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倾城:拐夫入瓮》 正文 第一章 意外穿越 “靠!这什么结局啊!”在沉静了一个下午的小小卧室里,林若月盯着自己花了连续八小时才看完的小说大爆粗口。 林若月生平无大志,在自家老爸开的出版社当个审稿的,当然那是比较好听的说法,说直接点,根本就是当白看书的。从小就爱读课外书,从那时就打定主意要赖在自家出版社一辈子。免费的书不看白不看……虽然有时候也会看到让人想踹死作者的,比如……现在林若月正在看的这本。 最近林若月转战穿越重生类小说,上一个让她沉迷的是言情方面,但总裁看多了也有点腻,所以换个口味来尝点时下最流行的穿越重生。但没想到越看越入迷,头几次接触的重生小说都让林若月能够消化,但是现在手上这本实在太王八蛋了!林若月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有地雷。 基本上手上若月认为这本开头不错,中间精彩,唯独结局!结局一整个是败笔!女主角惨死后重生回来变很厉害开外挂不说,一堆帅哥爱上她也就算了,毕竟每部小说都是这样。但为什么女主角挑男主角情定终生后,其它爱慕女主的帅哥们走火入魔、为爱而死、隐居去……难道人生没了女主就什么都不是了?虽然书上写he,但根本只有主角们he其它人be到了一个惨无人道的境界啊。 林若月人生中第一次快看到崩溃,但基本上这还是个好故事,只要下次叫出版社不要拿这种给她看就好了。 林若月艰难的移动身子,果然僵了。看了小说八小时都没动,眼睛也酸死了,不过她还是要赶快打给出版社,不然明天如果又送来同作者的作品八成自己又要再痛一次了。 揉着泛泪的眼睛,瞇着眼用酸到不行的肌肉困难的向电话移动。 林若月用脚去摸索被书本纸张堆积的地板,谁知道那个瞬间刚好天时地利人合,探出去的脚刚好踩中垫板很没摩擦力的滑了一下,然后另一只脚莫名其妙的肌肉抽筋整个不受控制,于是若月华丽的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后脑撞上精装版套书的角。 碰!哗── 一声落下众书齐倒,完美的洒覆在林若月倒在地上的身子上。 而刚刚让林若月崩溃的小说正好翻开着第一页静静躺在她身边,像等着谁来翻阅一样的……宁静。 当林若月再次挣开眼,她只想笑。想到刚刚自己跌倒的姿态也太蠢了,根本就是梦幻跌倒法,怎么可以那么丑啊…… 不过当她努力让自己眼前聚焦时,她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自家白白的天花板,而是木头天花板……不,再转转眼睛,发现旁边有系着布帘,若月判断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因为还有一条薄被子盖着的感觉,还有头下那颗硬梆梆枕头垫着头的不适感更是无法忽视,。 “呜……”用力动动身子,比刚刚八小时盯着小说看的时候还要僵硬,根本感觉每个动作都是抽尽每丝肌肉的力气。 “我的妹妹啊!”才刚要起来,突然传出一声娇滴女声,这让若月想也不想的立刻躺回刚刚的姿势装没事。第一,她只有一个哥哥,根本没姐姐,这女的叫谁啊?第二,这么恶心的声音,听就知道来者不善,装睡为上策。 “都是二姐的错,不该这样带你出去玩……”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很恶心不自然的人工香味。 “好了,洛花别难过这也不是你的错,大夫说若月已无大碍,不用再责怪自己了。”一个低稳成熟的声音从侧边压过来,虽然若月很想睁开眼问怎么一回事,不过,理智还是强硬的把这想法拔除,还是先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是的……父亲……。但是我……”说完,开始传出啜泣声。天啊!若月用听得都觉得这哭声实在太矫情了,都快忍不住给她一巴掌了。 “好了,不用自责,为父的先去忙了,你就在这陪若月吧,累了就去休息。”于是房间内终于只剩若月跟女孩的啜泣声了。 不过若月的确猜对了,那啜泣声真的是装的,因为声音渐渐停了,换来的是很强烈的注视感。 正当若月真的快忍不住要起来时,突然门外又有了动静。 “月儿!你没事吧!”一个轻柔女声响起,夹带着仓促的脚步声进入房内。随即自己就被抱进怀里,女人怀中有着淡淡的自然花香。若月隐忍着突然被动到而扯到身子的痛,安静躺在女人怀里。 “夫人,不用大惊小怪,不就是玩水呛到吗?何必如此紧急?”一个声音又响起,不过声音里倒是充满不屑,而一种浓厚到不行的香粉味也迅速在房内扩散。 “二姨娘!你说这什么话!没看到我的月儿都昏迷不醒了吗?玩水可以玩成这样?”若月都可以感受到此时抱她的人说话的颤抖,恐怕是气到控制不住了。 “夫人,你这不就是怪洛花了吗?夫人,虽然月儿是你亲骨肉,但也别对洛花这么严厉,不就只是小孩们胡闹吗?” 等等,若月觉得好熟悉…… 洛花、蠢爹、可怜娘亲、贱人二姨娘……还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字的衰炮灰若月……我……穿越了! 正文 第二章 复杂的家庭 完蛋了!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本踩她地雷的小说里,而且还是穿越来当砲灰…… 当初虽然跟自己同名同姓但因为很早就死了,出场叙述不到一页,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色,赶紧回想刚刚八个小时的剧情理清这一个错综复杂的家庭。 女主角是林若云,就是她这个蠢人活25年被利用后惨死然后重生在8岁那年之后变超强大。 不过自己穿成的事同名同姓的林若月,是林若云差一岁的亲妹妹,但是很早就被姨娘害死,在女主角6岁也就是自己5岁时就被害死,也因此女主角对于重生后没办法救到亲妹妹而深感后悔。 林家是文官家族,那傻爹叫林安,取了萧大将军唯一嫡女,萧府捧在手心上的掌上明珠,萧怡。而萧怡便成为正房,也就是大夫人。 二姨娘苏舫,而刚刚假哭的二姐便是二姨娘女儿,林洛花。 她们母女都有共同点,人工假造的恶心香味都让人想吐。 女主角林若云是嫡长女,算是大姐,而林洛花算二姐。自己穿成的林若月则是排行第三。 至于四小姐林洛仙、五小姐林洛芝是三姨娘方文文所生。 而儿子方面,林若阳是自己的亲哥哥,嫡长子,不过在之后也被害死,但是女主角重生后有救回来。 还有林若月的孪生弟弟林若星,是在若月死后接着被害死的,女主角也没能救到。 然后二姨娘生的三少爷林空,自大阴险如她亲姐洛花一样。 正想完兄弟姊妹要继续回忆时,突然脑子一阵抽痛,难道是不给想吗?看来是不能一次想到结局去了,因为此刻若月的头真的快痛死了。 “呜……”痛到已经压抑不住,因此微微的声音一发出,立刻引起大夫人的注意。 “月儿!月儿你醒了!红烟快叫大夫来啊!”萧怡不顾形象向门外大喊着。 “是!夫人。”俐落答应后,脚步声快速消失。红烟,是一个很好的丫鬟,将军府出来的,忠心不二。另外一个青衣也是跟着萧怡的丫环,都是将军府派来的,但谁知道,终究还是给人害了两条生命。 这次她穿越来不是当女主角召后宫就算了,竟然穿来当砲灰…… 不行,好歹当个普通人低调活着吧,不求外挂金手指,只要活着就好。现在努力去回忆剧情,算算时间,自己已经淹过水了,接下来应该是被诱拐然后被掐死最后扔进布袋丢河里三天后才被发现……之所以会这么惨,就是要让女主角重生后报复心更强,所以自己无可挽回的死就是一个刺激女主角的针。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傻b才以死去激励女主角发光,你发你的光,我在旁边好好活着,可别拿我当柴烧…… 而且除了保自己,还得保自己亲鸾生弟弟若星。如果自己没死成,那么他们不一定提早朝若星下手。 该死的……不能再想了,头快炸了。若月所幸深呼吸吐气然后更安静的窝在现在的这个娘怀里。 “小月!”重物碰撞的声音踏入整个房间。 这个还很稚嫩却很坚定的声音,还有槌子拖撞地板的声音,应该是哥哥若阳吧? “月儿月儿!呜……月儿!”还有一个更惊慌的童音跟着来,应该是我的孪生弟弟若星。 努力睁眼从娘的怀抱里探出头来看。 果然,自己猜对了,哥哥果然拖着兵器直接过来,看他急成这样,连放武器都忘了,要是有心人又拿这作文章就不好了。 “哥哥小心受伤了……先放下那重重的东西好不好。”小小声音在房间清晰稳定的传了出去,因为房内很多人但又各怀心思所以气氛其实很僵,但是小女娃明明才刚溺过水应该惊吓的模样却完全没有在若月的语气听出,完全大器平静的态度。 “我都忘了放下这就跑来了。”若阳害羞的赶紧放下槌子,他一听到小月溺水,也不管师父在场,就十万火急的跑来了。 他练武就为了要保护他的娘亲、妹妹、弟弟。如果重要的人死了,他练武还为了什么呢? “小月你还好吗?”若阳放下槌子后牵起若星走向床铺。 “月儿很好,哥哥你别累坏了,提着槌子冲过来要很多力气,谢谢你。”若月努力搆着若阳的肩膀想抱他,此刻若月没有在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为了她赶来,内心很温暖。 “星儿也谢谢你。”她两只小短手想将两个人都抱在一起,两人明白她的意思都主动向前抱在一起。 萧怡放开若月,让若月和若阳若星一同抱着,天知道,刚刚她也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这个女儿了。 二姨娘看到这幕颇不是滋味,这贱丫头没死,倒还上演了一出亲情剧,还完全把她们母女两全晾在一边了。看到旁边自己亲女儿洛花妒意直射向床铺上的人,她知道一定要完全除掉萧贱人跟那群贱种,才能够让自己女儿永远抬头不再受气。 “夫人,我说三小姐这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二姨娘看了看床上的人,虽然感觉虚弱点,但倒也不像昏迷的人。 “你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月她会……” “对!对!若阳哥哥若要怪就全怪我吧!我怎么知道我好意反给我惹来一身腥……呜……可……可难道我不是若阳哥哥的妹妹吗?我也很着急啊……”说完又一阵哭,简直就像在哭丧一样。 “是啊!大少爷!洛花也是你的妹妹,她还小懂什么?何必如此为难呢……”二姨娘说完也是一阵哭泣。 “姨娘!”外面一道声穿过,来者正是女主角林若云。 “洛花妹妹怎么哭了?谁又惹你哭了?”若云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裙,一看就觉得俗气,虽然是顶好丝织成,但那气场就是穿不对盘。 “大小姐!你可帮洛花说说话啊,大少爷以为是洛花故意让若月溺水的,可……可洛花明明是好意的啊!我……我真恨不得帮洛花生个哥哥来护她,免得每个人都欺负我们洛花。”一阵啜泣参半句子惹人十分疼惜,讲得好像真有其事一样。 “哥!你怎么可以欺负洛花!别以为你是大少爷就可以这样!洛花妹妹也是妹妹啊!干什么为了小事凶她!”若云小脸气得涨红,好像替义出头一样。 “你!若月是差点溺死耶!你还帮洛花说话!你说这是小事吗!”若阳差点没气死,这种鬼话也说的出口!小事!小事还用得着他万分火急奔过来吗! “若月又没死!她不是还好端端在那吗!”若云强硬顶回去! “云儿!你说什么话!难不成要等出事才不是小事吗!”萧怡抱着若月愤恨的看着若云还有二姨娘跟洛花,都是她们洗脑云儿,害得云儿越来越没分寸,也越来越离心。 “娘!我说的不对吗!又没怎样哥干嘛凶洛花,然后又凶我!你不疼我就算了,还凶我!我只是说实话啊!”若云讲完凶狠盯着若月。 “林若月,你不要自己贪玩还赖到洛花妹妹身上,我没你这种讨人厌的妹妹!哼!洛花别哭,别理他们。”若云说完甩袖拉着洛花离开。 二姨娘看到这情形,心中大喜,这大小姐果真够笨,越笨,她们就越得利! “啊!大小姐等等我,夫人,我就先告退了。”二姨娘刻意提醒萧怡,是她亲生的女儿带头走人,可不是自己先不敬。 一阵乱后人已离开了房间,只剩下若月、若阳、若星跟萧怡。 “娘……别哭。”在一阵静默后,若星稚幼的声音响起。 若月从傻眼中回神,她真没想到大小姐林若云在重生前是这副机车样。 真的是活该被人给利用!而听到弟弟的话后,她转身看看这个可怜的娘亲,果然,被自己亲生女而这样误会,任谁也会承受不住的。 “我会保护娘的,娘您别哭了。”若阳也带着哭意安慰着,他恨自己还小不能保护家人给那群人好看,也恨爹为什么看不出来谁才是好人,为什么总是宠着二姨娘? “娘只是心疼,都怪娘没有能力,连若月受伤了都不能作主。月儿你别气若云,她只是傻,看不清现实……”边说边掉泪的萧怡,让若阳跟若星更加手足无措。 的确,萧怡虽然是正房,但是却在爹纳了二姨娘后变的不受宠,也不知道爹哪里发神经,竟然那么喜欢二姨娘。 而若云从小就喜欢听好话,也难怪那么会说鬼话的二姨娘能够讨若云的欢心。 不过……反正再过一阵子,接下来就会有转变了吧?只要若云重生,那么自己就可以放松,然后乖乖躲在女主角强大羽翼下了。 不过,前提是要先活到那个时候!当然,弟弟的命她现在也得要一起保护好才行! “娘,月儿不气姐姐,我知道她的个性。”她的个性就是愚蠢莽撞眼睛瞎了!不过若月只敢在心里说,免得说出来让萧怡更伤心。 她会先代替女主角保护好家人的。萧怡、若阳、若星,就让我这穿越的人代替女主角护好你们!一起等到女主角重生的八岁那年吧! 正文 第三章 情节改变 “我的乖月儿。”萧怡深深抱着若月,似乎抱得越紧,就越不会失去她一样。 “月儿没事了,哥哥,还是快回去练武吧。”若阳听完,更加明白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自己更加卓越,才能够保护他们! 抬起地上的槌子,坚定迈出步伐,他,林若阳,一定会成为男子汉的! “那么,小月你多休息。”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门边。 