪单一的花瓶角色,现在才发现你的眼睛很有戏,情绪非常饱满,你之前的路子走错了。” 陈墨指着李兮童水润的眼眸,“其实眼睛越大的演员越不好拍特写,非常容易空,只能拍些空洞之类的情绪,你这种不一样。” 好像有点懊恼以前没有发现,陈默摇着头啧了一声,“当时不应该给你那么多台词,要是全换成眼神带信息……啧啧,那可就神了!” 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李兮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应该是想多了。 以陈墨的性格,如果真的对自己有想法的话,最大的可能是直接扔过来一张房卡和女主角的合约,犯不着兜圈子。 算你小子识相! 哪怕不可能再去演戏,可听到这么有分量的夸赞,李兮童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现在也不算晚吧?”她俏皮地笑了笑。 “哈哈,”陈墨明显喝多了,“胆子倒是挺大,等了一天就是问我讨女主角来了?” 见喝的差不多了,李兮童话锋一转,“对了陈老师,我今天想了想,虽然还没看过剧本,可光听您说的那些也能猜到这个角色应该很复杂,我怕自己演不好。” 她脸色一正,微微抬起下巴,修长的脖颈上明暗交替,将下颌线勾勒出越发凌厉的线条,再配上带着蔑视的眼神,活脱脱一个高冷俏杀手。 只可惜这幅姿态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换成了不自信。 “杀手我倒是能演,惊神女侠也应该可以驾驭,可您说的那种纯粹的暴力我真没底。” 她懊恼地咬着红唇,“而且试镜的时候您也看过了,我只能拿剑摆摆造型。” “嗯……”一说到新剧的事,陈墨立刻就认真了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他突然站起身,在客厅里左右看了看,接着拿来一根装饰用的藤条回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定的要求。” 蹭! 他说着突然用藤做剑反撩向上,动作极为利落。 “要的只是一种感觉。” 李兮童的心脏都停了一拍,陈墨还在继续。 “干净,果断,暴烈。” 手臂横扫,藤条急速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烈响。 “杀手是一个职业,表演的时候追求的是专业,是一种将杀人技艺融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 陈墨望着手中藤条,语气很慢,“可这是职业,不是爱好,也不是……” 他思索着措辞,眼睛突然一亮,“本能!杀戮的本能!为了活着而养成的本能!” 陈墨平举起藤条,前端微微下垂,递到李兮童面前。 “你先找找感觉。” 接过藤条,李兮童想了想,“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可我做不到像您一样有范,”她挥了挥藤条,“您还专门练过剑?” “嗯,跟武行学过点,主要是看得多。”陈墨随口回答道。 “你不用按照我的动作来,我们要的是感觉,不是动作,不需要追求好看或者专业,只找感觉,当成本能一样自然的感觉。” 李兮童能感觉到此时的陈墨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也认真了几分。 二人就那么开始在客厅里开始比划。 “不对,力道太弱。” “不要追求好看,好看都是摄影拍出来的,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你在杀怪物啊!不是在比剑!” “发力你都不懂吗,用肩膀带手臂!” 随着陈墨逐渐暴躁,李兮童出剑越发凌厉,直到两个人都出了点细汗的时候,李兮童突然挥出了让陈墨无话可说的一剑。 两个人都有点发愣。 那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就是透着股舒服劲,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时出现,就应该是那个角度,就应该是那种速度。 陈墨当先回过神,大笑着鼓掌。 “哈哈,我果然没有找错人!” 他毫不掩饰赞赏之情,“这一剑太完美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兮童啊,你还是很有天赋的嘛!”陈墨一边说着还重重点头以表示自己的认可。 李兮童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的丝滑感觉里,内心很不平静。 陈墨说的没错,这一剑确实完美。 因为,这就是符合完美拔剑标准的完美一剑! 第四十七章 有点天赋,但不多 哪怕现在没有关于完美拔剑的任务,可李兮童十分肯定,这一剑就是完美拔剑。 仅仅是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陈墨就指点自己用出了数万次拔剑才偶然触发过一次的完美拔剑! “这就是天才吗?” 李兮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还不到位,明显能感觉到笑容有点僵硬。 “都是陈老师教得好。” “再试试。”陈墨目露期待。 连着喘了几口气,李兮童再次挥动藤条,可刚才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手腕太紧。” “力道要活。” “不要太刻意,刚才你很随意的。” “你不要把手里的东西当成剑,你们是一体的!” 陈墨一边挑着刺,不时用手指拨弄一下藤条,也不知道是以什么当做标准在纠正。 十几分钟之后,李兮童颓然地停下。 “你觉得你有天赋吗?”听到陈墨压着暴躁的声音,李兮童心头一颤,回忆起了当年在片场被陈墨支配的恐惧。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陈墨黑着一张脸,鹰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的愣愣摇头,甚至忘记了自己空着手都能打爆对面这人的狗头。 “呵,连自己都打击自己,你怎么可能成功!” 陈墨的语气更加严厉。 “你当然有天赋!”李兮童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家伙改性了? 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就是不多,”陈默将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的动作是那么的扎心,“只有一点。” 李兮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把手里的藤条捏碎。 “急躁!不知道总结,不知道分析,只知道埋头碰运气。” “我很怀疑你们这些演员的学历是不是都是买的,其实干脆就是小学都没毕业!” 陈默越说越来劲,“连学习都不会,学习技能本身就是一门技能,你都没有想过你是怎么学表演的吗?” “分析,模仿,归纳,验证,修改,总结,不懂吗?” 李兮童嘴角抽搐,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刚才那一剑是怎么来的,你有想过吗,为什么连你自己都知道那一剑是正确的,为什么?啊?” 李兮童垂着头,藤条吱吱作响,回来了,那个大魔头回来了。 “唉!”训斥声戛然而止,陈墨叹息一声,“果然再像也只是梦。” 李兮童咬着牙,强忍着没有一藤条抽在陈墨那张刻薄的臭嘴上。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杀气还是觉得自己过了,陈墨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跟我……”陈墨又有点痛苦的皱起了眉头,“和我梦里看到的你不太一样,或许是我的要求太离谱了。” 一说起梦,陈墨就变得很沉重,眼里的光芒也在一点点消失,短短两句话的工夫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他犹豫着走到李兮童的身后,居然直接用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握住了李兮童的手腕。 李兮童浑身一震,眉眼瞬间杀气腾腾,猛地转过头,可看到的却是一双失神的黑瞳。 包裹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传来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自己随便用点力就能轻易挣脱,可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居然任由这股力量牵引着手臂缓慢运动。 藤条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在眼前划过一道让人迷醉的弧度。 一次又一次。 李兮童脸上的怒意不知不觉中消退,最终闭上了眼睛。 手腕处的淡淡温热也罢,脖颈处均匀的吐息也罢,再也不能扰乱心境。 此时唯一存在的,只有手里的“剑”。 手腕处的手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离开,没有了牵引的剑锋却依旧按着之前的轨迹移动,越来越流畅。 嗖—— 破空声随着速度加快而加快,最终响成一片。 轨迹也从固定变成了随心所欲,李兮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美妙,每天千次的拔剑终于在这一刻发生了蜕变,仅仅是一丝丝的细微改变,就是两个天地。 她甚至与曾经看到过的小说传记产生了共鸣。 “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没有最强的剑招,也没有最强的剑势,出现在合适时间,合适位置的剑,就是最完美的剑!” 就在李兮童品味着完美拔剑带来的愉悦中时,陈墨的声音惊醒了她。 “可以了。” 李兮童睁开眼,却看到脸色再次苍白起来的俊朗面孔。 “恭喜,”陈墨的笑容又一次灿烂了起来,“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李兮童歪着脑袋,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止一点。” 这句话说的当然是天赋。 李兮童没有说话,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二人就那么对视着,笑容一如上午初见是一样,一个比一个灿烂。 唯一不确定的是,此时彼此的笑容里,又有多少表演的成分。 …… 望着李兮童消失的倩影,陈墨发动了汽车。 直到汽车驶出市区的时候,手掌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乐天派的笑容变得狂放。 “哈哈哈——”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车厢里的畅快大笑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就在刚才,李兮童主动提出明天继续沟通剧本,并对自己所说的梦境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兴趣。 “她已经相信我了,起码八成!” 想起李兮童几次的变化,陈墨就控制不住笑意。 心跳,眼神,语气,下意识的小动作,包括那一次心无旁骛的肢体接触,甚至是两人之后的安全距离,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李兮童下一步就要尝试着唤醒自己了。 陈墨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先知计划的成功远超想象,自己能控制的最为重要的一环已经可以说是拿下了。 “极境传承!” 陈墨的计划性非常强,针对末日模拟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套相应的处理方案,除了早早圈养起来的顾清裳,最重要的就是李兮童。 甚至可以说,李兮童现在的重要性隐隐超过了顾清裳。 “模拟获得的奖励随机性太强,只能当做锦上添花。” “李兮童这里不一样,我甚至能估算出诡雾爆发时的大概战斗力。” “这才是我的保底力量!” 想到这里,陈墨又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学会极境拔剑,不然我可是真的要玩命了。” “今天是20号,刚好完成了第一次的极境拔剑,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到诡雾降临的时候刚好能完成极境拔剑任务。” 可是。 “我会被榨干的……” 第四十八章 可怕的副作用 所谓的极境拔剑,就是将全部力量通过完美拔剑一次性斩出的强大剑技。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难如登天。 以李兮童现在的实力,基本上不可能使用出极境拔剑。 完美拔剑是一种感觉,更像是通过无数次普通拔剑熟能生巧之后的产物。 这建立在自然出招的之上,讲究的是随心所欲的精准。 可当力量加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剑势自然不可能灵巧,完美拔剑不攻自破。 陈墨拥有慢性子和究极自律加持,也用了半个小时时间才堪堪完成一次。 看起来只出了一剑,实际在挥剑之前,慢性子已经在大脑里给究极自律控制的身体演示过无数次。 仅仅一剑,身体彻底脱力,身上的衣服一瞬间内被喷出的汗水浸透,连站立都很艰难。 “起码得再吃一顿饭才能彻底恢复。” 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陈墨眼角直跳,那种空虚感连想一想都发颤。 “不过威力倒是不错。” 他觉得这一剑还有一重意思。 “如果一剑杀不死敌人,就是我的极境了……身体抵达极限后的绝境。” “不过再痛苦也必须赶在末日之前达成,这就意味着我必须有一天完成两次。” 陈墨也不想玩命,关键是极境拔剑不单单会有大量属性点可以拿,更加重要的是开启极境空间传承。 “现在可以肯定开启极境空间传承的时间会随着李兮童的实力增长而缩短。” 昨晚的模拟也应证了陈墨的推算。 “不能再拿走日常属性点了。” 今天是没办法,李兮童在休息的时候抽空完成了完美拔剑,自己想躲都躲不及,只能被动接受了一点精神。 停好车回到房间,照理看了眼顾清裳的情况,发现她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脸上挂着的笑容格外灿烂。 “还是明天再见吧。” 陈墨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而顾清裳明显状态不错,所以决定推迟“巩固疗效”的时间。 距离末日爆发的时间已经进入了个位数的倒计时阶段,更多时候需要的是思考。 他从冰箱里找了些高蛋白的运动辅食出来,一边吃着,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要快点从李兮童这里弄清楚夜阆的情况。” 陈墨再次提醒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跟玄灵局接触。 倒不是因为害怕暴露能力之类的扯淡想法,都末日了还隐藏的屁。 末日之所以难以阻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末日主使很清楚玄灵局的实力和布局,要不然不会达到近乎无解的地步。 “我最大的优势就是比他藏得更深!” 每每想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末日,而且距离展开末日的凶手只差一步,陈墨都有种浑身颤栗的感觉。 他自己都有点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兴奋,只知道距离对方已经很近了。 “你本身就是玄灵局的人,还是说你有办法控制玄灵局的人,总之你一定见过古天荒动手。” 一桌子的高蛋白食物吃的干干净净,陈墨舒服地撑了个懒腰。 他隐隐有种感觉,只要能搞清楚末日主使为什么知道玄灵局的安排,或许所有的疑问都能解开。 “说不定今晚就能找到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本能提示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陈墨连忙收起乐天派,用力揉搓着僵硬的脸部肌肉。 “果然没有完美无缺的能力。” 经过今天的测试,乐天派确实能够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而且是身体精神全方位恢复,但这种恢复并不是毫无依据的超自然力量,而是加快摄入能量的吸收速度。 一样要吃饭,一样要睡觉。 乐天情绪更像是一种能量转换的催化剂,越乐天,转化率越高。 代价就是一直要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乐观。 物理方面的副作用是笑多了脸僵,心理层面则是…… 陈墨突然皱起了眉头。 “我的情绪不对!” “乐天派会扰乱我的判断力!” 彻底卸下乐天派,陈默就感觉到不对劲,回想着得到乐天派以来做过的所有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模拟结束以后我就开始轻视末日,潜意识里觉得我一定能够阻止末日!” “我所有推断不能算错,可那些只是推测而已,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些推测当成了唯一可能。” “能制造末日的人就算再弱,那也是相对于古天荒,我又哪里有资格轻视!” “包括今天对李兮童的态度,我有些举动其实是越过界了,能成功也完全因为之前几天的铺垫,而不是今天的表现。” “呼——” 陈墨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居然隐隐有发动可怕的呼吸的趋势。 他感到后怕! “好在醒悟的够快。” 来到洗漱台前洗了把脸,擦干脸上的水珠之后,陈墨这才平静下来。 距离末日只剩下九天,自己只看到一丝希望就开始放松警惕,将推测当成必然发生的事实,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原因。 “极端情绪真是可怕。” “如果我不早点发现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沉沦在这种情绪里,甚至连性格都会改变。” “这还只是个c级天赋!”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些天赋,暂时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可心理却升起一股挥之不散的阴霾。 “系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裳,李兮童,包括自己,都在系统的影响下变得…… “不像自己!” 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陈墨越来越怀疑系统的出发点是什么。 “宿主……这不是寄生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陈墨就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末日也与系统相关,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没有系统就没有末日!”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陈墨发愣了许久,甚至暂停了从得到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的究极自律。 放在十几天之前,他对系统的评价是不科学,起码与自己建立的世界观格格不入。 可他将这一切归结为自身的无知。 而现在,他对系统有了新的认识。 “我哪有选择的余地。” 终归是没有答案的猜测,陈默一如既往地没有深究,更没有放弃使用系统奖励的打算。 不管怎么样,系统还是自己生存的必需品。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投入了究极自律模式下的日常学习。 只是才刚刚开始,就被手机发出的恼人嗡鸣打断。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陈墨愣了一秒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 第四十九章 苦惧神国 电话那头传来安安有些低沉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就是想问一下您,还需要我在这里住几天。” 陈墨思考了一瞬,装在李兮童鞋跟里的几个定位器都在关庆小区,看样子是不会再回医院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院。” 为了表示将安安忘在医院的歉意,陈默又安抚了一句。 “你很久没休假了吧,出去玩玩吧,费用直接走公户就行。” 安安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少了点平常的活力,“我,我想回来。” 陈墨也没多想,知道安安喜欢黏在自己身边,于是笑着答应。 “那最好不过,这个月薪水翻倍。” “谢谢陈老师,那我现在就回来。” “等等,”本想挂断电话的陈墨突然说道,“这么晚了就不要一个人开车了,你联系一下酒店,让他们派人去接你。” 安安明显没有想到陈墨也能这么贴心,声音里多了几分喜意。 “好,那我一会就回来。” 挂断电话,陈墨叹息一声,“或许就算没有末日,以后的夜晚也将不再属于普通人。” 他已经清楚的认识到,力量是比权利和金钱更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可怕毒药。 系统是这样,觉醒者又何尝不是? “世界总归是变了。” 墙上的时针距离零点只差一丝,陈墨也没有心思继续看书,就那么静静等待着模拟的开始。 很快,时间来到零点,模拟准时开启。 【模拟开始】 可看到第一行讯息的时候,瞳孔猛的一缩,陈墨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你死在了末日前。】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涌了出来,可就是没有找到哪怕一点可能导致提前死亡的纰漏。 陈墨死死盯着模拟面板,希望能看到有用的提示。 一秒,两秒…… 好似是这则模拟的出现让模拟器自身都感到震惊,居然迟迟没有反应。 要不是没有出现【模拟结束】的字样,陈墨都以为这次模拟已经结束。 十秒,二十秒,系统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面板上终于有了变化。 【6月30日,上午六点,诡雾如期爆发。】 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开头在这一刻却隐藏着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陈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顾清裳死了。” 因为死的是自己的话,系统大概率不会出现第一条信息。 当幽灵没有存在感的时候,他就不存在。 正如之前在迎春花园没有介入模拟时一样,只要自己不出现在顾清裳身边,系统根本不会浪费笔墨来描写自己的情况。 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他继续看向已经恢复正常模拟速度的模拟面板。 【你在夜阑市目睹了古天荒晋升天象境,并亲眼见证了古天荒镇压灵气源点的场面。】 “这展开完全和我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实证明,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古天荒表示灵气源点中不存在任何生物,他所做的只是提前一步与灵气源点结合,没有根源的诡雾不值一提。】 【你陷入了沉思,你的猜测被推翻了,只有你和古天荒知道这次的计划,应该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古天荒对你进行了安慰,并提出了他的看法。】 【古天荒认为布局末日不存在阴谋,因为只有自己能在灵气源点爆发的时间点晋升天象境。】 “其实根本就不存在选择么。” 【对方只需要选择另外一处灵气源点就能让诡雾与灵脉结合,以达到天象境的力量。】 【古天荒再次向你询问,现在的他真的无法阻止同为天象境的末日元凶吗。】 【古天荒再次向你表示,他在同境界中应该是绝对无敌的。】 【你再次复述了古天荒进入秦都诡雾会导致的后果,古天荒不信,但并未前往秦都。】 【7点,古天荒带你回到了玄都。】 【9点,古天荒宣布玄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并在全球直播中宣布进入灵气时代。】 【11点,你见到了李兮童,你们开始练剑。】 【你们接受了传承,你们变强了。】 【12:00,古天荒亲自出手帮助你凝聚玄罡。】 陈默尝试着让模拟细化,可是失败了,这一次的模拟已经完全不受意识控制。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总算明白了顾清裳平常模拟时的感受,简直毫无代入感。 【12:01,你成功凝聚玄罡,踏入玄罡境。】 【12:02,古天荒亲自出手帮你展开玄罡。】 【12:03,你成功展开玄罡,但你的玄罡范围极小。】 【12:04,古天荒亲自出手,以自身修为为代价,强行帮助你领悟玄罡精髓。】 【12:05,你成功领悟玄罡精髓,领悟玄罡神通。】 【古天荒表示,这已经是你的资质上限,外力已经无法提高你的实力。】 【你和古天荒约定好十天后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开始尝试使用玄罡境力量。】 【第二日,你悟性惊人,你已经熟悉了玄罡境力量。】 【第三日……】 “这就是我的计划吗?”陈墨叹息一声,已然想到了结果。 毕竟,模拟里的自己还是会按照自己的风格行事。 【第十日,你悟性惊人,彻底掌握了玄罡境神通,并对天象境有了一丝感悟。】 【第十一日,古天荒破开秦都诡雾屏障,你和玄灵局大部队一起进入了秦都。】 【你们分散开来,各自清扫诡种。】 【第十二日,你独自清扫诡种。】 【第十三日,你遇到怪魇,你击杀了怪魇。】 【第十四日,你抵达秦都市区,你遇到了怪魇,你击杀了怪魇。】 【23:29,你被怪魇包围了,你击杀了一半怪魇之后逃离秦都。】 【第十五日,01:13,你在梦中挥剑,你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03:24,你感受到了可怕的注视,你听到了熟悉的呼唤,你听出了顾清裳和李兮童的声音,还有你熟悉但却无法分辨的声音。】 【你无法入睡,你无法专注,你甚至无法使用玄罡。】 【你濒临崩溃!】 【你冲向关庆小区。】 【你濒临崩溃!】 【你跳入灵气源点】 【你再次见到了“恐惧的实体”,你接近疯狂,你说出了对方的秘密。】 【“恐惧的实体”表示震惊。】 【你看到了看到了对方的秘密,你大喊出了对方的秘密。】 【苦惧神国。】 【你在对方的震惊中使用究极自律拘禁了负面情绪。】 【你在对方的震惊中展开了玄罡。】 【你在对方的震惊中首次使用玄罡神通,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你在对方的震惊中全力施展可怕的呼吸。】 【你在对方的僵直中使用了极境一剑进行背刺。】 【“恐惧的实体”好像受到了伤害,但不明显,你并不确定自己的攻击是否有效,而你也彻底脱力。】 【“恐惧的实体”用黑袍笼罩了你,他好像并不想杀你。】 【警告!你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你用究极自律抵抗,但你知道这是徒劳。】 “嗯!?” 本来以为模拟已经结束的陈墨突然一愣,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警告!你正在向灵体转化,你将受到不可逆转的畸变!】 “灵体!” 陈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模拟还在继续。 【你的本能失守,你彻底畸变。】 【系统判定你失去主观意识!】 【系统判定死亡,你死了。】 【模拟结束】 第五十章 超时空模拟 “砰!” 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打破沉寂,陈墨一脸兴奋,这是没有究极自律和乐天派干预的真实情绪。 “不愧是我!” 对于模拟中的自己,陈默毫不吝啬夸奖。 “牛逼!” 或许是应了好事成双这句话,悦耳的“叮”声紧接着响起。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击杀诡种2732/1000】 【恭喜!你获得随机奖励——超凡物品:上帝的面包】 【上帝的面包】 【等级:无】 【类型:超凡物品】 【效果:末日是命运的玩笑,但上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苦于饥饿,生命可能凋零,但上帝的面包永恒不变。】 【评价:拥有上帝的面包,你就是末日中行走的粮仓。】 还不等看上一眼手里突然出现的半截面包,又是叮的一声,第二个奖励紧跟着出现。 【叮!恭喜!你首次在模拟中彻底击杀怪魇17/10】 【恭喜,你获得指定奖励——超时空模拟1/1】 【超时空模拟】 【等级:特殊】 【类型:特定奖励】 【效果:你获得了末日模拟系统的认可,你将有一次跨越时空,提前进入末日的机会,本次模拟无限接近现实,请做好充足准备!】 【评价:鉴于你在模拟中屠杀怪魇的表现,系统判定你已经掌握了在末日中存活的技巧,但你一定不满足于文字游戏,是时候亲自感受一番末日,看看末日究竟是绝望的深渊,还是你的游乐场!】 昨天看到背刺这个技能奖励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会有其他奖励出现,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奖励会是这么的……惊人! “跨越时空,真实模拟!” 这代表的可不是一次真实模拟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的一条命! 望着超时空模拟的介绍,陈墨久久无言,心中翻腾的喜悦与另外一种悄然升腾的情绪混杂在了一起,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宣泄。 奖励评价中的好些字眼是那么的刺眼,哪怕是陈墨这样的性格都需要用深呼吸来平复躁动。 “系统判定……游戏……游乐场……” 重复着越发露骨的文字,陈墨笑的很是古怪,“小丑居然就是我自己。” 很明显,随着末日进入倒计时阶段,找到正确打开模拟系统方法的“玩家”,将会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现在将遮羞布揭开了而已。” 末日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深渊,而是等待玩家征服的一场末日游戏。 “看来要从信息模拟进化到真是模拟了。” 陈墨勾起的嘴角说不出的讥讽。 “是不是到最后一天会直接奖励一艘歼星舰?” 不同人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陈墨一样很开心,毕竟不管背后是怎么样的设计逻辑,又隐含着什么样的冷血动机,总归是自己在变强,也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始终笼罩着自己。 到了现在,他越发觉得所谓末日只是几个系统之间的一场游戏。 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自己真的像个小丑。 “或许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为末日苦恼。” 想起顾清裳一天比一天灿烂的笑容,他默默点头。 “上蹿下跳了这么久,原来系统早已经准备好了解决的路径。” “能不能通关是一回事,但绝对是‘玩家’之间的公平对垒。” 末日系统vs末日模拟系统! 眼前好似出现一个横版的游戏画面,左边是一身黑袍的恐惧实体,右边是一身神装的顾清裳。 背景则是整个星球。 而自己则是星球上无法看清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只是背景。 “因为我的出现,顾清裳和李兮童的系统是出现了些错乱,可实际上她们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反而加快了成长,她们依旧相信系统。” “只有我对系统没有信心。” 虽然很不愿承认,甚至想法太过极端,可事实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自己只是个npc,没有系统给与信心,每天奔波算计着“玩家”,何尝不是在为“玩家”付出。 “我太悲观了,这样不好,作为一个能够参与游戏进程的npc,我已经从无关紧要的背景变成了参与者,我只能帮助利益共同的玩家取得胜利。” “这……就是游戏规则,明白了吗?” 陈墨笑着点头,声音轻柔,“我明白了。” 心中那一丝愤怒在自我劝解之下烟消云散。 世界从来就是这样,只不过是稍微换了些名词而已,看懂之后其实没什么。 起码对陈墨而言真的没什么,这只是一个成年人的必备素养。 解决掉个人心理障碍之后,陈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这次模拟所透露的信息上。 “我完全可以把末日模拟系统看成一款游戏,开发者已经在各个阶段设置好了奖励,而我现在已经摸到了开发者的设计思路,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正确路线推进,就能获得足以正面对抗末日的力量。” 尝试着思考模拟系统背后的逻辑,陈墨发现自己的心理压力小了很多。 “唯一的不确定性反倒成了我。” “我为什么能看到系统?” 思考又一次回到了死胡同,他尝试从其他角度切入。 “如果没有我的介入,顾清裳会走到哪一步?” 摇了摇头,“她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有玄灵局在,她一样能触发这些奖励,只是时间问题。” 陈墨突然觉得古天荒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无敌又怎么样,不也只是个用来传功的npc。” 至于李兮童的系统是否有打破末日的通关路径,这会儿的自己根本懒得思考。 “我分摊奖励之后,顾清裳还有没有资格直面末日,系统准备奖励的时候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吗?”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口中吐出,瞬间给安静的房间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惆怅。 “要么赢,要么死,我赌不起。” 呆呆的发愣了好一会,陈默都有点怀疑自己老是想这么多东西到底算不算是庸人自扰。 结果还不是一样,只能想尽办法解决末日。 自己连系统奖励都要防备,从根源上就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怎么可能从系统上获得安全感。 更可笑的是,想的再多,再通透,还不是一个偷偷分润别人奖励生存的老鼠。 “明明是个乞丐,别人给块肉却要怀疑有没有毒,真是……臭矫情。” 陈墨将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隐约构成某种十分激昂旋律。 大脑的思考依旧没有停止。 “这个世界的变化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系统,觉醒者,灵气复苏……” 善于将任何事物拼凑在一起的想象力再次发挥了作用,哪怕自己并不想把这些事想得太通透,可想象力还是自动拼凑出了一个十分扫兴的假想。 刚刚放松的身体骤然僵直,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墨用力搓了搓脸,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彻底压死在心底,彻底驱散了那些跟眼下求生没有太大关系的假想。 “就当我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究极自律无声运转,屏蔽掉大部分影响思考的因素,理智开始接管身体。 “这些问题暂时与我无关,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困境。” 第五十一章 他盯上我了! 陈墨面无表情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半截面包,凑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阵,只是半截普通的面包,外壳焦黄,摸着有点硬,上面还点缀着些亚麻籽之类的颗粒状种子。 横截面能看到略微发黑的多孔蓬松状结构,平平无奇,一定不好吃。 放在鼻尖嗅了嗅,只有很淡的麦香味。 “质地粗糙,口感不佳,肉眼可见麸皮。” 初步判断完外观,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了片刻,很快放弃了品出香味的打算,囫囵着吞了下去。 随着那一口面包咽下,面包的缺口没有任何征兆地恢复了原状。 “进入食道后自动恢复恒定状态。” 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胃液正在将面包分解成热量,貌似要比普通的碳水化合物高效一倍。 “具体数据需要实验验证。” 他细细品味了一阵身体的变化,确定跟普通面包带来的实际效果差距不大。 “确实是末日必备。” 虽然现在看着除了当个乐子以外没什么用,可一旦到了末日,这玩意真能救命。 他给上帝的面包找了个袋子装好,接着开始复盘模拟得到的讯息。 “我之前完全没有往灵体方面去想,现在看来这倒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灵体应该类似于魂魄之类的东西,那就具备了肉眼看不到的可能,但古天荒也看不到吗?” “不太可能,古天荒只会比我想象中更强!” 不过陈墨还是很严谨的选择跳过这个问题。 “这次模拟虽然失控,但‘我’的思考方式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甚至还会因为身处末日,比现在的我更加敏锐。” “我能对‘恐惧的实体’说什么呢。” “系统,我知道你有系统。” 陈墨好像已经能看到那个场面,不由勾了勾嘴角。 “想不想要我的系统?” 他觉得不外乎类似的话。 “苦惧神国,这应该是系统的名字。” “极境拔剑,末日模拟,苦惧神国……” 压抑在心底的那个荒谬念头又有躁动的趋势,陈墨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加大了本能的控制。 “惧,应该是恐惧,和末日的基调相同,诡种诡雾都算是跟恐惧有关。” “苦……散播苦难?吸收痛苦?” 想了许久,陈墨也没能想出来个大概,照例跳过。 “神国,灵体,诡雾。” 他下意识就将这三个词语组合在了一起。 “在诡雾之中死去的人会成为灵体,进入到你的神国?” “我对灵体的了解还不够,之前死的那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成为了灵体,而且灵体在系统判定中属于死亡,是丧失主观意识的不可逆畸变。” “很有可能!丧失主观意识不代表丧失灵智,灵体进入神国之后还‘活’着,只是被他所掌控,形成一个……精神世界?” 陈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因为说得通! “你是人,是人就不会疯狂到杀掉全世界人类,除非你也不想活了,这样的人能有几个,还刚好有系统。” “所以你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掌控世界,把所有人类接引进你的神国?” 逻辑说得通,可陈墨却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太干了。 这是现实,不是电影。 电影里只要编剧愿意,任何人都能成为反派,甚至不需要任何逻辑,只要足够填补剧情的空缺就是一部合格的作品。 现实不是! 现实更加狗血,但更有逻辑。 抛开极端个体,人是很复杂的情绪动物,单单是统治欲很难驱使一个人杀掉所有同类,哪怕在对方眼里不算“杀”。 “或许能通过动机逆向推导出你的身份。” 陈墨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但还是缺少一些信息,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暂时跳过。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而且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无法跳过,脸上再次浮现起凝重之色。 “顾清裳为什么会死?”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事情很有可能直接走向不可逆转的绝境。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顾清裳突然死亡的理由。 打开监控纪录,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将顾清裳一天的生活看了个遍,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是通过网络?” 监控画面调整到顾清裳抱着平板傻笑的画面,看了许久,这是唯一有可能的地方。 可他隐隐觉得应该与顾清裳无关,更有可能引发顾清裳死亡的应该是自己。 “我今天只跟李兮童见过面,也只有她清楚一些关于末日的事情,难道与她有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明朗的月光成了房间里照明的主力,连陈墨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幽冷白光。 “不会错了,大概率是我的行为导致了顾清裳的死亡。” 回想整个六月,自己偷偷摸摸做过的事情数不胜数,李兮童第一次去关庆小区那一次还死过几个人,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情更不用多说。 钱确实可以通神。 但陈墨也相信另外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秘密,更不存在能绝对保守秘密的人。 以前还能说死人除外,现在知道了灵体的存在,连这个例外都没有了。 “凡是做过,必留痕迹。” 既然考虑到了这里,作为自己防火墙的李杰就是关键了。 陈墨拨通了李杰的电话,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是死掉的那几个人?可他们并不知道我,如果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真相,李杰肯定也会出事。” 陈默无法确定顾清裳出事的具体时间,又给李杰发了个信息,让他停止一切活动,一定不要离开玄都。 做完这一切之后,剩下能做的事情就不多了。 “我没有死的原因有很多,或许是我比顾清裳更强,或许我恰好躲过一劫。” 看着屏幕里已经陷入熟睡的顾清裳,陈墨出神许久。 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出发,顾清裳都不能死。 可留给自己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我没有自信保护顾清裳的安全,如果对方的目标……” 陈墨突然愣住了,表情渐渐难看了起来。 “死的虽然是你,但对方的目标更有可能是我!” 他猛地坐直身体,开始回想模拟的开局。 “夜阆,我在夜阆!” “就算跟古天荒商量好秘密行动,我也会选择在秦都出手,古天荒既然相信我,就会听我的意见!” 长期形成的职业本能让大脑自动补全模拟前后的逻辑关系,甚至已经出现了画面感。 “顾清裳因我而死,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根基……” 顾清裳的尸体好似就在眼前,陈墨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我顺势让李兮童“唤醒”我,然后通过她接触玄灵局,最终抵达夜阆说服古天荒。” 一幕幕闪过,“我去夜阆的原因是为了自保,因为我只相信古天荒有能力保护我!”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 陈墨站起身,望着暴雨过后格外明朗的夜空,语气无比笃定。 “他盯上我了。” 第五十二章 这孙子有大问题! 雨后。 “蟋——” “蟋——” 不知道是蟋蟀还是知了的叫声在老旧小区里穿梭,昏黄的路灯照在青翠欲滴的树冠上,透过叶片和枝干的缝隙打在路面上,倒是有几分夏夜安宁的味道。 前提是不去看小区内没有灯光的楼宇间那仿佛会吞噬所有光亮的巨大深坑。 难得的清爽夜风很是顽皮地摆弄着鬓角垂落的乌黑秀发,时不时露出动人心魄的精致侧脸,最是月光来的体贴,将淡粉的皮肤衬上层冷光滤镜,使得此刻深夜挥剑的女子更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剑锋折射比月光还要清冷的冷光,在空气中画出令人心醉的弧度,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带来一种堪比名家舞剑的画卷。 最终随着手腕转动,藏剑入鞘。 “我没有问题了。” 毫无疑问,陈墨手把手引导自己找到的感觉就是完美拔剑,心中最后一丝疑问烟消云散。 “他对剑术有一定了解,但他能做到跟指引我做到完全是两种概念。” “两个小时?”回想着沉浸在纯粹剑术感悟中的那种状态,心里依旧有股暖意。 左手手指下意识扫过右手手腕,脸颊又粉了几度,甚至微微有些燥热,以至于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红唇。 “你在以未来的我为标准引导我。” 自己对剑术的认知其实还处在入门阶段,可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知道,练成完美拔剑的难度有多大,更难想象指导另外一个人练成完美拔剑的难度。 陈墨做到了,哪怕他是因为提前看到了自己大成之后的样子,但是…… “你对我有多熟悉啊……” 心跳又一次急促了起来,微微的心悸感觉,像是有只小猫在用粉粉的小舌头在舔舐心脏上的痒痒肉。 这不是那种心慌的悸动,而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古怪感觉。 “今天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 她试图用手背的温度驱散脸颊的燥热,胸膛里塞着的猫儿却闹得更凶。 “呼——” 李兮童有点慌张地转动眼眸,视线放在了前方黑洞洞的深坑上,思绪终于从古怪的迤逦中抽出。 “噩梦,迷雾,末日。” 相信末日的前提是相信先知,才放下一天的末日阴影又从深渊里爬了出来。 回想着陈墨所说的梦,以及先知吐露的那些信息,已经可以确定末日就是自己曾经在这里碰见过的东西。 “如果连古天荒都无能为力,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记忆中翻腾着先知曾经说过的话,心中那一丝古怪的躁动终于平息。 “你说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唤醒你,可怎么唤醒你,被唤醒的是死在末日里的那个你,还是失去所有记忆的你?” 但凡牵扯到时间的问题总是存在着无以计数的悖论,一旦细想,处处都是禁区。 “想这么多做什么,我只要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就好。” 被这些烧脑的问题搞得有些烦躁的李兮童用力甩了甩头,嘴角却悄悄翘起。 “我负责叫醒你,你负责解决这些麻烦!” 好似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佳选择,眉头同时一挑,显得十分俏皮,“就这么说定了。” 打定主意,她刚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看什么看!” 喜滋滋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林炎本来就一脸的古怪,看到李兮童的表情变化,嘴角都挂上了讥笑。 “呦,刚不是还笑的倍儿甜么,怎么一见着咱就横眉竖眼的,咱也没碍着你事吧?” 李兮童哪里能听不出话里的揶揄。 “大半夜的站人家小姑娘背后,没揍你都是你运气好。” “咱别扯这,我搁这站了起码五分钟,你一体魄觉醒者能感觉不着?” 李兮童一时语塞,“没工夫跟你扯,睡了。”说着就要进临时板房休息。 “我觉着你不对劲。” 听到林炎的声音变得郑重,李兮童脚步一顿,静静地看着对方。 “内孙子是不是觉醒了?” 谁也不是傻子,林炎能猜到很正常,李兮童点了点头。 “是,不过还没有彻底觉醒。” 林炎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罕见的没有了戏谑,“你不是不想跟娱乐圈的人打交道了吗?为什么还跟内……” 看到李兮童眼神中明显的不悦,林炎深呼吸一下继续道。 “跟那大导演纠缠?觉醒者多了去了,以后会更多,你完全没必要因为他觉醒了,就把他当成什么罕见的同类,世界确实变了,但有咱们玄灵局在,觉醒者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要比普通人受到更多的约束。”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还不停歇。 “我总觉得他不对劲,你想想你昨天和今天的变化有多大,一天时间!一天时间能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 “你们认识两年了,以前怎么不见着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你一觉醒他就邀请你来试戏,而且见一面就能直接扭转你的规划?很奇怪不是吗?” 林炎放缓语速,眼神却无比锐利。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了这次见面做了多少准备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李兮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化着。 “我没啥学问,我只知道能让我服气的人都是远比我强的人,能碾压我的那种人,你懂吗?” 或许是害怕自己表述的不清楚,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一觉醒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狂的没边,可你知道我遇到老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觉得害怕,是真的害怕,因为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掩饰他有多强。” “后来我不怕了,但我更服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兮童抿着嘴,一言不发。 “因为他足够聪明,足够有远见,足够有魄力,一个男人所崇拜的全部特质他都有,而且都是最顶尖的,跟着他我感受不到任何压力,我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望着李兮童看不出真实反映的黑眸,林炎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 “有人告诉我,这叫碾压,全方位碾压你的人就能支配你的一切,你甚至心甘情愿。” 林炎再次压低声音,“你明白了吗?” 夜风吹动树冠发动飒飒声,让二人之间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 只是这种沉重随着李兮童展演一笑,瞬间融化。 “对了,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提前觉醒呢?” 林炎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可很快又恢复平静,唯独眼神有些落寞。 “呵,有。” 第五十三章 惊变!危险! “我就知道大林哥一定有办法的!” 李兮童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事实上在之前的对话里,她也根本没有发表过什么看法。 这已经足够表达自己的态度了吧。 她侧着头笑的眼儿弯弯。 “嘿,”林炎摇着头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怪笑,“那必须的!” “最稳妥的法子已经给你说了,看样子你是不会选,就算选了,咱这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麻烦老大。” 撑了个懒腰,林炎走到深坑边蹲下,只给李兮童留了个后背,玄都味十足的痞气声音在深坑的混响下显得很远。 “记不记得咱小时候在院里看过个电影儿,有个和尚中毒了,怎么治好的?蚕蛹蛤蟆啥的一股脑端了,这才叫爷们呐~” 林炎侧过头,贱兮兮的。 “要不你给人弄点大补的蛤蟆啥的试试?” 李兮童也跟着咯咯直乐,“以毒攻毒吗,他觉醒的能力是什么,就是给他相应的刺激,对吗?” 林炎撇了撇嘴,“嗯呐,差不多这意思,不过别太过火,只要打心底里接受自己的能力,试着驾驭能力,一般来说能加快点速度,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咱就不清楚了。” 他刚要转过头,又猛地看向李兮童,“签名呢!这法子还是内二傻子给咱说的呢。” “你也是今天才问的。”李兮童脸上的笑意一凝,场面又安静了下来,“谢谢。” 林炎转过头,“那丫刚好给我打电话,我这不管不住嘴么,就带了一嘴,不管这二傻子说的话一般来说还是很靠谱的。” “哎呀,扯这闲蛋有嘛意思,”林炎挥了挥手,“签名的事你可别忘了,不然回玄都了能埋汰死咱,快去睡吧,今个。” 话才说了一半,林炎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 “看好这里!”林炎整个身体爆燃成淡蓝色火焰,脚下一踏,咚的一声爆射而出,眨眼之间就已经消失在楼宇间。 李兮童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一幕太过熟悉,林炎的反应跟第一次来关庆小区时几乎一模一样。 “秦都果然还有诡种!” 这恰好又印证了先知的说法。 林炎之前也说过,诡种存在潜伏期,一般状态下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那为什么不主动去找呢?” 玄罡可以排查诡种,这一点也是林炎说的。 李兮童突然有点迷糊。 诡种一爆发就会波及大批普通人,应该严管严控的,而自己跟林炎应该是秦都仅有的战力,却只用来看守这个大洞,从没有说过主动去剿灭潜在的诡种。 “难道玄灵局根本不在乎普通人?” 李兮童摇了摇头,自己了解林炎,绝不是这样的人,林炎能加入玄灵局,还这么推崇玄灵局,想必玄灵局也不会是那种组织。 正想着呢,树冠摇摆的幅度骤然猛烈,一时间到处都是沙沙声。 “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哪有可能林炎一走就刮起这么大风的理由! “啊——” 狂风中突然响起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尖叫。 李兮童想都没想,急速冲向小区大门。 可当她来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正常,询问过守在门外的警备人员之后,顿觉不妙。 “什么都没听见?” 李兮童迅速折返,老远就看到灵气源点附近的草木碎叶,甚至是小些的石头砂砾被诡异出现的狂风推进了无敌深渊。 来到深坑边缘,李兮童身处手掌,眉头皱的更紧。 “风是从里面来的,因为灵气源点?” 就在她思考着刚才那声尖叫和诡异的吸力时,脚边滚来几颗稍大些的石子东倒西歪地滚落深渊。 李兮童没有阻拦,整个深坑足有百米直径,到处都有相似的事情在发生,根本不可能阻止。 “呼——”劲风呼啸,李兮童不用看这就知道是林炎回来了。 “怎么了?” 林炎的脸色不太好。 李兮童凝望着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灵气源点,“你走了以后突然起风了,比现在还大。” 林炎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见李兮童继续道。 “接着我听到一声尖叫,跟那晚逃走时听到的声音很像。” 李兮童将刚才发生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林炎沉默着走到房间里,拿了个对讲机出来,“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让综合信息科的人把这个月内去过高新医院的人跟关庆小区的人员做个比对,把所有可能出现传播关联的资料都给我发过来。” 放下对讲机,他用同样凝重的眼神望着深坑。 “风是应该是正常的,老大之前说过,灵气源点爆发之前会出现一些异象,吞吐灵气就是其中一种。” “出现幻觉、幻听,也算是正常现象。”他眯着眼睛,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正常现象该有的轻松。 “太巧了,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会儿的风还没停,只是小了些,李兮童指着地上不断滚向灵气源点的树叶砂砾。 “这些算不算?” 林炎摇了摇头,“等会我问问老大吧。” 见林炎沉默下来,李兮童这才问起了刚才的事,“你刚才去的是高新医院?” “诡雾,”林炎道,“暂时没有死人,可我也没能找到引发诡雾的诡种。” 李兮童垂下头陷入了沉思,林炎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凝望着灵气源点。 过了好一会,李兮童抬起头,“为什么要我们看守这里,而不是去找到隐藏的诡种?” “你是想问我们为什么放任诡种爆发,让无辜的普通人在梦魇里尖叫着去死对吗?” 林炎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种水平的玄罡境修行者有很多?” 不等李兮童反应,林炎就发出一声长叹。 “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是玄灵局应急战斗组组长,代号离火。” “玄灵局仅有的七个能拥有代号的修行者离火,就是我。” 他看着李兮童,“你明白了吗?” 又是一样的问句,李兮童依旧没有回答。 “潜伏的诡种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一般不会爆发,这是我们在夜阆付出代价之后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灵气爆发之前,秦都不能变成第二个夜阆,这就是我不能主动出击的原因。” 李兮童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 “我明白了。” 她心中默默补充道,“所以这是一个选择题,在灵气爆发之前,因为诡种爆发导致普通人死亡的事情在所难免,正如一开始的关庆小区一样,不到诡种露头,绝对不会主动出手,这是避免更多人死去的唯一选择。” 两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又过了半个小时,灵气源点的引发的狂风彻底平息,李兮童就准备进屋休息,可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林组长,比对结果出来了,您看看。” 林炎走进房间,打开一个黑色手提箱,里面居然是一台电脑。 屏幕上不断出现一个个信息详实的头像,每一个都头像的右上方都标注有一个百分数。 看了有十几个,百分比从7%到90%都有,直到一个标注着65%的女人出现,李兮童突然开口。 “等一下。” 林炎顺势点开详细资料。 “安姿妃?”姣好的面容并没有吸引林炎的目光,继续往下看去。 当他看到关联人员的时候,心脏猛地一抽。 而一旁的李兮童已经将手机放在了耳边,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嘴里甚至小声重复着,“快接,快接。” 林炎已经知道这个电话是拨给谁的了。 过了十几秒,听筒里依旧只有嘟嘟声。 “这头诡种还很弱,应该没事,”他尽量安抚着有些慌乱的李兮童。 “你快去吧,肯定来得及。” 第五十四章 初入梦魇 “这里有我看着就成。” 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兮童这么慌乱吧,林炎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总之有点烦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安慰。 “他这不是快觉醒了吗?” 林炎一边拿起对讲机,“紧急任务,调架直升机过来。” 说完,对着李兮童笑了笑,“没事的,你也是觉醒者,而且还是感知最敏锐的那一类,想想你第一次进入梦魇的时候。” 见李兮童终于把目光挪向自己,林炎心中一叹。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听筒里恰好响起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李兮童挂断电话,重重点头。 “不用。” 阻止诡种迫害普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诡种。 既然李兮童已经有了觉悟,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个安……”林炎瞟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安梓妃应该是通过某种途径接触到了关庆零号诡种。” “刚才的诡雾很稀薄,应该就是第一次爆发,你虽然没有玄罡,但怎么着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炎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前提是你不刻意找死。” 他还是唠叨了一遍。 “诡种的可怕之处和弱点都是梦魇,只要打破梦魇,然后找到本体杀掉,诡雾就会自动消散。” 林炎突然抬头,再次望向李兮童的时候,已经能听到螺旋桨搅动空气的“通通”声。 “我再说最后一次,梦魇里都是假的,再真也是假的,恐怖的,温馨的,梦寐以求的,全是假的!” 一直沉默着的李兮童长舒一口气,再次点头,“我明白。” “好,”林炎笑着拉开房门,狂风瞬间涌入房间,“快走吧,一切小心!” 伴随着林炎扯着嗓子的嘱咐,李兮童盯着狂风快步冲出,长裙被狂风拉扯着向后,勾勒出无比动人的曲线。 看着李兮童从快步到疾驰再到高高跃起,直接吊在直升机起落架上,接着翻入机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与只应该出现在漫画里的身材形成了巨大反差,林炎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原本以为终于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现在却发现,好像距离变得更加遥远了。 就像逐渐隐匿在夜幕中的小黑点一样,总有一天连看到都是奢望。 “起码不用在电视上看着你了。”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青梅竹马……”林炎清了清嗓子,“呸,净他娘骗人!” 算是整理好了情绪,林炎再次回到房间,目光放在安梓妃的档案上仔细查看。 【安梓妃于2022年6月18日下午4点通过mo影视基金会名义联系关庆路街道,主动询问关于关庆零号信息,提出资助关庆零号所在福利院,主要目的为资助关庆零号。】 【同日晚间,目标以身体不适为由,入住秦都市高新医院特殊病房区7号房,无异常反应,检查结果均在正常指标范围。】 【2022年6月19日12:43,著名导演陈墨(目标老板)探望目标,于14::13离开。】 【19日,关庆零号结档当天,综合信息科在溯源调查中发现目标与关庆零号存在异常接触,并以福利院身份对目标进行回访,目标无特殊反应,列为三级接触对象。】 【目标于2分钟后致电陈墨(三级接触对象无通话监控措施)】 【2022年6月20日,23:45分,目标致电陈墨,14分钟后办理出院】 【2022年6月21日,00:35分,交管系统监控显示,目标乘坐黑色商务车抵达秦龙大道mo工作室注册地点。】 看完全部信息,林炎眯着眼睛沉思了许久,越发感觉到不对劲。 “没病为什么要住院?” “七号病房……” 他回忆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想起来七号病房就在自己那间病房的正对面。 而且……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起那个仅仅是呼吸就让自己感到浑身发寒的神秘人。 “嘿,这不巧了?” 他低声笑着,可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再次拿起对讲机。 “把73号档案关联人陈墨设为一级监管目标,尽快把他这两个月内的所有记录全部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放下对讲机,林炎突然愣了一下,有点不安地挠了挠头,“确实可疑啊!我这也不算公器私用吧?” …… 秦龙山下,月色静谧。 院中溪流裹着月光流淌,像是乘着一弯的碎冰,极为绚烂。 再添上悄悄笼罩整座院子的灰色迷雾,居然有股如梦似幻的感觉。 只可惜,这美景无人欣赏,因为所有人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除了陈墨。 他虽然睡了,但还醒着。 躺在床上的陈墨眼皮直颤,整个人像是个晒干的咸鱼一样肌肉紧绷,匀称好看的肌肉因为发力太猛,能看到一丝丝的肌肉纤维像是琴弦一样跳动着。 最特别的是皮肤上的毛孔,像是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收束着,将汗毛挤压的只能站起来。 “砰砰砰——” 心脏逐渐加速的有力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可胸膛却没有半点起伏。 陈墨没有呼吸,甚至关闭了所有的毛孔。 而他还没有彻底醒来。 …… “这就是诡雾?” 满地的血液已经浸透了鞋面,房间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只有血人一样的陈墨站立其中,面前只剩下一小团拳头大小的雾气犹在蠕动着,好像已经后继无力,无法再凝聚出“实体”来。 陈墨抹了把脸上渐渐有干涸迹象的血浆,面无表情地走到诡雾前,倒提着的血色古剑猛地一刺,接着反复搅动,诡雾里居然掉落出大片的血污。 “或许是我吸进来的少吧。” 随着最后一团诡雾搅散,陈默猛地睁开眼睛,绷紧的身体好似脱兔般蹦起,直冲衣柜,很快就从夹层里取出一套防护服穿上。 “呼——” 随着一声极长的气息吐出,透明面罩上出现一层白雾,将他的面庞遮掩了小半,只留下一双无比锐利的眼眸。 “也算上了一课吧。” 他有些懊恼。 这一次完全怪不到乐天派,完全是他心存侥幸,认为就算有危险也不至于来的这么快。 结果才刚刚躺下,究极自律突然疯狂尖叫,好在自己早早就设定过究极自律应该在各种突然状况下的本能反应,这才没有吸进去太多的诡雾。 事实上,要不是可怕的呼吸在究极自律开启诡雾模式的瞬间深吸了一大口诡雾,说不定连刚才的幻境都不会有。 想到刚才的幻境,陈墨勾了勾嘴角,眼神极为不屑。 “鬼怪也就算了,连亲人好友也不放过,真够下作的。” 第五十五章 我回来了 陈墨一边思考着诡雾幻境,一边朝门外走去。 只是打开房门的刹那,他却有些迟疑。 “不出意外就是安安了,她是今晚唯一的变量。” 究极自律立刻回忆起安安回到工作室时发出的动静。 “大概是回到工作室后的十几分钟之后就出现了诡雾,应该不会错了。” 陈墨来到二楼,站在顾清裳所在的房间门外,再往前就是安安的住处。 “杀掉安安就能结束诡雾,但我肯定会暴露,很可能会丧失我最大的优势。”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具体能力,要是知道我能对他产生一点威胁,模拟里的我应该会被第一时间盯上。” 目前为止,陈墨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出的问题,为什么会提前引来对方的关注。 安安对末日的事情一概不知,替自己办的几件事也都和末日无关。 “高新医院?” 任凭陈墨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但也正是因为想不通,那就更加证明自己没有彻底暴露。 他正犹豫着有没有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手腕上只能手表突然一震。 来电人赫然是李兮童! “居然已经知道了。” 陈墨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相信玄灵局能对秦都有这样的掌控力,自己的工作室在郊外,诡雾也才刚刚出现,不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他就猛地摇了摇头,“该死,我什么时候这么自大,推测就是推测,时代变了!变了!” 侥幸心理已经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现在又下意识低估玄灵局,简直就是反复找死。 “错一步就是死!” 默默警醒了自己一句,脑海里又蹦出个可能性更大的猜测。 “更大的概率是高新医院也出事情了,所以通过安安联系到了我。” 陈墨闭上眼睛思索了几秒,再次睁开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可还不等他有任何的动作,下一刻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超时空模拟启动中……】 仅仅是一瞬间,甚至都不给陈墨一个念头转动的机会,第一次,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的超时空模拟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超时空模拟开启成功,请宿主开始愉快的末日之旅吧!】 眼前的字幕缓缓淡去,右侧视野最上方还残留着一个正在跳动的数字。 陈墨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超时空模拟,从现在开始就是超时空模拟!” 大概计算了一下时间,他立刻反应过来,视野里的倒计时是末日开启的时间。 可哪怕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状况,陈墨依旧有些恍惚。 他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了。 “开始就开始吧。” 既然自己的计划已经被打乱,那就重新制定一套计划。 “可惜了……” 超时空模拟对于自己而言太过重要,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原本打算在有把握的时候引导顾清裳开启,那时候一鼓作气解决掉末日,就算失败,最终也能在现实中补齐最后的漏洞,从而彻底阻止末日。 而现在…… 已经开始了。 在一切都没有准备好的前提下开始了,自己甚至连要做什么都没有想好。 陈墨叹了口气,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对着电子门锁的感应区一扫。 “咔,咔,咔。” 门锁机扩转动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响亮,可依旧没能吵醒房间里的人。 来到床边,顾清裳死死抓着被子,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上布满了汗珠,有着两道淡淡折痕的眼皮不住的抽动,显然是眼球在剧烈活动。 “抱歉。” 仅仅两个字,已经是陈墨能做的唯一交代。 这一次的机会太重要了,而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所以顾清裳依旧不能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能主导这次模拟。 手中的剑锋已经抵在了高高隆起的胸膛上,就在剑刃刺下的刹那,陈墨突然一顿。 “这次是真实模拟,顾清裳死了会不会判定结束?” 之前的模拟也是经过一次次试探之后才逐渐大胆起来,而现在的模拟很显然与文字模拟有天渊之别,哪怕存在万分之一的失败可能,也不能赌。 陈墨犹豫了片刻,退出了房间。 模拟而已,杀人对他而言不会造成任何的心理负担,正如刚才在幻境里一样,眼熟的基本上都杀了个遍。 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真也是假的。 情绪是人类的力量,也是人类的枷锁。 陈墨非常善于使用这种力量,而且有究极自律加持,这种力量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 譬如准备杀死安安和顾清裳的刹那,纯粹的理智已经接管了情绪。 躺在床上,透过护目镜望着空气中弥散的诡雾,陈墨忍不住露出不舍之色。 “能救我们自己的只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会救你们,前提是我有能力。”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迷雾笼罩着的落地窗,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飞来。 “抱歉,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早就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陈墨觉得是好事情,起码现在是模拟。 “如果你们有同样的机会,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 随着轰鸣声靠近,最后一点负罪感已经彻底消失。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等待李兮童的到来。 “咚!” 院中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就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滑坡夜幕的刺耳警报。 平静了数十秒之后,二楼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恐怖尖叫,接着就听到脚步声急速靠近。 当房门被巨力轰开的时候,诡雾已经散去。 白裙染着鲜血的李兮童一脸煞气地踏进房门,眼神中猛地闪过惊喜之色。 心跳声,十分有力的心跳声! “咔!” 卧室房门打开,陈墨扯掉脸上的防护面罩,笑容前所未有的纯净。 他扔掉防护面罩,笑着走向李兮童,当两人只剩下四五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站定,缓缓张开手臂,低沉沙哑的声音掩盖不住温柔与爱意。 “童童……” 李兮童浑身一颤。 “我回来了。” 长剑落地。 第五十六章 归来变少年 “当啷啷——” 金属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却无法让李兮童回过神来。 哪怕自己已经设想过这种可能,但依旧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 “太离谱了。” 一模一样的声音,跟先知最后一通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甚至连笑容都跟自己假想中的先知一样。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李兮童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面前的人跟几个小时前的陈墨在样貌上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可自己却感觉面对着…… “好乱!” “是陈墨,他还是陈墨,不过他是从未来回来的陈墨!” 夜色之下的昏暗房间里,望着自己的黑色眸子已经没有了刻在骨子里的冷傲,只剩下通透。 “干净,单纯,充满希望。” 李兮童在那熟悉的笑容之下看不到任何克制,或者隐藏的情绪,只是纯净的笑。 就像…… 她突然想起了婴儿的眼神。 从内到外,不染尘埃。 面前的男人就那么静静笑着,张开的手臂一直没有落下,黑暗中都能看到光芒的眸子里也见不到任何的失落,有的只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满怀期待的渴望。 以及……耀眼到刺眼的信任。 就好似目光凝聚的地方,有他的整个世界。 “我该怎么办!” 李兮童有点慌了,想归想,理解归理解,但谁也想不到能发展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自己未来的男友就这么回来了。 “这……” 她能接受陈墨就是先知的事实,也能想到将陈墨和与自己通话过得先知联系在一起,可却根本没想过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他所经历的末日,我没有经历过,我可以想象,但暂时还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李兮童本能的想开口解释,可一看到那个眼中只有自己的眼神,却又害怕自己会毁掉这样的眼神。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双将自己当成整个世界的眼睛,自己也不行。 而就在这时,陈墨保持着笑容,什么都没有说,在李兮童不知所措的惊慌眼神下缓缓走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墨停下了,同时放下手臂,只将右手伸出,悬在二人中间,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加灿烂。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他突然一愣,用左手挠了挠头,好似想到了什么,越发阳光的笑容让眼睛都跟着弯了起来。 “我还是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要不你再给我起一个吧。” 刚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次就不要先知了,说好不做先知的。”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听在李兮童的耳朵里却好似是在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颗炸弹。 水面炸开漫天水雾,整个世界布满了折射斑斓画面的荧幕。 明明没有发生过什么起名字的事情,可自己却觉得是那么熟悉。 如初见,又似重逢。 “说好不做先知的。”这句话甚至让自己回忆起来些什么。 仅有一盏油灯的狭小空间里,两人紧紧依偎,约定好跨越时空的再见。 这一次的再见,不离不弃。 哪怕天崩地裂,哪怕万劫不复,只要彼此同在,便无憾。 这是根本就不存在的经历! 但却混乱了记忆,似真似假,以至于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情绪。 李兮童懵懂着抬起手,染着几点殷红的冰凉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温热的大手。 “啊!”高达27点的体魄居然无法反抗突如其来的拉扯,以及温暖的怀抱。 紧紧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自己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挣脱,可脑海的一幕幕越发真实,埋在肩膀的呼吸并不急促,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心情。 舒适,安宁,眷恋。 “就让他抱一下吧。” 李兮童愣着不动。 洒在二人身上的月光好似不忍打扰,悄悄躲开,银色光芒恰好分割开明暗,黑暗中是一对相拥无言的“情侣”,月色下是空荡荡的房间。 …… 带着一点淡淡奶味的洗发水味道十分好闻,但也不能“贪杯”,贴在脸颊的柔软耳垂越来越烫,陈墨深吸一口气,毫无征兆的抽离。 只是手臂却没有松开,低着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不知道是从没有在这种角度看过对方,或许是气氛催化,又或者是究极自律顺势引导出的错觉,自认为见识过全世界绝大多数美人的陈墨,居然有些被此时的面庞惊艳到了。 挺立却不夸张的小巧琼鼻。 微微颤动的卷翘睫毛。 迷茫中带着慌乱的黑瞳。 粉红唇珠让人升起一股冲动,很想用指尖触碰一下,看看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拥有夸张弹性。 “真好看。” 明显感觉到李兮童的身体颤了一下,陈墨松开手臂,脸上却没有半点尴尬或者抱歉的意思。 “比末日里还要好看。” “你……”李兮童终于回过神,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脸蛋刷的一下红得吓人。 “现在几号。”陈墨的笑容突然一敛。 李兮童眨了眨眼睛,有点跟不上跳跃的思路。 陈墨像是才发现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抬起手腕,屏幕自动点亮。 “不愧是你!”看了眼时间,陈墨又笑了起来。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根本就不给李兮童任何的思考空间,也不等回答,继续发问。 “你现在能调动玄灵局的人了吗?” “孙盼盼在玄都还是夜阆?” “林炎呢?” 看着李兮童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开,眼神又一次带上了迷茫,陈墨一拍脑袋。 “没事,说好这次靠我的。” 给李兮童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接着左右环顾了一圈,很快被博古架中央摆着的古剑所吸引。 “原来你在这!” 陈墨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一把抄起造型简约的古朴长剑,随手挥了几下,动作极为流畅。 毋庸置疑,这就是完美拔剑。 他就像是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明显兴奋了起来。 “我就说这东西肯定不是捡的,你看……” 他转过身才发现李兮童已经平静了些,眼神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剑,“你的剑术是跟我学的吗?” 陈墨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这笑声让李兮童脸色一红。 “也算是吧,没有你……”陈墨顿了顿,“毕竟以你为标准的。” 这话明显是在照顾李兮童的自尊心,但李兮童明显更在意的是后半句。 “极境,”陈默点了一句,算是点破了拔剑系统。 李兮童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尽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忍不住问道。 “真的有末日?” 不等说完,就看到陈墨很自然地点头,“没事的,这次有我。” 他再次走到李兮童身边,轻轻握住了想躲却又没有躲开的手掌,“我们说好的。” 第五十七章 古天荒 牵着李兮童的手掌,陈墨就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计划既然开始,就要做到极致。 “这次模拟虽然开始的突然,但我还是要把这次模拟当成最后一次机会,做到全力以赴。” “既然有了彻底暴露的可能,不如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我在现实里基本不会选择这样的激进方式,可这样的方式却能最大程度试探出更多可能。”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的夜空,“那就来一次正面对决吧!” “怎么了?” 李兮童渐渐习惯了陈墨不算过分的接触,见陈墨突然安静下来,压低的声音里不乏关切。 “在想这一次能不能赢。”陈墨回答得很诚实。 “要是能一直牵着你的手就好了。”只是下一句话就变得跳脱了起来,整个人表现出的依恋毫不遮掩,而且还极为真诚,让李兮童很是不习惯,下意识就想抽出手。 陈默微微用力,“就今晚,”他一脸认真道,“以前你主外,我主内,这一次都由我来。” 接着叹息一声,“我马上要去见古天荒,恐怕在解决末日之前都不会有太多时间跟你相处了。” “所以……”陈墨深吸了口气,“现在就由着我吧。” 另一只手掌悄悄抚在了李兮童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渐渐放空。 “我知道你还没有想起来,甚至很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解我。” 陈墨任由瞳孔失去焦距,视野里的精致脸蛋变得模糊不清。 “但我能保证我们会死在一起,或者……” 他笑了笑,“还是解决掉末日再说吧。” 截断话尾,陈墨就牵着李兮童走向门外,一直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下脚步。 “诡种?” 李兮童抿了抿嘴,从陈墨编制得梦境中抽离。 “已经杀了。”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有点紧张地看着陈墨。 “没事,我习惯了。”陈墨淡淡摇头,“还有人吗?” “有,”耳朵微不可查的一抖,“楼下四个,”李兮童将手指指向顾清裳的房间,“这里一个。” 陈墨皱眉思考了一会,“这里是我家?” 虽然是询问,可声音里却只有肯定。 “呼——”陈墨继续走下楼,“把他们单独关起来,等我跟古天荒通完电话再说。” 在知晓这个名字的人心中,古天荒三个字拥有一股说不出的魔力,一听到就会肃然起敬,潜意识里都会多出几分肯定。 来到院子,陈墨转头看了眼白色墙面上简单的logo,轻声念道。 “墨?” 李兮童点头,“这是你的……” 陈墨又一次笑着打断,“现在不重要,等我想知道的时候在说吧。” “你叫陈墨。”李兮童还是说出了陈墨的名字。 “哎呀!”陈墨脚步一顿,看着李兮童很是无奈,“万一我又变成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办。” 看着毫无心机,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的陈墨,李兮童用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不讨厌还是不会变。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同时缓缓浮现起了笑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兮童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林炎。” 陈墨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兮童接电话。 “解决了?” “嗯,”李兮童看了眼陈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炎解释现在的状况。 “喂。”陈默顺势接过电话,听筒那边明显愣住了。 “你丫谁啊!”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炎突然开口,语气变得那叫一个快。 “嘿,”陈墨轻笑一声,“跟古天荒说一声,四个月之后,他合道失败了,让他给我回电话。” 说罢,陈墨直接将电话递给了李兮童,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 “他还是那么讨厌我。” 对于陈默而言,简单的信息结合上一两句对话完全能揣摩出一个人的大概情况。 模拟里,林炎阻止李兮童进入灵气源点,自己跳了进去,现实里两个人又是一组,关系应该不简单。 李兮童能调动直升机过来,那林炎肯定也知道这里的情况。 再加上刚才的语气…… “情敌啊……” 给林炎打上标签的同时,李兮童已经开口。 “大林,诡雾没有那么简单,事情很复杂,具体情况我一会跟你讲,你能不能先……” 李兮童的语气很柔软,可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什么j8玩意,我的童姐啊,你丫是不魔怔了,这小子百分百有问题,你等着,我这就过来废了这孙子!”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晰,李兮童皱起眉头,声音也大了几分,“就当是相信我!” 她接着压低声音继续道。 “如果他在骗我们,古,老大能看不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之后,响起一声杀气十足的“好”。 “谢谢。” 李兮童眼神复杂的挂断电话。 她低着头望着已经息屏的手机许久,突然抬起头,看着陈墨再次轻声问道。 “真的都是真的吗?” 陈墨缓缓抬起李兮童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擦去手背上已经干涸的几点血迹。 “你什么都不怕。” 他声音轻的好似要融进夜里。 “你自己就能顶起整片天空。” “但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一个可以给你全部安全感的人。” 终于擦干净血迹,陈墨满意地抿起略显单薄的嘴唇,“哪怕这个人一无是处,你也不介意,你只要一份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情。” “我知道的,”他抬起头望着李兮童的眼眸,“我就是你的世界,我又怎么会欺骗世界呢。” 古怪的心悸感再次涌现,胸膛里的那只小猫闹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这番话很明显触碰到了李兮童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甚至是她自己都不明确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电话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二人同时看向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给我吧,”接过电话,按下接听,听筒里没有一点声音,陈墨当先开口。 “这是我们第三次认识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可却能听到一点轻微的风声。 “经过我们的验证,诡雾会在6月30号上午六点钟和灵气源点结合,用你的话说,没有什么阴谋,他就是除了你以外第二个可以跟灵气源点结合的人。” “从你战败再到晋升合道境失败,我们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呵。”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简简单单的一声轻笑里充斥着不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呵呵!”陈墨笑的更加大声,带着嗤笑的语气让李兮童都浑身一颤。 “你是无敌的,你每一次都这样说,别浪费时间了,要么你来找我,要么我去找你,”陈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我怀疑我已经被盯上了。” 嘟—— 电话毫无征兆地挂断,陈墨挑了挑眉,不是很意外,不到场面失控,古天荒很难彻底相信自己。 见李兮童眼神中出现思索之色,陈墨笑着安慰道。 “没事,他会相信的。” “三次?”李兮童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墨话里的漏洞。 “梦,”陈墨的解释很简单,可这却是最好的答案。 话音才落下,两人同时一愣,院子里突然亮了起来,视野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陈墨有些吃力地吞了口唾沫,强压着躁动的呼吸,缓缓抬起头。 一道金光贯穿整个夜幕,就悬在工作室正上方,好似一颗纯金打造的太阳。 “古天荒……” 第五十八章 你不是我们的同志 金日悬空,暗夜破晓。 璀璨的金色丝线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颗无比张扬、无比耀眼、无比堂皇的光球。 随着陈墨干涩的嗓子里念出古天荒的名字,光球中走出一道煊赫到已经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威严身影,仅仅是看了一眼,陈墨和李兮童同时移开视线,眼眶已经充满了水雾,眼球滚烫发红。 一眼,就一眼。 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古天荒的任何容貌特征,强化过的身体就已经无法承载这样的冲击。 那种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形象,却通过感觉烙印在了二人的心中。 光,古天荒就是光。 浑身上下,四肢血肉,发丝衣袍,全部都是由白金色的光,不,是好似固态晶体一样燃烧的纯净光焰构成。 “这该死的压迫感……” 陈墨见识过电影工业最顶尖的特效画面,也用大脑渲染过可能出现的无数种形象,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赞叹对方的可怕。 看到古天荒的一瞬间,脑子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信息。 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到极点的光线塞满大脑,庞大数量的简单线条在一定范围内构成了一个个不断重复,却又完全不同的复杂几何形体,再相互堆叠,拼凑成肉眼可以看到的合集。 他好像蕴含着某种玄奥魔力,让人不断联想那些光线构成的各种看似有规律可循的集合体所代表的意义。 就好像这里面蕴含着宇宙的奥秘! 这样庞大的信息量显然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洞悉的,甚至是多看一眼都有直接宕机的可能。 “分形?上帝的指纹?”陈墨猛然想起究极自律阅读过的某些数学知识。 “呵,原来如此。” 古天荒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再是离奇玄妙也不会是感觉中的样子,不过是利用了某种能力让自己看到的形象无限细化。 陈墨本身对特效工业有所涉猎,最早的图形渲染就是让简单的几何体无限分化,最终渲染出媲美现实的图案。 刚才的感觉就类似于逆向推导。 人类的大脑很难做到这样复杂的工作。 现在的李兮童就处于双眼无神的状态,显然还沉浸在逆向解构的无意义运算当中。 “进入觉醒者模式。” 一声令下,究极自律全力运转,恍惚间又听到了无以计数的小可爱撸起袖子满怀激情地大干了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极度活跃的状态,心脏里不断响起整齐划一的号子声,让心跳更加有力。 大脑处于空前活跃的状态,无以计数的记忆被同时调动出来在脑海中同时播放,但有其中一部分记忆片段却在某种力量的加持下近乎静止,呈现出静态照片的样式。 “呼哧——” 可怕的呼吸猛然发动! 只是才响了一声就平息了下来。 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陈墨十分无奈地表示不满。 “古先生,快收了神通吧。” 四周光芒突然一暗,夜色回归,强烈的对比又让眼睛短暂的失明。 “真是个怪物!” 上次模拟已经知道,这个一举一动几乎达到扭转日夜的怪物还没有晋升天象境,难以想象真正进入天象境又会变态到什么地步。 百闻不如一见,陈墨总算对古天荒的实力有了浅薄的认识,同时真正感受到末日为什么是末日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夜幕下的光线,也终于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正对面的古天荒。 强忍住面部肌肉想要抽搐的本能反应,陈墨笑得很不自然。 一股子说不出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久久无法驱散。 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一身素色的休闲装。 黑色运动裤,灰白横条纹的polo衫,领子还是立起来的,银白色的寸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眼角布满了菊花纹路状的淡淡皱纹,宽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可却给人一种十分慈祥的感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就是古天荒。 一个言语间充斥着无敌自信的男人。 一个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不像老头的老头。 明明是一副老年形象,但却腰背挺直,像个正值当年的可靠父辈。 陈墨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古天荒笑着握住手摇了摇,“久仰大名,”苍老的声音一如形象般可靠。 “不敢当,不敢当。” 模拟里已经知道了古天荒的行事风格,怎么也不会因为对方现在表现出的形象反差就放松警惕。 二人松开手,古天荒却将视线放在了李兮童身上,“你就是李兮童吧。” 李兮童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到古天荒样貌的时候,眼珠子立刻瞪得老大。 “呵呵,”古天荒和蔼一笑,“我听说过你这个娃娃,嗯,很不错!” 李兮童终于回过神来,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古天荒再次看向陈墨,失笑道,“本来想逗一逗陈导的,没想到吓着你了。” “没,没有。” 古天荒笑着点点头,“没有就好,那你刚好帮我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我们玄灵局的担子重,容不得半点错漏,再简单的任务都要反复推敲,反复验证,反复确认,这样才能对得起大家的期望啊。” 李兮童下意识看了眼陈墨,接着连忙点头,小声道。 “好,我这就去。” 见李兮童走进房间,含笑相视的二人也不说话,很默契地走到水榭坐下。 “风景真不错,很有品味啊,”古天荒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有意义的闲谈,陈墨都开始怀疑古天荒其实是个喜欢弯弯绕绕说话的人,可就在这时,一双纯金色的眼眸占满了全部视野,眼眶里是无尽的爆裂光芒,但并没有照亮周围,只在眼眶中流转,却成为了陈墨眼中的整个世界。 “你不如李兮童,也不如局里的孩子们,哪怕你表现的再单纯,再自然,可身上的光,是不会骗人的。” 古天荒说话的同时,陈墨的瞳孔已经散开,中央位置涌现出同样璀璨的金色光芒。 “你不会是我们的同志啊。” 第五十九章 像我这样的人 古天荒不再去看陈墨,而是望着静静流淌的溪水。 折射月色光芒的溪流上突然倒映出了上百幅画面,每一幅画面显示的内容都不一样,有的模糊不清,没有色彩,有的却跟4k分辨率的电影一样清晰。 于此同时,陈墨失去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我叫陈墨,我拥有模拟未来的能力,我的目的是借助你的力量找到阻止末日的方法。” 水面上杂乱分布的画面顷刻间消散了一大半。 “我们在模拟中已经见过四次,可惜都失败了。” 画面再次融合交汇,一行行模拟字幕占据了大半水面。 “第一次你合道失败,第二次你直接冲进诡雾导致末日提前到来,第三次你镇压夜阆,我带领玄灵局林炎孙盼盼等人见到了‘恐惧的实体。’” 听到合道失败和导致末日提前到来的时候,古天荒第一次有了表情变化,仅仅是挑了挑白金色的浓密眉头。 “第四次,你帮我进入玄罡境巅峰,我再次见到了‘恐惧的实体’,我们失败了。” 古天荒凝视着水面上的“苦惧神国”几个字,眼中流淌的金芒转动的更快了些。 “这一次我想尝试说服你,让你帮助我进入天象境,这样不但能解决末日,我也可以一跃成为像你一样的天象境,哪怕末日降临,我也能拥有自保之力。”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模拟,但却是第一次的真实模拟,如果这一次还找不到解决末日的办法,或许末日就要真的来了。” 说到这里,陈墨再没有开口,只是呆呆的坐着。 古天荒依旧凝视着溪流,最为清晰的画面轮流出现,仅仅只播放了几秒就相继破碎,直到出现李兮童在酒店里的画面时,古天荒特意多看了几眼。 “不愧是导演,你这娃娃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古天荒言语里到没有太多的不屑,好似只是随口感叹。 下一个画面出现,正是和顾清裳在咖啡厅里的片段。 只是这幅画面却静止不动,过了几秒,随着古天荒眼中金芒流转,画面更替。 期间又出现几次类似的静止画面,但古天荒都没有在意,好似这种情况很正常,直至最后一个,也就是发生在刚才的片段播放完毕,古天荒陷入了沉思。 几分钟之后,眼中金光突然消失。 陈墨望向古天荒视线凝聚的溪流,笑着说道。 “是啊,很有品味,可惜我现在已经欣赏不来了。” 陈墨记忆还停留在刚刚落座时。 “哦?需不需要帮忙?” 古天荒转过头,微笑着看向陈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并不重要,要不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好,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古天荒微微颔首,看起来很欣赏陈墨的态度。 “抱歉,其实刚才我骗了您。” 陈墨一开口就让古天荒微微一愣,表情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慈祥的温和笑容。 “坦白了就不算骗。”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其实我们见过不止三次,实际次数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所说的三次是三次最有力的尝试。” “而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尝试的机会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 没能从古天荒身上看到任何的真实情绪流露,陈墨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瞬间控制住了眼角跳动的肌肉。 “我拥有一种能力,可以模拟未来发生的事情,但这种能力并不可控,也不是想象中的画面,而是一行行文字信息……” 陈墨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能力和模拟内容的重点。 “……经过我们的尝试,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阻止那个人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你和我同时晋升天象境,把这次爆发的两个灵气源点全部占了,到时候” 一直静静听着的古天荒突然开口,用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打断了陈墨。 “再下一次,会有七个灵气源点同时爆发,你准备怎么办?” 见到陈墨陷入沉思,古天荒不但没有等待,反倒又抛出一个更加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不在上一次直接把你送进天象境。” 他顿了顿,透明镜片反射的月轮有些刺眼。 哗哗的流水声突然成了水榭内唯一的声音,古天荒一如既往的挂着慈笑,陈墨却垂下了头。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严肃的表情突然被灿烂笑容取代。 “不要浪费时间了,您有什么办法就直说吧,我都同意。” 古天荒看着陈墨,只是笑,足足看了十几秒,看得陈墨表情都僵硬起来的时候,头一次发出极为爽朗的大笑。 “你这孩子坦荡,是个实诚人,应该不会骗我。” 嘴里是这样说着,可抬起的手指却缓缓指向陈墨的眉心,指尖上同时钻出丝丝缕缕、宛若活物一般的金色光线,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游向陈墨。 陈墨深深吸了口气,猛地闭上了眼睛。 仅仅是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古天荒再次发笑,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亲切,跟拍在陈墨肩膀上的动作一样亲切。 “好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说吧,你准备怎么办,我全力配合!”他直接跳过了刚才的两个问题。 陈墨显得很激动,睁开眼睛长舒了口气,“太好了,您能信任我,我们才有机会阻止末日,谢谢!” “咱们时间紧急,我就不跟您见外了。” “没事,关乎全人类的安危,就应该分秒必争。” “那好,”陈墨不假思索道,“我需要秦都玄灵局的指挥权。” “还是想提前找到他?”古天荒点着头直接答应,“没问题,还有呢?” “其他都是小事,主要是6月30号之前晋升天象境的事情。” 古天荒用力捏了捏陈墨的肩膀,“这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等到灵气源点濒临爆发才能着手。” 陈默第一次在古天荒脸上看到一丝凝重。 “30号凌晨吧,到时候我再来找你一趟。” “好,都听您的。”陈墨松了口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好后续事宜之后,古天荒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一脸郑重道。 “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 望着古天荒化为金光冲入云霄,陈墨笑得越发灿烂,只是内心却与浮于表面的情绪完全相反。 大脑里被本能关押着的一些记忆片段终于得到解放,持续作用在这些记忆上的慢性子也同时解除。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无比感叹。 “这才像是个人啊。” “也幸亏还是个人。” 模拟里的古天荒太过脸谱化,除了无敌的实力就是近乎狂妄的自信,这样的人肯定存在,但陈墨不相信古天荒会是这样的人。 原因只有一个。 “在模拟里取信他太简单了。” 这是最大的不合理。 “你确定现在不是模拟吗?”想起那个至今还感到震撼的问题,陈墨又怎么会轻视对方。 在刚才的对话中,古天荒虽然没有问,但并不是相信了这次不是模拟,而是已经肯定这次依旧是模拟。 “与无敌的自信和实力相辅相成的必然是极高的智慧。” 陈默根本不敢小看古天荒,哪怕自己拥有模拟带来的信息优势也不敢有一点大意。 “人越聪明就越小心,也越不可能完全相信其他人,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找到的答案。” 以己度人,自己要是古天荒的话,一定会用最妥善的方法来验证,再制衡。 正如古天荒刚才支开李兮童时说的话一样,反复推敲,反复验证,反复确认! “也算先礼后兵了。” 从一开始,留给自己的选择就不多。 但选择不多不代表必输! 李兮童需要一个填补内心的精神伴侣,那么自己就扮演这个角色。 而现在。 一个自以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救世主、 一个其实被人看穿底牌还洋洋得意的觉醒者、 一个被力量冲昏头脑,认为自己才是世界主角的膨胀青年,恰好符合古天荒对这个时代觉醒者的认知。 这也是古天荒潜意识里需要的样子。 “我果然不适合这样的风格。” 现实模拟比想象中的效果还要好上不少,而古天荒的反应也证明了自己这次决策的成功。 “现实中的他……一定很难相信我!” 这次模拟的计划本来就很简单,就是用自己现实中几乎不可能采用的方式去暴力推导末日,以此来获得最大程度的信息优势。 不止是阻止末日,还有跟末日相关的所有重要人物。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古天荒! 仅仅是刚才的短暂交锋,就已经可以确定很多事情。 每一次模拟中,诡雾爆发之前几乎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原因就是古天荒根本不信任自己,只有诡雾爆发后他才会选择在自己身上押注。 “他只相信自己。” “跟我一样。” 陈墨依旧笑着,哪怕究极自律正在疯狂的尖叫着,要跟无处不在的入侵者拼了,也依旧淡然。 只是忍不住心生感叹,“出手可真狠呐。” 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可自己依旧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胞里都有一根金色的“光剑”。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细胞壁上,或许在下一刻就会同时贯穿所有细胞,从而彻底杀死自己。 这就是让古天荒相信自己的代价。 哪怕古天荒判断失误,无敌的力量也会扭转颓势。 “如果我选择坦白一切,你又会怎么对待我呢?” 陈墨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默默吐槽道。 “像我们这种人哪里在乎真话还是假话……坦白,呵,有个屁用!” 看了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陈墨站起身走向工作室门口等待着自己的李兮童,同时盘算着刚才的对话。 “失去意识的时间大概有15分钟。” “李兮童还在,顾清裳也没有受到关注,理论上我已经成功了。” “而且你能答应我这些条件,基本上也认定现在还是模拟,所以……” “你果然会查看我的记忆。” 第六十章 背负天命之人 …… 关庆小区。 此刻。 璀璨的金光给灵气源点镀上层神秘,幽静深邃到好似连通另外一个世界的天坑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只是随着一道金色身影显现,再次沉入黑暗。 “不用太紧张,应该只是源点觉醒的正常反应。” 古天荒整了整polo衫的立领,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温和形象,与自身能力的霸道张扬完全是两个极端。 “您受累,没事就好。”林炎兴致不高。 见林炎一副蔫不拉几的样子,古天荒忍不住打趣,“想不通啊?” 林炎用力点了点头,随后猛地反应了过来,脸色有点尴尬,“什么,什么想不通?” “哎,你这娃娃就是吃了老实的亏!” 古天荒摇着头,“这年头价值观扭曲的厉害,小娃娃们一个赛一个的精明,特别是那小姑娘,人家是演员,放以前叫戏子,别看是下九流的职业,但一般人可是玩不转这行的,更何况人这都算名角,就你这老实巴交的性格,怎么可能争得过人家,听我的,这事别惦记了。” 古天荒用力拍着林炎的肩膀,像是雕刻在脸上的温和笑容都透着股怜悯的味道。 “咱们局里虽然不包分配,但我总不能看着你打光棍不是,再等等,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亲自给你相一个屁股大的,绝对比那娃娃大。” 林炎一把拍开古天荒的手掌,就差跳着脚、指着鼻子骂对方无中生有、血口喷人了。 “老大!您乱叭叭啥呢!哪,哪,有的事!” “呵呵,你随便,不过我再给你说一次啊。” 古天荒突然板起了脸,表情说不出的认真,“男人什么都能戴,就是不能戴,”他指了指林炎的头顶,“那小姑娘你是肯定把握不住的,人家三言两语都快养出心魔了,你就是最后捡着了,也是人勾勾手指头的事。” “心魔!”一听到李兮童,林炎直接忽略了其他内容,瞳孔都变成了火蓝色,“为什么不宰了内孙子!” 古天荒正要说话,口袋里突然想起风格复古的和弦铃声,对着林炎摆了摆手,示意等等再说,接着便接起电话。 “麻烦游先生了。” “你也看不清吗?” “是这样啊,可能性有多大?” “八成,看来我的判断没错。” “我知道跟源点有关。” “明白了,还不至于让你拼命,剩下的交给我吧。” 挂断电话。 “刚才说道哪了,”不等林炎开口,古天荒就点着头继续道,“不急,是有点问题,但不算大。” “老大!咱不卖关子成么,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是游先生的电话吗,难道这小子的事还能牵扯上游先生?” 古天荒没有隐瞒的意思,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了关乎整个世界的可怕灾难。 “要末日了。” “啊?”林炎愣愣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古天荒,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巴迟迟合不上。 “就是字面意思,这个世界可能要完了。”他甚至比了个八的手势,同时用力点了点头,生怕林炎不相信,“八成要完了”。 “开,开什么玩笑!?” “瞧你这点出息,”古天荒皱着眉横了一眼。 “末日很罕见吗?哪一个世界不是经历过无数末日危机才成长起来的,光是咱们玄国立国以来,暗中经历的危机有多少,远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那个背十字架的,不也叫嚷着什么重启世界么?” “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弄回娘胎里去了,核战争来了吗?世界重启了吗?” “可能就只是可能,哪怕八成也只是可能。” “我都没死,就是十成也不算末日。” “大惊小怪!” 林炎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还没落下去,又随着古天荒的叹息直接堵住了嗓子眼。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单靠我怕是很难阻止了,我就说最近感悟天道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心悸,原来是应在这了。” 林炎吃力地滚动喉结,想让自己平复一些,可眼神中已经压抑不住恐慌。 连古天荒都没有办法阻止的末日,那就真的是末日! “诡雾!”突然联想起李兮童曾经问过的问题,林炎有些不可思议。 “不错,”古天荒语气带上些感慨,“没想到一时大意居然会搞成这个样子,咱们玄灵局难辞其咎啊。” 林炎皱着眉头,有点不敢相信诡雾能引发末日。 “您不是快要晋升天象境了吗,到时候直接……” 才说了一半,古天荒直接击碎了林炎的幻想。 “我也搞不懂,不过我能感觉到不妙,恐怕这人手里有克制我的办法。”话是这么说的,可在古天荒身上看不到半点凝重。 “这事轮不着你们操心,我自有打算,给你这么一说,你也就这么一听。” 想起之前跟陈墨的对话,古天荒笑容更盛了几分。 “那小子一句话里恨不得有八百个心眼,就先让他试试吧。” 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信息和陈墨所讲述的所谓实话,嘴角就忍不住翘起,不管在哪一个世界,都少不了这样自命不凡的小辈,着实有趣。 林炎明显听不懂古天荒到底在说什么,不由更加急躁。 “老大,你不是常说,一旦感觉到风吹草动,那就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吗,既然这孙子信不成,那又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放在他身上,干脆直接……”瞳孔再次燃起火焰,林炎一脸煞气道,“弄死了算逑!” “急什么,”古天荒的声音透着点古怪,“还不是时候,起码不是这一次。” “不是这一次?”林炎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又兴奋了起来。 可古天荒接下来的话却让林炎彻底傻眼。 “好了,事情有多重要你应该听懂了,那从现在开始,秦都这里就全部都交给那娃娃负责了,我会派盼盼他们几个过来,你可千万不要公报私仇。” 林炎一脸懵逼。 “大概就这样,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情,就由着他吧,总之不要让他对玄灵局产生厌恶就成。” “暂时委屈你们了,”再次拍了拍林炎的肩膀,古天荒语气郑重了些,“但你们的付出绝对不会白费。” 林炎张了张嘴,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古天荒的眼神之下化为一个男人最有力的承诺。 林炎只是沉默着重重点头。 “好孩子。” 古天荒笑得十分欣慰。 这才是自己的同志,也是继承玄国传承的同志,更是组成祖星意志的同志! 说罢,古天荒站在原地,身体上却抽离出一道道笔直冲向夜空的纤细光线,眨眼之间,数量庞大到超出思维认知的光线好似贯穿天地,直至肉眼看不见的高空之上时突然九十度转折,以难以想象的急速划过千里天穹,再次转折,落在了海上,凝聚成一颗璀璨的金日。 依旧停留在林炎面前的古天荒点了点头,整个身体随着连接数千公里的金色光柱骤然消失。 几乎是瞬息之间,海面上的金日被古天荒的身影取代。 望着好似铁幕一般起伏的海面,几乎无时无刻不挂在苍老脸上的笑容消失。 “放心吧,被光记录的一切都会由光告诉我。” 古天荒在心间默默低语,已然洞悉了一切,一双好似由黄金溶液灌成的眸子里充斥着绝对的自信。 “你记忆里的光不会骗我,哪怕有所隐瞒也无所谓。” “你说的不错,这一次不一样,因为你真正见到了我。” “所以下一次,光会告诉我关于这片时空里发生过的一切。” “尽情的闹吧,我给你一次扮演救世主的机会,这个世界将会从现在开始,把你当成唯一的主角。” “所以,本该现在就回炉重造的你,不要让我的忍耐变得毫无价值啊。” 就在古天荒屹立于海面之上静静思索之时,海风带来了一声声轰鸣,很快,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以一种极为滑稽的姿势在海面上蹦跳着跑来,每一步落下,海面上都会炸起大片水浪,一步跨出,就是几十米的距离,场面极为骇人。 “嘿!师傅!看俺给你带啥回来了!” 望着下方的身影,古天荒再次浮现起笑容,眼中满是慈爱,再想想那个……一颗心恨不得长满窟窿眼、一句话里恨不得编十个故事、将人类情绪当成工具肆意玩弄的小子…… 古天荒不由感叹,“都是背负天命之人,差距怎么就能如此之大呢。” …… 第六十一章 世界太过荒唐 …… 夜。 秦都。 救护车警示灯高对比度的红蓝光芒将面庞映得有些诡异,哪怕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悲伤流露,可在灯光闪烁之下,不知怎么就渲染出几分凄凉,直至救护车驶出工作室大门,消失在蜿蜒的黑暗中时,陈墨这才收回视线。 “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也是一件好事。”感受到手掌突然传来的温软安慰,陈墨笑着感叹了一句,算是驱散了心中那丝不可避免的情绪。 “我没事。”看着李兮童带着同情的眼神,陈墨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可内心却有股冲动,想要立刻找到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的办法,哪怕结果依旧无法改变,自己也想知道答案,起码能让生出一丝负罪感的内心得到无力的宽慰。 只是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我已经和古……”陈墨想了想称呼,“和局座已经谈好了,他会全力支持我阻止末日。” 见陈墨好像真的没事了,李兮童就想抽回手,可很快就放弃了,只能有些恼怒地瞪了陈墨一眼,“说好就今晚。” “嗯,都听你的。” 捏了捏已经不再分泌汗水的手心,知道李兮童已经开始适应了这样的关系,陈墨的心情好了许多。 毕竟古天荒出现得太突然,很容易出现问题。 现在看来,要么没发现,要么不在乎。 总之,不是都决定要莽一次吗,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陈墨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了?” 牵着李兮童大步走向一直等待着他们的车辆,陈墨这才解释道。 “就是觉得自己好笑。” “好笑?”李兮童眼神变得古怪了起来,很快又恢复正常,“我突然觉得有点熟悉了。” “哦?难道你想起来了?”陈墨眯着笑眼,好似很期待答案。 李兮童越发觉得有趣,忍不住发出悦耳的轻笑。 陈墨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兮童露出这么纯真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能看得出来,这笑容不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而是真情流露。 “这里,”李兮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有没有说过跟你说话很费脑子,总感觉我们想的、说的、都很跳跃,可又能跟上你的思路。” “嗯——”陈墨故作沉吟,“或许吧,可你更喜欢让我跟着你的思路走。”手指挠了挠李兮童的掌心,他压低声音凑到耳边轻声道,“我也很喜欢。” 陈老师虽然在撩妹这方面没下过什么功夫,但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 但凡符合标准的故事都有一个共通的特质,恐怖片也罢,爱情片也罢,无外乎就是拿捏情绪。 多角度的感官刺激,往往是成功的不二法宝。 掌心的刺激让李兮童忍不住一颤,又被突然拉进的距离弄得心跳加速,连接彼此的手掌很轻易地将这次的“有效攻击”进行了反馈。 但情绪更重要的是拉扯,已经将这次模拟当成放飞自我之旅的陈墨很快转开话题。 “对了,林炎还在关庆小区吗?” “啊?”对于一个初次体验恋爱味道的女人而言,这样的转折无疑是可恨的,将将升起的微醺醉意瞬间被幽怨占据,只是这个问题不得不回答。 “对,”毕竟是与末日有关,李兮童还是调整好心态详细解释道。 “老大击杀了关庆小区的诡种之后,为了防止某些可能出现的意外,我们的工作就变成了监管灵气源点。” “什么意外?” “不清楚,听林炎的意思应该是为了防备境外势力,听说群星联邦和桑霓对我们的渗透力度很大。” “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些国家了。” 灵气复苏必然是整个星球级别的事情,不可能单单发生在玄国,陈墨也曾经看到过一些关于境外发生的怪事,但并没有深入了解。 特别是在古天荒合道失败的那次模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心思关心境外的事情。 李兮童这会儿倒是提醒了自己,在不浪费太多精力的情况下,倒是可以借助玄灵局的资源了解一下整个世界的变化。 李兮童显然误会了陈墨话里的意思,还以为陈墨是在末日里呆的太久,感叹恍如隔世呢。 “我相信你,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李兮童眼神认真,极为认真! 陈墨能看到那一双动人的眼眸里充斥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一时间居然有点触动,但也仅仅是触动。 令他愕然的是,自己居然有点需要这样的肯定,只是……究极自律将这一丝悸动死死压灭。 生死之间,任何的情感需求都是无用的累赘,更是软弱的前兆。 此时恰好走到车前,陈墨顺势松开了李兮童的手,十分绅士地拉开车门,二人上车之后,李兮童对司机说了句“回关庆小区”,接着就听到陈墨看似随意地开口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发现我有危险的?” “因为安……”陈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我们发现高新医院有诡雾出现,然后就让综合信息科的同事整合信息,我恰好看到了安小姐的信息也在接触名单上。” 说到这里,李兮童也严肃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和关庆零号诡种有交集,再加上你之前说的末日,我就感觉不对劲……” 李兮童还说着,陈墨脑子里却开始疯狂运转。 “关庆零号,安安应该没有去过关庆小区,而我曾经去过一次,虽然只是在关庆路徘徊,但也算有关联。” “可那次只呆了一会,接触的人也仅仅是一个年迈的保安,并不存在什么隐患,又怎么可能通过安安联系到我的呢?” “安安和关庆小区唯一的联系就是资助福利院而已,但也仅仅是通过电话,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资助那个小女孩引起的吗?” “可为什么要找安安?如果目标真的是我,何必要牵连安安,仅仅是因为安安在高新医院吗?仅仅因为距离足够近吗?” 不合理!太复杂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脑海中默默运转了好几天都没有进展的末日模型终于开始震颤,欠缺的那一点灵光居然有了冒头的迹象,心跳抢先一步加速,纯净无害的眼神顷刻间无比锐利。 “关庆零号是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李兮童被陈墨的反应吓了一跳,甚至能听到陈墨的声音有点颤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关庆零号就是我们在秦都遇到的最强诡种,本体是一个小女孩,年龄大概不到十岁,具体资料等下回去就能看到。” 当听到小女孩三个字时,陈墨就已经听不到李兮童后面说的是什么了。 “果然是因为她……” 安安低沉的声音开始在脑海里回响。 “您昨天让我联系的福利院刚才回电话了,她们确实接收过你所说的那个女孩,名字叫陈娅文。” “不过就在昨天晚上,她失踪了。” 脑子里轰鸣震动,庞大的末日模型开始变化,一个个节点分崩离析,散落的信息有的消失,有的冲向其他节点。 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末日模型足足缩小了一半。 陈墨突然惊醒,手掌狠狠拍在前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司机下意识踩下刹车,转头看向陈墨。 “停车。” 他说着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靠在座椅上,努力挖掘那一天的每一句对话。 “是啊,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级,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带着沿海口音的老人缓缓浮现,陈墨长叹一声。 “居然……只是因为……呵呵——” 这一刻,陈墨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过荒唐。 第六十二章 拉普拉斯妖 …… 幸好有究极自律的加持,以及本身的体魄强化,不然陈墨根本不可能完全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太普通了。 太平常了。 哪怕自己是抱着探寻末日轨迹的目的去了关庆小区,可不管是遇到的人,还是发生的对话,都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地方。 自从末日模拟出现之后,陈墨每一天的生活都可以用信息量爆炸来形容,再加上李兮童的出现,大脑几乎就没有停歇过,哪里还有余力去记忆这种事情。 相比起这段记忆,发生在同一天,与林炎的那次偶遇才是大脑重点标注的信息,也或许是因为这次偶遇太过深刻,以至于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发生在关庆路的细节。 “不!” 陈墨很想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这个世界的荒诞。 可人最难欺骗的就是自己。 “我没有懈怠,也没有大意,我不是神,更不是上帝,我没有先知先觉、看穿人心的能力,就算再来一万次,我也同样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事实上,关庆路那一天的对话再正常不过,还是一场主动接近的偶遇,对方几乎是有问必答,与自己知晓的情况基本相同,从言语到反应,都没有任何反常。 至于小女孩被送去福利院的事情。 这样的悲剧真的少吗?真的很特别吗?发生在关庆小区这种即将成为末日原点的地方奇怪吗? 太正常了。 而且……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疯狂到连同情心都成为了原罪。” 陈墨只觉得可笑。 因为他大概可以理解末日根源是怎么一回事了。 哪怕现在的情报依旧少得可怜,可耗时20天打造的末日模型已经构建出了足够的补充信息,从侧写就能描绘出接近真实的答案。 这就是信息的力量,也是陈墨为什么喜欢去做一些“无用思考”的原因。 足量的信息配合庞大的算力,是很有可能推演出真实未来的可怕力量。 或许,末日模拟器就拥有洞悉整个世界信息的力量,这才能模拟出末日的无数种变量形态,甚至是此刻的所思所想。 每一个想法,行动,以及产生的蝴蝶效应,全部都在模拟系统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库中实时演算着,得出无限接近于真实的答案。 “系统知道我的世界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所以系统拥有展现、演算过去未来的能力,或许模拟系统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拉普拉斯妖。” 一叶既可知秋,这就是信息的力量。 陈墨忽然对模拟系统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无限接近真实,也不是真实,只是模拟,曾经的也只是模拟,一定还存在着某种变量,这种变量让你也无法大胆的说模拟就是现实,你只是在展示最接近真实未来的可能性!” 李兮童说的没错,陈墨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思维跳跃性极强,偶然的触动又一次将关注点引导到了系统上,总是不自觉的想要解构系统的本质,哪怕自己都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没有意义的行为,可潜意识里早已经将探索系统本质列为最高等级。 “呼——” “存在即合理,我的思考暂时没有意义。” 大口呼吸着,陈墨强行将思维扭转回探寻已久的末日真相上。 究极自律全力工作,铭刻相关记忆的脑细胞被刺激的极为亢奋,五感同时策应,眼帘营造的幽闭空间渐渐有了色彩,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随着空调外机叶轮转动的呜呜声响起,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一天的午后。 …… 关庆路,保安亭。 烟龙从带着浓郁海味的老人口中吐出,被岁月刻满刀痕的苍老面庞上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感叹。 “都说系闹鬼,一开系就传,可除了家属当蓝没人信呐。” …… 微微敞开的铝合金门与门框形成的夹角里,几乎只能看到老人的背影,哪怕看不到表情,也能从轻轻摩挲着小女孩头发的动作里看得出怜惜,而留着可爱齐刘海的小女孩只是垂着头,将本应充满阳光的闪亮眸子藏在刘海营造的黑暗中。 “没系,不怕,再等等就都好了,去那边是享福呢,爷爷很快就去看你。” …… 送走小女孩之后的老人又点上了烟,眼神变得有些暗淡。 “可怜啊,家里原本就只有个天天只知道喝酒的爸爸,结果也在昨晚洗掉了,社区没办法,就只能先安顿到福利院去了。” 到了这里,作为第一视角旁观者的陈墨转为了参与者。 “生活总是伴随着苦难,很多时候,我们什么都决定不了。” 老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 自我打造的幻境随着陈墨睁开眼睛,被车内昏暗的光线取代。 “苦。” “苦惧神国……” “以恐惧作为媒介,接引一切苦难者,打造无苦无惧的永恒神国,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难道答案就真的这么简单,这么的……荒谬?” 陈墨依旧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相,可越是离奇的事情往往越简单。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比疯子更疯狂的是这狗娘养的系统。” 可是想起虔诚的佛教徒对西方极乐世界深信不疑,又不免冒起一身的寒意。 这居然…… 很合理! 答案就摆在眼前,再离谱也是最接近真相的真相。 现在需要推导的只剩下更详细的系统机制,以及系统使用者的行为逻辑,很快就能推演出一个接近真实的……“神”。 经过短暂的震惊,导致真实模拟突然开启的原因已然揭晓。 “仅仅是因为我下意识让安安代劳的善意,你通过某种途径感受到了这丝善意,于是作为奖赏,安安获得了提前进入神国的资格。” “然而你发现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也获得了同样的恩赐,安安就是你的代行者,负责接引我前往神国,脱离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 思考到了这里并未结束。 “或许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顾清裳也成为了被神选中的……” “不!” “你能通过安安看到我,就证明你一定拥有操控人心或者探知记忆的能力,你察觉到了顾清裳的秘密,正如你在模拟里不想杀我一样。” “诡雾是你一切能力的基础,是你的神力,滋养神力需要人类的恐惧和生命,拥有神力的神选者就是诡种,他们帮助你散播神力,壮大神力。” 末日模型再次变化,随着推导出的信息变得更加简洁。 “所以你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播散诡雾!壮大神力!” “灵气源点的出现,就相当于实体商家的线下销售转换为线上电商的区别,一旦你和灵气源点结合,灵气源点范围之内的天地就变成了你的代行者。” 陈墨再次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无比悠长的叹息。 “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你并不强大,让你达到蜕变的是灵气复苏。” “怪不得你表现出来的强大看起来是这么的无解,”陈墨睁开眼睛,眼神恢复平静。 “时势造英雄啊。” 第六十三章 众生皆苦 从陈墨说出“停车”两个字的时候,李兮童就听出了不对,哪怕并没有从陈墨的声音里听到慌张,可依旧能感受到陈墨的情绪波动极大,甚至要比见到古天荒时还要激烈。 见陈墨陷入深思,李兮童轻轻敲了敲前座,司机立刻心领神会,动作小心地下车。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天然存在,并不需要多么了解一个人也能做到合拍,原理十分简单,只要你足够关注对方。 李兮童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陈墨的眼神再次灵动起来时,她没有选择询问,而是继续提供可能有用的情报。 “当时林炎发现高新医院有诡雾出现,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情况,可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突然就起风了。” “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李兮童适时地补充,瞬间吸引了陈墨的注意力,二人视线交汇,居然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可我并没有找到受害者,大门口的警备成员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甚至连监控里也不存在任何异常。” 话语里的内容又一次成为了猜想的佐证。 “等我回到灵气源点的时候发现,与其说是风,更像是灵气源点产生的吸力,后来听林炎说,这可能是灵气源点觉醒的正常反应。” 李兮童说着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下部的虚拟键盘,同时说着。 “至于关庆零号,我直面过两次,第一次什么都不知道就陷入了梦魇,”李兮童顿了顿,貌似还是无法彻底释怀,“第二次是在老大出手之前的几分钟。 我主动冲进诡雾,想要亲手打破梦魇,可又有新的梦魇出现,当我准备动手的时候,老大的玄罡已经到了。” 尽管李兮童说得不算详细,可陈墨依旧能听懂,甚至能感觉到那两次经历给李兮童留下的深刻印象。 “但在那之前,我在梦魇里见到了一个小女孩。” “关庆零号。”陈墨轻声道。 李兮童微微颔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跟我想象中的诡种完全不同,我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恶意,甚至……” 她抿了抿嘴,或许是觉得这种感觉太过荒谬,以至于都没有跟林炎提起过这件事。 “善意,同情,我觉得她当时是在同情我,第二个梦魇里看到的场景只是为了帮我圆梦,而不是为了勾起我的恐惧,她还说,”李兮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情绪明显紧张了起来。 “她说,不要伤心,你们很快就会团聚的。” 信息的优势再一次发挥作用,简单的叙述加上自己在诡雾中看到的幻觉,陈墨很轻易就猜到李兮童看到了什么,“叔叔更想看到的是你能幸福快乐的过好每一天,”他轻轻握住李兮童的手掌,车厢里略微压抑的气氛立刻转换。 李兮童咬着少了些血色的嘴唇,望向陈墨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陈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眼神,就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有效。 你有我。 读懂了安慰,李兮童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帘,可又下意识得紧了紧好似维系彼此默契的手掌。 可惜这种感觉只存在于李兮童心中,陈墨可以想象,但无法感同身受。 他很专一。 目前的一,就是解决末日,确切的说,是保证自己能活在一个相对舒适的世界中。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动摇这一目的。 更何况,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用无数信息模拟出的一种可能性。 或许在无数的可能性中,自己会爱上李兮童,爱上顾清裳,甚至连爱上古天荒也不无可能。 但这只是可能。 现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已经息屏的手机突然又亮了起来,将陷入不同情绪中的二人拉回“现实”。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关于关庆零号的详细资料。 李兮童侧了侧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方便看清屏幕里的内容。 【关庆零号——陈娅文】 第一行信息就证明了末日模型的可靠性。 随着李兮童缓慢地滑动屏幕,陈墨好似从庞杂的关系中看到了关庆零号短暂的一生。 …… 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父亲的小女孩懵懂地探索着世界,她不知道什么是父亲,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好在她还小,有母亲的陪伴就足够点亮整个世界的绚烂。 可是有一天,她有了父亲,一个还算疼爱她的父亲,但那仅仅是母亲离开之前的记忆。 那一年,她五岁了,母亲说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还会一直看着她。 七岁的时候,她知道,母亲死了,但她依旧能在梦里感受到母亲温暖的目光。 但仅仅是在梦里,因为现实只剩下刺鼻的酒气和无端的打骂。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除了小区外那个来自夜阆市的保安爷爷。 后来有一天,父亲在梦魇中尖叫着死去,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和爷爷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世界是彩色的,或许,她的母亲就在那里等她。 …… 一个并不如何复杂的故事,一个在残酷世间中还达不到极致悲惨的故事。 但对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来说,整个世界都是痛苦的。 “众生皆苦……”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看着明显沉浸在某种悲伤回忆之中的李兮童,陈墨轻声道。 “唯有自渡。” 说罢,他将绝大部分意识投向了仅存在于思维之中的末日模型。 破解苦惧神国系统仅仅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的关键问题依旧处于存在无数可能的混沌状态。 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切只能辅助证明一件事,一件已经有了准确推测的事情。 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 “老苏?” 陈墨回想着那天在保安亭里听到的呼喊。 “他就是导致末日的黑手吗?” 有这种可能,但陈墨不敢肯定。 诡雾的特性已经显露出部分特征,其中一个就是类似控制精神的手段。 那个小女孩,也就是关庆零号,当时表现得有些自闭,可光听声音无法判断具体的精神状态,起码自己当时并没有觉得关庆零号的反应有什么问题。 再就是和安安最后的那通电话。 陈墨到现在才发觉安安当时的情绪比较低迷,可绝对不像是影视剧里表现出的那种傀儡状态。 “或许你的能力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绝对,精神控制更有可能是附带的影响,而不是绝对的控制,你主要的能力应该是与……” 想起自己刚才吸入诡雾后产生的幻觉,“仅仅是透过记忆中最深刻的事物模拟、重组、具现、以此来突破心理防线,之后再。” 分析到了这里,信息又一次出现了不足,再继续下去的正确率会越来越低。 陈墨尝试着从中挑选较为准确的特点分析。 “诡雾会造就诡种,诡种具有潜伏性,诡种会依据某种条件爆发,或者干脆就是你在控制爆发和潜伏,抵御恐惧情绪就能最大程度地抵御诡雾的侵袭,所以诡种是精神形态的产物,只要不进入幻境,诡种跟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 “或许还有更高级的形态,也就是很难杀死的梦魇,但这并不重要。” “以目前的情况判断,来自夜阆的老苏,极有可能就是系统的拥有者了。” “总之,今晚的事情一定与你有关!” 可陈墨并不怎么激动,哪怕一切猜测都正确,也不代表就能成功阻止末日,真正重要的是关于苦惧神国的理解! 无论自己的猜测指向谁,最终需要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个名为苦惧神国的系统! 想通这一切之后,陈墨将手指放在屏幕上滑动,最终点在接触者——苏牧身上,淡淡道。 “盯上我的,应该就是他了。” 第六十四章 陷入绝境 “苏——牧?” 李兮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墨所指的名字,特别是名字下方出现的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不可思议吗?” 陈墨的笑容有点古怪,显然对这样的答案既意外又失望。 已经杀死无数人,甚至很有可能酿成末日的元凶居然是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家。 哪怕是个愤世嫉俗的小年轻,也好过是这样一位本该已经对人生释怀了的老人。 但这,就是现实。 “呼,”李兮童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望向陈墨,有点无奈地说道,“其实我今天早上还跟他打招呼来着。” 紧接着,她突然一愣,“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是他,我感觉不像,他不像是那种……” 只是说着,李兮童自己就愣住了,声音变得颓然,“是啊,那个小姑娘也不像。” “我在末日里见过他,远远地见过一面,他好像认识我们,就站在远处对我们笑,”哪怕李兮童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可陈墨还是很负责任地填补上“剧本”可能出现的漏洞。 “末日里除了极个别的特例之外,活着的人都已经变成了诡种,但他毕竟是个老人,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接近,现在再串联起来,才觉得当时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而且……” 陈墨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逻辑黑洞。 遇事不决,拿梦补缺。 “我觉得很熟悉,应该是梦里见过。” 李兮童果然没有追问,哪怕这种回答里的营销号味道很冲。 既然连古天荒都已经默认了陈墨是从末日中归来,自然不会对陈墨的话有任何的质疑。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自己独特的诡异能力,或许很轻易就能验证老苏到底是不是系统的拥有者,甚至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只要打给古天荒,一发轨道激光炮或许就能直接解决问题。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老苏并不是系统拥有者,或者老苏没有死,就此消失呢? 现在不是赌的时候,陈墨强压下召唤古天荒进行洗地的冲动,重新整理思路。 “我想想。” 他说了一声,便将身体靠在座椅上沉思。 事关重要,由不得他不慎重。 虽然目前看起来一切顺利,甚至可以称得上完美开局,但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一步迈错,迎接自己的就是万丈深渊。 因为现在的一切仅仅是模拟! 在现实中,自己绝对不可能按照这样的方式行动。 “古天荒的掌控欲极强,哪怕我坦白一切,他也依旧会读取我的记忆,一样会在我身上布置下足以杀死我的手段。” “如果末日降临,这一切都无所谓。” “可如果真的阻止了末日呢?” “迎接我的命运是什么?” 陈墨从不抵触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人。 古天荒也不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古天荒比想象中还要难缠,还要恐怖,特别是真正接触过古天荒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让他相信我实在太简单了,他不是李兮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要在我之上,他一定拥有碾压我的信息优势,甚至比我碾压李兮童的信息优势还要大。” 猛然间,思维突然震动,一个可怕的细节猛然出现! 【你被软禁了。】 【你见到了古天荒,他并未与你交谈。】 “原来如此!” “不需要问话的原因很简单,你只需要见面就可以洞悉一切!” 一瞬间,陈墨浑身汗毛蠢蠢欲动。 原本忽略的信息里居然一直隐藏着古天荒的能力! 尽管模拟里被带走的人是顾清裳,可自己依旧胆寒。 “幸亏我早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想,幸亏……” 刚才跟古天荒见面时的准备,仅仅是对于未知强大对手该有的敬意,而现在…… “可以肯定,晋升天象境之后的古天荒绝对拥有看破他人记忆的能力!” “这种能力与刚才对我施展的不同,因为刚才的时间太久了,如果你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顾清裳,模拟器一定会给出相对应的提示!” “所以……一旦他晋升天象境,我很难再去隐藏什么细节。” 这是一个极为不妙的消息。 这不免让陈墨对于古天荒软禁顾清裳有了更多的猜测。 “你是怎么知道顾清裳的,或者说,你是怎么察觉到我们的。”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合道失败的那次模拟里,令自己最为费解的就是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有着太多的解答空间,可以是极为细小的纰漏,也有可能是一个隐藏更深的秘密。 更加不妙的是,随着思考的深入,陈墨又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细节。 “不管是合道失败,还是直接暴走,模拟里从来都没有正面提及过古天荒的死活。” “而且古天荒表现得太淡定了,哪怕他看过我的记忆,知道末日的可怕,也依旧这么淡定,信息模拟里是这样,现实模拟更是这样,为什么?”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以前只是认为古天荒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可现在看来,古天荒的自信十分理智,起码是和自己一样的理智。 陈墨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他不是没事找事,非要把古天荒当成假想敌,而是因为古天荒的行为令他非常地不安。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假设解决掉末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行事风格,恐怕很难得到古天荒的信任。 或许古天荒不会杀自己,但留在自己身体里的制衡也很有可能永远都在。 “我虽然自认为不是坏人,可如果我是古天荒这样的掌权者,绝对不会任由我这样的人脱离掌控。” “我的能力太特殊了,哪怕只是没有任何主动权的幽灵,可这个能力在我身上,只要我想,我能造成的破坏……” 陈墨太清楚自己的能力和性格了。 他已经不愿意去设想古天荒完全看穿自己之后会做什么。 “可惜了……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我自己。” 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古天荒的话,跟进入苦惧神国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陈墨觉得压力倍增。 这次模拟的重要性远超想象,开启的时间貌似也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一旦模拟结束,自己将要面对的不仅是末日,还有古天荒。 “玄灵局已经有了安安的资料,很快就能查到我身上,甚至有一定可能会跟刚才一样直接引来古天荒,这样的局面对我而言,和末日的区别不大。” “如果我赶在李兮童之前处理掉安安,那么迎接我的就是老苏的关注。” “不……身陷梦魇的顾清裳或许已经暴露了模拟系统,再加上我躲过诡种的行为,老苏一样会关注到我,哪怕不是现在。” 一瞬间,陈墨居然发现自己几乎陷入“绝境”。 当然,自己可以活着,只是被人掌握生命地活着,对自己而言,跟直接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这在这时,眉心传来柔软滑嫩的触感,陈墨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很好看。 “不要想那么多了。” 李兮童目带怜惜地望着有些恍惚的陈墨,轻声道。 “我们不是已经做好死在一起的准备了吗?” 第六十五章 帮我捎句话 “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值得我们畏惧的呢?” 精致的漂亮脸蛋上满是认真,陈墨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 他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李兮童。 “她居然真的不怕死,仅仅是因为我编制的故事和人设填补了内心的缺失,仅仅一个虚假得精神伴侣,她就深信不疑,就愿意去赌,愿意去死。” 陈墨很想从李兮童的眼神里找到埋藏起来的恐惧和忐忑,可事实上只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满足。 为什么?陈墨觉得荒谬,觉得李兮童一定是疯了。 这只是个故事,是编制出来得幻觉,是自我缺失的靶向修复! 陈墨百思不得其解,生命怎么能如此廉价。 李兮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嘴角缓缓翘起,用力点了点头,就那么笑着,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态度。 就像之前读懂了陈墨那个眼神的含义一样,李兮童想让陈墨感受到同样的情绪。 “你有我。” 李兮童很好看,比以前记忆中还要好看,特别是她展现真实自我的时候,自身的魅力以几何程度飙升,可陈墨只觉得刺眼。 “我一定是病了。” 随着自我施加的压力达到峰值的时候,陈墨不得已直面自我。 “我就是一个黑洞,我永远都得不到满足,我永远都在给自己施压,我真的病了,我一直都在折磨自己。” 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系统,能力,布局,玩弄人心…… “我们的区别仅仅是我有病,我不知道什么是满足。” 嗓子里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爬,陈墨使劲吞咽着口水,可这种感觉却蔓延到了全身,而究极自律不但没有干扰这一切,反倒将这种反应催化到了精神领域。 真正的自我,真正的需求,真正的渴望渐渐浮出水面。 驱动自己的动力和真实情绪开始冒头…… 陈墨都能感觉到大脑皮层正在不住的颤动。 “呼哧——” 宛若上古凶兽得可怕呼吸喷薄而出,瞬间统治了车厢里的狭小空间。 近在咫尺的李兮童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恐惧之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拥入怀中。 刚才那可怕的呼吸声也像是幻觉一样彻底消失。 充满弹性得身体和萦绕鼻尖的淡淡香味很好地压制住了躁动,陈墨也在李兮童反应过来的刹那开口。 “我想起来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兮童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犹豫着,终于将手掌轻轻放在了陈墨的腰上,发出的鼻音带着一丝娇憨的味道。 “嗯,我都听你的。”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种,陈墨选择了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那就是依靠荷尔蒙的刺激。 现在的处境已经复杂到了极点,情绪的躁动是没有意义的,认知自我也不需要在这种时候。 再思考下去,他很害怕自己会走向某种极端。 理智回归之后,脑海中已经有了规划。 “越复杂的事情就越简单。” 陈墨轻声说着,李兮童还沉浸在只存在于对症下药之下形成的虚幻爱情中无法自拔,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或许是因为故事编制的太过逼真,又或者是因为对李兮童的性格分析太过透彻,总之,陈墨自己都没有想到李兮童会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末日,穿越时空的爱情,再次走向死亡…… 或许,这在很多女人眼中足够浪漫吧。 陈墨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轻轻拍了拍李兮童的后背。 “我打个电话。” 李兮童不轻不愿地松开手,将电话解锁后递给陈墨,“是要找老大吗?” “先不着急。” 随口回答着,陈墨打开通话记录,默默记下古天荒的号码,随后又找到备注“大林”的号码,一并记下,然后在李兮童费解的眼神下拨通电话。 …… 关庆小区的临时营地里,林炎不断刷新着屏幕里的页面,几乎每次刷新都会出现一些新的文档资料。 打开的页面中,最上方出现的就是陈墨的照片。 豪华到足以当做小说看的履历很容易让人生出一股自己活着只是用来凑数的挫败感。 哪怕是林炎也不得不承认,这孙子优秀的过分。 “这资料自个儿编的吧,太假了吧。” 每次扫到那一个个里程碑级别的纪录和各国语言编写的头衔,林炎都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陈墨的大名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被无数人奉为文化领域的玄国之光。 可以往都是隔三差五地看到这孙子又拿了个什么奖,又打破了什么记录,又有多少老外跪舔之类的,一般都是能够引起玄国网名自豪感爆棚的热搜新闻。 但毕竟这有个时间跨度在,只知道陈墨是顶级大导,却不曾将陈墨的人生放在一大段文字里认识。 林炎看完之后,觉得字里行间都充斥着不真实。 哪怕这是真的,可怎么也相信不起来。 “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能次次都这么玩吧?怎么就能每一次都成功呢,创作咱也就算了,投资也他娘那么成功,嘿,连营销方式都是引领全行业。” “啧啧——还是白手起家,重活一次都不一定能搞这么牛逼吧。” “嘶——”林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这小子该不会是跟老大一样的重生……不对!” “灵气复苏才两个月,在老大回来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超自然力量。” 不得不承认,这孙子是真的牛皮。 “佩服啊,要是把这孙子的投资成就全扒出来扔网上,估摸着都得有人给立像上香了吧。” 林炎点开新传来的资料,以为还是陈墨隐藏起来的惊人成就,结果却愣住了。 密密麻麻的购买清单上全是特种设备以及通过各种渠道购买的物资,最后还有一张航拍图,内容是一座巨大庄园的俯拍图。 哪怕看不到内部状况,林炎都能想象出这座庄园的内部已经被打造成了超级堡垒。 “筹备电影?” 林炎勾着嘴角,笑的好似一只逮着了老母鸡的黄皮子。 “别欺负咱没文化,拍电影用不着这么较真,你小子不仗义啊,知道末日还不早早上报,偷摸着给自个儿整避难所呢,嗐——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啊——” 林炎这边正兴奋呢,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是李兮童,他想都没想直接接了起来,等不及跟李兮童分享自己的发现。 “童——” “我是陈墨,局座应该已经跟你沟通过了吧。” 陈墨顿了顿,也不管林炎回答与否,接着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 “事情很简单,我现在需要麻烦你一件事,帮我给小区外那个叫苏牧的老保安带句话……” 第六十六章 人死了会去哪? …… 苏牧?保安? 脑子转了一圈,林炎勉强将苏牧这个名字,和前两天冒险用玄罡检查过一次的老人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是跟关庆零号有关联,加上距离又近,所以他十分确定苏牧身上并不存在诡雾。 “关庆零号的资料里应该有这方面的备注,难道是他没看见?还是说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林炎有种预感,陈墨又准备搞鬼了! “呵呵,好说,您这都成咱上司了,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保证办的妥妥的。” 林炎眯着眼睛,答应得格外畅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陈墨就真的不客气了,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立刻派一辆指挥车到我这,然后在保安亭附近布置上最少五个不同距离的监控点,设备要最好的,保证我能看到苏牧的所有反应,哪怕是一个眼神。” “……” 听着陈墨一连串的命令,林炎只是笑呵呵应着,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子胡闹。 “对了,从现在开始,灵气源点就由你照看,童童暂时会跟在我身边。” “好了,就这些,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准备。” 电话挂断,林炎被最后两句话整的有点上火,脸上的笑容都拧巴到了一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呼——” “呼——” 他大口喘息着,“这孙子蹦跶不了几天,不生气,老子绝对不生气……”话是这么说,可一双眼珠子都开始冒火星子了。 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着实让人难以平静。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陈墨打电话时摆着幅运筹帷幄的架势,怀里还搂着李兮童…… “假的,肯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呼——”呼吸越发燥热。 不过最终还是破防了。 “你踏马要真敢胡来,老子不弄死你,就跟你丫姓!” 一连串国骂之后,林炎恶狠狠地瞪了眼屏幕里关于陈墨的资料。 照片上,陈墨站在聚光灯下,一手举着代表电影殿堂最高荣誉的奖杯,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装逼。 “真当自个跟老大一样了?呵,你丫都没弄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吧,咱走着瞧!” 想起老大刚才的嘱咐,心中的戾气逐渐平复,林炎拿起对讲机,将陈墨的命令一字不落的吩咐了下去。 准备的空档,林炎终于冷静了下来。 “难道那天看错了?”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输入了苏牧的名字,随着回车键啪地一声,玄灵局的情报终端系统第一时间显示出了关于苏牧的全部信息。 林炎看得格外仔细,直至对讲机里传来准备就绪的声音,这才收回视线。 他甚至怀疑陈墨是不是屁都不知道,仅仅是看到苏牧是夜阆来的就整这么一出。 “有问题直接上不就得了?弄得跟拍电影似的,花里胡哨的,为什么不自个儿过来说?”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内心同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好似这次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不会是真的有危险吧?所以这怂包才拿爷们来蹚雷?”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林炎依旧想不通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是关庆零号那种强度的诡种,真动起手来,那也是五五开的局面,自己存心想跑的话,更是能做到无伤。 “林组长,都准备好了,您看还需要调整什么吗?” 林炎随手拍了拍警备人员的肩膀,换上爽朗笑容道,“不用,直接开始吧。” 他说着,接过微型耳麦塞进耳朵再带上微型摄像头,接着就大步走向昏黄路灯下空无一人的关庆路街道。 透过空旷的人行横道,视线毫无阻拦地凝聚在那间小小的保安亭上,甚至能透过茶色玻璃边缘缝隙看到反光的监控屏幕。 林炎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对陈墨又再大的意见,但在执行任务时,还是下意识摒弃一切杂念,只保留十足的冷静和警惕。 距离还剩下十米不到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微型耳麦里立刻传来了陈墨的声音。 “敲门。”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又被冷冰冰的命令所动摇,林炎再次深呼吸,用行动来压制躁动。 手指敲击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更多的声音是玻璃和铝合金边框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 过了几秒,含糊不清的语气也掩盖不住极重的地方口音响起,“系谁啊,寄己扫码缴……” 哧啦—— 玻璃内侧留着一道缝隙的窗帘彻底拉开,映出一张已然刻入不少人记忆的老迈脸庞。 耳麦里同时响起陈墨的声音,林炎不假思索的重复道。 “你觉得人死了会去哪?” 老人明显一愣,将要拉开玻璃的手掌同时一顿,脸色骤然一变,另一只手已经放在身后,向着手机摸去。 林炎不由地抽了抽嘴角,暗骂一声神经病,接着说道。 “痛苦。” “恐惧。” “对你而言象征着什么?” 老头一愣,彻底压灭了打开窗户的心思,贴在玻璃上的手掌突然移动,咔地一声锁死了窗户。 整个人倒退两步,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对着林炎比划,“连轻人,你不要吓我啊,我就系个保安,没有钱的啊,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 “好了,没事了。” “好了……”林炎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陈墨的意思。 这就完活了? “我……”差点又飚出来一句国骂,林炎头一次这么得想揍一个人。 要不是害怕直接把人老头吓得送走,他这会已经七窍喷火了。 又是几次的深呼吸,总算平复了些,林炎强挤出个歉意笑容,对着老头拱了拱手。 “对不住啊,大爷,喝多了,跟您逗闷子呢,您别介,咱这就走。” 说完也不管老头的反应,逃也似的往回走。 路过大门口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警备队员们压抑不住的诧异目光,显然他们也搞不懂今晚的行动有什么意义。 回到灵气源点,林炎咬牙切齿了好一阵,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无法平息,最终还是忍不住掏出电话。 可就在这时,忘记拿出来的耳麦再次传出声音。 “辛苦了,接下来就拜托你看好灵气源点,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还有,跟夜阆那边对接一下,我今天会抵达夜阆市。” 轰的一声,狂暴的火焰从耳朵眼里喷出,将耳机和聒噪的讨厌声音一并烧成灰烬。 …… 第六十七章 是你的模拟 …… 特种指挥车内,三个大屏幕上呈现出九幅画面,从各个角度重复播放着刚刚发生在关庆路的视频。 其中几个画面里全是以三十二倍速慢放的五官特写,甚至有一个画面里单单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 戴着一副监听耳机的陈墨靠在宽敞的座椅上,瞳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分别注视着不同画面。 足足研究了一个钟头,天色都微微发亮,他这才摘下耳机。 “或许是我猜错了。” 跟着熬了一夜的李兮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看不到陈墨脸上有任何的失望。 而苏牧的反应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表演的痕迹在里面。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李兮童望着其中一副画面里的林炎,声音有些飘忽。 “抱歉。” “嗯?”李兮童转过头。 就看到陈墨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别无选择。” 望着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李兮童终于明白刚才那次拥抱时所说的“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与自己交集并不算多,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于真实记忆中的陈墨,回来了。 李兮童的眼神有些黯淡,从陈墨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林炎刚才的行动很危险。 “他是我们之中的最强战力,所以我选择他,也只能是他。” “我明白,”李兮童好似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头望向窗外,情绪也渐渐从陈墨营造的末日浪漫中抽离。 “既然不是苏牧,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去夜阆?” “带你提前熟悉一下末日。” …… 刚才那一会的工夫,陈墨查看了不少资料,虽然很多都需要权限,而古天荒好似是忘记了,又或者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权限,以至于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十分有限,但也足够分析出很多内容。 这是陈墨最擅长的事情。 夜阆市现在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复杂,古天荒晋升天象境之后应该可以用某种方法,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就能彻底消除诡种,或许还有其他考虑,总之现在的夜阆市存在着大量的诡种。 再加上李兮童所说的情报,玄灵局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在夜阆,可想而知,夜阆的局面只会比自己想象的严峻。 车厢里陷入安静,李兮童靠在椅子上,一直保持着侧头望向窗外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墨也没有继续交流的意思。 自己让林炎以身犯险的举动看起来很自私,但却很合理,李兮童会想明白的。 至于会不会导致李兮童从“剧本”中抽离,可能性不是很大,起码从时间上去看,已经足够自己达成所有目标了。 这只是模拟。 是一场随时可能结束,并且最终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一段经历。 至于顾清裳。 “希望能坚持到最后吧。” 玄灵局对于被诡种波及的普通人有不同等级的处置办法。 顾清裳和工作室里负责生活服务的工作人员全部就地隔离,经过为期半个月的观察后没有异常反应出现,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陈墨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经过李兮童的解释,才明白这是一种无奈的相互妥协。 双方都在等待。 “进入天象境的古天荒究竟有多恐怖?” 玄灵局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布置,仅仅是在等待古天荒破境…… “重生的仙帝,真是有够离谱的。” 也正是因为从李兮童这里得到的信息,陈墨决定放弃多余的动作。 在古天荒这样的人眼皮子底下,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古天荒是个十分自信的人,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哪怕顾清裳被发现,他也很有可能像发现我在撒谎时一样,选择静静看着,但我也要把持住刺激的程度。” 想到这里,陈墨猛地一愣,忽然反应了过来。 “我在借用顾清裳的模拟,他又何尝不是在用我们模拟。” 想明白了古天荒的心态,陈墨笑得很是无奈。 渐渐地发现,不管是古天荒还是苏牧,都要比自己想象中聪明很多,哪怕已经足够放大他们的智力和实力,可随着深入,才能真正感觉到这些人为什么能掀起世界级的狂澜。 还是电影好啊,主角总会胜利,反派总会犯下各种错误,不像现实,连自己都很少犯错,更何况古天荒和苏牧这样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犯下的错误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偶然的感触一挥即散,陈墨继续分析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顾清裳到现在还没醒,或许她已经暴露了,不过她现在是次级接触人员,几乎无法跟外界交流,就算有渠道,也很难获得信任,所以更多的可能是根本就见不到古天荒。” 思索着可能出现的变化,脑海中的思路更加清晰。 “林炎……”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导致顾清裳这里出问题的地方就是林炎的关注。 “除了林炎,顾清裳这里大概率不会出现问题。” “我不能再特别关注顾清裳了,只能把她当成风向标。” 回想起林炎刚才的表现,陈墨不由眯起了眼睛。 “林炎,将作为我第二个风向标。” 刚才的布置看起来确实有些多余,但对于陈墨而言,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在李兮童看来,自己是在用林炎试探苏牧。 可实际上,苏牧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是在试探林炎! 从林炎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开始,陈墨就在分析林炎当时的表情和真实想法。 “想必你一定在笑吧,我能感受到你没有太过隐藏的优越感。” 作为一个不算多么有天赋,但格外注重职业技能的导演,表演是必须研究的课题。 恰好,表演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台词。 林炎做梦也想不到,几句话的工夫就出卖了真实想法。 “你大概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会是什么呢?” 很多时候,一个人洞察事物本质的能力与主观意识有关。 向往黑暗,就能看到黑暗。 就跟女人抓另一半出轨一样,只要关注,都是神探。 “我对你的刺激明显有效,你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你觉得你已经抓到了我的马脚,又或者古天荒对你说了什么。” 回忆着自己可能暴露的地方,无外乎就那么几个。 “避难所。” “至多也就是知道高新医院里偶遇的人是我,嗯……就当你知道。” 陈墨已经能从林炎的态度里大概猜到他所能掌握的信息。 这些信息在现在看来用处不大,可却能给模拟结束的现实带来想象不到的帮助。 这是属于陈墨自己的模拟,哪怕当下的情况烂成筛子,但只要能模拟出现实里会对自己产生阻碍的信息,那就价值连城。 最后要做的就是……逐一击破! “我坚信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没能从苏牧的反应里看出太多问题,可不管是不是他,我的风向标们都会告诉我答案。” “而且,太平静了,哪怕反应看起来很合理,可太平静了,你经历告诉我,你不会这么平静。” 玄灵局庞大的底层数据库已经将末日模型推向真正的完全体。 “事实上,我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只需要验证而已。” 恰好此时,晨曦破晓。 透过车窗,望着远空泛起的一线虹光,陈墨深吸了口气,好像是想在感受清晨第一缕阳光滋润下最新鲜的空气。 “苏牧……林炎的战书已经送到你手里了,你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应呢?” 陈墨的眼神逐渐亮起,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的是——期待。 “呵,想了这么多,最后总归要落在手上,我也该提前见见血了。” 不久之后。 一架满怀着期待的飞机从秦都起飞,划过玄国半块版图,在夜阆降落。 第六十八章 奇怪的粉丝 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舱门打开的瞬间,清爽中带着一丝水润的空气涌入鼻腔,毛孔下意识打开,想要体验海风的凉爽,带来的却是一层粘在皮肤表面的湿热。 抬手遮在额头上以阻挡热情阳光迎接的陈墨哪怕被刺得睁不开眼,可依旧执着地望着太阳、蓝天、和远处的一线深蓝。 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顽强地趴在心头,就是不愿意散去。 夜阆。 还是来了。 真实的都有些不真实。 站在陈墨身边的李兮童一样望着不远处的海岸线,但也仅仅是看着。 收回视线,陈墨转头望向李兮童,“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很辽阔,很神秘。”他一连用了三个“很”来强调此时的感受。 “确实很美。” 李兮童眼神怪异地回了一句,从眸子里都能看得出她正在很努力的了解陈墨,却依旧很难知道陈墨此时突然的感叹发情于何处。 明媚的阳光是最天然的化妆品,搭配上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的笑容之后,比太阳更刺眼。 望着陈墨那张很能让人感受到世界美好的脸庞,李兮童抬起手将几缕乱发拈到耳后,平静许久的俏脸上绽放笑容。 “你真的好奇怪,我有时候觉得跟你很熟悉,有时候又觉得非常陌生,可我的的确确又能接收到你在传达的情绪,但我渐渐的又发现,我理解不了你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多变。” 视线凝聚在阳光勾勒下越发锋利的下颌线,以及认真倾听的笑颜,李兮童咬着嘴唇显得有些。 “你会突然的绝望,突然的开心,突然的愤怒,突然的冷……”顿了顿,她摇头轻笑着叹气,“冷静。” “我一路上都在想,哪个才是真的你,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都是因为你的能力在影响着你?” 说到最后,足量光线刺激下凝聚起来的虹膜不但没有让这双通透得好似宝石一般的眼眸变得锐利,反倒带上几分关切。 陈墨笑容不变,轻声纠正李兮童话里不准确的评价,“其实冷血比冷静更加贴切的。” 李兮童一愣,旋即笑出了声,“这样我就放心了,起码你知道自己的状态。”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无以计数的变量一直在操纵着我们的所思所想,各种激素无时无刻不再左右我们的情绪,但这个复杂的个体再怎么变化,其实还是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波动。” 陈墨耸了耸肩,“在这个范围内的全部,都是我,你也一样,不是吗?” 这样的答案明显超出了李兮童的设想,可明显又觉得很有道理。 极端情绪制定的上下限之内,不就是一个人所能展现的全部吗? 她正思考着,却没有注意到陈墨嘴角的笑容带着些恶趣味。 如果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陈墨习惯性地就会往复杂的说,往科学、哲学上扯,大脑是会自动转弯的。 紧了紧手里提着的旅行包提手,他再次开口,“我已经用了几分钟时间来掩饰我们的尴尬,但事实证明确实没有人来接我们。” 李兮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好几次才反应了过来,笑得咯咯直乐。 “原来你扯了这么多就是……”眼角突然瞥见空旷的跑道上出现一辆迷彩涂装的越野车,李兮童表情一正,也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故作正经道。 “事实证明,你的努力也不是毫无作用。” 两双笑眼对视之下,凌晨时那一丝隔阂冰消瓦解。 很快,随着越野车一个急刹停下,两人都有点发愣。 “这……”陈墨小心思考了一下措辞,“接待级别很高啊。” 李兮童愣愣点头,简直不能再赞同了。 只见一个庞大臃肿,但却浑身都透着股子可爱味道的身影吃力地挤出车门。 一张“眼妆别致”的大脸盘子朝着二人望了一眼,接着就转向后视镜,极为认真地整理了一番被风吹乱的“发型”,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好明显不合尺寸的黑色针织毛线冷帽,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连“黑眼圈”都遮不住的圆框墨镜勉强带上。 最后,他居然从后备箱里取出一盆绿色的盆栽,单手揽在弹性惊人的怀里,这才一步步走向陈墨二人。 看着那鼓起得风衣随风飞舞,李兮童貌似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那个,你带笔了吗?” 陈墨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说了声“先过去看看”,率先走下舷梯。 迎面而来的是一声十分特别的问候。 “好啊油特dei?” 横风吹过,盆栽里的莲花竹簌簌作响,刻意沙哑的嗓音搭配上蹩脚的英文台词,本应该是个无比滑稽的场景,可陈墨却收敛了笑容和错愕,神态认真地点了点头,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i''veseenbetterdays,”说罢,他笑了起来,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越来越好了。”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它总是很快乐,从不问问题。”毛茸茸的大手将莲花竹递到陈墨面前,“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陈墨双手接过盆栽,笑容更加灿烂,“谢谢。” 滑稽到极点的一幕却让李兮童从一开始的憋笑到此刻目露艳羡。 事实上,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场面下保持镇定。 一只大熊猫,一只在cos里昂的大熊猫,甚至还在一本正经地模仿电影里的桥段,并送出了心爱的竹子当做礼物…… 陈墨同样感到震撼。 他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特别的粉丝将眼下的举动当成了某种仪式,可见对那些电影有多么的喜爱。 见到陈墨接下礼物,这个不太冷的大熊猫咧开嘴,露出个十分夸张的笑容,一把扯掉帽子,同时伸出圆乎乎的爪子开口。 “陈老师好,俺叫孙盼盼,终于见着真人了啊,俺太高兴啦——” 一股子嘎啦味又掺着大碴子味的特殊口音冲得陈墨都有点迷糊,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将手里的盆栽递给同样发愣的李兮童,双手握住了孙盼盼触感极好的“大手”用力摇了摇。 “哈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盼盼啊,你这口音是怎么来的。” 孙盼盼笑容明显一僵,尖锐的犬牙咯吱了两声,眼神无奈。 “俺那饲养员换了几茬,最后那个天天哈啤酒吃嘎啦,嗐,普通话不是都普及了么,您瞅瞅,这都嘛事啊。” 咋还有玄都味,跟林炎学的? “哈哈,挺好,挺好,”陈墨很难笑的这么开心,“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嗐!”孙盼盼一把摘下不知道怎么卡上去的小墨镜,两颗黑眼珠子里满是不悦。 “内帮孙贼说让后勤部的同志来接您,这不开玩笑嘛!” 孙盼盼一看向陈墨,眼神就变得崇敬了起来。 “您这身份,不来个组长都是埋汰俺呢,谁不知道俺孙盼盼是看您电影长大的,谁不知道俺孙盼盼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跟您拍电影,名字俺都想好啦,就叫功夫熊猫!” 功夫熊猫!?陈墨心中猛然震动。 第六十九章 关于我的老乡是熊猫这件事 “俺一听您要来,再忙也要来接您呐,再说内些鬼玩意又杀不死,浪费那时间干嘛,咱二话不说,抡翻俩以后立马就来了。” 拱了拱手,孙盼盼一脸歉意,“主要是回去拿盆栽了,让您久等了哈。” 说完,他这才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兮童,只是反应就很平淡了,仅仅是点了点头,明显对李兮童不那么感冒。 一只熊猫再怎么聪明也做不到像人一样善于隐藏真实情绪,李兮童当然能看得出来,笑容略微带上几分尴尬。 “哦?听名字很有趣啊,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陈墨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跟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大熊猫,注意力却都放在了孙盼盼这句话里透露的信息上。 “你刚才说的杀不死的怪物,很多吗?” “陈老师还不知道啊?”孙盼盼有些意外,“俺听师傅说你啥都知道呢,师傅又逗俺呢,嗐——” 师傅?古天荒? 陈墨故作沉吟,“听你说的像是怪魇。” “咦!这名字……秒——啊!”小眼睛猛地一亮,“比恐惧魔兽内破名字好太多了,不愧是俺的偶像,梦魇里出来的怪物,可不就是怪魇么,俺这就让信息科的同志改名去!” 孙盼盼是个急性子,同时就往兜里往外掏手机,可惜动作太快,风衣口袋擦啦一声扯开个大口子。 强忍着笑意,陈墨连忙给有点尴尬的孙盼盼解围,“盼盼啊,这个先不着急,要不我们先回局里?” “嗐,看俺这脑子,饿了吧,咱回局里去,俺有饭卡,俺请客!”孙盼盼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随便刷!” 孙盼盼热情地小跑到越野车跟前,拉开副驾驶车门,给陈墨做了个请的姿势。 只是李兮童就没这个待遇了。 三人上车之后,孙盼盼熟练地发动汽车,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放在档杆上咔咔一顿操作,紧接着一脚油门,做工粗糙但马力十足的越野车猛地蹿了出去。 陈墨沉默地系好安全带,足足用了一分钟时间才彻底适应了眼前的画风。 “盼盼。” “啊?” “我听你刚才的意思,怪魇有很多吗?” 