若阳才刚离开,红烟就回来了。 “大夫,这里请。”红烟恭顺的请着一个白衣老人进门。 看来之所以没有请平常家中的那位黄大夫,也是因为黄大夫有问题吧?难怪红烟好像花了比较多时间去请人。 “夫人还先放下小姐,让冷大夫看看。”红烟看见自家夫人紧抱三小姐,这是要让冷大夫怎么看啊? 冷大夫?他是……林若月尝试去回想,该死,痛到不能去想…… 的确啊……当初在小说找不到有冷大夫的桥段。该不会是自己穿过来变成这里的角色之一,而改变了剧情吧!而且自己只要动念去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就会头痛。 看来,只能认份把自己的角色演好了。 “怡儿,好久不见。”冷大夫先向萧怡打了招呼。 “冷大夫,你是从将军府赶来的?”萧怡吃惊的看着冷大夫。 冷大夫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夫,他住在萧将军府已经30年,基本上高超的医术是拿来摆着放的,他很少帮人看病,除非是萧将军府的人或是萧大将军请求的。 “今天,是萧大将军要我来的。先让我把脉吧。”冷大夫直接拉过若月的小手。 原来是外公派来的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冷大夫,不过萧将军府的人都是好的,所以自己也不用那么的警戒他们。 静静的让冷大夫把脉,那脸上的表情一动也不动,看来二姨娘应该没有对自己下毒。顶多是暴力点把自己淹死掐死,是连毒药都舍不得用的目标呢。 “三小姐,淹水多少伤了身子,若没好好打理怕落下病根,我开药方让青衣去熬,一日三次,连续三次便无大碍。”冷大夫平静的开始写挥舞著毛笔写下药方。 “冷大夫……可不可以也帮娘和弟弟把把脉?”若月说完看到冷大夫手中停了那么一下,虽然很短暂,但看得出来冷大夫有停顿。 她知道,今天冷大夫绝对不是只来单纯帮她把脉看病,肯定也是来看二姨娘有没有动手脚。想必等等冷大夫也会找理由顺便帮所有人把脉,那倒不如现在自己生个借口给冷大夫顺道搭上好了。 “月儿,娘不要紧……” “既然三小姐都说了,那老夫也就帮忙诊吧。”冷大夫正想要等等找理由看看所有人状况呢。因为萧大将军也正是担心有人作怪。 “那……就麻烦冷大夫了。” 冷大夫比刚刚更仔细的帮若星跟萧怡把脉。 因为一个女儿就算被害死,也不会引起天大的骚动,所以不用很细腻的去计划。但是儿子跟正房就不一样了,要杀的隐密,不让人起疑,要是直接杀的话也怕惹祸上身,所以慢性毒-药是其中一种好方法。 若月观察着其中气氛,虽然都没讲话,但却能从冷大夫微微皱的眉头看出端倪。一定是有问题! “夫人与少爷无大碍,不过这药吃一个月可强健补身,至于三小姐,这东西给你,吃东西前加着可防寒。”冷大夫说完再写了两张递给红烟,且把一个白色小袋子递过来,当若月接手时,发现这重量很轻……看来不是普通的药材。 “那老夫就先告退了,夫人保重。”冷大夫利落的离开,虽然步调很平稳,但还是有点急的感觉。 “那月儿,娘去帮你熬药,晚膳一起用吧。”萧怡慈祥的看着若月,眼看起来虽是笑的,但若月却看见那眼底的无奈心疼。 “星儿也要!”若星突然扑上来抱着若月,一张粉嫩小脸蛋在眼前更清楚展现,这红唇又小又巧、两只眼水汪灵性、眉目清秀的模样让若月更想保护他。 这孪生弟弟长这么漂亮,那么自己应该也不差吧?而且刚刚若阳虽然不像萧怡,但是却也是俊俏可爱的脸蛋。 至于林若云这个亲姐姐,刚刚虽然出场就很土,而且脸上还上乱七八糟的妆,但嫩白的皮肤也是遮盖不了,看自己的兄弟跟姐姐基因如此优秀,那应该自己也是上等品吧。 等到萧怡牵着若星走掉后,若月立刻起身去找镜子来看。 “小姐,你找什么啊?让奴婢找吧。”红烟进门就看到三小姐找东找西的,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虽然这很让她开心,不过毕竟刚醒来,还是休养比较好。 “镜子啊。” “小姐休息就好,奴婢拿给你。”红烟从高高的柜子里取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周边点缀着玉石。 “老爷怕小姐打破镜子没有安大镜子在这,不过夫人有给一个很精致的镜子呢。” 若月赶紧往镜子里瞧。 这……这长相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个孩子都挺美的,就只有自己,长的是不丑,但就是太平凡了。 如果硬要形容,就是两眼一鼻双耳一张嘴,五官没缺。真的……普通了!这样虽然正常,但在这群兄弟姊妹里无疑是最丑的! 到底,到底是遗传谁的基因啊!还是突变啊? “小姐,怎么了?”红烟看刚刚兴高采烈照镜子的若月,一看到后反而是傻眼,然后一脸迷惑。 “红烟……我说,为什么我跟我哥哥姐姐还有连孪生弟弟都长的不像啊?” “因为小姐比较像萧大将军呢。” “我像我外公?” “是啊,小姐长的像外公,而大少爷较像舅舅,二少爷像外祖母,大小姐像夫人跟老爷。” 天啊,结果竟然是像外公,此刻真想打死作者,为什么连个砲灰也舍不得顺手写给她四个字倾国倾城吗!看来因为没有设定,所以就是随机配了,但这运气也太巧了,外祖母是有名的美人、双生舅舅们也长的俊美、母亲更是柔中带刚的标致脸蛋,连兄弟们都长得漂亮精致!就自己一个女的遗传到上场打仗刚正的外公……这要是遗传到男生岂不更好? 若月在仔细看看自己的脸,其实越看越顺,不是那种公认的美,而是一种自然散发让人舒服的气质。 算了,太美惹祸,还是低调的好。 这样一想,若月其实越来越喜欢这样的自己了,平凡、普通,只要再等若云2年时间,等若云8岁重生这段期间,不出众的长像才能保持低调。 “红烟,你去帮我找个人在我房里安个梳妆镜吧,我保证不打破的。”若月努力装着无辜的样子看着红烟,虽然自己长得不怎样,可是毕竟一个五岁小孩装起无辜来请求人,这效果一定也不差。 “小姐,这……好啦,奴婢知道了。”成功!果然红烟在外面看起来很严肃,也抵不过撒娇这关呢。 “小姐那你可要好好待着,别再让夫人受惊吓了。”红烟无奈的看着这若月。虽然红烟只是个丫鬟,可是从将军府出来的都不简单,这种害人的小把戏一看就明白,毕竟下手的人也才6岁。不过这粗糙的技法骗5岁的三小姐也够了。 二小姐的口供是她早上好心来带三小姐出去玩,不过三小姐玩一玩嫌人多所以把人都支开,所以荷花池只剩下二小姐和三小姐两人,结果三小姐想摘花,结果摔倒了就落入池子,池里的淤泥被三小姐挣扎搅混,所以二小姐也没法立刻救起三小姐,只好去找人求救。 但其中疑点重重,一,三小姐其实很乖顺,根本不会支开众人,尤其带去的人都是二小姐的。二,这件事像是有人刻意压下去一样,很晚才传到夫人那边。最先知道的是老爷,而等到叫了大夫过来后,还要再一段时间夫人才知道。 出事那么久才传开,分明有人故意压着消息。是想拖到等三小姐死了才让人知道吧?因为人死了多说什么也无益。 老爷一定有看出来这其中狡诈,不过既然不说,就代表连老爷也是袒护着害人的这方了。三小姐真是可怜,白白给人害了,也只能当作是意外。 正文 第四章 叛变的王八蛋 “红烟,那你去帮娘吧,我想休息了。”若月想要支开红烟,好看看那个冷大夫给她的白色袋子里到底装什么。 “那小姐,奴婢先告退了。” “等等!”若月开口叫住红烟 “记得要帮我找大镜子,而且先别告诉娘。”说完,红烟整个想笑,这三小姐也太可爱了,怕被夫人知道会被阻止吧,先斩后奏,也挺聪明的。 “明白了,小姐赶紧休息吧。” 红烟走了之后,若月从床边摸起那个小袋子,虽然冷大夫说饭前加可防寒,可是那么轻,是要加多少才有效? 打开袋子往里头看去。 “这是……针?” 从袋子抽起一根来看,是试毒的针吗?然后里头还有一小盒药。 突然头一阵痛袭上,让若月差点折断手里的东西。 这针……很熟悉,是什么?肯定是后期女主角有用过,但到底是什么? 脑袋突然一阵回忆涌上,一段文字就默默浮上脑海。 草针,专门用来测毒的,灵敏度是银针的十倍,而且可以更广泛针测任何有毒的物品。由天下第一名医鬼门所制,不过鬼门有钱也难请有银也难见,是个无影无踪的人。 “原来是草针啊……那这盒药应该是解毒丸。”打开小药盒,里头有五颗精白的丸状颗体。而翻起盒盖来看,有着小张的纸附在上面写着“解毒”。 果然,萧怡和若星早就被下毒了,不然为什么要这么提防?刚刚冷大夫说没事,应该是不想让人惊慌,不然就是冷大夫也不能确切知道这毒是什么……毕竟解毒丸只是用来解短期的,长期落入身体内的,那这小小药丸也是无力挽救的。 该死的,明明看了八小时的书,照理来讲自己应该要预知一切,无所不知啊!但现在只能想起片段,甚至有一些情节还突然改变,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这草针应该是在女主角重生过后才能拿到,并且还拜鬼门为师,成为一个救人圣医和害人毒师的综合体。 想到这若月脸色一绿,这个高明医术可是女主角开的重要外挂之一,而这个外挂也是高调到不行,如果现在草针在自己手上,该不会就变成自己要去拜师? 这可不行啊!要低调才能生存,让她林若月平稳一生吧,如果真的成为神医,能过平静日子才有鬼!重点是很麻烦!虽然已经忘了是如何遇到鬼门,然后怎么成为鬼门的徒弟,甚至连鬼门是怎样的人都想不起来,但唯一确定的是之后日子是风浪不断! 因为这可是鬼门亲收的徒弟,世上只有一个啊! 算了,至此若月已经放弃抵抗了,如果上天真的要给她高调的生存,自己只好过五关斩六将,踹死那些觊觎她性命的人。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了黄昏,这眼皮越沉,这小小身子尤其薄弱,而且落水初醒,精力更是花掉一大半。若月原本来在想剧情,但一下子就变成梦周公了。 当若月再次醒来时,她没有立即睁眼,因为萧怡跟若星正坐在她身边讲话,倒不是她有意偷听,只是若星的童言童语太可爱了,让她想装睡多听一会。 “娘,这药月儿喝下去就会好吗?” “是啊,星儿要督促姐姐喝完,这样才会好。” “这药是医万病吗?” “对于月儿的病很有效而已,星儿可不要乱喝了,要喝冷大夫开给你的,知道吗?” “那可惜了,不是医万病……” “怎么了?星儿想给谁医病啊?”萧怡声中带点打趣的说。 “给爹跟大姐啊,不知道冷大夫能不能治脑……”星儿真诚的语气让装睡的若月差点崩溃! 这不是明说爹跟大姐脑子有病吗!哈哈哈!这弟弟才五岁就这么聪明,还能知道谁脑子有事,真的太可爱了! 萧怡倒是脸色一僵,虽然她心中也有埋怨,不过这样说还是不好的。正要板起脸来说教时。 “娘,你们来了怎么不叫醒我,久等了吧?”若月赶紧假装刚睡醒,转移萧怡的注意力,免得萧怡骂了这个可爱聪明的弟弟。 “不要紧的,等不久。月儿现在可有体力用膳了?”萧怡果然注意力马上被转走。 “可以了,月儿还有点饿呢。”若月顺势倒向萧怡怀里撒娇,顺便看了看这个绝品弟弟,真是越看越顺眼。 “那红烟、青衣快准备吧。”萧怡听到宝贝女儿饿了,赶紧叫丫鬟们动作,这女儿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却还是这么乖巧听话,真让她心疼极了。 不到多久,红烟已经领着几名丫鬟将晚膳全布好了。 “月儿饿了吧,快吃吧。”萧怡夹起了大块的鱼给若月吃。 晚膳过程,若月偷偷把草针藏在袖里,然后趁机偷戳菜,好试试有没有被动手脚。 如果有问题的话,草针会变色,而且还会变味,如果有专门去学习的话,靠颜色跟味道还可以便认出是下了什么毒。 如果针变色过就不能再用来试毒了,但只要没变色,都可以清洁后重复使用。 这道晚饭还真的没人下毒,若月都戳所有菜不止一遍。 难道是因为怕现在做太过醒目? 不过既然敌人不动,那么这顿饭也能好好吃了。于是在确保所有菜都没事后,若月才开始享用晚膳。 她当然是都试过菜后,才敢安心夹给萧怡跟若星吃啊。 “娘,月儿饱了。”若月摸摸突起的小肚皮,向萧怡撒娇道。再扫完萧怡跟若星狂夹给她的菜后,她真的饱了。毕竟这身体也才五岁吃不了多少。 “乖月儿,吃饱了那我们吃药吧。”萧怡宠溺的摸了摸若月的头,并示意将晚膳撤下。 “恩。”若月这次不是倒在萧怡怀里休息,而是拉过若星抱着他,像抱玩具熊一样抱着若星。 若星以前没被若月这么抱过,不过也挺舒服的就乖乖给若月抱着了。 “你们姐弟怎么这么亲密,惹得娘都嫉妒了。”萧怡笑着轻点若月鼻头。 “不然若星抱娘。”若星伸出两只手揽住萧怡,萧怡倒是一把将两个小孩抱进怀里。 “夫人,红烟还在热药呢,奴婢先将甜汤端过来,给小姐少爷解苦呢。”这时一名丫鬟端着一锅甜汤进来。 若月突然觉得危机四伏,好像有些什么事。 “给,姐姐的。”若星点了点恍神的若月,小手中那装七分满的碗晃啊晃,里头淡淡的液体混着料还能看到碗底呢。 微甜的香气从碗里散出,若月没那么傻就被甜美的外表骗去。 针微微点了甜汤,纯白的针变淡粉了。 看来对方就算刚冒着风险也得下这毒,那这毒肯定是要天天下才效果更好。 真是不知死活,看我怎么收拾这些叛变的王八蛋。那些想再害我的人先准备挖坑替自己收尸吧! 正文 第五章 杀鸡儆猪 就来个杀鸡儆猪吧。反正这只可怜的咕咕鸡都敢当叛徒了,那下场也该想到了吧? 若月止住正要喝甜汤的若星,萧怡想把甜汤都给孩子们喝,所以就没有去拿甜汤。 “姐姐?”若星懵懵的看着若月,不知道为什么姐姐阻止他喝,不过他本来就很听话,所以也很顺从若月,把甜汤从嘴边移开。 萧怡看了看若月,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心想可能是现在甜汤不对女儿胃口所以孩子们都没喝吧。 若月一双眼直直看着那丫鬟,遗传到外公将军般的霸气,让拿甜汤来的丫环头更是低下。 整间房都没人敢说话,而若月若星看来也没有要喝甜汤的意思。 房内三个主子都没有动静,拿甜汤进来的丫鬟此刻头低到不能再低,而另一个服侍的丫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甜汤,谁让你拿来的?”若月劈头第一句就充满冷酷,让人难以想像这是一个五岁女童说的。 “回三小姐,这是奴婢怕药苦了主子们才擅作主张自己端来的甜汤,甜汤不是奴婢煮的,也不知道……”那端甜汤来的丫环赶紧住嘴,因为三小姐的眼神太恐怖,害她差点就要急忙为自己脱罪而露出马脚了。 “不知道什么?”若月换回随意的态度,让丫鬟放下心来。 “不知道哪里不合三小姐的胃口。”这句话就说的像在讽刺若月太挑。 “你知道你所作的事就算把你私刑给杀了,也是理所当然吗?” <若月一出口,全场都惊呆了,五岁啊!还是个小姐怎么一提就是私刑杀人!何况这丫鬟也只是好心端甜汤,何必到灭人生命? “小姐!奴婢只是擅作主张端甜汤来甜甜主子们,为什么要杀了奴婢?”绝对不能承认甜汤有毒,一定要死赖不承认,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红烟跟青衣在小厨房熬药,所以我院子里的厨房不可能还有空煮甜汤,你说这不是你煮的,也就是你也不知道去哪个鬼地方端了一锅甜汤来?你可知道要喝的人是这家的大夫人、二少爷、三小姐?这不安全的东西你还端来给我们,可知道可能你一时愚蠢就害死林家三个人?”若月一口气说完,让别人没插嘴的余地。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只是……好心。”丫鬟被吓的不清,毕竟二姨娘说在夫人跟二少爷院里下很久药了,而且都没被发现,所以要三小姐院里的帮忙下。谁知道第一次给二姨娘做事就被三小姐看出来!不过只要死不承认,三小姐也没办法怎么样的! “喔,好心是吗?那也得在这锅甜汤没事之下才成立,如果这甜汤出事,你也是共犯,死了全家还算便宜你。”丫鬟心头一惊!三小姐是怎么知道的!死全家……不行啊!她不能连累家人。她慌乱跪下磕起头来。 “奴婢罪该万死,不是有意的,真不是我下的毒,是有人陷害我啊!”丫鬟哭得泪流满面连额头都磕肿了。 “你急什么,我也只是假设而已,怎么你那么确定这有毒吗?” “奴婢只是心急乱了脚步,奴婢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小姐。” “呐,不然我来给你澄清的机会好了,毕竟我也想知道这甜汤怎么来的。”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姐请别为难我啊!” “喔,所以谁煮的,你从哪拿的你都不知道?那你还真敢随便捡东西回来给主子吃。” “我……我……奴婢忘了是谁,是面生的人交给奴婢的啊。”丫鬟继续磕头求饶,只要时间拖够久,那么二姨娘有会赶来就自己的! “陌生人拿的你也敢收,你都敢拿来给主子喝了,你应该也敢喝吧?”若月下床一连装了几碗,然后一碗递给正在求饶的丫鬟另外几碗装在大盘里,再拿出白色小袋子来。 “如果有下毒药八成是慢性药,这是冷大夫当初给我的药丸用来促进循环的,如果两样吃了立刻促进毒药就会死掉那代表甜汤有毒,当然如果没毒,吃了可是强健体魄呢,毕竟是冷大夫给的药丸。”那小袋子亮出来,大家都知道这真的是冷大夫今天给的。 “呐,如果你那么信任那个陌生人就先把甜汤喝了,再来吃药丸。”若月讲完,那个丫鬟知道如果不喝也是死,只好硬着头皮将甜汤端到嘴边喝下。 “另外,将这几碗送去给这丫鬟的家人,然后也给他们这药丸吃。”若月吩咐了另外一个丫头,然后将白色小袋子附上。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丫鬟硬喝了半碗甜汤,听到这句话,立刻丢下碗爬起冲向若月。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应了那丫鬟。 “我是你的主子,给我认清身份,你可要喊清楚了,还有难道我想做什么了?那么紧张好像我要杀了你全家一样,你相信那个陌生人的汤,都可以给我们喝了,怎么?你家难不成比林家夫人和少爷小姐更尊贵?这可是强健体魄的好机会,别人听到是冷大夫的药可是求之不得,怎么你就推三阻四的?”一番话让跪倒在地上的丫鬟像没了命一样。 怎么办?三小姐是真的发现了啊……不只要她死,现在连家人也要一起死了,为什么会变这样?她只是想贪点钱啊。 “我……我……”丫鬟已经完全无话可说了,甜汤有毒啊,可是不能承认,不然会让全家遭殃,可是如果喝了再吃药丸,那也是全家死啊,到底该怎么办? 若月看到了丫鬟眼底的绝望与死心,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若月靠近已经濒临崩溃的丫鬟耳边,用着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现在如果为了二姨娘而自尽,我有一百种方法盯死你的家人。你以为二姨娘会全力保你家人吗?给我有机会我一定会弄死他们,要保家人唯一方式就是你将你下的毒药粉给我,立功赎罪后,然后再等出了我院子之后假装为二姨娘自尽,我才会放过你的家人,看你怎么选,反正从你选择背叛的那刻,就决定你非死不可了。要不要救家人就看你了。”若月说完,甜甜一笑,就像那碗甜汤一样。 “你没那本事的……”丫鬟一愣,随即没底气的回了一句。 “看来你真信二姨娘是忠义之人,无妨你要赌便赌吧,我会尽全力让你们底下团圆的。”若月一副要信不信随便你的态度,更让人感到胁迫。 二姨娘怎么可能尽全力保呢?毕竟她也只是个奴婢,咬咬牙,看来只能遵从三小姐了不是吗?眼下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正文 第六章 为时已晚 “奴婢……知道了。”将袖子里还藏半包的毒药塞到若月手里。 若月收到粉后,就将白色小袋子收回,也将甜汤一碗一碗倒回锅里。 “作贼心虚是吗?”若月淡淡的看了丫鬟一眼,将整锅甜汤端回桌上。 “奴婢……奴婢……”丫鬟低着头,一切只能怪她贪心,害死自己。 “将她赶出去,然后带去给爹爹问审。”若月叫了几人押着那名丫鬟出去。 “月儿你……”萧怡整场都不可置信,这是她的五岁女儿吗?为什么变得如此果决成熟?开始还以为是月儿小题大作,但之后看那丫鬟的反应,才知道那甜汤真的有问题。 “夫人,药端来了。”红烟跟青衣此时才端着药进门,她们一开始原本就觉得有诈想来帮忙,但是三小姐却自己解决了,根本不需要她们。所以她们就不打断三小姐,让三小姐审完后才端药进来。 若月快速点了三碗药,针都没有变色。不是不相信红烟青衣,而是不能给有心人有漏洞。 “小姐,那是……”青衣看了看那针,莫非…… “我相信你们,但不相信我院子里的,现在只有我相信的人,所以我才说。” 提起袖子,拿出一根纯白的针。 “这是试毒的草针,冷大夫给的,我知道甜汤有诈就是因为这个,而刚刚白色小袋子药丸不是促进循环,那是用来唬那个丫鬟的。其实是解毒丸。” 众人傻眼的看着若月,五岁啊!才五岁怎么就心机那么重啊! “因为我溺水后才明白我不防人就是我被人害……”一双眼聚着水,那样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无辜神情都让人觉得心疼,才五岁啊,怎么就被逼的想那么多? “月儿,是娘对不起你们,以为不争就不会害你们,但你一天就受两次谋害,这怎么办才好啊!”萧怡忍不住心酸落泪。 “娘,所以为了我们,您得要坚强。月儿没把握守得住每一次恶意。”若月也扑上萧怡,希望一番话让萧怡明白不是不争就没事。 这后宅,多少人觊觎着主母的位子啊……这祸是注定躲不掉的。 “月儿辛苦了,娘说什么也要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人欺着你们了。” 月儿心一动,虽然自己是穿越到这本小说,但是每个角色都是真真实实有着自己的人生,萧怡的母爱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如果之前只是想要顺便保住这些角色,那现在她是真的想认真保住这些家人了。 若月拿出草针,并开始分起几根各放在绣帕上包起来。 “若星很有可能就是接我之后的下一个目标,这两根草针给你,娘也是,可千万对平时的用品注意,我不是嫡长女所以随便杀杀也行,下毒倒还算费事了。娘跟若星才是他们的猎物。而哥哥也请娘代月儿转交这草针。” 说完三个包草针的绣帕就推给了萧怡和若星了。 “月儿那你怎么办?”若星被若月的话吓到,没想到自己是目标之一。 但更担心这针都给了娘跟哥哥和自己,那月儿该怎么办? “我用一般银针就好,他们不会舍得给我多高级的毒的,但星儿不一样,我怕银针测不出,总之不用担心我,我是星儿的姐姐,本事比你高多了。” 若月摸摸若星的头。 也才大几分而已……若星担心着也明白那是姐姐说来安慰他的。 “娘,大姐那边我们说了也会不信的,我们只能等她发现了。” 至少在重生前,林若云肯定只会听二姨娘的话,现在自己好心提醒她,说不定还被误会。 “娘明白,云儿不会有多大危险的。”现在有危险的只有把萧怡当主母的人,所以林若云是没啥危险的,应该说她不给人添乱就好了。 才收下草针,外头又传来了吵闹声。 “老爷,我命苦,三小姐溺水的事赖给我的花儿现在又有个丫头诬蔑我想害死三小姐,我再笨也不会刀锋上做事,这人是真想让三小姐容不下我啊,老爷您可要帮妾作主啊。”二姨娘的声音还又哭又闹,不知情的还当真她有了天大的委屈。 若月一听,就知道那个在甜汤下毒的丫头肯定自尽了,而且在死之前也真拉了这二姨娘下水,不过这哭声真的是有够恶心的,自己才刚穿越就要面对处处是心机的宅院,还要假装自己是五岁的小姑娘,当真够为难了。 其实二姨娘原本听到今天萧怡跟若月、若星会在一起吃饭是气到差点想打死那三个贱人,想想这毒药可是一天不能断啊,所以收买了一个丫头来下手。 谁知道会被识破,当有人来通报的时候,二姨娘就尽快要赶来保住那丫头,然后再私下杀掉。至于那丫头一家人,早就在失败的时候被派出去的侍卫杀了吧,毕竟这事成功还好说,可失败了这丫头和一家人就注定死! 谁让她没这本事办好事还敢接下这活,死了几个人来保住祕密算便宜了。 可惜二姨娘来晚了,丫头在出了若月的院子后,在中庭自尽了,更惨的是丫头自尽时二姨娘刚好赶到,然后丫头直直盯着二姨娘,说了一句“请好好安好我的家人。”咬舌。 而这幕也被林安看到了。在场的人都不禁怀疑着二姨娘,不然这丫头早不死晚不死,干什么看到了二姨娘才交代遗言然后自杀? 林安看到这幕,脸色差到不行,只不过散个步也可以看到死人,最近真够衰的。 而二姨娘倒是缠住脸色不佳的林安开始哭冤,所以林安这才跟着二姨娘来到了若月的院子里,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七章 再找冷大夫 “这是怎么回事?”林安进来时搂着自己的爱妾,明明该是来关心的,但语气里却是充满了质问。 “月儿刚醒,我带星儿一起来陪月儿吃饭。”萧怡再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当初的山盟海誓,却在有了二姨娘后越来越冷淡,最后变本加厉还由着这妾室欺负着嫡长子女们,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她死都不会在他面前用敬语的。 “姐姐,你还可真有闲情吃饭啊,你知不知道刚刚可有一个丫头死在离三小姐院子不远的地方,妾身可真怕死了。”说完怯怯投入林安的怀抱。 “我萧怡做人正直,就算有人冤死我想她也会找到凶手,我有什么好怕?”萧怡将身边两个孩子抱住,这二姨娘肯定是故意的,在小孩面前提什么死人?还吓月儿死人离她住的院子不远,这二姨娘果然是个心毒的。 “姐姐说的是,妾身只想提醒一下三小姐,这院子时常出事,可望三小姐别吓着了。”二姨娘摆出一副关心样。 但这提醒只会让人越来越毛而已。 “多谢二姨娘关心,不过我和我娘一样,光明正大,不怕那些阴阳怪气的东西。”若月直盯着二姨娘看,眼神飘一下都没有,倒让二姨娘被看得心虚了。 “夫人,这二姨娘说的没错,这里一天到晚出事,你没事也别常带着若星来,还有若月也别闹着,花儿也是无心的。没事大家就赶紧回去。”林安说完甩了甩袖子就走了,似乎也懒得淌混水。 “老爷等等妾身啊。”二姨娘不屑的对着萧怡笑了之后转身跟着林安离开。 “娘……”若星小手抚上萧怡的脸庞,擦去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溃堤的眼泪。 “星儿乖,娘不是伤心而哭,是开心终于认清事实了,你们的爹变了,或是我从未认清他?”萧怡笑着,但泪却没停下。 “娘,月儿不要爹,只要娘亲。”若月抱着萧怡,眼不禁一涩。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了吗?这个爹在故事里本来就是个宠妾灭妻的,为什么当真正体会到被自己爹给三两句敷衍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脑中回忆不断涌现,是真正存在正个原本身子的记忆。 闭上眼,这记忆就上演,好像再一次戳痛若月的心。 从她跟若星出生时,就是不受宠了,纵然她是嫡出的,但爹却总是跑向晚自己几个月出生的林洛仙那边。 林安的态度就是淡的像路人一样,他疼四妹洛仙、三弟林空、五妹洛芝,但独独不疼嫡出的孩子。 听以前嬷嬷说,以前父母感情极好,若阳出生时,林安还喜极而泣。 但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变了,林安纳了二姨娘,当若云出生时,林安甚至不闻不问。 一颗心总往二姨娘肚子里的洛花。 最后听说娘怀上自己跟弟弟的时候,林安也是淡淡的,最终连产婆都是娘瞒着大将军府的人托红烟找来才顺利生产的。 因为当时林安忙着顾三姨娘肚里的洛仙,所以连帮自己夫人找产婆都给忘了。 这一切的一切,若月的原本的身子都有记忆。看来有人故意告诉他们,好让自己认清本分。自己就是个不受爹疼的。 但这又如何?自己不差那个傻爹!原本的林若月也早被林安默许下被害死了,现在代替她活的,可是穿越来的读者!亲情什么的,只有对她付出的才够格谈!以后如果真的狠下手,林安可别来怪她不顾亲情了。 至从那一晚,萧怡也真的没再去若月的院子里了。 当然这一切只是为了不让二姨娘诟病。而草针也都好好的交给了若阳,并且也吩咐了该怎么使用。 