孙盼盼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肘抵在窗框上,软绵绵的手掌撑着圆乎乎的大脸,呲着牙花子点了点头。 “嗯呐——可不是越来越多了么,现在起码得有七八个呢。” 恰好过弯,孙盼盼单手抓着方向盘快速转了两圈,又急速回打,暴力操作之下,军用越野车都发出了嘎嘎的声响,听得车里的两人同时将手伸向了安全带卡扣,一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样子。 “你嫩啥嘞,安全第一不知道嘛。” 孙盼盼不愧是老司机,通过倒车镜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兮童的动作,那是一点都不惯着。 李兮童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刚才的漠视无所谓,但孙盼盼现在的语气明显有针对性,当即柳眉倒竖,带着煞气的冷声立刻响起。 “国宝,我惹着你了?” 明明是夏天,孙盼盼身上的黑毛白毛却是同时一抖,颇为人性化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斥着难以克制的煞气,只是瞬间又压了下去。 “你这娘们说话不算话,俺不想跟你叨叨。” 李兮童哭笑不得,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不就是个签名吗,我这不把人都给你带来了吗?” 陈墨也渐渐听懂了二人之间的恩怨,笑着摇了摇头,“都是自己人,”他却没有太多劝解的意思,“这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市里问题不大,主要是千羽岛,嗐,也不知道是嘛回事,整得比最早那破地还邪乎。” 说话的工夫,汽车已经驶上了沿海公路,透过车窗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只是沙滩上没有任何游客,就连这段公路上也看不到一辆车。 “千羽岛您知道吗,哎呀,多好的地啊,你可瞅瞅现在都造成嘛了,整个儿黑不溜秋,跟个煤球子似的,里面那人……” “惨呐——死了起码得有一半,足足好几百人呐,剩下的更邪性,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打鱼的打鱼,开店的开店,家里人都臭了,还搁那儿笑呢。” 说到这,孙盼盼打了个寒颤,“不过内些诡种都不算事,麻烦的是内几个丑玩意,哎,叫嘛来着?” “怪魇。”陈墨提醒了一句。 “对,怪魇,内玩意忒丑,还怎么都弄不死,要不是师傅他老人家之前弄死过几个,俺们都以为这玩意真杀不死呢。” “既然老大能杀死,为什么还留着呢?”李兮童突然开口,替陈墨问出了这个问题。 孙盼盼倒也没再特别针对李兮童,一样给出了答案,只是说的很模糊。 “纯纯浪费事呗,师傅要看着市里内一千多万人呐,再说内岛上妹活人,嫩不嫩死问题都不大。” 陈墨皱着眉,“市里的诡种很多?” 孙盼盼眼神越发凝重,说出了一个令陈墨和李兮童都感到震撼的数字。 “一百七十多万,不过再怎么都翻不出师傅的五……”不知道为什么,孙盼盼突然一顿,“嗯——掀不起浪花。” 陈墨将视线放在海岸线上,没有再追问,以自己对古天荒的了解,杀死怪魇绝对是轻松到极点的事,之所以留着,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隐藏在千万级大城内将近两百万的诡种都能一人镇压,甚至还能抽出空闲击杀一千七百公里外秦都市的诡种,不杀怪魇又是因为什么呢? 越了解古天荒,就越发觉得看不到尽头。 “怪物啊——” “我还觉得系统离谱,可跟你比起来,这才哪到哪。” “我也有点相信你是重生的仙帝了,可你是哪里来的仙帝,又为什么会重生,重生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墨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异类,可现在发现,自以为最特殊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不提古天荒,就拿眼前的孙盼盼来说,自己的身世也平常了起来。 “功夫熊猫……翻不出的五——指山?” 陈墨不记得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作品,事实上,这个世界虽然跟自己那宛若庄周梦蝶的家乡基本相同,但文娱领域内的著作却都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的。 内核相同,内容相似,但绝对没有孙猴子和五指山的故事,而且群星联邦也根本没有拍过什么功夫熊猫,起码自己没有听到这样的计划。 “这货不会是……” 陈墨很希望这只是言语上的巧合,但有这个疯狂的时代作为背景,貌似并不算特殊。 “我的老乡?” 情报不足,陈墨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将孙盼盼当成什么国宝粉丝,这货看着有趣可爱,可本能能感受到对方偶尔流露出的危险气息。 “不叫老大叫师傅……会不会是一起来呢?” “不对,”眉头不自觉一挑,陈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不管他们是从哪来的,这可是古天荒,他哪里需要派人来监视我。” “孙盼盼出现在我身边或许只是巧合,顶多也就是古天荒在委婉的告诉我。” “我并不特别。” 可陈墨又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的表现不像是演的,如果是老乡,孙盼盼应该知道这些电影的出处,又怎么可能崇拜我。” 陈墨思考的空档,汽车驶向码头,缓缓停下。 孙盼盼仰着下巴,阳光照得犬牙闪闪发光,抬手指向海面上近乎视野尽头的位置,颇为傲娇道。 “咱们玄灵局刚刚起步,条件有限啊,南玄海分局就只能先将就着凑合,嘿嘿——” 顺着很难分清手指的爪子指向的位置,陈墨和李兮童一时无语。 第七十章 火眼金睛 …… 直升机像只灰色的海鸥,缓缓飞向大海。 碧蓝的海面辽阔无垠,仿佛深蓝才是这颗星球的主宰。 但就在这样一片磅礴壮美的海域之上,一座由人类科技打造的钢铁巨兽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惊人姿态悬吊在低空,任由大海如何波澜壮阔,依旧淡然若定。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穹坠向,就像是一柄黄金浇筑的神明之剑悬于天空,底部吊着的则是一艘钢铁战舰。 虽然看起来依旧渺小,可那股堂皇威严与冰冷凶悍融合的气息却让人望而生畏。 “嘿,”从陈墨和李兮童脸上看到了想要的效果,孙盼盼笑的更加得意,“千羽岛这鬼地方住不成人,来来回回又太麻烦,所以师傅他老人家就弄了个退役战舰当基地用,没啥用,就是方便俺们有个睡觉吃饭的地儿。” 随着直升机靠近浮空岛屿,陈墨才算真正理解了孙盼盼话里的意思。 “确实方便。” 在金光吊着得战舰下方,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几乎跟深蓝海面融为一体的蓝黑色罩子。 陈墨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转移到下方那个存在感极低的罩子上了。 哪怕可以保证这是第一次看到,可却在瞬间就明白了这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诡雾消失之后凝聚的屏障。” 很显然,罩子里面就是千羽岛,而诡雾也进行到了第二阶段。 一时间,陈墨只觉遍体生寒。 “千羽岛已经提前步入末日了……” 虽然不知道这变化代表着什么,可无数次模拟都在说明一件事,抵达这个阶段的诡雾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发生了某种蜕变。 这种变化非常重要,一定非常重要,必然是打造神国至关重要的一步! “古天荒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彻底毁了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带来一阵寒意。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迸现,难道古天荒从一开始就知道末日,一切都是刻意…… 陈墨用力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这一刻,他越发认识到自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疑心已经压过了本能,甚至成为了本能。 如果是古天荒在操控末日,第一次模拟时就不会是那种结果。 后面几次模拟还能说是古天荒看破了模拟本质,顺势而为,只为在现实中终结所有阻碍,可要是这样的话,就不会让自己看到眼前的景象。 虽然这样想还是有漏洞,可猜疑链本身就无穷尽,最简单的思考方式就只有一个。 “以古天荒的实力,做任何事都不需要阴谋,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墨心中叹息,渐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究极自律对目前的我而言依旧有副作用,我可以干扰自身情绪,但不意味着我能彻底掌握情绪。” 人体是一个十分精密的结构,有着自己的运行体系,先天本能和后天本能在究极自律的干扰下一定会打破原先的平衡,哪怕已经足够小心,可原本的一些个人特质却被本能无形放大。 “多疑已经成为了第一序列的本能……” 陈墨思索了一瞬,全面启动了乐天派。 “我的主观意识在抵触古天荒,魔化古天荒,这对目前而言没有好处。” 灿烂到极点的阳光笑容刹那间显现,心态开始转变。 “我早该换上乐天派了,这才最适合当下的情绪。” “嗐——内玩意可不兴乐啊!”孙盼盼发现陈墨灿烂到过分的笑容,还以为陈墨误会了什么,连忙指着跟个西餐保温罩一样的大罩子,“内里边就是千羽岛,咱基地搁上头呢。” 李兮童倒是习惯了陈墨这样的笑容,只是看了一眼就再次望向千羽岛。 “我知道,”陈墨笑容不变地颔首,眼神变得极为热烈,“盼盼,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孙盼盼摇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知道,之前是诡雾,半个月前就突然变成了个大罩子,不过里面没雾了。” “嗯,我见过这东西。” “啊?” “哦,见过呐,啊?还有!”孙盼盼吓了一跳。 李兮童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以后的秦都就是这个样子。” “不可能!”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孙盼盼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他又大叫了一声,“绝对不可能!” 显然,孙盼盼也知道诡雾变成这个样子以后的后果是什么。 陈墨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乐天派愣是笑出了几分讥讽的意思。 “盼盼,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他将视线也从千羽岛上挪开,“无意冒犯,你觉得眼下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在普通人看来是什么感觉,可能吗?” 说罢,他便不再多说。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突突声在沉默之后显得无比聒噪,孙盼盼一双绿豆眼里闪动着极为复杂的光芒,直到直升机降落在足有百多米的战舰上时,罕见地用低沉声音问道。 “陈老师,末日是什么样子?” 正要起身走下直升机的陈墨转头看了眼孙盼盼,依旧是那样灿烂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连早已经知道末日存在的李兮童都脸色发白。 “千羽岛是什么样子,我所看到的末日就只会比千羽岛更加符合末日的定义。” 无需用言语去渲染什么,两人都能听懂陈墨的意思,特别是孙盼盼。 踏上甲板,陈墨好奇地左右张望着战舰上的设施,发现确实有些年头了,很多地方的油漆都是重新刷过的,甚至连炮台都直接撤掉了,换成一排集装箱,不时有玄灵局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其中有不少人也在看这边,哪怕有很多人没有第一时间将陈墨和荧幕里那个陈墨联系在一起,也因为那少见的灿烂笑容回以微笑或是点头。 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陈墨,随着几声惊呼,甲板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孙盼盼这时才下了直升机,见其他人有围过来的迹象,立刻扯着嗓门喊道,“这会可是上班时间啊,小心阎王扣你们工资呐——” 也不知道是孙盼盼的话没有威慑力,还是他本身没什么威信,反倒引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盼盼,恭喜啊,这是圆梦了啊。” “呦,这不陈导吗,咱盼盼一出动物园就嚷嚷着要见您呢。” “盼盼这是要当大明星了啊!先给哥哥签个名呗。” “滚犊子!”要不是有一脸的毛遮着,孙盼盼估计得是个大红脸,拉着陈墨就往舱门走。 “这帮孙子蔫坏,陈老师可别介啊。” 陈墨对着起哄的众人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也笑着打趣道。 “看来你很喜欢电影,是那部功夫熊猫吗,一会给我讲讲,”拍了拍孙盼盼手感惊人的肩膀,陈墨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内容跟名字一样有趣的话,我可以考虑投资这部电影。” “真的!”孙盼盼立刻来了精神,瞬间就将之前的所有情绪抛之脑后,一双小眼睛里满是金光。 是实际意义上的金光,是那种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强烈金光! 与此同时,本能感受到一种被人窥探进骨子里的感觉。 陈墨非常怀疑,这种感觉就跟孙盼盼实实在在冒着金光的眼睛一样,确实被看到了骨子里。 “火眼金睛。” 不知怎么的,陈墨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第七十一章 浑身是戏 …… 食堂里。 陈墨面前摆着一桌子的硬菜,虽然是用不锈钢盆子装着,没有什么摆盘可言,但味道确实不赖。 但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所有得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的孙盼盼身上。 “前面不是说了吗,这个熊猫不一般呐,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就有各种各样的神通,嘛都能变,一棒子下去,那老狠了,把天宫的人打得鼻青脸肿。” 孙盼盼一只脚踩在固定在地板的长凳上,讲的热火朝天,嘴里啃着的竹沫子随着口水不时飞溅出来,硬生生把李兮童逼得也放下了筷子。 “最后来了个大和尚,那叫一个厉害啊,直接把猴子压在五指山下了。”孙盼盼明显进入了状态,都有种胡言乱语的感觉。 “嗯?猴子?”哪怕李兮童对这个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自嗨故事升不起一点兴趣,可也发现了不对劲。 “啊,”孙盼盼一愣,拿竹子挠了挠看不出脖颈的的脖颈,“内个,内个,大概就那么个意思,后来这熊猫修炼成功了,直接把山给炸了,然后自封齐天大圣,天宫一见,这可不行啊,就派了个三只眼过来,又是咔咔一顿打,后来,后来——” 孙盼盼突然停住了,“后来还没想好。” 他一脸忐忑的看着笑容早已经僵住的陈墨,还想再挣扎一下,“俺这是不会说,其实可有意思了,后面——俺很快就能想明白,拍出来绝对好看!” 随着陈墨的一声叹息,孙盼盼也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萎靡了下来,整个人都快爬到桌子上了,失落的小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兮童强忍着笑意望向陈墨,有点期待陈墨会怎么打发这个一腔热血的粉丝。 陈墨摩挲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一人一熊猫都傻眼了。 “有点搞头。” “啊?” “啊?” 陈墨脸上再次浮现起笑容,眼神却很是认真。 “但必须先把剧本捋顺。” 他好像真的把孙盼盼支离破碎的故事当成了一个准备立项的电影来看待。 “第一,熊猫为什么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孙盼盼脸上刚刚浮现起的惊喜立刻又化为懵逼,“内个,内个,他就是……” 陈墨也不介意,直接道,“这一点很重要,不然猴,熊猫为什么那么厉害,是不是得有个理由,比如他是某种天地独有的物种,或者是天宫之前被封印了的大神?”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餐桌,频率逐渐加快,让等待后续的两人不由得跟着节奏紧张了起来。 啪—— 手掌猛地一拍桌子,一人一熊猫同时一个哆嗦。 陈墨颇为兴奋道,“你说这熊猫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怎么样,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奇特灵魂,因为他的到来,这颗本来就是天地奇物的石头有了灵魂加持,然后就变成了个熊猫,所以他有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奇特法术,又有无坚不摧的身体。” 没有从孙盼盼脸上看到想要的信息,语气也从一开始的激动慢慢转为平淡。 “嗯——还是要再想想,有点太复杂了。” 孙盼盼和李兮童却觉得还行,没想到陈墨直接就给否决了。 “第二,熊猫为什么要跟天宫打,和尚是哪来的?是咱们佛教的未来佛还是直接虚构一尊佛陀,他为什么要把猴子压在五指山下,五指山又是什么?” “五指山就是佛陀的手掌心,这个俺知道,猴子飞不出去!” 李兮童一捂眼睛,实在没眼看了。 “啊——熊,熊猫……”孙盼盼弱弱地嘀咕着,发现陈墨虽然在笑,可眉心已经有聚拢的迹象。 “嗐!”孙盼盼索性破罐子破摔,“都一样,反正这是俺自个儿想的,”生怕陈墨不相信,他突然以一种与身形完全相悖的灵活姿态跳到了凳子上,脖子一歪,胖乎乎的大爪子挠来挠去,好像浑身都是虱子,左顾右盼的灵动眼神让人以为面前真是只发福了的胖猴。 他呲着呀发出几声怪叫,手里半截竹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掌心里呼呼直打转。 “嘶——” 陈墨和李兮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猴子,不,这熊猫有点东西啊。 看到陈墨和李兮童的反应,孙盼盼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怎个样,俺这演技还中吗?” 李兮童一脸赞叹地比个大拇指,陈墨则是一脸赞叹地盯着眼前的大胖猴,那叫一个感慨万千。 “没看出来啊,盼盼也是一身的戏啊。” “嘿嘿,”孙盼盼被夸得直挠头,又不好意思了起了,“过奖,过奖,还要跟陈老师多学习,”说着,他甚至破天荒地给李兮童一个笑容,“有空切磋切磋演技。” 话题再次回到修补剧本的漏洞上,一直聊到孙盼盼身上的呼叫器响起几次,但孙盼盼已经沉迷创作无法自拔,根本就没理。 陈墨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总结。 “说了这么多,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当是抛砖引玉。” “话说上古时期,连接天地的天柱崩塌,天穹有漏,九天银河倒灌而下,人间一片汪洋,万千生灵有倾覆之危,有天神不忍人间涂炭,以自身无上神躯化为神石填补漏洞,让人间免于灾劫,后来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天穹自我修复完成,神石坠落人间,又是无数年后……” 随着陈墨开口,孙盼盼眼中再次冒起夺目金光。 “神石乃是古天神所化,在某一日恢复灵智,诞生出一个继承上古天神神威的熊猫……” “……最终在佛陀点化之下,终于有所领悟,将一身神通融会贯通,成为齐天大圣……” “……终是踏碎凌霄。” 孙盼盼和李兮童都傻了。 一个混乱不堪的故事在陈墨的现场改编之下,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个波澜壮阔得神话世界,从熊猫的出生到天然矛盾,再到自身蜕变……最后甚至还强行升华了一波,隐隐将不屈抗争和自我救赎变成了贯穿始终的核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李兮童眼中不由地升起敬佩,有这样的能力,什么样的故事不能拍? 什么叫才华,什么叫专业! 孙盼盼一身毛发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对陈墨的崇拜之情那叫一个溢于言表,激动地浑身直颤,好似被这个在陈墨看来已经改得失去原本韵味的故事冲击的难以自持。 过了好一阵,在陈墨的注视下,孙盼盼渐渐平复,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所有的激动都在那一双变成了纯金色的小眼睛里藏着。 孙盼盼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两只大爪子抱在一起,接着深深鞠躬,神态极为恭敬。 与之前浮于表面的崇拜不同,此时的孙盼盼已经打心底里敬仰陈墨。 “哎,这是做什么,”陈墨连忙过去把九十度鞠躬的孙盼盼扶起来。 “我就是帮你把故事顺了一下,也算是抛砖引玉,真要想拍成电影可不能这样,后面还得要看你怎么完善呢。” 孙盼盼一脸郑重地摇了摇头,“不,陈老师,您说的就是俺想要的,连俺都没想通的都让您想到了。” “盼盼!”陈墨笑容一正,“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我能从这个故事里看到你的奇思妙想,加油,不要被我的思想左右,你一定能在这个基础上创作出一部能够彰显我们玄国文化的好电影!” 陈墨语气激昂,目光中尽是欣赏,“我很期待你的故事,我会全程辅助你创作,让我们一起描绘出那个不屈的熊猫,一起谱写一段能够激励所有人的神话!” “陈老师——” 孙盼盼声音带上些感动的哽咽。 目睹了全程的李兮童也颇为震撼,可到了最后,眼神若有所思,好似在品味着什么。 第七十二章 未来可期 “嗡——” 孙盼盼按停几次的呼叫器再次响起。 陈墨拍了拍孙盼盼的肩膀,“先去忙吧,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 烦躁地按停通讯器,孙盼盼对着陈墨重重点头,迅速调整好情绪后将李兮童和陈墨安顿好,最后说了声“您先休息,俺一会就回来”,然后就呼哧呼哧地走了。 陈墨和李兮童的房间是紧挨的,两人一夜没睡,聊了几句也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稍显老旧,墙壁和地板上还能看到大口径的铆钉残留,之前应该不是船员宿舍,虽然经过一系列的改造,可也处处透着简朴气息,好在十分干净。 陈墨放好旅行包后便坐在没有一丝褶皱的军绿色床单上,乐天派的笑容稍稍退下。 “孙盼盼……” 陈墨没有想到在模拟里作为背景出现的名字背后居然还隐藏着秘密。 “为什么模拟里没有发现异常?是因为当时身处末日所以没往这方面聊,还是有其他原因。” 只有体验过当下的真实模拟才能感受到信息模拟的劣势,损失的细节太多,几乎不存在完全复原全部细节的可能性。 陈墨只能放弃了从模拟中回溯信息想法,但依旧没有放弃对孙盼盼的分析。 因为孙盼盼太特别了,这种特别甚至还要超过李兮童这样的系统拥有者。 “古天荒为什么会收孙盼盼当弟子。” 虽然不清楚古天荒的弟子多不多,目前可以知道的是,作为组长的林炎并不是古天荒的弟子。 “为什么知道西游记,为什么仅仅知道些片段,一开始又为什么要下意识避开五指山这类词汇?” 之所以跟孙盼盼聊这么久,当然不可能是拍电影,陈墨基本不会做无谓的举动,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基本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迎合孙盼盼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 他想搞清楚孙盼盼到底知道些什么。 结果就是——更加疑惑。 刚才的对话中,陈墨使用了一系列的话术引导,甚至用某些特殊词汇试探,同时还使用了类似敲桌子之类的心理暗示行为。 为了保证观测的准确性,几乎全程都在使用慢性子来观察孙盼盼每一个细节反应。 “他应该没有撒谎,起码我看不出来表演痕迹。” “西游记不像是谁给他讲的,不然不会知道得这么碎片化,感觉更像是断断续续地看到了某个版本的西游记,嗯——宣传片?” 回想起孙盼盼激动时偶然展露的瞳类能力,再加上几乎那神乎其神的猴子模仿能力,越发觉得那双豆豆眼就是火眼金睛。 “这个世界可没有西游记,按理来说,大概率不是觉醒能力。” 一旦进入思考状态,陈墨的大脑就跟监控录像一样不断重复关于孙盼盼的点点滴滴。 “他是个比较容易受人影响的小孩子性格,但智商不低,情绪激动的时候自控力不足。” “西游记……跟我知道的西游记是同一个西游记,还有功夫熊猫这个名字……巧合放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巧合了。” 陈墨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虽然我本能地抵触这样的猜测,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与我的‘家乡’有关,不是你本人,也是跟你有交集的人……” “呼——”用力捏了捏眉心,陈墨觉得很疲惫,这个世界只会比推演中更加疯狂,也更加的不可理喻。 自己保留最久远的特殊之处也在孙盼盼的出现之下,显得没有那么特别。 所谓的宿慧也罢,南柯一梦也好,庄周梦蝶也说得通,可其实一直以来,他更喜欢认定自己是……穿越者。 每个人都曾幻想过,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会不会自己才是这个世界最特别的存在。 陈墨也一样。 孙盼盼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最后残留的一丝幻想。 “还有像我一样的穿越者,起码是知晓那个世界的人……或者物。” 哪怕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可假设就是假设,可以很大胆。 “假设,你是穿越——”陈墨摇了摇头,“你不是穿越者,我觉得——你更像是拥有某种窥探另外一个世界信息的渠道。” “可以是人,可以是物,又或者是某种能力。” 想到这里,陈墨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起身来到后期改造出来的窗口前,眼神凝视着以某种规律起伏的深蓝海面,可惜看不到任何鱼类出没,但他的心思并不在海上。 思维中掀起的风暴才是重点,“向往系统,入眼皆是系统,呵,”随着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戏谑,大胆、合理又乐观的猜测浮出水面。 “你有系统。” “你的系统让你拥有了和人类一样的灵智,让你拥有了看破虚实的火眼金睛。” “按照我对系统的了解……你之所以知道西游记的片段和功夫熊猫这样的特定名字,并且对我刚才的故事表现的极为热衷,而你又对模仿猴子表现出了夸张的造诣,所以……” “你的系统是通过模仿孙悟空来获得孙悟空的能力?” 就在此时,眼角突然出现【普通拔剑+1】的字样,陈墨脸上的笑容再次灿烂了起来,从旅行包里取出古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许吧,毕竟你是古天荒的徒弟,如果是他教你的这些,也完全合情合理。” 仅是见过一次面,古天荒在自己心中已经跟系统一样神秘,他们都是不需要解释得存在,拥有任何能力,任何特质,都很合理。 毕竟…… “你们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个世界确实疯了。” 简单而大胆的猜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放过任何对自身有利的可能性,还有无数种可能存在,但对自己而言,没有太多意义。 “嗯——希望你有系统吧。” 脑海中杂念一瞬间扫空,究极自律突破安全范畴运转,全身所有能量随着手中古剑猛然斩下,身体都好似在同一时间消瘦了几分。 身体隐约随着剑锋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的同时,甚至能听到体内传来哧的一声! “叮——” 剑尖抵着金属地面,汗水顺着手掌流向剑柄、剑锋、剑尖,最后将地面浸湿。 当剑尖所在的地面出现一滩水渍的时候,陈墨吐出一道无比悠长的浊气,胸膛都因此瘪了下去。 乐天派全开之后,看着都有点狰狞味道的夸张笑容配上这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让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诡异。 “还有八次。” 两分钟之后,恢复的力气足以撑着空虚的身体躺到床上,陈墨的眼神逐渐放空,任由一行行拔剑提示占满视野。 “真好。” 思维难得地放空,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受到乐天派的真正力量。 不是恢复能力,而是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能真正地将全部交给乐天情绪主管。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生出一些未来可期、世界依旧可爱的念头。 “其实……躺着吃软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冷静到近乎冷血的思维难得可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甚至觉得颇为可行。 “呼——可惜还没有发现能满足我胃口的富婆啊……真是可惜。” 第七十三章 我要杀了我自己! …… “呼哧——” “呼哧——” “呼哧——” 沉重的恐怖喘息在黑暗的房间里肆意咆哮,好似是囚禁着无数头饥渴难耐地上古凶兽。 “啊!” 随着一声尖叫刺破黑暗,顾清裳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只能用苍白形容。 从干裂的嘴唇能看得出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一杯水,可全身毛孔还在疯狂的分泌汗水。 “停——” 又是一声尖叫冲出嘴巴,皮肤上微微凸起的毛孔瞬间锁死,阻止了汗水的分泌。 她总算清醒了过来。 “我不怕,我不怕……” 嘴里呢喃着的同时,喘息声同时收敛,最为古怪的是脸上的表情,很难想象她是怎么从无助的恐惧瞬间变化成如此灿烂……到令人不寒而栗得笑容的。 顾清裳眼中精光一闪,究极自律和乐天派协作下唤醒了理智。 “怎么这么黑。” 智能化的房间里哪怕熄灯也有几条氛围灯带藏在墙壁里,可此时却连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不对劲!”她连忙去摸手机,却发现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好在究极自律让乐天派安抚住了情绪。 “说不定是停电了呢。” 摸着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只要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坐落在繁星之下的繁茂山林。 事实上,现在的她,很需要这样的景色来舒缓内心的不安。 结果却是,指尖冰凉。 没有窗帘,本应能看到无敌山景的落地窗并没有遮住夜色。 如果不是末日,那么就只存在这样一种可能,窗户外面有一层黑幕遮挡住了阳光,或者月光。 顾清裳脸上笑容一僵,究极自律全面接管了情绪,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空调还开着,没有停电。” 随着视线挪移,眼神停留在了正对床铺的墙壁上……才发现那里有一颗好似即将熄灭的暗星一样的红点正在缓慢的闪烁。 “事实证明,没有究极自律调整情绪的我,观察力极弱。” 她可以肯定,之前的房间里绝对没有什么摄像头。 缓缓回到床前,手指触碰到了台灯的实体按键。 啪! 落地等在地毯上投下一轮冷白色的光圈。 “应该是断电过一次,智能家居在恢复电力之后没能连接上网络,所以智能家居系统处于离线关闭状态。” 轻声自语着,她又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卧室吸顶灯彻底照亮了房间。 乱糟糟好似被人抢劫过一样的房间,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全部消失,桌面上多了一张盖着红色钢印的打印纸。 “隔离说明……” 顾清裳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夸张的灿烂笑容上,是一双无比冷静的眼眸。 “摄像头是在我昏迷时装上的。” 她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醒目的摄像头,接着走出卧室,脚步又是一顿。 黑暗的门厅位置,房门正上方,又是一个尺寸已经脱离家用范畴的摄像头。 “是害怕我变成诡种吗?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顾清裳大步走到监控摄像头下方的房门前,手掌握住门把手用力一转,锁舌回缩,拉动房门时却听到外面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呵。” 顾清裳不但没有惊讶,反而轻笑了一声。 “是已经把我当成诡种对待了,还是说,这只是正常待遇?” 她用力拍了拍门,等待了片刻,却没有脚步声靠近。 理智接管的刹那,她已经从眼角的倒计时中得知现在是超时空模拟,所以并不慌张,抬起头对着明显是刚刚装好的摄像头笑着说道。 “是玄灵局的同志吗?” 摄像头自然不会给予回应,顾清裳继续道。 “我没有变成诡种,但诡雾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诡雾会在6月30号彻底爆发,那一天就是整个世界的末日。” 顾清裳等了片刻,轻叹一声,只能用处杀手锏。 “请你务必帮我转告古天荒,他也无法抵挡末日……” 或许是害怕不够震撼,她又补充了一句,“古天荒会在末日降临的四个月后强行合道,结局是……合道失败!” 顾清裳说完之后,就走向客厅一角,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了整整一瓶,接着笑容不改地走向沙发坐下,静静等待古天荒的到来。 模拟而已,这样的开局虽然是第一次,但比起自己被另外的自己杀死,眼下的状况完全不值得惊讶。 “古天荒一定会来,这是验证过几次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现在更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诡雾为什么会找上我?” 她已经回忆起自己在睡梦中吸入诡雾,为了挣脱诡雾制造的无解噩梦,只能无奈地选择开启超时空模拟暂时挣脱。 究极自律和乐天派的双重效果让她的思维无比清晰,虽然没有想到确切的答案,可却解开了另外一个疑惑。 “这就是我在上一次模拟里死在末日前的原因吗?” “原来是这样,”她轻叹一声,得出的答案让极致冷静的状态都产生一丝波澜。 “如果没有超时空模拟,软弱的我会在今晚死去,我的第二人格将成为末日里那个近乎变态和疯狂的我……”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顾清裳躺在沙发上,任由柔软的靠包支持整个身体,这让能让自己多上一丝安全感。 眼前好像又一次出现了噩梦中面对的那个恐怖存在。 那是一个挂着恐怖笑容的熟悉面庞,她拿着一把剑,行走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之间,从容而优雅,冷酷又残忍。 哪怕自己知道克服恐惧就是挣脱噩梦的方法,可依旧无法战胜那个恐怖的自己。 “现在我知道了,打败你的方法就是变成你。” “你是我的恐惧,你也只是我的衍生品,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做到。” “所以,等模拟结束的时候,我会在噩梦中亲手杀死你,杀死我的恐惧……” 而然,就在顾清裳以为明悟一切,准备真正改变自己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缕缕比黑暗还黑暗的雾气。 顾清裳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身体。 诡雾,自己的身体正是这些雾气的来源。 下一刻,眼前一亮。 艳阳高照,春风和煦,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处处都是金黄的麦穗。 “又是诡种?” 顾清裳无意识地呢喃,却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应。 “你觉得呢?” 身后,一个清朗温润,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很舒心的声音轻轻响起。 但顾清裳却在两个天赋共同协助下,依旧忍不住想要颤抖。 第七十四章 我悟了 穿过横卧在远方雪峰的凛冽寒风,越过消融的冰河,风儿就变得轻柔起来,拂过麦穗,掀起金黄色的麦浪。 风儿蹦跳着来到草甸之上,最后像是呵护初生的婴儿一样温柔,带着无限的怜惜拥抱着轻微颤抖的顾清裳。 任由眼前的景色如何的如梦似幻,顾清裳只能感受到刺骨冰寒,宛若身处地狱。 随着身后那个声音的出现,究极本能压制下的恐惧又一次开始躁动。 因为精神世界的震动,本能已经无法完美控制住情绪。 “连究极本能都开始失效了!” 眼眶不由自主地睁大,一种极为难以形容的痛苦、酸涩、哀伤、等等一系列情绪冲上大脑,开始与理智对峙。 “很有趣的能力,你可以在一定程度内克制自身的恐惧,对吗?” 身后那个如春风一样文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更加轻柔,好似害怕再刺激到顾清裳紧绷的神经。 顾清裳猛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幕怎么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背景的天穹是彩色的,是拿蜡笔画出来的大块不规则色块构成,挂在涂鸦上的橘黄色太阳正在对着自己笑。 是真的在笑,白色的眉毛下面是两条弯曲的黑线,那是眯着的笑眼,再下方则是开怀大笑的嘴巴,以及白色的山羊胡子。 那是太阳公公。 这样的背景之下,是一片又一片线条可爱的卡通大楼,连接大楼的是一道道斑斓彩虹,看着像是马路。 仅是惊鸿一瞥的背景,差点就让自己的思维停转。 相比之下,目光凝聚下的中年男人显得是那么的平庸。 如果不是身体里无以计数的细胞正在颤抖着准备拼死一战,顾清裳恐怕很难将眼前这人当做……恐惧的实体! 不需要任何提示,也不需要任何符合逻辑的证据,仅仅是看到这人的第一个瞬间,本能就已经将答案刻在了思维中最显眼的位置。 顾清裳很怀疑,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张脸。 因为,这代表着末日。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过量发蜡固定着极具年代感的中分发型,带着银边眼镜,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垫肩西装,里面是微微发黄的白衬衣,还有系得一丝不苟的暗红色碎花领带。 他约莫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不合身的宽大西裤垂落在油光锃亮的大头皮鞋上,幸好将裤脚挽起两圈,否则一定会踩脏。 顾清裳甚至注意到皮鞋虽然被保养的极好,可长时间使用后留下的褶皱是再多鞋油也无法抚平的。 这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也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从这身打扮和这张明明很普通,却又十分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和声音一样,他脸上一直挂着沉静的平和微笑,透过眼镜能看到的是一双充满善意的纯真眼神。 如果不是在这里,如果不是本能——自己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甚至会认为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淳朴的,生活在上个世纪的——乡村教师? 而现在,自己只能感受到极为割裂的荒诞,以及更加躁动的不安。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清裳此时的情绪,中年男人再次开口,“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自己真实的情绪,暂时放下偏见,试着接纳现在的你,体悟这一刻的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你所压制的情绪真的只是恐惧吗?” 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恶意,甚至感受不到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地建议,仅此而已。 可顾清裳却本能地加大了究极自律对各种情绪的压制。 男人感受到了,但并不失望,只是静静看着。 “你可以试着感受,一点点尝试,或许能找到一个让你获得平静的方法。”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建立信任,”他轻轻抿起嘴,笑得十分干净。 “这段时间正好用来认识一下彼此,”男人伸出手,“你好,我叫苏笑。” 苏笑!顾清裳心跳再次猛烈了起来,因为究极本能全部都用来压制内心不断翻腾的情绪,以至于对身体的掌控显得十分薄弱。 顾清裳第一次发现,究极本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也或许是因为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即将颠覆整个世界的疯子,所以堪称究极掌控的能力也感到吃力。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苏笑毫不掩饰自身的情绪,明显有些意外。 “其实我很好奇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我在诡雾中感受到了你,”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带上点愧疚,“很抱歉成为你内心恐惧的一部分,让你的心灵承受了不该有的痛苦,请你原谅未来的我,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顾清裳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还是苏笑已经疯癫到了这种看不出疯癫的程度。 可也正是因为心头这丝迷惘的出现,顾清裳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恐惧突然停止了躁动,但心中难言的怪异苦涩依旧汹涌。 她下意识放松了些被究极自律压制的恐惧。 “原来这不是恐惧。” 顾清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本能,不是究极本能没有压制住恐惧,而是因为压制的对象根本就不是恐惧,或许不全是恐惧。 她不再压制自身的恐惧,反而沉浸在扰乱理智的复杂情绪上。 苏笑道歉之后,敏锐地发现了顾清裳的变化,笑容灿烂了些。 “就是这样,我们经常被自身的感官欺骗,就像你以为的恐惧,其实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那些情绪的本质也并不单单是恐惧,而是根植在我们命运中的一部分诅咒。” “我想你的能力应该很难压制住它,但你为什么要压制它呢,直面它,了解它,你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们从诞生之初就与这种诅咒形影不离,穷极一生也无法摆脱诅咒,只会在诅咒的陪伴下经历一生的苦难,最终在诅咒中死去,在诅咒中重生,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困扰你的是世界带给你的迷惘,你从未感知过它,但它只是你的一部分,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你的能力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这很正常。” 苏笑目露关切,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你一定很难相信我,但我依旧希望你能接纳我的建议,试着感受它,了解它。” “你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或许你能从中窥见真正的自我,那将是一件能令所有人都羡慕的事情,我很期待你能成功,我希望我能成为见证者,成为你获得真正自我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苏笑声音里蕴含着极其浓烈的渴望和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眸里填满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在羡慕我?”顾清裳从眼神里看到了羡慕,可思维却更加混乱,以至于都搞不清现在自己究竟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眼下的局面。 至于苏笑所说的感受自身,明悟自身,她正在试着理解究极自律没有明确压制的情绪是什么。 诅咒吗? 她尝试感受,口腔里猛地品味到强烈到极点的苦涩。 不等她搞清楚那是什么,就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指尖下意识触碰后才发现,那是眼泪。 “我为什么会哭。” 眼泪流淌得更加汹涌,或许是本能也认为这是一件好事,究极自律在此时放弃了干预。 泪水模糊了双眼看到的世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幕幕尘封在失落岁月中的记忆。 那是自己不可能记得的记忆,随着更多记忆中的酸甜苦辣出现,顾清裳突然明悟了些什么,究极自律再次运转,理智很轻松的接管了一切。 这一次的接管,真正趋于究极。 “控制情绪有产生无数变量,他说得对,情绪很复杂,任何一种刺激都有可能导致情绪发生变化,究极自律的用法不应该是单纯管制情绪,而是驾驭思维,管制躯体机能,消除变量,保持恒定状态,这才是究极自律。”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悟了。 第七十五章 世界的本质 就在这时,在顾清裳流下眼泪那个瞬间就静静转身回避的苏笑却发出一声叹息。 “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苏笑缓缓转过身,“我认为这项能力的使用场景不应该是这样的,它早晚会让你失去一切作为人类最珍贵的部分。” 这是见面以来,苏笑最为严肃的时刻,“它很危险,它正在剥夺你作为人类的核心部分,你应该能感受到它正在扭曲你——” 苏笑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当你习惯它的时候,你就被它格式化了。” “你觉得现在这种状态下的你,还是你自己吗?” 顾清裳不为所动,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完美管控住变化,将一切交给本能处理后再反馈给大脑,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精神世界的强大! 没有软弱,没有恐惧,没有喜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样的自己…… 顾清裳突然感觉身体只是一台机器,拿着遥控器的自己就像在玩模拟游戏一样,能够看到自己的头顶,看到整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对面的苏笑。 “苦惧神国,你的能力难道不危险吗?” 顾清裳脸上泪痕未干,可却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了让苏笑面露震惊的话语。 短暂的震惊之后,苏笑再次浮现起笑容,“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真是强大的能力啊。” “呼——”苏笑长舒了口气,“你的系统是什么,窥探未来吗?是精神跨越时间线吗?” 他逐渐兴奋,“不对,”眼神越来越亮,“时间是个伪命题,时间只是记录物质变化的人造计量单位,时间只是一种意识上的概念,是一种人为规定的,有先后次序的规则。 你不可能跨越时间,我想想,我想想,让我想一想。” 他咬着嘴唇,又是兴奋又是焦虑地开始踱步,嘴里不断呢喃着,“根据宇宙的暴涨理论,我们的世界……” “也不对,暴涨之后的是大爆炸,然后是持续的暴涨过程,我们的世界应该已经趋于稳定,而且不是说每一刻都有一个部分正在处于暴涨状态的——平行宇宙吗?时间存在吗,存在吗?” “不应该存在时间粒子,它不可能对我们现有的时空进行干预的吧?” “是什么呢,我太笨了,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猜测根源性问题……” “想得简单点,简单点……” 苏笑一改之前的淡定,但看着不算吓人,更像是一个遇到难题想要解答却又摸不到门路的好学学生,仅仅是痴迷在探索欲中的求知者,一个被难倒的孩子。 “我知道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兴奋地看向顾清裳。 “你的系统是一台可以同时观测整个世界的超级量子计算机,你是计算的锚点,以你为中心,系统会计算出一切与你有关的未来变量,只要是跟你发生交集的一切,都会被它演算出来,咦……” 声音突然一顿,苏笑又愣住了,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在顾清裳冷漠的注视下,苏笑缓缓抬起头,眼神黯淡。 “我又把自己绕住了,哪怕我看了很多书,可我觉得我可能一本都没有看懂,我刚才的猜测有问题。 只要与你有关,其实还是在计算整个世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彼此相连…… 所以——你的系统也是神,是全知之神……” “科学能有看透一切的那一天吗?” “能告诉时间真的存在吗?” “未来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知道我们的系统来自哪里吗?” “到底是神创造了一切,还是说我们的世界真的是自然诞生的产物?” “你知道吗,可以告诉我吗?” 一连串问题砸向顾清裳,可换来的却是一个冷漠的摇头,以及毫无波澜的眼神。 “你也不知道吗?”苏笑有些失望,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反应过来刚才的情绪有点激动,笑容里满是歉意。 “没有吓到你吧,我从小就喜欢钻牛角尖,可我又笨,老是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困扰,所以我经常自言自语……” 说着,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呵呵笑了两声,“哎,看来我很难解释清楚了,你现在一定认为我是个疯子。”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顾清裳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 顾清裳甚至懒得嗤笑一声,“末日能让你找到这些答案吗?” “末日?”苏笑愣了愣,随即又是一声叹息,“我知道你们都很排斥我的行为,我也不想解释什么,起码我没有想过什么世界末日。” 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眸无比认真,看不出任何虚假成分。 “我热爱这个世界,比任何人都热爱,我热爱所有人,我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个国家,热爱所有的一切。” 他指着顾清裳身后的风景,“星辰大海,春夏秋冬,山川湖泊,草木花卉,我热爱这一切,真的。” 很可惜,见识过诡种和无数次模拟的顾清裳怎么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哪怕苏笑说的是那么的真诚。 “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我,让我说出我所看到的未来末日,对吗?” 顾清裳依旧冷静,“你成功了,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就是末日降临,世界秩序崩溃,会有无数人死在你手里,剩下的人,也已经不再有资格称之为人。” “请问,这算不算末日?” 顾清裳每吐出一个字眼,苏笑脸上就多出一丝痛苦,最终只能闭上眼睛。 轻柔的风依旧在吹,簌簌的自然之声在整个世界回响。 良久,苏笑睁开了眼睛。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同类,或许你不会像那个怪物一样思考问题,或许你能理解我。” “可现在我知道了,哪怕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也不会认同我,你被你的眼睛蒙蔽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浅薄了,你太固执了。” “不过没关系,当你真正接纳自己的那一天,你会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 “哦,不——我们无法看清全貌,但你会看到肉体视觉以外那个更加广阔的世界,那时候你会理解我的想法。” “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苏笑说话的同时,身影居然随着风开始扭曲,有些部分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只剩下后背里的蜡笔画。 “光的存在让我们认识了物质的表象世界,可我们的世界充斥着各种肉眼无法观测的射线,或者是各种看不见的物质。” “科学家研究过我们认知的世界仅仅是真实宇宙的4%,我已经知道他们算错了,看不到的会更多,真正的世界无比辽阔,远超想象的辽阔,我怀疑世界是无穷大的。” “你认为你看到的是全部,看不到的呢,你能用肉眼看到电磁波吗?它们存在吗?它们是世界的一部分吗?” “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狭隘了。” “想想吧,你认知的世界只是光让你看到的模样。” “你需要安静地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伟大。” 苏笑的声音也随着身体的消失而变得微不可闻。 “你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一切,很快了,很快我就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我会带着所有人逃离监狱,想必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沟通会变得非常愉快。” “只是我不能再让你离开了,我要为了大家负责,请你原谅我将你暂时关押在这里的行为,你可以选择思考我留给你的问题,这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抱歉,我要走了。” “最后,欢迎你来到苦惧神国,属于你……” 最后的声音被风吹散,苏笑彻底消失,只留下顾清裳一人在这个真实且梦幻的世界。 除了风,这个世界格外安静。 顾清裳坐在草甸上,眼中的冷漠褪去,面色渐渐苍白。 脑中疯狂思考着刚才对话中得到的信息,可最大的收获却只有苏笑这个名字。 “苦惧神国……真是个疯——子!” 望着远处充满童趣的蜡笔画世界,顾清裳长叹一声,眼底却升腾起一抹喜意。 虽然此刻得境况很糟糕,但却有空前巨大的收获 “我已找到了导致末日的元凶,只要你能找到我,只要你能见到我,我们就可以真正的阻止末日,快点来吧,古天荒!让我们快点终结掉这一切!” 这一次,她真得嗅到了成功的而味道,并且肯定,自己距离成功只差一步! 第七十六章 众魔拱卫 …… 五分钟前。 …… 艳阳当空,溪流潺潺,陈墨的工作室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 除了溪流声之外,院子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此时,错位魔方一样的白色别墅上爬满了黑色的长方形“补丁”,那是被一块块巨大的黑色板材遮掩住的窗户。 至此,陈墨精心设计的工作室主体再无一丝美感可言。 相比起院子里,院外却要热闹许多。 围住整个院落的警戒线周围驻扎着大批警卫,连接公路的出口已经被几辆装甲厚实的特种车辆堵死。 其中的指挥车上,正有三名女性工作人员盯着各自眼前的屏幕。 她们都是综合信息科的成员。 突然,其中一人身体猛地一颤,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立,甚至连发梢都颤了一颤,好在她很快恢复冷静,第一时间将监听耳机扯下,大口喘着粗气,眉头紧皱地望着屏幕,眼神无比凝重。 “记录,6月21日上午11:12分,秦都四号隔离点,秦龙山零号——安梓妃关联人物出现异常,一级接触人员顾清裳脱离梦魇……” 她顿了顿,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苏醒时曾发出一种古怪的喘息声,疑似可影响聆听者情绪。” 另外两人听到声音同时投去视线,一开始还只是很随意地看着,可随着时间推移,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渐渐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监控画面中,顾清裳正诡异地笑着,可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直勾勾盯着摄像头,就像是在盯着屏幕前观看视频的人。 很显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做出这样诡异的表情变化。 当顾清裳带着诡异笑容坐在黑暗的沙发上陷入沉寂时,三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相继点头。 抱着严谨的态度,她们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并再次带上耳机。 结果就是,三人同时一颤。 而接下来听到的内容更是让她们的表情大变。 “记录,秦都四号隔离点,一级接触人员顾清裳疑似感染诡种,申请建档,编号秦龙山一号,具体记录如下……” “特别备注:秦龙山一号顾清裳曾提及局座,内容如下——‘古天荒会在末日降临的四个月后强行合道,结局是……’” …… “……合道失败!” 指挥车内只剩下林炎和负责监控顾清裳的工作人员。 林炎看完整段视频之后又一次将视频时间线调整到了顾清裳苏醒的部分,反复听了几次之后,他摘下耳机,眼神依旧盯着屏幕。 “你第一次听到那种呼吸的感觉准确吗?” “准确,那种呼吸声确实对我产生了影响,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就好像……背后站着一头霸王龙一样。” 视频里的声音无法影响到林炎,或许是因为近距离感受过一次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录播的声波已经削弱了那种影响力。 “没错了。” 林炎低声呢喃了一句,心中却满是疑问。 虽然在高新医院遇到的那个疑似陈墨的人“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一个不落,但身高和体型是很难欺骗人的,特别是二人的差别如此之大。 “这难道是某种可以学习的技巧?”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已经不敢再小看陈墨了。 觉醒能力和涉及超能的技巧完全是两码事! 目前为止,除了玄国拥有完整的修行体系和应用方法之外,全世界各大国家组织都还处在最初级的摸索阶段。 他们之中有极为强大的能力者,但对前路一无所知,甚至是连修行的本质都没有探索清楚,光是找到提升个体实力的方法都已经难如登天,不排除他们能总结出一些可以传授的技巧。 但这种技巧不一样,这是能够影响到站在玄罡境第一梯队修行者的可怕技巧。 “你这丫的……” 陈墨藏得太深了,先是末日,再是说服古天荒,现在又疑似拥有某种传承或者组织,甚至能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拥有影响玄罡境修行者的能力。 尽管这种能力好像没什么用,可林炎还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感受,甚至在那时觉得发出这种呼吸的人和古天荒一样恐怖。 可想而知,这样的能力全力施展的时候会有多强悍,或许一颗子弹就能带走一个强大修行者的生命。 这还仅仅是建立在这种能力只拥有震慑作用的前提上。 “不可能这么简单,这一定只是某种前奏,或许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真正爆发的威力只会比我感受的还要可怕。” 林炎才不会相信让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能力会没有任何杀伤力,这完全不合理。 暂时放下猜测,“嗐,这鬼玩意花活越来越多了,还末日,”林炎对着一旁的大姐笑了笑,“呵——劳驾让我看看实时监控。”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秒才开始调取画面,同时压低声音道。 “林组……她说的话我们肯定是不相信的,可我也见了不少诡种,这个你可得仔细看看,我觉得不对劲。” 林炎眉头一挑,“放心吧,有咱在,这玩意还能上天呐,实在不行,一把火给——”林炎突然一顿,剩下半截话直接被噎回了肚子里。 夜视摄像头拍摄的实时画面中黑漆漆一片,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画面里的黑暗像是水流一样流动,恐怕还以为摄像头坏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林炎再也坐不住了,冷着脸迅速起身,“代号离火,申请特级管控,事件等级,a级!”,说着,人已经拉开车门奔跑了起来。 才跑了两步,整个人轰的一声炸开万千火星,眨眼间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林炎已经来到了二楼的房门前。 “当啷——” 也不见有任何动作,挂在门上的特质锁链突然断成两截,掉落地面,断口处已然融化,还亮着红光。 “呼——”林炎深呼吸一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突然亮起深蓝色的光芒,就像是穿了一身晶格状纹路的紧身衣一样。 做好了准备,走进房间,入眼的是一片漆黑。 哪怕走廊的光亮也无法彻底照亮房间,因为一颗几乎填满整个房间的黑色球体正堵在门前。 黑球呈现金属质感,上面能看到浓稠到化不开的灰黑色诡雾流转,光滑的光面虽然有一点的反光作用,可目前的光亮更多是被其直接吞噬,显得更加深沉、黑暗。 “真的是这玩意,仅仅是这样一只诡种,怎么可能搞出这种阵仗!” 林炎死死咬着牙齿,捏紧的拳头都在颤抖。 因为前两次看到类似黑球的时候,最少都有上千人死去。 “就一个!为毛会出现这鬼玩意,艹!” 眼见为实,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第七十七章 助你成神 这东西的实际意义暂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比诡种诡雾更加可怕的东西。 脑海已然浮现起一个个比噩梦还要恐怖的怪物。 “希望还没有诞生于恐惧魔兽……” 林炎毫不犹豫地走到黑球前,手掌成刀,狠狠斩下。 “哧啦啦——” 难听到极点的刺耳声音响彻房间,手掌和黑球接触的位置迸射大量蓝色星火,将门厅照射的忽明忽暗。 好似电焊现场的景象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噌的一声响起,林炎的整个身体化为火光,钻进了黑球之中。 黑球里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房间,以沙发为中心的五米半径外,就是一层流转着灰黑色诡雾的屏障,就是它分割开来两个世界。 望着沙发上躺着的女人,林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还不等他有进一步动作,身后屏障内的诡雾泛起涟漪,一头样貌猎奇的怪物悄无声息地浮现,布满倒刺的鳌钳猛地从屏障中刺出。 足有林炎整个身体大小的钳子上遍布骨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乌黑的甲壳上还附着着长满圆形口器的寄生物。 别说是被夹住,就是被这样的钳子挨上一下都是灾难。 可林炎却好似根本就没有发现背后出现的恶心玩意,还盯着顾清裳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下一刻,钳子即将触碰到身体的刹那! 玄罡展开! “哧——” 深蓝色的晶格状玄罡透体而出,即将接触到身体的狰狞鳌钳看似势不可挡,可在玄罡横推之下,刹那间化为飞灰。 玄罡碰撞到诡雾屏障,发出剧烈轰鸣,二者之间摩擦,温度急速攀升,迸射出的火花彻底照亮了黑球内的房间。 林炎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身,静静站在直径三米的半透明玄罡之内。 此时的玄罡就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某种立场装置,整体呈半圆状,像个倒扣的半圆形大碗,规则分布的细小晶格作为底纹,光滑如琉璃的釉面上还有一层极为繁复的火焰花纹附着整个玄罡,而与玄罡接触的空气正在扭曲抖动,显然温度奇高。 大理石地板不断发出咔咔的龟裂声,身后玄罡与诡雾屏障依旧在顶牛,隐隐已经能够看到屏障上出现一丝丝裂缝出现又快速修复。 而林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清裳身上。 顾清裳紧闭着双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似陷入了沉睡。 与一近门前唯一的区别就是——顾清裳左右的诡雾屏障里已经钻出来数百条诡雾凝聚而成的丝带,蜿蜒着如同一条条蜈蚣一样将其护持在中央。 林炎眼神里的忌惮和凝重已然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凝为实质。 太诡异了。 眼下的局面已经超出了想象。 如此狭小的诡雾黑球里,果然只有顾清裳一人,但却出现了杀不死的恐惧魔兽。 从诡雾凝聚的丝带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在拱卫顾清裳,或者说是被现在顾清裳所操控。 “这下麻烦了,看来阎王的推测是正确的。” 林炎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试探一番的时候,顾清裳身周那些细小且繁多的细带里却有各种各样挑战人类固有认知的东西出现。 带着黏液的巨大触手,长着密密麻麻死白鱼眼的人类手臂,布满锯齿的泡胀的人头,各类缝合人类固有恐惧的奇怪肢体从那小小的丝带里缓慢地爬出,彻底填满了顾清裳身前每一寸空间。 随着爬出来的奇怪肢体越来越多,将最前端的肢体挤压到了玄罡上,伴随着浓郁的黑烟升腾,不断发出嗤嗤声。 哪怕玄罡再是无坚不摧,再是无物不燃,也无法阻拦好似无穷无尽的诡异肢体挤满整个视野。 浓得化不开的恶意彻底淹没了林炎,琉璃一般的玄罡外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而林炎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这些怪物,哪怕是一头也不行。 现在是这些鬼东西还没有较真,一旦自己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怪物将用不死不灭的疯狂将自己淹没。 “呼——”林炎长出了一口气,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已经出现,虽然只能看到这些怪物的部分特征,但已经能够确认这些明显带着海洋生物器官的怪物都是从千羽岛来的。 “踏马的——这群王八蛋居然真的能通过高浓度诡雾穿越空间!” 林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恨恨咒骂。 而他也明白,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玄罡猛然一亮,整个玄罡之内化为蓝色火海,随即在瞬息之内凝聚成火线,钻出了身后裂开缝隙的诡雾屏障。 站在走廊,刚才的一切就好像幻觉,诡雾黑球静静矗立,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林炎不再逗留,第一时间退出别墅,来到院子里之后又一次拨通了古天荒的电话。 “老大,有情况。” 林炎一改以往的轻佻,语气沉重地将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可电话那头的古天荒在听完之后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小林啊,你想一想,这些事对我们而言,还算特殊吗?” 林炎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顾清裳所说的那些话,还是突然出现的黑球,都是有先例的事情,尽管出现的方式诡异离奇,可在根本上不算新鲜。 貌似……确实没必要这么凝重。 “没关系,想明白就好。” 古天荒像是能看到林炎心中所想一样,笑着安抚。 “你还年轻,有时间想明白,但要记住啊,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底下还有一群小娃娃看着你呢,你要为他们负责,要为群众们负责。” 林炎知道古天荒这是在说自己刚才冲进去确实的事情,现在想想,确实危险,一旦自己被困住,或者有一头怪物冲出来,死掉的人恐怕要比千羽岛还多。 “你犯错和基层群众们犯错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以后做事情要慢,要稳,看事情、做决定,都要先退半步。” 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之后,古天荒语气微微一转,虽然依旧轻描淡写,可却听有股说不出的霸道。 “当然,一旦出手,那就什么都不要想,只记住那八个字就好。” 沉默了许久的林炎一字一句道,“除恶务尽,不死不休。” “谢谢老大,我记住了。”林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 “哈哈,谢我干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等等吧,等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之后,就是用这八个字的时候了。 不然反反复复下来,折腾的是群众们呐。” 听清古天荒的意思,林炎终于咧嘴一笑,“嘿,那您给咱说说呗,咱啥时候动手?”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古天荒却沉默了好一会才语气悠然道。 “那就要看这些娃娃们的胆气什么时候能壮起来了。” “如果一直壮不起来呢?”林炎可不觉得知道古天荒的人会有胆气壮大的一天。 “呵呵,你啊,还是不懂人性啊。” 古天荒笑着点拨了一句,“人最容易低估的是自己,最容易高估的也是自己……” “好了,把这里的事告诉那个娃娃吧,他会感兴趣的。” 挂断电话之后。 夜阆市上空肉眼不可见之处,漫天金线垂落,数量已经无法统计,起码有百万以上,所有金线延伸汇聚于一点,那是处于更高处的一颗宛若黄金大日一般挺直的身影。 所有金线的源头都在这里,来自于一个不像老人的老人身上。 此时他俯瞰夜阆市边缘,那是金线最为聚拢的位置,正是千羽岛上方。 哪怕距离极远,可古天荒却好像能看清楚那里发生的一切,眼眸中甚至已经倒映出两个体型差异极大的身影。 “如果人不行,那么我就让你们成为神。” …… 第七十八章 我心即天心 …… 无以计数的金色丝线密密麻麻,几乎很难看到有任何间隙存在,整齐地排列在战舰边缘。 顺着丝线往上望去,随着高度攀升,最终的视野消失点凝于碧蓝苍穹,宛若白昼启明星。 陈墨尝试性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面前的金线,手指直接穿过,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碍,甚至感觉金线只是一种幻象。 “诶诶诶!”甲板上,孙盼盼正要给陈墨讲解修行,可才刚开始讲境界划分,就看到陈墨的动作,连忙出声提醒,“虽然摸师傅的玄罡没事,可您得千万记住,一定不要随便摸人的玄罡呐——” “只要是能看到的玄罡,但凡没人家允许,这玩意就是个炸药包,哪碰炸哪!千万记住呐,您!” 转过头,陈墨笑着点头,“记住了,放心吧。” 见陈墨收回手,语气虽然算不上多么庄重,也能看得出来确实记住了,便要继续讲解,“俺刚说哪了?” 一打岔,他都忘了说到哪里,挠着头有点懵,看着极为可爱。 “修行五境。” “哦,对,修行五境,”苏盼盼一拍脑袋,“俺也就只能给你讲讲前两境,后面的俺也不太清楚。” 陈墨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是尝试性的询问,孙盼盼愿意讲已经是意外之喜。 “没关系,说你方便说的就好。” “这有啥方便不方便的,后面境界俺是真不懂,”孙盼盼生怕陈墨误会他藏私,“现在连一个天象境的没呢,除了师傅以外,估计就没谁能说清楚。” “哦?局座清楚?” “那当然!”孙盼盼不假思索地肯定道,“境界都是师傅划分的,他再讲不清楚那不纯纯开玩笑嘛。” 仰望日光下依旧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陈墨看似随意地跟了一句。 “是啊,毕竟局座已经走过一遍了。” “那可不,师傅他老人家……”孙盼盼刚秃噜了一半,连忙刹住,差点都咬掉舌头,同时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天穹,好像在等待什么。 “怎么了?” 陈墨转过身,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 孙盼盼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内个,咱先从先天开始说吧。” “天地万物生于天地,死于天地,本来就是天地中的一环,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但凡是存在的,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不管是有没有开启灵智,咱们的本质就是没有区别,但拥有灵智、可以思考、能够活动的生灵需要的东西更多。” “咱们需要呼吸,需要氧气,需要阳光,需要水,其实还需要一种更加隐秘,更加不容易感觉到的东西,那才是支撑咱活着的东西。” “灵气。”陈墨听得十分认真,轻声附和了一句。 “不错,世间万物皆为灵气,”孙盼盼表情严肃,倒是有几分为人师长的意思。 “世界的基础就是灵气,灵气无处不在,所有的一切咱们能接触到的,看到的,摸到的,看不到的,摸不到的,本质都是灵气。” 通过古籍文献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见闻,陈墨对这种说法并不意外,甚至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现在通过孙盼盼的讲解,很快就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按照这种说法,灵气就是构成整个世界的最小单位,就好比灵气是比夸克还要小的最基础粒子。” 陈墨心中想着,同时浮现起一个思索许久都没有任何头绪的问题。 “为什么会有灵气觉醒?” 他暂时压制住询问的冲动,决定等待孙盼盼讲完之后再一次性发问。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孙盼盼未必能知道答案。 “因为某些原因,从前的我们无法感知灵气,”孙盼盼果然一句带过,“可就在差不多两个月前,随着灵气源点的出现,天地灵气浓度飙升,唤醒了我们对灵气的感知能力。” “生命的本质和单纯的灵气没有什么区别,觉醒者其实只是运气好,碰巧激活了自身灵气,自身灵气又天然具备自然回路,所以拥有一系列的超自然能力,可这完全是在依靠喘气一样的本能在操控,很初级。” “不过再怎么初级,这也算是达到了修行第一重境界——先天。” 陈墨这才发现,孙盼盼的普通话越来越标准,讲解时的用词也跟平常说话不太一样,应该在完全复述某个曾经给他讲述灵气的人说过的话。 “虽然我们的本质也是灵气,但自身灵气属于自身,经过简单的训练之后就能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天地灵气就不一样了,它庞大,复杂,蕴含整个天地,很难理解,也很难调动。” “所以咱们修行的本质就是通过感知灵气,理解自身灵气,调动自身灵气,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去调动与自身灵气相同部分的天地灵气!” 听到这里,陈墨默默构建的修行模型已经初见雏形。 孙盼盼讲解的还算详细,可陈墨觉得有些复杂了,并且有种感觉——孙盼盼好像对灵气的理解并不是很深刻,要么就是不太会表达。 “那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吸引来孙盼盼询问的眼神,陈墨缓缓开口,“灵气的本质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加密货币,我们自身的灵气则是本金,是一种较为简单的加密货币。” “啊?”孙盼盼小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迷茫。 “当我们破解本金的密码和流通机制以后,再去用这个密码去破解无处不在的复杂加密货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挣到更多的加密货币。” 孙盼盼愣了好一阵,接着摇了摇头。 “陈老师啊,俺虽然听不太懂你在说啥,可俺觉得你说的不对。” 陈墨眉头一挑,等待孙盼盼解释。 “钱你能挣,可灵气挣不了。” “灵气就是灵气,咱们自身的灵气也叫先天灵气,有多少就是多少,也就是你说的本金。”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咱就两只手,两只脚,多了也没地方安呀,安了它也不好使啊,咱修行不是搁着抢天地灵气来了,灵气挣了也留不住,留住也没啥用啊。” “再说,满世界都是灵气,用都用不完,抢这玩意干啥。” 孙盼盼几乎完全推翻了陈墨的比喻。 “不能挣……”话音戛然而止,陈墨眼神一亮,“我明白了,这个比喻确实不合适。” 陈墨好像真的认知到了自己的错误,总之看起来是这样的。 “修行的本质应该是借用权限,通过解构自身的先天灵气,达到借用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的目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明悟,陈墨知道自己已经理解了修行的本质是什么,居然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人力有穷,而天地无尽,以人心卜天心,我心即天心!” 第七十九章 凝罡咫尺,神通天涯 孙盼盼原本还点着头听呢,直到最后一句话出口,下巴咔一声耷拉了下来,两眼惊骇地盯着陈墨,一副极为吃惊的模样。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孙盼盼慌忙摇头,只是盯着陈墨的眼神还是那么奇怪。 孙盼盼的反应再夸张也不足以撼动陈墨的心境,不过事关修行本质的理解,还是笑着追问了一句。 “肯定是又理解错了,还请孙老师不吝赐教。” “嗐——”挣扎了一下,孙盼盼眼神变得感慨起来,“其实也没啥,就是……”粉红色的大舌头舔了舔下巴,“师傅也说过类似的话。” 古天荒也说过? 陈墨有点惊讶,但也仅限于惊讶而已。 趋于正确的认知,本来就应该得到相似的结论,并不稀奇。 可在孙盼盼看来,已经不能用稀奇来形容。 “陈老师。” “嗯?” “你以后肯定能到天象境。” 陈墨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明白话里的含义。 “这是晋升天象境的方法?” 孙盼盼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怅然,“不只是天象。” 孙盼盼本来就没想隐瞒,毫不掩饰敬佩之情的说道,“师傅说这句话的前一句是——修行的本质是什么。” “您是真的厉害,俺见过他们上课,可还没见过谁能用这么短的时间理解这句话,”他摇了摇头,“不,是没见过谁能用这么有内涵的话总结出来——有才华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哈哈,”陈墨拱了拱手,大笑着调侃,“盼盼这话我爱听。” “俺不是拍你马屁!”孙盼盼见陈墨的样子顿时有点急了,“阎王就是因为这句话,刚凝罡就领悟了神通!师傅还说——她会是组长里第一个晋升天象境的人。” 这句话里蹦出来的信息量不小,陈墨越发喜欢跟孙盼盼聊天,也确认自己之前对孙盼盼的分析是正确的——这熊猫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只要善于引导,很简单就能得到想要的情报。 不过他从没有把孙盼盼当傻瓜,性格是性格,智商是智商。 习惯性低估他人智商的人,往往才是智商较低的那一个。 见好就收,陈墨顺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导到接下来的问题上。 “凝罡?还有这个境界吗?” 哪怕已经通过“神通”这个词汇猜到了凝罡的大概意思,可陈墨还是选择从这里开始话题。 经过刚才的对话,孙盼盼已经知道陈墨对修行常识极度匮乏,眼神又一次闪现不解之色,但还是开始仔细讲解。 “都属于玄罡境——玄罡境又划分为凝罡、咫尺、神通,再就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天涯。” “你可以把它们看成玄罡境界的细分境界,也可以看成是玄罡境的几种技巧。” “技巧?”陈墨想起了自己在最后一次模拟中达成的境界——在古天荒的帮助下,自己达到玄罡境巅峰之后,领悟玄罡境精髓,最终成就神通。 只是那一次,古天荒并没有让自己达到被孙盼盼称为不可能达成的无涯。 “凝罡不代表打不赢神通,神通也未必比咫尺强,它们在本质上是没有区别——都是玄罡境。” “但这仅仅在战斗层面,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领悟神通的,一定对玄罡的理解最深。” 孙盼盼抬起头,一脸崇敬地望向深入天穹的金色光柱。 “毕竟只有悟透了玄罡,才有一丝天涯的可能。” 陈墨能听得出浓浓的羡慕和崇拜。 “领悟天涯绝对是玄罡境最强,碾压性的强大,其实——”他顿了顿,“天涯已经不算是玄罡境了。” “领悟天涯,可以说已经踏入了天象境,仅仅是没有进行破境而已。”孙盼盼再次将视线转到陈墨身上,结束了关于天涯的讲解。 “以陈老师您的悟性,应该已经猜到了先天境的修行目的。” “明悟自身。” “真是……”孙盼盼比了个难度奇大的姿势,看得出来是在用大拇指点赞,“觉醒者能力的本质是独特性质的先天灵气和这种先天灵气的运转方式。” “模仿这种运作方式,并用这种方式引导自身灵气,最后让自身灵气全部按照这方式运转,形成本能循环,也就是我们说的先天循环。” “原来如此,”陈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懂了。 “下一步,将循环引导在身体表面,凝结成一层完全固化,而且完全由自身控制的独特罡气,就是凝罡。” 对陈墨的理解能力有了了解之后,孙盼盼的语速明显加快。 “再进一步,把体表凝聚的玄罡当做身体的一部分,逐渐外放,让玄罡笼罩的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全部转换为先天循环,就是咫尺——咫尺之内,我即天地。” 陈墨突然回忆起高新医院碰见林炎时的那种被窥探的感觉,那是玄罡外放,看来玄罡还有用感知能力! “玄罡修行者通过玄罡感悟天地,最终在天地中彻底领悟自身先天灵气的本质时——神通自成!” 孙盼盼再次停下,思考了一下措辞,有些不肯定道。 “其实神通很复杂,每个人领悟的神通都不一样,一般就是加强觉醒能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可以理解成从术变成法。” “具体看人,也有不一样的,这俺就不清楚了。” 陈墨点头表示理解,“那天涯呢?” “天涯啊,”孙盼盼又一次陷入沉思,这一次用的时间很长,最后给出的解释却很笼统。 “天涯……对玄罡的理解从法变成道,”说到天涯就绕不开古天荒,顺着孙盼盼的视线,二人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吊着脚下战舰的金色光柱。 “天上地上,念达罡至,无所不能。” “道……”陈墨眼神逐渐迷离,思维中,与末日模型并列的修行模型从刺猬一样的形状开始转变,但依旧复杂。 “师傅的玄罡就是天涯,您也瞅见了,玄罡能达到的理论天花板就这么高,您这儿有个概念就成。” 终于快要讲完,孙盼盼变得活跃了起来,声音又变回了之前那种各种方言混杂的奇怪口音。 “师傅说过,天涯啥的不重要,只要领悟了神通就成,这玩意可是晋升天象的门票。” “您可别研究了,纯纯浪费时间,”见陈墨还盯着古天荒的玄罡出神,孙盼盼决定打消陈墨的侥幸,“您可别惦记天涯了,就不可能再有人达到天涯,俺估计!” “为什么,不是说天涯就是天象境吗,神通都可以达到天象境,为什么不能从神通到天涯?” 收回视线,陈墨抛出了一个让孙盼盼差点宕机的问题。 “诶?是啊,为啥咧?”孙盼盼咬着爪子,又愣住了。 等了许久,眼见孙盼盼快要把爪子咬秃,陈墨也放弃了从得到答案的期待,用另外一个稍微简单的问题叫醒了孙盼盼。 “盼盼,咱就闲聊,你说天涯就这么厉害了,天象境该是什么样子?” “嘿!”孙盼盼瞬间清醒,同时也来了兴致,没有谁不对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达到的天象境不感兴趣。 “天象境那就了不得了,按师傅的说法,内就不能算人了,到天象境——”两颗豆豆眼里满是羡慕,“那家伙,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这回答,陈墨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腔。 “诶?俺是不说过一遍?”孙盼盼一愣,随即摆了摆爪子,“不管了,”说完,他的表情变得神神秘秘。 “信不信长生不老啊您?” “长生不老?”陈墨本能地眯了眯眼睛,故作淡定地笑着摇头,“虽然修行很神秘,可我不太相信天象境就能长生不老。” “嘿嘿——俺就知道您不信!” 苏盼盼完全没有感觉到陈墨是在顺着话说。 “可惜啊,您猜错喽——天象境只要不死,就能一直活下去!”看着陈墨明显睁大的眼眶,孙盼盼笑的更加开心,很享受让陈墨吃惊的感觉。 “天象,天象,能改变天象的人放到古代叫啥?” 挑了挑几乎不存在的眉毛,孙盼盼十分期待地望着陈墨,可惜没能再看到陈墨做出什么更夸张的表情,只等到一个带着浓浓感慨的字眼。 “神。” “嗡——”呼叫器的嗡鸣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孙盼盼,他只能对着陈墨点头,然后掏出破风衣里的呼叫器,一看上面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就咧开了。 按下接通,声音瞬间飙升了几个等级,“嘿,孙贼!” 第八十章 借天地之势 孙盼盼接起通讯便向着远处走去。 陈墨的底线还没低到跟过去偷听个熊猫打电话的程度,至于本能辨认出的声线与自己主观意愿无关。 他静静转过身,俯瞰幽海沉浮。 “林炎……风向标已经开始转动了吗?” 压住心中升起的期待,陈墨开始思考关于修行的事情。 目前看来,貌似这次不抱太多希望的交流获益匪浅。 “不过……感觉很不好。” 按照孙盼盼的说法,古天荒传下来的修行体系很完整,也非常合理,是一种类似于感悟天道的修行方式,注重的是对天地的理解,而不是自己下意识以为的掠夺风格。 整套体系看似复杂,实际捋一遍就会发现,通篇就两个字,借势。 “借天地之势……”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看不出来问题在哪。 “那普通人该怎么修行呢?先天灵气到底是什么?只能修行先天灵气吗?” 所谓的先天灵气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应该就是地水风火之类的“术”,然后通过了解“术”来借天地“法”,最后就是通过借“法”感悟天道——“先天术成就‘道’。” “有点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的味道。“ 跟记忆中固有的认知对照了一番,不但没有找到问题所在,反而觉得更加合理。 “可这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放下关于修行本质的无端质疑,转而回忆起最后一次模拟里关于修行的信息。 【古天荒帮你凝聚玄罡】 【古天荒帮你展开玄罡,你的玄罡范围极小】 【古天荒以自身修为为代价,强行帮你领悟玄罡精髓】 【古天荒表示,这就是你的资质上限,外力已经无法提高你的实力】 回忆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被海面倒影占据的眸子闪过一丝明悟。 “既然这是我的资质上限,为什么这次又答应帮助我晋升天象?” 事实证明,哪怕是古天荒这样的绝对强者,也不见得句句都是真话。 【你在对方的震惊中首次使用玄罡神通,你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整理完模拟里关于修行的全部信息,陈墨突然发现,真正有效的信息少得可怜。 “我的神通会是什么呢?” “既然修行的起点就是先天灵气,往后的修行都以此为基础,那么……不论我修行多少次,最终成就的神通都应该相差不大。” 缓缓皱起眉头,压在心底的质疑又一次冒头,“还是不对劲,太合适了,是你给我选择的神通,还是说我的天赋本来就是这样……” 模拟里的自己并不是很依赖神通,好像这个神通的出现只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来到“苏牧”背后,目的仅仅是为了背刺那一剑。 “有点太巧了,也有点太鸡肋了。” 相比古天荒的玄罡,自己的玄罡未免差的太多,哪怕古天荒是玄罡的理论天花板。 尽管没见过其他修行者全力出手,但从李兮童字的字里行间能感受到,现在这种程度的拔尖系统跟玄罡修士的战斗力差距不小。 而模拟里,自己已经是玄罡神通层次,却更加依赖从极境拔剑系统那里得到的传承。 “传承才是拔剑系统的蜕变吗?” 就在这时,孙盼盼从远处走来。 陈墨暂时放下猜测,转过身笑脸相迎。 “陈老师,刚才大林子说您工作室那里出事了,资料已经传到终端了,您要着急的话,俺这就去给你拿个终端过来。” 工作室——顾清裳! “第一个风向标已经转起来了!” 陈墨稍稍退去一点乐天笑容,“好,一起去吧。” “成,在这边,”孙盼盼爽快答应,指引着陈墨往下层甲板走去。 孙盼盼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陈墨不准备放过,将问题又一次引到了修行上。 “对了盼盼,刚才说了觉醒者的修行方法,那普通人怎么修行?” 孙盼盼头也不回,直接了当道。 “不清楚,师傅说现在还不着急,”走下楼梯,孙盼盼这才继续道,“估计要等更多的灵气源点觉醒吧,这会儿考虑这事没啥意义。” 阳光映照着的笑脸丝毫不变,对于这个结果,陈墨并不是很意外。 “按道理说来,每个人都是可以修行的,只要唤醒自身的先天灵气就行,不会太复杂的吧?” 他用一种很随意,近乎自语一般的语气说着。 “是不难,指不定在灵气浓度高点的地方多待上一阵子都有可能觉醒,”孙盼盼果然顺着话聊了起来。 “不过这都是没影的事,反正灵气才刚觉醒,咱巴不得再少点觉醒者捣乱呢,俺看啊,最好是等咱们都成天象境了再让其他人觉醒最好。” 站在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不一样,所以孙盼盼说的理直气壮。 大时代到来,作为当权者,肯定希望能在绝对优势下开展和平演变,千羽岛这种情况的出现,不正是因为玄灵局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如果古天荒已经进入天象境,说不定都不会有末日这回事。 “说的也是,突然得到的力量是会扭曲人性的。” “嘿——俺想起来了!”孙盼盼突然扭过头,“先天灵气跟自身的天赋和性格有关,咱们局里的一个专家就是通过冥想自个的特长觉醒的。” 他脚步一顿,望着陈墨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 “别说,内大哥跟您还有点像嘞,俺估计你们能聊到一块去。” “这么巧,”陈墨来了兴趣,“怎么个像法?” 孙盼盼抬了抬下巴,“跟您一样有才华,一样好说话,一样……”说着,他咧开大嘴笑的极为夸张,明显是在模仿陈墨时常挂在脸上的那种乐天笑容。 “笑得忒灿烂!” 陈墨微微垂下眼帘,看起来笑得更加开心,“呵呵,那倒要找个机会见一见了。” “嗐,这事好办,等回了玄都,俺给你们攒个局。” 二人继续向前,绕过上午抵达时看见的那一排集装箱前,陈墨再次开口,“对了,那位专家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画画,”孙盼盼随口回答,“您在这等俺一会。” 陈墨也不好再问,点点头,孙盼盼就进了一个当做办公室的集装箱。 没过多久,孙盼盼提着个黑色的手提箱回来。 “俺这会得下去换班了,”把手提箱递给陈墨,接着道,“终端的临时权限已经弄好了,您拿回宿舍慢慢看,啥时候不用了给俺就成。” 他又将一个黑色的通讯器递了过来,“这是咱们这次任务的专用通讯器,有事您就招呼俺。” 第八十一章 非黑即金 交代完,二人简单告别,陈墨独自回到了宿舍。 进入房间,还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响动,想来是李兮童还在训练。 “倒是挺勤奋,”嘀咕了一句,陈墨就不再关注隔壁的动态。 李兮童在这次模拟中的作用只有三个,一个是测试自己的故事到底能否真正影响到李兮童。 第二个是帮助自己接触到古天荒,这两点第一时间就已经达成。 第三点也很简单,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李兮童要做的就是坐等自己完成极境拔剑之后开启传承就好。 “哎——” 一想到这里,陈墨难得的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能看到李兮童的系统面板,还能分润到一半的奖励,这确实不错,可人的本能就是得寸进尺,一个个限制已经变得极为碍眼,无端端加大了许多难度。 一是距离——一旦离开系统宿主超过二十米左右的范围,系统就跟自己无关。 二是主动权,在系统宿主不打开系统面板的情况下,自己根本看不到系统面板,也无法唤醒系统面板。 陈墨又一次尝试唤醒系统,结局依旧令人失望,眼前空空如也。 事实证明,不管多少次,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不受自己这个假货的影响。 “难道这东西沉睡的时候是靠物理唤醒?生物电?还是其他的什么?” 突发奇想让陈墨微微一愣,“要真是这样……”瞳孔都跟着一缩,“系统会不会就在宿主的身体里?” 陈墨连忙甩了甩头,驱散了脑子里蹦出来的邪恶念头。 “乐天派又开始影响我了,这种事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陈墨脸上的乐天笑容却开到了最大,极境拔剑之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懈怠。 从旅行包里取出半截面包,陈墨一边吃着,一边打开黑色手提箱——这东西其实就是个便携式的军工笔记本。 孙盼盼已经开通好了权限,打开就能使用,简单的摸索了一阵,陈墨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系统权限依旧没有完全开放,可查询的内部资料仅限于a级事件——恐惧诡雾。 古天荒的意思在这一刻传达的无比明确。 “你还不是我们的人,如果你想成为自己人,那么就来现实中找我吧。” 其实在秦都的指挥车上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抵达夜阆基地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只是一直不清楚底线在哪里,而现在可以确认,孙盼盼知道且愿意说的,就是古天荒给自己定下的上限。 “为什么是孙盼盼?” 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已经敲下关键词,画面里出现了名为秦龙山的案件号。 “果然是顾清裳!” 陈墨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随着浏览案件详情,这种复杂甚至让乐天笑容都有些扭曲。 事件发生的时间,人物,形式——几乎每一点,都让自己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 而这还只是留在秦都的风向标之一。 “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 完整的监控视频加上林炎上传的报告,脑海中已经可以整理出顾清裳所遭遇的大概情况。 结合所知的全部讯息,陈墨甚至已经可以将自己带入成“苏牧”去推导整个事件。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强行阻止了自己进一步推导整个末日的冲动,只是将得到信息放在已经趋于完美的模型里运转,仅此而已出。 “你还会拨动第二个风向标吗?” 归于乐天的笑容变得纯粹,睁开的眼睛里却浮现起一抹茫然。 “再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末日已经很清晰了,随着答案渐渐浮出水面,思维深处的“本我”又开始躁动,升腾的异样情绪已经复杂到让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程度。 末日的背后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背后又是什么? 灵气复苏、系统、古天荒、苏牧、李兮童、顾清裳、自己…… “我已经思考的够多了,再等等,再等等吧,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才是我做最后决断的时刻。” 咀嚼着口中面包,酸涩味好像能够中和情绪,陈墨尽量去寻找情绪的安宁。 他索性直接合上终端,就那么机械地吃着永远吃不完的半截面包,凝望舷窗外的景色。 其间,李兮童来过一次,十几分钟之后,陈墨继续呆坐着吃面包。 一直啃到深夜,他终于放下面包,再次拿起了古剑,闭目养神许久之后,又一次使用极境拔剑。 “还剩7次。” 恰好,智能手表嗡鸣振动,看到显示的时间是零点时,疲惫的身心同时一震,可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现在就是模拟。 “希望你还活着,如果你已经死了,那我……” 陈墨张了张嘴,可却连一声自嘲的轻笑都没能发出,仅仅是接近24小时的时间,自己就达到了大部分的目的,甚至能预测到之后几天的收获,可推测的正确恰恰证明了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那我——还有机会吗?” 抬起头,随着瞳孔缓缓散开,天花板渐渐模糊。 一半变成了璀璨到刺眼的霸道金光,另外一半则是翻滚的死黑乌云。 二者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隙。 “以人心卜天心……嘿嘿……” 空洞的眼神之下,怪笑回荡。 “我心,也可为天心。” …… 旭日初升,倒映在海平面上的朝阳随着海面起舞,颇有几分可爱的意思,早早洗漱好的陈墨一大早就来到甲板上,吹着海风,大口啃着面包,把日出美景当做煎蛋,面包的口感都上升了一个等级。 当太阳挣脱海面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早上好!”陈墨咬了一口面包后转过身,将面包塞进腰间挂着的口袋,挂着如朝阳般的笑容对着孙盼盼和扎着马尾的李兮童问好。 不过孙盼盼却神色凝重,李兮童的笑容也带着几分紧张。 “陈老师好。”孙盼盼点了点头,走到陈墨身边,俯视着下方的巨大黑球,发出一声叹息。 “嗐……”孙盼盼收回视线,转而望向眼神中满是期待的陈墨,想要劝说的话只能换出提醒。 “就算您真的见过这玩意,可俺还是要提醒您,千羽岛不一样,怪魇这玩意神出鬼没,您千万!千万!不要离开俺超过五米!” 说话的同时,他看了一眼李兮童,后者的反应倒是让孙盼盼比较放心,起码态度很端正。 可陈墨不同,那一脸的灿烂笑容让人以为他是要去春游。 “放心吧,都听你的。” 孙盼盼也不再多说,抬起爪子对着天空一抓,口中同时吐出铿锵有力的一个字,“来!” 陈墨和李兮童的眼眶同时一睁。 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穹之上,突然冒出一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疾驰而来! 第八十二章 阎王 …… 绵密的云团呈元宝状,突兀出现的刹那便向着战舰飞来,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来到战舰周围,甚至还在上空盘旋了两圈后才悬停在船舷外的空中。 筋斗云? 陈墨正想着,眼前就有黑白相间的肉浪翻涌而过,直到看清孙盼盼已经越过栏杆停在了云上,终于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还愣着干啥。” 孙盼盼一脸得意,同时伸出一只爪子抓住船舷,好让陈墨和李兮童方便过来。 李兮童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定情绪,望向陈墨,见陈墨摇了摇头,也就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翻过栏杆,跳到了云团上,随着身体落下,脚下云团轻轻晃了晃。 陈墨加速一步,一脚踏在栏杆上,身体借助动能腾空而起,稳稳落下。 注意到两双眼睛明显带着惊讶,朝阳映照的笑脸上剑眉轻挑。 “忒丝滑!”孙盼盼比了个大拇指,显然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陈老师也能做出这样的动作。 就连李兮童都美目放光。 陈墨刚才的动作极其简单,可表现出来的轻松和写意已经不亚于专业的体操运动员。 “这云不错,”陈墨跺了跺脚,脚下云团duangduang晃动,哪怕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这就是你的玄罡?” “嘿嘿,算是吧,”一说到云团,孙盼盼就不自觉骄傲了起来,他没有多做解释,说了句“站稳了呐,”也不见有其他动作,云团突然开始加速,向着下方的岛屿飞去。 随着距离快速拉近,笼罩千羽岛的黑色球体再也无法看清全貌。 视野里微微倒映蓝色海面的铁幕在不断放大,给人一种黑云压顶一般的压迫感。 云团最终在距离屏障不到五米的距离停下。 “站稳呐。”又安顿了一句,孙盼盼突然发力,脚下云团同时往下坠了半米,看似臃肿的身体已然飞射而出,双手抡起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色棒子凌空砸落。 嗡! 想象中的剧烈轰鸣并没有出现,听到的声音好像是狂风吹动铁皮的哗啦声。 陈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诡雾屏障,没有看到屏障有明显的震动,倒是能看到泛着金属光泽的表层之下,固态的诡雾荡漾了开来,一圈圈波纹随着那一棒子砸下,倒是没有了刚才那种死寂的压抑感。 云团主动接住借助反弹力道弹回的孙盼盼,只是手里的棒子又一次消失不见,“成了。” 确认诡雾屏障没有半点的破碎,陈墨收回的视线,随意地扫过孙盼盼脑袋上顶着的一对可爱的圆耳朵,心里泛起嘀咕。 金箍棒藏耳朵里了吗?——或许这就是盼盼的玄罡。 连续的标志性特征出现,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孙盼盼的能力确实跟孙大圣有关。 通过刚才的询问就能知道,孙盼盼不愿意谈论自身能力,陈墨也不好再问。 李兮童的视线同样在孙盼盼身上游移,显然也想不通那么大一根棒子能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响起,诡雾屏障突然裂开一大道口子。 “走。” 孙盼盼提醒一声,云团急速冲进裂口,眼前景色陡然明朗。 陈墨却扭着头在看已经恢复原状的屏障。 强度很高,恢复能力极强,内部与外部看起来除了亮度高些,区别不大……屏障果然是因为将所有的诡雾压缩成固体罩子形成的……结界、神国? 模拟里的文字讯息和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 下意识抬起头,天穹同样被诡雾屏障取代,但颜色明显浅了一些,可要是真的是实体的话,为什么还能看到东西,虽然灰蒙蒙的,亮度却不低。 诡雾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能量形式,会不会也是某一种天地灵气的体现,本质跟玄罡一样。 随着知道的讯息越来越多,再加上亲眼目睹这些超出原本认知体系的东西,陈墨试图将这些东西组成新的理论体系。 一边想着,视线转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海中孤岛,白色的沙滩和高大的棕榈树点缀在小岛的周围,南北海岸线上分布着大大小小七八个延伸到海中的码头。 岛内风光秀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植物,穿插其中的则是一顶顶棕色草帽一样的圆锥形屋顶,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路径交汇的中央,便是一座结合现代和海域风貌特色的“渔村”。 云团正飞向“渔村”中央一座较为庞大的圆形建筑顶上。 “内个,待会别生气啊,就当给俺个面子,”已经能看到屋顶景象的时候,孙盼盼压低声音开口,“咱打个招呼就走,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墨和李兮童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云团落下,两人大概知道孙盼盼说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太阳伞之下,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躺在藤椅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地搭在一起,上面那只悬空的小腿一摇一晃,还挺有节奏感。 “嗨——”孙盼盼立刻换上副灿烂到透着谄媚的笑脸,弯着腰凑到戴着大号墨镜遮住半张脸的比基尼女子身边,“辛苦颜姐了,怎么今个没喝点啊,是不没酒了?” 说着,孙盼盼已经蹲下,不知道又从哪又掏出瓶威士忌,“噔噔——!” 琥珀色的酒液摇晃着,直至液面起伏近乎平息,孙盼盼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女子这才抬起手臂,摘下耳机,藏在墨镜之下的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看孙盼盼,总之头是没转。 可陈墨却清楚地知道,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这应该就是孙盼盼提起过好几次的阎王了…… “你连我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一切,你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吧?” 女子的声音有几分稚嫩,却又带着自然的轻灵,音色很特别、很悦耳,不过无论是陈墨还是李兮童,都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味道。 陈墨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我叫颜忘,颜色的颜,忘记的忘。” 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女人扬了扬下巴,红唇抿起一抹厌恶。 “很少能见到你这么恶心的人,跟你比起来,岛上这些怪物都显得那么可爱,真是……” “害——姐,你看俺给你带这酒,”孙盼盼又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忘打断。 “胆子肥了?” 孙盼盼脸上肥肉一阵哆嗦,立刻闭嘴,望着陈墨的小眼睛里满是无奈和哀求。 意思很简单——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第八十三章 垃圾桶成精 陈墨微不可查地点头。 “原来是颜小姐,你好,我叫陈墨。” 陈墨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丝毫不受影响,就像根本没有听到刚才那些已经算是人身攻击的话。 “我不好——你比发臭的尸体还要恶心,谎言、恶念、残忍、暴虐、贪婪、傲慢、我所见过人类能拥有的一切邪恶居然都能装在你的躯体里,可怕,恶心!” “真的,你让我开眼了,我现在的感觉很不好,我快要吐了,因为我想象不到装了这么多垃圾的你,为什么灵魂却那么空洞,比尸体还空洞。” 她好像真的快要吐了,一把夺过孙盼盼手里的酒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皮肤迅速蒙上一层红晕。 咽下的酒液压住了反胃,洁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请问你是垃圾站成精了吗?” 颜忘这番话把孙盼盼等给震住了。 这玩意已经不是不礼貌和单纯的刻薄可以形容了,虽然没带什么侮辱家人的脏字,但威力甚至还在那种低俗骂腔之上。 李兮童杏目圆睁,俏脸比喝酒的颜忘还要红了两个等级,正要挡在陈墨身前亲自对线,可身体却直接僵在了原地,除了眼珠子以外,什么都控制不了。 “因为你的出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好。”颜忘越发咄咄逼人,“要不我现在杀了你吧!” 陈墨淡然地转过头,给了李兮童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走到颜忘面前,乐天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走进遮阳伞投下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始至终躺在躺椅上的颜忘,锐利的黑眸中迸射出罕见的凌厉。 孙盼盼都快哭了。 好在陈墨的素质高,看起来还没有彻底生气,应该不会撕破脸。 “第一,我不认识你,第二,我不需要认识你,第三……”陈墨笑容满面,声音也带着笑意,完全听不出一点恼怒,跟颜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请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盼盼蹦起来想拦都没拦住,属实是没有想到陈墨能笑眯眯地直接撕破脸。 “嗐——这都什么事啊!”孙盼盼连忙蹦到陈墨身前挡住二人的视线,一个劲地左右作揖加鞠躬,“误会,误会啊,咱都是自己人呐——” 只是这句话才说完,他就保持着弯腰鞠躬的姿势僵住。 静默的几秒钟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很漫长,可陈墨却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在这几秒的时间发现岛上居然没风。 “咯咯——”颜忘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白花花晃悠的景色却无法中和掉剑拔弩张的气氛。 “你居然真的不怕死呢。” 陈墨脸上的笑意更浓,“是啊,我为什么不怕死呢?”,他缓缓眯起了眼睛,“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在你手里。” “你不敢杀我。”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说完就直接转身回到李兮童身边,轻轻牵住了李兮童的手掌,声音慢慢恢复到了往日的和煦,“怎么样才能让你保持尊严地结束这场无趣的对话游戏——是需要我给你道个歉吗?” 下一秒,李兮童浑身一震,孙盼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哎呀,俺的亲姐姐呀,给俺个面子成不——”孙盼盼那叫一个无奈。 “滚吧,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颜忘拿起耳机就要戴上,恢复行动能力的李兮童满脸怒意,手已经摸到背后的剑柄上,可却被陈墨摇头的动作阻止。 陈墨回头再次望向颜忘,眯起的笑眼几乎看不到眼瞳,“彼此。” 颜忘勾了勾嘴角,戴上了耳机,搭着的脚丫又开始晃动,只是节奏比之前更快。 孙盼盼一拍脑门,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姐,您别往心里去啊。” 他对陈墨招了招手,走向楼梯,“那俺们先走了啊。” 颜忘没有回应,就像根本听不到一样。 当三人踩着外挂在楼体外面的木质楼梯下楼时,孙盼盼深深叹息一声,对着陈墨九十度鞠躬,满怀歉意道。 “对不起,是俺的错。” “阎王的能力有点副作用,所以性格很难相处,她可不是针对您一个人,俺就没见过几个她能看顺眼的,基本上见一个就惹一个,但她确实是个好人,就算是再看不顺眼,她也绝对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 “大家基本都承过阎王的情,她就是再讨厌谁,能帮的都会帮,所以大家怕她归怕她,可也知道她就是嘴臭。” 孙盼盼又对着李兮童鞠了个躬,“对不起,你也别生气了呗,俺觉着她应该挺喜欢你的,不然不会光逮住陈老师一个劲怼。” “呵呵,我没事,”陈墨一副毫不介怀的样子,“童童那可不好说,指不定是因为太讨厌我,所以没来得及恶心童童呢。” 一直冷着脸怒气难消的李兮童被陈墨的话逗笑了,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这才气呼呼道。 “盼盼,你不需要给我们道歉,不关你的事的,这种人——”李兮童深呼吸了几次,“算了,提起就恶心。” 孙盼盼又嗐了一声,“你们都是俺的朋友,俺却让你们受委屈了,都怪俺。” 拍了拍孙盼盼的肩膀,“是朋友就不会怪你,”见孙盼盼头垂得更低,陈墨暂时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先出去转转。” 几人还是受到了刚才的影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真的很讨厌我,为什么呢?” 陈墨思索着,隐约觉得是对方的玄罡感知到了什么。 “可我真的有这么不堪?” 陈墨自觉不是对方口中那样的人,而且就算是,究极自律一直管控着心绪,乐天派就没停过,心里明媚得跟早上的太阳一样,哪里有一点污垢想法。 回想刚才握住李兮童手掌时的感觉,本能隐约能感受到某种低频震动,不过当时的时间太短,也不是施加在自己身上,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 “不管怎么样,现实中不能碰面……如果逼不得已的话,”陈墨又一次眯起了眼睛,“不够安全,她一见面就知道我没见过她,其他能力不好说,但一定有很强的感知能力。” “只能这样了。” 本能瞬间做出了抉择。 思考的空档,陈墨才发现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类似游客中心的场所,不少地方还能看到游客须知和一些休息的座椅……以及干涸发黑的大片污渍。 跟着孙盼盼走过空无一人的检票闸口,一路上都是这种污渍和散落的行李之类,直到来到大街上,视野终于开阔了些。 只是依旧没有看到活人,就连一个玄灵局的工作人员也没能见到,更不用说诡种。 “这儿是步行街,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其他地方的诡种没怎么收拾,咱们的人也都在外围,主要是防备诡种逃出去。” 走到血液侵染过一遍的石板路上,孙盼盼介绍着千羽岛的情况。 “一开始的时候,这儿的密度最高,不过为了方便……阎王施展玄罡,这才腾出来这么块地方。” 望着两侧还保持着开门状态的商铺,陈墨已经能想象到原先的繁华。 颜忘的玄罡……刚才的通道就是她打开的? 陈墨这才回忆起孙盼盼提起过的那些关于颜忘的信息。 颜忘通过古天荒关于修行本质的介绍,很快领悟了神通,并且还是古天荒认定为——将会是第一个晋升到天象境的组长。 越发坚定了信念之后,陈墨随意问道。 “诡种会往外逃?” 孙盼盼点点头,“偶尔会有,”他指了指笼罩整座岛屿的诡雾屏障,“诡种可以自由进出诡雾结界,一开始每天都会有诡种闹着要出去进货或者回家啥的。” 回家……陈墨想起来模拟里的那些诡种。 在没有触发诡种状态时,诡种跟正常人一样——酒店保洁一清醒就开始干活,三叔照常准备晚饭。 “也对,范围这么小,诡种在没有触发的状态下确实跟正常人一样,还会按照往常的行为方式活动。” 陈墨习惯性维护了一下自己的人设,“触发词应该也一样吧。”他用手指指向被孙盼盼称为诡雾结界的屏障。 “触发词?”苏盼盼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对,他们看不见那玩意,一提就疯。” 李兮童静静跟在身边听着,突然目光一凝,下意识拔出了长剑。 视线凝聚的尽头,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小胡子正站在冰淇淋铺子里对着他们挥手微笑。 “没事,不用管他。”苏盼盼瞟了一眼随意道。 可陈墨却拔出背后的古剑说道,“稍等一下,我去试试这的诡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着,已经快步走向远处的冰淇淋店。 孙盼盼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他没问题吧?” 李兮童摇了摇头,完全看不出一点担心。 “他比我们更了解诡种。”言语之间信心十足。 可就当陈墨走到冰淇淋铺门口的时候,孙盼盼突然一拍脑袋,张大嘴正要喊一声等等,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墨说了句什么,身周就突然冒出极为浓郁的诡雾将其笼罩,连背影都看不到。 “嗯——就算以前不知道,可大林子昨天上传的资料里也写了,他应该看到了吧。” 带着强烈自我安慰意味的话语明显不能让孙盼盼彻底放心,加快脚步奔向陈墨。 李兮童跟着跑过去,两人停在笼罩陈墨的诡雾边缘停下,“你刚才说知道什么?”李兮童也被孙盼盼的反应弄得有点担心。 “怪魇,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怪魇确实可以在诡雾里穿梭,好像还没有距离限制。” 解释了一句,孙盼盼抬起手掌对着空气一抓,一根两头锁着金箍、边缘阳刻着祥云纹饰的金色棒子就握在了手中。 “没事,这距离没问题。” 第八十四章 梦魇本质 …… 蠕动的黑暗正在吞噬视野。 呼—— 湿冷粘稠的海风穿过隐匿在黑暗中的嶙峋怪石,呜咽着嘶鸣。 唯一的光源仅能照亮半径二十米左右的黑色沙滩,视野的极限不应该如此短浅,只是匍匐在黑暗中的不知名存在用庞大而扭曲的身体阻挡了视线。 好在,伏行的黑暗好像忌惮光明,没有进一步靠近,仅仅是盘踞在光源照射极限的范围外游走。 沙滩中央,散发着朝阳一样金红色光芒的光源就是陈墨。 金红色眸子扫视一圈,挂着乐天笑容的他缓步向前,黑暗亦步亦趋地退后,一直维持在最初的范围。 他停下脚步。 “这就是梦魇。” 陈墨低声呢喃,仔细感受着身处梦魇中的身体变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梦魇,确切来说——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进入梦魇。 没有屏住呼吸,没有闭合毛孔,没有任何阻拦诡雾进入体内的措施,甚至连情绪的管制都不算严格,仅仅根据自身对诡雾的理解压制住了部分记忆和更潜在的几种本能情绪。 “拉进梦魇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间隙,跟身体的连接很薄弱——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会失去跟身体的联系。” “现在,我的身体周围应该全部都是诡雾,浓度很高,比工作室里那次高了起码几十倍。” 哪怕没有看到自己被突兀出现的诡雾笼罩的场面,自己也能感觉到海量的诡雾正通过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往里面钻。 “诡雾是一切的源头。” 原本是早已经可以确认的事情,可陈默在这一刻才真正定下结论。 不真正毫无保留地体验一次,再趋于真实的推测也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哪怕是自己推演出来的结论,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诡雾会影响身体感官……” 随着究极自律的感知能力逐渐增强,身上放出的光亮已经能照亮三十米范围。 “心跳加速,血压上升,有轻微窒息感,肌肉有痉挛反应……嗯,胃酸停止分泌……” 分析进行了一半,他突然舔了舔略微发干的嘴唇,黑暗又一次退后数米。 “应该是内啡肽和肾上腺素起作用了——战斗吗,我听到了,你们想要摆脱这种状态,我知道的……乖,先忍一下,就一会。” 他又确认了一下身体里悬浮着的无数把“金剑”——状态依旧良好,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戏谑。 平息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大概了解了处于梦魇状态下身体的应激反应,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那夸张到极点的灿烂笑容开始一点点减退。 “没有出现怪物或者诱发情绪失控的场景,事实证明,单一的恐惧情绪无法彻底抑制梦魇,更深层次的记忆和渴望才是根源。” 上一次的梦魇强度很低,而自己全面压制了恐惧,可依旧看到了无数搞人心态的画面。 “现在开始进行确认,逐步解放压制,究极自律仅在意识波动超过极限范围时全面起效。” 安排好本能介入的底线,陈墨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 “呼——!” 压抑着躁动的海风终于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咆哮! 陈墨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小皮筏,随时都有可能被天威撕成碎片。 “大脑神经活跃度飙升,部分记忆处于亢奋状态……呼——” 他的喘息声骤然沉重,乐天笑容只剩下嘴角那一丝接**直的细小弧度。 突然!肩膀一沉,好似与暴风处于两个世界的慈爱呼唤骤然响起,就像是有人轻轻趴在耳边低语。 “儿子……” 陈墨表情一僵,面部肌肉慢慢松弛了下来,最后一点笑容同时消失,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茫然。 这声音就像是信号灯亮起。 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两只无比庞大的手掌抱起,揽在怀里,自己不由得蜷缩起身体,靠在那人的臂弯里,被她轻轻摇晃着,头顶突然落下温热发涩的液体,以及一声好似有无限柔情的呢喃。 “妈妈想你——” 彻底放飞的感官促使陈墨留下了眼泪,可哪怕是这种情况,本能死守的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记录。 “不用肉眼去看的话,触感无限接近于真实,她正抱着我,好像我还是个婴儿一样……” 他发出一声极为挣扎的呻吟,声音颤抖,“啊~我不想睁眼,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是婴儿……不睁眼的原因……是我在恐惧么。”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搅碎狂风,凄厉无比,刺破温情。 “为什么,是你害死了我,你可以救我的,我爱你!我那么爱你,可你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怪物!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安安…… “你爱我,我知道的,可那不是爱,是被迷惑的虚假安慰。 你可以回头想想,我给过你多少次暗示,是不是因为这些暗示才让你越陷越深。 我需要一个把我当成全部的助理,你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你觉得你是我最需要的人,所以你甘愿变成了那个人。 你知道的,你心里一直很清楚,每当你想放弃的时候,我那些低落情绪只是暗示……” “因为我释放的信号,你决定用你的情绪欺骗你自己,你的大脑在骗你,我们都知道,骗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已经把追求我当成了人生目标,你只是在跟自己赌气,我没做错什么,仅仅只是没有明确地拒绝你。” 突然,陈墨一愣,躺在怀里的身体微微一侧,立刻感觉到臂弯紧了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的,因为你的死,我并不痛苦,杀死你的不是我,你出现的原因——仅仅是我被普世道德标尺塑造出的罪恶感以及……呵……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作祟。” 他往怀里钻了钻,再次笑了起来,“原来我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好人,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才是我。” “呜——你不得好死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变态,你是个禽兽!畜生!” 安安崩溃地咒骂着。 陈墨只是微笑着点头,眷恋着不该再次体验的安宁。 …… “骗子!原来是你!一切都因为你!我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都是因为你!” 顾清裳…… 陈墨眼皮颤了颤,终究没有舍得睁开,“嗯,你说得对,是我,这一点我也是最近才感受到的,没有我,你或许才是那个终结一切的人。” “可是——”陈墨翘起了嘴角,“那些东西真的属于你么,你确定只属于你么?你们跟我一样,甚至还不如我,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我有,都是寄生虫,我们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看错了你,你居然是这种人,人渣!” “或许你是对的,我太自私了,我是天生的坏人,因为我永远都能找到安抚自己灵魂的方法,而你们不行。”乐天笑容再次绽放,夸张的笑脸上还带着安宁恬静。 可声音却逐渐恢复了平静,再没有半点起伏。 “你们都是没有天赋的人,你们也是自私的人,你们没有资格让我信任,没有人值得我托付人生。” …… 第八十五章 本我,超我 …… 耳边响起的声音变得模糊,就连感受到的温暖也若即若离,狂风也不再咆哮。 “所谓恐惧,并不存在。”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原本昏暗的黑色沙滩变得阳光灿烂,白皙的沙子在强光的照耀下呈现成五彩斑斓的通透模样。 哗啦——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溅起的水花像是散落的白雪。 视野通透无比,高大的椰子树投下一点清凉,远处陆地植被繁茂,生机勃勃。 黑暗消失殆尽,陈墨照亮人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恐惧的并不单纯是未知,而现在,我可以肯定,我们的恐惧——来源于已知。” 陈墨脚步悠闲地走到遮阳伞下,躺在躺椅上望着起伏的海浪。 “婴儿诞生之初就拥有恐惧,只是它们的恐惧来自基因的传承,但这种传承带来的恐惧只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随手一抓,手里突然出现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本能决定下限,认知决定上限。” “婴儿不害怕蟑螂,不害怕老鼠,甚至不害怕老虎,为什么更加强壮的成年人会恐惧呢?” 喝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陈墨颇为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因为婴儿不知道老虎有多可怕,也不知道老虎有可能会吃掉自己。” “答案很简单不是吗?” “害怕老虎,是因为知道老虎的习性;害怕黑,是因为害怕黑暗中会出现鬼怪之类的可能伤害我们自己的危险;害怕死亡,是因为我们害怕死后的遭遇……” “死亡好像才是恐惧的根源,嘿嘿。” 陈墨笑了两声,“也不是,我们惧怕的是死后的不确定性!” “人死了——车子、房子、老婆、家人、乃至梦想,他们怎么办……我们恐惧失去。” “死后是无尽的黑暗,还是彻底地消失,我们恐惧在棺材里发臭腐烂,变成一堆枯骨也无人问津。” “变成鬼?嗯——会不会下地狱呢,会不会被其他鬼吃掉?还是说又是一个轮回,无尽的痛苦轮回……” “哎——”陈墨长叹一声,“总之啊,我们怕的只是不确定的后果,就比如我的恐惧里为什么会出现顾清裳一样。” “不确定性、已知、未知、所有的变量才是恐惧。” “唯有全知——才能彻底根除恐惧!” “唯有全能——才能彻底摆脱苦难!”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有些失望,“不想听听我对恐惧更深层次的解读吗?还是说你更想听听我对痛苦和恐惧的关联性分析?” 除了哗哗的海浪和海风划过的声响,没有任何的回应。 陈墨也不再开口,陷入了沉默,脑海中又得到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诡雾不能让宿主全知,起码有一定的延迟性,就像顾清裳出现变化的时间是在我抵达夜阆之后一样。” 这次的目的不算复杂,仅仅是想感受一下真实的梦魇是什么样的,原理和机制又是什么样。 趋于完美的末日模型已经足够将真实感受分析套入逆推。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甚至可以说比想象中还要好。 导致超时空模拟开始的梦魇来的太过突然,自己没有时间仔细观察,但也有了许多猜测。 而现在,自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梦魇,已经证明了所谓的梦魇究竟是什么。 “梦魇——就是苦惧神国。” 陈墨心中感慨,“神国——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太贴切了。” “完成体的神国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甚至有点向往,只是这一点向往很快就被压死在心底。 正如他理解的恐惧是已知的不愿面对一样,无法全知的情况下,知晓得越多,这些东西也会变成恐惧。 看破恐惧和克服恐惧是两回事。 陈墨虽然笑着,心里却非常清楚自己对未来有多么地恐惧。 基本可以确定,苦惧神国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世界。 当然,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因为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 “古天荒……” 古天荒绝对不会死在苦惧神国里,模拟里不管是合道失败还是暴走,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失败那么简单。 或许……仅仅是合道失败,对于古天荒而言,并不算失败。 “你们在做同样的事情,不管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但你们的本质是要做绝对独裁的上帝……这是事实。” 基本上算是知道两人的目的了,陈墨心头越发沉重,刚才放飞自我沉浸到梦魇里,要比单纯的恐吓厮杀更加凶险,哪怕究极自律高强度运转,可情绪的波动却越来越剧烈。 “呼——”深呼吸几次,情绪不但没有平复下来,脸上的笑容再次开始扭曲,他用力捏着眉心。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思维的波动已经接近狂暴,究极本能发出警告,要彻底切断所有情绪,强行进入某种自己从未进入过的可怕状态。 只是,陈墨无视了本能的提醒。 思维彻底放飞,比完全沉浸在梦魇操控下的状态还要混乱。 砰—— 整个梦魇世界突然如镜子一般崩碎,身体猛然坠落深渊,身周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到处都是承载光怪陆离画面的玻璃碴一样的碎片盘旋着一同坠落。 “是我的问题,我太极端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成功而已,我很痛苦!” 陈墨又一次开始否定自己。 “颜忘说得没错,我的本质就是个垃圾站,我吸纳两个世界的痛苦和恐惧,我只有我自己,但我还没疯,我还能每天都笑出声来……” “哪怕没有究极自律,我也能让自己保持理智,我几乎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我为什么会这么孤独,这么痛苦,我只能靠心理暗示驱使自己活着,向着一个又一个难以达成的目标拼命,它们变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还没疯!?” 坠落的身体突然静止,世界停转。 单单捏住眉心已经无法阻止痛苦,他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为了更好地感受到身体的痛苦,甚至放大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静止的世界开始扭曲。 身体里无以计数的自我意识也在疯狂地颤抖。 良久,随着一声叹息,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碧海蓝天,椰林树影,水清沙白…… “这就是本我,”陈墨从刚才的崩坏状态中彻底抽离。 “我知道了,我的天赋是适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可眼眶却蓦然一酸,他呆滞了片刻,手臂缓缓抬起,抱在了胸前。 “我……我可能真的病了,我的崩溃不是因为我真的想要看清自己……我也没有感到恐惧,甚至连痛苦也不是那么的痛苦……”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正的自己。 “原来……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找到埋藏起来的天赋……” “因为盼盼说过通过自身天赋觉醒,而我想了一夜,也不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所以……难道我就不能不带着任何目的活着么……” “适应——原来这就是我的天赋。” 声音颤抖得厉害,笑容却越发灿烂,眼眶中已经积蓄起了水雾,更可怕的是,眼神里没有一点人味,只有空洞,只有世界的倒影。 看到了什么,眼睛里倒映的就是什么。 发呆了一阵,他突然用力搓了搓脸颊,放下双手的时候,轻声道。 “诡雾,真是个好东西啊——或许,你应该来见我的。” 最后一次尝试也没能换来回应。 “我该走了,那么,希望下次能见到你。” 他站起身,心中默念,“开启超我模式。” 砰!!! 梦魇世界彻底崩塌,化为倾覆天地的液体诡雾。 第八十六章 神性、根源、特别 瞬间——崩塌! 然后,疯狂旋转。 凝聚整个“世界”的诡雾急速旋转,形成一道通天彻地、取代一切的龙卷风柱。 陈墨张开双臂,任由诡雾将自己的身体推向不知道是上还是下的——混沌。 斑斓、绚烂、扭曲、虚无、无时无刻不再改变,没有定型,像是将打翻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再将搅拌器开到最大挡位,勾兑出的色彩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们独立又统一,混乱却有序。 这就是“超我模式”下的精神世界。 与比较而言,混沌中的诡雾变得单纯了许多,仅仅是诡雾罢了。 此时的陈墨,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乐天派也罢,疯狂也罢,理智也罢,全部归于平静,就连那双如混沌一样的眼眸也是那么地“平静”。 无苦,无惧,无喜,无悲,但却又好像包含人类已知的所有情绪。 他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是精神超脱,还是融入诡雾,又或者打破梦魇回归现实世界——不过,并不在乎。 超我模式凝聚出的“神性状态”已然彻彻底底地看透了诡雾本质。 “这是一种以‘苦惧’为根源的精神养料,现在已经不会对我产生任何负面影响了。” “无法了解自身‘苦惧’,将会成为诡雾的一部分,或是死亡,或是成为诡种,又或者还有其他妙用,应该吧……”陈墨只能猜测。 他已经悟了,所以这次是没有机会体验沉沦于苦惧之后的其他变化了。 终于,变化出现。 旋转的诡雾突然向内压缩,眨眼间缩小了无数倍。 陈墨心有所感,摊开了手掌,手心中央悬浮着一颗没有多大特色的黑色石子,就像河道里的鹅卵石。 “原来如此,”五指缓缓握住黑色石子,眼前突然一亮。 面前混沌一阵波动,一道笔触类似蜡笔的蓝色线条歪歪扭扭地从左滑到右,接下来是更多颜色不同的蜡笔线条同时出现,很快构建出一道彩色的卡通门户。 陈墨忽然心生感悟,某种意识在呼唤自己,他看了眼握着黑色石子的拳头,声音无喜无悲,“原来如此。”轻声呢喃了一句,一步迈出,他毫不犹豫地向着门户走去,可就在肢体即将接触到门框的刹那…… 突然一顿! 进入梦魇以来,视野右上角的末日倒计时本就跳动的极为缓慢,此时居然开始疯狂跳动,是所有的数字同时疯跳。 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止于此,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抖动,就好像是一个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一样,沙沙的雪花开始崩现,突兀出现的门框被错位的“像素”扭曲的不成样子。 “我的行为超出了系统的模拟范畴。” 陈墨没有再继续行动,平淡地推演着问题所在。 “我的行为触及到了模拟的未知领域,那么……可以确定——模拟系统并不是全知。” 超我模式下的陈墨依旧淡然,哪怕触及到了自己原本最为忌惮的领域也毫无波动。 “模拟系统基于现实世界进行推演,必须是曾经发生的,现在已知的……或者可以预见的信息推演……” 看着面前扭曲的门户,陈墨退后半步,模拟倒计时果然和重新稳定的世界一样恢复正常。 陈墨闭上了眼睛,仔细感知这道门户带来的复杂感觉。 片刻之后,他再次睁开眼睛,“我的推演或许正确,但模拟的上限不在这里,或许我创造出的可能是第一次出现,但还算不上特别。” “特别的,是我本身,”指尖缓缓靠近门户,门户再次闪烁扭曲,脑海中浮现起最后一次信息模拟时发生的场景。 【你死在了末日前。】 当时系统面板出现了长时间的停滞,最后闪烁了一瞬才开始继续模拟。 虽然与现在的场面没有多少相似性,可根源一致。 “因为你无法理解我——无法理解另外一个系统该怎么面对我。” 超我状态之下的陈墨第一次陷入了沉思,悬停在扭曲门框上的手指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进一步,模拟可能直接结束,甚至发生更加离奇的事情也说不定。 退一步,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常情况,平常的自我状态之下,陈墨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退一步求稳,哪怕抱着的目的就是尝试无限的可能性,而进一步就有机会直接接触到所谓的苦惧神国——只要模拟不结束。 然而,超我模式思考的层次更接近本质。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我将有部分可能知晓关于系统上限和运行逻辑的珍贵机会。”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身体已然爆发急速,径直撞向扭曲的门户! 宛若——飞蛾扑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指戳破气泡一样的清脆声音骤然响起,就像…… “砰!” …… …… “砰——” 冰淇淋店外,金色棒子在孙盼盼手中转了两圈后一头杵在地上,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地面却龟裂了开来,两步之外都能明显感觉到震动。 这么重! 李兮童微微有些吃惊,对于玄罡的力量更加向往。 目前看来,林炎的能力是对火焰的掌控,光是她见过的变化就有七八种,攻击、防御、化身火焰等等,十分全面。 可孙盼盼的能力是什么呢? 先是云,又是棒子——是拟物吗? “别瞅了,俺的能力跟你们不一样。” 孙盼盼没有转头,眼神虽然一直盯着三四米外的浓稠诡雾,却能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 “为什么——”李兮童一愣,旋即微笑,“哦对,你可是国宝呢。” 孙盼盼没好气地瞟了眼李兮童,又转回视线。 “修行的事别问俺,局里有规定的……”或许是想起了昨天当老师的经历,他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俺师傅同意。” 李兮童早就知道这一点,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真想破坏规矩的话,林炎才是最好的切入点。 虽然末日将近,可她对自身实力的提升并没有达到迫切的地步,她对陈墨有信心,对古天荒有信心。 “我只要做好自己,把每一步都踩踏实,这才是我该做的事情。” 想起陈墨今天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以及之前展现过的剑技,明显是将技巧钻研到了极致——而她空有这么强悍的体魄,可对于体魄的开发和技巧的钻研等同于没有。 “嗯?”李兮童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过我可能是唯一的救世主,为什么……” 回想起陈墨以先知身份通话时的部分内容,眉头不自觉就皱了皱,“想这些做什么,我既然相信他,就相信他不会骗我,他也说过,这一次换他来的,嗯——我对我的选择有信心!” 虽然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可紧皱的眉心却没有抚平。 “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好像没之前那么在乎我了?” “是因为末日——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沉默许久,李兮童心中轻叹。 “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知道的……”望着浓郁黑雾,她这会特别想跟陈墨好好聊一聊。 譬如:“其实,你不用把压力都担在自己身上,我可以跟你分担的,哪怕结局不会改变。” 只是她很清楚,哪怕是说了,陈墨最多也只是用那灿烂到刺眼的笑容轻声说一句:“我们说好的。” 李兮童咬着嘴唇,有点心疼。 不过,刚才升起的那一点担忧已经悄悄消失。 “我的男人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人,又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盼盼突然转过头来,眼神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 “有没有五分钟?” 李兮童不明就里,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多五分钟。” 他们说的自然是陈墨被拉入梦魇的时间。 “怎么了?” “呼——”孙盼盼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不安地挠了挠肉乎乎的后颈。 “诡种的强弱差距很大,理论上是杀掉的人越多,实力就越强,但它们的杀人方式基本是一样的。” 孙盼盼突然说起关于诡种的能力。 “梦魇。”李兮童大概明白孙盼盼想说什么了。 “对,梦魇,”孙盼盼不再凝望诡雾,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李兮童。 “一般情况下,诡种主动展开诡雾的时候,可以把周围几十上百人同时拉入梦魇,但那种梦魇反而不是很强,大部分普通人只会感觉做了一场很难醒来的噩梦。” “千羽岛的不一样,这里的诡种都很强,甚至有几个诡种的梦魇已经能干扰到现实。” 李兮童突然想起来关庆零号——那次在梦魇里染上的血,现实中依旧存在。 “千羽岛的诡种基本上不会主动展开诡雾,起码目前没有——它们只会把触发关键词的人拉进梦魇。 进到梦魇的人对时间没有概念,哪怕是感觉过了十天也只是错觉,但对咱们这种旁观者来说,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起码在一般情况下……” 孙盼盼顿了顿,“不会超过五分钟。” 李兮童眼神一凝,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张情绪。 “克服恐惧就能打破梦魇,他不会有事的。” 孙盼盼一愣,凝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嘿嘿,你倒是有信心,”他紧了紧手里的棒子,“再等两分钟,如果还不出来,俺就拉他出来。” 一听这话,李兮童更加没了紧张的必要。 “看来还有其他办法?” “嗯——咱们又没进梦魇,一棍子砸死诡种,梦魇也就破了。” 这么简单? 那岂不是说,只要身边有人看着,普通人也能解决掉诡种吗。 不会这么简单的! 果然,孙盼盼接着道,“如果俺要动手的话,你记得离俺远一点,”手中棒子指向诡雾,“别把陈老师忘了呐,”指向诡雾的棒子没有再落下。 “代价是梦魇转移到你身上,”李兮童眼神低沉了些,“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嗐——这是啥话,”孙盼盼歪了歪毛茸茸的大脑袋,语气不满。 “这算啥,就凭这玩意想把俺弄死,那不纯纯开玩笑呢嘛。” 李兮童并不认为事情像孙盼盼所说的那么简单,不然孙盼盼不会等待这么久才准备动手。 “盼盼,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你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或许是觉得李兮童说得有道理,孙盼盼叹息一声。 “如果俺杀了正在施展梦魇的诡种,诡雾会直接出现在俺身体里,俺也会在同时进到梦魇,”孙盼盼不再去看李兮童,“梦魇会变得很强……而且有可能会引出来——怪魇。” 说完,他估摸了一下时间,也不去看李兮童的反应,眼眸迸射金光,“不用担心俺,俺贼强!” “等等,”李兮童说着走到孙盼盼身边,“你觉得陈墨对诡雾的了解会比你少吗?” 孙盼盼张了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哑然。 “你现在动手的话,很有可能起到反作用,”李兮童目光认真地望着孙盼盼,继续道,“盼盼,你是个好人,我跟他都把你当成好朋友,我们都能感受到你的善意。” “俺——” 李兮童摇了摇头,打断了孙盼盼,“既然是朋友,就要相互信任,我相信他。” 说完,她将视线凝聚在诡雾中看不见的身影上,清纯可人的俏脸上满是信心。 “再等等,就算有问题,该出手帮他的人也应该是我,好吗?” 轻柔却充满坚毅的声音让孙盼盼彻底陷入沉默。 本就安静的街道显得更加沉寂。 良久,孙盼盼习惯性地“嗐”了一声,终于放下棒子,“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还是没动静的话,俺就去求阎王!” 虽然被李兮童说服,可孙盼盼不准备让任何人冒险。 “算了,阎王有办法,找她出手肯定稳妥!”他说着,用大舌头舔了舔下颌,肉眼可见的焦虑。 阎王…… 李兮童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盼盼越发焦虑。 “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宛若固体铁幕一样的诡雾从静止状态突然暴走,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急速开始旋转,风力之强,让近距离的两人身体都跟着一个踉跄。 “颜姐!救命啊!!!” 孙盼盼一双黑豆眼睁得老大,猛地发出一声带着哀求的嚎叫。 诡雾旋转的速度更快,连孙盼盼这样的体格都感到吃力,他不再犹豫,一把抓住李兮童往后一扔,同时脚下一踏,定住身体,拿着金棒的右臂如开弓一般拉至身后,便要暴烈掷出。 只是眼睛同时捕捉到了诡雾里的画面,身体不由得僵住。 “这怎么可能——!” 第八十七章 灵气就是诡雾? …… “啪——” 红的白的——头颅像是被大锤子捣碎的西瓜一样炸开。 水果色的墙壁上、蔷薇花纹状的马赛克地板上、半开放的冰淇淋档口、以及那道熟悉的儒雅身影上,溅射的到处都是。 只是现在,这道身影有些古怪。 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了往日的灿烂笑容,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这幅面孔上到底有没有表情。 明明面无表情,却又感觉平直的嘴角会随时翘起或者耷下。 怪异到令人感到不适。 “妈耶——”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孙盼盼哀嚎一声,无比希望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 “死了!” 他明明还没来得及动手,诡雾为什么会暴走,诡种的脑袋又是怎么炸开的。 总不会是被拉进梦魇的陈墨还能操控身体,甚至打爆诡种的脑袋吧。 “不可能啊——” 理论上,这确实是解决诡种的办法之一,可杀死施展梦魇的诡种,诡雾会成倍变强,转移到出手那人的身体里。 “他自己救了自己,然后呢?” “这他娘的不是套娃呢嘛——有什么用?诡雾不是还在身体里吗,而且还更麻烦了!” “可是——这也不像是动过手的样子啊。” 望向陈墨的手掌,左掌确实握成了拳头,但也只有一两点溅上去的黄白色粘液,不像是锤爆过脑袋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陈墨不对劲。 “嗐——这都嘛事啊!” 孙盼盼给自个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懊悔不已。 眼下的情况,还不如他自己动手来的简单。 哪怕干预梦魇后的诡雾会变得极其可怕,但他总归占据优势,就算真的阴沟里翻船,阎王总不会见死不救。 而现在——回想上岛后的经历…… 自个儿带着偶像一上岛,先是讨了一顿臭骂,接着直接把人送到鬼门关里了。 “嗐——” 孙盼盼都快哭了。 “都怪俺,俺要是早点动手,哪怕是早点求阎王出手也不会这样啊。” 好在……还有办法。 他顾不上自责,头也不回地大喊道。 “千万不要乱说话,陈老师还有救!” …… 身后, 被甩出去十几米远的李兮童利用惊人的身体素质强行在空中调整好姿态,落地后还没站稳,就被陈墨的表情惊得一怔。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此时的感觉,只觉得令人浑身不适,仅仅是一眼,就让人本能的心悸。 此时的陈墨,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跟身上沾染的污秽血腥无关,而是感觉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照片,更确切的形容是——克隆人? 这是恐怖谷效应。 当人类看到高仿真拟人化的人造物时,就会本能地产生诸如恐惧、厌恶、排斥、不安等一系列情绪。 而产生这种效应得途径并不少见,高度拟人化的玩偶,仿生机器人,时装店的假人模特、再或者某些动画片。 但眼下的陈墨,是个人。 就连孙盼盼都不会让人产生这样的诡异情绪,作为实实在在的一个人类——陈墨却让人产生了恐怖谷效应。 一开始,李兮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孙盼盼如此惊讶,但却本能地感觉到,一定是大麻烦。 直到听到孙盼盼的呼喊,心脏猛地一抽。 不要乱说话的意思很显然是说——不要再提及某些词汇,譬如刚才所说的触发词。 陈墨变成了诡种!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兮童来不及多想,就要跑过去, 可就在这时,陈墨突然从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嘴角缓缓勾起笑容,眼神同时恢复神采。 “我没事。” 李兮童和孙盼盼同时一怔。 陈墨低头望着握拳的左手,自顾自说道。 “打破梦魇的方法有很多种,我用的方式比较特殊而已。” 他没有多做解释,仅从孙盼盼的反应就能知道,打破梦魇不足以杀死诡种。 按照他对诡雾本质的理解,梦魇破碎仅代表诡种损耗过大,昏迷才是应有的反应,要是有源源不断的诡雾,或许……梦魇都不存在破碎的可能。 所以,打破梦魇之后再补刀才是常规的击杀方式。 联想到之前模拟里,基本都是选择不触发梦魇,直接斩杀诡种,应该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特殊?啥意思?”孙盼盼愣愣地重复了一句,紧接着又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陈墨就要往回走。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突然暴走的诡雾全部都钻进了陈墨体内,虽然情况有所不同,但跟旁观者出手干掉诡种的结果类似。 指不定……陈墨已经是诡种了! “别急,想想我刚才说的话,”陈墨语气轻松,“诡雾,诡种,梦魇。” “啊?”孙盼盼眼神迷茫了一瞬,又坚定下来,“可俺看见诡雾钻进……” “你还不够了解诡雾。” 陈墨打断了孙盼盼,指了指遮掩太阳的诡雾结界,“这东西类似于玄罡,我们都在诡雾的玄罡里,所以不存在什么诡雾进入身体就一定是诡种的说法。” “玄罡……不存在……” 孙盼盼呢喃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岂不是说……诡雾无处不在! “从踏入千羽岛起的第一个呼吸开始,我们的身体里就已经有诡雾了。” 孙盼盼只觉得脊背发凉,大概明白陈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把诡雾结界的大罩子当做玄罡,那罩子里的一切都可以看成诡雾,空气都是诡雾——诡雾无处不在! “这……这不可能吧?” 轻轻拍了拍孙盼盼抓着自己胳膊的爪子,陈墨安抚道。 “不要紧的,这只是灵气的一种形态,只要不主动感悟诡雾的力量或者让诡雾在身体里凝聚出种子,就不会有危险。” 眼见孙盼盼还是一副紧张模样,陈墨又补充了一句。 “局座应该早就知道了。” 绝对的力量能带给人绝对的勇气,在玄灵局众人心中,古天荒就是绝对的力量,比起任何说辞都要有用。 哪怕是假话,只要带上古天荒三个字,都显得十分可信。 孙盼盼眼神一亮,“我明白了,所以坐镇的阎王……” 他一提起这个名字就赶忙住嘴。 陈墨也不在意,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不愉快一样。 “你刚才想带我去找颜小姐是吗?她的能力可以最大程度保证我们的安全对吗?” 孙盼盼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虽然有点麻烦,但阎王确实治好过已经变成诡种的同事。” 一旁沉默的李兮童面露恍然,这才知道孙盼盼之前喊阎王救命的原因。 凝望空荡的大街,孙盼盼声音感慨。 “原来她比俺想象的还要辛苦……” 辛苦?颜忘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难道她也看破了诡种的本质? 陈墨不露痕迹地将话题引导到颜忘身上,可却又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就在他想进一步套取颜忘能力的情报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已经算是熟悉的气息,下意识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秒之后,他猛地拔出背后的古剑,轻声道。 “来了。” 第八十八章 完美的演出 话音落下。 轰!轰!轰! 视线凝望得石板路尽头,道路延伸进了郁郁葱葱的密林,茂密的树林中骤然有轰鸣爆响,明显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飞速靠近。 李兮童和孙盼盼看向树林时,已经能看到树林由远及近地剧烈晃动,有不少大树连续倒下。 “怪魇。” 孙盼盼语气凝重。 “你们小心点。” 说着,脚下地板猛然炸开,孙盼盼爆发出极为恐怖的速度拖出一道残影,已经奔向树林。 李兮童横握长剑,默默挡在了陈墨身前。 轰—— 孙盼盼像是一颗炮弹般砸入树林,接着就听到如同雷暴一样的巨响连绵不断。 可惜只能看到树木横飞,隐约有奇怪的血肉肢体迸溅,却看不清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怪物。 很快,陈墨收回了视线。 “童童。” 陈墨语气轻柔,但李兮童明显从中听到了一丝无奈。 “离我远一点。” 还不等李兮童反应,身体就被陈墨一把推开。 “嗖——” 耳边劲风呼啸,余光捕捉到一根布满荆棘状尖刺的白骨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一吐即收。 “咚!” 白骨尖端刺穿过空气居然发出一声沉重的爆鸣。 要是没有陈墨那一推,毫无察觉的李兮童已然被刺穿心脏。 居然还有! 李兮童踉跄着向前的同时看到了这一幕,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惊人的身体素质再次爆发恐怖力量,脚下一点,顺势向前奔出了十来米之后,腰肢配合腿部发力,身体划过半圆,强行转身停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而在陈墨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诡雾。 诡雾像是一层水幕,其中一处涟漪荡漾的位置正有一根看起来好像鱼刺一样的白骨长枪恰好缩回去一半。 这就是怪魇! 仅仅是惊鸿一瞥,李兮童就感受到了怪魇的可怕。 而更加可怕的是……她看到水幕一样的诡雾上正在荡起的涟漪不止一处! 看清楚的刹那,她的眼眶猛然睁大,好似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体魄里潜伏的力量爆裂开来,推动着身体以更快速度折返。 “小心!” 声音出口的同时,陈墨背后又有十数道同样狰狞的骨刺爆射而来。 李兮童双目血红,可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赶得上骨刺攒射向陈墨的速度。 诡雾距离陈墨的距离太近了! 完了……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副此生难忘的画面。 这画面的震撼程度仅次于古天荒那次出手。 时间都好似在这一瞬间慢放。 陈墨明明背对着几乎可以淹没身体的骨刺,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突然侧向左边。 他居然恰好避开了速度最快的第一根骨刺。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体微微一侧,本来可以贯穿心脏的另一根骨刺出现在了右臂和身体露出的腋下夹角。 同时抬起左腿,又一根骨刺射来! 诡异的是,他好像早已经知道这里会出现这样一根骨刺,抬起的脚掌以一种理所应当的方式踩在了上面,以此为支点,身体腾空而起,又避开几根骨刺。 李兮童正面目睹了陈墨在一瞬间内做出的所有动作。 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让李兮童看清楚了全部细节。 在她眼中,骨刺不再像是攻击,反倒像是配合陈墨表演的机关到具,先后到来的顺序以及出现的位置都经过千百次的练习,已经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 特别是正面去看的时候,这种感觉最为强烈。 接触脚下骨刺动能飞跃而起之时,剩下所有骨刺全部落空,已经变成了衬托陈墨表演的背景。 眼前逐渐放大的人影飞跃在密集的骨刺之间,游刃有余,甚至像是他自己操控着骨刺一同飞行。 那种诡异的震撼,让看清一切的李兮童震惊到近乎恍惚。 一切发生的太快,思维的速度远超身体,极速奔驰状态下的李兮童才刚刚拉起速度,越过一半的距离,视野已经被飞速放大的骨刺占满。 她这才惊醒过来,自己居然在撞向骨刺! 求生本能迅速驱散所有杂念,身体猛地一低,在第一根骨刺射来之前斜斜滚开。 嘭嘭嘭—— 刺破空气的声音这才响起。 险之又险地避开死劫的李兮童一跃而起,胸膛不住地起伏。 “呼!呼!呼!……” 死亡的阴霾这才后知后觉地攀上心头,总算明白陈墨为什么让她离远一点了。 因为靠近就等于找死! 刺破空气的骨刺此时急速抽回,陈墨的身体也同时落地。 隐藏在诡雾中的怪魇这时才显露身形。 那是一直融合了无数海洋生物残骸的可怖怪物。 足有三四米之高,匍匐在地上,形似螃蟹,仅仅是形似,本体难以用言语形容,完全是一堆腐烂的烂肉,唯一像螃蟹的地上就是烂肉上盖着大半躯体的黑灰色甲壳。 左边最大的前肢是长满瘤子状软体生物的鳌钳,左右分布着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各种触须,其中只能认出有章鱼和海葵类似的触手。 右侧,便是完全不成比例的放射状骨刺,刚才差点杀死李兮童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就是怪魇。 它出现时没有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但烂肉和甲壳上分布的各种死寂的鱼类眼睛却能让人听到无声的可怕嘶吼。 梦魇中的怪物走出了梦魇,降临人间! “去找盼盼。” 陈墨淡漠的声音打破了怪魇带来的震撼。 这一次,李兮童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你自己小心!” 不是因为恐惧,仅仅是她知道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李兮童刚才动身,已然尘土漫天、狼藉不堪的树林中骤然射出一道拖着白色尾波的云团。 满身血肉污秽的孙盼盼双目绽放金芒冲向李兮童,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把将其拉上云团,身体拉开成弓,手中金棒飞掷而出。 土石迸溅,血肉横飞,地面轰隆作响,陈墨面前的怪魇已然被砸成肉泥。 可孙盼盼脸上没有半分喜色,驱使云团飞掠而过,头也不回地向着颜忘所在的方向急速飞去。 “疯了,卧槽,绝逼疯了——” 听着孙盼盼带着抓狂的低声咒骂,刚被拉上云团的陈墨一脸平淡地回首忘去。 满地的碎肉还在蠕动。 更远处,密林之中,浪潮般的诡雾已然席卷而来。 那架势,如同海啸掀起的浪头,眨眼间已经淹没方才战斗的位置。 慢动作加持下,陈墨看得非常清楚,被孙盼盼咋成肉块的怪魇接触到诡雾的刹那就融入了诡雾浪潮之中。 “杀不死的怪物……” 再次望向自打破梦魇以来一直没有松开的左掌,他攥紧手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石子,无声低语,“你不应该来的。” 第八十九章 死期将至【求追读】 “还能撑得住吗?” 耳边的关切声音自然是李兮童。 陈墨只是笑着点头,嘴角的弧度已经扯到了常人能接受的极限,可惜这样的笑容并不能让人心安,只觉得他在强颜欢笑。 “能够轻松虐杀怪魇……看来完成极境拔剑以后的我……确实会发生质变。”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亲身感受过怪魇的战斗力才能知道怪魇的恐怖。 刚才连战斗都算不上,仅仅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的闪避,却已经足够感受到差距。 “如果算上不死属性,我没有胜算……一点都没有。” 回想刚才那漫长到可怕的过程,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面对绝对的力量压制时,根本不存在斡旋的可能,就连看破诡雾本质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心里想着,眼神不由带上一丝紧迫。 信息优势需要武装力量支持才能变现,否则,一旦暴露,就是死期。 “幸好我还有李兮童。” 同样的局面之下,换成顾清裳必然会死在怪魇手中,而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属性点。 属性点让究极自律和慢性子爆发出了近乎质变的恐怖力量。 正常人因为本能的限制,理论力量和实际发挥出的力量有极大的差距——人类理论力量极限是5000公斤,顶级拳手实际只能打出300公斤,因为本能会限制力量。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决定现实上限! 陈墨不在此列,究极自律能够控制本能,所以他能发挥出理论的极限力量,特别是领悟了极境拔剑之后,他已经能够将自己的生命宣泄在一拳之内。 当然,这一拳等同于自尽。 而刚才,他全力施展慢性子的同时强行募集体魄力量,扭转部分肌肉打破本能安全范畴爆发,强行改变部分小肌群的运动方式,还有一系列违背人体规律的操作,这才上演了非人的“完美演出”。 看似行云流水、轻松写意,实际上,身体里很多肌肉群都受到了损伤,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踩踏白骨跃起的左腿。 好在整体损伤的程度不算太严重,起码在究极自律的调动之下依旧可以正常活动,包括痛楚也可以屏蔽。 不过,他并没有压制其中的一部分副作用,正如模拟系统对于究极自律的评价一样——【尽管它们可以这样做,但你剥削的还是你自己。】 所以现在的陈墨面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身体在大量出汗,部分肌肉还有肉眼可见的痉挛现象。 李兮童正是察觉到了陈墨的状态,这才关切询问。 可相比起眼下的状况,这些毫无意义,危机还没有解除! 耳边风噪呼啸,身后诡雾轰鸣,眼前已经能够看到楼顶的遮阳伞。 站在云团前端的孙盼盼再也看不出半点可爱的意思,不断滴落的血液和肉碎已经暴露凶残一面。 “刚才遇到几个?” 孙盼盼抹了把脸,爪子一甩就有大片血污飞溅出去,头也不回道。 “俺一进去就被围住了,根本杀不完,干他姥姥的,咋能复活得这么快,怪不得叫怪魇,这才是真正的怪魇!” 很明显,今天遇到的怪魇颠覆了孙盼盼以往对怪魇的认知。 陈墨没有继续发问,一切的异常都在说明——“苏牧”来了。 而目标,就是自己! 陈墨一点都不慌,自从进入到梦魇开始,之前的详细计划就已经宣告破产,但大方向没变——探索出更多的可能性。 眼下这种情况,哪怕死在这里也不算亏。 “有古天荒在,我大概率不会死,不过也不排除古天荒来不及救我的可能性……” 哪怕面对这样的局面,陈墨内心依旧淡定。 “如果‘苏牧’铁了心要杀我的话……” 再真实的模拟也是模拟,陈墨当然不会怕死,问题是自己死了以后一定会出现新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利好古天荒。 陈墨很想看看之后发生什么。 “假设现在的顾清裳还没死,而我死了,模拟还会不会继续下去?” 以文字模拟来看,只要陈墨和顾清裳有一个人活着,模拟都会继续。 唯一无法确定的是,顾清裳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已经被系统判定为“畸变”。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起码也要在死之前创造更多价值。”他将目光移到了孙盼盼的身上。 云团速度很快,心思转动的工夫就已经落在了遮阳伞前。 颜忘依旧躺在躺椅上,好像和刚才见面时区别不大,但这么说也不完全。 颜忘在颤抖——墨镜之下是什么眼神不得而知,但绝对不会好看。 “救命啊!颜姐!” 一见到颜忘,孙盼盼直接扑了过去,很快发现颜忘不对劲,表情一僵,双目猛然迸射金芒,同时一把扯掉颜忘脸上的墨镜——一双极为独特的眼睛展露眼前。 那是一双能让任何人初见之时都会牢牢记住的眼眸。 很大,超出正常比例的大,甚至都接近某些在漫画里不算太夸张的画风。 配上巴掌大的瓜子脸,更加凸显了眼睛的特别,虽然比例与正常人不同,但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反倒产生一种惊心动魄的惊艳美感,而最令人记忆深刻的是瞳孔——充斥着挣扎的眼眸里是翻涌的黑色诡雾,中央则是猫眼一样的瞳孔。 并且,瞳孔居然是幽绿色的。 此时,迷茫、痛苦、恐惧、等等一系列情绪正在眼眸中厮杀。 配上眼眶中缓缓淌下的红黑色血泪,已然能够知道颜忘现在的处境。 “啊!!!”孙盼盼愣了一瞬,随后发出一声狂怒咆哮。 而就在这时,诡雾浪潮已经席卷而来。 “抓住俺!”孙盼盼还没有失去理智,一把拽起半死不活的颜忘,窜到云团上再次逃窜。 可刚飞出去不远,一声如同天破般的恐怖轰鸣响彻整个千羽岛。 遮掩天穹的诡雾结界猛然震动,无以计数的诡雾好似恶龙,咆哮着俯冲而来。 孙盼盼驾驭着云团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头头恶龙的袭击,可恶龙越来越多,动辄千米的龙躯相互盘结,渐渐形成一道弥天大网,而笼罩整个岛屿的结界上还在不断钻出同样狰狞的诡雾恶龙。 仅仅是十几秒的时间而已,视野里已经很难分清楚上下左右,可以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绝境! 如果没有古天荒的话。 此时云团上所有能思考的人里,全部都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古天荒还没来! “该拼命了,”陈墨收敛住了不合时宜的笑容,叹息一声,打破了孙盼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不出意外的话……夜阆也出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千万级人口的夜阆市还有上百万的诡种,如果同时爆发的话,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哪怕所有人都对古天荒有无穷信心,可面对这样的局面…… 陈墨说的没错,能够暂时拖住古天荒脚步的方法,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哈——”随着一声充满暴虐气息的哈气声发出,孙盼盼身躯突然一抖,毛发上的血液瞬息蒸发,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血气之中,透露出一股恐怖的蛮荒气息。 “陈老师,”孙盼盼佝偻起颤抖的身体,压制着莫名的躁动,声音如同兽吼,“呼——”才一开口,炽热的呼吸遇到空气便直接沸腾起大片白色蒸汽,“俺送你们出去,哈——一定……你们要一定帮俺保护好阎王啊!” 陈墨半眯眼睛,压制住呼吸的躁动,语气铿锵,“好!” 第九十章 齐天大圣——孙盼盼 “噔——” 陈墨突然一愣,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某种特别的声音。 同时,视野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极不稳定的飞行状态加上事发突然,陈墨发动慢性子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机会。 与此同时,听到陈墨回答的孙盼盼做了个高难度的闪避动作之后,突然停下云团。 他将颜忘一把甩给李兮童,光从这暴躁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状态明显不对。 惊鸿一瞥之下,陈墨看到了孙盼盼的双眸——眼眶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金色,与古天荒所代表的金光不同,这双眼睛就像是真正用黄金浇筑而成,坚硬,桀骜。 一句话的工夫,漫天孽龙盘结出的天罗地网依旧没有陈墨等人穿梭的余地。 而孙盼盼也终于动手,充斥着原始蛮荒气息的身躯猛地后仰,“额昂——吼!!!”两只弹出利爪的拳头死死捏成拳,猛烈地捶向染血胸膛…… “砰!!!” 陈墨和李兮童只觉头昏眼花,差点就直接晕倒过去。 任谁也想不到,拳头敲击胸膛居然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浪,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浪! 除了孙盼盼背后这一点“安全区”以外,身前270°范围内的金色波纹迅猛荡开,扑来的诡雾恶龙直接被打散,被波纹倒推出去老远。 脚下云团骤然提速,旋即一个转向。 “砰!!!” 又是一圈如有实质的金色波纹荡开,追击在身后的诡雾同样被掀飞。 孙盼盼身上散发着无比炽热的气息,毛发像一簇簇火苗一样“燃”起、抖动,身周空气不断蒸腾起白雾,宛若魔神复苏,凶威盖世。 云头继续狂飙,随着孙盼盼不断敲击胸膛发出的波纹,已经能够看到上空翻滚的诡雾屏障。 云上炙热难当,头晕目眩的李兮童一脸震撼,完全没有想到孙盼盼能强到这种程度。 可她却没有看到同样故作震撼的陈墨眼底却泛起精光,好似在期待着什么,一直攥紧的左拳同时微微发力——微不可“擦咔嚓”声彻底掩盖在了狂暴的声波和风噪之下。 几乎同时——嗡! 无形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翻涌的诡雾也罢,荡起的声波也罢,云团也罢,就连上一刻还不可一世的孙盼盼也是一样,僵直不动。 整个千羽岛都陷入了静止。 下一刻,陈墨终于看到了期待的东西。 “噔——” 冰冷的机械声直接出现在思维之中,眼前同时一花。 “来了!” 慢性子发动。 【7%】 128倍速慢放的视野中捕捉到这个挤满视野、正在熊熊燃烧的数字,接着消失不见。 陈墨来不及多想,孙盼盼佝偻起的身体表面已经燃烧起了黄金溶液一样的气息。 孙盼盼没有再咆哮,手臂缓缓抬起,如同是在与看不见的能量角力,随着爪子猛地一握。 轰——挣脱桎梏! 他猛地直起腰杆,摆脱了无形压制,放声咆哮。 “老子——” 【5%】 【4%】 “是——” 【3%】 “齐天——” 轰!!! 随着孙盼盼每喊出一个字,凝固的“世界”随之剧烈抖动。 “大圣——” 【2%】 陈墨眼前的数字急速跳动,身体里每个细胞都跟着一起颤抖。 “大圣——” 【1%】 “老子是孙盼盼!!!” 猛然握住的爪子里瞬间凝聚起那根金色的棒子。 这棒子出现的刹那就开始以一种超越视觉的速度疯狂膨胀,几乎是在孙盼盼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这根棒子已经变成了通天金柱。 慢性子开到极限的情况下,陈墨也就只能看到棒子上铭刻着好似星斗一样的图文,两端裹着金箍,隐约有不算清晰的龙凤铭刻在祥云纹路之上。 “果然是如意金箍棒!” 金箍棒接连天地的同时,孙盼盼突然迈出一步,身体出了云团范围,下坠的刹那,一把抓住云团,抡圆了甩向山岳般的通天金柱。 云团飞入了金柱,孙盼盼的身体却在下坠。 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陈墨仅仅能保持清醒,却也无法转头,他很想再看一眼这只十分讨人喜欢的熊猫,可哪怕究极自律将自身力量开启到最大,也无法挣脱无形的桎梏。 “孙盼盼……我记住你了。” 眼前金光一闪。 随即就是软绵绵的白色云气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没有什么轰鸣,也再没有出现什么天地异象,只有隐约的风声呼啸。 陈墨动了动手指,发现无形的桎梏已经消失,自己正和李兮童、颜忘被云团包裹着飞行。 因为云团将三人包裹得很严实,所以陈墨也看不到她们,只能感知到两人都还活着。 “筋斗云还在,那么盼盼应该还没有死。” 陈墨调整了一下微微有些起伏的情绪,尝试分析孙盼盼的状况。 “筋斗云,金箍棒——他应该使用了某种消耗性的能力,所以才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状态的实力。” 回想刚才看到的数字,陈墨已经可以确定孙盼盼确实拥有系统,这种系统与孙悟空有关。 “百分比代表什么?” 他隐约有些猜测,可并不能肯定。 “通过模仿孙悟空,了解孙悟空,然后获得百分比?” 暂且压下这个念头,转而开始思考模拟中关于孙盼盼的讯息——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孙盼盼有系统? “既然我能通过模拟发现李兮童和‘苏牧’的系统,那么就应该不存在无法发现孙盼盼的系统的可能。” 他沉吟了两秒,找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模拟里,孙盼盼进入灵气源点就没有再出来,或许是距离太远,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要么就是……” 他紧了紧拳头,还能感觉到石子存在。 “结合灵气源点之后的‘苏牧’已经拥有碾压孙盼盼的力量,不管孙盼盼用什么方法,也根本掀不起浪花。” 联想到刚才的场面,孙盼盼豁出命来依旧有能力送他们逃出千羽岛,陈墨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苏牧’现在的实力并不强,古天荒绝对拥有轻松碾压他的实力!” “那么古天荒有没有系统!” 陈墨感叹呼吸有些急促,暂时不考虑古天荒,接着挖掘已知信息之前得联系。 目前遇到的系统拥有者中,最强的就是“苏牧”,然后就是孙盼盼,第二梯队,则是李兮童和顾清裳。 “顾清裳和李兮童觉醒能力的时间差不多半个多月……” 究极自律开始调动记忆里的相关细节。 “诡雾是在上个月出现,差不多也就是灵气复苏的时间,那么有没有可能——灵气复苏的同时,诞生了第一批系统拥有者!” “重生仙帝……修行时代的开辟者……” 就在陈墨得出这个结论得瞬间,云团突然一顿,身体随着惯性继续向前,好在有柔软的筋斗云阻挡,抵消了力道。 “来了!” 神经瞬间绷紧,慢性子究极自律同时发动,第一时间进入了伪装觉醒者的模式。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第九十一章 不要让我失望 蔚蓝的天空中,一个并不如何高大的身形凌空而立。 他的身体被一圈淡淡的光晕包裹着,并不刺眼,仅仅照亮了周围十来米的范围,可却令人不自觉敬畏。 依旧是白色的立领polo衫搭配运动裤,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慈祥笑容,唯独眼神不见笑意,仅有平静——古井无波。 古天荒对着陈墨和搀扶着颜忘的李兮童微微颔首,随后给二人留下一个侧脸,视线俯瞰斜下方的千羽岛。 陈墨第一时间看向脚下,没有感受到什么力量支撑,筋斗云已经消失不见,可他们确确实实又站在天上。 一旁,李兮童眸中的茫然渐渐散去,眼眶里却涌上一层黯然。 “盼盼……” 抿着略显单薄的嘴唇,陈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兮童又看向古天荒,可从古天荒身上看不到任何一点情绪波动,好像眼下发生的事情不值一提。 “老……老大,盼盼还在,”李兮童一愣,这才注意到笼罩千羽岛的结界已经消失不见,但视线依旧看不清千羽岛全貌。 此时的千羽岛仿佛变成了一口泉眼,不断有液态的诡雾涌出,融入大海,将碧蓝晕染成死黑。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却好似能同时弥散到人心中。 陈墨同样发现了千羽岛的变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夜阆呢? 视线转向海岸方向,意外的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你没有猜错,千羽岛就是即将觉醒的灵气源点。” 古天荒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从容而舒缓,说话的同时,也不见有其他动作,身上光晕微微一闪,正过身时,怀里已经多了一只小型犬大小的熊猫。 老人一脸慈爱地望向怀里圆滚滚的肉球,轻轻抚摸着黑白相间的绒毛,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感觉。 陈墨和李兮童的视线立刻就被突然出现的小熊猫吸引——不管是从逻辑分析还是自身感觉出发,都能确定这只熊猫就是孙盼盼。 小熊猫缩成一团,小眼睛里闪动着懵懂,极为可爱,可再也没有了往日灵动。 “盼盼没事。” 古天荒难得解释了一句,同时将视线望向颜忘,后者眼皮一颤,随后猛地睁开——惊艳的眼眸里没有了诡雾,幽绿色的猫瞳越发夺目。 颜忘睁开眼睛的刹那,水雾飞速填满了眼眶,夺眶而出,咬着的苍白嘴唇再也绷不住山崩海啸般的悲伤,奔溃大哭。 “呜哇——死了——都死了啊——呜——” 哭声中的悲愤、痛苦、自责,等等情绪是那么的清晰,以至于搀扶着颜忘的李兮童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哪怕她根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伤心。 陈墨感觉到眼角有些酸涩,心中一动,默默记下——颜忘的能力可以感染情绪。 正想着,颜忘好像是才发现陈墨也在,猛地转过头,那双幽绿眼眸死死瞪着陈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意瞬间压过悲痛。 “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他们——” 声音里的怨恨几乎凝为实质,陈墨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要扑过来一口一口地咬死自己。 突然,颜忘的眼瞳绿光流转,又发出一声尖叫,更加疯狂,“你是故意的!你这个令人作呕的疯子!” “你该死啊!”颜忘一把挣开了李兮童的搀扶,跟个疯子一样扑向陈墨。 正在这时,陈墨眼前金光一闪,李兮童和颜忘消失在了眼前。 “这孩子心肠太软,还没办法驾驭自己的能力,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墨这才发现古天荒怀里的熊猫也消失了,他叹息一声,说道。 “确实怪我,要不是我,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很显然,千羽岛上驻扎的工作人员已经全军覆没。 这并不是陈墨想看到的结果,按照孙盼盼的说法,玄灵局中能称得上修行者的工作人员有八成都在岛上,眼下一死,基本是没有机会了解这些人的详细情报了。 “呵呵,”古天荒发出两声不明意义的轻笑,不知道是在笑陈墨虚伪还是觉得整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不提这些,做事情总归要有人牺牲的,他们都是懂事的好娃娃,不会怪你的。” 古天荒眼神淡然,跟感怀的语气放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夜阆那边没办法拖了,所以我就动手了,不影响你的计划吧?” 话锋突然一转,古天荒用最舒缓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让陈墨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话语。 一百多万人! 就这么死了! 不过这才是正确的选择,陈墨仅仅是吃惊古天荒的语气而已。 “他果然还是用了夜阆来拖住您。” “呵呵,”古天荒又笑了两声,声音里带上点惋惜,“盼盼还是太年轻了,不然以他的实力,还是能撑到我过来的。” 从陈墨建议拼命开始,前前后后不到一分钟,孙盼盼哪怕再犹豫上一下,或许也能全身而退。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也怪不得盼盼冲动,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弄出诡雾这娃娃太疯,硬要拿一千万人来拖我一分钟,唉,老了啊。” 古天荒终于有了几分老人该有的样子,可陈墨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如此——古天荒好像变年轻了些。 “不提这些了,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吧。” 陈墨收敛心神,缓缓抬起手,摊开了手掌。 掌心躺着一颗灰黑色的椭圆形石子,上面隐约有几条裂缝。 “嗯?”古天荒眉头一挑,居然露出一丝诧异,捏起石子仔细查看。 过了几秒,“原来是这样”,他将石子放回了陈墨的手掌,“类似天涯。” 沉默了片刻,陈墨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古天荒笑容灿烂了一些,“这颗石子应该是诡雾经过某种特定的手法祭炼而成,剔除掉了原本的力量属性,重塑出一种很复杂的灵气回路,如果能解析掉这种回路,就能通过它施展类似‘天涯’的能力。” “就像这样。”古天荒的身形突然一闪,出现在了陈墨的另外一侧。 陈墨呢喃道,“瞬间移动。” “差不多吧,如果千里之外还有一颗这样的石子儿,你就能通过手里这颗去往另外一颗。” “他就是利用这种东西在夜阆和秦都之间穿梭。”陈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古天荒依旧微笑着,“不出意外是这样。”只是古天荒依旧注视着陈墨,好像是在等待陈墨继续说下去。 感受到仿佛天崩在前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眼神持续注视,陈墨仰起头,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笑得极为乖巧。 “您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对吗?” 海风拂过,脚下海面已经被诡雾染黑,古天荒完全不在意这些变化,就那么笑望着陈墨。 没有人可以顶得住这样的目光,陈墨也不行,好在随着古天荒再次开口,压力顿时消弭。 “呵呵,不要对我抱有敌意,没有意义,你不想说就算了,谁都有秘密,这很正常,我这老头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强迫一个……一心想要拯救世界的小娃娃。”