若星跟萧怡一起吃饭倒是不会有人说话,应该说二姨娘原本就希望这毒药一起下给母子俩吃然后一起毒死,这样比较省事。 不过她没料到若月的草针,而且还有毒药也被若月给拿到了。 所以二姨娘苦心每天都下的毒药早就在那一碗甜汤以后就再也没被吃下了。 而若月也不是坐以待毙,她赶紧让红烟请冷大夫再来一趟,当然对外宣称她落水落下的病根没清除好才请冷大夫来的。 “三小姐。”冷大夫其实正在查夫人跟二少爷的毒成分是什么,因为这毒不像是一般的市面毒药,所以要清楚毒的组成,然后再凭经验知识去调解药。 虽然很懊恼这三小姐现在正急的时候把他叫出来,但他也知道,这三小姐不简单,肯定是有急事,也只好耐着性子听完。 “冷大夫,谢谢你的草针跟解毒丸。” “你知道草针?”冷大夫惊讶了一下,这五岁娃怎么可能知道草针呢?照理说,应该只会以为是一般的试毒针而已,想想应该是萧怡告诉她的。 “恩,鬼门所制,但那不是重点,我有若星跟娘身上的毒药药粉。”说完若月拿出粉包递给冷大夫。 “你怎么拿到的?”冷大夫越来越怀疑这五岁娃了。 “下毒丫鬟死前给我的,这解药何时能出来?”若月没有太客套,毕竟她才五岁而已,能直接就能多直接。 “好,有这就好办多了,再给老夫三天。这草针给你,你继续断这毒药,我一有解药便派暗卫送给你,密语是冷略清,再加上一块老夫的玉珮。”冷大夫拿出两块玉珮来,一块交给若月。 “这玉珮是两个合成一个,暗卫拿来时记得要跟他合玉珮。如果发现暗卫有诈,这里是黄盲粉,就洒向他脸部,这里还有黄盲粉解药,免得你误触。”冷大夫又一次将许多东西塞进白色小袋子里。 “冷大夫,谢谢你。”若月明白冷大夫的个性,要救不救都是他自己决定,就算将军府的请他医治,他也可以随便看一下就好,但是此刻,冷大夫却是全力帮着解毒,还给她保命的工具。 “傻丫头,小小年纪就懂事,有任何困难尽管来将军府,别自己担着。”冷大夫摸了摸若月的头,这五岁女娃刚刚一句谢谢让人听得心酸啊。 冷大夫再开了几张药方后,便直接离开了,他也懒得还要去跟林安这混帐说话。 若月看着冷大夫离开的门口,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孤军奋战,是有将军府的人再撑腰的。 想到此,她慢慢不那么怕了,就算每天生死徘徊,但她不是没有爱她的人,但这样猜忌的日子好累,什么时候若云才会重生?这样她才可以不再担心任何一条命从她手中消逝。 “三妹妹,我们出去玩吧。”音才落,洛花就直接进来房里。 这死小鬼,连通报一声都不会吗!若月在心里咒骂着。 显然洛花霸行惯了,连通报的基本礼貌都没有,更何况自己跟她很熟吗? “二姐姐,我刚溺水,身子不好,大夫刚刚才被我叫来呢。”不过若月还是要挂上甜甜的笑容跟洛花应付。 “三妹妹是还怪我吗?姐姐带你出去走走,你可原谅姐姐,别再怨我了可好?姐姐真不是故意的,不愿看到三妹妹和我疏离啊。”洛花眼中闪泪光,若是不原谅她,好像就是若月的错一样。 “妹妹不怪姐姐,只是身子不好……” “妹妹这样说,不肯和我出去,定是还没原谅我,姐姐求你别让误会打散我们姐妹情。”才没几句话,洛花已经快掉泪了。 这么想邀她出去,肯定是要有诈。 若月也没猜错,洛花这么想要让她出去,就是要拐骗她然后杀了她。因为二姨娘已经安排好一切,洛花只要负责把若月引出去就好。 这重责大任洛花可不想搞砸被二姨娘骂,所以她只好软硬兼施了。 “林若月!你干什么一天到晚让洛花妹妹哭!”一听到这声音,洛花先挤了几滴泪,然后在假装擦泪装作不敢给人发现。 正文 第八章 姐姐不要闹 来者是又穿着大红大紫的林若云。 当真是土毙了,若月在心里给了评语。 “若云姐姐,不怪三妹妹,都是我不好……” 这样一句都是我不好,更是让若云火大,心里暗暗觉得洛花就是善良被欺负,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而若月就是个坏的,还让洛花这样承担所有过错。 先低头的人都会看起来比较懂事比较可怜。 “林若月!”看到若月好似没事一样继续躺在床上,若云就生气。 “是,姐姐。叫我怎么了?”若月现在目光只看着若云,懒的跟洛花讲话。 “哼,懒得跟野种讲话,一点也没教养。洛花,别在这受气了,我们自己去玩,别理这要死不死的。” 若月听到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若月跟若云的关系是完全亲姐妹,骂若月杂种不等于骂自己了吗? 也不知道二姨娘到底怎么给若云洗脑的,若云好像真心认为只要是夫人生的孩子都是杂种,而且也由衷怨恨夫人所生的孩子。 若月都快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若云的亲妹妹了……哪有人这样口不择言还帮助不是同个妈生的孩子啊! “若云姐姐不行,今天要是三妹妹不原谅我,我这是晚上也睡不好啊……”说到此洛花又挤了颗泪珠悬在眼角,看起来真是万分可怜。 睡不好?我没死你才睡不着吧?若月差点没听到这虚伪的话而笑死。 而且,哪有人这样威胁要原谅的!根本跟流氓差不多了吧。 “真是的,洛花你人就是太好。”若云叹了口气后,往若月的方向看去。 “林若月,我不管你身子怎样,今天你就是要给我陪洛花妹妹去走走,证明你没事,不然洛花会心里不好受。”说完还摆出一副你不答应你试试看的架子。 最好是拖着病陪你去散步你会觉得被原谅。通常如果不舒服不就该乖乖滚蛋吗?这样死拖活拖要出去,根本是加速人下去报到好不好! “三妹妹果然……那我还是先回去好了。”洛花垂着眼眸,打算转身离开。 洛花已经算好了,只要有若云在,今天若月绝对会出来的。 “二姐姐也别多想,妹妹和你一起出去玩就是了。”若月无奈,这亲姐一来闹就什么也不能阻止,也只好乖乖先按照洛花的计画走了。 “三妹妹终于肯给姐姐机会了吗?姐姐包你玩的快乐,姐姐有好多特别的东西想让你看看呢。”洛花赶紧抓着机会,匆匆的带着若月走,生怕她反悔。 而若云则是被二姨娘所派的丫鬟给支开了。 “啊!那不是四妹妹吗!”若月被抓着快走,手被勒的很疼,一看到走近的洛仙,赶紧假装打招呼甩开洛花的手。 “三妹妹,那个我们还是赶紧去……”洛花正想在抓住若月时,若月暗暗躲开然后假装惊讶道“对啊!我都忘了二姐姐说要给我看好东西,我知道了,二姐姐我们快走吧。” 偏偏这音量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就像是不小心给洛仙听到。 “二姐姐、三姐姐是有什么好东西急着去看啊?”洛仙从小被疼大,自然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她,还不是因为林空出生所以洛花才会刚好一起被顾到,现在有好东西竟然还瞒着她,真是太过分了! “四妹妹,只是小东西而已,你误会了。”洛花笑笑道,心里怨恨这个死小鬼打扰她跟姨娘的计画。 洛仙看到洛花这个样子,更是气愤,一定有什么好处她们想私吞! “我也无聊,二姐姐不介意带我去吧?”洛仙也不等回答,直接走到洛花身边,摆明要跟着去。 “姐姐当然不介意,那就让四妹妹一起来吧。”洛花心想反正带一个或带两个都是贱种,这两个挡她路的迟早要死,那干脆现在两个一起作伴上路好了。 于是洛花也不在意多了一个,就带去二姨娘所指定的地方。 带到了接近侧门的亭子,洛花突然一笑“那个,妹妹们,我到这才敢说我要给你们看什么稀奇宝呢。” “干什么来这破亭?不能在别处吗?”洛仙有点害怕,因为这种偏僻的地方她连来都不屑来,这倒是她第一次来。 “我可是偷偷给你们献宝,自然不能让二姨娘知道,免得她唸我啊。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里少人我比较好让你们仔细欣赏。”洛仙从袖子拿出了一个袋子,而袋子里还包着个盒子。 “那快拿出来看看啊!”洛仙等不及看看是什么真宝了,如果真的很美,她就要求爹叫二姨娘让出来给她。 “别急,我正拿了。”洛花其实也很喜欢这东西,要不是为了引若月出来,二姨娘也不会现出宝来。 那是个小正方木盒,光是箱子就飘出了木头香气。 “你们可仔细看好。”因为再也看不到了。 打开盒子,是一颗晶白光滑的玉石。感觉闪闪发光。 “不就一块玉吗,爹给我百多块了,二姐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洛仙觉得没意思。 “那可不一样,这是离国的贡品!俗称龙蛋玉,要是把这拿在手里透光看能看见龙的纹路!暗夜里还会闪就像夜明珠一样,这可是离国自己本身也稀少的玉石,只给了大尚国两颗而已,一颗就在这呢!”洛花不甘四洛仙小看自己!所以明明二姨娘吩咐把人带到后要尽快离开,但她还是拖着时间炫耀。 毕竟她年纪也小,被人激不得。 “离国?那让我看看。”洛仙伸手拿起那块龙蛋玉,不仅好摸顺手,仔细看的确有龙的样子在里头。 真的很特别,而且全国只有两块,那这颗她要定了! “姐姐,我挺喜欢的。要不让我赏玩一阵子吧。” 糟了!二姨娘有说过,这块玉真的很名贵,如果逼不得已要现出来,那也要平安带回。 洛仙这没羞耻的,肯定打上这龙蛋玉的主意!要是给她拿走,那就算等她死了也不知道找不找的回。可现在时间又快到了,二姨娘要她快离开肯定有理由,但玉又被洛仙拿着,让洛花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想为什么这笨蛋要死了还要给她找麻烦! “四妹妹,这玉我还得还回去,不让二姨娘发现呢……”洛花只想赶快拿回来。 “我说赏玩又没要这块玉,二姨娘总不会天天抱着这龙蛋玉吧,给我两天玩玩就好。”因为两天后她会要爹将这玉送给她。 “不是……但我不好决定啊。”洛花伸出的手又被洛仙挡住。 “二姐姐不信我吗?”洛仙紧紧抓着龙蛋玉,挡着洛花。 “我先回去问问姨娘……” “那先摆我这,姨娘说不行我再还。”洛仙是打定主意今天要带龙蛋玉回去跟自己妹妹炫耀了。 “妹妹别闹了!快还我,我这玉很重要!”洛花慌到气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手急着去抢龙蛋玉,没想到一抢反而出事了。 “啊!”洛仙被这么一堆直接后退撞到柱子跌倒,背跟屁股痛到不行,而且龙蛋玉也从手中掉落。 “没事吧!”完蛋了,不知道龙蛋玉被甩去哪,而且有没有摔出裂痕。 “你这烂人敢推我!我要跟爹讲……讲……讲你……”洛仙怒吼变得慢慢没力气,最后直接昏厥。 “龙蛋玉在……在哪……”急忙找龙蛋玉的洛花也跟着慢慢倒下。 接下来两个蒙面的随即出现在亭子里。 “你是?”蒙面的很不清楚为什么亭子里会有三个小孩,因为当初说好只有一个要带走而已。尤其是两个孩子昏着,但其中一个却好好的站着。 “二姨娘没说过我是谁?”若月一看到两个蒙面互看愣掉的时候,就知道二姨娘肯定请的是最拙劣的杀手。 连状况都没搞清楚,还问被暗杀者是谁,这不是菜鸟杀手她都不信。 “二姨娘的确说说过有个姑娘会帮忙带来主要目标,但你怎么还在这?”蒙面的其中一个好奇问道。 “我找不到好时机逃走。”这她可没说谎,她没承认自己是要带目标来的姑娘,而她还在这的原因也真的是因为找不到好时机逃走。 “好险事先二姨娘有给你吃解药,不然你可会一起被带走。”蒙面的两人对若月完全不起疑,因为对方都不过五六岁,怎么可能猜到他们的计谋而且还事先吃解药?一定是二姨娘的人才能好好的不受他们影响还站着。 “那,我先走了。”若月赶紧开溜好让蒙面的人可以好好执行任务。 “等等,那现在多一个人,二姨娘的意思是?” “二姨娘原本怎么说怎么做囉。” “好,明白了。” 若月慢慢的走回自己的院子里了,嘴角挂不住的微笑,想到二姨娘自己设计自己女儿,这部分就让她按不住的爽。 相信以后还会有很多这种让她自食其果的计画的 正文 第九章 龙蛋玉 回到院子后的若月累极了。她也懒得跟院子里一堆眼线仆人说话,要所有人别来打扰就回自己房间,拿起那块玉来看。 刚刚她一看到洛花拿出盒子时,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似乎哪里见过一样,代表这也是后期女主角会用到的东西。所以她趁洛仙跌倒甩掉龙蛋玉的时候,偷偷接着收下了。 看着手里的龙蛋玉,她闭上眼寻找着片段。 血,她脑里突然冒出的想法。 也不多想,就直接拿绣针戳食指滴血在龙蛋玉上。 果然……这颗玉把血全吸收了。看来这颗果然是后期女主角法宝之一。 再来用被针戳的食指去碰碰龙蛋玉,那个针刺过的地方就马上愈合了,血也不再滴出来了。 虽然她要低调过日子,但是还是要以防万一拿些东西保命,毕竟自己就算想当路人,也总是会有人想除掉她。 收到这么一个法宝让若月开心到不行,看来二姨娘那边应该还有很多宝物吧,要是再动歪脑筋想陷害别人,她就一次一次慢慢抢过来。 过了不久一定二姨娘就会来闹了,还是先想办法把龙蛋玉给藏起来吧。 “二姨娘,我先去通报小姐一声。”守门的丫头诺诺的一声让若月惊坐起身,赶紧把龙蛋玉丢枕头下,然后装没事喝茶。 “走开,一个贱婢也敢挡我!”二姨娘气死了,刚刚若月院里的眼线通报若月平安回到院子里,那洛花呢?就算计谋失败两个人不是都该回来吗?为什么若月已经走了但是洛花到现在还是不知踪影? “奴婢只是想……”守门的丫头是个流浪的孤儿,被萧怡买进林家后跟着若月。她是衷心感谢萧怡的救命之恩,所以对于二姨娘的诱惑威胁是一概不接受,只想好好的当忠心的奴婢。 “安静!主子说话还顶嘴,让开!”二姨娘急到懒得对付这个死贱婢,只想厘清到底这个计谋哪里出错了。 守门的丫头被踹到一边,而其他奴婢是连出声都没出声,毕竟二姨娘给的银两也够她们这样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了。 “姨娘怎么了呢?这么急?”若月听到门口的争吵后就立即坐在桌边旁饮茶看书。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洛花说想给你陪罪所以一早就来这了,我想我作为姨娘也该来探望探望了呢。”二姨娘讲的很婉转,就像是她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 “那,洛花在哪呢?