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或许是我在梦魇里不小心泄露了秘密,所以他才会这么地丧心病狂。” “呵呵,”古天荒点点头,“嗯,有道理,还是你这娃娃脑子快。” 气氛陡然明朗。 “现在看来,秦都的灵气源点里也有这样的东西,”陈墨攥紧石子,“我们只要提前清除掉石子……就会有一半可能让他在晋升天象的时候直接面对您。” 古天荒颇为认可地点头,“这倒是,怪不得会狗急跳墙……看来你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秘密。” 他思索了一阵,“行了,我大概清楚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咱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这几天小心些,尽量不要离开基地,也不要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心情。” 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古天荒笑着道,“总要有牺牲,总要有付出。” “不要让他们失望,”他望着陈墨的双眸,“也不要让我失望。” 陈墨重重点头,“一定!” 第九十二章 当下世界的神 …… 船舱里,陈墨静静凝望着已经恢复碧蓝的海面。 送自己回来之后,天空中就降下一道金色光柱,扩散的诡雾顷刻间消失,喷涌诡雾的千羽岛也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场面很壮观,无比壮观。 亲眼目睹了古天荒弹指间改天换地的实力,证明之前的猜测没错。 “苏牧”根本不是古天荒的对手,起码目前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一想到古天荒那令人绝望的强大,陈墨就感觉到无力,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恐惧。 “怪不得空有一百多万诡种也不敢闹腾。” “苏牧”之前的布局,等同于绑架了整个夜阆,没有发动,就能留住古天荒,一旦发动,哪怕把整个夜阆变成结界,也很难逃得过古天荒的手段。 而且,陈墨觉得“苏牧”还没有能力在古天荒反应过来之前就凝聚起一座巨城结界的实力。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 古天荒强大得不讲道理。 经过这段时间一次次的刷新认知,一种以往只会觉得荒谬的想法渐渐扎根。 “古天荒……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目前的神。” 不存在神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存在神无法看穿本质的事物。 全知全能! “如果他没有系统的话,或许……可以加一个前缀——除去系统。” “可他知道系统,但按照模拟和我的感觉,他对系统的了解绝对不深,起码‘苏牧’和顾清裳的系统,他没有那么了解,否则根本就不需要我。” 再次望向掌心的石子,陈墨的眼神有些茫然。 他不相信古天荒看不出这个石子的作用并不只是用于穿梭空间,事实上,石子背后代表的意义可是联通苦惧神国。 “这并不难懂,他肯定能明白背后的含义,而且他可以读取我的记忆,说不定刚才都有读取过,可他为什么不动手……机会,机会不成熟,他还在等,不对!” 脑海中又一次回想到刚才的对话,汗毛微微一颤,又平复了下来。 陈墨又是一阵胆寒,犹豫了片刻,理智接管思维。 “我现在的状态才能接近他的思考方式。” 古天荒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状态。 “我和他都知道现在是模拟,可我依旧会心生波澜,他却不会,哪怕是上百万人死去,哪怕是亲自培养的骨干死去,哪怕是徒弟受到重创,他都没有流露出悲伤或者愤怒。” “也许是我没有资格窥探他的情绪,但我依旧认为——他不在乎。” 陈墨在古天荒身上感受到了极致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自己用究极自律强行创造的状态,而是看破一切后的淡然。 陈墨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经历能缔造出这样的性格。 “如果他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是仙帝,那么他经历的人生将远超出我的想象,做到太上忘情很正常。” 今天的经历对陈墨的冲击十分强烈,就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根本看不透古天荒的真实情绪。 乃至升起一种感触——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所思所想,全部都逃不过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 “很有可能,一开始的那次碰面时,我想隐瞒的事情就根本没有成功。” “他认为我比顾清裳更有潜力,所以让我来主导模拟,这不是没有可能。” “我把顾清裳当成模拟器,可我又何尝不是古天荒的模拟器。” “娃娃……” “这是他对我的真实看法,一个不乖的娃娃,他随时可以杀死我,而且一定会杀死我,当我失去价值以后,就是我的死期。” 陈墨这才愕然发现,自己用看待常人的方式去看待古天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古天荒的强大,是全方位的,百万人说杀就杀,没有任何犹豫,他时刻保持冷静,计算出得失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假设他知道我的全部秘密,支撑我活到现在的价值是什么?” 陈墨默默地进入了超我模式。 超我模式带来的力量是彻底剥离,思维脱离“陈墨”这个躯体,不再受个体感官情绪影响,以全知“陈墨”信息的冰冷人格看待“陈墨”的一切。 这也可以称之为——上帝模式。 “陈墨”的上帝。 当然,这只是理论状态,实际上还局限于自身认知,但已经足够摆脱认知偏差、偏见、侥幸、等等一系列干扰思考却极难根除的因素,也只有这种状态下,陈墨才能真正找到自身对于古天荒的价值在哪里。 “不是我的能力。” “不是我的个体。” “不是我的思维。” 陈墨闭上眼睛沉吟片刻,再次睁开时,空洞的眼眸里浮现了然。 “眼睛,我只是你用来记录某些事情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之后,陈墨就已经猜测过,晋升天象境的古天荒可以通过见面了解一个人的记忆。 而现在,虽然没有证据,可超我认为——古天荒必然拥有这种能力,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强。 不但如此,真正的收获则是古天荒这种能力的限制! “你怎么能肯定我们会见面。” “我可以在现实中避开你,哪怕这会导致末日——这是不可能的,你必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我无法选择,只要是我现在看到的,你就有办法知道,只要我回到现实,现实中的你就会知道。” “你肯定——我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超我模式最大优势开始发挥作用,以旁观者的姿态审视自身所知的信息,正逆同时推导,很快就有了结果。 “这也算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你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机会,否则在文字模拟结束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一切的——可你不知道。” “排除掉我在现实中跟你见面的可能性、排除掉你需要在现实中晋升天象境才能知道的可能性、结合你同意让我晋升天象境,甚至现在也依旧决定帮我晋升天象境……” “只剩下一个答案——天象境。” 因为陈墨也是第一次进入超时空模拟,所以推导的过程全部建立在超时空模拟与文字模拟有本质区别的基础上,推导方向也是朝着最坏可能去的。 答案不一定准确,甚至很有可能,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古天荒现在做的一切,想达成的目的,根本就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仅仅是自己胡思乱想。 但陈墨要的就是最坏结果,哪怕是在自己吓自己——现实中,自己没有犯错的资格! 而这样考虑,也是有原因的,种种蛛丝马迹证明——古天荒或许要比末日更加可怕! “我该怎么做呢……” 眼下,探知末日彻底变成了次要,最主要的是——怎么才能在现实中躲过古天荒的关注! 第九十三章 解构神明 夜。 没开灯的房间。 陈墨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眸被眼帘遮掩。 大脑正在进行一场久违的复盘。 记忆宫殿之中,一座金字塔结构的崭新模型矗立。 【古天荒】 【疑似首批系统拥有者,确认弟子孙盼盼拥有系统——系统能力归零后返回幼体状态(疑似涅槃)……】 【疑似为重生仙帝,与灵气复苏高度关联,开创万物灵气论,目的存疑……】 【目前已知战力天花板,已达到近似人形核武级别……】 【能力:光——未知】 【能力特征:光,拥有高速飞行能力;精度、感知极高——可同时监控上百万人;可窥探他人记忆——方式未知;已知破坏力——一击毁灭千羽岛……】 【性格……】 古天荒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超过所谓的末日,不是因为二者之前的强弱决定,仅仅是因为已经的不确定性带来未知的恐惧。 从第一次知晓古天荒这个名字的开始,文字模拟就渲染出一个极为强大的“神”。 随着逐渐接触到“神”——恐惧成型。 不管是“本我”,“自我”,还是“超我”,都要求自己抛开侥幸,必须正视“神”,直到不再恐惧! “现在的古天荒等同于没有解开的诡雾,我知道得越多,脑补的成分就越多,这样下去,他带给我的压迫感就会越强。” “我需要藏起来,默默解构他。” 目的明确下来,问题也就清晰了——【如何阻断古天荒获得信息的媒介、载体】 “我就是那个载体,不管是见面还是其他方式,我都是必不可少的载体,而我现在的身体不可能记录任何信息,这场模拟更多就像是……就像是我参演了一场直播秀——信息就是本身的记忆,确切来说,是意识或者灵魂。” 范围逐步缩小,任何看似复杂的问题,最难的就是找到真正的痛点,而找到痛点,就能很快细分出解决问题所需要的分项。 【记忆,精神、灵魂、意识】 思索良久,模型上出现了以上信息。 “回归现实的同时,我的身体里就会产生相应的记忆,而我应该可以想到办法限制、屏蔽、剪辑、删除这段记忆。” 这依旧很难,但有究极自律存在,还是有办法的,真正的问题在于——古天荒走得不是什么生物科学的路子,解决掉回归后产生的记忆并不一定有用。 “根源上是携带这段记忆的灵魂,只有篡改灵魂上的信息,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 问题在于,虚无缥缈的思维、灵魂、意识之类的东西又该怎么篡改。 “灵魂、记忆,就是信息载体,传播方式……光?” “超我”又一次将注意力凝聚在古天荒身上——古天荒的能力是什么,这一点至关重要。 “古天荒为什么会这么强大?支撑他的力量来自哪里?” “超我”思考问题的方式十分蛮横,只追求最合理的认知解释,不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几乎瞬间就跳出了自我设下的常规限制。 “‘苏牧’的强大源自诡雾,更确切来说,是来自人类本身,人类滋生诡雾,最终反哺在苦惧神国上。” “古天荒的强大来自天地灵气……他建立玄灵局,传授觉醒者修行能力。” “那么——目的是什么,他一个人就能做到监管一城,这还只是现在,那为什么要建立玄灵局,就算建立玄灵局,推广修行方式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可以解释,可“超我”的思考方式只会向着极端情况考虑。 “培养觉醒者成为同体系的修行者,那么修行者就是古天荒的力量来源……” “光……表现形式是光。” 超我的路子要比自我野得多,又开辟出了崭新思路,可“超我”突然停下了思考。 “我需要深入了解修行,接触古天荒的能力,以此逆推出原理,很快就能得出答案。” “目前的基础解决办法只有一个——现在结束模拟,古天荒将有很大概率无法达成目的。” “超我”得出结论的同时,推翻了之前得出的一个结论。 “古天荒留在我身体里的‘光剑’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不让我结束模拟,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他拟定好了终极目标,我在这个过程中所做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达成他的目的。” “不让我结束模拟,意味着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载体是我,媒介是光。” “载体需要改造,媒介……光……我心即天心……天象境……修行……” “所以天象境和修行才是改造的关键!” …… “呼——” 深呼了一口气,“超我”模式缓缓褪去,陈墨揉捏着眉心,眼中各色神采闪烁,本我正在躁动。 “古天荒……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依旧是我,而你——同样没有资格支配我。” “我拥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嘿嘿……” 寂静的船舱里响起两声带着点癫狂意味的低沉笑声,平白添上几分诡异。 陈墨一愣,加大力道用力按压太阳穴,收束住了紊乱的意识。 “以后一定要谨慎运用超我模式。” 陈墨知道自己受到了超我模式的影响,“自我”的界限出现紊乱。 自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调节“超我”和“本我”的界限,一旦长时间处于“本我”或者“超我”状态,“自我”就会消失,而自己……或许也不再是现在的自己。 “本我”的疯狂已经开始影响“自我”,甚至现在的“自我”都产生了自卑情绪——自我太弱了。 “如果一切都交给‘本我’,我一定会很开心,或许连死,都能让我感到愉悦……” 升起这个念头的刹那,陈墨居然有一丝动摇。 他都能想象到“本我”支配下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无所不用其极,不受任何底线约束,疯狂地破坏一切,甚至是主动掀起一场末日…… “呵,”他轻笑一声,舔了舔干涩的薄唇,“那样活着,其实也挺轻松。” 站起身撑了个懒腰,心绪渐渐平复。 “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取出古剑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反馈到神经,带来一阵舒爽。 “实际上,我很有可能是在做无用功,古天荒真是个和蔼的长辈也说不定,搞不好他真的很喜欢我呢。” “毕竟我有点心理问题,指不定真得误会古天荒了,可惜,我真的做不到啊——” 舷窗外的清冷月光撒在地板上,投射出暗淡的椭圆形光晕,借助这一点月光,古剑斩落。 【极境拔剑+1】 “6次。” 渐渐熟悉得无力感袭来,乐天派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挚。 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嘴巴却没有闲着,本能控制手臂机械运动,以一种恒定的频率将上帝的面包送入口中。 本着反正是模拟,超负荷也无所谓的心态,陈墨让主观意识开始休息,大脑再次开始高速运转。 以往汲取到的知识重现,重组,标注出有用的部分,等待最终检阅。 譬如现在,很早看过的生物学书籍中,关于记忆的部分已经标红,究极自律结合自身,正在详细解构关于记忆运作的模式。 数以亿计的神经突触不断传递生物电,在庞大的神经网络中按照特定的方式游走,高度活跃的思维中分散出无以计数的画面,那是各种各样的记忆。 按照生物学的说法,记忆的形成分为两种,一种是长期记忆,一种是短期记忆。 例如本能认为不需要记忆的公交车牌号,洗澡时拿到的手牌,登录账号时的验证码,都是短期记忆,也可以叫做闪存,默念一遍就能记住,可过上两分钟之后就会遗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种蛋白酶在作祟,但也是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因为记忆是一种负担。 触发记忆是需要刺激的,某句话,某个片段,某种声音,都能勾起回忆,越是深刻,越清晰,也越发让人无法自拔。 如果每一个记忆都同样深刻,那记忆就是一种诅咒,人类会陷入无意义的过去中无法自拔。 这也是过目不忘为什么不被称之为超能力,而是冠以超忆症这个病名。 究极自律让陈墨拥有了记忆所见一切的能力,强壮的体魄也可以支撑他这样做,慢性子可以让他看清所有细节。 当然,在他需要的时候。 而现在,睡梦中依旧能笑着吃面包的陈墨让大脑进入了全局搜索模式。 关于修行,关于记忆,关于一切能够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信息。 这个过程不只是在寻找答案,也是在尝试用究极自律接触到记忆的核心逻辑。 一旦找到这种方法,究极自律将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篡改真实记忆。 第九十四章 唯有价值永恒 6月28日,天气晴。 自从千羽岛事件之后,生活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简单。 吃饭,睡觉,练剑,思考。 除此之外,最多就在吃饭时跟李兮童聊上几句。 而在最近三天,陈墨再没有踏出过房门。 玄灵局终端屏幕分成四块,显示着不同内容的资料,光是同时阅读就已经分散了一半以上的精力,剩下的精力则需要分配给大脑整合信息。 这段时间,整合信息已经让陈墨身心俱疲,还要抽出空来使用极境拔剑,而这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最后的验证阶段才是真正的难题。 好在有上帝的面包和乐天派存在,陈墨依旧保持着健康状态,可内在的疲惫已然深入灵魂。 时间来到下午,金黄色的夕阳映照下,冒出的胡茬像是镀上金箔,乐天笑容多了丝厚重的沧桑感。 生物钟准时响起,陈墨暂时停下了高强度的工作。 “明天就可以尝试更改记忆了,时间上应该勉强足够。” 合上终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陈墨转身走向房门,才迈出一步,就听到指节扣动金属的细微响动。 顿涩感极强的房门拉开时发出金属齿轮摩擦转动的吱呀声,门外站在的漂亮脸蛋上的眉角不自觉轻挑。 “都说了不用这么麻烦的,”陈墨一脸笑容,伸手就要接过李兮童手里的不锈钢饭盒。 李兮童抿着嘴摇了摇头,没有把饭盒递过去,自顾自侧着身走进房间,鼻尖嗅了嗅,没有闻到什么异味,这才走到桌前,一边将饭盒的上盖打开,一层层取出菜品,一边用略带不满语气地抱怨着。 “幸好你还记得洗澡,不然我都要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了。” 虽然只能看到曲线动人的背影,可陈墨依旧能感受到李兮童脸上的笑容。 他走到桌前,轻轻揽住了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后者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身体只是微微一颤,唇间偷溜出一声轻哼,没有挣扎,反而将身体向后了些,好让身体更好地感受温暖。 二人就这么静静站在夕阳下,每天的这个时候,李兮童都想就这么靠着睡一觉。 “让我猜猜今天是什么菜,”鼻息拂过耳朵,淡淡的绒毛有些害羞,以至于皮肤都有点发烫,李兮童咬着嘴唇,深呼吸道,“呼,又不是我做的,有什么好猜的,饿了吧。” 李兮童说着一把拍开陈墨得手掌,气呼呼道,“别闹,快坐下。” “我就当是你做的,不行吗?”陈墨笑着坐下,“你说,等这段时间过去,你还会每天照顾我吃饭吗?” “哼,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李兮童皱了皱琼鼻,迷人的眼眸里却浮现向往,“为什么不能是你给我做呢,”说出的话却言不由衷。 看着李兮童认真地取出餐纸铺好,再将筷子放在餐纸上,歪着审视着风格复古的餐盒,最后又调整了一下番茄炒蛋摆放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 咔嚓—— “好了,吃吧。” 收起手机,李兮童像是完成了某种神秘仪式一样,笑容灿烂了许多,好似已经将这份时光永久的储存了下来。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烀大肘子吃。”前半句说得深情款款,后半句却带着戏谑。 陈墨笑着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而李兮童就那么坐在对面,手腕撑着下颌,通透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幅百看不厌的画面。 两人聊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未来,有过去,跟一般情侣没多少差别。 只是,唯独少了现在。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过关于末日的事情,包括那天发生在千羽岛的事。 一直等到陈墨吃完,李兮童这才站起身收拾餐盒。 “明天想吃什么菜?” 陈墨没有拒绝,他很了解李兮童,有时候甚至比李兮童自己还要了解。 “都听你的,”他想了想,“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李兮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还是我带过来吧,”她侧着头,笑得像朵春日田野里的小白花,“我们一起吃。” “好,都听你的。”陈墨却觉得这样的笑容有点刺眼,装作若无其事地微微侧开。 “那就说定了,”李兮童收拾好饭盒,居然没有逗留的意思,对着陈墨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记得不要太累了。” 陈墨走到李兮童身前,眼神带着无限的温柔,轻轻拥抱在怀中。 “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嗯,我相信你。” …… 看着李兮童离开的背影,房门缓缓闭合。 “谢谢。” 李兮童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笨拙,起码在陈墨眼里,相当地笨拙。 知晓了古天荒对自己的看法之后,陈墨本能地有些想要放弃无谓的伪装。 他给李兮童的理由跟之前一样,寻找对抗末日的方法。 其实这根本站不住脚,待在房间里能做什么,就算是事关末日,难道不能跟之前一样抽出时间聊聊天、散散步吗? 可李兮童一直表现得跟刚才一样善解人意。 她在主动维系这段关系,维系刚刚品尝到一丝甜味就岌岌可危的爱情滋味。 她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女朋友,模仿着想象中恋爱的画面,努力地让自己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 一切只因为她无法接受失去。 说来可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人类很难欺骗自己的“本我”,可总在努力地欺骗“自我”。 “抱歉,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恋爱游戏,如果你能在现实中展现出足够的价值,那么……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模拟里的关系没有太多的意义,今天晚上的时候就能完成最后一次极境拔剑,李兮童在模拟中最后的价值也就没有了。 陈墨不再浪费时间,继续投入最后得准备工作当中。 时间所剩无几。 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也挖掘殆尽,至于能否成功,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不知道‘苏牧’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呢。” 胡思乱想着,陈墨再次投入最后的攻坚,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体能完全恢复。 等待许久的陈墨难得地有些紧张,过了许久才握住古剑。 而后,斩落。 这是——第十次! 第九十五章 开始质变 下弦月点缀在繁星密布的夜幕上,有种孤独的阴郁美感。 海面沉浮,弯弯的月牙像是一艘行驶在梦境里不知前路的小舟。 倒映在海上的弯月,又倒映进了趴在舷窗前的水晶眸子。 李兮童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一叶扁舟,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海面——可不管是海面之下,还是不见尽头的四野汪洋,随时都有可能掀起狂风暴雨,将自己和身下的小舟一并吞没。 与自己不同——陈墨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坚定从容,哪怕世界颠覆,他都能在暴虐的风雨中坚定不移的航行在看不见的航线上,驶向未知地域的灯塔。 自从千羽岛那天之后,李兮童能清楚地感觉到,陈墨所背负着的压力又大很多。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红唇轻启,贝齿间飘出近乎呢喃一般的茫然自语。 静夜,最容易勾起回忆,回望人生,伴随成长的是迷茫、无助、孤独和压抑。 其实她很喜欢笑的,可后来渐渐的不想笑了,虽然依旧在笑,却已经忘记怎么发自内心的笑。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横渡无边汪洋的孤独旅人,世上却没有能够承载孤独自我的船。 “直到遇见了你。” 与陈墨相识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可以回忆的内容少之又少,但值得细细品味,哪怕这个故事正在走向某种未知的方向。 “你很孤独,比我还要孤独,所以你懂我。”越发柔软的心脏又一次开始悸动。 “我不在乎的,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只要你能懂我,我能懂你,其他的事情真的不重要的。” 那双克制中带着无限温柔的黑眸好像又在注视自己,注视着灵魂深处的渴望。 虽然能感觉到陈墨的态度有些变化,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陈墨非常在乎自己。 正如千羽岛上怪魇出现的瞬间,陈墨的第一反应是推开自己,让自己先走,而事后也能看得出来,仅仅是一瞬间的对敌,陈墨已经受伤了。 可他从未提起过,也从未表现过,只是笑,好像在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这样的男人……简直就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完美伴侣。 李兮童抿着嘴笑了起来,甜极了。 “你那么有才华,你应该能说出世界上最动听的甜言蜜语,可你只会对我说……我都听你的,我们说好的。”脸颊的燥热只能用微凉的手背贴着才能降温。 “我们的家会是什么样的呢?” 若即若离的爱情滋味是初恋最富韵味的部分。 青涩时期的少年们因为各种阻碍,只能在有限的时间互诉衷肠,剩下的时间里,荷尔蒙、多巴胺等等,一系列激素会在时间的催化下,将爱情发酵成媲美生命的珍宝。 如果天天都和陈墨腻在一起还倒罢了,可每天见上一会,撩拨两下就克制地分开,反倒将虚幻的爱情酿成了深入骨髓的毒药。 仅存在于幻想的末日爱情,悄悄混淆了记忆。 “我们的孩子——” 就在李兮童的思绪飘远到下一代身上的时候,眼前一花,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浮现,打断了关于美好未来的畅想。 【极境拔剑+1】 李兮童一愣,旋即睁大了眼睛。 “第十次!” 【极境任务:极境拔剑10/10;奖励随机属性+50】 【恭喜,你完成了极境任务,极境拔剑10/10】 【恭喜,你获得了随机属性点+50】 李兮童紧张地攥紧拳头。 【体魄+50】 提示出现的瞬间,李兮童几乎是一跃而起,水晶般的眸子都在发光。 “体魄!真的是体魄!” 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持续增长的极境拔剑预示着最迟明天,任务就能达成,事实上——比想象中还要早些。 最令她惊喜的,则是随机出来的属性——体魄! “太好了!” 目前的体魄数值最高,带上的实际效果也最明显,这是最优选! 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现热流,浸入四肢百骸,满脸喜意的她忍不住舒服地闭上眼睛。 “我能感受的到……我现在很强,这不是错觉……” 强化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唯独遗憾的是,整个过程很平静,没有炒豆子的声音,体表也没分泌出杂质,仅有的变化就是皮肤变得极其光滑,甚至有种金属质感。 “质变吗。” 皮肤上的毛孔几乎已经看不见,隐隐泛着水晶一样的光泽。 李兮童深吸了口气,下一瞬,一道残影拖到床边。 “比以前快了不止一倍,如果给我足够的距离,速度还能更快!” 抽出长剑,手指按在剑锋上,微微用力一划,发出一声金属摩擦一样的刺耳声音。 看着指尖淡淡的红线,防御力提升了很多,比速度提升的程度还要高。 “或许,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正面对抗怪魇了。”她假想的对象自然就是在千羽岛上遭遇的那头怪魇。 简单的测试之后,念头一动,系统面板显现在了视野中。 【拔剑亿万,登临极境】 【宿主:李兮童】 【精神:17】 【体魄:55】 【悟性:14】 【每日任务:普通拔剑1000/1000;奖励随机属性+2】 【极境任务:极境拔剑10/10;奖励随机属性+50】 【特殊事件:预计于13小时24分后开启首次极境空间传承】 “呼——”李兮童松了口气,“终于赶上了!” 虽然不知道极境空间的传承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机遇。 至于奖励的属性点只有25点,李兮童早已经习惯,毕竟已经接受了极境拔剑自动完成的事实,有舍有得,不亏。 而且,这是自己当下急需的东西。 这几天来,除了跟陈墨在一起以及做一些必要的事情以外,剩下全部时间都用来认知自身的体魄、钻研完美拔剑。 现在,使用出完美拔剑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基本上能做到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 陈墨对战怪魇的表现给李兮童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彻底地改变了她对力量的看法——人类躯体能够爆发的力量远比想象中可怕,只有不断的认知自身,掌控自身,才能真正展现出力量本来的面目。 只是……末日的恐怖,是碾压级别的,连古天荒都没有办法拯救玄灵局的人,自己和陈墨又能做到哪一步。 她对陈墨依旧有绝对的信心,可她也想做点什么。 陈墨完美地展示了将技巧开发到极致的体魄能爆发何等可怕的力量,那种从容优雅的姿态所带来的震撼,媲美古天荒。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我的男人……才是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明星。” 一想到陈墨,本就心情极好的李兮童笑得越发灿烂,大眼睛都眯成了月弯,比天上的月牙还要动人。 “说不定我也能给你个惊喜呢~咯咯——” 一个陷入甜蜜爱情无法自拔的女人,拥有着堪比母爱般的大勇气,她又怎么可能忍心躲在背后,让自己的爱人独自面对末日呢。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笑着死在一起。” 弯弯的笑眼望着弯弯的月儿,闪亮得眼眸里——好似看到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两个男人,他们的身影已经相互融合。 “爸爸,他跟你一样爱我,一样懂我,你不用担心我啦。” “我已经失去了你……”李兮童抬起手臂,抱在胸前,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拥抱世界,“我不能再失去他!” 第九十六章 不能看,但活着 6月29,上午八点。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体魄+2】 “新任务还没有刷新?” 李兮童只是有些疑惑,并不没有失望——就算极境任务再刷新一次,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还有一个半小时。” 随着体魄+1,传承倒计时又缩短了两个小时,李兮童关掉系统面板,洗漱了一番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接着拎起桌上摆着的其中一个饭盒,走向食堂。 食堂里并没有多少人,千羽岛事件之后,这里的人就少了很多,有些人去了其他地方,有些人去了不会回来的地方,以至于整个基地都弥漫着股淡淡的萧瑟。 才刚走进食堂,立刻就有几道视线投来,只是这些视线一看清是李兮童,瞬间挪开。 千羽岛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个明确的公示,正如夜阆发生的灾难一样,古天荒选择的方式十分粗暴——不许问,不许讲。 现在的夜阆正处于军管状态,基地离开的大部分人都被调到了夜阆,可还是抵不住有仇视目光。 李兮童根本就没有尝试过解释,因为事实确实是他们去了千羽岛,然后引发了灾难。 或许是因为曾经是公众人物的原因,李兮童和陈墨都能做到无视这种目光,可李兮童还是不想要陈墨处于这种环境里,所以才每天送饭。 “和昨天一样,谢谢。” 将饭盒递给面无表情的厨师,静静看着金黄的小米粥盛满,上面两层中,一层放着两颗鸡蛋,一层则是爽口的玫瑰咸菜,很家常,也很可口。 打好早餐,李兮童直接离开了食堂,一路来到船舱最下层的一间舱室前。 舱门坚实厚重,与上层留给陈墨他们居住的不同,门中央装着一个如同船舵一样得大型阀门。 阀门转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斥着粗粝工业风格的巨大空间,墙壁上到处都是不知作用的机器仪表和盘根错节的管道。 而在中央位置,则是一间透明材质打造的圆形小屋——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物品,以及显示着各种数值和线条的复杂仪器,看着像是医疗器械。 “今天感觉怎么样?” 躺在病床上依旧戴着幅巨大墨镜的女人居然是颜忘。 “呼——是不是一天不骂你,你就不舒服?” “看来恢复得不错,声音比昨天有劲儿。” 李兮童的笑容极为真挚,挑不出丝毫毛病,不愧专业演员的名头。 仅能看到小半的苍白瓜子脸上立刻浮上一层红晕,颜忘压抑着怒意吐出一个字,“滚——” “快吃吧,明天我可来不了。” 李兮童动作熟稔地抽出病床边缘的桌板,仔细搭好,然后小心地打开饭盒,一层层拿出、摆好。 “跟昨天的一样,你应该会喜欢,快吃吧,我一会还有事,不能陪你太久。” 墨镜遮掩住的幽绿眸子无法看清眼神,但从抿成刀锋一样的嘴形能够知道,此时的颜忘正在忍耐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李兮童并没有帮忙,因为颜忘很抗拒肢体接触,所以只帮忙将枕头垫在背后。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只有轻微的喝粥声和咀嚼声响起。 颜忘吃饭很慢,带着股优雅劲儿,显然有着不错的教养。 李兮童就那么静静等着,也不再说话,直到颜忘放下勺子,她一边收拾,一边笑着说道。 “那我就走了,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提起饭盒,李兮童最后对着颜忘笑着挑了挑眉,“希望有那一天。”说完,她便站起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颜忘突然开口,语气里头一次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事实上,颜忘对李兮童的言语攻击并不算多么激烈,如果是跟陈墨比的话,颜忘的态度都能算得上友善了。 “说清楚!” “你不知道?”李兮童眼神诧异,见颜忘又有发飙的迹象,这才不急不忙地解释道。 “明天是30号,诡雾会在秦都和夜阆的灵气源点爆发,我们负责秦都。” 一说到诡雾,颜忘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变得僵硬的身体开始颤抖。 “没事的,我们有把握,这一次一定能解决掉末日,你不要……” “闭嘴!你懂什么!” 颜忘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你什么都不懂,诡雾不可能消失,出现了就永远都不会消失!做什么都没用!” 颜忘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甚至有点疯癫的感觉,可李兮童只觉得对方可怜。 李兮童犹豫了一下,走到颜忘身边坐下,动作缓慢地抬起手,轻轻落在了骨感的肩膀上,颜忘猛地一颤,却没有表现的太抗拒,只是颤抖着呢喃。 “灵气源点,结合灵气源点的话,完了!我们都要死,这个世界会变成地狱的,末日,这就是末日,真的有末日,居然是真的,不对,诡雾为什么会和灵气源点结合,诡雾不是没有意识吗,怎么会主动结合呢……” 李兮童手掌微微用力,好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力量。 小时候,她就渴望有人能这样安慰自己——想必颜忘也需要吧。 颜忘扬起脸,哪怕看不清眼神,却也能感受到绝望。 “我明白了!是世界在选择,自然的选择,我们太肮脏了,所以我们的‘母亲’要用诡雾清洗世界,末日,真的是末日,老师也不行,我们都不行,末日,我们都会死——” 轻轻拍打着肩头,李兮童强忍着突然出现的莫名绝望,同时还在主动感受这股力量。 可李兮童还是小看了颜忘的能力,越是感受,那种绝望就越发猛烈,以至于颜忘留下泪水的时候,她也跟着颤抖、跟着流泪,“我们都会死的,我们肯定会失败,我们没有未来了……” 想到梦寐以求的幸福场景一个个破碎,李兮童只觉得世界一片漆黑,一颗好不容易暖热的心,被一片片撕碎。 “不!他们没有死——!” 随着颜忘尖叫一声,这种感觉开始消退,李兮童猛地回过神,深深望了眼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颜忘。 “你刚才说诡雾不会消失是什么意思?” “不会消失……我,我想起来。”颜忘呆呆地重复着李兮童的疑问,纤细地手指死命攥着床单,声音又开始颤抖,“我……我在诡雾里看到了他们,都在,所有人都在,原来他们都没有死,不……死了……只是不能看,一看就死了,不看就还活着,为什么……” 颜忘说着,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猛地抓住李兮童的手掌。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看到了,我听到了,我听到诡雾里的声音了,他们在笑,他们就在我们身边……诡雾已经跟我们融为一体了,我们就是诡雾,诡雾就是我们,世界就是诡雾,无处不在! 灵气源点……灵气源点,我们都会变成那种怪物——来了,他在跟我说话,我听到了!!! 疯子——我听不懂! 他说直到所有人都死了,我们,我们又会活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道理啊——我听不懂啊——” 第九十七章 我们不一样【求追读】 李兮童尽力让自己记住颜忘说的每一句话,哪怕这些话听着极难理解,甚至自相矛盾。 突然! 哧—— 墨镜镜片倏然变色! 幽暗的神秘绿光夺目而出,宛若两条斑斓星河,无以计数的祖母绿宝石游曳其中,在空气中静谧流淌。 李兮童的眼眸被映成了幽绿色,微微张着嘴巴,陷入了失神,好似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又好似是看到了什么前所未见的神秘幻境。 绿色星河蜿蜒着铺满了整个空间,一种近乎是将无数条音轨毫无章法地压缩在同一个波段内的奇怪噪音充斥大脑。 惊惧的尖叫声,放浪的欢愉声,顽皮的嬉笑声,不安的啼哭声,愤怒的呐喊声,殷切的低语声…… 思维已经彻底被声音挤满,意识疯狂运转,本能地想要分辨这些声音在说什么,可李兮童根本做不到,哪怕她的体魄精神都极为强横,却也只能在这些声音中迷茫地颤抖。 意识无意识地接触一个又一个声音,每接触到一个,脸上的表情跟着声音的情绪变化。 速度转换得太快,漂亮的脸蛋很快就扭曲得渗人了起来。 最可怕的是,视觉神经同样在绿色星河中看到了无以计数的身形,近乎透明,重叠在一起,只要试图注视其中一个,被注视的身形就瞬间消失。 一次次地试图看清,一次次地失去目标。 几乎是瞬息之间,理智就已经消失,她只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或者听清任何一个声音,再无其他想法。 “滴——” “滴——” “滴——” 机器发出急促的鸣叫,整个透明小屋突然冒起哧哧的白烟,同时有一种低频的嗡鸣在以某种固定的频率间断性工作。 表情扭曲的李兮童猛地皱眉,连忙闭上了眼睛用力甩头。 “该死,这是什么能力!” 大脑的刺痛让她不敢回忆刚才的感觉,哪怕回忆任何一个画面或者声音,都能让她心神震颤。 脊背发凉——李兮童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颜忘!醒醒!” 她没敢再睁开眼,只能微微用力地拍打颜忘的肩膀。 随着一声轻哼,颜忘好似是重新回到水中的鱼儿一样,肌肉变得顺滑。 “没,没事了。” 眼皮微微抬起,确认没有了刚才那条绚烂而危险的星河,李兮童这才松了口气。 “咳咳——你也看到了吧,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颜忘有些吃力地摘下墨镜镜框,镜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可却没有看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那是什么,”李兮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声音却依旧带着点干涩,“这就是你说的副作用?” 按了下手边的按钮,聒噪的滴滴声和白雾一并停下,颜忘勾了勾僵硬的嘴角,看着有些自嘲的意思。 “你居然没有晕过去……哦,你比昨天变强了好多啊,”颜忘瞄了眼李兮童,随后闭上眼睛,对李兮童为什么变强并不感兴趣。 “如果你是都可以承受的程度……这都能算副作用的话……呵,那我真是太没用了。” 李兮童听得眼角一抽。 “刚才……”颜忘好似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刚一开口,眼皮就开始不住地颤抖,呼吸同时急促了起来。 “诡雾……没死……” 眼瞅着又要失控,李兮童连忙摇了摇颜忘,提高声音安抚道。 “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怕又有什么用,深呼吸,起码我们现在还活着,深呼吸——” 李兮童放缓呼吸,引导着颜忘跟着自己一起吸气、吐气。 效果不错,没过多久就感觉到颜忘的身体逐渐放松。 “谢谢。” 能得到颜忘的感谢,对于李兮童而言是一个十分新鲜的体验,只是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了——盼盼说得果然没错,颜忘确实对自己的感官不差。 想到盼盼,李兮童的神色有些黯然。 “盼盼……”颜忘居然也叹息了一声,“或许这样也好,回到最初的样子,他就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受罪了。” 李兮童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也没有继续诡雾的话题,而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在奔溃中游走,颜忘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终于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这怎么可能,”她难得地轻笑了两声,又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过也算吧。” 她抬起手抹了下眼角,泪痕洗过的幽绿猫瞳显得越发清澈动人,凝望着李兮童。 “这是诅咒,是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我没有办法控制它,但它却能让我感受到你的……”宝石一样的美丽瞳子微微一缩,“你的身体发出的声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声音,但那是真正的你。” “身体……声音?”李兮童皱着眉思索,又一次回忆起刚才听到的声音。 视线凝望向透明的屋顶,颜忘的声音轻柔了些。 “你是一个好人,很干净,很纯粹,很勇敢,很执着……嗯,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兮童居然从颜忘的声音里听到了羡慕。 “你的身体渴望找到的是你自己,不是别人,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不要再骗自己了,这会让你更痛苦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颜忘侧过头,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 被人点破了心思,李兮童只是微微一怔,旋即笑了笑。 这是她早就料到的情况,也能从侧面印证颜忘能力,目的已经达到。 “可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李兮童表现得很坦然,却因为颜忘侧过了头,看不清表情,只能通过呼吸声知道此时的颜忘难得的平静。 “我感受到了他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我当时也说了我的看法,我对他没有偏见,我所说的也不是你所理解的肤浅恶念,我说的是我感受到的东西——他确实是个令人作呕的人。” 说着,颜忘居然出现了反胃的症状。 “呕——太恶心了……” 差点吐出来的颜忘不敢再继续回想陈墨,加快语速道。 “如果明日是末日,我能给你的忠告只有一个——离开他,越远越好。” 叹息一声,“起码,你可以不用含着满嘴的苍蝇去迎接末日。” 说完,颜忘就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李兮童默默起身,就在她即将走出去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再次笑了起来。 “他是和我一样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可颜望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反应,李兮童自顾自说着。 “就算你说的都对,但你能保证一个人不会改变吗,一个人本质是什么样,就一定会活成什么样吗。” “你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仅仅因为一点小事就恨不得对方去死,可你那样做了吗?” “能理解我们的,只能是跟我们一样的人,你能看懂我,也能看懂他,可你又能看懂自己吗?” “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可我们还是我们自己,但你知道唯一不会改变的是什么吗?” 李兮童语气轻快,不带任何戾气,最后一句说完的刹那,颜忘的身体悄悄一颤。 “我们唯一不会改变的就是——追求心内平和、追求幸福、追求爱和被爱的权利。” 李兮童潇洒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闭合的最后一刻,房间里还回荡着李兮童坚定地声音。 “你,我,他,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一样。” 房间里彻底陷入了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忘再次睁开那双惊艳的眸子,语气是那么的迷惘。 “可是……他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啊——” 第九十八章 我与系统谁高【求追读】 …… 随着闪亮的黑眸睁开,倒转的世界映入眼帘。 食指抵在地板上支撑起整具身体,合金一般坚实的肌肉让单指倒立的陈墨看起来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阳光下反射着淡淡光芒的皮肤给此时的造型又添上一丝古典美感,皮肤之下,丝丝肌肉仿佛有精心布置的机械装置,联动之时,纤细的钢索呈海浪状起伏,甚至能听出某种颇具魅力的低沉韵律。 “才43点体魄,肌肉纤维就进入了蜕变期,单位面积内强度增幅起码7倍以上,比数值变化带来的提升大很多,要是彻底完成蜕变……” 身体的变化已经超出陈墨的认知范畴,他愕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把握估算出蜕变之后的力量。 “肌肉和皮肤大概是在40点开始质变,骨骼和内脏还差几点……” 陈墨不断试验,通过究极自律仔细感知着身体的巨大变化,渐渐熟悉当下的力量极限。 相比起李兮童,陈墨对力量的开发和认知确实堪称宗师。 究极自律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思维方式,他总是喜欢解析底层逻辑之后再开始一步步推导、消化、运用。 不得不说,属性点真的很恐怖,几乎不需要适应就能发挥出超人般的战斗力。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上限,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潜力同样得到了强化,常规的训练方法依旧有效——当然,锻炼的根本机制没变,量级也随着体魄强化同等提高。 “负重训练意义不大,更有效的方法是打拳,短跑之类的自体竞技性运动,看来得找个时间再研究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对于提高自我这件事,陈墨从不懈怠。 “最多100点,身体就能完全蜕变,不知道比起普通天象境还有多大差距。” 只有亲身感受过才能知道属性点的强大,他现在十分看好彻底质变后的身体,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天象境上。 因为,他已经知道模拟里的自己为什么能轻松虐杀怪魇,又是怎么做到的。 “怪魇的速度和力量还要略高于我,但已经不多了。” 拥有究极自律和慢性子加持,虐杀这个词非常准确。 而在不计算重生能力的前提下,怪魇依旧属于玄罡境范畴,算上重生能力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起码孙盼盼这样的实力也从未真正杀死过哪怕一只怪魇。 “传承。” 手指微微用力,他的整个身体向上一弹,在空中转了一圈,双脚稳稳落地,“系统,真是不讲理啊。” 不死的怪魇遇上传承之剑,单挑毫无压力。 如果李兮童一路依靠自身,翻倍的属性点和传承能力会让她成为当下世界中,仅次于古天荒和苏牧的可怕怪物。 “100点体魄的话,稳压孙盼盼——爆种的话……就不好说了。” 幻想着没有自己参与的情况下,李兮童能强大到什么程度,注意力又一次回到了极境拔剑系统上。 “随机……”陈墨摇头轻叹,“都是注定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虐杀怪魇的实力来源于修行,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玄罡要么没用,要么不够好用,模拟里使用的主要力量还是来自系统天赋和属性点。 “如果现实里的奖励还是力量的话,那么就可以肯定,模拟系统确实有能力模拟其他系统,也就是说,系统的随机机制是相同的……” 问题又变得复杂了起来,特别是联想到自己接触苦惧神国时的模拟系统有奔溃现象出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浮出水面。 “不管我承不承认——我很特殊,对于系统而言,我的特殊程度超过了其他系统。” “是因为我的来历吗?” 每当思考到关于自身和系统的关系时,问题总会变得混沌而不可捉摸,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看了眼手腕,时间已经是29号的上午10点,距离末日不足20个小时,接下来就是验证所有猜想的时候了,如果失败,回归现实的时候——只能碰运气了。 “哎,运气果然靠不住……” 他难得地自语了一句。 原先还有一丝幻想,如果奖励的是精神,说不定就有可能通过究极自律来达到触碰自身精神的目的,甚至是直接控制精神的程度。 这样一来,最大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好在“超我”并没有将这种不确定性极高的方案当成主力,甚至连备选都不算,但拥有侥幸心理的“自我”还抱着一线希望。 事实很残酷,他只能靠自己。 “先尝试修改身体携带的记忆吧。” 习惯性拿起面包啃着,走到床边正要躺下——他准备开始验证自己这些天的试验成果。 突然,皮肤感受到了透过船体传来的细微震动,“回来了?” 脚步声渐进,陈墨已经可以确定是李兮童,大脑里甚至已经通过距离变化的震动幅度计算出了大概的体重和身形。 体魄的全方面强化,让领先于躯体的究极自律变得更加恐怖。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早?”陈墨有些诧异地放下面包,究极自律立刻调整身体状态,心脏跳动的频率恢复到以往的程度,最后控制毛孔张开,让皮肤变得不再那么光滑。 可他才迈开步子,门外的脚步又开始移动,随着房门的震动,李兮童已经回到了房间。 陈墨挑了挑眉,“难道有什么变故?” 他知道李兮童每天早上都会离开一会,时间很固定,根据聊天时对面部表情的分析——李兮童应该是在尝试着做某件事。 这件事关于自己,而现在基地里值得关注得对象只有一个。 “颜忘。” 想起这个人,陈墨就有些头疼。 颜忘虽然还不值得他建立模型分析,可不代表颜忘不具备风险。 “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好,疑似能通过某种能力感受到人心中的恶念,副作用……” “恶念会干扰到她本身,所以她才对所有人充满敌意。” 回想着短暂的接触,陈墨大概能知道颜忘的能力。 “她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影响到周围人的情绪,如果在现实中遇到她,我可以想办法提前刺激她的情绪,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也是陈墨不建立模型的原因之一,无法掌控自身的人,缺陷很严重,往往具备一定的自毁倾向,只要一定的情报和足够的准备,解决起来不难——真正麻烦的是善后。 从孙盼盼偶尔透露出的信息来看,颜忘的实力在玄灵局里都是顶尖,杀死陈墨再简单不过,可在陈墨眼中,评判一个人强大与否的条件从来都不是正面对决的硬实力。 否则,陈墨又怎么会想着阻止末日。 “希望在现实中不会再见,不然——我偶尔也会信守承诺的。” 就在陈墨抽出空简单思索着在现实中要怎么应对颜忘时,系统面板无声浮现——李兮童打开了系统面板。 陈墨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 同时已经飞快地握住古剑,挂上了乐天派笑容。 李兮童这个时候打开系统面板只有一个可能——她准备好开始进行传承了。 陈墨满眼期待,一点都不慌,因为模拟中已经给过答案——自己会在传承中得到想要的力量。 果然,十几秒之后,提示再次出现。 【你开启了首次极境空间传承】 【请做好准备,传承开始……】 第九十九章 三步念动,剑起瞬杀 …… 透过视野中悬浮的系统光幕,陈墨用最后的时间检查了一下手机摄像头的角度,随后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腕。 “10点21分31秒……。” 32秒到来的刹那,源自意识层面的变化悄然降临。 轻松。 前所未有地轻松。 这一刻,陈墨恍然发觉,自身背负的枷锁是何等的沉重。 意识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负担,自由自在,有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没有任何的征兆,刹那的飘忽就是传承开始的征兆。 时间失去了意义,哪怕在第一时间将慢性子开启到极限程度,依旧无法拉长这一瞬。 “进入超我模式。” 陈墨果断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结果是“超我”也无法分辨传承开启的方式。 “蹭蹭蹭——” 金鸣之声填满了感知。 还没有睁开眼睛,陈墨就感觉到皮肤刺痛,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自己。 “皮肤?” 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归,肉体囚笼无声无息地出现,可并不觉得有负担,还保持着无比轻松的感觉。 “这具身体是假的。” 陈墨猜测着,毫不犹豫的让慢性子进入超频状态,大脑当即爆发出深入灵魂的强烈刺痛。 “身体只是载具,慢性子作用在灵魂层面。” 虽然身体的痛感依旧存在,可不管是从传承开启时的感觉判断,还是从逻辑层面推理都指向一个可能——现在的身体不是实体。 当然,以系统的力量,复制所有能力进入传承空间绝对可行,可陈墨执拗的认为,超我的判断不会错。 究极自律屏蔽了身体的痛觉,可依旧能感知到若有若无的痛感,很模糊,又从侧面验证了现在的状态——此刻的痛楚源自灵魂。 “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灵体,那么究极自律无法完全屏蔽慢性子带来的痛感,是不是可以证明,虽然究极自律无法自由操控灵魂,但依旧对灵魂有效。” 思维急速运转,一个埋藏心中许久的疑问终于有了初步的解答。 “完美状态的究极自律可以操控灵魂,而我的究极自律只是二分之一。” 得出这个结论,陈墨恍然发觉,没有自己干预的话,完整状态的顾清裳可以自由操控自身灵魂,那才是真正的究极自律。 慢性子的存在,让陈墨有足够的时间分析进入传承后的第一手情报,按下关于自身状态的分析,他将注意力放在了传承空间上。 “末日倒计时停止了。” 模拟系统往往是第一选择的参考系,毕竟现在的传承本质属于模拟系统。 “如果结束的时候,现实中时间也没变的话,那么就可以确认——天赋有极大概率作用在灵魂上。” 逻辑依然有漏洞,结论也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可对渴望将系统变成已知的陈墨而言,至关重要。 随着眼皮以龟速睁开,视野中的世界仅是一线飞速移动的银光,像是有无数条银鱼首尾相接,极速游动。 陈墨并不着急看清,耐心地等待眼睛完全睁开,瞳孔随着视野如画卷般展开,向右转动,搜寻自己想要的目标。 同时,手臂肌肉绷紧,手腕转动,让古剑可以跟随视野和身体的缓慢转动保持在最好的出剑角度,以确保捕捉到目标时,能够以最快速度斩落目标。 “呼——” 果然,模拟结果依旧可靠,并没有出现面对面的尴尬场面。 慢性子悄然停摆,蓄势待发的古剑归于平静。 陈墨这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世界上。 这是一片由银白色海浪构成的世界,除了脚下的巨大银白色镜面岿然不动,视野内到处都是澎湃汹涌的滔天巨浪,又像是被风吹起的无数层银白色纱幔。 “速度很快,已经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慢性子之下飞速移动的银鱼在此时已经看不见了,完全变成了一个整体,化为银色巨幕——一层之后又是一层,一浪之后又接着一浪,此起彼伏,层层叠叠,遮天掩日。 “剑。” “超我”瞬间做出了推断,银鱼就是剑,无以计数的剑,是它们以极限慢性子都无法看清的速度构成了眼前的世界。 无形的力量让没有固定运动轨迹的巨浪相互碰撞时,避开了自己所在的狭小间隙。 “李兮童就在某一层的巨浪后面。” 说是间隙,仅仅是因为空间太过宏伟,剑浪太过巨大,对比之下,二三十米的距离显得极小,想找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很难。 等了好几秒,进一步的系统提示依旧没有出现。 “距离限制?——时间失效,空间距离大概率失效,距离的判定方式大概率以开启时的距离计算。” 有之前的模拟打底,基本不可能出现传承失败的可能。 陈墨尝试着移动,试图走出安全范围,看看能不能触发进一步的提示,可才刚刚迈开脚步,奔涌的浩瀚剑浪突然一颤,紧着着发出无比宏大的剑锋摩擦声。 嗡! 眼前银光一闪,一道银光瞬移一般出现在身前。 银色光芒褪去,显露出银光的真实本相——这是一把通体发红的长剑,弥漫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剑长约70厘米左右,宽不过两指,剑格略宽,呈梯形,上面有类似饕餮纹一样的花纹。 陈墨很快确认,记忆里没有相关相识的古剑信息,纹路也不是饕餮纹。 嗡—— 悬浮在面前的赤红古剑嗡鸣一声,好似是在催促陈墨握住剑柄。 陈墨不再尝试寻找出处,将自己手中的古剑入鞘,一把握住了面前的赤红古剑。 嗡鸣骤然停止。 陈墨的身体却是一颤,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前天地陡然一变。 …… …… 明月悬空。 自己正握着赤黄古剑,站立在青石铺就的昏暗小巷中。 月色仅能照亮身前三尺,三尺之外,被右侧墙体投下的阴影覆盖,显得十分压抑。 陈墨正想转动视野,却发现自己并不能控制身体,但身体依旧能感受到剑柄传来的冰凉。 萧瑟得夜风拂过,几缕长发划过脸颊,鼻尖嗅到一丝血腥气。 哪怕不回头,陈墨也能想到身后的景象——满地残尸。 “长发。”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长的头发,“原来这就是传承。” 显然,意识附着到了另外一具身体上,究极自律第一时间起效,告诉自己这一具身体里蕴含着多么奇妙的力量。 “体魄最少有70点以上,但真正强大的是体内的——气。” 思考的同时,黑暗中走出一名衣着华贵的白面男子,这人面白无须,跟手中倒提着的细剑一样,透着阴寒。 “好一个瞬极剑,神皇麾下八十名一品,七大宗师,竟是拦不得你三刻……” 声音尖锐的白面男子站定在月光与阴影的交汇之处,锋锐眼眸中不见忌惮,尽是傲然。 “一甲子了,你是第一个追上本座境界之人,本座惜才,你若——” 白面男子说话之时,陈墨的“身体”突然开始移动,脚步并不快,缓缓走向对方。 距离三步之时,眼前画面骤然拉长。 嘶—— 刺耳的尖啸从身后传来,陈墨已然身处月光无法照耀的阴影中。 夜风呜咽,身后哧地一声,脑海里立刻浮现起热血从脖颈间喷薄而出的画面。 陈墨听到自己发出一声不屑的低语。 “呵,废物。” 下一瞬,眼前又是一暗。 ……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 青石铺就的小巷里,自己正身处月光能够照射的范围内,身前三尺,便是盘踞在狭巷深处的黑暗。 【传承:瞬念剑】 【评价:三步念动、剑起瞬杀——人字剑法,此为速之极!】 【品级:人字甲品】 【剩余次数:99次】 【任务1:瞬念剑领悟程度达到70%以上】 【奖励:瞬念剑圆满感悟】 【任务2:瞬念剑领悟程度达到80%以上】 【奖励:真气结晶x1】 【任务3:瞬念剑领悟程度达到90%以上】 【奖励:地字随机传承1次】 【任务4:瞬念剑领悟程度达到100%】 【奖励:地字随机传承10次】 【注意:达到70%领悟度后,你可以随时选择结算奖励并退出传承】 传承空间的神秘面纱,彻底揭开。 视野右上角,原本是末日倒计时的地方又叠上了一个数字,二者虽然重合了部分,可依旧能看到99的字样,再旁边还有个0%的数字。 念头一转,他便知道了传承是怎么个路子。 “一次传承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无法操控身体,仅能以第一视角感知瞬念剑的全部细节,第二部分就是现在,由我亲自主导瞬念剑,这才一次完整传承。” “难度不低。” “超我”状态基本不会犯错,意识附着在瞬念剑身上的同时已经打开了慢性子,还十分谨慎地开到了64倍速慢放。 只是……还是有些低估了瞬念剑的速度。 “出剑的时候,身体里明显有一股热流——是真气,有七十二处真气爆发点。” 究极自律一如既往地可靠,开始提交详细报告。 “出剑的方式特殊,没有追求最佳角度,中途还有变化,速度没有受到影响,极快——感受不到剑的存在。” 就在这时,脸颊一痒,是夜风拂过,让长发触到了面部皮肤。 “开始吧。” 这一次,轮到自己控制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了。 第一百章 100% 慢性子全开! 从眼前飘过的发丝突然静止。 身体里的热流同时一震,眉心升起股灼热感。 “原来如此。” “真气,这具身体的真气可以拔高身体承受的极限,真气可以当做慢性子的燃料。” 他尝试着感知身体里的真气,意识好似沉入了身体——他看到一副由流动着的红色脉络构成的人体经脉图。 “这就是获得传承的正确途径。” 刚才的经历已经证明,64倍速度慢放很难看清瞬念剑是怎么施展的,而那也只是表象,就算看清,学到的也仅仅是形。 需要观测的第一步不是学习怎么出剑,而是通过内视看清楚真气的走向,这样才能达到使用出瞬念剑的基本要求。 “再进一步,我需要体悟出剑时的感觉,为什么要这样出剑,嗯……是为了堵死对方出剑的角度。” “剑势……有极境拔剑的影子,但不只是极境拔剑。” “超我”将陈墨的分析能力提升到了理论极限,已经找到了关键点。 “我不需要看清对方的剑路,我只需要将自身剑势发挥到极致,出剑的角度选定,就能让对方无剑可出,最重要的是——我自身才是剑,瞬念剑的剑势基础是以身化剑,本质依旧是极境拔剑,只不过追求的是以极境拔剑中以自身为剑的极速之剑!” 经过这段时间的拔剑练习,陈墨的剑术算不上高超,但对于完美拔剑和极境拔剑的理解已经臻至化境。 “系统以通过完成极境拔剑为界线来安排传承,极境拔剑必然是这次传承的基本要素。” “第二个奖励是真气结晶。” 内视可以看清楚真气走向,究极自律瞬间就能运转真气,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学会怎么修炼真气,就算领悟了瞬念剑,回到现实中也无法发挥出刚才那一剑同等的威力。 “没有真气的话,以我目前的体质,战斗力肯定能够得到提升,但不会太多,所以真正完成传承的底线是领悟到80%以上。” 体内真气正在飞速消耗,思考的这会,已经消耗了两成,可陈墨依旧没有收敛慢性子的意思。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还剩99次的传承机会,哪怕用思考花费掉一半,也值得。 而事实是,仅仅复刻刚才那一剑对自己而言十分简单,究极自律和慢性子协同工作,再加上“超我”模式,最多三次,就能完美重演。 “三步念动、剑起瞬杀……我在模拟里偷袭‘苏牧’时用的难道不是玄罡神通?” 回忆着进入超时空模拟前的那次信息模拟,陈墨渐渐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在之前的模拟里也接受过传承,可没有表现出类似的能力,应该是不够强,结合神通之后才开始使用……所以,我的神通是以瞬念剑为根基领悟的?” 这个问题不算重要,仅仅是为了方便更好地回溯过去的文字模拟,企图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每一次模拟的目的都不同,说不定就有遗漏的关键信息。 关于神通的猜想无法得到确认,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我在传承里得到了击伤魂体的剑法,而瞬念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地级传承’才是我这次的主战场。” 大概捋顺了传承带来的信息联动,陈墨不再发散思维,专注地熟悉起这具身体的真气回路。 当真气被消耗到只剩三成的时候,静止的世界恢复了灵动。 陈墨第一反应是转头回望身后,预想中横尸满地的场景没有出现,入眼的是无声流淌的银色剑浪。 “限制存在,我只能按照既定轨迹行动。” 陈墨并不失望,信息已经证明了一切,否则模拟里的自己不会没有表示,可哪怕是知道,“超我”还是要谨慎地验证,万一没有限制,那么传承的价值将无限放大。 从看到的装扮和景象分析,当下的传承世界的背景是一个拥有真气力量的古武世界,可以挖掘的价值很高,最简单的就是武学秘籍! 而自己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眼下无从考证。 已经将“挖掘价值”刻在灵魂里的陈墨回过头,月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那名面白无须的华衣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 “好一个瞬极剑,神皇麾下八十名一品,七大宗师,竟是拦不得你三刻……” 白面男子眼神傲然,说着一模一样的台词。 而陈墨突然感觉到冥冥中有股指引,“超我”决定顺着指引行动,他迈出了脚步。 “我必须按照固定的轨迹重演,否则会判定失败。” 陈墨眼神一凝,回忆着出剑的时机和角度,究极自律开始运转真气。 “一甲子了,你是第一个追上本座境界之人,本座惜才,你若——” 蹭—— 月光下洒在白面男子挂着不屑笑容的脸上,陈墨缓缓低头,对方手里那把细剑正从自己的心脏处抽离。 很显然,自己输了,白面男子很强。 陈墨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剑不仅是刺穿了心脏那么简单,而是将心脏彻底搅碎,身体里流动的真气经脉也被同时斩断。 是剑气么? 陈墨依旧冷静,哪怕意识开始涣散,也尽力复刻之前的场景,只是现在能做的就是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近似蚊鸣般的冷笑。 “哼,废——” 声音都没有传出口,寒光再闪,随之而来的是视角飞速旋转。 月下,巷中,人头在冰冷的青石路上骨碌碌地滚进黑暗。 视野里的领悟度在意识消散的瞬间来到了——【3%】 …… …… “呵,废物。” 眼前一暗。 月下,巷中。 “呼——” 听了“自己”说了一百次“废物”,李兮童渐渐反应了过来,废物说的可能不是被一剑封喉的白面男。 李兮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以抵消脖颈处的不适感。 视野里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0。 九十九次,短时间内连续死了九十九次是什么感觉…… 特别是每次死后都要以第一视角观看一遍秒杀白面男的画面,这原本是用来感悟瞬念剑的宝贵时机,可最后那句“废物”越听越像是在骂自己。 李兮童自嘲一笑,已经有点被杀麻了。 “传承太难了。” 瞬念剑秒杀白面男的时候,自己拼命感受每一刻的气机变化,可能够领悟的很少,看了一百遍才渐渐领悟到瞬念剑的一点点精髓。 可换自己上场的时候,感受不要太清晰。 心脏被一寸寸搅碎的痛苦,血液一丝丝流出体外的窒息感,意识消亡得无力感,那叫一个细致。 目前为止最大的收获就是——“好像……被人杀死也就那么回事吧。” “哎,假的永远是假的,虽然这具身体很强大,可我根本没有能力操控。” 她已经知道自己差的地方在于极境拔剑! “我还做不到把全部力量汇聚在一剑上的程度,还差一点,如果能再给我十几次机会的话,我就能借助这具身体的真气修为帮助,学会极境拔剑。” 认清了差距,找到了问题,也能称得上不虚此行了。 “不过,我能达到90%的领悟度吗?” 视野右上方刺眼的“0”旁边,还有一个数字——90%! 李兮童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就是——诅咒!就是那个看上去完全不像诅咒的末日诅咒。 此时,白面男又开启了复读机模式,“好一个瞬极剑,神皇麾下……” 紧了紧手中的剑,李兮童只能暂时压下纷杂思绪,专心调动真气,走向白面男。 “百年之间,你是第一个” 已经能够背过的台词突然卡壳,严格把握气机准备出手的李兮童一愣,体内真气瞬间失控,弄得心脏一阵抽抽。 而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模糊,一道光幕挡在了白面男身前。 【恭喜,你对瞬念剑的领悟程度达到了100%】 “……” 李兮童一时无语,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这诅咒……真的算诅咒吗? 一声叹息之后,李兮童释怀一笑,摇着头轻叹,语气极为肯定。 “你在骗我。” 第一百零一章 地字传承 时间定格的暗巷中,李兮童内心无比平静。 这段时间以来,先是系统,然后是先知,再是末日。 她始终处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但又仿佛与世隔绝,她就是这龙卷风的中心那个奇异的空洞——身周风起云涌,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千羽岛事件之后,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人生。 以回忆的视角纵观全局,隐约察觉到了这些在逻辑上说得通的事情里,遗留着很多的漏洞,确切的说——是留白。 譬如,陈墨曾说过——“你是唯一的救世主。” 可事实是,末日不需要自己这个救世主,需要自己的——是陈墨。 “你需要我。” 对于系统光幕中开始变换刷新的提示,李兮童并没有兴趣去看,仅是发散瞳孔,抿嘴微笑。 再有,就是诅咒。 “这是你留给我的填空题,我知道的。” 李兮童很早就有这种觉悟,昨夜望着月色憧憬未来时就知道,今早颜忘暗示时也明白。 可究竟如何,其实仅存在于自身的一念之间,眼前悬浮的光幕可以归于诅咒,也能怀疑到教会自己完美拔剑的陈墨身上。 敏锐的第六感甚至在提示自己,陈墨就在身边也说不定。 “极境拔剑——其实想要得到传承的基础是极境拔剑,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了解完美拔剑的人,你甚至能手把手教会我,不只是完美拔剑,你对我很了解,非常的了解。” 陈墨的实力有多强——在怪魇的偷袭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以你表现出的对身体的掌控力,完成极境拔剑很简单,我早就知道的。” 李兮童深呼吸几次,笑着驱散了因为传承引发的讨厌联想。 “我不在乎的,其实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只要你能懂我,我能懂你,其他的事情真的不重要的。” 这句话,她已经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次了。 “你懂我,我懂你,就够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一想到那双被无限温柔填满的黑眸,她便越发讨厌一找到机会就想颠覆心中美好的可憎疑心。 “我们说好的,这次交给你,我能想到的,你一定也能想到,你想骗我的话,完全有能力做得更完美的,所以……这只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是信任……” 李兮童又一次尝试说服自己。 她能感觉到,陈墨对自己的关心和了解是真的,也能感受到陈墨的情绪变化,哪怕陈墨总是在笑,可那种笑容里的情绪是不一样的,陈墨的笑,大多时候都是沉重的。 而只有看向自己时的那种温柔,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除非,陈墨能控制眼神,控制每一刻的情绪,甚至能骗了他自己。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这个世界上,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陈墨的话,就不会再有人相信了。 “我等你,我会等你的,等末日结束,你一定会告诉我的吧……一定要告诉我啊,一定,一定,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然……我真的会失望的,非常失望,会彻底失望的。” 李兮童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微笑,使劲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因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做什么。 她努力调整好心态,这才准备望向光幕。 可就在这时!思维突然就被剑影霸占! 仅是一瞬间,她对完美拔剑、极境拔剑、乃至瞬念剑的理解就那么毫无道理地有了全新的认知。 凝固的世界开始旋转,她努力让自己看清正在消失的光幕。 【恭喜,你通过了本次传承——瞬念剑】 【奖励:瞬念剑圆满感悟】 【奖励:真气结晶】 【奖励:地字随机传承1次】 【奖励:地字随机传承10次】 视野彻底扭曲,化为无数灵动的银光,飞速重组。 李兮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脑海里出现的剑道感悟就是瞬念剑的圆满感悟……或许,只是一半。 不再理会周遭的变化,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宝贵的剑道经验。 但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劲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来,伴随着的是——胸膛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呼啸,刺骨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死寂,荒凉。 云海崩碎,残阳泣血,染红了天穹。 自己正在搅碎的赤红云海中疾驰,追逐的对象是一团燃烧着冷白色火焰的流星。 “噗——” 随着一口鲜血喷出,李兮童眼前一花,差点痛得直接晕过去。 视野随之下移。 喷出的鲜血居然在空中燃起了冷白色的火焰,眨眼燃尽。 而李兮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胸膛很热了。 胸膛上空空荡荡,一眼望去,竟能毫无阻碍地看到身后因为急速飞行而拉长的漫天火云——那是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窟窿,边缘同样燃烧着冷白色的火焰。 痛! 一股比死亡更恐怖的痛苦在脑海中炸开,意识开始模糊。 “啊——给老子死啊!!!” 一个粗粝狂暴的怒吼从喉间猛烈炸开。 砰! 脑袋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记,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兮童已经感觉不到这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体。 因为,意识已经被天崩地裂般的非人剧痛以及“自己”发出的恐怖怒吼所湮灭! 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然而,超越想象的痛苦远远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 时间没有了意义,好似过了一万年,又如同眨了眨眼睛。 “呼——” 李兮童猛地睁开眼睛,烈风穿过胸膛,冷白色呈琉璃状的火焰又一次出现在胸口。 眼前弹出的光幕已经无力看清,重新凝聚的痛苦再次袭来,甚至延续了意识湮灭的恐惧,又一次击溃了李兮童。 这是地字传承! 眼下,传承变成了无尽的痛苦轮回。 …… “呃——” 赤血残云入眼,李兮童呆滞地感受着痛苦。 随着一声怒吼,又一次体验了如同意识湮灭般的酷刑。 一次,又一次,传承如地狱。 意识彻底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看到的一切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在轮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消失了,可意识却一片茫然。 前方是汹涌的剑潮,银色的光芒充斥着整个空间,在李兮童空洞的双眼中,倒映着一抹淡淡的银色光芒。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迷茫的瞳仁渐渐恢复了清明。 “终于……结……束了。” 视野中,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地字甲品传承——《三七撼神剑》次数耗尽,强制结算中……】 【恭喜,你对《三七撼神剑》的领悟达到了43%】 【恭喜,你获得了《三七撼神剑》——《顶轮莽剑式篇》大成剑意】 【本次传承结束,开始退出传承】 …… 阳光透过舷窗分割明暗。 李兮童呆呆地站在房间里明暗交接的位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许久,她低下了头,眼中还残留着惊恐,她害怕在自己的胸口看到一个燃烧着冷白色火焰的窟窿。 好在,饱满依旧。 “呼——” 俏脸上立刻浮现庆幸之色,可随着这一口气吐出,全身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再强壮的体魄也无法承载虚弱的灵魂。 她直接瘫软在了地板上。 李兮童看着有些生锈的天花板,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陈墨经常会露出的那样。 “活着,真好啊……” 充满庆幸的感叹落下,意识再也不愿意接受任何讯息,死死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太累了,精神的疲惫让所有事都变得不再重要,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休息到足以忘却刚才的噩梦。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陈墨眉头紧皱,眼神淡漠,可指尖却罕见的颤抖不止。 “地字传承,恐怖如斯……” 第一百零二章 我的大脑需要一场手术 究极自律长时间处于超负荷状态,以至于意识或者说是灵魂无比的疲惫。 颤抖的指尖暗示了陈墨此时的状态。 究极自律摇摇欲坠。 “真是难忘的体验。” 陈墨犹豫了一下,彻底关停了究极自律,心脏一阵抽搐。 哪怕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还是失神了几秒。 “我对究极自律的依赖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陈墨叹息一声,尽力消化此刻的负面情绪,扯开嘴角尽力让自己笑得灿烂些,同时拿起面包就开始啃。 只是,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所期盼的传承,会如此可怕。 “极境……” 经历过地字传承之后,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系统的恐怖。 这种恐怖是全面性的。 每一个系统宿主所拥有的潜力都是灭世级别的。 绝对是! 苦惧神国、古天荒、孙盼盼、顾清裳、李兮童、或许还有身处世界各地默默发育的其他系统拥有者,每一个都拥有超越想象的逆天潜力! “人字,地字……再下来应该还有天字,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恐怖力量!” 刚才,地字传承之中,“超我”居然险些崩溃,那种痛苦已经不能用单纯的言语去形容。 陈墨甚至找不到可以类比的形容词。 更恐怖的是,完全作用在灵魂层面上的恐怖力量却无法让“三七憾神剑”产生一丁点的恐惧。 痛苦只能让这位“心胸宽广”的剑修更强大,更暴虐,更凶残! “三七憾神剑……哈——” 陈墨哈出一口凉气,让摇曳的心神得以稳定些。 “这样的剑,真是疯狂。” 明明已经濒死,三魂七魄处处残缺,可却依旧追得敌人抱头鼠窜,最后时刻,眼见残躯难以追上对方,咆哮一声之后,他竟然将自己的残魂残魄凝成法剑,毫无保留地撞碎了那颗充满妖异的冷火流星——同归于尽! 凶残! 血性! 疯狂! 哪怕是陈墨这样的性格,此刻回想起来都不免热血翻涌。 不死不休,这样的人,一旦招惹上,简直就是灾难。 “地字死剑之极,名不虚传啊。” 系统给与的评价已经昭示了三七憾神剑是个什么路子。 死剑,出剑就是奔着断生死去的。 每一剑出,都是以磨损自身魂魄锻造出法剑来攻击敌人的魂魄,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哪怕是斩杀了敌人,自身魂魄也有不小的可能会粉碎,哪怕是秒杀,魂魄也会因为凝聚法剑受到损伤。 换而言之,只要出剑,自己的魂魄就会出现损伤。 而一旦留手,几剑杀不死敌人,自己的魂魄就磨没了。 一想到自己期待许久的能力居然是这么个货色,陈墨就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确实是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上妙法,可自己获得的传承只有一部分剑意,哪怕是完整传承,也不存在什么更改灵魂记忆的方法。 虽然能有那么一点可能会起到作用的小技巧,但陈墨并不觉得可靠,那种技巧,完全靠不住。 三七憾神剑,以神撼神,这就是全部。 叹息一声,陈墨总算知道极境拔剑系统里的极境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一个完全奔着把宿主变成疯子的系统! 人字速之极,地字死之极,往后随着属性点加成以及传承加身,各种极限之剑融汇在一个人身上,绝对拥有超越认知的极限战斗力。 “呵,比起系统,修行真的是……没有半点性价比啊。” 对比起古天荒传授下来的修行体系,这种融汇万千极限力量于己身的修行方式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不受天地约束,自成天地! 各种体系的力量,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一生精华,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系统任务,就能安全地融汇己身。 体内流转的真气、眉心躁动的疯狂剑意、无不告诉自己,借用哪有掠夺来得强大! 感受着盘踞在身体里按照固定轨迹循环着的真气,隐约在壮大着,但完全没有反哺天地的意思。 “也许是我感觉不到,或者只有死了才会还给天地吧。” 传承带来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真气倒还罢了,估计练到顶也就是瞬念剑的水准,顶天也就是玄罡水准,可三七憾神剑……绝对是真正的修仙路径。 一想起来“超我”在三七憾神剑身体里看到的金色小球,脑袋里的问题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出冒。 “三七憾神剑丹田里的是金丹吗,他跟古天荒谁强?” “这个世界能不能修出来金丹?” “传承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金丹需要的灵气和这个世界的灵气是同一种吗?” 陈墨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古天荒……真的是仙帝吗?” 没有答案,古天荒还在成长阶段就表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实力,起码看起来要比三七憾神剑强。 可“超我”控制重伤的三七憾神剑时,依旧能感受到无比可怕的杀伤力,好像天上地下,没有谁是杀不了的。 但这显然是一种错觉。 “我还太弱了,我判断不出古天荒的真实实力,也判断不出三七憾神剑的实力,更不可能对比出他们之间的强弱。” 沉思了片刻,陈墨又深吸了一口气。 “应该还是古天荒更强吧,毕竟他随手一击就能改变地貌,三七憾神剑更针对个体,但跟古天荒对战的话,恐怕连近身的机会也没有。” 渐渐的,三七憾神剑带来的震撼退去,彻底从主观站在三七憾神剑的角色中抽离,理智分析出了结论——古天荒完胜。 三七憾神剑强则强矣,但根古天荒想必,差距极大。 “金丹,如果是金丹的话,按照极境拔剑系统的评判标准,古天荒绝对是天字传承级别的怪物。” “这还只是我看到的古天荒。” 陈墨心脏一颤,努力维持的乐天笑容都透着股自嘲味。 “我居然把古天荒当成假想敌,我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我果然病得不轻。” “我看到的古天荒只是冰山一角,这还只是玄罡,等到了天象……” 陈墨用力咀嚼着面包,企图从酸涩中品味到甜味。 “呵,灵魂层面的影响真是可怕,我居然会为了这种事情烦恼。” 眼中凝重陡然消失,自信让黑眸变得无比耀眼。 “我没有选择权,我只是在自保……你强是你的事情,我不愿意妥协,是我的事情,嗯,仅此而已。” 乐天笑容灿烂起来的同时,陈墨拿起一直处于摄像状态的手机,又看了眼手表。 “时间是静止的,传承应该就是作用在灵魂层面。” 放下手机,陈墨望了眼隔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连自己都被传承的后遗症影响,李兮童的状态只会更差,毕竟,“超我”都在最后几次的传承中摇摇欲坠…… “正常来说,起码需要50点……或者100点的精神才有可能不受影响。” 陈墨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传承之后,马上就是末日,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关注李兮童了。 眼下,就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战场了。 陈墨躺在床上,闭目休息了许久,觉得状态好了不少之后,究极自律再次启动。 虽然计划没有想象中顺利,并没有在传承中得到完美操控灵魂的力量,但该做的准备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是时候开始尝试修改肉身记忆了。 而且,三七憾神剑的剑意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陈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内心还有点激动。 最晚不过20个小时,自己就要面对古天荒,面对苦惧神国,然后就要面对不能踏错任何一步的现实! “我真是疯了,居然真的要给自己的大脑动手术,呵呵……” “我没有选择权,我只能拼命,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三章 记忆的本质——脑补 什么是记忆。 磁盘刻录信息的方式是通过“挖小坑”或者改变磁极方向,使盘面发生物理形变来达到储存信息的目的。 本质上与古人在墙壁上刻画壁画记录重要信息的原理相同。 然而,磁盘刻录的信息没有图画那么直观,而是一串串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只有需要调动信息的时候,才会翻译成原始信息——大脑又是怎么记录信息的呢。 这么多天以来,陈墨一直在查询这方面的资料,再通过“超我”对信息进行整合,已经找到了修改大脑记忆的方法。 究极自律确实有能力更改大脑记忆。 因为记忆本身并不是一幅幅图像,回忆时“看”到的画面只是大脑翻译过的产物。 “我所看到的世界其实是视网膜对光刺激的本能反应,视网膜接收到的光信息需要通过视觉神经传导到大脑,而视神经与视网膜在眼底的连接点并没有视网膜,那里无法接收到光,可我依旧能看到完整的世界。” 人类用眼睛看到的世界其实很不全面,遵循人体结构,很多时候所看到的画面应该有残缺,可实际是并没有出现残缺。 因为……大脑会通过本能认知,将残缺的部分脑补出来! 这样的信息是正确的吗? 但信息无论是否真实,依旧变成了记忆。 同理,人类完全可以主动脑补出错误的信息,大脑依旧会忠实地记录下来,形成记忆。 “记忆是真的,不代表信息是真的。” “人类无法分辨记忆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过去的记忆不一定真的遥远,也有可能是在调动记忆的这一刻而产生的,记忆甚至不一定存在过。” 躺在床上挂着笑容好似已经入睡的陈墨,正进行着最后阶段的验证。 真气带来的内视并不能让他看到大脑中更加微观的层面,而内视,其实也是脑补出来的画面,不是真的能看清身体里的真气走向。 “这也是记忆,感知的记忆。” 而眼下,陈墨能“看”到一片璀璨的星河。 星河中是密密麻麻的星体——神经元。 它们身上不断流动着绚烂的星光。 “神经元通过电脉冲来传递信息……” 星体上生长的一个个好似触手一般的东西连接着另外一个神经元星体,星光流淌,信息得以传递。 随着陈墨的念头转动,“视野”骤然向后猛缩,神经元星体变得极为渺小。 俯瞰整个星河,能够看到千亿数量级的神经元星体,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了整个神经元星河。 “我是陈墨。” 嗡—— 视野猛然拉近,陈墨很轻易地从无以计数的星体中看到,其中一个星体正闪烁幽蓝弧光,飞速传导过一个个神经元,直到点亮一小片星河。 同时,陈墨回忆起了自己这个名字的由来,谁起的名字等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过往一一闪过。 陈墨驱散了这些记忆,再次默念。 “我是陈墨。” 嗡—— 星光几乎完全按照之前的轨迹,再次点亮了那片星河,与之前相同的记忆画面同时浮现。 凝望星河,究极自律运转到了极限状态——其中一个神经元星体上突然生长了一条崭新的神经突触,连接到了另外一个神经元星体上。 “我是陈墨。” 这一次,出现的记忆里多了些关于古天荒的信息,整个过程十分自然,联想到自己的名字,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古天荒。 同时,点亮的星河图也发生了变化,比之前多点亮了一部分星河。 “记忆也是一种条件反射,通过习惯化形成的反射,敏感程度决定反射强弱……这些依旧是本能!” “神经突触可以形成新的关联记忆,只要维持新生成的神经突触,我在回忆自己的时候,就会让关联记忆出现得更多。” 很快,随着时间变化,刚刚生长出来的神经突触消失不见。 “这是短期记忆,所以抑制蛋白会消除这种无效连接,这是遗忘……也算修改记忆。” 简单的实验再加上之前总结的相关知识,陈墨舒了口气,现在有九成把握了。 “血清素是关键,血清素可以阻止抑制蛋白断开突触,只要血清素浓度足够,我所伪造的记忆就能长期存在,直到血清素浓度降低到临界点。” “没有所谓的记忆细胞,记忆是本能,是神经元应对刺激之后产生的电信号走过的路线,不同的路线生成不同的记忆。” “受到刺激的神经元承载着组成所有记忆所需的最底层信息,就像是一个个点,这些点通过不同的方式串联起来,就是构成记忆底层框架的0和1。” “点构成线,线勾勒出的画面就是我所看到的记忆!” 50%的究极自律无法精确到调动每一个神经元细胞的程度,最大的极限也就是感知到身体有这方面的能力,也可以修改记忆,但无法做到更细微的细节操作。 所以陈墨所要动用的方法是先洞悉相关逻辑,然后通过天赋带来的模糊感知找到这些本能,最后认清本能所代表的功能,这时就可以通过究极自律进行宛若手术刀般精准的调控。 “开始吧,我首先需要形成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只要被触发,我此刻的‘真实记忆’就能重新出现。” 思考了一阵,陈墨设定了一个较为简单的锚点。 “只要我抵达秦都市,此刻的‘真实记忆’就会被唤醒。” 这一次仅仅是实验,真正需要谨慎拟定锚点的时候,是模拟结束的现实。 “还需要一个参考系来验证古天荒的能力……” 修改肉体记忆到底能不能欺骗得过现在的古天荒,这才是修改大脑记忆的目的。 而这,也仅仅是第一步。 “我现在所用的方法只是修改大脑这个实际载体,而灵魂承载记忆的方式是什么?” 驾驭过地字传承时的身体之后,已经能够肯定——灵魂存在,并且灵魂能够承载记忆。 “身体和灵魂之间的关系遵循着某种基本逻辑,是能够相互影响,相互覆盖的。” “既然记忆调取信息的方式是脑补,而灵魂携带的也是大脑记忆……” “可灵魂没有神经元,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记录信息的呢,有没有可能……灵魂也有类似神经元的功能,只是我感受不到。” 思维又一次进入神秘的灵魂领域,而陈墨对灵魂的一点认知完全来自于传承。 “总之,不管灵魂记忆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的,本质没有变!” 第一百零四章 我真的疯了 “记忆是我主观形成的信息,真假跟实际发生的事实无关,主观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 回忆着进入传承空间时的感觉——记忆依旧存在,而身体还留在原地。 再加上脱离李兮童二十米范围也依旧可以主动领取系统奖励,几乎可以肯定,当时就是灵魂状态。 “我接受传承之前,灵魂记忆就是肉体记忆!” “而灵魂记忆具有第一优先级,灵肉分离之后再重新融合,灵魂记忆就能覆盖身体记忆。” 想到这里,陈墨突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进入梦魇时的状态就是灵魂在主导记忆。 思维又开始重新梳理,陈墨有些烦躁地打断这一进程。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需要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就好,其他的事情只能随机应变!” 突然,因为联想到所要做的准备,大脑立刻调取出了关于顾清裳的记忆。 陈墨叹息一声,驱散了相关记忆。 “思考,思考,我现在进行的思考太多了,越来越多……是因为‘超我’吗?” 他竭力收束住发散的思维,思维依旧活跃,还在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干预本能的次数太多,强行掌控自身情绪已经开始出现副作用,如果再进一步,修改自身记忆的话,甚至有可能出现身体记忆影响自我本质的可能,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产生的后果里,不乏有等同于失去自我的可能…… 光是锚点失效这一点,就有可能让自己永远活在编制给古天荒看的记忆里。 “呼——本来就不是过家家,说好要拼命的呢……” 哪怕已经感觉自身情况不妙,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干预本能过多所导致——“嘿嘿,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吧,”但他还是在一声低声笑后,果断开启了“超我”模式。 嗡—— 意识里的整个神经元星河开始疯狂闪烁,一颗星体上蔓延出的电光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路线穿过了千亿星体,点亮整个星图,最后彻底熄灭。 之后,抑制蛋白疯狂分泌,大量的神经突触消失,又重新生长而出,血清素源源不断地分泌着,将新生的突触稳定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墨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记忆修改,已经开始! 虽然脑海中的星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经元,仅仅是脑补出来的幻想画面,但究极自律接收到了陈墨的意愿,尽管错漏百出,可依旧努力地让这种幻想成为现实。 这场“手术”的操刀人是本能,“超我”能做的仅是提出指导意见,并在过程中尽量设下保险。 三个小时后,“超我”缓缓退去…… 一个拥有由陈墨修改过记忆的“陈墨”,醒了。 …… …… 时间推移,射进舷窗的锥形光芒渐渐爬到了脸上,眼皮受到刺激,轻轻一颤。 陈墨有些迷糊地揉着眼睛,脸上居然呈现出罕见的迷茫。 “苏牧!”眼眶猛地一睁,眸光阴沉得吓人。 “打开系统面板!” 眼前空空如也,脑海中只出现一行文字,呈现的内容让心脏跟着一颤。 【系统受到未知干扰,正在恢复中,预计恢复时间???】 “干扰……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 感知了一下身体,发现系统奖励的能力都还能用,沉重的鼻息渐渐平复,陈墨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睡着之前发生的事,可并没有找到异常。 “古天荒也没有发现吗!” 陈墨眉头紧皱,回忆起千羽岛那天的变故,心中微微发寒。 “末日才是当务之急,我不能再跟古天荒耍滑头了,他的脾气虽然好,但我也不能得寸进尺。” 有些烦躁地舔了舔嘴唇,陈墨起身找了杯水灌了下去,之后就望着舷窗外的天空发呆。 距离末日还剩16个小时,系统却无法调用,形势更加严峻了。 “苏牧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居然能屏蔽掉我的系统,难道他的系统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一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思绪越发杂乱,呼吸又一次沉重了起来。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修行浪费这么多时间!” 大脑飞速运转,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可陈墨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咬着牙苦苦支撑,渐渐地,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浮现——记忆,自己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古天荒……为什么?”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古天荒完全没有……不,有理由,他想要掌控现实里的我……” 他又是一愣,下意识想要调动究极自律来压抑躁动的情绪,可大脑中强烈的刺痛让他只能选择放弃。 “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了,究极自律是战斗天赋,不应该是我这种用法,太危险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模糊掉我的自我意识。” 他立即回忆起这些天感悟自身天赋时察觉到的危险,有几次差点迷失在身体中无数个本能意识中。 用力捏了捏眉心,陈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问题出在刚才……我在感悟自身天赋时睡着了,可我又怎么可能会睡着。” 短暂的惊愕之后,陈墨缓缓眯起眼睛。 “有需求、有能力修改我记忆的人不多,古天荒算一个,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动手,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的明显漏洞,但也不能排除可能。” 陈墨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着,视线望向架子上的旅行包,不过最后也没有取出放在里面的黑色石子。 “苏牧……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需求,可还是那个问题……嗯,或许古天荒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蛰伏在眉心里的剑意让他安心了不少。 “再有就是那个能力神秘的颜忘,她对我敌意很大,而且也在基地……” 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昨天获得的奖励也全部都在。 “奖励?”大脑立刻浮现对应记忆。 “感悟天道,我领悟了极速之剑,所以系统给我奖励了真气和剑意。” 记忆无比清晰,可陈墨却越发暴躁,狭长的眸子都眯成了一条闪烁寒光的缝隙。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齿间突然蹦出两个字,“疯了!” 一个荒谬,但却极有可能的猜测浮现心头,把自己都吓到了。 “漏洞,一定有漏洞……不,更有可能是保险,也不对,这也可能是刻意留下的陷阱——”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他就不敢再想,直接将其压死在心底。 就在这时,敏锐的感知能力捕捉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震动——是李兮童。 脑海中立刻浮现起关于恋爱的日常,多巴胺迅速分泌,可陈墨却觉得浑身难受。 “怎么这里也有问题,难道我跟童童的记忆也是假的吗!” 陈墨苦痛地拽着头发,表情空前地扭曲。 “难道……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 他愣愣地睁大眼睛,眼眶里满是痛苦,“难道——我……真的……疯了……” 第一百零五章 那天的海风是甜的 “不——我没疯!” 极端情绪的折磨下,陈墨即将陷入自我否定的刹那,人格中最执拗的一面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嘶吼。 “我不可能疯!” 凸出的眼球里爬满了血丝,可他却咬着牙使劲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个十分狰狞的笑容。 与此同时,乐天派缓缓起效。 暴虐的呼吸在胸腔中跃跃欲试,最终还是被彻底压下。 “冷静!疯的是这个世界!绝对不是我!” 他快步走到房门前,死死攥紧拳头,努力维持着笑容,内心不断重复着“世界疯了,我没疯”之类的话。 当敲门声变得有些急促的时候,情绪依旧没能平复,但也成功地隐藏在了乐天笑容之下。 他猛然觉悟——乐天派需要内心产生乐天情绪,这会没有刻意使用究极自律,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笑出来? 就好像——乐天笑容已经固化成本能了,只要想笑,乐天笑容就会自然而然的出现,并且……笑容出现的刹那,记忆里浮现出很多人间美好的正面回忆,内心也被记忆感染地冒起一丝乐天情绪。 一旦开始思考,陈墨就会变得无比专注。 “来了!” 陈墨提高声音回应着敲门声,快步打开房门,开门的瞬间,情绪彻底归于平复。 只是,入眼的画面又刺激着大脑涌现回忆,他很快就又皱起了眉头——李兮童的脸色很差,哪怕挂着笑容,可依旧能从眼神中感受到浓郁到化不开的疲惫。 这幅景象刺激得心脏狠狠一抽,回忆里的美好让陈墨感到心痛,连忙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童童,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状态明显不好的李兮童身体一僵,可分辨出声音里的关切和眼神中的焦急时,笑容立刻灿烂了起来。 “没——”她刚想说没事,可又临时改口,“我有点闷,你能不能陪我去甲板上走走。” 陈墨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十分自然地牵住了李兮童的手掌,声音里还带着点愧疚。 “我们确实有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李兮童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紧了紧相扣的十指。 “我没事的,你要忙正事的嘛。” 李兮童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带着些抑制不住的喜意,听着很奇怪,一时间居然分辨不清此时的真实情感。 陈墨有些诧异地侧头看了眼,发现李兮童低着头,最初的阴郁和疲惫就像是幻觉,眼睛已经眯成了月牙,笑得像个小狐狸似的。 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记忆和本能产生的割裂感越发强烈,刚刚稳定的情绪又一次开始躁动——“是因为我的关心吗,可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她会表现得这么满足,我们真的是情侣吗?看起来就是啊,可我为什么觉得又这么陌生!” 陈墨努力调取记忆。 李兮童是个很纯粹的人,自己在两年前的那次合作中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那时自己还不满足当时的成就,而那份好感也不够强烈,对自己而言,次级目标的重要程度永远可以随时归零,这很正常。 而末日的出现,自己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李兮童也拥有系统,尘封的好感加上作为同类的天然认可,自己开始接触李兮童。 “我一开始的动机确实不纯,只想多一份助力,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她很爱我,她把我当成了内心缺失的部分,没有我,我是她最重要的人,我很爱她,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可我每天都在想她,阻止末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因为我想跟她永远在一起……我不想辜负这段感情,她值得我这样做!” 记忆中关于恋爱的记忆合理却又普通——起码,记忆是这样的。 “呼——” 陈墨吐出一口浊气,努力熟悉记忆里的感觉,在接下来的整个过程里,一直在逼迫自己适应这种关系,可大脑里的疑云始终无法驱散。 “我真的会喜欢她吗,为什么我觉得她很傻,很可怜,我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我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人吗,她能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意义,做饭吗?安抚内心?并肩作战?” “可除了系统,她和安安在本质上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不过,她真的很爱我,或许我爱她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足够爱我,她对我有怀疑,我能看得出来,可她却又愿意骗自己……她很好掌控,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让她更爱我……可这样的恋爱关系,正常吗?” 不管割裂感有多严重,眼下的画面还是足够美好的。 两人手拉着手走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聊着关于解决末日之后的美好未来,跟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李兮童很高兴,甚至比陈墨自己印象中还要高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海风吹拂着,让她看起来更有一种灵动之美,丁达尔效应带来的朦胧色彩给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如梦似幻。 陈墨的眼神不知觉地温柔了起来,可心中更加迷茫,更加矛盾。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如果非要找一个答案的话——“我的记忆让我爱上了她。” 随着时间推移,记忆对本能的影响渐渐衰减,陈墨明显能感觉到——李兮童对自己的吸引力正在持续下降。 恋爱是一种感觉,只要想起对方,身体就会不断地刺激神经,释放“恋爱”激素。 现在,刺激在衰减。 陈墨没有将这一切表现在脸上,甚至开始努力维持着身体去释放“恋爱”激素。 很快,他确认自己之前那个猜测并不荒谬。 “李兮童就是漏洞,或者也可以说是用来警示的——保险。” …… 这是一个甜蜜的下午,就连海风和夕阳,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他们在欢笑中走出阴霾,见证一切的太阳渐渐落下,伴随着落日余晖下,他们一起吃了晚餐,最后相拥着告别。 一吻之后,陈墨亲手关上了李兮童的房门。 也就在这一刻,脸上的幸福笑容逐渐僵化,眼神归于平静。 内心的矛盾与记忆的割裂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的轻松,就像是完成了某种愿望,弥补了某种遗憾,又或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总之,此刻的感觉相当不错。 他默默走回房间,彻底放弃了找到答案的念头,哪怕知道只需要静下心思考一会,或许所有疑虑都会迎刃而解,可内心已然释怀。 他强行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末日上。 “没死……看见就死了,看不见就活着……” 他重复着李兮童刚才说过的话,确切的说,这些话是颜忘说的。 陈墨隐约觉得这和自己在梦魇中的感悟可以相互应证,而且,这句话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很难理解,甚至都不需要理解,仅仅是听到,就已经有了联想。 可就在他准备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惊得全身汗毛猛然炸起! “鸣——” 而这声音并不刺耳,甚至很好听,有股涤荡精神让人为之一振的魔力。 但是!一直保持在低功耗状态的究极自律瞬间疯转,让本能在疯颤中嘶吼!——危险!危险!极度危险! 与此同时,原本因为夕阳西下而变得黯淡无光的房间,突然变得更加明亮,比之前的阳光更加刺眼,就连陈墨本人也在这金光之中变成了一尊金人。 本能的惊诧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就连意识都在本能警示的刹那变得无比纯粹。 意识彻底被金光占据,再无一丝灵动可言,却又空前专注。 “原来天象,真的就是成为神啊——” 这是陈墨此时唯一的感受。 第一百零六章 重归仙途【明天上架】 宇宙,孤独而静美,神秘又绚烂。 一颗璀璨的宝石般的圆球,在透明的薄纱下,蓝白色的花纹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亲切。 此时,星球表面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抹曾经不曾出现过,或者说很久未曾出现的绚烂金芒。 那是玄国南部海岸,那是夜阆。 此刻,夜阆空前耀眼,不负明珠之称。 从高空俯瞰,夜阆市所在的南玄省范围,近似椭圆的省域图一丝不差地染成了金色——固态的璀璨金色,就好像整个玄南省所有一切都是由黄金浇筑而成。 更为奇特的是,散发的金光没有丝毫外泄,笔直地冲天云霄,宛若传说中能够登上仙界的通天金柱。 那等堂皇威严,那等奢华壮美,已然难以言喻。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为之动容,七十八亿人类,八百七十万个物种,所有拥有感知的生命都在这一刻望向夜阆,哪怕山海阻隔视线,哪怕相隔万里,但凡拥有感知器官,都在此刻感受到了夜阆正在发生的伟大。 神迹! 神灵出世,万物皆有感应。 然而,这一刻极为短暂,就像九百亿光年之外弹指寂灭的恒星一般,难以捕捉。 生命感知到的,仅仅是来源于灵魂之上的莫名震撼。 一刹那的震撼。 或许真正捕捉到这一幕的智慧生物,只有不到一百,或者更少。 而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屈指可数。 …… 群星联邦,圣星城上空,有一俊美健壮宛若天神般的金发男子屹立云上,湛蓝色眼眸之中满是震惊,一瞬之后,一圈白色音爆云炸开,身形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被罡风吹散的——沃德发。 …… 桑霓,川海岛,九十九宗高天道神山,积雪终年不化的神山之巅,一少女遥望南玄海,恍若蕴含银河的璀璨眸子里尽是哀伤,终是在反常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绸缎似的黑发上时,热泪滚落。 她俯身叩首,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恐惧,可却又透着股刚强。 “我愿献祭百万民,只求古君一月不可出玄国。” …… 玄都市,可以俯瞰整个玄都风景的空中四合院中,一青年短暂的惊诧之后迷茫退去,小心地放下手中画笔,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神情肃穆地对着夜阆拱手作揖,语气无比郑重,眼底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骄傲。 “恭喜道友重归仙途,愿君往后仙路昌隆,早证帝位。” …… 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金色的麦田摇曳,苏笑回过神来,轻轻地抱住了还在发呆的少女,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他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和我们以前一样。” “他……他也迷路了吗?”小女孩仰着头,齐刘海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迷茫和怜悯。 苏笑沉吟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他确实迷路了,还得了一场大病,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我要多加努力,尽快想出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早点拯救他。” 苏笑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公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若有所思。 …… 同样的景象,发生在很多地方,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形象,不同的阵营,不同的情绪…… 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对象。 古天荒。 陈墨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自然,更加明亮。 他笑着抱拳,语气感慨。 “恭喜局座,恭喜您成为人类第一个,”舔了舔干涩的嘴角,他用力吐出那个内心认为最是荒唐不过的词汇,“……神。” 到了这一刻,陈墨豁然开朗。 或许是究极自律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系统奖励的缘故,总之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本能感受到的信息无比清晰——自己身处的这片天地,已经有了主人。 天象境——古天荒提前成为了天象境,在距离灵气源点真正爆发的10个小时前就成为了天象境。 而天象境的本质,其实是从人——变成神。 玄罡境极限之后,结合灵气源点破境,依旧遵循借法天地的逻辑,让玄罡通过灵气源点笼罩整个夜阆……或者是更大的范围,而这个大到令人发指的玄罡已经彻底固化。 玄罡所在的天地之内,有了新的主人——古天荒。 简单来说,古天荒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城隍?土地神? 陈墨心中腹诽,企图用这种方式驱散本能的恐惧,可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恐惧。 “这个世界确实疯了,两个月时间,居然已经出现了神,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或许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秩序都会瓦解,这颗星球将会成为少数人的神国……神国……又是神国……” 陈墨心中叹息,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貌似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抢占一块属于自己的神国。 天象…… 古天荒又一次打破了陈墨以为的必然,古天荒又一次主动改变模拟结果,提前晋升天象境! 陈墨清楚地记得,古天荒在模拟里说过,只有灵气源点觉醒的时间点才能晋升为天象境。 “他说谎了。” 但这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既然古天荒能在末日开启前晋升天象境,不就意味着可以提前在秦都等着苏牧吗? 以古天荒的实力,难道还不能阻止没有达到天象层次的苏牧吗? “你这娃娃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尽在那瞎琢磨,有问题就不会张嘴问么?呵呵,我这老头子看着也不像坏人吧,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墨面前的古天荒依旧挂着从前那般的微笑,穿着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标志性的立领polo衫。 不过,也有些变化,好像变得更年轻了些,连银色的寸头都泛着淡灰,有转黑的迹象。 被点破心事,陈墨只是挠着头傻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古天荒摇头笑道,“呵呵,还有,什么神不神的,小娃娃家说话就是不着调,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狗屁倒灶的神,迷信!” 古天荒跟以前一样,十分和蔼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不说这些,咱们先把正事做完再聊?” 陈墨隐约发现,古天荒好像跟平常有些不一样,可一时间没找到不同的地方,只能维持着纯良微笑答应下来。 “好,我都听您安排。” 其实古天荒根本就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话音未落,陈墨的意识已经变成了金灿灿一片。 上架感言 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总之是激动和忐忑的吧。 凌晨的时候,老婆说感觉要生了,我基本没睡,赶紧去医院,结果,第二次炸胡,让回家等着,但这次估计快了。 中午回家的路上,正困得不行的时候,编辑大大说要上架了,推荐到头了。 (非常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大大,给了我很多帮助,让我这个起点新人能走过4轮推荐,当然,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明天中午十二点,就可以上架了。 可惜,追订几乎掉完了。 其实怪我,原本写完的第一卷其实足够直接,可因为对起点的敬畏心,我觉得可以更加完美,结果就是把23万的稿子改成了31万。 我一直没有关心追订,今天知道的时候,备受打击。 没有上传的稿子我会再次修改。 再加上最近老婆的事情,我的工作效率也很拉胯。 要跟大家说声对不起了,我不知道我今晚能改满意多少字,也不知道会上传多少,总之,一定是自己满意了才会上传。 所以数量我无法保证,对期待上架爆更的朋友,提前说一声对不起。 但大家可以放心,爆更是一定的,或许是明天,或许是等宝宝出生之后,一旦开始,必然是长期日更万字的状态。 也没有脸面求什么了,首订基本没有过500的可能,但这是一本书吃全勤的标准,哈哈,扑倒姥姥家了,裂开啊—— 还是那句话,我好好写,认真写,学习起点的文风,找到自我的不足,先留下一部作品再说。 …… 关于本书……嗯——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伏笔和暗示都有,感觉不对的地方,隐藏着线索。 这本书确实适合养着看,所以我才会说很快要加大更新量,我靠写书吃饭,还请能支持的,给点支持。 预计200万字吧,大纲是四卷。 …… 脑袋空空的,如果可以,请支持正版订阅。 最后,感谢每一位书友,每一张票,每一个打赏,每一个评论,我都铭记在心。 谢谢你们。 想着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个写上去的,最后想想,还是觉得记在心里比较好,我记得你们,譬如每天的那句——短。 哈哈,至于加更规则嘛,扑街也敢幻想盟主?等真有了再说吧。 最后,最后,爱你们,我去改稿子,看明天能更新多少吧。 第一百零七章 主角登场 陈墨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纯净的金色世界,璀璨夺目,却又透着股虚无和空洞的味道。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由金色线条编织而成的自己。 那个自己睁开眼睛的刹那,视野同时变换,意识对身体有了感知——跟电影剪辑中转换视角的方式相同,第三视角瞬间变成了第一视角。 陈墨十分熟悉这种手法,却第一次觉得这种感觉是如此奇妙。 望着金线编织的手掌一点点恢复原本色彩,奇妙感让他都有些恍惚。 真实,超越以往的真实,比究极自律带来的感觉真实百倍,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血肉,每一块骨骼,自己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也能看到。 不是究极自律带来的那种感知。 “我依靠究极自律所感知到的身体是无数个分裂的模糊意志,仅仅是一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也是究极自律反馈给我的,并不是我直接接触到了它们。” “现在的感觉更加直接,是我自己在控制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和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同一个个体,同一份意识。” “可惜我没有办法像操作究极自律一样自由操控它们。” 这一丝明悟出现的刹那,感知又清晰了一个层次。 身体里的内脏骨骼等等一切生物器官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无以计数,宛若宇宙图景的无尽星河,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这就是灵气吗,组成我身体的基础粒子真的是灵气?” 感知更加细致,陈墨渐渐发现,灵气星系和灵气星系之间不同,又有些相似,可只要一想分辨二者之间的区别,数量级就开始无限放大,星系中又有无数星系,一层嵌套着一层,就像是叠加了无数个宇宙。 想在这样庞大的数量级面前寻找规律,显然超出了人类的能力,陈墨也不行。 他很快就放弃了探寻的念头,按照记忆中关于修行总结的方法静下心来。 “我的天赋,它是我最熟悉的特质,我能感受到它,它可能不够耀眼,但与我的联系是最紧密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视角猛地一凝,只见那片璀璨的宇宙在他的视野中以极快的速度变大,形成了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射线,就像是一条穿越时空的长廊。 陈墨感觉自己在飞,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穿梭于宇宙中,循着那模糊的指引,奔驰向注定的终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猛然定格。 面前,是一排彩色光点,它们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行动的方式简单而又特殊——线条首端的一点会突然跳跃到尾端,不断重复。 看着很简洁,陈墨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大道至简的美感。 “这就是我的天赋,速之极……原来,呵,如此。” 下一刻,线条首端的那一颗彩色光点突然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眨眼间,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重组,接着视野急速拉回! 陈墨一阵恍惚,又回到了最初看到的金色世界中,再次凝望手掌,感知身体内部。 原先的宇宙依旧存在,只是…… 它们运转的方式悄然改变,不再混乱,全部都按照“速之极”规律排列。 所有星系,全部都排成一排,从首端跳跃到尾端。 “成功了。” 整个过程简单到不真实,可事实就是陈墨已经领悟了玄罡。 他退出感知,闭目沉思片刻,再次睁开。 “玄罡……” 念头一动,皮肤上骤然浮现一层铭刻满红色i形纹路的半透明罩子,紧接着扩张而出,在距离身体差不多三米的位置时停下。 陈墨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模拟中的信息——【你成功展开玄罡,但你的玄罡范围极小。】 看似就要脱轨的剧情又开始按照固定的轨迹前进。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拥有模拟主动权的人不是自己,自己仅仅是系统的载体,负责运行模拟,真正的决策者毋庸置疑——是古天荒。 升起这样的明悟,陈墨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会将其看成耻辱。 可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略感滑稽。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分析来由,眼前突然一暗——金光散去。 …… 船舱里的还是跟之前一样,古天荒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和善地笑着。 可在陈墨的眼中,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自身为中心的三米范围之内,那层半透明的玄罡变成了自己的身体。 玄罡之内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纯粹。 “不是世界变了,是我的玄罡剔除了我不能控制的灵气。” 脑海中再次浮现起刚才在意识中看到的天赋,玄罡内的世界又一次出现变化,感知内的空气开始抖动,一条条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波纹忽隐忽现。 “波纹……我所认知的世界和灵气构建的世界不同,灵气世界底层逻辑中,空间是不连续的,玄罡就是我,我就是凝聚玄罡的那种灵气,理论上,我也是不连续的,只要我想,我应该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与我的玄罡相同的灵气的位置。” “但我感知灵气的范畴太狭隘,所以我只能在我的玄罡范围内进行近乎瞬移般的移动。” 陈墨闭上了眼睛,身形开始模糊,玄罡范围内到处都是拉出的身影,看着极为诡异。 他停下尝试,“不止于此,我也可以更改玄罡的形式,扩展更大的感知距离,以此达到……”圆形的玄罡突然缩回体内,随着陈墨猛然睁眼,笔直射向前方,形成一条淡红色的玄罡走廊。 “跳跃!” 身形突兀消失,他居然直接出现在了古天荒的身后。 “你很不错啊,看来是下过一些工夫,这么快就能推翻原来的建立的世界观直接领悟出神通,难得,难得的悟性啊,局里的那些娃娃们跟你比不了,他们太老实,太死板了,科学和修行混为一谈,自己又分不清,那不是找不痛快呢吗,嗐——” 毫无征兆地,古天荒的背影突然变成了正面,哪怕眼睛没有眨过一下,陈墨也没能看清古天荒是怎么转过身的。 陈墨当然不会把古天荒的夸奖放在心上,自己现在的境界都是人家送的,哪里谈得上悟性。 古天荒给陈墨开辟了一条直通玄罡巅峰的坦途,只要陈墨不是傻子,怎么也能走到终点。 陈墨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对着古天荒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您老说笑了,全靠您提携,”说罢,再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切入正题。 “那咱们下一步?” 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天象! 古天荒笑着摇了摇头,习惯性地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不急,呵呵,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能提前破境吗?” 古天荒不等陈墨回应,就自顾自说道。 “千羽岛那天之后,我就有种预感,事情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按你的说法,我这个老头子失败了也不止一两次了,这次好歹也要多做点准备不是。” “提前开启灵气源点。” “不错。”古天荒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用了几天时间,付了点代价,还是能提前上几个小时的,毕竟……”他顿了顿,银灰色的剑眉轻轻一挑,有些戏谑的意思,“不能让你对我这老头子失望不是。” 望着对面精神矍铄的老人,陈墨回以同样的笑容,语气赞叹,“还是您老境界高!” “哈哈,我生怕你觉得我这老头子出工不出力呢。” 古天荒表现的坦然让陈墨略微有些惭愧,自己或许是真的想多了,末日当前,其实古天荒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己先前的恶意猜测有点多余了。 “您说的代价是……” “灵气源点先天不足,需要我来补足。” 他语气依旧淡然,“短时间内,我是出不了玄南省了。” 陈墨瞳孔猛地一缩——弱点! 性格使然,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毕竟,这可是古天荒第一次暴露可以利用的弱点。 虽然,陈墨也不知道这弱点能有什么作用,但经过刚才得感悟,起码可以判断出这句话的可信度。 应该是真的! “我刚才还以为您准备来个黄雀在后呢。” 古天荒摇头道,“你这娃娃啊……做大事,就不要想着什么阴谋策略,唯有堂堂正正用大势压过去,才算万无一失,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又何必非要等到现在。” 陈墨心中陡然一颤。 突然想起千羽岛那天引起的夜阆灾难。 按照古天荒的性格,如果这次依旧失败,或许就会采用更加极端,但却更加有效的办法。 利弊失衡的时候,古天荒并不介意牺牲。 有了这点认知,陈墨表情凝重了起来。 “您准备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 古天荒罕见地收敛笑容,手掌又一次搭在了陈墨的肩头,五指用力紧了紧,像是把重担交到了陈墨身上。 “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要看你自己了。” 突然,五指接触肩膀的位置上蔓延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线,呈放射状覆盖到陈墨整个身体。 而古天荒的身体却在同时暗淡了下来,松开手掌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去吧,这是你的使命,我能做的,就是让你更好的完成使命,现在,该你这个主角登场了。”古天荒的身影越发暗淡。 陈墨呆愣在原地,黑眸已然变成了璀璨的金眸,布满身体的放射状金线不断复制,已然化为一尊黄金浇筑的金色神像。 “不要让我失望。” 又是同样的话,比上一次听到的时候更加沉重。 陈墨能做的只是颔首。 古天荒消失了,融进了天地里。 望着自己的身体,陈墨久久无言。 陈墨不知道古天荒是怎么做到的,但却知道,自己距离天象只差一步。 “这就是古天荒平时的感觉吗?” 他低声呢喃着,船舱里突然炸开耀眼金光,穿过金属墙壁,蔓延在空气中,好似要将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陈墨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天穹之上。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幕,连群星和明月都在这光芒之下显得无比暗淡。 屹立于高空之上,陈墨仰起头,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金眸里流转着黄金溶液,优雅而富有压迫力。 “真的是光——你果然是无敌的……” 明白了古天荒的馈赠是什么之后,陈墨实在想象不到失败的可能。 末日,没有理由降临! 眺望秦都方向,眸中迸发的光芒激射而出,以极速划破夜空驶向秦都。 只要“视线”抵达,自己也会在同时抵达。 第一百零八章 假的终究是假的 陈墨如同传说中的上帝一样,以自身光芒照亮暗夜,星辰与皓月只能是用来彰显神威的背景。 “光……” 身体的存在方式在这一刻彻底改变,甚至连思维能力都有变化。 “不止是光。” 光线照亮的每一寸世界都纤毫毕现,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思维之中,与速之极的玄罡不同,光线照耀的范围内,灵气依旧多元,并没有被光线驱逐或者更改。 光——原模原样地呈现了所有灵气的可能性,而光又能表现出所有灵气粒子的独特性质。 “光是万能的,光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光,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光。” 得出这样一个荒谬的结论,陈墨却一点也不奇怪。 接纳灵气理论才是修行灵气的前提,还拿从前的科学世界观解构灵气世界观,本身就是悖论,但这不影响陈墨习惯性对照二者之间的同异之处。 “所以这个能力的表现形式是光,本质却是利用所有形式的灵气。” 得到古天荒馈赠的陈墨渐渐品出了味道,也彻底明白了古天荒之所以无敌的根本原因。 “或许你本身就不是什么仙帝,只是一个觉醒了控制灵气粒子能力的觉醒者,你的能力让你自由控制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粒子,这让你看起来无所不能。” “你用这种方式轻易地读懂了灵气世界,并开始推行这种方式……” 思维处理信息的能力在“光”的加持下,隐隐有种突破极限的感觉,好像每一秒迸发的灵感都远超极限状态下的究极自律,以往想不通的难题都变得简单易懂。 在万物灵气论的世界观下,古天荒必然是无敌的,能力性质就已经决定了古天荒的绝对统治地位。 “你的能力是这套体系内的绝对王者,不管我们领悟出多强的能力,依旧是属于你的能力范畴之内的一个‘子集’。” 思索能力性质的同时,思维里还在处理着光线笼罩范围内近乎无尽的灵气组合,庞大的数量让陈墨陶醉不已。 他想起了宇宙中的星辰,想起了玻璃上的雨珠,那种浩瀚深邃,那种细致入微,渐渐合二为一。 不到两分钟,最初从双目中迸射而出的金光跨越了半壁玄国,来到了秦都上空。 “一分钟一千公里,限制速度的是光所走过的路径,我的意志并不能真的像光一样畅通无阻,而是需要接触到路径上的灵气组合,感知到灵气的组合方式之后才能通过,所以——限制速度的其实是我的思维。” “呼——”陈墨长舒了一口气,“真是让人上瘾啊。” 古天荒的馈赠远比想象中绝对,陈墨甚至觉得,古天荒是将自身能力完整的剥离了下来,没有丝毫保留地赠与了自己。 “这就是你用来打消我们之间隔阂所付出的诚意吗。” 一时间,陈墨百感交集,回想自己与古天荒的几次见面,敌意只存在于自己心中,古天荒表现出的防备都在合理范畴,并不过分,而自己之所以充满戒心,只是因为忌惮古天荒的强大。 现在,古天荒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真实态度。 “你很了解我的性格,你也很清楚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总怀揣着恶意……” 眼见为实,古天荒让陈墨拥有了相同的能力,让陈墨站在“光”的位置去认知世界,让陈墨自己去找答案。 “可我依旧不能放下戒心……抱歉,我在很多时候都无法说服自己,但我会试着这样做。” 想通关隘,陈墨难得的有些羞愧,尽管此刻的内心依旧对古天荒所做的一切都充满怀疑,哪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古天荒此时的状态,也依旧无法放心。 甚至……他觉得自己现在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陷阱,是伪装,是古天荒为了取信自己设下的圈套。 事实上,为了让陈墨拥有第一时间进入天象境的资格,古天荒提前开启了灵气源点,抢先进入天象境,然后利用天象境力量将自身能力剥离,再将能力赠送给了陈墨。 这也很合理,古天荒进入天象境很简单,可让陈墨这个几乎没有修行基础的人一步踏入天涯这种伪天象层次必然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合道! 在陈墨看来,修行的本质就是合道,从玄罡到天象,亦或者是往后的融神、合道,本质就是合道! 区别仅仅是范围而已。 玄罡合的咫尺之道,天象合的是一方之道。 古天荒“合道”玄南省……而且融合的是提前开启的、残缺的玄南省“天道”,在将力量彻底剥离的刹那,个人意识已经不再单纯,更像是一种无情的规则机制,不再拥有常人的情绪,起码陈墨根本感觉不到。 “应该还有恢复的可能性……但一定……很难!” 感知之内,到处都是古天荒的气息,任凭陈墨如何沟通,也换不来任何回应。 “我……错了吗?” 陈墨很想说些什么,可远超以往飞转的思维却无法找到一句能够表露此时心情的话语。 他在夜空了站了许久,直至最后,也没能说出哪怕一个字。 最终,心间只回响着一声带着些许痛苦的自问。 “或许,我应该尝试着相信别人……可这,真的很难。” 下一刻,他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一闪而逝,身体和意识已经随着“视线”跨越1800公里,瞬间出现在秦都市上空。 金光铺就通道是需要时间的,而在此之后,自身金光所及之处,念动身至。 …… 秦都的夜,静谧安详。 稀薄的云层上方,陈墨从一颗金色的光球中走出,一眼便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视线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高新区边缘没有灯光的位置——关庆小区。 “我们还有重新认识的机会,现在,先让我找到阻止末日的办法。” 他轻声自语着,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城市的霓虹,脑海中却浮现着那个不像老人的老人。 “我也会让你知道,你没有失望——” 就在这时,看不清任何情绪的金眸猛然凝滞,随即爆裂沸腾。 被光改造的思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超速运转,瞬息千亿级的信息交换在大脑神经元之间疯狂流转,庞杂到无以复加的记忆喷发式涌现。 数据量之庞大,以至于现在这种状态下的陈墨都无法保持清醒,意识已经被海量记忆裹挟在洪流之中。 他看到两个自己。 一个是熟悉得自己,从出生到一点点长大,到功成名就,到激活系统。 一个是陌生的自己……他一出生就拥有记忆,承载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知识和见闻,以及独立的自我意识。 然后——由光构建的身躯在此刻开始崩解,不断有光线从体内飚射而出,瞬息间消失在夜幕中。 此时的陈墨就像是一个人形烟花,激射的金色光线就是璀璨的花火。 而他的感觉并不好受,新的记忆正在扰乱他的认知,哪怕,他几乎已经确定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可眼前展示的记忆却让他接受不能。 这些荒谬而真实的记忆正在颠覆建立已久的世界观! “停!” 涌现的记忆越发真实,越发详细,就像是真正发生过的一样,每一处细节都那么逼真,甚至连当时是怎么思考的都展现的清清楚楚。 根本没有什么影史天才! 有的仅仅是一个努力的抄袭者,只不过为了完美复刻另外一个世界的作品读了很多书,从小就在针对性学习,默默学会了影视创作方面的几乎所有专业性知识而已。 没有什么了不起,没有什么天赋异禀,有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推敲、复刻…… “停!!!” 崩散得几乎快要失去人形的陈墨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可惜,不管是古天荒赠与的能力还是无往不利的究极自律,都在这一刻失效,确切地说,是究极自律在作祟! 究极自律正在全力运转,用对这具身体各个层面的超级掌控力隔开了意识,自主运转就是为了让这些荒唐的记忆得以牢牢地印在脑海里,还在不断地播放,让此时的陈墨能够看得更加仔细些。 陈墨感觉自己正被究极自律压在电影院的座椅上,全身上下绑满了束缚带,连眼皮都被用力扒开,填鸭式地观看一场比认知中的那个自我还要卑劣百倍的“自传电影”。 “电影”里那个陈墨的内心比自己病态的多,内心里时时刻刻涌现着病态的疯狂想法——他无时无刻不再思考,思考着怎么杀死问题,不管对方是否表现出恶意,只要在某些方面具有带来威胁的可能,他就会设想怎么击倒对方,怎么让对方跌落尘埃,怎么让对方永远失去产生威胁的能力。 对待有价值的弱者,他一样毫不手软,只要可能产生交集,他就会在见面前找到对方的弱点,做好万全准备…… 猎人…… 隐藏在黑暗中布置陷阱的猎人…… 当他出现的时候,陷阱就已经布置完毕…… 最可怕的是,他并不缺乏将自身当做诱饵的勇气…… 当他露出獠牙的时候,猎物早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不是我……我虽然有这样想过,但我不会这么极端……假的!到底是谁在更改我的记忆!”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的出现,陈墨感受到了恐惧……无助。 记忆里——他一样有善良的一面——有同理心、有爱心、有温暖、有阳光、有梦想、有世间一切美好;同样的会痛苦、会自责、会愧疚、会对自身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 而这才是当下的陈墨感到最恐怖的地方。 陈墨会想不会做的事情,记忆里的那个他不想做,但会坚定不移的执行! 这……不正是自己一直认为的——走向更强的办法吗! 抛弃无谓的感情,抛弃无谓的立场,抛弃无谓的约束! 感受到自己开始接受这样的记忆,陈墨的身体嘭地一声彻底炸开,无以计数的金线在秦都的夜空中犹如金蛇狂舞又好似扯成一团的金色毛线。 “停!停!停!” 声波炸开,响彻整个秦都市,唤醒了沉睡的城市,肉眼可见的灯火在成片点亮,数百万人同时仰望天穹,在恐惧和兴奋中掏出手机记录照亮夜幕的超凡画面。 而陈墨的痛苦还未结束。 记忆中的他……在孙盼盼拼死掩护下依旧毫不犹豫地触碰黑色石子,尝试打开通往苦惧神国的通道,只为了让诡雾更加疯狂…… 他用言语扰乱孙盼盼的心智,让孙盼盼以为古天荒来不及救援,果断燃烧“生命”…… 他的目的达到了。 而接下来,更加彻底的摧毁到来! 传承! 地字试炼中,灵魂在第一次试炼中就濒临崩坏,他明明知道李兮童很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却根本没有想过停下,一直将试炼次数耗尽。 无情的眼眸中不曾出现过任何一丝的犹豫。 “我怎么可能连一点爱都没有!我们……我们……我们——” 陈墨猛然发觉,貌似自己和李兮童之间并没有多么刻苦铭心的经历! 下午时,“粉色”的微甜晚风……憧憬的美好未来……约定的至死不渝……孤独灵魂的天然契合…… “放屁!” “都是狗屁!” 漫天的杂乱线条纠缠的更加紧密。 陈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可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在千亿级别的神经星河中低语…… “我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吧,居然玩弄自己的记忆,以我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觉得真实记忆是假的呢,我果然疯了啊,这毕竟只是我通过究极自律创造的记忆,跟真正意义上的记忆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编制的记忆一定存在漏洞,我的本质不可能完全沉浸在编制的记忆中,毕竟是我,说不定在醒来的那一刻就会察觉到不对,甚至能很快找到真相,而且还能克制着不去破解真相……因为我一定知道我哪怕疯了,也只会做出真正最有利的最优解……” “除了锚点和触发机制以外,我还要再准备些稳定两种记忆的方法,嗯——多弄几条吧,毕竟我很难说服自己。” “一级验证的方法很简单——李兮童……我的‘系统’奖励为什么和李兮童表现的能力相同?” “二级验证——顾清裳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资格让苏牧区别对待?” “三级验证——既然我的‘系统’已经失效,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又是什么,之前存在吗?” “终极验证——不妨试一试启动‘超我模式’。” 当内心独白清晰无比地响彻混乱的思维之时,记忆中那个站立在神经元星河中的自己突然抬起了头,那双带着疯狂的黑眸就像是跨越时空,正在与此时承受着自我崩塌痛苦的陈墨对视,他笑着说道。 “呼——本来就不是过家家,说好要拼命的呢……” 处于极端痛苦状态的陈墨同时一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疯狂。 “启动——超我模式!” 漫天金线骤然凝固,下一瞬——极速重组! 夜幕恢复了平静,稀薄的云层遮掩不住皓月光辉,洒落满城。 披着月色的秦龙山分外幽静,配上别院里蜿蜒的潺潺溪流,更添几分野趣,陈墨站在水榭边缘仰望繁星,黑眸闪烁。 “可惜了,假的终归是假的。” 他呢喃一声,转身走向错位魔方一般的白色建筑。 第一百零九章 合二为一? 大厅中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源,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陈墨步伐轻快,不见丝毫慌张。 先前的痛苦挣扎已经在“超我”的干预下瞬间融合。 哪里有什么系统。 哪里有什么灵魂契合。 哪里有什么以身殉道。 不过都是伪装、都是陷阱、都是博弈罢了。 “超时空模拟——比我想象中还要精彩。” 计划很成功,修改自身记忆可行,触发机制也算完善,目前自我感觉良好。 除了,微颤的眉心正在发出的警告以外。 唯一与灵魂接触的纽带正在变化,而这变化很可能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成徒劳! 但陈墨并不失望,因为这已经不是巧思和布局可以左右的范畴。 “姜还是老的辣。” 古天荒的馈赠太极端了——极端到现在的陈墨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肯定,此时所拥有的可怕力量就是古天荒传递信息的方式。 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推敲的地方,也根本不需要再去博取任何一丝可能性,更不需要几分钟之前那种可笑的侥幸心理。 “你果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在你看来,我所做的一切尝试都是徒劳。” 品味着脑海中融合的记忆,黑暗笼罩下的面庞上笑容渐盛。 特别是古天荒最后时刻的教导,现在想来,别有一番滋味——“你这娃娃啊……做大事,就不要想着什么阴谋策略,唯有堂堂正正用大势压过去,才算万无一失,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又何必非要等到现在。” 用堂堂正正的大势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这就是古天荒的行事风格。 “你送给我的力量就是大势,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做,可我能感觉到,在我得到馈赠的那一刻开始,你的布局就已经完成了,或许我已经变成了你也说不定。” 感知中无处不在的灵气粒子让陈墨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而这显然不是错觉。 黑暗并不能阻拦陈墨的视线,但他还是竖起手指,对着黑暗轻轻一点,身前突然燃起一连串火球。 “光只是表现形式,你不需要洞悉任何灵气组合,因为你控制的是组成灵气组合的粒子,只要你想,你可以使用出任何一种灵气组合形成的能力。” 火球照亮前路,像是一盏盏路灯。 “速之极……呵,在你的世界里,天赋就是笑话。” 火球照亮了二楼走廊,陈墨停在其中一扇焚毁的门前,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就是在这里被拉进超时空模拟的。 单薄的嘴唇勾起的弧度越发耀眼,陈墨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我甚至怀疑你能听到我现在的所思所想。” 突然的笑声让沉寂许久的冰冷建筑生出些令人不适的怪异氛围。 “当然,我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我的行为已经开始干扰我的认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假想……嗯,我的‘自我’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然后用力点头。 “记忆可以是假的,认知可以是假的,但我只相信我自己,只要我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此刻的陈墨不同于修改记忆之后的陈墨,他根本不会思考对自己有利的可能,只会偏执地强化对手,将自己摆在绝对弱势的地位上。 不管古天荒表现得多么“友善”,他都不会抱有任何一丝幻想,哪怕自我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古天荒不一定是坏人,末日才是当务之急,自己与古天荒并不是死敌。 可惜,没有经过“修饰”的陈墨瞬间无视掉了这个弱化生存概率的选项。 因为记忆的融合,陈墨又一次陷入“无意义”的思辨之中,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力搓了搓脸颊,再次拉满乐天笑容。 “我现在的思考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舔了舔嘴角,笑得更加灿烂,“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根据现状执行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就好……嗯,我不喜欢赌,但我不怕赌。” 做好了一切准备,陈墨正要走进顾清裳的房间,眉心突然跳了跳。 那是三七憾神剑的剑意! 此刻,那道莽撞凶悍的剑意越发躁动。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催动金光压制住了躁动。 现在的他当然知道三七憾神剑的来历,也清楚这道名为顶轮莽剑式的剑意从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灵魂的状态,可他依旧淡然。 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修罗场——极境传承、究极自律、乐天派、再加上现在的天涯境界,从身体到精神,到处都是混杂的力量。 强行掐断又在蠢蠢欲动的思维,陈墨将注意力放在火球无法照亮的房间内。 一个小型的诡雾结界静静矗立。 陈墨伸出手,手掌轻轻贴在结界上,激起层层涟漪。 等待了几秒,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连你也觉得吃定了我。” 嘟囔了一句之后——哧!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手掌中猛然炸开,房间里立刻变得金灿灿一片,等待平息下来的时候,整个诡雾结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压抑的房间变得无比通透。 同时,这里也失去了照明的必要。 楼上的建筑好像从未存在过,月光毫无遮掩地洒落客厅,照亮沙发上躺着的女人。 失去窗户和墙壁的阻挡,让此时的月下山林和院中溪流成为了残破客厅的背景。 丝绸飘带般的诡雾笼罩在沙发左右,一头头相貌狰狞猎奇的怪魇在诡雾中若隐若现,反射寒光的恶意眼瞳死死盯着陈墨这个不速之客。 陈墨好像没有看到环伺在顾清裳身周的怪魇,脚步不停地走向好似睡着了一样的顾清裳。 当他走到距离顾清裳不足一米的范围时,诡雾飘带中突然射出一根骨刺,跟千羽岛上那次的很是相似! 陈墨显然没有兴趣搞清楚二者之间的差别,连手指都没有抬起,仅仅是念头一动,眉心中突然窜出一道金色匹练,径直撞在了骨刺上。 “砰。” 一声轻微的如同幻听一样的闷响传来,匹练穿过骨刺,又在顾清裳身周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陈墨眉心。 陈墨脚步一顿,眉心轻轻一皱,接着眯起了眼睛——现在的自己使用三七憾神剑击杀号称不死的怪魇简直毫无难度。 “果然,恐惧是相对的。” 毫无阻碍地扫平障碍之后,陈墨坐在了顾清裳的身边,后者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睡姿,没有因为诡雾的消失而苏醒。 陈墨不需要去接触顾清裳就已经通过光感知到了对方现在的状态。 “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大脑活跃程度极低……嗯,还有波动,意识应该还在身体里。” 哪怕是以目前的实力,陈墨也无法触及到灵魂领域,唯一能触碰这个领域的方式只有剑意,可他并不准备这样做,因为一旦使用剑意,就要冒着撞碎顾清裳灵魂的风险。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让顾清裳的灵魂撞碎自己的灵魂。 “总之还活着就好。” 初步判断出顾清裳还活着,陈墨也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愿见到的一个可能就是顾清裳已经死了,而且现在正在以某种形式观看自己在模拟中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待会回归现实之后就会更加麻烦。 好在,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可以活动的空间。 他用同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脖颈靠在柔软但不失支撑力的靠枕上,仰望繁星,手掌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顾清裳的手掌上。 触感冰凉,手感不错。 这个念头过后,陈墨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缓缓隆起,又随着气息吐出而落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他侧过头,但还闭着眼睛,可却又像是能看到顾清裳一样,连声音都恢复了以往的儒雅随和。 “你说,一模一样的能力分成两半之后,还能不能再拼凑起来?” 顾清裳自然不可能回答,就算是清醒状态,恐怕也会因为这个问题感到毛骨悚然。 “或者说,既然我能使用你的能力,那留在你身体里的能力,又会不会同样地认可我?” 第一百一十章 掀翻这个世界! 对于系统,陈墨一直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在系统眼中,自己和宿主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 经历过无数次的小心试探,底线渐渐清晰。 “除了不能主动唤醒系统以外,我和正常宿主没有任何区别。” 得出这样一个令人满意的结论却依旧无法让陈墨满足,既然自己和宿主基本没有区别,那奖励呢? 平分成两截的“上帝的面包”很具象地给出了答案——平等。 面包是足够具象,可却不具备代表性,更具代表性的是盘踞在脑海里的剑意,或者是控制身体每一个细节的究极自律! “我在控制本能的时候需要通过究极自律,是究极自律接收到我的念头之后再去调动本能,本质上,我没有精确控制本能的能力……究极自律就像是操作系统或者说是中转站,不懂编程的我,可以通过操作系统下达命令,而我并不需要理解背后的代码如何运行。” 对灵魂和记忆的研究给陈墨带来的收获远不止更改记忆这么简单,他渐渐摸索到了关于天赋的运作方式,以及灵魂和奖励之间的关联! “按照逻辑分析——系统奖励存在随时失效的可能,因为我并不懂得这种力量的基础构架和底层逻辑,一旦出现系统崩溃的情况,通过奖励获得的能力将有极大概率失效。” “宿主只是系统的工具!” “不管系统表现得多么机械,多么安全,多么友善,都改变不了系统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事实。” “这太被动了,系统奖励随时都有失效的可能。” 陈墨的思考方式一向趋于理性,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已经彻底走向极端。 “同样的,我之所以能使用系统能力,也仅仅是因为系统给我了使用权限,与我会不会,我是谁,没有关系!那么,我能够操控的将不只于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能力,还有……” 连接彼此的手掌被金光染成整体,顾清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陈墨的感知之中。 就在此刻,伴随着溪流声,昏迷了许久的顾清裳突然眼皮一颤,眼帘缓缓拉开,露出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接着,面部肌肉开始收紧,嘴角一点点扯起,最终拉扯到极限的时候定格。 那是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唯独可惜的是,空洞的眼眸让夸张的乐天笑容扭曲了滋味。 僵硬! 怪异! 渗人! “还有……另外,一半——”随着喉头发出变调的声音,将这种扭曲感拉升到了极致。 以自然山水为背景的房间,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紧闭双目的陈墨微微侧过身,好让彼此之间的距离能更近些。 不算意外的意外之喜,他确实可以在顾清裳没有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调用顾清裳的究极自律。 想想也正常,胡思乱想了这么久,总归能猜中一些事情,所以他表现得很是平静。 “记忆是可以编造的,意识和身体记忆的关联度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通过修改自己的记忆,陈墨已经对人类记忆有了独特的见解。 “超时空模拟和极境传承类似,我们在模拟里的灵魂和身体也应该是一体的。” “我现在没有必要纠结身体和灵魂的区别。” “模拟……现在的一切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数据,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三七憾神剑的出现让陈墨有了接触灵魂的途径,再加上超时空模拟无限接近真实的模拟效果,时常混淆现实和模拟的区别。 突然,眉心中蕴藏的剑意一颤,打断了思考。 陈墨脸色一僵,“又开始思考了,我越来越容易陷入深度思考,到底是因为究极自律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太享受思考的过程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同时,心中浮现起一丝罕见的纠结。 “测试才进行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我到底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眼下只确定了自己能够控制顾清裳的究极自律,但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测试——那就是拼凑出完成体的究极自律! 而这一点并不难实现,古天荒的馈赠让陈墨拥有将二人连接成一个整体的基础,只需要同时调动两半究极自律去做同一件事应该就能达成效果。 可是……真的成功会是一件好事吗? 仅仅是牵动这个念头,思维里立刻涌现出一大堆极其危险的操作。 “完整体的究极自律很有可能拥有直接操控灵魂的力量,说不定能达到像古天荒一样的程度,直接感知到所谓的灵气、构成身体的灵气!” 唯一级天赋! 这个唯一,绝对超乎想象! 一直以来,除了开启模拟以外,顾清裳的存在感极低。 既然是末日模拟系统,必然会让顾清裳拥有阻止末日的力量。 “根源就在这里——拥有究极自律完整体的顾清裳可以自由操控灵气,感知身体里所有的灵气组合……” 想到这里,陈墨叹息一声,“你本应该成为第二个古天荒的。” 陈墨早就有过类似猜测,现在的感觉更加强烈。 “呼——现在看来,我的思考也不是没有意义,起码可以让我在面对重要决策之前能够保持相对的平静,提前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眉心再次震颤。 思考又一次被打断。 陈墨皱起眉头,虽然是他自己设置的激发条件,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每秒千亿级别的神经元碰撞出的火花,实在太迷人了……” 他终于可以理解那些艺术家、哲学家们为什么会将思考当做人生最为重要的乐趣了。 美妙,无比美妙。 思想世界的精彩远超物质世界。 然而,陈墨可以理解,却并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状态。 每十秒震颤一次的剑意就是用来阻止无休止思考的解药。 “开始吧,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不能利用完整体的究极自律来修改自己的灵魂,一定!一定!” 肉体记忆的融合已经动摇了自我,一旦牵扯到灵魂层次,很有可能会永远失去现在的自我。 设下限制之后,陈墨终于开始了最后的尝试。 几乎就是同一个瞬间,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了眼前! …… “你终于来了!” “大哥!” “偶像!” “爸爸!” “……” 无以计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又无比清晰。 跟之前感知到的模糊意识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个体! 一瞬间,陈墨头皮发麻,有种想哭的冲动。 “哇——” “呜——” “啊——我们一直都在陪着你!”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我们愿意为你去死!” “你不要再痛苦了!求你了!只要你能开心,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身体里的声音数量已经超越了陈墨的认知,可他却能听到每一个声音,能感受到每一个声音想要传达的情绪,而且极为清晰! 此时的感动,让陈墨颤栗不已——“原来……我从来都不孤单,一点都不孤单!” “你不孤单!你有我们!我们永远都会陪着你,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们都是你!你是我们的存在的意义!” 一个个尘埃般的光点紧密地挤在皮囊之中,传达着同样的情绪。 而陈墨的自我,则是一团蕴含了世间所有色彩的液态琉璃状的不定形软体。 灵魂! “对!我们是灵魂!我们都是你!” 关注到灵魂的刹那,灵魂里同样出现无以计数的个体意识。 这就是完整体的究极自律。 只要是在概念上构成自己的部分,全部都能控制! “是的!可以!只要你想,我们都可以,你的意志决定我们的一切!” “更改记忆!锻炼天赋!调整灵魂!都可以!都可以!让我们来,你想要什么,让我们来,只要你想,我们一定能做到,哪怕是死,也要做到!”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要有想法,立刻就有回应。 究极……究极至极。 “安静,安静,让我想想,让我静一静。” 沙发上的陈墨已经流出了眼泪,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变得极为舒缓,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喜悦。 成功了,在光的帮助下,他和顾清裳被系统认定为整体,完成体的究极自律也得以重组。 “比想象中还要夸张。”这是陈墨的唯一感受。 有了完整体的究极自律,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譬如——将所有的灵气组合全部记录在灵魂里,并把所有组合当成本能,只要回到现实,自己很快就能拥有近似古天荒的天赋。 同样的,还可以复制现在的传承剑意…… “不!我可以把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全部都复制进灵魂!” “只要我能在现实里组合出完整体的究极自律,我一定能获得现在的力量!” 目前的修行体系最大的特点就是“天赋”和“感悟”。 洞悉灵气根源的古天荒能让“速之极”变成陈墨的天赋,那么同样解析掉所有灵气组合的陈墨,也能在现实中挑选天赋,而这根本就不算什么,真正恐怖的是,让身体记忆“光”的感悟,自己就可以直接调动“光”,成为“光!” “我会成为第二个古天荒!” 任谁也不能无视这样的诱惑,唯一的问题在于——怎么在现实中拼凑出完整的究极自律! “有办法的……” 陈墨立刻从灵气组合中找到一个满足需求的组合。 “我只需要记住这个组合,在现实里感悟这种能力,一旦凝聚出玄罡,我就可以拿到现在拥有的一切!” 与此同时,完整体的究极自律也给出了肯定答案。 虽然陈墨还在犹豫,可究极自律已经开始工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究极自律已经将当下所有能力烙印在了灵魂上。 现在……只需要结束模拟,然后开始修行,等到玄罡境的时候接触到顾清裳,就能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嗡——” 眉心一跳,剑意再次打断陈墨。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眸里尽是骇然。 “不对!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来自古天荒,而这也是古天荒用来传递信息的方式…… 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砰的一声! “修行!”他终于真正搞清楚古天荒所谓的大势是什么了! “阳谋……你知道你有多强大……所以你把力量完整地送给了我,不管我要做什么,只要得到了你的力量,我就不可能忘记这种感觉,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住这份力量,一定会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记录这种力量……” 一直困扰着陈墨的问题突然解开。 古天荒的馈赠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陈墨本身。 是人性! “我明白了——修改记忆不重要,不管是灵魂还是其他方面,都不是重点,重点只有一个……我需要变强!” 他突然想起了孙盼盼,古天荒之所以通过孙盼盼来传递灵气修行的方法——“你想让我自己解析修行的本质,你想让我自己去找答案,让我自己在内心埋下种子……” “这种修行体系不需要长时间的修炼,只要感悟足够,跨越境界只是眨眼的工夫,再没有比灵气修行更适合我的了……” 这是当下时代中最有效、最简单、最可行的变强途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越来越肯定,修行的方法绝对不止这一种,而我——绝对不能用这种方法修行!” 在很多时候,推理不需要实证,也不需要遵循常理,只需要考虑危及自身的概率。 逻辑闭环一旦形成,哪怕其中还有细节上的漏洞,但再荒谬也是真相。 “你想要让我在现实里修行,只要开始,你的目的就达到了,你不会管我现在做什么,修改记忆或者任何尝试都不是重点,你关心的只有我踏足修行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我,必然是最完整的我……”陈墨忍不住怪笑了一声,“一劳永逸!真是令人敬佩的智慧啊——” 这一刻,陈墨无比庆幸。 “我并没有高估你。” 事实证明,古天荒只会比想象中更可怕。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我想阻止末日,就必须变强,而事实证明,通过系统奖励变强还达不到阻止末日的程度,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踏上你所创造的修行路。” 仰望漫天繁星,陈墨语气怅然,“你都已经给我准备好了通天坦途啊——” 而这,真的就是古天荒的全部吗? 陈墨已经不敢想象真正的古天荒是个什么样子了。 或许,自己看到的古天荒,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你在模拟里没有死过。” “你好像在往年轻的方向发展。” “你显然对系统有所了解。” 又一次回想起古天荒第一次出现在模拟里的场景。 “你既然能找到顾清裳……就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哪怕我什么都没做。” 陈墨真的有点麻了。 思路又回到了刚才融合记忆时的所思所想,除了更加明确了古天荒的目的以外,好像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徒劳,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但是,和刚才一样,他并不气馁。 “发现问题就解决问题,我并不是没有退路,你所用的大势仅仅是利用人性而已。” 陈墨再次闭上眼睛,眉尾微微一翘。 “恰好,我很擅长克制人性的弱点,而且我说过,我不喜欢赌,不代表我没有赌的勇气。” 意识再次沉浸在完整的究极自律之中,瞬间侵入顾清裳的大脑,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神经元星河。 有完整的究极自律加持,比之前修改自身记忆还要简单。 此时,神经元星河极为暗淡,信息传递的频次极低。 陈墨仔细寻找了一番,可惜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顾清裳的灵魂。 不过很快,随着搜索方式的转变,终于还是在大脑深处找到了一处无法感知的“空缺”。 究极自律无法感知到这处缺失,但却可以通过对整体得掌控,意识到这里本应该存在些什么。 而现在,这里如同黑洞一样,吞噬了光,吞噬了感知。 “苦惧神国。”能够抵挡系统能力的应该就是同等的系统能力。 找到特殊之处之后,陈墨就不再关注这处缺失,直接开始编制记忆。 与之前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修改的是顾清裳的记忆。 完整体的究极自律简化了记忆修改的过程,只用了二十多分钟便完成了记忆修改。 漏洞必然存在,可陈墨并没有继续完善的想法,因为他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编制出一套完美无缺的记忆。 而且,本能会对修改后的记忆产生抵触,更改的幅度越大,抵触越严重,反而会引起顾清裳的警觉,恰到好处地微调才是最完美的方案,其中缺失的无数个小细节就交给顾清裳自己脑补。 “嗯——连我都很难区分记忆,顾清裳只会更难。” 陈墨并没有留下触发真实记忆的锚点,换而言之,如果顾清裳现在的灵魂处于无意识状态,那么编制过的记忆就会成为顾清裳的真实记忆。 “模拟系统不会更正这种状态,毕竟我和顾清裳是一体的,利用的方式也是系统奖励的能力……嗯,应该是这样。” 陈墨终于松了口气,终于给现实里的自己布置下第一道保险。 “还是不够稳妥。” 顾清裳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已经成为了保障自己安全最重要、最有效的一环。 沉吟许久,陈墨决定调整原先的计划,把重点放在顾清裳这里。 “既然是赌,最重要的就是梭哈的勇气!” 松开顾清裳的手掌,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是你们之中最弱的一个,怎么看我都没有赢面,或许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对手。” “你们以为我恐惧末日,以为我不得不阻止末日,可我渐渐觉得,末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你们那么强大,我的恐惧又有什么用呢?”眺望夜阆方向,陈墨眯起了眼睛。 “只是,你们忽略了一件事,我可以不上赌桌的……而且,我的赌注跟你们不一样……呼——” 用力摇了摇头,陈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脑终于可以停下思考,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成为定局,只需要等待揭晓的时刻就好。 他看了眼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有好几个小时才是末日。 头一次这么放松,陈墨很是不习惯这种感觉,“压抑了这么久,也该让我张扬一回了吧。” 【是时候亲自感受一番末日,看看末日究竟是绝望的深渊,还是你的游乐场!】 回忆起系统对超时空模拟的介绍,他的眼神逐渐放肆。 “那么就全部推翻吧,让我也体验一下把世界当成游乐场的滋味!” 随着呢喃声融入轻柔夜风,陈墨骤然崩散,化作漫天金光,浩瀚如海的金光以秦龙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夜幕被一寸寸点亮,先是秦都,再是玄国,之后,金光已然突破国境!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未来多添上一点可能,顺便……好好发泄一场!”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目前的上限,顺便……掀翻这个世界! 嗐——请假 请假三天吧。 看到这里的大佬们应该都知道我最近在忙孩子的事,这两天实在太忙,今天办出生证明和其他手续又是一天。 明天还要带孩子去采足跟血…… 琐事就不说了,基本也没啥。 至于本书,还是那句话,不太监不烂尾。 成绩已经足够拉胯,再这样更新下去,看得人只会更少。 我需要调整一下,整理好思路,确保以后能够稳定更新。 总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请假了,最多三天,我会用这几天把这一卷全部弄好,以后都定时更。 下次更新开始就会持续爆发。 欠下的全部都上还上。 总之,抱歉,希望诸位能继续支持。 往后,不会再让诸位的期待落空了。 最后,再次感谢! 《我能偷薅主角羊毛》嗐——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的身体五亿平方公里 光有多璀璨,心绪便有多炸裂! 无声的暴虐咆哮冲破闸牢,尽情宣泄。 “掀翻——世界!” 情绪早已经压抑在随时崩溃的边缘,陈墨再也无法忍耐内里的暴戾。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座火山,积蓄到极限的力量终于到了喷发的时刻,每一分憋闷都会化为最炙热的岩浆,把世界涂抹上愤怒的色彩。 秦龙山,便是喷发的原点! 金光冲天,刺破天幕,笔直矗立,贯通天地,越过对流层,穿过平流层,一直抵达到罡风呼啸的中间层,随后无声分裂,炸现亿万光线,向着整个世界蔓延。 此时金光的状态,便是真实情绪的写照。 短短一个月时间,好不容易博得的生活被无端端搅碎。 忍耐! 克制! 却怎么也无法抑制——愤怒! 陈墨极尽所能地安抚自我。 然而…… 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疯狂而无情的世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末日的出现,他在惶恐中寻求生机。 模拟中挣扎,他在诡谲的讯息中寻找出路。 李兮童的出现,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末日——名为苦惧神国,他以为拨开了迷雾。 古天荒横空出世,他以为看到了曙光。 可世界这个牧羊人是那么的霸道,再怎么温顺的羔羊也换不来一丝怜悯,等待羔羊的命运从来只有变本加厉的压榨。 每当陈墨以为自己可以乐观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总会扭曲成小丑一般的滑稽模样。 越来越滑稽! 没来由的风暴带着戏谑的啸叫席卷到了他的身上——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哪怕在即将毁灭的前夕也能内心坚守仅有的那么一丁点善意,可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拖入深渊。 “偶然…… 狗娘养的偶然!” 诡雾席卷工作室的刹那,陈墨看似淡然,实则早已在奔溃边缘。 愤怒! 极致愤怒! 那一刻,他无比确信,致使这一切的都是命运! 该死的命运! 命运最擅长的就是捉弄可怜的虫子。 陈墨是个十分坚韧的人,也十分擅长开解自己,他告诉自己,超时空模拟就是那一线生机。 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在不断地安抚自己——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现实并没有那么糟糕,现实中遇到的危机根本算不上什么,超时空模拟里很轻松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这是好事情,终于可以短暂地摆脱压力,畅快地活上几天了。 模拟就是模拟,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现实,对的是收获,错的无所谓,不用再那么苛责自己了,甚至可以在模拟里做一些现实中想做又没做过的事。 哪怕是现实终归走向末日,遗憾也会少上一分。 而然,古天荒轻描淡写地统治了模拟,模糊了现实和模拟的界限。 自己还是像老鼠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的自己不是躲在阴暗的下水道,而是实验室的亚克力箱子里。 一举一动,都会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研究员的眼中。 而陈墨就像是一根被不断压缩的弹簧,终有反弹的一天。 克制的理智已经没有意义,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能做的就是拼命博得生机,尽管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那么一点,再去挣扎或者摇尾乞怜,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不如,抛弃理智。 疯狂,是人类最后的权利。 金光飚射,十万,二十万,一百万,一千万,百亿…… 意识随着无止尽蔓延的金光走过万里山河,无穷无尽的灵气让陈墨得以将疯狂进行到极致。 他要让自己的身体分化亿万,笼罩整颗星球。 “与其等待末日,不如由我来创造末日!” 无处不在的灵气转化为金线,变成陈墨的眼睛,亿万信息奔流,同时涌现在脑海之中。 这种等级的讯息已经超过了大脑的承载极限,哪怕此时已经等同于古天荒的平常状态,是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天涯境界,思维也进入了玄妙莫测的领域,但依旧无法处理掉全部信息。 当陈墨让自己的“身躯”笼罩玄国领域的刹那,自我意识已经达到承载的极限,随时都有迷失的可能。 “我……天地……我……” 无穷的信息冲刷之下,正在同化认知。 事实证明,再强大的能力,也有极限。 载体——就是能力的极限! 理论上,古天荒的能力完全满足陈墨的需求,可在实际操控之时,依旧吃力。 “是我自己的问题吗,是我限制了能力吗,我的灵魂超载了吗?” 将自身扩张到千万平方公里的陈墨如是想着,却没有放缓脚步的想法,此刻也完全不需要再去顾忌究极自律可能带来的副作用,果断将主控权交给了“超我”。 嗡—— 宛若盛开在玄国上空的金色彼岸花绽放到极致之后,又一次迅猛暴涨! 穿过边境,越过海峡,照亮彼邻疆域! 两千万平方公里! 三千万! 四千万! 当漫天金光以无可匹敌的霸道姿态来到一座高入云岭的雪峰之时,披着银装的山巅之上,九十九座朱红色鸟居迸射斑斓神光,层层叠叠的炫彩纱幔交织,横于天际。 九十九道神光就像是九十九层极光,短暂地取代了金光的璀璨! 然而,下一刻,地外蔓延的金光倏然一震,像是帝王目光垂落,道道金线同时分化,天穹金线为原点,向下延伸垂直线,以精确到米为单位,无死角地下起金色光雨。 而这“雨水”并不间断,从高空垂落,始于漫天金光,深入地壳深处,首尾相连,数量亿万,交织出无比庞大的矩阵囚笼。 此地,已然化为绝对掌握之下的光之神国! 雪峰便是桑霓圣地——九十九宗高天道神山。 一位身着红白相间华美宽袍的绝美少女满目绝望,煞白的俏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古君,何至于此。” 九十九神奈樱声音哀婉凄厉,娇躯颤动不已,藏在宽袖之中的纤细手指已然死死捏住,却不敢将愤恨表现出来。 眼下的光,正肆无忌惮地践踏着桑霓圣地。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侮辱。 但九十九神奈樱只能选择克制,在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之下,是近乎没有底线地俯首哀求。 陈墨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谓的尊严,不过是一次次心怀侥幸地自我安慰,是弱者无力的呻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自我践踏。 哪怕他正用金线穿过少女的身体,探查少女每一寸血肉,少女也依旧不敢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何其悲哀。 超我不为所动,冷静地分析着,“我在古天荒眼里,或许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吧。” 突然,面前以米为单位绝对垂直的金雨矩阵闪烁一刹,金雨又一次分裂出更多的金色光线,编制出一道提拔身姿。 那是一张面带灿烂笑容的俊朗脸庞,可璀璨如黄金般的眸子里不见任何笑意。 理智,无情……更确切的描述是——神性。 神明! 陈墨凝聚出身体的刹那,九十九神奈樱如星河般深邃的眼眸彻底被震惊取代。 不是古天荒! 而且,九十九神奈樱显然认出了这张辨识度极高的面容。 陈墨对九十九神奈樱的情绪变化毫无兴趣,金光凝聚的手指轻点,金色丝线从指尖延伸而出,笔直钻向九十九神奈樱的眉心,却见对方眉心亮起斑斓神光,居然又一次挡住了金线。 陈墨脸上不见意外,对面的少女是眼下感知之中最为耀眼的个体,就像是仰望星空时一眼就能看到的月亮一般夺目。 这样的人,必然拥有傲人之处。 陈墨的做法很是简单。 轰—— 金光爆裂! 九十九神奈樱的眼睛骤然扩张,眼角粉色的筋膜都被剧烈的动作撑开,流出丝丝鲜红。 视野正前方,也就是陈墨的背后,一道山峦般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天威级别的力量完全宣泄在川海道的土地上,连脚下的九十九宗高天道神山都在剧烈震动,可想而知,光柱爆发的位置是何等惨烈。 与此同时,陈墨淡淡开口。 “不要抵抗。” 意思再简单不过——放开抵抗,让我看看你不愿意让我看到的信息。 轰鸣远去,可九十九神奈雪却好像依旧能听到破碎山河的毁灭之音,双目之中噙满泪水,模糊了视野。 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脚下神山颤抖不已,左侧又是一道更加爆裂的恐怖光柱爆发。 而陈默的身体同时闪烁了几次,又重归稳定。 这一次,陈墨没有再开口。 已然泪流满面的九十九神奈樱终于放弃了侥幸,愤怒出声。 “为什么?” 极为好听的音色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恨意。 “你的灵魂都已经开始崩解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们不是绝对的敌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崩解? 从踏出国境开始,一种作用在灵魂上的痛苦就愈演愈烈,好像有某种无形枷锁不让他踏出玄国,更不准用天地伟力肆虐玄国之外的疆域。 陈墨一开始还以为是自身灵魂孱弱的原因,现在却从九十九神奈樱的反应中嗅到了异同寻常的气息。 只是他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痛苦算不上什么,起码目前为止,还不能跟传承中感受的灵魂痛楚相提并论。 尽管这种痛苦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可陈墨也没想要活太久,所以更加不在意。 疯狂,是打破上限最有效的方式。 他更加想知道的是,如果换成是古天荒,会不会造成同样的伤害。 为此,他不介意将桑霓沉入深渊。 于是他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丝诚恳,“请你不要抵抗。” 彻底解放实力之后,陈墨对能力的掌控更高了一层,已经找到了窥探他人记忆的方法,尽管限制很多,跟想象中古天荒可能使用的方法无法相提并论,但也足够达到目的。 九十九神奈樱脸上的憎恨随着嘴角翘起的弧度而隐去,居然绽放出足以让任何一个异性为之侧目的绝美笑颜。 红唇轻启,她用最温柔、最礼貌、最绝望的声音轻诉道。 “高天尊神仁爱,恒久庇佑桑霓,从无穷之古老的初始之地,到永恒终焉的归墟,神女——九十九神奈樱在此自缚神魂,愿领三千万桑霓民共玉碎。” 陈墨的身体猛然一颤,镇压一国的金光同时一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悄然来袭。 本就持续超载、处于缓慢崩解状态的灵魂清晰地感受到了压迫和注视。 高天尊神? 陈墨还没有找到注视来自何方,金光编制的身体便直接崩碎。 意识回归天穹之上,九十九宗高天道神山已然化为齑粉,好似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还不足以杀死古天荒。” 三千万人和九十九神奈樱用生命换来的仅仅是这样一个评价。 漫天金光再次扩张…… 一亿平方公里,渺无人烟的无尽深海之上。 一亿七千万公里,古树参天的原始丛林之中。 两亿四千万公里,极尽奢华的教堂之内。 三亿六千万公里,极寒冻土所冰封的无尽岁月之间。 荒原、冻土、森林、城市、村落、贯通天地的金柱相继爆裂,肆意毁灭着这颗星球之上最为强大的个体。 五亿一千零一十万九百三十四平方公里,蓝色星球裹上一层金光。 好似,这是这颗蓝色星球的玄罡。 “目前看来,古天荒确实是无敌的。” 意识盘踞在星球之上,灵魂的痛楚已经超越了传承时的强度,“七成,我的意识——嗯——快要结束了。” 陈墨以灵魂崩碎七成为代价,得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部分答案。 他的“身体”覆盖了整个世界,毁灭了数十个具备威胁的目光——有人类,有非人类,有些甚至只是一件看似普通的物品。 而这已经是极限,他隐约能感觉到,星球上还有更加恐怖的气息盘踞,却已经没有能力搜索,就连长时间保持清醒都做不到。 “超我”模式崩溃又重启,依靠慢性子才能延长清醒的时间,而现在,天赋也开始失效。 眼下的意识被庞大的信息冲刷得快要磨灭自我,只要继续保持这种状态,最多三十秒,他就会彻底沦陷在信息之中,再也没有存在的痕迹。 可就算承受着如此惨烈的代价,仅能转动的一点思维还在盘点着收获。 “古天荒想要做到这一步,也要承受磨灭自我的代价,他再无敌也依旧有自我意识,依旧有灵魂,只要拥有灵魂,就无法承载信息这种毒药……信息!信息才是毒药!” “合道,只有合道境的古天荒才能在真正意义上超脱,哈哈哈!!!” 伴随着混乱意识的狂笑,笼罩全球的金光急速退去,像是要倒转回一开始盛开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死在了末日前】 关庆小区。 仰望天穹,璀璨的放射状金线布满视野,一直延伸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尽头。 金芒取代了现代霓虹,照亮人间,也将天地万物渲染成了金色。 终端屏幕上同样如此。 金色丝线静谧无声地爬满了整颗星球,虽然无声,却堂皇霸道,取代暗夜,遮掩烈阳。 它遍布星球上空,完成统治之后,便有漫天垂落金线的煊赫场面相继出现。 这颗星球上的很多地方都在下雨,一场场接连天地的金色光雨。 伴随光雨侵蚀世界的脚步,浩瀚深海、原始森林、雪域荒漠、乡间村落、繁华都市,毫无规律地降下通天金柱,随之寂灭,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天坑。 夸张到极点的景象震撼了整个世界,也让人类明白,当下的时代,神灵已然降临。 “疯了——” 牙齿嘎吱作响,玄灵局终端平台上显示的一则则讯息让林炎难以呼吸。 【群星联邦一百三十七处地点遭受致命打击,死亡人数未知,目前已确认死亡人员中有七人为重点关注目标,信息如下】 【a级目标——燥怒天使】 【a级目标——荫葬人】 【a级目标——统一博士】 【……】 【s级人员——群星守护者】 死亡名单还在不断刷新,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玄灵局危险评级为a级的顶级强者,其中……还有群星联邦仅有的一个s级目标——群星守护者。 而这,也仅仅是发生在群星联邦的一部分,类似的事情发生在整个世界! 譬如——【桑霓,九十九宗高天道神山凭空消失,s级目标——终焉神女死亡,川海道生灵灭绝,未发现幸存者……】 【……】 屏幕周围不断闪烁的红光正在提醒林炎——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开启! 红光每闪烁一次,都代表着一个a级目标已经确认死亡。 能让玄灵局评定a级的人物,任何一个都是背后国家的战略级人物。 现在……几乎死绝! 后果是什么? 威胁解除了吗? 不! 虽然已经进入灵气复苏时代,但核弹的威胁力依旧未减分毫! 或许不断响起的通讯请求就夹杂着核战争即将开启的噩耗。 “呵呵……” 林炎发出几声干涩的苦笑,几千万人加上几乎全部的超凡强者,要是还打不起来三战的话,以后谁再说人类不够理智,他第一个急眼。 “今儿个真他娘够劲!” 企图用胡思乱想平复情绪的林炎索性挪开视线,沉默着走到院中,仰望金色天穹,倒映金芒的双眸里不知何时爬满了血丝。 拳头缓缓握紧,捏得嘎嘎作响,可是却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 而心间的憋闷和不解都快要炸掉胸腔,他却找不到自救的方法。 可这所有的情绪,都敌不过心间的迷茫。 “为啥啊!” 终于,喉头挤出一声宛若野兽低吼般的自语。 其他人或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是属于古天荒的力量,这是一种一经出现就能扫平整个世界的力量。 从前,古天荒一直克制着这种力量,哪怕偶尔展现出的一丝力量已经足够让人绝望。 而现在,这种力量正在毫无顾忌地席卷整个世界。 很轻易就能从终端呈现的信息中发现,从星球上抹去的位置都有一个特点——那里必然有a级目标存在。 尽管有很多位置极为偏僻,可林炎确定,那些地方一定存在着拥有a级威胁能力的目标。 “您这是老年痴呆了还是怎么着,咱就是要扫平全部威胁,内您怎么着也把核弹都拆了吧……” 林炎脸色越发苍白,那是漫天金光也无法粉饰的迷惘。 “咱图个什么劲呐!” 林炎终于咆哮出声。 古天荒的强大在整个世界的高层之中人尽皆知,这也是灵气复苏之后世界保持稳定状态的原因之一。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古天荒甚至提前晋升到了天象境! 这让玄国拥有的绝对优势延续到了灵气复苏的第二阶段,而刚才确认死去的s级目标——群星守护者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这是超凡界明面上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群星联邦的底气,号称无惧核爆,拥有星辰之力,但那又能怎么样? 死了,他死了!在古天荒的力量面前,与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在真正的神明没有苏醒之前,古天荒就是人间唯一的神,其余所有人都是蝼蚁,强大与否,仅仅是蝼蚁间的对比…… 神……根本看不到,也根本不在乎! “您倒是出来说句话啊,这日子是不准备过了吗?” 一直挺直如枪的腰背突然呈现出佝偻态,声音也随之无力。 没有理由,没有必要,没有意义…… 这不可能是古天荒会做的事情,但事实是,他做了。 完全想不到可以回转的余地。 林炎自付不会看错,他无比确认——就是古天荒!除了古天荒,再也没有人能做到在短时间内横扫全球强者的疯狂壮举。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恰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系他做的啦。” 声音响起的刹那,火焰已经先一步炸开。 轰—— 蓝焰迸射! 玄罡展开! 十米之内,尽是烈焰。 林炎这才转过身去,脸上迷茫瞬间换为凝重……以及一丝惊讶。 “居然……真的是你。” 站立在火海中的是一位身材枯瘦的老人,身上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保安服。 苏牧! 苏牧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唯独身周围绕的诡雾飘带彰显不凡。 老人轻轻点头,诡雾飘带让他在火焰中自由行走,来到林炎身前一米位置才停下,堆起满是褶子的笑脸开口道。 “不好意系,上次不太方便,刚好现在有空,就想着来回答你的问题啦。” 问题? 林炎还有点没能从接连的变故中理清思路。 “你觉得人死了会去哪?痛苦和恐惧象征着什么?” 听到提醒,不算久远的记忆刹那复苏。 “人死了,就是死了。”见林炎想起来了,苏牧便给出了答案。 “那里什么都没有,听不到,看不到,只有回忆,所有的痛苦都会在死了以后冒出来,然后一直让你看,折磨你,而你却没有办法,只能等下一次轮回……” 他从开始说着,突然抬起头。 天穹中依旧是金光密布,可苏牧却叹息了一声,“他要回来了。” 林炎哪里有心情听苏牧讲这些,打一开始起,这问题就不是他问的,而现在都他娘的出这么大事了,谁还有心情研究这玩意。 “你刚才说不是他!”林炎这才算回过神来。 苏牧的脾气跟整体形象很是合拍,苍老却不失明亮的眼睛闪过了然,“还是笑笑聪明,你果然问不出这种问题啦。” 他嘀咕了一句,依旧笑着,转而回答了林炎关心的问题。 “陈墨。”他指向秦龙山方向,“古天荒把能力送给他了。” 陈墨! 这样的答案明显超出了林炎的接受范围,不但没有解开疑惑,反倒更加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小子明显有问题,您知道的啊!”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好东西,您看到了吗,他……他……” 林炎一脸茫然地望着苏牧手指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狂躁,最终化为两团烈焰,短发腾起幽蓝火焰,整个人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杀气。 而他也发现了远空的金光正在消失,很快就要来到关庆小区上空,这才明白苏牧所说的“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老子今天说什么也要宰了这孙子!” 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林炎直接无视了苏牧,脚下土地轰然炸裂,身体化为流星,激射而出。 可就在他腾空而起的刹那,收缩到关庆小区上空的金光突然一凝,投下一道足有两公里直径的光柱之后,随后继续往秦龙山聚拢。 而整个关庆小区,包括苏牧和林炎,已经彻底被天降的金光溶解。 夜空恢复了宁静,月光洒落光华,却无法照亮新鲜出炉的无底深渊,而从深渊中啸叫扭曲的夜风让这一刻的关庆路宛若地狱。 …… …… 相差仿佛的时间之内,南玄海。 金光承托的基地甲板上,李兮童眺望远空中正在急速收缩的金光,笑颜如花。 哪怕,身边轮椅上坐着的颜忘已经在恐惧的呓语中吐露出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她也依旧在笑。 “他已经疯了!他是天生的恶种,他会杀了我们,你也一样会死,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猜到了,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他——” 颜忘颤抖着嘶吼,可李兮童却恍若未闻,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即将退回头顶的金光,显得无比期待。 三秒之后,金色光柱果然垂落。 又是三秒,光柱消失。 李兮童只觉眼前一闪,已经出现在了海岸线边缘。 目力极限的大海上,悬在空中的基地已经消失不见,海水也在以诡异地姿态向着基地消失的位置倒灌。 这些异象完全无法引起李兮童的关注,她愣了愣,随即开始笑,笑着笑着,便是热泪止不住地洒落。 “颜忘,你猜错了,是我赢了!” 颜忘已经消失在了金光中,自然无法回应,可李兮童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还在笑着流泪,神情无比满足。 死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你要毁灭世界,也舍不得让我死去。” 这一刻,李兮童埋在心底的肉刺,化为温柔的风,淹没在奔涌的海浪中…… …… …… 时光倒流一般,金光回到了秦都,最终收敛于秦龙山脚下——那是金光一开始盛开的地方。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几乎贯穿了整个超时空模拟的南玄海基地被天穹上降下的金光笼罩了数秒之后敛去,基地随之消失。 秦都市的关庆小区同样降下一道金色光柱,散去之时,灵气源点所在的深坑扩大了十数倍,再也找不到关庆小区存在过得痕迹。 除此之外,陈墨再没有余力去做多余的事情。 …… 溪流之声入耳,陈墨用力甩了甩头,眼中躁动的金光却怎么也无法稳定下来,笑容扭曲的脸上不时抽搐,呈现狰狞之态。 用了好几秒稳定意识,变调的声音搅碎了沉寂。 “弱点!这才是你的弱点!我找到你的弱点了!哈哈——”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里突然流淌出夹杂着金色的血泪,嘴角扯起的弧度越发疯狂。 “嘿嘿,我能杀死你,给我点时间,我能杀死你,嘿嘿嘿——” 百孔千疮的灵魂已经无法驾驭凌乱的意识,要不是眉心疯跳的剑意勉力收束,他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疯了。 其实,眼下的他跟疯了没有区别。 超我崩溃,自我迷失,只剩下混乱的本我在行动。 他在没有墙壁的房间里踱步着,嘴里不断发出渗人的疯笑和呓语,金红交织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依旧昏迷的顾清裳,拳头捏紧又松开,好像很是兴奋。 “嘿嘿嘿,我知道了,不止于此,原来是这样,我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哈哈哈——” “想不到吧,想不到吧,你们都没有想到吧,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 “早该这样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嘿嘿嘿,这个世界早就疯了,我早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疯狂,我要比你们更疯,比这个世界更疯,这才是真理!” 他突然站定,已经没有逻辑可言的思维又不知道碰撞出了什么火花,沉默了两秒之后又发出一声振奋不已的尖叫。 “我是对的!我错了!我早就知道我错了!” 用力扯着衣领,燥热的呼吸让皮肤上蒸腾起汗液沸腾的白雾,闪烁的眸子里满是激动。 “什么都不重要!要什么底线,不需要底线!舍弃!毁灭!舍就是得!这才是拥有!” “艹!艹!艹!” 脖颈的血管剧烈跳动,几乎要挣破皮肤的束缚。 “该轮到我了,换我来,只能是我,你们太软弱了,都太软弱了!” “末日,会有无数个末日的,我做的是徒劳!” “只有更强的末日才能阻止另外一个末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呵呵……哈哈——” 活脱脱一个神经病模样的陈墨又一次陷入僵直,直勾勾看着双目紧闭的顾清裳,眉心同时拱起,剑意呼之欲出。 而就在这时,顾清裳身上再次弥散出丝带一般的诡雾。 “哎——” 一个陌生叹息从诡雾中飘出。 陈墨随之一愣。 “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我能感受你的痛苦,我觉得我或许有能力给你一些帮助和引导。” 丝带纠缠,构成了一个身形,但也仅此而已,只是个扭曲纠结的人形,看不出男女,分辨不出任何特征,唯一可以分辨的就是声音。 “你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 男性的声音,很平和,还能听得出一丝同情意味在里面。 可惜,陈墨眼中的疯狂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变得更加暴戾,狰狞的笑容已然看不出半点从前的模样。 他又一次开始狂笑,指着突然出现的人形诡雾,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你——” “就凭你——哈哈哈!!!” “你也配?哈哈——” “太好笑了,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哈哈,不,不,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了,你已经不是问题了,哈哈哈——” 人形诡雾保持着克制,也不再开口,静静等待陈墨将情绪宣泄干净,只是他终究没能等到陈墨恢复平静。 “我跟你说什么啊,生命的意义……哈哈,你知道个屁啊!!!” 嗡—— 三七憾神剑——倾力爆发! 毫无征兆地,正在狂笑的陈墨瞳孔突然涣散,眉心中激射出一道流光,速度奇快,根本不存在看清的可能,对面的人形诡雾也没能反应过来,流光便已经撞在了头上。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人形诡雾一颤,流光已经穿过脑袋,直奔身后的顾清裳而去。 流光没入了顾清裳的眉心,昏迷状态下的身体只是轻轻一颤,再就没有动静。 咚—— 狂笑消失,陈墨倒在了地板上,凝固住扭曲笑容的脸上,一双空洞的眼眸依旧注视着顾清裳,只是,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宣泄过极致的疯狂之后,剑意裹挟着崩坏的灵魂,毫无保留地斩出! 结果是注定的,这一剑斩落,必死无疑! 所以,他……死了。 死在了黎明的前夕。 死在了末日之前的夜。 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正如上一次模拟开局中所描述的一样…… 【你死在了末日前。】 第一百一十三章 【超时空模拟结束】 铃铃…… 溪水流淌发出风铃般的悦耳之声。 一夜的璀璨过后,喧嚣的风也变得莫名温柔,在没有墙壁的房间里嬉闹着跑远。 诡雾飘带纠缠而成的人形像是一具黑色的木乃伊,定定站立在房间中,明明能看到暗星般的眼眸闪过恍然,可却一直没有其他动作。 他就那么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好似陷入了某种极为难缠的困境。 这与刚才那道残破不堪的疯狂灵魂无关,尽管无比凶悍,可对于他而言,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看起来像人,不一定是人。 令苏笑感到困扰的是陈墨本身。 为什么? 今夜有无数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苏笑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可事实上,他错了。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我毁灭呢?” 千羽岛上,陈墨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了诡雾的考核,并且获得了诡雾的认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苏笑自己就曾做到过,也正是因为能做到,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末日”。 不止苏笑自己,还有很多人也在诡雾的帮助下,渐渐明了诡雾代表的意义,以及诡雾背后通往神国的通途。 但陈墨却又有些不同,他用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苏笑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满含疑问的声音响起之时,笑容扭曲的尸体上飞出一颗黑色石子,悬停在了苏笑眼前。 这是通往神国的钥匙,是灵魂剔下的苦惧之匙。 没有人会比苏笑更熟悉苦惧之匙了,可他却更加困惑。 因为,除了他以外,再没有人可以使用苦惧之匙,这是进门的钥匙,是通行证,是换取自己准许的凭证。 没有经过自己的准许,苦惧之匙打不开神国的大门。 可是! 陈墨打开了大门,在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神国震荡,自己这才猛然察觉,连忙锁死……不,是毁掉大门,才将这位不告而入的客人关在了门外。 那一刻,苏笑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于是,他更加恐惧。 后来的恐惧不再是因为其他人一样可以染指神国权柄,而是恐惧本身。 身为苦惧神国的缔造者,打造的是无苦无惧的梦幻之境,为什么还会产生恐惧这种情绪? 连缔造者的还拥有恐惧,那苦惧神国存在的意义就打上了问号。 “一定是我的问题,苦惧神国是完美的。”可再是坚定,他也无比渴求答案。 这就是苏笑为什么引爆夜阆百万诡种也要留下陈墨的原因。 “我没有资格,你不需要答案……” 重复着陈墨死前的疯癫狂笑,苏笑有些恍惚。 “或许……只有你——真正看透了诡雾的本质……”尽管不想承认,可苏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也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让奋斗的目标依旧闪耀。 随着思考深入,内心真实的情绪渐渐浮现。 恐惧出现了,痛苦如影随形。 越来越强烈的痛苦让苏笑难以维系小心粉饰的引导者姿态,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精英形象支离破碎,悔恨也越发汹涌。 “是我错了吗?” 给予苦难岁月难得慰藉的偶像,就这么死在了眼前,或许,这样的局面本应该可以避免的,毕竟他的精神已经在奔溃边缘了…… “何至于此……我没有恶意,我又怎么可能伤害你,就算我们意见不合,我也会尊重你的啊,何至于此啊……” “我只是,我只是想——”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只是想让自己显得体面点,我只是害怕没有办法获得你的尊重,我只是想把我领悟到的道理说给您听,我——” 带着呓语成分的自语声一顿,苏笑轻轻抬手,诡雾轻柔地托起陈墨的尸体,抚平衣角,整好笑容,让其可以保持应有的体面。 “我很笨的,而你本来就足够优秀,你是那么地有才华,我做梦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优雅,智慧,自信……” 面对无神的空洞眼眸,苏笑倔强地对着一具尸体吐露心声。 “我很早就想跟你聊一聊了,真的,我一直崇拜你这样的人,虽然我没办法去电影院,可我真的很崇拜你,我太想跟你聊聊电影背后的故事了。 我们可以聊宇宙,聊未来,聊乌托邦,因为我知道,你在创作那些经典的时候,肯定已经有过无比深刻的构想,我也有,我能理解你藏在故事背后的真实想法,我想让你听听我的看法。” 作为一个死人,陈墨自然无法回答。 苏笑长叹一声,“不管怎么样,谢谢您,您用生命告诉了我,我还有很多不足,我对世界的理解太浅薄了,我需要保持谦卑,需要重新审视诡雾,需要重新认知人类的本质……” 回想起陈墨选择死亡的方式,苏笑又一次陷入沉默,蓦地,他居然想通了问题的关键。 “灵魂!灵体!您居然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能涉足灵魂领域了啊……”他又是一愣,没想到答案居然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 “答案就是灵魂,哪怕是我也不够了解灵魂,我知道了!” 联想起自身的经历,苏笑只觉茅塞顿开! “我看到的层次太浅薄了!我知道了!灵魂,你参透的不只是肉体,也不是单纯的灵体,而是构成灵体更深层次的核心——纯净的灵魂!” 诡雾飘带像是一条条躁动的黑蛇,随着苏笑惊喜的自语声蜿蜒游曳,摆动的首尾像是在雀跃的舞蹈。 “我……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太高兴了,您不只是艺术家,更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您的思想境界在我之上,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之上!” “天才!您是真正的天才啊——” 声音到最后的时候,居然带上了哭腔。 “陈老师——呜呜——误会啊——何至于此啊!!!” 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陈墨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灵魂崩碎,连前往神国都做不到,比死去百年的尸体还要绝对。 灵体消失了,确切地说,陈墨死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灵体出现。 悲伤过后,苏笑渐渐平复了些。 “世界会记住您,我会让世界记住您的……” 他向陈墨的尸体九十度鞠躬,用最大的敬意重重说道。 “谢谢您,苦惧神国的建立,永远都有您的一份功劳!” 声音落下,诡雾托起陈墨的尸体,飘向院中溪流,随波远去。 目送陈墨离开,苏笑这才转身,将目光放在顾清裳的身上。 “你一定对陈老师很重要吧。” 顾清裳的眼皮正在不住地颤抖,好似要随时睁开。 苏笑思考了片刻,叹息一声。 如果没有系统,顾清裳根本不值得关注,而眼下目睹了陈墨的死亡,顾清裳又变得更特别了些。 “可能要晚点才能来接你了,等我完成第一步吧,十天,十天之后,我来接你……” 顾清裳眼皮的轻颤蔓延到了身体。 “既然陈老师的灵魂成为了你的养分,那就由你来代替陈老师,代替他来检阅我的理想吧。” 苏笑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心中的遗憾,同时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无比满意,甚至觉得自己的决定让遗憾添上了一丝梦想家专属的浪漫。 而这种感觉让他时刻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思维迸射出更加灿烂的花火。 “灵魂……诡雾能不能住进灵魂呢……嗯!?”苏笑即将融入空气的身形猛地一颤,惊叫一声,“禁忌!这就是禁忌!绝对是禁忌!” 与此同时,顾清裳突然睁开了眼睛。 “禁忌!真正的不死!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应该尝试把神国扎根在所有的灵魂上!” “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呢?只要我找到方法,那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个怪物了,我会立于不败之地!” 恐怖的呼吸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苏笑兴奋地自语。 “呼哧——” 凝固了一瞬的诡雾身躯很快摆脱了影响,注意到顾清裳瞳孔正在凝聚,苏笑没有再说什么,彻底解放了顾清裳的意识。 可就在意识回归的刹那,苏笑就察觉到不对,他有种预感——自己的完美神国,恐怕连顾清裳也看不到了…… …… “苏笑——” 随着一声尖叫出口,顾清裳的身体猛地直起,方才凝聚起的精神又在这一刹那变得碎成齑粉。 她甚至没能看清面前的苏笑,就被超越承受极限的痛苦所支配。 痛! 难以言喻的痛! 大脑好像要裂开一下,意识瞬间乱成一团,伴随着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痛苦让顾清裳只想现在就去死。 砰砰砰! 她用力砸着脑袋,可根本不管用。 身体根本感知不到这点痛苦,而她的动作也很快停下,呆愣着坐在沙发上,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紧缩成针尖大小的颤动眼瞳显示着痛苦并未消失。 …… 信息洪流,记忆碎片,灵魂湍流……混杂糅合,融为一体。 金光……熊猫……甲板……笑脸……挣扎……痛苦……疯狂……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有的只是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概念。 就像是遇到某个场景,觉得好像曾经见过,可又找不到出处一样,仅仅是见过,仅仅是一个好像发生过的概念。 而引导出概念的则是大脑神经元疯狂产出的记忆画面。 顾清裳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观看这些片段,而后因为片段引出的强烈情绪更加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裳的身体又一次开始颤抖,剧烈颤抖,接着,浑身一软,涓涓鲜红从眼耳口鼻中狂涌而出。 她……死了。 …… 诡雾颓然地钻出顾清裳的身体。 苏笑已经足够机敏,察觉到不对的第一个瞬间就采取了最为保险的手段——再次将顾清裳的意识关押在神国里。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瞬间的工夫,已然无力回天。 “这……” 苏笑久久无言。 死了。 同样没有灵体出现! “灵魂崩溃了……” 刚才那一刻的好心情陡然破灭,接连的意外让他生出股无力感。 他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决定不了,就像从前一样…… 而更加残酷的变化又一次出现! 意识突然变得无比迟钝,感知中的世界正在崩解,就连存在于物质世界之上的苦惧神国也在同时消亡。 “不……” 他恐惧地嘶吼,却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彻底凝固。 就像……琥珀里的虫子。 时间,空间,都没有意义了,化为亿万光辉,最后被无形的气泡包裹着,压缩着,变成拳头大小的气球…… 砰—— 破碎! 炸开绚烂烟火。 燃尽之后,虚无中只留下一行文字。 【超时空模拟结束】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快人一步】 工作室二楼走廊中,陈墨睁开迷茫的眼睛,怔怔地盯着系统面板。 【超时空模拟结束】 【评价:你死在了末日前。】 【叮——】 【你触发了超时空成就——快人一步】 【叮——】 【快人一步:末日固然可怕,但你甚至等不及末日降临就抢先结束了生命,快人一步是对此次模拟最精准的评价】 【你获得如下奖励,请在以下奖励中挑选一项作为本次奖励】 【奖励一:超时空记忆结晶——李兮童专属】 【奖励二:超时空记忆结晶——古天荒专属】 【奖励三:超时空记忆结晶——苏笑专属】 【奖励四:超时空记忆结晶——孙盼盼专属】 【奖励五:……】 系统光幕弹出一连串的奖励也依旧无法让陈墨回过神来,脑海中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正在疯狂地奔涌着,意识裹挟其中,根本无法运转。 直到…… “通通通——” 敏锐的感知让逐渐靠近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同时也唤醒了身体的本能。 “螺旋桨。” 大脑立刻给出了答案——有直升机正在靠近! “怎么会有直升机呢?” 超载的思维被本能拉扯着分出一部分运算能力,又在瞬息间找到了答案。 “模拟前……李兮童!” 李兮童! 这个名字的出现,混乱的意识出现一瞬间的清明,本能同时意识到危机正在降临,不留余力地刺激着大脑,想让陈墨彻底清醒过来。 可是,哪怕身体里无数个模糊意识发出警示,陈墨依旧很难掌控自己的思维。 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画面争番上场,不停打断正常思维的运转。 哪怕,模拟系统让崩溃的灵魂调整到了开始前的状态,可只要那些信息依旧存在,同步到身体上的同时,影响依旧不可避免。 践踏灵魂、玩弄自我——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通通通——” 螺旋桨搅碎空气发出的声响越发巨大,本能随之疯狂。 “砰砰砰——” 心脏猛然暴涨,开始疯狂跳动! “呼哧——” 恐怖的呼吸凶猛回荡。 陈墨猛地甩头,意识凝聚在视野前的奖励上,也顾不得多做思考,本能地选择了其中一项奖励。 【叮……】 陈墨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什么系统奖励,如果不是害怕顾清裳抢先一步选择其他奖励的话,他更想试试放弃奖励。 “启动……”刚刚睁开的双目紧紧闭合,他突然一顿,已经从回归时的状态知道了自己正要做的事情会有多么危险,现实不是模拟,结束就是死亡,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目前还来不及仔细回想自己在模拟的最后都干了些什么,可也知道自己使用究极自律的方式有极大的副作用,甚至是超越系统恢复能力的副作用。 因为这不是来自外界的伤害,而是自我认知的扭曲! “咚!”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哗啦——” 楼下玻璃炸裂声中甚至能分辨出钢化玻璃碎的十分彻底,玻璃颗粒溅射在家具、地板、金属等物品上的声音都足够模拟出真实场景。 与此同时,面前房间里居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清裳居然醒来了! 没有时间了,他眼神一凝,对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点击几次,编写好一段乱码点击发送,确认信息发送成功,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像末日里一样无法发送信息。 事实上,李兮童之前能打进来电话就已经证明这里的网络状态良好。 而这时,两个脚步声同时接近。 “开启超我模式!” 神经元又一次开始疯狂颤抖,旧的突触被抑制蛋白消融,新的突触催化生长,亿万信息同时交互,整个大脑都在轰鸣,居然压下了思维里还在不断涌出的信息。 “呃嗯——” 一声闷哼之后,陈墨睁开了眼睛,膝盖同时一软,险些直接瘫软在地上,好在手臂及时扶助了墙壁,可大脑一片混乱,视野中的世界飞快旋转,急促的炙热呼吸让不知道为什么带上的防护面罩蒙上一层白雾,更加模糊了视线。 他用尽力气扯掉面罩,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身体却越发无力,黑色的雾气随着呼吸进入身体,一阵阵诡异的低语萦绕耳中。 身体顺着墙壁滑落,他坐在了地上,脖颈的肌肉变得绵软,脑袋无力地侧在右肩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唯独口中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无力挣扎——“救我……救……” …… 咔—— 一旁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只手掌快速捞起地上的防护面罩,连忙罩在头上。 “呼……”闭着气走出房门的顾清裳这才得以呼吸,终于看到靠坐在墙边的陈墨,“陈老师!”下意识就想扶起陈墨,可还不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感受到劲风扑面。 呼! 疾风在狭长的走廊呼啸着奔远,撞在尽头的墙壁上之后渐渐散乱,而面前却多出一道倩影。 顾清裳下意识眯起的眼睛睁开时,一道闪烁寒光的合金长剑便已经搭在肩上。 挡在面前的,赫然是面若寒霜的李兮童。 四目相对,一双寒光凛冽,一双感慨万千。 短暂到极点的沉寂之后,李兮童当先确认了顾清裳不是诡雾的源头,视线越过对方,望向走廊更深处。 “嗯?” 哪怕是鼻音,可依旧能听得出意思,态度多少有点恶劣,可顾清裳却一点也不介意,眼神更加慨然,嘴角也勾起似是怀念、似是戏谑的复杂笑容。 “童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张开手臂,轻声道。 “是我,我回——嘶!” 话才说了一半,脖颈突然一凉,随即便感受到一丝温热。 流血了! 可顾清裳显然无法侧头确认,甚至是动都不敢动,因为某头紧皱的李兮童身上散发的煞气是那么的冰冷,通透的漂亮眸子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画面出现,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杀意。 “哼?” 你是谁?品出冷到掉渣的声音里蕴含的意思,顾清裳这才反应过来,记忆中的画面和记忆中的人,都与现实有着不小的出入。 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或是少了一点必要的铺垫,就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顾清裳努力回忆着模拟中的成功经验,迅速调整好战略,轻声道。 “末日。” 果然察觉到李兮童的眼神有那么一丝的变化,顾清裳趁热打铁。 “古天荒合道失败了,安安身上的诡种是冲着我来的,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他快来了,我们必须在他过来之前联系到古天荒。” 李兮童缓缓眯起了眼睛,明显在消化信息,但抵在顾清裳脖子上的剑依旧稳定。 怎么这么难搞? 顾清裳有点慌了,再拖下去,自己的主人格又要被苏笑关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林炎,让我跟林炎通话,他有古天荒的电话,之前都是他帮我联系的!” 又是两秒的沉默,长剑未动,顾清裳却终于松了口气。 李兮童用左手掏出电话,拨通了林炎的号码,按下免提。 嘟—— “喂!结束了?” 才响了一声,林炎满含关切的声音急不可耐地响起。 李兮童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锁定顾清裳,眉尾轻轻一挑。 顾清裳胸膛微微起伏,一开口就是一连串信息量爆表的话语。 “孙盼盼是熊猫,爱看电影,颜忘的能力有副作用,总在骂人,他们都在千羽岛,局座喜欢穿立领polo衫,境界是唯一的天涯,马上就会晋升到天象境……” “艹!你丫谁!” “你喜欢李兮童。” “嗐!孙子,你,你,你踏马别乱说——” “闭嘴,听我说!” 林炎的反应完美地契合了记忆中的画面,顾清裳渐渐找到了状态,记忆里熟悉的片段和现实开始重叠,紧绷的情绪也松弛了下来。 “我来自未来,我叫顾清裳,几天之后,诡雾就会引发末日,局座支撑了三个月后合道失败,末日席卷全球,大概就是这样,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多说,你只要把这些话转述给局座就好,他会第一时间来找我……” 顾清裳喘了口气,放缓语速道。 “这件事你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时间,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出错了。” 电话另外一头的林炎显然没有办法这么快反应过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李兮童突然开口。 “试试吧,我们没有损失。” 李兮童一开口,干脆利落的回答立刻传来。 “好。” 电话挂断,李兮童依旧眉头紧皱,握着剑柄的手掌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开口说话的瞬间,还是吸入了诡雾。 “我们先出去吧,他们不是目标,只要不刺激他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哪怕有究极自律锁住毛孔,又带着恰好出现在门口的面罩,可顾清裳同样不想待在这里。 李兮童飞快地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陈墨,又看了眼一副老手姿态的顾清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快速走出工作室,一直出了小院,这才停下脚步。 李兮童深呼吸几次,终于摆脱了诡雾的影响。 “你来自未来?” 顾清裳从声音里听出了迷茫,也知道李兮童为什么迷茫,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吧?” 李兮童眼眶猛地一挣,可并没有出现恍然,而是更加迷茫。 顾清裳也知道自己之前假扮先知…… 咦? 为什么要给李兮童打电话? 她突然愣住了。 只记得自己在模拟中发现李兮童很厉害,可以拉拢成帮手,可为什么要打电话,哦,对,是为了提前建立友谊,方便在末日开启的第一时间…… 怎么回事? 那我为什么不说自己是谁? 还有……我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记不太清,只记得我打过几次电话…… 顾清裳越想越乱,白皙皮肤上的血管都崩了起来,一跳一跳的,显得有些狰狞。 “我……苏牧的能力居然能影响到现实的我……” 她忍不住开始自言自语。 “苏牧?” 李兮童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可却没有将名字和主人对应起来。 可对顾清裳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不对!什么苏牧!是苏笑!他叫苏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 骗我?不存在的 “苏笑!” “不是苏牧,苏牧是谁,他是苏牧,那苏笑又是谁——” 顾清裳自言自语着,声音里的激动被茫然盖过,看起来很是不对劲。 十指用力地插进长发,指尖狠狠划过头皮,产生的痛苦却不能让她清醒过来,记忆的割裂感让她极度痛苦,脑海中的记忆无比清晰,看似和谐,却又有种怪异的扭曲感,似是而非,让她难以自持。 认知混乱,连带着的是自我紊乱,这种状态只会出现在精神病人身上,一般的表现就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最后,甚至有可能认为现实才是假的。 但顾清裳的情况又有点不同。 所有的记忆都是真的,但逻辑上有漏洞,很多事情的行为动机不明,还有一些记忆出现了两个版本,而且她还觉得都是经历过的。 认知混乱带来的精神冲击要比肉体创伤危险得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迷失自我,好在,锚定自我的记忆出现了! 那是来自灵魂的信息,连片段都算不上的信息,可就是这一个个信息构成的画面,让顾清裳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了自我,以灵魂信息带来的感觉为基准,从混乱的记忆中筛选、拼凑出一个相对“正确”的版本。 这种正确,来源于灵魂层面的玄妙感知,哪一个记忆片段能引动灵魂的共鸣,自我就会将其认定为真实。 李兮童正犹豫着要不要做些什么,最起码也要保证对面顾清裳不把头发薅秃,可才要动手,就看见顾清裳缓缓放下了缠着发丝的手掌,口中的呓语也同时止住,不过还是垂着头,看不清眼神。 又过了几秒,顾清裳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比之前还要灿烂许多的笑容,笑眼中不见丝毫异常,连眼角下那颗略带媚意的泪痣都透着股正能量——乐观、积极、向上,极为乐天! 尽管这眼神极具感染力,可李兮童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好像对此时的表情有些不满。 嗡—— 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搅碎了诡异的气氛。 “给我吧。” 顾清裳笑着伸出手。 看到是个陌生号码,二人却同时明白了号码主人的身份。 同样思绪纷杂的李兮童略作犹豫,还是选择把手机递了过去。 听筒里没有一点声音,可顾清裳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大脑里的记忆还在梳理,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能和记忆完美对应,尽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但意识中玄妙的感应正传来信号——这是发生过的事情,是刚刚结束的超时空模拟里经历过一次的事情,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是我们第……” 她才刚刚开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是一顿,接着,笑容里多了丝洒脱。 “算了,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吧,我就不浪费口水了,想知道什么就由您自己来看吧。” 说罢,挪开手机,手指居然毫不犹豫地向着红色的挂断图标挪去。 “哈哈哈……”喇叭里突然响起一阵豪迈的大笑,甚至能从里面听出对方此时的心情很是愉快。 笑声延续,从喇叭到身后,毫无转换得痕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身后。 李兮童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顾清裳身后出现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意外。 顾清裳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立领polo衫的老人,精神饱满的苍老面容不见丝毫暮气,挂着的笑容比记忆里还要和煦,甚至能感受到慈爱。 “怎么了?” 古天荒从顾清裳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异样,低头瞧了瞧自身的穿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光呢?”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裳极为在意现实和记忆中不同的地方,甚至变得有点偏执。 “呵呵……”古天荒一愣,眼神更加和善,也不见有任何动作,昏暗得夜幕一点点明亮,转眼便比艳阳天还要耀眼。 李兮童和顾清裳同时抬头,两双眸子霎时间金灿灿一片。 一颗金色的光球静静悬在头顶,璀璨的金色光线交织在一起,丝丝分明,却又浑然一体,透露出的堂皇璀璨极为震撼。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出场方式。” 古天荒耸了耸肩,更显亲和。 李兮童和顾清裳却觉得更加怪异,显然两人印象中的古天荒不应该是这副姿态。 特别是顾清裳! “嗯……我好像,确实不喜欢。”顾清裳愣愣地凝望光球,执着地寻找能与记忆重叠的画面。 她确实见过这样的场景,记忆的古天荒是从光球里走出来的,可这一幕在刚才通话时就已经想起来了,真正令她再次陷入迷惘的是光。 金色的星球…… 雪山……女人…… 深海……怪物…… 群星旗帜之下……金发碧眼的西方人…… 一个个记忆里不存在,又好像真实经历过的残破信息构建出令人恍惚到茫然的画面。 可是……她不记得这些事,记忆里的她确实掌握过这种力量,可刚一掌握就用来正面对抗苏牧…… 思维又一次开始混乱。 顾清裳猛地甩了甩头,目光迅速回转到古天荒的身上,僵硬的笑容让重新涌现的痛苦更加清晰。 “苏……苏笑,就是他搞出来的末日,我,我的记忆。” 用力拍了拍脑袋,笑容彻底转为痛苦,“我的脑子很乱,我估计苏笑对我做了什么,帮帮我,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知道古天荒能够查看记忆的能力,甚至主动要求古天荒查看。 古天荒之所以发笑的原因就在于此。 坦然。 这是一个无比坦然的孩子。 哪怕知道没有选择的权利,也很少有人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记忆被人翻阅。 譬如——听清顾清裳话里的意思,李兮童极尽克制,但心跳明显加速了起来。 古天荒不以为意,这是人之常情。 “孩子,不要害怕,”他向前一步,走到顾清裳面前,动作轻柔地抬起手臂,手掌轻轻落在顾清裳颤抖的肩膀上,“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不要害怕……” 他的声音里好似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顾清裳明显镇定了许多,可身体还是在微微抖动,“帮……帮我……” 下一刻,金光取代了一切。 …… …… 金色线条编制的正方体空间之中,顾清裳双目紧闭,静静站立在中央,身体中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线,投影在正方体空间的墙壁上,呈现出一幅幅或是清晰、或是模糊的画面。 从脚步蹒跚地牙牙学语到裙角风扬的学生时代,再到……绝望的无助时光。 投影的画面突然减速,以一个相对快速但又不至于失去连贯性的速度流动,事无巨细地呈现出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 系统突然觉醒。 第一次模拟、 第二次模拟、 一直到某一天,她偶然碰到了楼下的邻居——陈墨。 “看来你不讨厌我,我最近正在构思新的电影,可惜还没有什么头绪,正犹豫要不要通过其他方式刺激一下灵感呢,跟你聊过之后,我觉得我可以挑战一下恐怖题材。” 凝望陈墨留下的名片,顾清裳喜不自禁——“有钱,有地位,接受能力强,或许我可以试着通过他去做一些事。” …… 又一次模拟。 顾清裳兴奋不已。 “我成功了!” “我就知道他会被我的故事打动,他已经开始筹备了,虽然是用来拍电影的,可已经足够我用来度过末日了,而且……我不一定需要这些,只要他愿意去做,我就能在模拟里使用。” “可惜,30号的时候,他已经去国外了,算了,他只是个普通人,真正应该注意的是李兮童!” 画面飞速流转,陈墨同意了顾清裳的选角提议。 …… 模拟一次又一次的进行,陈墨对电影很上心,但完全无视了顾清裳的暗示,末日爆发的时候,陈墨都在前一天离开秦都,按照既定的行程前往国外领奖。 “他是个好人,是个优秀的艺术家,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如果我能阻止末日,末日就不存在,如果我不能阻止末日,提前知道末日的他只会更加痛苦……算了吧,这是我的使命,李兮童才是合适的伙伴。” …… “太好了!古天荒!有我的帮助,他一定能够阻止末日!” 模拟继续深入。 顾清裳也在系统奖励的武装下渐渐强大了起来,久违的笑容重新浮现,越发灿烂。 只是,她渐渐发现了不对。 “天赋有副作用!” “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究极自律,是究极自律,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究极自律就开始接管我的身体,不对,是……本我!” 【你杀死了你!】 【你杀死了李兮童!】 【你死在了末日前!】 “我明白了,这是本能的保护机制,我不应该排斥这种本能,我要试着驾驭这种本能。” “超时空模拟!这是最安全的方式,我可以在超时空模拟里去尝试,只要我能彻底驾驭好这种本能,我将无所畏惧!” …… 诡雾悄然降临。 超时空模拟开启。 投影的画面突然开始闪烁。 左边的墙壁上,顾清裳在诡异的梦魇中苦苦挣扎。 右边的墙壁上,顾清裳冷静地搅碎梦魇中的怪物,很快清醒了过来,而这幅画面很是钝涩,一跳一跳的,像是一本撕掉很多页内容的漫画书。 突然,所有画面同时一闪,变得极为清晰,呈现着同样的连贯画面。 顾清裳一脸冷硬地搅碎了诡雾,第一时间找到了防护服,接着就遇到了赶来的李兮童。 奇怪的是——出现的人物都很清晰,可背景却在扭曲,像是抖动的水幕,隐约能看到,其中还有一个顾清裳正在恐惧的颤抖着。 很快,画面里又多了一个人——古天荒。 简单的交流之后,古天荒查看了顾清裳的记忆,接纳了顾清裳提出的计划,而后消失在画面中。 在这个过程中,顾清裳背后的水幕一直存在! …… “这个叫苏牧的人有问题!” “安安之前说过,陈墨想捐一笔钱给关庆路社区,好像还跟那的保安聊了一会,说是见到过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他想要资助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关庆零号!” 画面又开始抖动了起来,但也仅仅是抖动,内容足够清晰。 只是,从这时开始,再到千羽岛,一直到古天荒传功,最后到顾清裳重回秦都,直面苏牧时,画面的抖动一直没有停下。 而在此期间,背景的水幕也在变化,从混乱的梦魇变成卡通画,期间还出现了一个身穿老式垫肩西装的中年人,后面就是单纯的卡通世界,一直到最后…… 顾清裳死了。 死因是——她在跟苏牧抢夺灵气源点时精神突然崩溃! 也正是这时,画面彻底融成一团扭曲的线条,一直悬浮在顾清裳身后的水雾却清晰了许多。 只是,水雾里的画面也仅仅清晰了短暂的瞬间,就猛地炸裂成无以计数的碎片。 奖励出现——【恭喜,你获得超时空记忆结晶——李兮童专属】 …… 画面又是一转,这一次,空前清晰。 顾清裳睁开了眼睛,打开了房门,看到了昏迷在门口的陈墨,见到了李兮童,拨通了林炎的电话,来到了院外……古天荒出现了。 结束了,这就是顾清裳的记忆。 …… …… “苏牧,苏笑……”古天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正方体中央,手掌还搭在顾清裳的肩膀上,“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此时,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睿智的眸子里闪动金芒,哪怕已经定下结论,可依旧还在思索着什么。 人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哪怕是古天荒也无法通过眼下这种方式看清楚别人的记忆,因为记忆本身就极不纯粹。 本来就问题的记忆,就算倒映出来,也依旧是有问题的记忆。 刚才看过的记忆已经是古天荒见到过最清晰的记忆了,可再是清晰,也不能当成真相,仅能当做参考。 古天荒很少查看他人记忆就是因为,记忆里记录的画面有很大程度都是主观思维脑补出来的,与真实事件的差别极大。 譬如,同样的一个人,在不同人记忆里的形象完全不同,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不忍直视。 主观意识会扭曲真实记忆,程度因个人感官决定。 “太清晰了,是因为那个叫做究极自律的能力吗?” 他思索着顾清裳记忆里关于究极自律的信息,得出的结论与实际情况差距不大。 “很危险的能力,这种能力只应该作用在身体上,而不是意识层次,这娃娃走错路了,怪不得记忆里分裂出两个意识……嗯……还是有点牵强。” 念头一动,墙壁上再次投影画面,赫然是一直纠缠在顾清裳身后的水雾——那是现实和卡通画风交织的奇异世界。 “苦惧神国……通过诡雾割舍掉肉体,剔除部分灵体,纯化之后彼此相连,确实有可能取代现实世界。” “嗯——基础还是物质世界,没有灵气源点支撑,是不可能成功的。” 古天荒笑了笑,“呵呵,天命的力量总是能让人大吃一惊啊。” 对他而言,现在看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分析出末日的成因了。 “贯通二者的根基就是苏笑,但也有可能是我,看来这娃娃还有隐藏起来的手段。” 模拟中合道失败和争夺灵气源点失败的信息让古天荒很是困惑,现在却是找到了答案。 “就说嘛,我这老头子再是不堪,总不会死在这时候啊。” 笑容变得有些自嘲,他轻叹一声,“不过也算好事情,倒要仔细考虑一下了。” 对于顾清裳记忆里的异常和矛盾,古天荒并不是很在意,虽然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也没有找到苏笑做过手脚的痕迹,但可以确定,不管是因为究极自律失控导致的认知紊乱,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 总之,直觉告诉他,顾清裳的记忆一定有问题,只是不多罢了。 “呵呵,看看就知道了。” 先前的手段,不过是聊胜于无的尝试,记忆嘛,仅供参考。 不会骗人的,唯有灵魂之光。 搭在顾清裳肩上的手掌金光暴涨,无处不在的灵气在金光的照耀下无比清晰。 “你这娃娃不错,这次给你换个更好用的能力吧,既然你这么相信我这老头子,我也不能跟模拟里一样吝啬不是。” 随着视线定格,古天荒那双金灿灿的眼眸里呈现出微观到粒子层面的灵气,意识催动灵气粒子结合,排列出一个无比复杂的组合——外侧是正二十面体,有十二个顶角,二十个面,三十条棱,每一面都是标准到极致的等边三角形。 灵气粒子在线段上不断闪烁,让晶体状的正二十面体看起来好似活物,而每一个面上,又出现雪花状的灵气曲线,蜿蜒变幻,看起来更加神妙。 “这道灵纹应该足够你稳固住意识了。” 说罢,晶体状的灵纹急速复制,瞬间取代了顾清裳身体上原本的纷杂组合,也就是灵纹。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清裳体表骤然亮起暗紫色光芒,就像是一层紫水晶屏障凝在皮肤上,细细看去,屏障表面有种华丽的美感,正是灵纹本身的正二十面体结晶,加上表面变幻的花纹,神异无比。 相比之下,模拟中觉醒的那道灵纹简直简陋得不像话。 见玄罡凝聚成功,古天荒便闭上了眼睛,等待答案自行到来,可在一个呼吸之后,猛地睁开。 “灵光没醒!” 古天荒罕见地惊呼出声,璀璨的金眸都难以遮掩惊讶。 不过这种失态也只出现了一个瞬间,他很快恢复从容,但脸上的笑容又一次隐去。 “是哪里出了问题……” 墙壁上又一次凝聚出记忆画面。 画面上,水榭中,他抬起手指,金光从指尖延伸进了顾清裳的眉心。 “是因为模拟系统抹去了……”他轻轻摇头,斩钉截铁地打消了这种猜测,“超时空模拟对意识的影响能持续到现在,我的手段也就不存在失效的可能。” 古天荒沉思许久,眉头极为罕见地皱起。 “苏笑或者苏牧,无所谓了……呵,他没有这个资格。” “还有其他人藏在背后,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除非……”古天荒长舒了一口气,“你编织的记忆里有五成都是假的。”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 望着眉心依旧能看到痛苦的顾清裳,“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古天荒颇为惋惜,“要都是真的该有多好,可惜……你并没有见过我。” “不过,都不重要了,已经够了,而且,我总会知道全部的,这是注定的。” 话音落下,金色正方体空间倏然湮灭。 金光敛去,风声入耳。 古天荒微微加重力道轻拍了下顾清裳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声音不止唤醒了顾清裳,同样唤醒了恍惚中的李兮童。 二人眼中同时浮现茫然之色,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而顾清裳的反应更快一些,眉心纠缠的痛苦之色悄然隐去,眼神猛然一亮。 “嗡——” 暗紫色玄罡浮于体表,像是穿上了一层烙满繁复花纹的水晶铠甲。 她呆呆地望着属于自己的玄罡,恍惚了两秒之后,喜不自禁,“我就知道找您帮忙准没错!” “呵呵,你这孩子啊……”古天荒一脸欣慰,活脱脱一副老爷爷看自家孙女的慈祥模样,“没事就好,不过还是要花点工夫仔细感悟,等你能展开玄罡的时候,连我都很难动摇你的意识。” 顾清裳闭上眼感受了一瞬,接着重重点头,已经知道这项能力的神妙。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惊异。 “您能——” “嘘——”古天荒顽皮地眨了眨眼,顾清裳立刻闭嘴。 一旁沉默的李兮童只是静静看着,看不出有多少羡慕,更多的是茫然。 而古天荒也在同时将目光放在了李兮童身上,笑容不减分毫。 “孩子,我帮不上你的忙,要是着急的话,你们先聊?” 他说着,眼神挪揄地在二人之间徘徊。 顾清裳咬着嘴唇有点尴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兮童平静的声音抢先到来。 “我的事情不重要,”她对着古天荒微微欠身,以示尊敬,“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朋友,”她回首望向黑暗中的工作室,“他应该还在梦魇里。” 顾清裳也反应了过来,“局……老爷子,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安安和陈墨都是好人,这事其实怪我,要不是我的话,他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着,顾清裳语气中多了些自责。 “呵呵,没有你,他们的结局只会更惨,相反,我觉得他们应该感谢你才对。” 古天荒安抚了一句,直接抬步走向工作室大门,他本来就准备去看一看的。 可才刚有动作,萦绕在工作室中的诡雾立刻收缩进入了房间,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声尖叫。 古天荒并不意外,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诡雾一见到他就会将“脑袋”缩进人体这个龟壳,蛰伏不动。 脚步不停,三人来到工作室二楼。 三人的视线同时凝聚在走廊上躺着的身影——陈墨,他还没有醒来。 “哎,幸亏盼盼没在秦都,”古天荒的感慨听在顾清裳耳中,后者立刻皱起了眉头,体表玄罡微微一闪,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而古天荒好似并未察觉,走到陈墨面前停下脚步,指尖飞舞的金光像是绽放的彼岸花一样垂落,包裹住了陈墨。 咦? 金光刚一进入陈墨的身体,古天荒便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身体强度已经达到觉醒的程度了。 接着,古天荒心中叹息,小心地避开凝聚在陈墨大脑深处的诡雾,将记忆倒映出来,耐着性子看了好几分钟终于看完。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性格,但不可否认,可惜了。 最终,在二人紧张的目光下,他缓缓摇头,几乎是在宣判死刑。 “他已经是诡种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命(大章) 略带惋惜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飘散,只是刹那就没有了存在过的痕迹,可泛起的余波却在李兮童和顾清裳二人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空气中弥散起了哀伤。 连古天荒都感到惋惜,李兮童和顾清裳两人自然更加难以接受。 顾清裳神色恍惚,眼角的泪痣随着眼部肌肉的抽动轻摇着,像是在摇头,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 古天荒可以理解顾清裳的反应,毕竟在陈墨和顾清裳的记忆里,陈墨对顾清裳的赏识和支持让人无话可说。 甚至可以说——没有陈墨的鼓励和帮助,顾清裳很难如此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在陈墨记忆中,是真得十分看重顾清裳,并且是真的欣赏顾清裳的才华,甚至已经邀请顾清裳成为长久的创作伙伴,颇有种觅得知音的味道。 可顾清裳的记忆呢,虽然她也很尊敬陈墨,但随着彼此距离拉近,偶像滤镜渐渐淡去,迫于末日压力,关系的内核变成了纯粹的利用。 在古天荒看来,顾清裳十分聪明,摆正姿态之后的每一次模拟都有极为清晰的目标,循序渐进,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破开迷雾,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对于一个人生经历乏善可陈的女孩而言,能够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 仅仅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顾清裳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轻易把握住陈墨醉心电影的痛点,顺其自然地拿下合同,之后在剧本中设下暗示,引导陈墨搭建避难所,举办选角会,整个过程用时极短,却毫无烟火气,哄得陈墨激情四射。 能将陈墨这样出众的人物玩弄在股掌之间,可想而知,顾清裳的双商何其之高。 “不愧是天命之人。” 古天荒心中轻叹,因为顾清裳此时流露出的真情实感,越发欣赏。 聪明,善良,知恩却又不迂腐…… “这才是有资格领导群众走向繁盛的好同志啊。” 反观同样目露伤怀的李兮童,古天荒的评价就弱了一等。 同样是天命之人,哪怕没有仔细了解,但仅从顾清裳、陈墨的记忆和局里记录的资料便能推演出大体性格。 再加上,刚才查看顾清裳记忆的同时,李兮童的记忆也简单看过几眼,不多,但足够看清对方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了。 封闭、偏执、冷漠。 在林炎嘴里能夸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可却在第一眼见到顾清裳的时候,居然动了杀心。 人命是不值钱,但对于一个没杀过人的女娃娃而言,这样的本性未免太薄凉了些。 杀人算不得什么事,可不知道敬畏生命的,怎么也算不得好人。 一瞬间,古天荒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这是对同时出现在一起的天命之人应有的尊重。 突然,锋锐的银眉微微一挑,顿觉极为有趣。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这才发现,两个都是天命之人,而且还因为一个普通人同时伤怀。 不由再次望向陈墨,视线凝聚在陈墨穿着的防护服上,笑意越来越浓。 虽然记忆里的解释很合理,作为觉醒者,确实能在诡雾中坚持得久一点,完全来得及穿上防护服。 作为道具的防护服出现在房间里也说得过去,巧合嘛。 只是,未免有点多了吧。 “有意思。” 心念一动,古天荒轻笑一声,打破沉寂。 “诡种而已,这不是还没死呢嘛,”轻松的话音轻易搅碎了哀伤,唤醒二人眼中的希冀。 “哎呀!看我这脑子!”顾清裳一跺脚,大脑后知后觉地涌现相关记忆,“盼盼说过,您到了天象就有办法解决诡种!” 李兮童眼眸一亮,但又很快涌现迷惘。 古天荒轻轻颔首——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诡种很好解决,可却没办法保证人活着,但到了天象境,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诡种的难缠,也不止于此,否则也就不会有席卷世界的可能。 “总之……暂时先隔离起来吧。” 古天荒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里透露着股模棱两可的味道。 顾清裳笑容一僵,反应了一下,眉头又一次不自然地皱起,体魄玄罡一闪即逝,拉回了思绪。 她深深地看了眼陈墨,叹息了一声,显然想到了其他可能。 “我们,该走了。”顾清裳的意识极不稳定,玄罡闪烁得那一下就是写照,但她还是读懂了古天荒没有表达的意思,对此,古天荒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不刺激诡种爆发,但不代表诡种不能主动引爆。 一般情况下,这倒也没什么用,夜阆百万诡种,不还该干嘛干嘛吗?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灵气源点爆发的三十号。 而在此之前,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陈墨能活着的可能性越小。 “呵呵,看来你已经找到状态了,接下来还是你来安排?” 二人的对话跨越了时间尺度,居然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李兮童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却很难彻底理解,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迷茫的目光来回游移,尽力找到属于她自己的位置。 很显然,对于李兮童,古天荒并没有特殊对待的意思。 倒是顾清裳沉吟了几秒之后,肯定的点了点头,轻叹道。 “老爷子,麻烦您等我几分钟可以吗?” 古天荒笑容不改,可却多了丝古怪,“好,我去看看里面那个孩子,”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深处。 “老爷子。” “嗯?” 正要推门的古天荒诧异回首,就见顾清裳身上又亮起了玄罡,面色纠结地说道。 “她,人挺好的,能不能……”她咬着嘴唇,长叹道,“如果可以的话,也给她一个机会吧。”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古天荒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点头应下,消失在走廊中。 走进的房间,自然是今晚事故的源头处,安安的房间。 走进房间,清雅的香气萦绕不散。 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古天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同时扫过房间——装饰以白为主,粉为辅,点缀其间的绿植和精心修剪过的插花,让整处空间都透着股大家闺秀才能拥有的清新雅致。 视线穿过转角墙壁,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女子正屏住呼吸,拢在胸前的双手死死握住餐刀,略显狭长的妩媚眼眸里尽是恐惧。 古天荒对安安的记忆没有什么兴趣,来到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手指轻点,安安同时一震,凝固在光中。 不出所料,安安体内结成的诡种比陈墨身体里的还要大上一圈。 需要确定的仅此而已。 打量着房间里摆设着的艺术品,古天荒还在思索刚才的发现。 “或许陈墨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尽信而已。” 作为道具样品的防护服、两个天命之人的关注、体质觉醒者…… “梦。” 古天荒本身就不相信所谓的记忆,而倒映出的记忆又存在一定程度的缺失,更不值得去看。 但他还是看了顾清裳和陈墨的记忆,连带着也看了一点李兮童的记忆。 有趣的是,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仔细一想,李兮童记忆里的陈墨有点意思,感觉这个陈墨才更像印象中的艺术家形象,起码……足够有个性。 三段记忆,三个陈墨,差距不大不小,对于记忆这种主观性很强的信息而言,还算合理,但仅仅是说得过去罢了。 “梦……你为什么不跟李兮童说实话呢?” 毕竟是几个小时之前的记忆,惊鸿一瞥之下,最为清晰的就是下午发生在酒店里的事情。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把玩着玄关摆放着的泥塑小猫,古天荒摇头感叹。 思绪也到此为止。 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个体,他早就知道,所以很少会浪费力气去思考这些东西。 今天能操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琐事,完全是因为牵扯到天命之人的缘故。 “末日,这才哪到哪,算哪门子末日,都是天命纠缠罢了,呵呵呵——” 他更喜欢得方式是看着,静静等待着,最多也就是稍加点拨,让事情自然演变,反正大势难改,不涉及根源,一切皆是虚妄。 “钩心斗角最是无用,等到尘埃落定之前再动手,方是一劳永逸的正道啊。” 再是可爱的东西也有看厌的时候,仔细摆好泥塑摆件,他将视线转到来时的方向,金灿灿的眸子好似越过了墙壁,看到了那对有趣的小女娃,摇头嗤笑道。 “呵呵,何不食肉糜啊,天命裹挟之下,我又能悠哉到何时呢……天命,天命啊。” …… 走廊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两个轻微到难以察觉的呼吸渐渐统一。 李兮童沉默着,在顾清裳酝酿着怎么开口之前,动作轻柔地蹲在陈墨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陈墨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无力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默默走进了顾清裳的房间。 望着搀扶着行走的背影,顾清裳身上的暗紫色光华又闪烁了一刹,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神采。 哪怕有玄罡稳定情绪和记忆,让她能够很轻易地稳定住究极自律玩坏的自我,可怪异感挥之不散。 她觉得自己应该吃醋,可事实上,又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本能产生的一丝波动瞬间就被玄罡的精神力和究极自律磨平,甚至认为记忆引动的情绪很是无趣。 “究极自律引导的情绪再真实……”想起模拟中的温馨甜蜜,想起甲板上粉色的风,想起餐桌前温暖的拥抱,顾清裳很难从中回味到恋爱的滋味,涌上心头的只有苦涩的愧疚。 “依旧是假的,我只是在扮演,扮演一个能够填补她内心渴望的伴侣,事实上,我的目的从未变过,我需要的只是童童的力量……” 她错开视线,望向落地窗外蛰伏在夜幕下的山岭,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内心盘踞的恶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变得十分功利,变得没有底线,如果不是有究极自律这个强大而疯狂的能力存在,她都怀疑记忆里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那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又一次浮现,隐约间,甚至能听到一个变调的声音在说——玩弄情绪,践踏灵魂,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好像真的疯了…… 瞳孔同时发散,模糊的视野中,李兮童将陈墨放在了沙发上,看起来,陈墨只是靠在那里休息而已,可背景的墙壁却开始扭曲透明,恍惚间居然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嗡——” 精神猛然震颤,体表玄罡凝实在体表,光芒房间都映成了暗紫色。 相比之前几次,这一次的玄罡足足持续了三秒。 安置好昏迷的陈墨,李兮童被光源吸引,几乎是沉默了一个晚上的她,终于在这时开口。 “他说……” 刚一开口,她就顿住了几秒,眼中稍稍褪去的迷茫又涌了出来。 “他不是先知,你是先知。” 感受到李兮童的茫然,顾清裳依旧望着窗外,平静点头。 “看来你是误会了些什么,”超时空模拟和现实之间的穿插让顾清裳的记忆很不连贯,但也大概记起了模拟开启前的那段经历。 她让陈墨想办法说服李兮童加入新剧,轻轻点拨了几句,让陈墨将剧本延伸到对话中,或许能让李兮童感受到未知恐惧的内核。 最为重要的是,扮演先知的时候,她用究极自律模拟了陈墨的声音。 嗯?这有什么意义? 刚刚暗淡下去的玄罡又一次亮起——“为了营造既熟悉又陌生的玄妙宿命感!” 精神力瞬间排除干扰,找到了最为可靠的答案。 顾清裳索性将玄罡持续凝聚在体表,自言自语地讲述了起来。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其实我才是先知,我在未来见过你,我们是末日里相依为命的伙伴——” 哪怕有玄罡凝聚起的精神力场剔除干扰,仅筛选最为清晰的记忆作为主体,可她还是很容易卡壳。 “因为我当时还不相信玄灵局,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所以才用先知的身份让你提前知晓末日……” “呼——你毕竟是玄灵局的人,很容易就能从诡雾中感受到末日的危险性,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只要末日降临,你都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而且,我的能力需要取得你的信任才能更好的模……穿越时空。” 口述大大增强了记忆的连贯性,顾清裳的语速也轻快了起来。 “就在刚才,我又经历了一次末日,同样是在工作室……楼上……”她皱了皱眉,“我告诉你了关于先知的事情,关于末日的事情,你选择了相信我,我们一起去了夜阆,去了千羽岛,我们一起修行,一起经历生死,在末日来临的最后,我回到了秦都,然后……我失败了,所以,我们又见面了。” 记忆虽然变得连贯,可到了嘴边,却变得很是模糊,顾清裳本能地不想深思,所以越说越简单。 明明有很多值得回味的画面,多巴胺、肾上腺素都在回忆的同时起了反应,可本能始终压抑着相关激素的分泌,好像这些情绪不值一提。 或者说,本身就没有意义。 房间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一分钟无限制地拉长,让顾清裳误以为自己开启了慢性子。 而实际上,仅仅是因为尴尬。 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赶快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特别是千羽岛! 一想到千羽岛,她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记忆和精神变得无比亢奋,就连玄罡凝聚的精神力场都很难平息躁动。 因为这段记忆不需要筛选压制,哪怕自己死掉,也会清晰地记住千羽岛。 千羽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必须尽快去千羽岛,石头,千羽岛的诡雾里有那个石头,只要我拿到那颗石头,苏笑就跑不掉了!” 很多时候,人和人的情绪是相通的。 无法感动自己的故事又怎么可能感动得了别人。 更何况,这个故事看似说得过去,可当事人却无法带入其中,更不用提什么共情之类的话了。 完全无感。 李兮童翘起的嘴角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这些吗?” 思索良久,可声音里听不到任何一点不满,甚至还能感受到轻松。 太不走心了,顾清裳知道是自己讲得过于干巴的问题,可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说服李兮童,只能沉默着点头。 “那我明白了。”李兮童嘴角的弧度越发迷人,“你已经找到了解决末日的办法了,也证明了我并不是你随口说的唯一,对吗?” 顾清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她终于转过头,鼓起勇气和李兮童对视,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一点伤感或者失落,有的只是解脱一般的畅快。 脑海中倏然浮现——海风中飞舞的裙角,雀跃的长发,灿烂的笑颜。 “对……不起……” 她一时间有点失神。 “呵呵呵,”银铃般的轻笑响彻房间,李兮童笑得极为灿烂,“你说的未来我没有去过,你不需要说什么对不起,我和你只是初次见面的同事。” 李兮童走到顾清裳面前,伸出手掌,弯着笑眼,“认识一下,我叫李兮童。” 目光放在顾清裳脖颈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上,李兮童俏皮地吐了吐粉舌,“对不起呀,救世主。” 顾清裳愣愣地摸了下脖子,随即也笑了起来,握住李兮童的手掌,微微用力,“我叫顾清裳,咱们两清了啊。” “呵呵呵——” “呵呵呵——” 两道悦耳的轻笑融合交汇,谱写出轻灵的曲调,彻底驱散了阴霾。 而就在这时,房门外同样响起笑声,想要融入其中,却彻底打乱了节奏。 “呵呵呵,聊得很好嘛。” 二人对视一眼,稍稍敛去笑容。 “那当然。”到了这会,她忽然想起古天荒不能离开夜阆太久,连忙补充道。 “老爷子,劳您久等,我这没问题了。” 顾清裳说着,瞥了眼左侧墙壁。 见古天荒微微点头,顿时松了口气。 “一起?”她看向李兮童。 李兮童则望向古天荒,见后者没有什么表示,才开口道。 “这次我就不去了,”她笑着举起拳头,手肘往下一收,“你加油!” “一定!” 望着眼前这一幕,古天荒笑得格外欣慰,但没有再说什么,金光从身周铺散开来,卷起顾清裳,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一分钟多点的时间,二人已经跨越半个玄国,来到了南玄海基地。 顾清裳刚一落地,却猛地一拍脑袋。 “你这丫头,这又是怎么了?” 古天荒被顾清裳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但明显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二人站在一起,倒是颇有几分爷孙的感觉。 顾清裳闭上眼睛,意识凝聚在脑海中连古天荒都看不到的璀璨云团上,念头一动,云团瞬间消失。 “好了,没事了,”她说着,扫了眼军舰充当的基地,感觉十分亲切。 古天荒没有追问,顾清裳深吸一口气,平整心绪,表情认真了许多。 “我明天想去千羽岛看看,您给我点意见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超时空记忆结晶 秦龙山下,mo工作室。 金光消失,随之一并敛去的,还有李兮童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黑水晶般的眸子在仅有月光的房间里熠熠生辉,卷翘的睫毛轻颤着,却倔强地不肯扇动。 “我最近睡得很不好。” “很可笑,人类根本没有想象力。” “我梦到了你,就是你,如果你不笑,对,就是现在这样!” “我将成为恐怖电影的代名词!” “本能!杀戮是本能!” 僵直的视线凝聚在无意义得黑暗中,手掌下意识地触摸到了手腕上,好似还能感受到傍晚残留的温热。 那张时而疯狂,时而无助,时而自信到耀眼的俊朗脸庞在黑暗中来回变幻。 “不是你,连老大都默许了,那么就真的不是你……” 好不容易接受,并逐渐深信的宿命,居然只是自我假想产生的误会。 愤怒吗? 李兮童有些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她刚才真的有那么一刻想要杀掉顾清裳。 “为什么不杀了她呢……” 一想起顾清裳脸上挂着那副似曾相识的灿烂笑脸,无名火就燃得猛烈难当。 “童童。” 血色略淡的丰润红唇刚刚吐出这两个字,眼角就跟着一跳。 做作,恶心! “假的……都是假的!”嘴角又一次弯起,真实的笑容却尽是嘲讽。 “我不信,哪怕有古天荒作证也不信,我没有那么傻,我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会爱上你的样子,事实上,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非常讨厌你,非常,非常——” 内心的咆哮让脸颊泛起红晕,拳头狠狠攥在一起,汹涌得情绪却找不到出口——没有理由。 除了证明自己无能之外,真得找不到任何理由。 陈墨从没有说过他是什么先知,也没有过更进一步的表示。 事实上,除了前两天的选角会见过一次之外,也就是零点之前的相处,更可笑的是,其中大部分时间里,陈墨都在睡觉。 “呵呵,去他妈的爱情。” 一想起自己脑补出的画面,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种更加难以描述的强烈情绪,最终只融汇出两个字。 “傻x!” 好似还不解恨,她又咬着一嘴的小白牙,笑得越发灿烂,“我就是个傻x!” “呼——” 脏话在语言系统中的地位十分独特,大家讨厌脏话,可又不得不承认,脏话在很多时候,可爱到了极点。 再是不相信,也只能接受事实,尽管李兮童依旧认为自己没错,可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练剑,好好练剑,拼命练剑,练到自己说什么,什么就是真的为止! 古天荒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窥探记忆,赋予能力,决定人类命运。 而自己,在古天荒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古天荒不是很喜欢她。 只是,谁又在乎呢。 李兮童忽然觉得房间的黑暗很是压抑,于是,她决定转身离开。 可视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庞,却又挪不动脚步。 不管自己误会了什么,但有一点不会错。 “如果主角不是你,我是不会相信的。” 上午认定陈墨就是先知的原因很简单,不是陈墨像先知,先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陈墨渲染的末日里,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确实有可能爱上你,因为……” 她望着陈墨,声音微不可闻,“你真的挺有魅力的。” 说罢,通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李兮童再次迈步长腿,可又停住了。 这一次,根本无法控制! “砰——” 脑子里好似有一颗彩色的炸弹爆开,思维,视野,所有感官,都变成了一团蕴含已知所有色彩的绚烂云雾。 …… 急速奔驰之下,视野中的景色拉长模糊,中央是飞速变幻着放大的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破门,再破门,合金长剑毫不犹豫地斩在诡雾弥散源头处——鲜血迸射,粉白色的被子绽放红花。 三楼。 砰!——熟悉得鞋子踹飞房门,反震的力道被肌肉颤动着消化,速度不见地冲进了房间。 入眼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咔。” 卧室房门打开,熟悉的人扯掉了眼熟的面罩,熟悉的灿烂笑脸纯净得耀眼。 “童童……” 李兮童只觉得身体里有股电流炸开,浑身汗毛不受控制地立起,头皮跟着一起发麻。 张开的双臂、充满爱意的眼神、低沉沙哑却满含温柔的声线——“我回来了。” 长剑当啷一声落地。 “真的!这应该是这样!就应该是这种感觉!” 李兮童兴奋地大叫着,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第一视角牢牢锁定在陈墨身上,自然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 突然,炫彩迷幻的云雾猛然卷起,淹没了一切。 李兮童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 银色月芒照亮侧脸,分割明暗,怀抱温暖。 李兮童想要说些什么,却依旧无法动弹,而脑海中居然回荡起了自己的声音——“就让他抱一下吧。” …… 云雾分割记忆,却感受不到丝毫钝涩。 从机场,到海上。 从千羽岛,到甲板上。 从独自一人的胡思乱想,到二人相拥在餐桌前。 最后…… 笑…… 金光从天穹中褪去,夜幕浮于狂澜之上。 逆向奔涌的浪潮带起烈烈海风,长发乱舞,打在脸上传来阵阵酥麻,脸上烫极了。 她在孤独的海岸线上笑得泪眼婆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宛若疯魔。 狂喜,满足,甜蜜。 “颜忘,你猜错了,是我赢了!” …… 云雾淡去,视野重新凝聚,入眼的还是之前的景象,房间里,沙发上还躺着变成诡种的陈墨,自己正要离开。 李兮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在笑,哭着笑,心底回荡的那句喜悦到难以表述的呐喊终归要由自己喊出来。 可余光看见的陈墨让心间的狂喜泛起酸涩,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转过身,好好思考一下,但本能却让她冲到了陈墨的身边,手掌即将接触到脸庞时,变得无比轻柔,指尖抚上了皮肤。 声音一样变得柔情……似水。 她痴痴地望着陈墨,慢慢凑了过去,趴在了陈墨的肩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心地钻进陈墨的耳中。 “哪怕你要毁灭世界,也舍不得让我死去。” 突然涌现的记忆太过真实,所有的感受都无比清晰,唯一的缺憾就是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好像少了一半,但这并不影响情绪的共鸣。 她知道这记忆来得诡异,可很难抵抗,根本不想抵抗,完全无法抵抗。 因为,仅仅是一半的记忆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好像,找到了灵魂中缺失的那一块。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李兮童的动作和声音,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又或许是到了醒来的时候。 总之,陈墨一直紧闭的眼皮轻轻颤抖了起来,越来越激烈,随着一声轻哼,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 本就无力的身体刚一动弹,就被一股巨力压在沙发上死死固定住,贴在身上的柔软弧度紧紧贴着身体,耳边传来一声近似梦呓的呢喃。 “别动,该让我抱一会了。” 陈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宇宙星辰,晨间竹海 “我是谁,我在哪?” 迷茫的眼眸迟钝地转动着,大脑吃力地处理好第一个完整的信息。 这是顾清裳的房间。 “我为什么会在顾清裳的房间里?” 死死固定在沙发上的身体最大程度地局限了视野角度,眼球拼命地往下看去,却也就只能看到单薄而妖娆的后背。 哪怕是在月光稀薄的昏暗光线下,陈墨依旧能通过眼帘极限纳入的白皙脖颈,感受到皮肤的柔嫩滑腻。 可惜,心间生不出一丝绮丽。 自然重力和妩媚身姿主动施加的力量让紧紧贴合的身体不错过每一寸弹力。 宣泄万千情愫的泪水贪婪地湿润了空气,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茫然的灵魂。 “不是顾清裳,声音……像是……” 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找到了对应声音的主人,有些区别,但结合眼下的讯息,足以定下结论。 “李兮童。” 头脑更加混沌,海量的记忆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剧组,选角,晚餐,剑。 本应该就此打住的记忆还在奔涌,但记忆也从此刻变得无比混乱,甚至不能称之为记忆。 而是一种一种的情绪,从单纯到复杂,再到无法分辨。 陈墨痛苦地闭上眼睛,尽力放空大脑,让这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得以淡去。 良久,理智渐渐回归。 眼帘再次抬起,月光斜铺在远处的墙壁上,仅有一线,很快就要彻底离去,将要任由黑暗吞没整个空间。 “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月亮了,那么时间应该是凌晨三,不,起码是四点以后。” 记忆中的场景应和知识,艰难地分辨出了时间。 可任何一点信息的处理都会带来阵阵痛苦,本能地想要放弃这种自讨苦吃的举动,好像在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休息。 陈墨一如既往地倔强,更加努力地调动大脑运转,在他的认知之中,痛苦是可以让人兴奋起来的强大力量。 “四点,工作室,顾清裳的房间,李兮童趴在我身上,正在……算是哭吧。” 回想起醒来时施加在身上的恐怖力量,陈墨暂时放弃了反抗的想法,至于更和缓的方式,他认为那是最次级的选项。 起码……也要等李兮童平复了情绪再说。 企图在一个女人情绪失控时寻求帮助,得到有效帮助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保持现状的几率有百分之九,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只会更糟。 