真是的,说要给你陪罪怎么还不见她呢?”其实就是在问若月为什么洛花不见。 “姐姐的确有找我呢,二姨娘你别误会姐姐,她还给我们看了很神奇的宝物呢。”若月换上一副呆小孩的笑脸,二姨娘不说破那她怎么好意思戳穿这场戏呢? “我们?是指……” “我和洛仙妹妹啊。”灿烂一笑,就是要恶心死这个假仙的女人。 “洛仙也一起去了!”二姨娘大惊,不会吧,难道洛仙成了替死鬼?不过想想,死了也就算了,但洛花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姐姐说那宝物很厉害呢,但我听不太懂姐姐说的一堆话,但姐姐说很厉害就一定很厉害呢!”若月崇拜道。 哼,那是当然的,离国给的贡品也只有两个。这死杂种听不懂也是应该的,果然不识货! “那是当然的,龙蛋玉可是真的珍贵呢。”二姨娘一被夸就就也自傲起来。 “耶?姨娘知道姐姐带出来的是龙蛋玉啊?她还说她是瞒着你偷出来的呢。” “因为那很珍贵,所以一不见我就知道是那丫头拿去给你们现宝了啊。”二姨娘赶紧为自己圆回来。抹抹刚刚冒出的冷汗,现在她可是既担心洛花又担心龙蛋玉啊,这死杂种到底哪来好运逃过这计谋啊? “哇,洛仙妹妹还真猜中了,姨娘肯定每天抱着龙蛋玉呢,一不见就知道了。难怪洛仙妹妹想借去几天看看而已洛花姐姐却不答应。” “洛仙说要拿走!”二姨娘现在更想掐死洛仙了,破坏计画又觊觎着龙蛋玉,当真是不要脸的。 “是啊,不过她们说到一半,我身子不适,看她们聊那块玉那么开心,我也不打扰,就先回来了。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那边?”若月睁眼说瞎话,但却掩饰的非常好,反正真相只有自己知道,洛花和洛仙争到都忘了还有另一个人在场,想必她们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与否。 “是吗?那姨娘再去找找。”这杂种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傻笑,这样子简单的事洛花都能搞砸,也真是够笨的。二姨娘在心里咒骂着,对于不能除掉五岁的小孩,她感到很不满意! 尤其龙蛋玉还不知道现在在哪边,这让她更火大。 “姨娘再见。”若月挥挥小手向二姨娘道别,二姨娘看到该死的人还这么优哉就更生气,出门时瞪了一下刚刚守在门口挡路的丫头,以后,肯定要整死这些不肯被她所用的人。 “门口的丫头进来帮我一下。” “是,小姐。”一个谄媚的丫头一听到若月的声音就急着进来服侍,如果能够让三小姐看上,这样二姨娘就会花更多钱来收买了。 “你刚刚是守门口的?” “奴婢是看小姐需要……” “走开,我没叫你,我叫刚刚守门口的。”若月连看都没看就赶讨人厌的丫头出去,一看就是献媚,真是够恶心的。 “奴婢来了,请问小姐需要什么?”玉子很惊讶三小姐会叫自己,三小姐一向很安静也不喜欢人,对于下人只能说很少有互动,不骂也不赏。 “你叫什么?” “奴婢叫玉子。” “喔,我喜欢你,你当我随身丫鬟吧。”若月将空茶杯举起。 “耶?是……是的!小姐。我帮你倒茶。”玉子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小姐提拔成随身丫鬟,手里一边倒茶一边疑惑着。 “玉子,希望你心脏够大,以后我可能每天都要和很多人玩游戏呢。会很惊险喔。”若月笑了笑,右脸的梨窝让一张小脸更可爱。 “小姐,是什么游戏很惊险啊?”如果很危险,身为随身丫鬟是不是该阻止啊。 “用生命在玩的游戏啊。” 正文 第十章 赌命计划 “小姐!”玉子吓死了,怎么会说出这么危险的话呢。 “只是预告一下嘛。玉子我累了,等等有人就说我睡了,如果很紧急就叫醒我吧。”想当然二姨娘肯定等等就会回来,但才懒得管那么多。 “是……小姐。”玉子很担心若月会趁不注意的时候做危险的事,所以一直很在意房内的动静。 果然下午的时候,门外就吵吵闹闹的。 “老爷,洛花跟洛仙都不见了该怎么办啊?三小姐是最后看到她们的人啊!”二姨娘哭闹的声音传进若月房内,不过这声音虽然很难听,但还有人的哭声更像噪音。 “老爷!我的宝贝洛仙不见了啊!怎么办?怎么办?我的仙儿,仙儿啊。”三姨娘方文文就是真的崩溃的那种,泪涕满脸,都像是在哭丧了…… 林安此刻是又气又焦躁。 最爱的二姨娘哭的十分让人疼惜,洛花不见其实也让人愤怒,但最抓狂的是最疼的女儿洛仙失踪,而三姨娘的哭声一点用都没有,只是更烦躁而已。 “老爷要小姐出去呢……小姐打算?”玉子急急忙忙跑来找若月,因为来的一群人根本没有问小姐的意思,是老爷直接在院子里大吼“叫那孽女出来。”。 “玉子,我们走,毕竟爹都那样叫了。”若月整理整里衣服,就带着玉子出门迎战了。 “孽女,你把洛仙洛花怎么了!”林安把所有错都归到这个五岁的女儿身上。因为夫人不受疼,而这个孩子他也不喜欢。 “爹,你说二姐姐跟四妹妹吗?她们怎么了?而且怎么会问我呢?”若月歪着头问,完全没被林安气势吓到。 “肯定是你娘忌妒我洛仙!把我的洛仙还我!你们这群死贱人!”三姨娘抓狂的要扑向若月,而周围的奴仆没一个阻止。 “小姐!”只有玉子一个人冲向前阻止三姨娘,但玉子也不过是普通女孩,只能白白被三姨娘打,以自己的身体阻挡三姨娘。 “玉子!爹您就放三姨娘发疯吗!”若月也不管危险,正要上去时。 “大胆!”萧怡的声音才刚出来,红烟跟青衣立即出现在众人面前把三姨娘给制住。 三姨娘被制服在地,而玉子抚着刚刚被打到的背努力站着。 “青衣,你把玉子扶去房内擦药,等等再回来。”萧怡顺手给了一罐小药。 “大胆!夫人什么意思?”林安像是现在才回神一样,刚刚不阻止,现在才说夫人大胆,这让若月更想踹死这爹了。 “有人拚命保护我女儿,我把人医好有错吗?” “你这样不给三姨娘颜面压着她!是夫人该有的肚量吗!”林安就是不放过萧怡。 “回老爷,姨娘不顾我的颜面攻击嫡女,照理来说都该要遣出府了。” “你这贱人!我的洛仙呢!恶人先告状,你这毒女才该踢出府!”三姨娘挣扎着,不顾头发乱成一堆,灰头土脸的被压着,这让林安看了更是讨厌。 “好了,放了三姨娘。”林安对红烟吩咐。 不过红烟没有动作,继续锁着三姨娘。 “我说放开!”林安怒了,连个丫鬟都不听他的话!真是造反了。 “红烟,放开后你看着,若有动作就在把她丢到门外。”萧怡轻轻说一声,红烟立即放手,让三姨娘自己爬起来后怒视着萧怡跟若月。 不过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她最要先找到洛仙,然后再来报今天的辱。 林安也不想多管,反正表面上不伤及他的尊严就好。 “夫人你自己问问这孽女作了什么。”林安不想跟这孩子多说,反正大家都已经认定谁是凶手了。 “月儿能做什么?不过是五岁的孩子!老爷你这是再说些什么?”萧怡心寒,怎么眼前的男人把自己的骨肉叫成孽女却丝毫不犹豫,果然,一切都变了。 “哼,五岁不能做什么,但被毒妇利用那可另当别论了,果然一个模子印出来都一样恶毒。”三姨娘不能动手,就转而动口。 “好了,别吵了,林若月今天不是洛花洛仙带你出去了?现在人不见了,你倒说说人去哪了?” 若月听了想笑,也只有这蠢爹才会在人不见的时候找五岁的娃要人吧……分明是不公平的场面,这傻爹还装一副公正样,真够恶心了。 “二姐姐说她瞒着姨娘要给我们宝物,路上遇到四妹妹,二姐姐就一起带着我们去看宝物了。可是我身子不舒服,看二姐姐跟四妹妹都对那颗玉那么有兴趣,聊的忘我,我就自行回来不打扰了。”若月恭敬的说出一些被改窜的〝事实〞,不过却好像说得像真的一样。 “洛仙怎么可能被几块玉就迷去?你说谎!”因为林安给了洛仙很多好东西,三姨娘十分确定洛仙才不是那种看到一点好就凑上的人呢。 “三姨娘我说的是真的!那块玉虽然姐姐说是瞒着二姨娘带出来的,但二姨娘在玉一不见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块那么得二姨娘重视……好像叫……叫龙蛋玉!二姨娘你说是吧?好像是很珍贵的玉,大尚国就两块而已耶!”若月不服气道。 “这……但最后看见她们的还是三小姐你呢。”二姨娘不正面回应,只是把矛头又指向若月。” “但我提早回来了,真的也不知道姐姐妹妹怎么了啊。”若月皱起眉头看着二姨娘,控诉着一群大人的无理。 而若月虽然表面不担心,但其实她心里怕死了,只要再撑一下下就好,这用命在博的游戏还真不适合她。 在若云重生前,不知道还得要拿自己命赌几次…… 只希望这次能赶快依照她的计划进行。 正文 第十一章 一个巴掌一个账 “我的洛仙啊!你们到底想对洛仙做什么?”三姨娘这次是对着二姨娘跟萧怡吼,反正这事情一定是这其中之一搞出来的,她不管凶手是谁,她要洛仙回来,然后再让这两个女人好看!看不惯洛仙抢走老爷的爱就下手,这两个该死的女人她都要复仇! 萧怡很倒楣也被三姨娘认为是敌人,但萧怡根本什么都没做,对于林安喜欢哪个孩子,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当初的爱人呢。 “你到底说不说!”林安把怒气全撒到若月身上。 “老爷!月儿才五岁,你要她说什么!”萧怡快气死了,一个大男人只会凶五岁的女娃算什么? “你闭嘴!林若月你到底要不要说!”林安无视萧怡,他现在随便认一个凶手给姨娘交代,接下来他才可以安静的去找人,不然一群激动的女人只会更烦而以。 “爹,清者自清,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来的时候,看二姐姐跟四妹妹还玩那块玉玩得很愉快,我实在没有通天能力知道她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若月微微鞠躬表达歉意。 “好!那就关进祠堂一天,看你会不会想起!来人。”林安一挥手就两个人出现准备带走若月。 “别碰月儿!”萧怡实在无力,多年的不争已经让她变成架空的主母,谁也不听她的话。 “夫人抱歉。”两个丫鬟没有敬意的道歉,依旧强行带走月儿。 “娘放心,月儿会照顾好自己的。”若月向萧怡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两个丫鬟离开了院子。 “这样明天她说的时候就会有线索了,你们先歇下吧。”林安只想图清静,毕竟失踪的都是女儿,就算担心也没有到必须翻天来找。 “老爷说的是。”二姨娘很识相,她早知道女儿在林安眼中地位没有很高,这次处分一个嫡女给交代已经很好了。 而且人是她派去的,应该不会对洛花怎么样,现在最担心的是龙蛋玉了。 “老爷你说什么?还要等一天?只要扒了那小贱人的皮,她什么都会供的啊!”三姨娘以为林安不会这么放过若月,但没想到只是关祠堂一天。 那她宝贝的洛仙该怎么办? 红烟看情势不对,立即压制三姨娘,可三姨娘像不受影响一般,继续咒骂。 “老爷快啊!打死那小贱人还怕她不说吗?洛仙是我们的宝贝啊!”三姨娘开始哭喊着,如果不是红烟制住,三姨娘可能早就扑向某人了发疯了。 “安静!”林安不耐烦吼着,女人的毒言毒语真让人受不了。 “洛仙要有个万一,我要林若月那贱人陪死!听到没有!林若月你这贱……” 啪── 一个巴掌止住了三姨娘讲到一半的话。 大家都惊讶,因为那掌不是林安打的,而是萧怡打的。 啪── 啪── 啪── 接下来又接着三个巴掌狠狠赏再三姨娘脸上,大家脸都傻了,这主母头一次发威打人。 三姨娘被打晕了,等她慢慢回过神的时候,她看到了萧怡的脸上带着无比的阴狠,但是往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主母不过是个软柿子,所以只要一凶,肯定又会任人捏揉的。 “你!” 啪── 在三姨娘还没讲出半句话时,萧怡又赏了一巴掌。而且脸上的表情又黑了一分。 “你是把打人当好玩的吗?谁准你放肆了!”林安这时才回过神来,刚刚萧怡让他吓到都忘记阻止了。 “老爷健忘呢,我这不是替老爷做事,想想我这主母没好好管教这些不知好歹的,所以这三姨娘才胡言乱语惹老爷头疼,我就顺便将惩罚一起补上了。”萧怡笑着讲完,但更让人害怕。 刚刚还黑着脸,现在就笑着讲,大家都以为萧怡疯了。 “什么替我做事?”林安不满这女人不第一时间认错,还狡辩的态度。 “第一巴掌,是老爷叫她闭嘴,可我见三姨娘不知本分,就只好一掌让她安静了。”萧怡一副照规矩做事的有礼态度让人无法反驳。 “可你打了不只一巴掌,夫人会不会太过了?” “老爷莫急,我不是说我要好好管理这些人吗?我打当然也是都是违规一条就打一个巴掌。第二个巴掌罚你敢用污檅的字眼骂若月。第三个巴掌罚你敢直呼若月的名字,你这半个主子在主子眼里都是扶不上台面的烂泥,竟敢用脏嘴直叫主子名字。第四个巴掌打你竟敢诅咒主子死不死的,你算什么身分敢诅咒人。第五个巴掌,你不过一个姨娘,还大声称呼主母〝你〞,真是够不敬的。我还以为方家会好好教女儿礼仪,看来这方家是没家教的,养这么个不知好歹的,还敢嫁进林家当姨娘,当的真够失败的。” “夫人这……”林安听完虽然觉得有理,但是心里比起来,还是比较偏向三姨娘。 “是妾身不对,妾身是萧大将军府出来的,母亲所教的规矩让妾身以为是所有家族都一样大方有礼,但很显然,方家在这方面果然是让人失望呢。” 这句话拐弯再骂三姨娘一次,并且也提醒所有人,萧怡不是随便一个家的嫡女,而是皇上所重视还立了许多战功的萧大将军府的唯一嫡女。 “夫人没错,不过下次私下管教就好。我先去忙了”林安一想起这个好欺负的夫人的后台,便不敢再说什么,夹着尾巴走了。 看老爷走了,所有人也开始散了,三姨娘也顶着打肿的脸回去自己的院子。 看到刚刚大家轮番想看到若月的好戏,萧怡就心痛。 都怪自己沉默太久,让人以为好欺负的。 连带孩子也被欺负。 要不是星儿这孩子及早告诉自己月儿出事,恐怕月儿也会被打伤然后再扔进祠堂吧…… 星儿最近一直跟自己待着,几天以来星儿总是偷偷看月儿之后再回来报告月儿的一切。 听到月儿就算发生种种却依然坚强,她为母的怎么能够继续软弱呢?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找回以前在大将府里那个伶牙俐齿鬼灵精怪的自己。想自己以前都能把哥哥们驳到无话可说呢,只是嫁为人妻后温柔了便忘了以前的本事。 