陈墨很少做无用功,事实是在眼下这种状态下,他十分庆幸有安静思考的机会。 “我今天很累,在睡觉,酒店,不,我回家了,我们吃过晚饭以后就分开了,然后……” 明明是几个小时之前的记忆,可陈墨却很难调动,回想起来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好在,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 “黑雾……“回忆到这里的刹那,心脏猛地一抽,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伸出数以百计的……滑腻腻的触手,“呃——”在同样滑腻的大脑里搅动了起来! 感知又一次失效,只有渗人的恐……不是恐惧!是恶心!恶心感在蔓延,像是长满脓疮的癞蛤蟆在舔舐自己的大脑。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发狂,陈墨同样不能例外,但这依旧不能让他停下思考。 “可以致幻的黑雾!我正在检查防护服的样品,黑雾突然出现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但可以肯定,此时的眩晕感来自窒息。 “可我还是冲到了二楼,我想叫醒顾清裳!” “因为!” 震颤的大脑几乎爆炸。 “顾清裳……终于可以确认了,顾清裳说的都是真的,我的预感没有错!这就是剧本里的诡雾!!!” 意料之外的答案却没有唤起恐惧和惊讶。 濒死一般的眩晕也不能阻止陈墨突然生出的愉悦。 幻听,同时出现。 暴虐的嘶吼,温柔的呼唤,哀怨的啜泣,憎恶的咒骂…… “等等,你们先等等,先闭嘴!” 陈墨一点也不害怕,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思考继续下去。 神奇的是,他居然真的在可怖的幻觉中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独立。 思考还在继续。 他记得自己在迎春花园邂逅了顾清裳,这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一举一动都让人十分舒心,简短地接触之后才发现,顾清裳的特别远不止于此。 “他很像我,非常像!” “不!她比我聪明,诡雾的名字是我定下来的,但事实上……” 思绪豁然开朗,五感彻底淹没在了诡异的黑雾里,陈墨又一次陷入了梦魇。 可他却无比满足。 相比起死亡,迷惘的思绪才是痛苦的源泉。 “我不如她,从一开始……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了我,她掌控了我的所思所想,支配了我的一举一动,我却一无所知。” 梦魇中伏行的黑暗从身后探出布满浓液的手臂,其上挤满了血淋淋的空洞眼眶,爬上了肩头,滴落血肉的指尖伸向陈墨的眼眶,好似要抠出陈墨的眼珠来丰满手臂眼眶的空洞。 “啪——” 陈墨好像根本就没有看清那是什么,用驱赶苍蝇的方式拍开了恶心的手掌。 嗤嗤嗤—— 接触到手掌的皮肤冒起白烟,钻心的灼烧感骤然来袭。 被黑暗包裹的陈墨却又一次笑了起来。 痛苦,是力量啊。 本来开始迟钝的思绪因为痛苦开始疯转。 “我觉醒的能力根本不值一提,世界变了,不对,或许是我终于拥有窥看你们那个世界底线的资格,哈哈哈,我以为的幻想居然会是真的,新闻里的事情和我自己的变化果然是超凡世界的佐证。” 他开始颤抖,兴奋的不能自已。 “多么惊艳的开局啊,我是一个导演,超凡就以电影的形式展开序幕,我身在其中,却只是半信半疑,而现在,生死危机中啊,我才想通了一切……” “戏剧张力拉爆了啊!接下来会是什么呢,我是什么角色,我的命运是什么……” 既然剧本中所说过的诡雾都已经出现,那么其他的…… 末日! 陈墨更加兴奋,嘴角扯开的弧度居然和身周若隐若现的怪异诡影画风相似。 “诡异,迷雾……明明有更好的形容词,可你却在一开始就经常重复这两个词,现在我明白了,我之所以能想出诡雾这个名字,是你早就引导出来的必然结果。” “末日,诡雾,救世主……” “而李兮童,李兮童就是那个女超人模板,我能感觉到,她的力量很大!所以你暗示我邀请李兮童。” 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愣。 “我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陈墨缓慢而竭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手掌已经被腐蚀得无法直视。 他以为自己会痛苦,可刚才还觉得是力量的痛觉悄悄不见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 恐惧吗? 一点都不恐惧。 记忆和认知明明想让自己恐惧、痛苦,可身体……是本能,本能一点都不觉得可怕。 甚至…… 他舔了舔嘴唇,好想笑啊。 都这么危险了,为什么总感觉很值得高兴,应该庆祝,应该狂笑呢? 还在思索,嘴角的弧度已经拉扯到了极致,哪怕眉头紧皱,笑容依旧灿烂。 “我好像出了点问题,是因为诡雾吗?” 终于,他开始正视梦魇。 可奇怪的是,目光所及之处,猎奇的影像和混乱的低语开始消融。 “看来真的只是幻觉,作用就是扰乱我的思绪,所以我才变得这么奇怪。” 扫视一圈,诡雾消散的只剩下篮球大小。 仅剩的一团诡雾里,浮现的赫然是一张痛苦到扭曲的人脸。 那是他自己。 从这张脸上,陈墨能看到疯狂,憎恨,不甘,愤怒,等等强烈到极致的情绪。 它们扭曲着纠缠在一起,那双时常在镜子中能够看到的黑眸里带着刻骨铭心的疯狂。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难以描述这声音包含的情绪有多么强烈,陈墨只觉得自己好似感受到了灵魂的存在。 在颤抖。 灵魂在颤抖。 本能让他逃避,捂着耳朵,遮住眼睛,转过身去,跑,用尽全力奔跑,什么都不要想。 只是…… 陈墨死死咬着牙,几乎是要真正意义上咬碎牙齿,阻止自己逃避。 他喘着粗气,撑着颤抖的眼皮,死死盯着黑雾里扭曲的自己。 “凭……”胸腔猛然塌陷,而后暴力弹起,狂躁的愤怒汇聚成无比恐怖的呼吸,喷薄而出,“凭什么!” 诡雾一颤,旋即,扭曲的人脸越发愤怒,但却随着诡雾淡去,而淡去。 就在陈墨以为诡雾会彻底消融的刹那,眼前景色倏然转换。 起风了…… 哗啦啦—— 晨光微熹,清风和煦,薄雾悠然。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竹林里,光束斑斓,摇摆间碰撞出悦耳轻响的竹叶错过光束,打在了陈墨的脸上。 他下意识抬起手,才发现血肉融化的手掌恢复了原状。 “真是令人意外,我还以为你想要的世界会是星辰宇宙呢。” 身后。 听起来颇有涵养的敦厚声线不徐不疾地飘来。 陈墨放弃了用手遮掩眼睛的想法,也不回头,就那么盯着顽皮竹叶间晃动的光束轻声道。 “星辰宇宙……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他停顿了好几秒,接着指了指脑袋,轻叹一声。 “我觉得我这里出了点问题,我感觉自己变得很奇怪,我以前不喜欢意外的,事实上我现在也不喜欢,可我刚才又很开心,嗯……今天真是太糟糕了。” 他根本不管背后的是谁,又有没有更加超出预期的恐怖画面出现。 他想得很简单,只看着眼前就好,只要能让他安静思考一会就好。 什么觉醒者、什么救世主、什么女超人……好像都是头衔吧? 他总感觉,记忆里的自己有点迟钝,虽然什么都想到了,可却没有任何作为……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是个按照剧本严格出演固定角色的木偶。 他不认为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还有,为什么不要想? 是因为想起诡雾就会被拉进梦魇吗,可已经进入梦魇了,没有理由放弃思考吧。 而且剧本是真的话,诡雾幻化的是内心的恐惧,自己又怎么会恐惧思考? 此时,身后的身影给出了回应,听着有些奇怪,起码没有开头那一句沉稳,声线微微有点颤动,好像是——激动? “嗯……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那就好,”陈墨点点头,“不算复杂,我觉得应该用不了太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宇宙死亡之前 “我的精神有很严重的问题。” 混乱的思绪终于在安宁舒适的环境下得到了充足的思考空间。 摇曳的光斑在晨间舞动,沙沙的竹音从大脑褶皱上轻轻划过,极尽温柔,极其酥麻。 “没有问题,怎么样都没有问题的,我经历的一切都合乎情理,找不出可以指摘的地方,可我认为这是最大的问题,清晰的地方太清晰了,模糊的地方又太模糊了。” 不再去纠结具体的记忆和逻辑,陈墨尝试着平静地感受面对记忆时升起的强烈情绪。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情绪,当时的情绪再强烈,可也只是回忆,应该淡忘了吧,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多愁善感,事实上,我认为这些记忆并不应该牵动我的情绪,起码……” 他深深吸了口气,晨间湿润的清新空气中带着竹香,香味淡雅而隽永。 “该淡忘了吧。” 尝试着调动关于顾清裳的记忆,呼吸下意识急促了些许。 “她很优秀……她总是能带给我震撼,我们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我擅长挖掘幻想,她擅长……” 延伸的思绪戛然而止,思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考时产生的感觉。 “我的身体告诉我这时候需要感叹,需要钦佩,需要……一定程度的……” 轻轻摇了摇头,陈墨放弃了继续尝试的举动。 目前不需要想的那么通透,只要确认问题所在就好。 时间总不会真的很充裕。 “顾清裳……作为超凡世界救世主层次的大人物,对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做什么都说得过去,我没必要继续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嘴角缓缓勾起,晨光照耀下,显得十分灿烂。 但他依旧没有转身的意思,转而将思考的方向放在了眼前的境况上。 很显然,他在苏醒的时候又一次触发了“不可提及诡雾”的“设定”,于是再次坠入梦魇。 梦魇是恐惧的具现,之前的遭遇也说明了问题。 尽管,所谓的恐惧好像对自己作用不大,貌似没有身后这人的出现的话,自己已经达成了“剧本”中关于打破恐惧,挣脱梦魇的条件。 “因为看到我即将摆脱梦魇,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第二层梦魇?” “那么,他是谁呢,有没有可能就是恐惧的实体,可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还是说,依旧是因为顾清裳。” 随着思绪流转,平静的眼瞳缓缓转动,入眼是青黑色原生石板铺就出的曲径通幽,绿得沁人心脾的竹海依旧是唯一的主题,直到脖颈转动到极限时,一座通透到极点的凉亭跃入眸中。 标志性的斗拱威严肃穆,透着历史的厚重感,飞檐傲然,脊兽狰狞。 陈墨见过不少类似的建筑,但作为凉亭,它显然过于浮夸了。 而令人赞叹的是,搭建起这座浮夸亭殿的,不是任何一种名贵木材,而是无以计数的超白玻璃! 通透,纯净,壮观! 形成圆柱的也是玻璃,是以一条条平直玻璃拼接而成的多边形圆柱,圆滑和硬直形成都视觉冲击强烈到令陈墨双目放光。 罕见的艺术品。 相比之下,里面站着的人就显得平庸了太多。 其实在陈墨看来,不管这人是穿着老土垫肩西装的分头中年,还是身着晚礼服的绝世美女,在这样通透的奇观中都是多余的。 但这并不影响陈墨礼貌待人。 克制而不失亲切的笑容看不出半点表演成分,看清对方的刹那便微微加快脚步——既表现出热情,又不显慌张地走进空荡华丽的亭殿。 “抱歉,久等了。” 停在一个既不疏远又不唐突的安全距离,陈墨伸出手。 苏笑也在微笑,普通的相貌配上这样的笑容,很是能让人升起好感。 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眸倒映着晨光,映出了陈墨的笑脸。 有趣的是,从某些方面去看的话,二人的神色有些相似。 体面。 二人的举止都十分得体。 有力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同时发力,上下摇动。 在很多时候,从握手就能感觉出对方的态度。 虽然在更多时候,都被虚伪掩盖,可伪装的姿态,也是少数可以在瞬间感应到他人心理信息的途径。 “不错的开始,”陈墨这般想着,苏牧已经开口。 “没关系,我说过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那就好,难得有时间充裕的机会啊,”陈墨松开手,语气感慨。 苏笑还没来得及接话,眺望玻璃亭殿之后的陈默望着同样由无以计数的超白玻璃组成的世界挑了挑眉,“”抢先说道。 “我叫陈墨,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又一次,在苏笑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之前,陈墨挪回视线,笑容灿烂了些。 “我的自我介绍好像有点多余,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谁,或许……”他望着苏笑看似不兴波澜的眼睛,“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苏笑刚才想好得自我介绍又被陈墨略带深意的感慨打断,只能在一秒的沉吟之后珊珊回答。 “你可以叫我苏笑。” 平静的眼眸自然而然地对上陈墨的视线,宛若深海。 对视总能拉长人类对时间感知的正常尺度,几秒的对视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而陈墨也不再尝试用最为擅长的言语去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才刻意接管、打破、重组谈话节奏的尝试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就有点失礼了。 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起码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叫做苏笑的陌生人脾气不错——在眼下的局面里,对方并不准备从一开始就用绝对的实力来缴获话语权。 当然,言语交锋失力的话,实力必然会碾碎一切——这是人类不可控制的本能。 所以,在对视中沉默的刹那,陈墨已经决定好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交流。 他的心情不错,甚至开始期待了起来。 “你和我想象中有点不同,但又好像一样。” 挂着干净的笑容,苏笑抬手摆了个请的姿势,二人身后各自出现一张同样由玻璃制造的太师椅。 落座之后,陈墨用一声“哦?”作为回应。 或许是感受到了毫不遮掩的期待,苏笑却又同样跳跃着思绪开口。 “无意冒犯,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陈墨迟疑着牵动肌肉,就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虽然这不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也不值得夸耀,但我确实能通过这种能力感知到你的痛苦。” 似曾相识的动作,似曾相识得方法——苏笑指了指太阳穴,笑容敛去。 “我觉得我或许有能力给你一些帮助,或者是……引导。” 陈墨注意到最后两个字的力道有些不同,同时错开了视线。 “引导……”他重复着苏笑强调的词语。 “你也可以理解成探讨,毕竟……在宇宙死亡之前,没有任何人,拥有定义任何一件事的资格,特别是关于生命意义的探讨。” 嗯? 陈墨有些意外地抬起眼,这好像是…… “是的,一部很有趣的电影,一句很值得回味的台词。” 苏笑用手指敲击着透明的扶手,“我很喜欢。” 陈墨自然知道这句台词的出处,而且这句台词还是他自己写的。 “谢谢。” “呵呵,”苏笑轻笑一声,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稳定而有力。 “宇宙死亡之前,”他直接跳过了对陈墨该有的褒奖环节,开始了所谓的引导。 “最妙的就是最开始的限定部分——宇宙死亡之前。 我问过很多人,大家好像都认为宇宙是会死去的,冰冷的热寂论,暗能量导致的宇宙大撕裂,宇宙黑洞化,真空亚稳态,宇宙大反弹,等等等等,都在说明一件事,宇宙必然会死。”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看似拗口实则算不上多么惊世骇俗的推论。 “死了,就没有意义了,再是有争议的问题都不需要纠结定论,因为关心这个问题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陈墨听得很认真,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宇宙的存在,一切的意义才有意义,同样的,我们把尺度放在个体身上,”恒定敲击的节奏突然一停,“你身上。” 陈墨瞳孔一缩,像是被吓到了。 “我身上……”他皱起了眉头。 “对,你身上,如果你死了,你所在意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别人的看法,你追求的梦想,割舍不下的感情,等等,都不重要了,因为你死了,对你个人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陈墨缓缓垂下了头,随着苏笑语速的加快,眼神逐渐放空。 “是啊,如果我死在今天,那我追求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听到陈墨带着唏嘘茫然的自语,苏笑笑了,摇着头笑着,放轻声音道。 “错了,其实死亡不是结束,一切都还有意义,只不过意义在于让你更加痛苦,让你更加不舍,让你在近乎无尽的折磨里懊悔,品味痛苦,直到你回想起任何一件事都会感到恐惧的时候,你将迎来……” 如果换一个人来说同样的话,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可在梦魇里,由苏笑这样的人无比认真地讲述……挺有说服力的。 听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地狱。 只不过更着重于精神煎熬。 “地狱?” 苏笑继续摇头,否定了陈墨。 “不,是轮回,你将带着全部的恐惧逃避过去,然后从选择从新品味痛苦和恐惧。” “你无法呼吸,你被迫挤在囚笼里,十个月后,你费劲力气找到生门,经历碾碎骨肉一般的苦痛,大口的呼吸着对你而言十分灼热、苦涩、锋利的空气。 你痛苦地哭泣,脆弱的皮肤暴露在各种射线之下,寒冷,刺痛、但你无能为力,在粗糙和砂纸一般的手掌禁锢之下,你开始了被他人支配的岁月。” “而这,仅是轮回开始的第一关。” 解释两句。 说出来可能不信,昨天电脑坏了,怎么也开不了机,今早拿去修,最后发现意义不大,于是我换购了一台笔记本。 目前本书收入96块钱,今天买电脑添了7000…… 接着给孩子办理医保,防疫接种证啥的,总之各种麻烦。 然后,最后还是用手机写的,有没有下一章不好说,就不要等了。 还是那句话,我会加快更新的,必须尽快把字数推起来,我很清楚这本书要连着看,不然很容易消磨掉热情,等同于毁灭这书的未来。 而我作为全职作者,不能总靠老书的受益,现在有孩子了,更要努力挣钱。 嗐。 总之,看到有朋友刷新等更新,最后出来3000字,我实在惭愧,心里真的很难受。 我会努力的,逼自己一把,尽快写到100万,或许还有起来的机会,起码不至于几个月就挣个4500的全勤钱。 就这样,对不起,追读的朋友只有200,但我依旧会认真对待。(事实上,刚才写完觉得应该把这段全部写完一起发,犹豫了好久,还是先发了) 不知道想说什么,就这样吧,挺对不起大家的,支持个扑街书还等的这么辛苦,作为全职,不管我最近有多少事,不管这本书成绩怎么样,不管故事有难写,我都做的太差了,会改,一定会改。 然后,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晚安,下一章上传的时候,我会删掉这个单章,不影响阅读,以后也尽量不开单章。 故事就是故事,还是需要纯粹点的。 对了,看到有人对本书的评价说垃圾,我知道他也看不到这,但我还是想说,一单月十万收入的书我都不想告诉亲友,虽然我个人觉得挺精彩的,挺爽的,但就是不想、 这本呢,不管内容是什么,我很满意,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我目前为止,无比满意,因为我自己回头连起来去看的时候。 哦,我反应过来了,我之所以决定继续写一本不挣钱的书,单纯是因为……我真的好喜欢这个故事。 嗯,借用今天看到的评论,像看电影,借用另一个评论,哪怕烂尾,不要太监。 今天就先这样吧,把电脑调校好去先。 话说……macbook真的好看,但真的需要适应啊。 第一百二十章 治疗方案 平静的语气讲述的话语中却透露着股渗人的味道。 而这却又不是危言耸听,表达的内核也不算深奥,起码对陈墨而言,听到开头的部分就已经找到了相应的出处。 “胎狱之苦。” 陈墨默默摁下应和的念头,甚至强行让瞳孔发散,好让看到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人与人的交锋无处不在,谈话就是最为普世的战场。 要是放在平常,陈墨会选择切入话题,深化话题,同时转移论点,漠化特例,再从特例中寻找到新的战场,以此达到扭曲初衷的目的。 事实上,否定别人的性价比很低,最好的方式其实是扭曲对方的意志,让对方自己打败自己。 几乎是本能一样,陈墨已经找到了切入点,这是一场必须要棋差一筹败北的交锋,所以他只能忍耐。 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彻底停下,苏笑用短暂的沉默来观察陈墨,见陈墨若有所思,但依旧保持理智,便再次开口。 “人类抵抗痛苦的方式很有趣,深知世界威严的你知道自己的弱小,你不会想着去解决问题……很不幸,你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你唯一的选择是屈服,你死死咬着牙关、留着眼泪,苦苦忍耐凌迟加身的痛苦,你在等待,等待伤口愈合,长出不再柔软的皮肤,长出足以抵御痛苦的铠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苏笑的语速逐渐缓慢,眸光依旧平静,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玻璃之后的竹海。 似诉说、似回忆。 “这些只是聊胜于无的权宜之计,你真正找到的办法比这有效得多,呵,”一声看似无谓的轻笑之后,关于苦痛轮回的故事依旧在继续。 “麻木,你选择让自己熟悉痛苦,适应痛苦,然后把承受这种痛苦的能力当成本能。 很快,你成功了,你以为你找到了正面恐惧的办法,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你觉得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之后的你,最擅长的就是忍耐痛苦。” 陈墨像是非常认同苏笑的论调,默默点头。 “轮回啊,很可惜,痛苦是会轮回的,你小看了痛苦,你以为你所认知的痛苦只有这点强度,但你忘记了,名为痛苦的厄难数之不尽。” “疾病,刚刚轮回的你才将将麻木了基础生存带来的痛苦,崭新而暴戾的痛苦如期而至!” 声调从平缓中猛然抽离,每一个字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憎恨意味。 “你需要吃饭,食物中的细菌让你罹患肝炎!” “你需要喝水,水里的各种病菌煎熬着你的肠胃,痢疾让你连呼吸都感到吃力!” “呼吸,呵呵,你吸入的尘埃留在了肺叶,细菌、病毒、真菌、需氧菌、厌氧菌让新生的孱弱身体再也无力支撑,你得了肺炎,你难以呼吸,你持续高烧,你开始脱水,你又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等待你的是什么?” 突然交换的话语权让陈墨微微一愣,他正要尝试着回答这个问题,可苏笑又在一声轻笑后延续话题。 “死亡,重新开始品味痛苦?”满含怜悯的目光凝聚在陈墨身上,苏笑摇了摇头。 “你活下来了,因为你的亲人,因为这个时代,也因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近乎呢喃一般地说道。 “命运,肉体的痛苦依旧只是开始,轮回的痛苦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疾病带来的痛苦将跟你不离不弃,从胃溃疡到荨麻疹,从高血压到心脏病……” 或许是因为沉寂了太久的缘故,陈墨在换气的空档自然而然地补充道。 “我会被新药治愈。” 苏笑嘴角微翘,带着丝嘲讽,可很快又因为接下来的话语换成了激赏。 “新药永远无法治愈新的疾病,新药出现之前,新病总会折磨我,哪怕我用再多的钱也只能在痛苦中等待……” 陈墨缓缓闭上眼睛,长叹道。 “而等待生机又是一种全新的折磨。” 说到这里,陈墨便不再言语,而苏笑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目光已然泛起波澜。 “没错,等待也是一种痛苦。” 望着整个人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思索什么的陈墨,苏笑停顿了好一阵,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情绪不免出现断层。 “疾病会贯穿你的整个人生,而在你命运中死于病痛的概率高达七成。” “生老病死……血肉苦弱啊。”陈墨眼帘微启,眯着眼,声音很低,但却又一次扰乱了苏笑的节奏。 “嗯……”苏笑明显愣了愣,继而点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灵而圣美的亭殿内,好似凝结,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陈墨也在这句感慨之后,就那么眯着眼睛,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凝望玻璃之后的天穹。 那是半片由无以计数的玻璃构成的空间,看着有着苍白到空洞的另类美感。 一如此刻的陈墨,外表光鲜如往常,内里却充斥着无奈的戏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哪怕感受不到什么恐惧,可无比明确——这并不是剧本中所描述的正常状态的梦魇。 随着莫名其妙的交流,细微的信息已经足以分析出真实情况。 “他很不适应现在的谈话方式,因为这不是他平常擅长的谈话方式,这是准备好的台词。” 苏笑说话时的举动看似无心,可在陈墨眼里看去——就挺……稚嫩的。 “都是些最简单的心理暗示技巧,可他好像才学会,或者说……很少去用?” “反正还没有磨炼成技能。” 总之,陈墨现在感觉挺奇怪的,总觉得苏笑浑身都透露着怪异。 作为导演,陈墨最看不得拙劣的演技。 好在,现在不是片场。 苏笑也不是演员,而是掌握了自己生死的神? 虽然接触以来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平等,可不管是苏笑还是自己,都非常清楚彼此真正的位置。 “苏笑想要说服我,征服我,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这样的说辞真的挺无力的,换成自己的话,一定不会用这种展开方式,如果不是眼下的处境特殊,他真的很想手把手教一下苏笑。 起码要让苏笑知道,拥有想象空间才是震撼他们的关键。 之前所说的太具象了,但又不够具象,该着重强调的没有强调,总之,很无趣。 而眼下,陈墨依旧只能忍着。 现在虽然不知道身体是不是已经变成怪物了,但起码此刻的精神还保持一定程度的独立——维持眼下独立就是争取的最低底线,这是没有选择的最佳选择。 “得罪不起啊,”这并不影响陈墨继续挖掘话题的内核来分析目的。 “痛苦之所以是痛苦,跟宇宙存亡没有半点关系,唯一关联的,只有自身。” “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宇宙会随我死去。” “不亲身体验痛苦,哪里知道什么是痛苦,而且……情绪或许可以互通,但也没有可能是通过单纯的语言来使他人感同身受…… 没有意义——痛苦是非常私人的东西,他这么做还不如弄点幻觉出来更加直接。” 品味着对话中出现的关键词,陈墨很想笑一下,但只能忍着,这样失礼而作死的行为,他并不准备尝试。 “他所说的痛苦不过就是生老病死的肉体之痛,再往后想说的应该是驱动人类精神世界的强烈情绪。 ——憎恨、遗憾、愤怒、渴望,是类似意难平的烦恼之苦,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很多宗教讲述得更加清晰。 但在我看来,还是太琐碎了,应该会有一个更底层的词汇可以概括,虽然不够精确,但绝对具有代表性,是一个宽泛而根源性的词汇,对,是——呃!”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陈墨嘴角猛地一抽,手掌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更加激烈的反应爆发在大脑层面,没来由的刺痛像是给大脑通了高压电,电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精神。 除了剧痛,还有跑马灯一样的记忆在一遍又一遍的轮转播放,速度奇快,以至于大脑有种沸腾了一样的感觉。 “放松!放松!什么都要去想!” 苏笑的声音突然冲进疯狂的思维里,同时也有一股十分亲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亲切?诡雾? 痛苦渐弱到陈墨可以睁开眼睛的程度。 映入眼帘的是苏笑那张带着关切和凝重的普通脸庞。 “都这样了,他应该没有理由伪装,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我现在的身体应该是灵魂之类的精神产物吧? 刚才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将有平复迹象的大脑又开始抽搐,陈墨连忙阻断了思维运转,强行将注意力放在苏笑身上。 只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心间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嘶吼——不要想! “谢谢,”陈墨虚弱地道谢,同时也注意到了苏笑的眼神里的慌张和关切。 “他怕我出事?担心我?我的价值在哪……” “不能让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刚才那感觉……太糟糕了。” 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清晰,比之前还清晰,让陈墨感觉刚才的痛苦是用来强制巩固记忆的措施。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回想引起变化的开始,思绪瞬间回转,做好忍受痛苦来袭的他闭上眼睛,尽量不让痛苦表现在身体上。 但颤抖的肌肉还是出卖了真实感受。 痛! 咔咔咔—— 玻璃龟裂的稀碎脆响连城一片,恰好让他同时停下。 “痛苦的概念……不能想。” 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亭殿玻璃上确实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纹,确切地说,是除去竹海以外的整个世界,全部都是裂痕。 心像世界? “不要再去尝试了,最多再有两到三次,你的灵体很有可能会……坍塌!” 他语气严肃,微微侧头,望了眼布满裂纹的玻璃世界。 “坍塌……”陈墨愣愣地望着玻璃上的裂纹,居然勾起了笑容,“然后呢,会彻底死掉吗?” 苏笑又是一愣,看向陈墨的眼神越发古怪。 看了好久,起码有十秒以上。 “你不怕死吗?” 陈墨从语气里听出了好奇,听出了不可思议,还听出一点点的……赞叹? 疲惫的大脑依旧在忠实的工作,汇总所有可以利用的信息,让陈墨得以做出最合适的回答。 “呵呵,其实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笑容越发灿烂,说着关于生死的话题,可他眼神中真的没有半点恐惧。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灵体,我现在是灵体,那我的身体呢,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苏笑的反应,来决定是不是可让局面更快明朗起来。 而眼下看来,汇总信息得出的结论相对可靠,自己真的有某种价值,以至于苏笑对自己的容忍度很高。 比想象中还要高! “呼——”像是通过这一口气把整个人放空了,陈墨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松弛,既然这样,那就再激进些吧。 “苏先生,说说你自己吧,说说诡雾,说说这个让我很陌生的世界,最好……如果可以的话,”笑容灿烂到了极致,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大半。 “我更想知道关于即将到来的三十号所要发生的事情,以及,你和顾清裳之间的关系。”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笑的瞳孔有着明显的变化,陈墨更加好奇起背后的故事。 想到顾清裳,陈墨突然一愣。 “不对,难道顾清裳就不怕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苏笑吗?” “还是说,顾清裳根本就不在意……不,以她的作风,这应该正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而此时,苏笑也终于思考了措辞,用一声叹息作为开场。 “哎,我果然很笨……那就从我擅长的领域开始吧。” 他缓缓退后两步,重新坐在了太师椅上。 “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怎么样,从那个顾……顾清裳?” 苏笑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道,“是刚才被那个疯子带走的女人吗?” “刚才?疯子?”陈墨心中猛地一紧。 “嗯,古天荒,一个执着的疯子,他曾经是我们最大的阻碍,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问题,我已经找到治疗方案了。” 终于,苏笑看到了陈墨眼中的震惊,这让他惊喜不已。 “你知道他对吗,哈哈,是因为那个能够看到未来的顾清裳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为我的属神吧 苏笑的笑声像是拉长的噩梦,听在耳朵里有种宿醉一般的眩晕感。 有点恶心…… 总之,晕乎乎的,感觉糟透了。 陈墨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混乱而诡异的感觉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力变得越来越迟钝,连情绪的波动都趋于平静。 明明现在还很危险,明明要接近真相了,明明身体都已经开始激动起来了,可意识却有点想要发笑,还带着股矛盾的……索然无味。 这是为什么呢? “顾清裳。” “看到未来。” “古天荒……疯子……” 陈墨强迫自己继续思考这些明显能触动更深层次意识的信息。 记忆又一次掀起风暴,电流一遍又一遍冲刷过“大脑”。 “精神体,不是真的在痛,意识应该可以控制痛苦,这只是一种错觉吧,我不疼,不疼……” 痛苦好像真的不那么痛了。 而大脑中冲刷的电流却越发疯狂,精神层面免疫痛苦之后,代表着最后的保护机制已经消失。 风暴,即将成型。 “不要想——能引起‘格式化’进行的一切信息,都是‘不要想’的内容。” “原因是什么呢?” 越是不能想,陈墨就越想想明白。 他保持着克制的笑容,根本看不出此时正承受着什么。 而苏笑不知道是没有发现,还是选择了无视,自顾自地回答起了陈墨询问的问题。 “古天荒已经不重要了,嗯,顾清裳,应该也不重要,要不是因为陈老师,我都不知道还有顾小姐这样精彩的人呢。” 嘴里说着精彩,可苏笑提起顾清裳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显然话题的重点就不在顾清裳身上。 “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聊一聊的,但我的力量看起来真的不太像好人。” 他说着,身上突然蒸腾起漆黑如墨的烟雾,一副标准的反派模板。 “虽然诡雾是一种引人向善的完美力量,但它的表现形式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而且过程确实挺痛苦的。” 苏笑身上的诡雾转瞬即逝。 “其实我觉得事实更有说服力,你不是想知道三十号要发生什么吗?很简单的,我要借助天地,让更多人能在诡雾的帮助下剔除掉苦难和恐惧,我甘愿承载两个世界,让所有灵体进入真正的神国!” 陈墨注意到苏笑对他的称呼变化,也从苏笑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中找到了相对应的答案和新的疑问。 可精神层面的记忆片段执着地刷新、覆盖着,哪怕已经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可还是觉得有另外一种层面的痛苦在默默肆虐。 “痛苦之上的痛苦,诡雾代表的痛苦应该也是这种层面上的吧?” 能够保持着相对体面的姿态聆听已经接近极限,而陈墨还在发散思维,作着更深层次的思考。 随着汲取到更多的信息,黑眸开始涣散。 “好吵,我身体里好像有很多声音,是什么,你们是谁……” 突然,他失去了视觉能力,意识悄然崩碎,世界也在同时模糊了起来。 情绪明显亢奋起来的苏笑突然一愣,瑰丽的玻璃世界和悠然的竹海已然混杂在了一起,变得混乱不堪。 这意味着,陈墨的灵体也处于同样的混乱当中。 “陈老师?” 苏笑小心地拍了拍身体扭曲成一团的陈墨,等了好半天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苏笑张着嘴,有些尴尬。 期待已久的场面才刚刚开始,就不得不停下。 然而,当苏笑把手掌贴在变成一团的陈墨身上,正准备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陈墨突然开口说话了! “原来他叫古天荒啊……” 随着一声呢喃的出现,天地陡然一变,重新稳定了下来。 同样的,陈墨依旧是之前那副模样,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是幻觉。 此时,陈墨还在回想古天荒是谁,记忆里凝聚出的身影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大脑又有了颤抖的苗头。 “古仙帝。” 剧本里,陈墨和顾清裳共同创作了一个意象化人物——他代表人类最后的希望,也代表着人类最初的神性。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短暂的震撼褪去,剩下的情绪愈发古怪。 这种人仅仅是存在剧本里都会觉得是bug,现在却真实存在…… 陈墨一直认为——人类不需要神明,退一万步来说……不需要活着的神明。 苏笑眨巴了好几次眼睛,隐约找到了问题所在,试探着开口。 “古天荒……看来我们对他的态度应该差不太多?” 陈墨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很难不赞同啊。” 自从刚才崩溃扭曲又重组之后,陈墨看起来跟之前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区别。 “提前声明一下,我知道的一切都是顾清裳有意或者无意透露出来的,事实是什么样子……” 望着一半清澈,一半魔幻的天空,将身体完全交给包裹性极强的弧形靠背,陈墨索性闭上了眼睛,让大脑尽可能少处理一些信息。 “我不知道,不管你信不信,她真的很特别,很神秘,非常神秘,我也很好奇,真正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顾清裳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你又代表什么,谁是救世主?” 陈墨彻底忘记了苏笑刚才说过的话,还处于最初提起顾清裳的阶段。 在他看来,不管苏笑是否真的有看起来那么友善,都已经无所谓了。 而他留给顾清裳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顾清裳依旧没有出现,也不存在什么后手…… “我在顾清裳那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那么……还有什么理由犹豫呢? 正义,邪恶? 对于连自身命运都无法掌控的蝼蚁而言,是没有选择权的。 陈墨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向往正义,向往正义必然相随的秩序,但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不存在什么心理负担。 “哦?神秘,连你都觉得神秘,我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苏笑自然而然地转过身,背对着陈墨,很配合地往下说着。 “她的能力应该就是预知未来,诡雾里残留的画面还挺清晰的,嗯……” “你说的果然没错,她确实很神秘,”虽然陈墨像是睡着了一样,可苏笑依旧在配合着演出。 “前后判若两人,明明已经深陷恐惧,突然就又不害怕了,还这么高兴,嗯……是发动了能力吗?她的恐惧……应该就是未来的我,那么我果然成功了?” 云山雾罩的自语没能唤起好像已经躺平的陈墨,只换来一句毫不意外的低语,“你能看到梦魇……” “是的,我能看到诡雾里的绝大部分事情,当我接触到这片诡雾的时候,我就能看到这片诡雾曾经形成过什么样的梦魇,刚才我看到了顾清裳经历的梦魇,确实很古怪。” 陈墨终于听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微微睁开眼,也不去想眼下越发诡异的氛围,直言不讳的问道。 “这么说……顾清裳说的‘恐惧的实体’就是你了?再没有别人了?” “恐惧的实体,”苏笑皱着眉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不太准确,不单单是恐惧,诡雾要比恐惧复杂,而在某种层面上,你可以把我理解成诡雾。” 他顿了顿,“把我当成诡雾看待,你应该就能理解所谓的末日了。” 苏笑正要继续往下说,却又止住,换了个方式继续道。 “虽然我好像成功了,但我不能确定我要是现在说出来的话,还能不能成功,所以特别具体的方法暂时还不能说,你不会介意吧?” “很合理。”陈墨的状态好像比之前还好了些。 “呵呵,你能理解就好,我不喜欢骗人,当然也就不擅长说谎。” 气氛变得越来越古怪,这个世界仅有的二人却没有任何不适,一个靠在椅子上发呆,一个絮絮叨叨好像话痨。 “我觉得谎言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真相不会随着谎言改变,再真实的谎言也依旧是谎言,假的,再怎么样也是假的,善意的、恶意的,都一样,谎言必然会带来痛苦,谎言必然伴随伤害。” 苏笑眼神明亮,配上油亮复古的发型,居然有种别样的纯真味道。 “所以,陈老师,我希望你可以试着相信我,试着把我当成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骗你,我只想帮助你,帮助我的朋友走出苦难。” 陈墨很喜欢这样的坦承,可他依旧只能点头示意,因为内心突然又升起莫名其妙的笑意,极为强烈,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根本不敢随意开口,生怕突然失控。 而这种情绪的出现,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明白,他现在的状态有问题,问题远比想象中大的多。 他尽量让自己放空下来,可整张脸依旧被古怪的笑意统治着。 苏笑显然无法体会陈墨的真实心情,还以为陈墨别扭的笑容代表着友善。 “好,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努力压制着荒谬的笑意,陈墨一脸认真地承诺。 苏笑抿着嘴转过身来,眼中异彩连连。 “您的人品毋庸置疑,我很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哈哈,我早就应该想到,对您这样睿智的人来说,坦诚才是最重要的品质。” 苏笑明显又激动了起来。 您?陈墨权当没有听到。 “那我们继续?”相比起苏笑的态度,陈墨现在更想知道关于末日的事情。 “末日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不像是……”他见苏笑投来鼓励的眼神,笑着说道,“疯子。” 气氛越发融洽,陈墨的眼神和笑容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让苏笑真的有种相识已久的错觉。 “当然,我不是疯子,三十号也不是末日。” 苏笑没有丝毫迟疑,居然就那么用自然轻松到极点的神情为陈墨铺开了一个颠覆世界的幻想。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也从不全面,而我们一直都不曾怀疑过与生俱来的双眼,那既然科学已经证明了肉眼的局限性,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合理的去怀疑,我们生活的世界不一定跟看上去一样,或者说,这个世界也不完全!” 见陈墨状态稳定,苏笑又一次尝试着进入正题。 “所有人都在赞美这个世界,而事实上,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我们生存,贯彻我们人生的其实是痛苦。” 苏笑越发认真。 “我认为,这个世界是不完美的,起码对于我们人类而言,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适合我们的家园。” “依靠诡雾,那不是幻觉吗?”陈墨适时地表现出疑惑。 “幻觉?呵呵,当幻觉可以干涉物质的时候,幻觉还是虚幻的吗?当幻觉成为不可磨灭的永恒时,还是你所说的幻觉吗,虽然听起来有点……”苏笑耸了耸肩,好似有些无奈。 “整个过程实在是太像电影里表现邪恶势力时用的手法了,可实际上,诡雾非常纯净,诡雾的本质是救赎,是超脱,是一种引导人脱离苦难的力量。” “倒也是,良药向来苦口。”陈墨十分善解人意的接了一句。 而这一次,明显要比之前的状态好得多。 可苏笑的目的却已经悄然改变。 “你认为可行?”他突然发问。 陈墨垂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苏笑的表情变化,呓语般回答道。 “当然有可能,我虽然感受不到诡雾剔除苦难和恐惧的力量,但这种幻觉确实能让我渐渐摆脱痛苦,正面恐惧,嗯,我明白了,其实诡雾的意义是……” 又一次,整个世界就好像打翻的颜料盘一样混乱。 唯独还算清晰的只有一团诡雾丝带编制而成的人形体矗立其中。 “是什么呢……” 没有规则的扭曲世界中,苏笑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兴奋,显得很冷。 “古天荒或者顾清裳,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灵体的两次崩溃已经足够让苏笑找到答案,陈墨的灵体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动手脚的地方还跟诡雾的特性有关。 参悟诡雾的特性就有资格进入神国,而陈墨被人剥夺了这项权利。 一旦陈墨的思维推导到接近诡雾核心的刹那,灵体就会用近乎自毁一样的危险方式摧毁刚刚产生的记忆。 “不止记忆……” 苏笑的声音越发冷漠,其中还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愤怒。 终于,沉默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宣泄情绪。 “你们怎么忍心对这样一位艺术家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救世主?真是令人作呕!” 毫不遮掩心中的鄙夷,苏笑同时张开双臂,诡雾丝带飘散开来,构建成一道花纹繁复的巨大门户。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混乱的世界变得更加扭曲,沸腾的混杂物质堵塞了开启的大门,无法看清大门里面的景象。 而就在这时,苏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意冒犯,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绑定属神,选定陈墨为第二属神。”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即未来 随着苏笑的话音飘散,处于混乱崩坏状态的心灵世界随之一凝。 来自未知之地的神国大门中有万千溢彩倏然绽放,貌似是要攀附在混乱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溢彩宛若流苏,将混乱的世界收束在了一起,速度还算挺快。 按照之前的经验,大约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毕竟,心灵世界融合成灵体之后,才有办法进行下一步,在神国的体系之中,灵体才是一切的根基。 当然,眼下只是特例,在没有苦惧之匙的情况下,哪怕是苏笑也没有办法将眼前处于混沌状态的心灵世界凝聚成灵体,然后接引进自己的神国之中。 所谓的苦惧神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起码现在还在趋于完美的路途中。 而苏笑本身距离完美的道路更加遥远。 事实上,目前为止真正进入苦惧神国的灵体只有区区千人而已。 理想状态的苦惧神国需要的是将整个世界的生命拉入神国,可想而知,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同样的,苏笑知道自己还很弱小,他的强大从来都建立在系统之上,所以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从系统上借来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隐约能从陈墨身上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陈墨之所以变成现在这种极不稳定的状态,最大的可能就是知道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秘密。 或许,顾清裳和古天荒还有其他的想法寄托在陈墨的身上。 总之……“他们把陈老师当成了战场。” 在发觉到陈墨正在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摧残自身的时候,苏笑就已经放弃了侥幸。 绑定属神。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管古天荒和顾清裳知道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只要自己舍得属神的位置,就能轻易破局,最起码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全陈墨。 只是,在苏笑看来,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并不想这样做。 所以他又一次尝试引导,希望陈墨可以自行领悟到苦惧之匙,继而进入神国。 可惜,失败了。 所谓的救世主剥夺了陈墨进入神国的资格。 救世主没有杀陈墨,但只要陈墨接触到诡雾,很容易在参悟诡雾的过程中走向死亡。 除非……没有诡雾。 其实这是最好的办法,而苏笑本身就对陈墨可能知道的秘密没有什么兴趣。 对于顾清裳,更多的只是好奇,连敌意都没有。 但那是之前,现在……苏笑罕见的厌恶起了素未蒙面的救世主。 因为,这些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救世主居然妄图借自己的手,来结束一位鼓励过无数人的艺术家的宝贵生命。 好在,还有机会。 但自己梦想中那样的交流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出现了。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自己心中的陈墨就要死了。 属神——从属于神主的神明。 属神将自身一切奉献于神主,绝对忠诚只是表象,本质其实是神主行走在人间的躯壳。 神主可以随时降临在属神的躯壳之上,完美操控属神的身与灵…… 同样的,成为属神的瞬间,属神便与神主一体,神主不灭,属神永生。 神主默许之下的全部威能,属神都可以无条件施展。 目前为止,苏笑可以缔造两位属神,其中一个名额在一开始就已经用了。 而剩下的第二个…… 他本来不准备使用的。 因为在他看来,神主对属神而言,有点太藐视人性…… 如果神主永远都不出现在属神面前,那属神绝对是一个极为美妙的身份。 可神主是存在的,还是一个真是存在的个体。 身为神主,苏笑很清楚属神对神主而言是什么。 拥有绝对掌控权的——化身…… 需要的话,属神就是神主的化身。 当然,神主可以永远都不使用这项能力,但神主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清晰无比的知道属神的一切。 只要一个念头。 完全窥探另外一个智慧生命的全部秘密,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这种诱惑,苏笑很难相信自己能把持住,所以他早早就决定不再扩展属神。 而现在,别无选择。 虽然自己现在离去的话,陈墨还有很大的概率继续活着,但只要再次思考到救世主设定的界限时,又会自毁。 再来一次。 必死无疑。 苏笑别无选择。 他要救陈墨,但心中无比哀伤。 因为,他心中那个陈墨,就要死了。 温情而和煦的斑斓光晕彻底涂满了陈墨这混乱到极点的心灵世界,而后开始收束。 铺开混乱世界被神国溢彩揉捏着,奇异的空间变化让人难以形容,简而言之,心灵世界变成了人类的形体。 甚至还能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苏笑听了听,却没能分辨出来陈墨灵体一直重复的词语是什么。 “摩尼?” 苏笑驱散了搞清楚的想法。 到了这一步,只需要雕琢完最后的五官,第一步,也是最麻烦的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点化。 如果本身就已经凝聚出灵体,只需要点化就好。 事实上,连点化也不需要苏笑去做什么。 神秘的系统拥有超越现代科技数个维度的力量,是集合了无数个文明的智慧才造就出的终极造物,很多时候的很多举动,仪式感大于实际意义。 譬如,苏笑认为系统完全有能力直接缔造出神国,根本不需要自己从中出力,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很少,比起壮阔的理想而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付出才是苦惧神国展开的关键,就像他也从不否认,是自己的巧思让苦惧神国接近了真正的无解一样。 思想,精神体,心灵,才是这个世界真正伟大的力量。 而自己又结合了人类的知识,让神国存在的方式真正逼近完美。 人类不需要超维,现在的世界虽然不完美,但只要剔除掉一点点无用的部分,那将是人类真正的理想国。 “遍地神明,呵呵,愚蠢的选择。” 化身神国之门,苏笑静静望着陈墨的灵体,意识一动,灵体眉心便出现一枚指印。 就像是有一位无形的神明在信徒的眉心轻轻一摁,留下赐福。 这就是所谓的点化。 外在的只是形式,内里的含义仅仅是让神主留下烙印。 嗯……就像指纹解锁一样。 往后,神主的指纹能够开启属神的全部权限。 苏笑越发愧疚。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马上就能接触到属神的全部记忆,不,是个体意识的全部…… 苏笑不知道怎么跳过这个步骤,而这个过程也不是闭上眼睛就能无视的。 绝对掌控,不是说说而已。 苏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诫自己——尊重! 然而,虽然灵体交流之中的时间相对较缓,但现在也过去了好一阵了。 “怎么还不开始?” 陈墨的灵体就那么浮在虚无之中,眉心散发和煦光晕的指印依旧清晰,但这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苏笑又等了一会,他终于确定……出问题了。 【第二属神:待绑定】 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数字也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属神只有一个。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笑突然有种憋闷感,他再次幻化出身形,出现在灵体面前。 “绑定属神,选定陈墨为第二属神。” 说话的同时,手指摁在了灵体的眉心,而那里的指印其实根本就没有散去。 这一次,系统不需要将混乱的心灵世界凝聚成灵体,所以也就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变化。 一来一去,也就是没有任何异象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第二属神:待绑定】——系统面板上显示的状态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明明没有身体,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呼吸的感觉,苏笑还是深呼吸了几次,加重力道重复道。 “我以苦惧神国神主的身份,选定陈墨为我的第二属神,开始绑定!” “绑定!” “绑定!!!” 十数次的尝试之后,苏笑眼神中深藏的自信被焦虑取代。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为什么没有反应,就算是失败也应该有反应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系统,他拥有绝对信心,系统绝对不会出错的…… 突然,诡雾凝聚的眼眶里浮现出了与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男一女。 验证是不是系统问题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就是…… 苏笑甚至不知道,此时在陈墨现实中身体旁边出现的男性叫什么名字,而他也不关心这些。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陈墨有问题,还是……最好是陈墨! “绑定第二属神!” 凝望着心灵世界之外的青年,苏笑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属神权限。 “哧——” 神国大门之上,猛地燃烧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苏笑明显松了口气,他二话不说,快步回到大门前,将整个手掌摁在了燃烧火焰的大门上。 下一刻,苏笑精神一震,诡雾凝聚的身体慢慢燃烧了起来。 凝望着指尖的蓝色火焰,海量的信息自然而然地铭刻在了灵体之上,不需要翻阅,就跟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有些诧异地再次望向陈墨的灵体。 陈墨还是跟刚才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成为属神。 然而,苏笑很确定自己目前已经没有继续绑定第三个属神的权限。 事实证明,系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陈墨。 只是……哪里出的问题呢? 为什么不能绑定,为什么就好像卡在这里了一样? 苏笑努力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可笑尝试……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利用绑定属神的办法来解决古天荒。 结果是……【权限不足,无法绑定】 苏笑确定自己没有记错,系统确实给出了这样的提示。 可陈墨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提示,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除了收束了灵体。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发生在陈墨灵体之上的诡异变化让苏笑百思不得其解,还间接地浪费了一个属神的名额。 结果是……没有点化的灵体还是没有苦惧之匙,依旧无法进入苦惧神国。 陈墨的状态好了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些,灵体还是之前的灵体,总体体量没变,只是形态上发生了变化。 更重要的是,苏笑真正在意的点已经悄然变化。 “顾清裳吗?”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正视顾清裳。 回想起陈墨之前说过的话,顾清裳极为神秘。 连陈墨这样优秀的人都无法分辨他所认知的顾清裳,是不是顾清裳有意营造的形象。 光是这一点,就能知晓顾清裳有多么可怕。 而古天荒……更是早已经确定是疯子。 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也有能力颠覆世界的疯子接走了顾清裳…… “一个,我准备的方法是留给古天荒的,万一顾清裳和古天荒一样麻烦……” 苏笑越想越是阴沉,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神国大门。 “未来,她一定已经在未来看到过很多可能性,她知道我要做什么,可我究竟有什么弱点?” 苏笑一直都在准备,除了起初的失败,他真的很低调。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失败,他依旧低调,处处小心。 可现在,他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来源…… 苏笑站定在神国大门打开的缝隙前,转过头望向眉心亮光的灵体。 恰好灵体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词语。 这一次,苏笑确认自己听到的词语应该是“模拟、摩尼”之类的发音。 可惜,他还是没能搞清楚意义何在。 苏笑看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回过头走进了神国大门。 “再会了,陈老师。” 陈墨不重要,不可能是陈墨,预感的来源是顾清裳或者古天荒留在陈墨身上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苏笑可以肯定,哪怕是古天荒这样恐怖的疯子也很难做到……影响系统! 就算可以,那也一定要花费莫大的代价。 “为什么会提前选择好陈墨呢?” 苏笑还是没有想通。 对他而言,陈墨足够特别,可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世界里,相比起他和顾清裳这些人,陈墨不值一提。 甚至还不如刚才为了验证系统正常与否而绑定的属神。 “陈老师,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值得……” 突然,苏笑一愣。 “不对,如果真的有影响到未来的秘密,杀死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又用力摇头,“还是不对,顾清裳可以窥看未来,那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灵体,那也就能推测出人死后的状态。” 思忖良久,苏笑终于捋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可能。 “或许是某种巧合,陈墨得到了一个足以影响到神国降临的信息,而这个信息很简单,我只要知道就能避免……” “所以他们就把陈墨变成了这种濒临奔溃的状态,既不能保持清醒的跟我接触,也不能被系统力量侵蚀。”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我会把注意力放在陈墨身上,那么就没有时间关注他们的动向。” “而我如果不去管陈墨的话,同样也会错过对我极为重要的信息。” 苏笑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现实。 以他对古天荒的了解,这样的风格非常古天荒! 没有选择的余地。 “呵呵,”不怕问题难,只怕没看到问题,“世界上没有无解的题目。” 刚轻松了些,苏笑又是一愣,旋即用力一拍脑袋。 “我果然很笨啊,刚才明明可以试试能不能绑定顾清裳的啊……会不会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也不对,那样就应该让我绑定陈墨才对。” 懊恼的同时,眼前斑斓梦幻的神国悄然转变,一步迈出,便已经出现在了静谧的海滩上。 此时天色未明,好在天上的大罩子遮掩不了他的视线,依旧能看到漫天的繁星和金光吊起的战舰。 苏笑深吸了一口气,普通的相貌在舒缓的笑容之下显得耐看了些,恢复平静的双目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无所谓了,选择权总归还是在我身上,不管你们看到多少种未来,本质上都是基于我的选择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本就知晓一切 精神。 心灵。 灵魂。 曾经的陈墨无比渴望能够接触到物质层面之上的神秘世界。 而现在,他做到了。 构成自我意识的全部都被苏笑使用的力量强行收束成了人形。 但随着苏笑的离开,这股力量也在悄然淡去,灵体像是融化的冰雕一样,在混沌中渲染出一片新的世界。 竹海,玻璃。 渐渐地,陈墨也从自己的世界里生长了出来。 他睁开满是茫然的眸子,望着丁达尔效应产生的绚烂光束,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隐约还记得,但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强烈的渴望。 “不要想。” 重组的世界看似稳固,实则已经摇摇欲坠,而陈墨本身也能感觉到变化。 所以,他明白了“不要想”的意义。 “没有什么阴谋需要我去解开,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什么都不要去想的安静,只有安静地等待……” 肆虐在精神层面的“格式化”力量在接触到某些更加独特的力量时,让本能揭露了一部分埋藏更深的信息。 陈墨依旧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有着什么样的深意。 顾清裳、古天荒、苏笑、李兮童、这些人中谁是可以信任的,谁又是自己需要防备的。 “不重要。” 陈墨开始驱散刚刚凝聚的意识,迈动步伐,踏上青黑色的石板,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竹海深处。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没有意义。 继续思考下去,真正的死亡就会降临。 比起所谓的求知欲,陈墨坚定不移地选择活着。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感觉到了,很快了,他很快就能明白这一切。 “我本就知道一切,所以——不要想。” 竹海中,低语回荡。 …… …… “要不再请老大看看?” 工作室的房间中,李兮童沉吟许久,最终坚定不移地摇头拒绝。 “不用了。” 站在对面的林炎眉头紧皱,视线望向李兮童身后。 那里,陈墨正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安宁,闲适。 甚至能在林炎的眼中看到一丝的艳羡。 “你自个儿决定呗,反正都不冒烟儿了,我估摸着应该没啥事。” 就在刚才,陈墨突然醒了,接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进入了梦魇状态。 按理来说,已经成了诡种的陈墨确实有能力展开梦魇,但那是罕见的主动爆发,又或者有人触发了关键词。 事实上,没有人说话,陈墨就把他自己拉进了梦魇。 之后,陈墨身上开始冒起浓郁的诡雾,跟沸腾的开水一样,场面无比骇人。 李兮童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哪怕突然涌现出了很多真实到极点的记忆,但其中并没有能够解决眼下问题的办法。 所以,她找到了林炎。 结果令人失望——林炎也不知道陈墨是个什么情况,发呆了好一阵就蹦出来句在李兮童看来跟废话没有区别的建议。 “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啊。” 或许是盯着陈墨看了太久的缘故,林炎显得有点疲惫,手指轻轻按压着内侧眼角。 李兮童下意识错开视线,声音很是平淡。 “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很突然。” “突然?确实挺突然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洋溢的笑意纯粹了些,但也带上股感慨。 “嗯?”李兮童的反应和声音一样寡淡,新生的记忆和眼下的情况结合起来,每一秒都能迸发无数的新念头。 最为重要的是,其中明显缺失的部分,貌似可以依靠惯性和逻辑补全。 而随着思考的进行,她隐约间找到了一个十分荒谬,但却又觉得十分可靠的答案。 陈墨……很可能没事。 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不要打破这种状态。 挂着古怪的笑意,林炎摇头轻叹。 “其实我刚才还在怀疑这小子呢。” 说着,林炎有些意外地睁了睁眼眶。 李兮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呵呵,你说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咱负责关庆零号的事,他两年没联系你,刚联系你,然后就遇着跟关庆零号相关的危险了。” 李兮童静静听着,不时还点点头。 瞟了眼陈墨此时的状态,林炎又长叹了一声。 “不管是从逻辑上还是感觉上,我都觉着这人没安好心……如果他要是恰好被你救了的话……” 林炎再次停顿。 “事实证明,现实不是拍电影呐,他娘的是一点逻辑都不讲,这丫标标准准啊,绝逼是群众里的坏人模板呐,可人这直接把自个弄成……嗐!” 终于,李兮童用冰冷的眼神堵住了林炎的嘴巴。 林炎憨憨一笑,缩了缩脖子。 “别介,人都成这样了,咱再怎么着怀疑也知道那都是胡扯,误会了好人啊,陈老师德艺双馨……” 放在平常的话,李兮童还能强忍着不适继续听下去,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再怎么忍耐,也无法接受林炎在自己面前调侃陈墨。 “大林,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感受到李兮童平静外表之下躁动的情绪,林炎呆了好几秒,凝固的讪笑彻底僵硬。 “成。” 干脆利落地扭过头,林炎直接走向房门。 “隔离是必须的,不过你要是想留在这的话,细节上就由你安排吧。” 交代着,他拉开房门。 “谢谢。” 听到了熟悉的谢谢,林炎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离开了房间。 房间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微弱的呼吸声胜在稳定,让人心安。 “未来……” 李兮童动作轻柔地坐在了陈墨身边,轻声念着。 突然涌现的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接受。 还有,记忆出现的方式就跟自己真正体验过一样,说一声身临其境都不为过,又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残缺。 记忆里最后一次查看时间是——“6月30号,零点多一些。” “今天是21号……记忆最早的时间点是……我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 重合的记忆不多,但最是有说服力。 “实际上,我遇到的是顾清裳,可记忆里看到的是他。” 望着陈墨身上穿着的衣服,李兮童忽然回想起……好像古天荒也在防护服上多看了几眼。 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细节,几分钟之后,李兮童来到了楼上。 这是她现实中没有来过的地方。 而眼前展现的一切……都和突然出现的记忆完全相同。 装饰…… 古剑…… 甚至连桌子上放着的半截面包都和记忆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再次回到陈墨身边,楼外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李兮童只能暂时停下思考,让隔离措施全部退到院外,这才得以继续。 她主要需要面对的问题是缺失的部分,好在记忆存在惯性,记忆里的自己和眼下自己的思考方式也几乎相同,很容易就能带入其中,脑补出空缺的部分。 但还有一些记忆是无法补全的。 譬如……极境传承的地字传承。 譬如……一整段消失的记忆,她只能从时间上推演出记忆不全,可因为是整段消失,她甚至感觉不到缺失。 这是现在不可能补全的部分。 但这并不重要。 李兮童之所以回溯记忆,只有一个目的。 “不是未来。” 随着结论从苍白的柔软唇瓣中飘出,李兮童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重量都丢给沙发,显得既疲惫,又轻松。 困惑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答案了。 “未来只有一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我,不存在什么来自未来的人……他也一样。” 李兮童此时的感觉十分奇特,就好像她的人生分叉了。 再是真实的感受也都是记忆,李兮童很快找到了锚定自我意识的方法。 主观! 她的主观意识决定世界真实与否。 所以她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未来只是一种可能性,再真实也只是可能性,因为只有当下发生的才是最重要的。” 李兮童侧着身体,长腿卷缩了起来,整个人都窝在了陈墨的怀中。 “其实我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哪怕突然有了这份‘存档’,我也很难想通这些的,可事实是我确实懂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觉得你只希望我懂这一点点就够了。” 心中再是苦涩,可一感受到背后的温热,嘴角就能不由自主地翘起。 “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 突然提高声音的发问并不能得到陈墨的回应。 可李兮童还是笑出了声音。 “可你还是猜到了不是吗,你比我更聪明,你成功地让我躲过了古天荒的探查,也让你躲开了这一切,还让顾清裳以为她才是救世主……嘿嘿,你啊,果然还是那个聪明到让人很难不嫉妒的陈老师啊。” 压在心底的低语究竟是呓语还是真相,无人得知。 但李兮童却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并坚定不移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天刚蒙蒙亮,看似娇小的她轻易地抱起了陈墨,直接扛到了三楼卧室。 接着,又将玄灵局工作人员送过来的行李箱打开,取出生活物品,摆放整齐。 本就整洁的房间很快就点缀上了女主人的色彩。 直到她吃过早饭之后,才拿起了合金长剑,开始了日常任务。 原本依旧十分熟稔的过程在今天格外漫长。 昨夜的记忆里,地字传承模糊而痛苦,没有一点可以利用的信息,而人字传承却清醒得很。 两个小时,她已经消化完了传承中的剑道感悟。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精神+2】 日常任务完成的提示同时浮现。 和记忆中一样,是精神。 抹了把将要从眉峰滑落的汗水,李兮童打开了系统面板。 【精神:16】 【体魄:27】 【悟性:12】 同样的,提示是两点,而精神只增加了一点。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这并不值得高兴。 等到今夜零点之后,才能真正确定,自己所想的是现实,还是幻想。 自己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被顾清裳玩弄的事实罢了。 一想到这里,身上的毛孔便紧紧锁死,整个人都散发着锋锐的冰寒气息。 就像——手中的剑。 “蹭——” 剑锋扫落如银瀑。 一剑出,汗水便从锁死的毛孔中喷涌而出,最终汇聚在了体表,随着重力下滑,透过鞋底,浸湿了地毯。 没有提示出现。 这是李兮童最后一个念头。 咚—— 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极境拔剑,远比想象中艰难。 昨天的这会,她连完美拔剑都没能掌握,可得到了传承的相关记忆,已然接近了极境拔剑。 当然,只是接近。 …… 夜。 吃完冰箱所有的储备之后,依旧饿的不行。 李兮童连忙联系小院外的外围人员送些补给进来,但她却连等待的工夫都熬不住。 身体能熬住极致的空虚,但精神不行。 接近极境拔剑付出的代价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传说中的饿死鬼,大脑里只有吃这一个念头。 她的目光终于还是放在了厨房岛台上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半截面包上。 切口平滑到夸张,不需要考虑……口水问题。 思考的同时,面包已经进嘴。 咀嚼…… “嗯?” 李兮童睁开眼睛,长到夸张的睫毛连着忽闪忽闪了好几次,眸光亮得吓人。 口腔里明明还残留着粗粮独特的酸涩味,眼前的面包却依旧是完整的。 那自己吃的是什么? 李兮童愣愣地转过头,看了眼依旧“酣睡”的陈默。 她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目光没有离开过面包哪怕一个刹那。 当她把面包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中间过程,面包突然地复原了。 “笃笃——” 房门扣响。 李兮童深呼了一口气,对着房门大声道。 “放在门口就好了,辛苦了!” 而后,一直到深夜,李兮童也没打开房门。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陈墨身边,望着夜幕下的秦龙山,一口一口吃着面包。 直到零点闹钟响起,她才拿起长剑,走出房门。 整个工作室极为安静,但李兮童还是能听到有人活动的声响。 二楼的安安,一楼的保洁…… 诡雾侵袭之后,他们都醒了。 唯独……陈墨。 当然,在玄灵局的档案中,这样的案例也有不少,算不上太独特。 可李兮童知道,不一样。 陈墨醒来过,她知道的。 是陈墨自己把自己拉进了梦魇。 李兮童抿着嘴,走出小院,跟院外的外围同事打过招呼,一路走远。 差不多走了一公里之后,她停下脚步,开始挥剑。 今夜,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提示如期而至。 【叮,本日普通拔剑1000/1000已完成】 【叮,奖励属性点——悟性+2】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调整了几次还是无法平息躁动,她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纠结的,对我来说,猜错猜对都是好事。” 抱着这样的念头,系统面板再次打开。 意识凝聚在了悟性上。 【悟性:14】 急速跳动的心脏突然刹车! 而后以更加夸张的速度疯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得到奖励之前的悟性是——12!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局即终局 …… 这一夜,李兮童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静静望着天边悬挂着的月亮,沉默。 两点。 一点。 区别在哪? 变量是什么? 其实在准时踏出小院的刹那,在获得记忆的那一刻,她已经很清楚地知道答案了。 补全可以补全的记忆之后,她甚至已经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不是在问所谓的末日诅咒,因为很多问题的答案都在记忆里明确地上演过。 同样的问题,她早在月光下想清楚过。 哪怕现在的她接受起来依旧有些不适感,可终究还是能用同样的方式给自己一个交代。 欺骗,隐瞒,利用? 或许在很多时候都是无法忍受的伤害,可如果…… “你到底有多相信我啊……” 昨夜,顾清裳和古天荒刚刚离开,自己和陈墨才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独处空间。 而那时,关于未来的记忆出现了。 每一个画面,哪怕是再荒诞的画面,也要比顾清裳所解释的真实千万倍。 因为,这才是真的。 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答案,但这不影响自己判断出眼下的大致情况。 首先,末日一定是真的。 其次,陈墨的处境很危险,非常危险。 最后,自己就是陈墨唯一的后手。 “古天荒、顾清裳、都不能相信;你知道古天荒能够查看记忆,所以才在古天荒离开之后让我觉醒记忆。 你知道我看过记忆之后就能明白这一切,而你也十分自信地认定……” 李兮童缓缓走回工作室,一路回到陈墨的身边。 “我会义无反顾地帮助你。” 轻轻拉住陈墨微凉的手掌,李兮童最终还是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憋着嘴抱怨道。 “你就不怕……” 说着,她突然停下,笑着摇头,“也是啊,你不怕的。” 回忆起记忆最后的片段,海滩上的自己是多么自信。 “你也有同样的自信……所以,你赌赢了。” 望着陈墨得眼神越来越温柔,直至温柔可以抚平一切躁动之时,她又一次握紧长剑,屏息良久,咬了一大口面包含在嘴里,最后极尽全力地斩落。 极境拔剑。 依旧……没有提示。 可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并不慌张,任由身体无力跌落,口中含着的面包顺势划入食道。 强大的身体得到微不足道的补充,虽然杯水车薪,可却唤醒了汲取能量的本能,让差点宕机的身体将潜意识藏起来的力量展现了出来。 再是竭尽全力,身体依旧会保留下让肉体可以正常工作的力量,而此时的她终于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微弱,但至关重要,黑水晶般的漂亮眸子同时燃烧起无比疯狂的火焰。 “我之所以不能使用出极境拔剑是因为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不足,这是我在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抹平的差距,而极境拔剑其实很简单,一剑,就是极限。” 身体的无力感拉长了思维,一刹那的功夫,头脑却无比清醒。 “我不是你,我只能用我的办法,很笨,但很有效,而且,极境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拼命吗?” 几乎就要脱手的合金长剑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抓紧,维持身体本能的力量被疯狂的李兮童强行调转到了手臂上,然后…… 本能一般地使用完美拔剑。 剑光微弱却稳定,声势不如之前浩大,但却带着股子一往无前的锋锐霸道。 眼帘无力垂落,可视野中模糊的文字依旧在黑暗中悬停良久。 【极境拔剑+1】 李兮童抿成一道细线的嘴唇,弯了起来。 极境系统,她好像知道怎么玩了。 …… 与此同时,千羽岛。 巨大的罩子横在天上,能够感受月光的存在,可却看不到月亮和星辰的踪影。 游客中心顶楼平台上,顾清裳呆呆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沉默了半个夜晚。 和无数次的模拟一样,古天荒给她了绝对的支持。 模拟里的她可以把这种支持当成力量毫无顾忌地使用出来。 而现在,这是现实。 从昨天抵达南玄海基地开始,自己所做的决定不再是大脑里的文字,而是实实在在可以影响到无数人生死的命运。 是命运! 当她踏上千羽岛的海滩时,她才终于醒悟了过来,原来现实和模拟的差距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同好者的孙盼盼并没有模拟里那么好相处,虽然依旧友善,但关系仅仅停留在同事的礼貌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复刻记忆里“征服”过对方一次的方法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收获友谊,可事实是,这样的方式只能换来疏离。 不免的,顾清裳又想起了李兮童。 目前相处的所有人里,李兮童的反应最是激烈,但却也最能表现大家对于一个知晓自身未来之人的天然抵触。 很正常。 顾清裳并不觉得难受,相反,在一开始的失落之后,居然感到轻松。 反正已经不需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了,以前是模拟,那是为了生存,就跟网友一样,把关系延伸到现实来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这也不是困扰顾清裳的主要问题。 困扰他的问题是……生命。 无数次的模拟中,死亡贯穿始终。 上一次,末日开启前,百万人死去。 起因,就是自己在千羽岛上的发现。 每当想起这部分记忆,玄罡就会自主发动,以平息精神层面的波动。 这一次也一样。 暗紫色玄罡闪烁,让顾清裳成为了黑暗中的大星,神秘非凡。 上一次是模拟,死再多人也无足轻重,可眼下,她之所以要询问古天荒的意见,就是因为自己要做的事情很有可能再次引发百万人,甚至千万人死去。 但是……这却是目前为止找到的唯一能够阻止苏笑的办法。 藏在冰淇淋店员诡雾中的黑色石子就是关键! 今天已经确认过了,和模拟里一样,那人确实存在。 只是……包括古天荒在内,没有人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的推测没有错,梦魇是一切的基础,梦魇中获得的石子同样是苏笑强大的基础,只要掌握数量足够多的石子,他就无法跟灵气源点结合。” “可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对我的一举一动很敏感,一旦察觉到我真正的意图,他一定会比模拟中还要疯狂。” 回想起古天荒眼神,顾清裳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老爷子,你就真放心都交给我……怎么我自个就放心不了呢?” 连海浪声都没有的千羽岛,是世界上最为安静的夜。 无人回应。 顾清裳再次叹息。 “我究竟是怎么了,之前不是都想明白了吗,怎么到了真动手的时候就瞻前顾后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我……还是说,因为我的……” 玄罡骤然璀璨。 许久,顾清裳无奈地驱散玄罡。 “都是我,明明都是我啊,哪有什么死啊活啊,哪里有一个能做到,另一个就做不到的可能呢,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突如其来的心理问题让顾清裳难以入睡,也不愿入睡。 因为,她还在等待。 等待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一个很有可能影响模拟结果的消息。 半夜的等待,终端终于响起。 “内个,姐们啊,你确定不是跟俺逗闷子呢?” 接通对话,糅合了起码三种地方口音的古怪声音第一时间响起,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恼怒。 难道又出问题了?顾清裳皱着眉冷静道。 “说说什么情况。” “能有啥情况,跟资料里写的一毛一样呗,成灰了,没问题啊,俺亲手挖出来送过去盯着弄的,就是苏笑的骨灰,真真的,纯完了。” “对了,时间也没有问题,这人可怜得很,医院的人都认识,死内天有不少人都来送过。” 苏笑真的死了…… 难道他是鬼? 顾清裳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未免太荒谬了吧。 “苏牧,苏牧呢?” 顾清裳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笑死了以后,老头儿就把能抵账的都抵账了,现在还每个月打两千回来呢。” 苏牧和苏笑是父子,这种明面上的关系查起来很简单。 而且这关系也很合理。 自幼只能躺在床上的苏笑是幕后黑手,父亲因为天然的愧疚,哪怕儿子死了以后也要为其完成遗愿。 哪怕,是毁灭世界。 很合理。 顾清裳可以理解,但无法认同。 “喂?喂?你把信号捋直了没啊?” 有些出神的顾清裳被孙盼盼得声音拉回现实。 “辛苦你了……” 寒暄了几句,没有交情的交流注定让挂电话的过程十分简洁。 顾清裳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叹息了。 “这种事情上,果然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啊。” 原本的想法是苏笑肯定没死,只要确定他真的没死,这次模拟的目标就能放在寻找苏笑本体的方向上。 这样一来,问题就被简化到了极致。 找到苏笑,杀死苏笑。 可事实上,苏笑早就死了。 “所以苏笑可以在诡雾里自由行动,甚至是跨越空间……石子,石子就是他现在的食物……确切地说,更像是必须的能量。” 大概捋清楚了苏笑的状态,顾清裳又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苏牧! 苏牧必然知道些什么,但目前看来,又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我们和苏笑形成的默契是一定范围内的克制,如果我去动他父亲的话……” 顾清裳用力摇头驱散了脑海中冒起的邪恶想法是。 一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二是因为她觉得没有意义,看过苏笑的个人简历之后,再加上脑袋里简短而模糊的记忆,苏笑已经疯了。 威胁一个将毁灭世界当做人生目标的疯子,呵呵,谁疯谁知道。 “我都在乱想些什么啊!” 突然,顾清裳反应了过来,自己今天的所思所想好像都没有特别大的意义,就连等待验证苏笑身份的举动也好像没什么用。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先搜集信息,归纳,整合……” “呼!”顾清裳索性站起身,深呼吸了起来。 “我的状态有问题,老爷子也说了,我的精神在模拟最后的战斗里受到了震荡,所以才出现思维混乱的情况。” “或许我现在觉得自己陌生的感觉也是因为精神的问题,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胡思乱想地否定自己,而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大量的氧气让头脑清醒了许多。 “我的根基是模拟,我只要利用好模拟,所有的一切都有办法解决,还有时间,我还有足够的时间!” 终于,顾清裳调整好了情绪。 以往都是零点刷新就直接开始,今天拖了几个小时,就微微有点陌生的感觉。 顾清裳不由轻笑了一声,“要是再来一个超时空模拟就好了。” 嘀咕着,她闭上了眼睛。 【模拟开始】 【6月30日上午6点,诡雾如期而至】 【你在秦都市的灵气源点等到了苏笑】 “苏笑!” 仅仅是开头部分,顾清裳就开始紧张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设定的开局意味着什么。 开局——即终局! 最大程度地强化自身,而后最大程度地弱化苏笑,最后让苏笑不得不正面对战。 顾清裳已经推演过无数次,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模拟将是自己的第一次胜利。 嗯……先不追求无伤。 【孙盼盼毁灭了大量苦惧之匙,你很高兴自己的计划得以实现。】 成了! 只是,顾清裳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从苏笑的眼神中看到了迷茫,你趁机发动恐怖的呼吸,并且展开玄罡勾连灵气源点。】 【苏笑陷入了僵直。】 【孙盼盼和林炎等人同时发动了攻击。】 【你的玄罡随着灵气源点的爆发而扩张,你知道自己即将晋升天象境,你估计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十分钟左右。】 【你布置的杀手锏全部命中了苏笑。】 【苏笑消失不见。】 【你以为自己成功阻止了末日。】 “以为?” 顾清裳依旧猜到这一次必然还有变故。 不过她也没有太失望,反正是模拟,任何的新变化都是有价值的。 【九分钟后,你突然感到心悸。】 【警告!你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畸变!】 【判定:你死了】 熟悉的警告再次出现。 失败来的干脆利落。 就像整个模拟过程一样……干脆。 顾清裳突然一愣,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模拟的过程怎么……怎么……没有以前那种……”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真正令顾清裳陷入沉思的是失败。 没有理由的失败。 就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呢? 苦惧之匙? 消失的九分钟? 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