果然今天就遇到了需要以前能言善道的能力。 虽然有点紧张,但是看到月儿走之前还偷偷比出食指跟中指,那就代表一切按照月儿计划走,不用担心。 所以自己才能放心后顺利给自己立威。 只希望月儿的计划能平安顺利 正文 第十二章 夜晚的祠堂 看着祖先们牌位陈列在自己面前,若月对于这种鬼神倒是十分安心。相信祖宗们一定能够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坏人。 今天的计画果然是玩命的,在这种深夜没人管的祠堂里可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二姨娘、三姨娘肯定想除掉自己,说不定爹也很想让自己消失吧,对了,还有那个亲姐若云应该也会趁这机会整自己。 怎么有那么多敌人啊……若月无奈的叹气。 看着一块块的牌位,若月在心里祈祷起来,虽然灵魂不是真正林家的孩子,但还是请祖宗们保佑若月,还有若月在这世的家人以及在另个时空的家人。 拜完后心理感觉就好多了,计画成功的预感也越来越大。 拿出白色小袋子,里头的解毒丸刚好只剩三颗了。这可是未来如果娘、若阳、若星发生意外的预留分。 那时候蒙面人洒迷药的时候,自己就吃下了解毒丸一颗。然后趁洛花倒下时,塞了三分之二颗的药丸在下唇,而若仙则是准确的将剩下三分之一颗的药丸丢到喉咙里。 这样洛花会在开始时完全中了迷药昏迷,但随着时间过去,在会慢慢融化使洛花苏醒。一阵子的时间加上三分之二颗的药丸,洛花应该会完全醒来。 洛仙则是直接吞了三分之一颗的药,一开始应该还会有些许意识,但是那点药丸根本无法完全解开迷药,所以洛仙应该是在少许意识下看了一切。 所以那时候她才会提二姨娘,就是要让半昏半醒的洛仙记住这个关键字。 虽然这计画损失了两颗解毒丸,但那些要欺负她的人肯定会失去的比她多吧。 这计画是她拿命来赌的啊,现在大半夜的祠堂真够恐怖的,随时一个大人来就可以取她性命吧。紧握着黄盲粉,如果有人来偷袭半夜跪在祠堂的五岁小女孩,她可不会客气! 一刻都不敢松懈,在计画真正成功前,她不会给人有机会杀害的。 突然,窗外有了人影,偷偷摸摸的,听着细小的脚步声,不停在徘徊着。 可恶!还真的派人来啊!真是群王八蛋!若月紧张望着四周,黄盲粉已经准备好随时抹向别人的脸了。 “月儿。”窗子被推开一点后,若星的头露出半颗在窗边,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若月。 “星儿!”若月过去时把黄盲粉藏好,免得有人在埋伏。 确认自己手上没有沾上任何黄盲粉,才敢伸出窗外抱若星。 “耶?”到了窗边一看,若月才发现若星不是一个人来的,连若阳都来了。 若星吃力攀进祠堂后,若阳也自己跳窗进来了。 “小月你没事吧?祠堂晚上真够恐怖的。”若阳搓搓自己的两臂,不知怎么都觉得夜晚里祠堂好像特别寒冷, “月儿。”若星抱住了若月,他们是龙凤胎,打从娘胎开始就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爹硬要让若月自己有自己的院子,不然他们肯定到现在都是吃住都形影不离的姐弟。 “哥,你们来有谁知道吗?”若月任怀里的家伙抱着撒娇,问着比较懂事的若阳。 “当然是偷来的啊,连娘我们都不敢说,怕娘也要跟来。”若阳抚抚头,他想娘的性子肯定不是会阻止,而是硬要跟来,可这么大一个人,很难偷偷摸摸啊。 “真是的,这样你们多危险啊!我没事啦,跟祖先聊个天而已,你们快回去吧。”若月放开若星,把若星牵给若阳。 “不行!哥哥,我不放心,月儿在这才真的危险!”若星看着若阳,希望若阳别这样就回去。 “小月,别那么快赶我们走嘛……我们也很有用啊,比如解闷之类的。”若阳挂起笑容开玩笑道。 若阳手晃一晃向跟若星打暗号一样,若星马上也摆起甜甜的笑脸向若月撒娇。 “好啦,月儿,我们一起来聊天啊,好久没聊天了啦。” 这小子!转变的也太快了!若月在心里汗颜,这群小鬼怎么也开始会演戏了,自己是穿越来的所以实际年龄早不是五岁了,对于二十多岁的女人来说,一个八岁一个五岁的纯真笑容还真的非常管用。 于是在夜晚的祠堂里,三个小孩围在一起聊天聊地。 天边渐显鱼肚白,若星和若阳才肯离开祠堂。 若月送走他们时,只更加确定,所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时光。 当若月恢复跪着的姿势,刚刚三人围坐的地板余温渐渐变冰冷,刺着若月的膝盖。 “小姐!洛花小姐回来了!老爷准小姐出来了,老爷正在正厅等着小姐呢!”玉子猛然打开大门大喊,她等着报告小姐这个好消息已久。 正文 第十三章 气晕只是前菜而已 “洛花,她回来多久了?”玉子扶起跪麻的若月,虽然才跪一个时辰,不过还是麻的很痛苦。 “小姐,她回来半个时辰了……是二姨娘一直拖着老爷,然后还是夫人过去提醒了,老爷才想起小姐还跪着呢。”玉子心酸的泛泪,一想到夫人她就难过。 是怎样的父亲跟丈夫,才会忘记一个跪在祠堂一晚的五岁亲女儿? “不意外,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耍的把戏了,接下来我可要好好回报他们耍的这点小心机。”若月坚持不被玉子抱,只是牵着玉子艰难的走到正厅。 正厅里吵杂的不像话,二姨娘抱着洛花哭着喊心疼,而洛花也是小脸上都是受惊后的泪水。 三姨娘狠狠看着洛花,不明白为什么回来的不是洛仙,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而林安不说一语,但也放任众仆人围观看戏道三说四的。 萧怡作在主母的位子上,她不发一语,跟若星和若阳都是整场最安静的人,他们在忍。 若云则是还在睡觉。毕竟被二姨娘宠的无法无天,早就不在乎规矩或林安的命令了。二姨娘总告诉她,嫡长女本来就有骄傲的资本,高高在上就是尊贵的人与生俱来的权力。所以从小变成目中无人的野丫头。 看到麻脚一跛一跛走进来的若月,正厅气氛更加上涨,大家都等着看好戏。 “太好了,姐姐回来了,月儿在祠堂的祈祷果然祖先都听到了。”若月撑起微笑,挺直身子不管麻掉的脚。但淡粉纱裙?却还是隐隐颤抖着。 “祈祷?那为什么洛仙没回来?你说啊!”三姨娘只想攻击若月,却完全忘了昨晚的教训。 “妾身以为昨天说够清楚了。看来需要让三姨娘重温一下?”萧怡喝了口白毫显露,心叹果然是好茶,能够降火冷静看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 “老爷……”三姨娘摸摸还没消的脸,惊慌向林安求救。 “三姨娘你安静,我这不就是要找洛仙了吗?你急什么劲?”林安三两下带过,不想看到三姨娘再耍蠢也不想得罪萧怡。 都是萧怡昨天的话,让他想起要再次忽视萧怡也要看将军府肯不肯。 “是……”三姨娘缩回原本位子,不敢再多说什么,再笨也看得出来萧怡跟以前不一样了,何况萧怡还有强硬背景,而一家之主林安也没表示什么,这样也只能够乖乖闭嘴了。 “洛花,你可好多了?说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林安转向再二姨娘怀里的洛花。 “是……爹爹,女儿昨天……”洛花开使描述昨天。 洛花在回来的时候就有跟二姨娘讨论如果爹爹问起该怎么说,因为若月已经有一份口供了,所以要想想怎么说才可以让自己成为受害人,让若月变成主谋。 整份的大意就是,昨天洛花偷拿方家舅舅给二姨娘欣赏的龙蛋玉去现宝,而中途洛仙被若月拉进来,赏到一半时,若月却心不在焉的,之后她注意到若月走了,不久后就头晕,没想到洛仙已经昏迷,接下来自己也昏了。 洛花所讲的都是暗指若月是凶手才作贼心虚。 “林若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洛仙洛花都昏迷了,你这么巧身子不适不在场?”林安拍桌大吼。 “爹,可让月儿厘清几个问题吗?”若月却依然如静水一般,一点波纹都没掀起一样沉静的回答林安的质问。 “好!你问!我准你问!”林安莫名恼羞成怒的答应。 “多谢爹。”若月敬礼后,严肃的看着洛花。 “希望姐姐帮妹妹解答,姐姐注意到我离开的时候,大约是我走多久之后?而姐姐又再多久之后开始头晕?” “我注意到时,你就不见了,我怎么会知道?而我注意到后,大约一刻后就头昏了。” “所以妹妹离开后,只剩下姐姐和四妹妹,然后清醒一刻后就接着昏迷了?” “是啊,因为我们都觉得你很奇怪,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接下来我们就昏迷了。”洛花不喘一口气的扯谎,因为洛仙不可能活着回来,所以口供随便说,只要不太夸张,把若月给污蔑是相当简单的事,因为爹一向都站在她身边。 “姐姐认为我赏玉时心不在焉,那请问我那个时候在干嘛呢?” “你左顾右盼的,很可疑的样子。”洛花秉持一个原则,尽量污黑若月就对了! “那姐姐怎么不问问我,却忽视我,没有理我心不在焉左顾右盼的举动呢?” “我以为你没兴趣啊,而且也觉得你可能落水身子不好所以才这样啊,但看起来你现在很好。”洛花仙假装为妹妹着想,再反讽若月根本是装弱。 “姐姐的确猜中了,我身子当时很不舒服,实在无法撑那么久,但因为是姐姐一定要我陪,好险路上四妹妹看到我们很热闹的样子所以主动上加入,不然我可真的只能放姐姐一个人玩了,但没想到我离开后姐妹们竟遇难,都怪月儿身子不佳无法保护姐姐,姐姐怪罪也是应该的。”若月说着说着都快掉泪了。 在场的人也解读了若月的意思,洛花明知若月落水身子不佳还硬拖出去玩,而洛仙也不是若月有意邀请进来的,而是洛仙自己主动要一起去赏玉的,而最后一句更是先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但仔细想想,一个五岁女娃就算在场能保护什么?应该要庆幸至少有一个孩子逃过一劫,但现在却一直逼问若月为什么不在场,好像恨不得若月一起被绑走一样。 众人眼光直落在洛花身上,等着洛花回应。 正文 第十四章 暴风雨前 “洛花!洛花!”二姨娘也感受到现在局面对他们很不利,虽然很对于洛花昏过去很心疼,但洛花现在昏过去才能争取时间讨论如何除掉若月。 “孽女!我叫你来气你姐姐的吗?你给我待在院子里别出来惹事!”林安气到站起来指着若月大骂,再次叫两个丫鬟将若月带走。 “爹!”若阳正要阻止时,萧怡拉住了要冲出去的若阳。若阳起先不解,看到若星也微微的摇头,并偷伸出食指和中指,若阳才突然明白,这个手势是之前若月跟他们提到过的〝胜利〞。 若月说有时后可能逼不得已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所以如果看到这个手势,就代表这是她故意让自己这样的,不用来帮她。 刚刚自己太慌忙没看到若月给的提示,好险有娘的阻止跟小星的提醒,不然自己就要毁了小月的计画了。 若月被禁足,而昏迷的洛花也给大夫看过后〝诊断〞要需要休息几日。而萧怡跟若阳和若星也被下令不能去看若月。 “娘,洛仙是不会回来了吧?”刚刚被大夫〝诊断〞需要好好养身子的洛花坐在床边喝茶吃点心还有力气跟二姨娘讨论事情。 “没问题的,娘再派的那两个第一个任务是要救你,第二个就是杀掉前面那两个不中用的,再来就是接手洛仙,让洛仙再也回不来。”二姨娘妩媚一笑捏起块玫瑰酥甜甜的小口品尝。 洛花知道,二姨娘很喜欢跟花有关的东西,连香囊都是花的味道,二姨娘对花到了执着的地步了。 所以当二姨娘吃最喜欢的玫瑰酥而且还带点慵懒的媚样,就是万事妥当,完全不用担心,而且还可以有空去引诱爹呢! 洛花决定只要继续装病,若月有苦也不能对证,只要一直诬赖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一个一个绊脚石打掉! “可是……”洛花想到虽然可以一次除掉两个挡路的很开心没错,可是却也明白,要不是在途中醒来,而且娘派的人来相救,两个条件缺一个,那死的就会是她了。 “娘,你雇的人也太糟糕了,如果不是我突中醒来,死的就会是女儿了!”洛花很庆幸自己就是被上天眷顾的人,要不这次她怎么幸运躲过死劫?所以她很肯定她就是天生富贵命,只是被几个贱种给挡着了。 “放心,娘肯定会确认你的安全的,不管如何你都会是安全的。”二姨娘移动身子去抱洛花。 “不过娘,若月那丫头不简单。”洛花咽下最后一口的玫瑰酥,喉咙干涩的勉强提出想法。 “你倒被那小贱人给唬住了,肯定是那姓萧的有防备,不过是个小贱人,我看她怎么再逃。” 二姨娘的自信,注定了未来的后悔,一开始最狠的人,就是洛花说的林若月。 转过来看若月的院子,虽然是被禁足,但是若月还是优闲的泡着外公家送来的顶级白毫显露喝。 不过她不敢喝太多,毕竟身体还是小孩子,饮茶过多也无益。 “玉子你伤好多了?”若月其实不想让玉子负伤来伺候,可是玉子很坚持,因为玉子明白这院子里的人都不是好货,大多被收买了,既然小姐看重她,那她也要拚命保护小姐。 “好多了,但是小姐……”玉子看着自家小姐淡然样,心里都为小姐急了。 “玉子是想喝吗?可以啊,我又不是小气的连杯茶都舍不得。”若月拿起瓷杯递给玉子。 “小姐!奴婢哪是要喝茶,奴婢都快急死了呀。”玉子将瓷杯摆回去,再给若月倒了一杯。 “急没用啊,结局都定了。”若月倒是拿起温度适中的茶慢慢品尝。 “我们看戏就好,我累了,一样,有事叫我。”若月打打呵欠,发现自己穿到这里后,真的很爱睡啊,连茶都没办法阻止睡意侵袭。 “奴婢知道了。”玉子虽然着急,但也只好做好最基本本分,让小姐顺心点。 “嘛……报应快来了吧。希望这次完了以后让我休息下啊,动脑算计果然不是我喜欢的。”若月边喃喃自语边进入梦乡。 林家看似平静,只有若月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正文 第十五章 暴风雨来临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若月其实喜欢这禁足日子。 没有不知死活的会来烦她,也不用花心思应付有些没的。 虽然……有些想念萧怡、若阳跟若星。不过没办法,林安都下了谁都不准来探望她。但是这命令也有好处,比如三姨娘不会来这边哭衰她,又比如洛花暂时不能和若云一起来落井下石。想想,林安这爹这次的处分还不错。 叩叩── 第三日若月又度过优闲的时光,正要结束时,窗户传来了声音。 是谁?若月下意识又把黄盲粉握在手里,准备弄瞎来人。 没有叫玉子,若月自己接近窗户,当要打开窗户时。 “三小姐,我在这。”若月闻音,惊恐转身,正要把粉一把扑向来人时,硬生生被握住阻止。 “耶?”若月小小的手两只被一把握住,而那人一手拿着玉珮给若月看。 “玉珮!”闯进来的人看若月已经进入状况,就松手让若月把黄盲粉收进袋子,从袋里拿出另个玉珮来。 在那个人要拿走若月手上玉珮的时候,若月突然把玉珮拿开。 “你还忘了某样东西。”若月指的是密语,冷大夫说过不只要玉珮还要有密语才是对的人。 “密语是……冷略清。”那人无奈讲完后,才拿到若月手中的那块,接着把合起的玉珮收起,再把一个瓶子跟纸交给若月。 “谢谢,替我向冷大夫说声谢谢。那个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坏人,才一把粉想袭击你的。”若月不好意思的将瓶子和纸先收着,想着自己这些日子实在疑神疑鬼,差点把人弄瞎了…… “哈哈,是我不对,我进来后才想起应该要先敲敲窗提醒你,反正没事。”那个人是全身黑,身子是挺提拔的,虽然自己五岁,不过果然还是很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 “那属下先走了。”那人又再次一阵风然后离开了。 若月打开纸条,上头写着服用方式。并且还提到一段日子后冷大夫会来看情况如何。 现在若月担心的是,计画走的太慢,现在还在禁足,要怎么把药给娘啊? 不过若月是白担心一晚了,因为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也是进入暴风中心的时候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玉子此刻又是耐不住的开始摇着若月。 若月醒来伸个懒腰,看看窗外景色,肯定换成时间也才五点吧,太阳也还没暖着呢,这么早起床真是让人想回床里继续梦周公。 “小姐!洛仙小姐回来了啊!”若月眼睛突然炯炯有神,这实在太好了!听到这消息,精神全都来了。 “玉子,给我换衣,妹妹都回来了,我也该洗冤了。”若月眼里冒出嗜血的欲望,这次她肯定要让人见点血,才能够给一些学不会的人一点教训。 正厅里。和上次相反,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 因为林安的脸色差到像是用馊水洗脸一般的臭。 而且这次全部人都到了,但因为这次气氛很差,许多人宁愿不要到场观看。 “把洛仙带过来……让我看看。”林安声音严肃,但不难看出眼里的心疼。若月心里突然有种奇怪感觉涌出,那不是她自己的反应,是这原身子的感受,心酸。 原来连灵魂没了,就算只剩身子,也一直期望着有天能够得到林安的关心啊。 若月来的时候听说过了,就算这事实很难听,可是也止不住众人的言论。 洛仙是从妓院逃出来的。洛仙醒来的时候被关在妓院里偏僻的木屋里,因为是私下人口买卖,所以要查查这来历,不然怕惹麻烦。 而洛仙知道自己在妓院后,拚命哭喊引来妓院里管事的一顿揍骂,她才乖乖的。她全身上下有价值的都被拿走了,不过她在最贴身的衣物里有摆着一块全国闻名的织鹤楼所订做的帕子。她以那帕子收赂供菜丫头放她出来透气,然后她偷偷从花丛里偷跑,却被发现,只好大喊着自己是林家小姐,却没人信,跑到满身狼狈以为真会被妓院抓回时,林安派的人突然现及时打退妓院的大汉,救下洛仙。 虽然被救了,但也给林家背上一个污名。 一个从妓院逃出来的小姐,可怜归可怜,但是谁也不会娶这样的女子回家的,洛仙一生可以说是毁了大半。 但是,找出陷害的人,才可以让一切风波快点过去。 不管洛仙此时多难受,林安也要狠心拉着她出来查真相。 局面又变成若月跪在中央,洛花洛仙因为身子刚受惊吓,所以可以坐着。 “洛仙,你姐姐说的可有哪里不对?”林安问着晃神恍神的洛仙,而洛仙听到的基本上都是洛花说的,若月只是一直跪着没有被准许发言。 “看来,要搭上若月的说词,洛仙才会更明白吧?”萧怡趁机给了若月机会辩白。 “夫人,这说词杂了就难分了,也别麻烦三小姐回忆这可怕的事好了。”二姨娘婉转阻止,这刻她慌了,没想到竟然洛仙回来了!要赶快让若月顶罪,不然如果洛仙说出什么不利于洛花的供词就完了,而若月只要想办法不让她开口就好,不然一切串起来,最有嫌疑的人就是自己! “说!我的洛仙受这么大委屈!知道的人都给我说!”三姨娘泪留不止,这是她宝贝女儿,她要真正的凶手给她付出代价,绝不行一个随便人顶罪就算。 “若月,说。”林安也不舍,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这样污名在外。 若月照上次的全说,以及最后她让洛花气死的一番话也说了。这也让在场的人回忆起当时的状况,心也如当时一样,都比较偏向若月,而怀疑的目光就落在洛花身上。 “三小姐!上次洛花都被气翻了,你今日又如此……是安什么心?”二姨娘泪水一聚,不是对着若月说,而是可怜的望着林安。 “林若月,给我从实招来!”林安看到二姨娘的求助,果断的先吼了若月,想把立场转换。 “爹,若月都说了,没什么好招了。”若月依旧眼神不飘,气也不喘的恭敬答道。 “老爷,若月说她都说了,此刻只差洛仙的说词,如果说一个事实能让人气死,不知道是那人心虚害怕还是另有隐情?”萧怡忍着怒气说着,茶杯里的水都微微颤抖了。 萧怡的反讽,谁会听不懂?但所有人都不敢点明,也不敢反驳。 “姐姐说的才是对的。”洛仙一双眼扫向所有人,最后停在洛花身上。 “老爷你看,本来洛花一个人的说词就足够,洛花怎么惊吓也不会诬赖人的。”二姨娘趁势赶快压下若月。 “我说的是若月姐姐说的才是对的。”盯着洛花的洛仙,一双眼慢慢阴冷起来,在场的都是害她的人!竟害她沦落妓院,还闺名全毁,为什么若月可以躲过?为什么不是其他人受罪?为什么要陷害她?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是最该死的就是洛花,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当时的情况。 正文 第十六章 破相 洛仙虽然记不清楚,但她没忘在争龙蛋玉时,的确是洛花推她之后她才昏倒,而若月一直没出声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在场,不过她记得半昏半醒之时,有听到有人提及〝二姨娘〞跟什么〝目标〞还有〝没机会逃〞……这些不就足够指出是洛花说的吗? 而且中途听到争吵声,模糊睁开眼后发现是四个人再打架,而自己依旧身子软趴趴的无法动弹。 最后还听到洛花跟赢的两个人解释自己的身分,她多想开口也解释自己是林家四小姐,但无奈药性还在。 以为洛花会带自己回林家,但两个人却分别带走一个人。 她现在知道了,洛花是被带回家,而自己是被卖到妓院! 尤其是洛花那么快就从迷药里醒来,更加肯定一定是洛花动手脚,而若月只不过好运逃过一劫而已。 洛仙在心里都有底了,但她不会想到,这计谋的确是二姨娘跟洛花,但若月才是幕后推手。 “四小姐你说……?”二姨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想再次确认一次。 “是林洛花陷害我,我都听到了!你这贱人!”洛仙最后面一句是疯狂的吼叫出来的,接着洛仙失控猛冲向洛花的位子,表情扭曲至极,两眼睁得异常圆大瞪着洛花。 “啊──走开!疯子啊!”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洛仙的暴冲,洛花的尖叫就随之而来了。 “洛花!疯子走开啊!”二姨娘赶紧推开袭击的洛仙,洛仙就这么被推跌到地板,小手里握着的发簪还沾着血。 “以后没人要娶我,你也别想嫁人!看我割坏你的脸!看谁娶你这丑八怪!哈哈哈──”洛仙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洛花右脸就这么被刮出一道从右眼尾附近斜划到右耳的伤口。 一道伤口前深后浅,血都流下一行一行在右脸上交错着。 “娘──我的脸!我的脸!”洛花脸皱在一起大哭尖叫,小脸上是血又是泪,精彩到让人都忘记动作了。 “来人啊!快请大夫来!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小姐们都受伤了吗?”萧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毕竟也是主母,冷静行事是第一条件。 “啊!是!”下人们被骂回神,一群人赶紧先拉开洛仙,把洛花带走。 “洛仙,为父的知道你委屈!但你怎么可以伤害洛花?她也是无辜的。”林安看着被丫鬟们围住的洛仙。 小手上的鲜血虽然用帕子擦干净了,但是那画面时在太冲击了,深深还在脑海里。 “爹……女儿沦落到此都是洛花、二姨娘害的!女儿不甘啊!”洛仙开始讲她所推测的事实,虽然过程因为年纪还小,所以表达的不是很顺畅,但是大意就是指出二姨娘是凶手,而洛花是帮凶。 “为父知道了,会在问问你姨娘的,也会教训你二姐的。为父会在仔细查查给你公道的,这些日子苦了若月了,禁足就免了,现在大家退下吧。”林安抚额无奈道。 全场的人都以为林安真的会再去查,但只有若月知道,这渣爹肯定只是说说而已。 一个是最爱的女儿洛仙,一个是最爱的二姨娘,林安怎么可能会舍得伤到其中之一,肯定也只是念念二姨娘而已,或是略施小惩而已。也有可能去找代罪羔羊敷衍了事。 “小姐,老爷刚刚私下唤你到书房等他。”正当若月要跟大家一起闪的时候,玉子突然低声说道。 “要我私下到书房?”若月挑眉,想想找这渣爹肯定没好事,真是的,才想跟若星玩,现在又要去找那无敌渣爹了…… 正文 第十七章 荒谬至极 若月只身到了书房,要玉子先回去跟萧怡报告自己平安无事。 “若月啊……爹委屈你了。”若月等了半时辰后,林安终于推开门走进书房里一边走到书桌前一边叹气对若月说着。 “不会,多亏爹查明真相,让女儿免受毒女之名。”若月低头客气的说,不过心里已经骂千遍林安了。 “我知道你很委屈,不过洛花也受了伤,脸也算了毁一半了。”林安眼神没有对着若月,而是盯着茶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女儿感到很遗憾。” “洛仙也很可怜,闺名在外全毁了……妓院逃出来,任谁也不会再娶她了。”林安指腹抚着茶杯,时不时轻敲茶杯。 “女儿为二姐姐和四妹妹感到难过。” “三姨娘多疼洛仙你也知道,发生这事嫁不到好人家,够逼疯你姨娘的。”林安偶看向若月,但却停留不久。 “这事也还没传开,但过不了两日,全京都会知道的。洛仙她还小,也很脆弱,经不起这样的谣言的。”说完,若月没有应话,她只默默听着,不安感渐渐淹没她。若月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林安不是她所猜测的这样。 “怪爹太宠她了,保护太好就经不起伤……而且三姨娘的背景差,若是被知道这件事,方家会毫不犹豫断决三姨娘跟洛仙的关系的。” 若月心里已经在滴血……她不会主动开口的,她要听林安自己说出这不知羞耻的请求。 “而二姨娘就这么个女儿,而且脸也被划花,这也算是报应吧。”林安叹气,目光终于停在若月身上,希望若月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若月依旧沉默不语。 林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暗示若月。 “当时洛仙逃出来,大家只知道她是林家小姐,没有说明是哪位小姐。” 若月眼毫不带感情的看着林安,等着他继续说。 “你们都是爹的孩子,但二姨娘只有洛花一个女儿。三姨娘的娘家肯定会牵怒的,所以洛仙跟洛芝都不行……而且她们也太小了。至于若云,是嫡长女,说出去是要笑死人的。”林安心想暗示到这,若月也该接话了,不过若月还是无动于衷。 若月表面没反应,心里却是狂风暴雨大下着。 亲爹竟要她去顶这个烂名,把事实窜改成是若月被绑,是若月从妓院逃出来。一切难听的字眼都会落到林家嫡次女三小姐林若月身上。 就为了洛仙的闺名!林安要牺牲另一个同为女儿的名声。 “这事说来你也有不对,自家姊妹也该互助,爹考虑很多,知道这会让你很委屈,但爹保证会补偿你的。” 若月傻了,原来她没被绑架也是错,原来姊妹们就该顶替这臭名声。就算林安再补偿那又如何?闺名已毁,对于女子来说就是一辈子烂了。 为什么?她躲过了二姨娘的设计,却要败在林安这种烂借口上。 但又能如何?身为林家人,1家之主林安不会是和自己讨论,而是命令自己要顶罪。 如果不答应,受苦的就会是娘、哥哥、弟弟。若月眼泛酸,不管如何,她都要答应不是吗? “爹打算怎么做……”若月此时的心灰意冷已不是演,没想到自己跟洛仙比起来就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人啊。 “这事爹都会安排,你只要配合就好,你娘那边爹会封锁消息。如果萧大将军问起,你就配合。”林安闭眼逃避若月心死的样子。 “难不成女儿要亲口承认?女儿无法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言论,女儿最多,对于一切不反驳……。女儿可以沉默任人洒脏水了,这是女儿最大配合。”若月咬牙道,这是多心痛的抉择。 “行,你不反驳默认也行,你可记好,不管如何对于这件事你只能沉默。”林安不放心再三提醒,丝毫不顾虑若月的心情。 “爹,女儿既答应沉默,那就不会多说……女儿这世已不指望嫁好了,现在容女儿大胆的要求嫁妆作为补偿。”若月豁出去,反正嫁人这种事在还没穿越来时也没想过,不过既然已经这样委屈了,就算不知道嫁不嫁,也要得到些回报。 “行。你要什么,爹都给。”这是第一次林安如此大方。 “女儿不孝,女儿想要娘所有的嫁妆,所以女儿希望全数回到娘的手上,并且来日全数过给我。”若月说完后看着林安那张脸,只觉得恶心。 “行,那间阁的钥匙另一半交给你,因为钥匙分成两个,少了一个就无法开启,所以从来没人去动过,你放心。”林安拿起半个钥匙,放在桌上给若月看。 虽然林安还是很心痛,因为萧怡的嫁妆真的很多,原本还想去骗萧怡手上另一个半钥匙来打开阁子,拿一些花的,不过为了洛仙的闺名,也只好放弃这个庞大嫁妆了。 “那女儿走了。”若月摸起钥匙走人,她无法再待下去了。 “记得,你要保持沉默,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透露给你娘知道。”林安又提醒了一次。 若月推开了门,半侧身瞪着林安。 “爹放心,女儿会不发一语的,我的沉默换来这嫁妆。爹也记着,今天的一切。”说完直接离开了。 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若月乱擦脸上的泪,她不想为了渣爹哭。 要先给娘跟星儿解药、把娘的嫁妆好好藏起、想办法让自己别再被控制……好多事等着她做,所以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至于闺名被毁,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也不一定要嫁人。 若月撑起微笑,走向萧怡的院子,心里装满娘的关心、若阳的保护、若星的微笑,她现在只需要这些。 正文 第十八章 请像个孩子一样 “月儿!你可还好?”萧怡在院子前等待着宝贝女儿,一看到若月的身影,萧怡等不及上前抱若月入怀。 “娘,没事的。爹只是想问更多细节罢了。”若月蹭蹭萧怡的肩膀,这样的爱已足够让她对那渣爹的恨释怀了。 “不是都全说了吗?他还想问什么?算了,没牵怒到你就好。走,阳儿和星儿可想死你了,一定等不及和你说话了。”接着萧怡抱着若月转身走进自己的院里。 若月心想如果让萧怡知道林安不只牵怒还要诬赖自己,应该会气到直接拿菜刀砍死林安吧…… “小月!” “月儿!” 才刚踏进院子里,躲在门边的两个小家伙就冲上前抢着要看若月。 “真是的,不是叫你们乖乖在房间等我吗?”萧怡不舍孩子们跟着自己站在院外晒太阳,所以才吩咐两个好好呆在屋里休息,让自己接若月进房间就行。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竟然偷偷躲在门边跟着一起等。 “里头闷嘛……娘,我们在绿豆汤里放冰,冰凉消暑,我们快进去喝嘛。”若阳拉着萧怡的裙?快步走向屋子。 若阳天真又直爽的行为,萧怡也只能无奈一笑让孩子牵着走。想着等等可要替两个傻孩子涂黄瓜汁和冷敷了,要不晒伤可真的是心疼。 到了屋子里,果然清爽多了。 若月喝着冰透的绿豆汤,听着若阳和若星这几天发生的〝趣事〞。 大多都是关于若阳和若星如何恶整二姨娘的眼线。 因为萧怡对于二姨娘安插的眼线还不能动,所以就放任两个鬼灵精怪的惩罚一下那些表里不一的仆人。 若月对如此的改变感到安慰,至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软柿子。 “对了,不是说最近先生又为难你们出些很怪的功课了,我想看看呢。”若月嚼着冰块喀啦喀拉的说着。 “好啊,我拿给你看看,真够怪的。哥哥,走吧,一起去拿。”若星说完也不等若阳同意就直接拉着走。 “耶?我也一起?。”若阳好奇看着若星。 “因为功课很重,一个人搬很累啊。” “说的也是,哈哈,那我揹你吧,当练体力。”若阳说完后蹲下,而若星也不客气的趴上去让若阳揹着走。 “走囉。”若阳确定若星稳了后才开始迈步。 兄弟俩就这样慢慢的走去拿功课了 若月在心里给这个弟弟打上满分啊!果然是打从娘胎就在一起,这默契真是百分百啊。 若月提起想看先生最近出的功课,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要见识,她只是要支开萧怡以外的人而已。 因为她有一些事不好让那么纯真的小孩们知道。 尤其是若阳。那个单纯讨人喜欢的哥哥,说什么也不能够让这些恶心事污染他原本美好的童年。 虽然也想让若星不要碰触到一丝一毫关于大人世界的污垢,但是若星天生太聪明又敏感,就算隐瞒他,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所以对于若星,会稍微透露一些,而且这样也比较好办事。 当然,如果要除掉一些碍事的,若月不会让血溅到家人们身上的,在若云重生前,捏死那些天杀的坏人,就是她的任务。 “月儿,怎么了,眉头皱的整张小脸苦涩涩的?”萧怡打趣的说着,一边把朝思暮想的女儿抱在腿上,细看那张带点萧大将军味道的脸,真觉得若月有着女将军的气势。 “没事,只是,前几天,冷大夫派人来给我解药了。这解药是给娘……”若月听完萧怡的话,才注意到自己想的太入神,赶紧放松面部表情,免得整张脸紧绷太严肃。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沉重无比。 “解药啊……我心里也大概明白的。”接着萧怡沉默了,想起那日冷大夫为自己把脉时不对劲的神情,其实也猜到自己应该早就中毒了,而这解药应该就是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吧。 “当时的草针,主要是避免毒药继续侵蚀你们的身体。那毒药是慢性要天天下,现在断了几天了,加上冷大夫的药,想必能够彻底根除毒素的。”若月拿出药瓶信誓旦旦。 “你们……这是指?该不会……”萧怡脸色白了一半,不敢接着说下去。 “解药是给娘跟若星……”若月明白孩子对萧怡来说是最重要的,知道若星已经被人下毒了,肯定像心被人扭着一样痛吧。 还没说完全部,萧怡突然紧抱着若月,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浮木般,萧怡只能紧闭眼睛尽量放空自己,好让自己减缓那心痛到快窒息的感觉。 “娘,不会有事的。”若月手掌轻拍着萧怡的背,也明白这种冲击伤害也只能够自我疗愈,最多能做得就是尽力安慰萧怡了。 “娘,我没告诉星儿中毒的事,所以这解药,需要娘的帮忙偷偷让星儿服下。还有另一件事,我也需要娘的帮忙。”若月不知道萧怡需要多久时间才能够恢复精神,不是自己没心没肺没感觉不能体谅萧怡,只是计画不管如何都得要继续下去,不然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为了保护家人,就一定要抛开私心,才能狠心决断的除掉敌人。 “我的宝贝月儿,才五岁却什么都懂了,是娘对不起你。”萧怡一番话让若月愣住了,才刚刚冷静的思绪又被打乱了。 “我气星儿中毒了,但我更气自己没办法给你单纯无忧的环境。月儿操心那么久了,娘接下来会为你们挡下所有事情的。所以月儿,答应娘,让自己像孩子般快乐活着好吗?娘不想让你这么小就会顾及大局,就会独自承受。如果委屈了,就大哭大闹也没关系的。”萧怡一句比一句还要哽咽,懂事的孩子总是最让人心疼的。 正文 第十九章 官场老鼠 “娘……”若月理智完全被打碎,明明灵魂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却也忍不住一直藏着的情绪。泪滴一颗一颗从小脸上掉下,染湿萧怡肩上的衣服。 “我……我……哇──”若月开始嚎啕大哭。 莫名其妙离开家人,穿越到这里,亲爹不爱、亲姐不喜、一直被陷害、生死徘徊、用心机耍手段、没能力保护重要的人…… 好多好多委屈,她装作不在乎,因为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 穿越前,她也是被爸爸哥哥疼的,哪里会过这种危机四伏的生活?如果再忍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疯掉吧。 萧怡的母爱,是她两辈子都没有提验过的,这份爱让若月卸下防备,终于像个孩子一样用最原始的方法宣泄了这阵子受的委屈。 “小星,我不想什么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让小月受委屈……” 房门外,两个小小身影一蹲一站的靠着墙望着突然暗下的灰蓝色天空。 “我也是……”听着月儿的哭声,若星第一次明白这无力感。 萧怡把哭累的若月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星儿、阳儿。我们去别间房,月儿睡了。”萧怡慈爱的对门边两个小小的身影道。 “是,娘。”两个小家伙抱起功课,跟着萧怡离开了卧房,去了院里最边角的房间。 “红烟,去准备吧,孩子们饿了。”萧怡顺势将解药瓶和说明纸条偷交给红烟。 红烟迅速收进怀里后跟萧怡微点头后退下留下母子三人在房内。 “阳儿、星儿……娘有事想问你们。”萧怡下了一个决定,如果林安再让她失望一次,那她就算被人谩骂或讥笑,也要带着孩子们走。反正萧大将军府就是她最强硬的后台。只是怕孩子们,不想有个骂名在身的娘,或又更喜欢林家拥有培养文官的资源管道。 “你们可喜欢外公的将军府?”萧怡小心翼翼试探着孩子们的反应。 “超喜欢!外公和舅舅都好英勇!我听过好几次他们突破重围的事蹟!我最喜欢外公跟舅舅们了。”单纯的若阳一提到崇拜的人,眼神一扫郁闷,满是激动欣喜的神情。 “喜欢,那里有好多好多东西。而且外公和舅舅们比爹对我们更好。”若星一番话更让萧怡心疼。 “如果有一天,娘带你们离开林家,回到萧将军府……你们可愿意?” “可以吗?”若阳没有萧怡遇想中的难过犹豫,反而是期待的语气。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若星小小声的说着,印象中从来没跟爹有什么接触,舅舅抱自己的次数还比爹多次……早就失望透顶了。 “你们真愿意?好,若林家再伤害你们半分,娘就带你们走!”萧怡像打了强心针,只要有孩子支持,再也嫁不出去也无所谓。 那么多年为了保护孩子只能忍,但如今,若再只是忍着,只会被人任意欺压罢了。现在,林安只要再踩到一次界线,就别怪她不顾夫妻情了! 虽然最深的心底,还是希望林安能够回到最初的她爱的那个人,毕竟当初的爱不是几年就可磨灭的。 萧怡心里忐忑不安,只希望林安不要再让她彻底失望。 不过……最终她失望了…… 萧怡和儿子们的对话,若月自然是不知道。 当她醒来时,已经夜晚了,而萧怡在她身边搧风哼曲。 “娘,我睡多久了?”若月起身看窗外天色。 “挺久了,看这事把你累的,饿了吗?” “不饿……其实早上还有事想跟娘说的,这是爹要我交给你的,因为爹认为这次委屈我了。”若月拿出了放萧怡嫁妆的阁子钥匙。 “是吗?你爹爹还是很心疼你,不过这迟早也会是你们的呀,等我的宝贝云儿月儿出嫁时,要让你们夫君明白,你们是多娇贵多宝贵。”萧怡双眼笑瞇,想着那天的到来,女儿们各自找到如意郎君,过着快乐的生活,这就是她所希望的。 若月何尝不知道萧怡所想,但等几天过后,萧怡的美梦是无法如愿了吧……毕竟,一个背负从妓院逃出传言的女子,哪个正人君子谁会要呢? “娘,我想这些留在林家不安全。我想迁回外公家。”若月提出了这次最主要的目的。虽然林安嘴上说会全数留给自己,但是对于渣爹她已经没有信心相信了,避免自己揽了臭名结果还是保不住嫁妆。 “月儿说什么呢?怎么会……” 萧怡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下意识就想为林家辩驳的习惯果然还是存在着…… 如果之后真的撕破脸,把嫁妆先运回将军府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娘明白了,月儿别操心了。之后娘会处理一切的。”凭着萧大将军府嫡女的身分,将嫁妆偷偷带出去不是件难事,只是这样就也表示着多年夫妻关系的破裂…… 而若月看到母亲的保证,心就像放下块大石头般,终于算解决一件事了。 任谁也别想再从她的家人身上占便宜了! 林安这渣爹总是比她所想的还要有办法。 萧怡果然如林安所说的,完全被封锁消息,虽然不知道怎么办到的,但很有效。 现在的大厅里,没有一个是若月的人,萧怡、若阳和若星全部都被蒙在鼓里,很完美的被林安支开了。 “可惜令嫒遭受如此大的伤害。” “是啊是啊,好险没事呢,人没事就好。” “多谢各位对小女的关心,好险我派去的人及时救下月儿,要不我这把年纪可承受不了失去女儿的痛苦。”说完,林安慈爱的看着被众人围绕的若月。 林家小姐从妓院逃出一传播开来,便有许多人抢着过来假关心看好戏。许多大臣则是来探听大名鼎鼎的林宰相府中,到底是哪位小姐从妓院逃出。避免之后家门不幸娶到那位小姐当媳妇。 所有人仔细看着林若月,心中不免叹气,可惜了一个可以和林家攀关系的机会,宁愿不当亲家,也不能娶到这种女孩子,安全从妓院逃出?这种话三岁小孩都不信!那种肮脏地,肯定也被污染了吧。 就算每个人说出的都是关心的话,但是心中的鄙视却完全呈现在眼里。 若月看的很清楚,在场的人,内心到眼神都是完美的诠释了到底有多瞧不起〝传说中从妓院中逃出来的三小姐〞。 若月如和林安的约定一样,沉默不语。 在众人眼里若月的安静就是作贼心虚。 “我说,林宰相,如果你要为三小姐讨回公道,朱某很愿意为宰相效劳。”说话的是担任廷尉史的朱构天。 接下来就一堆官吏都抢着说愿意帮忙。 毕竟三小姐林若月这身分可是宰相之女、将军的孙女。 就算不能连亲,还是要在她身上找机会吗?这群官场上的人可真是会利用机会啊。 “不用了,说来也是我不小心。怎么可以和百姓们计较呢。”林安看着一堆想借此机会捞好处的人,婉转的拒绝。 当然不能去彻查这件事,要不然,林若月来顶罪的计划不就破功了? 而且他才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欠这些小官人情呢。 他林安可是堂堂一名宰相,如果有心要讨回公道早就去了,哪还会在这跟一堆小官寒暄啊。 在场的官看林安没有要追下去的意思,那他们也不能借此事讨林安人情了。 所以计划一转,纷纷拍起林安马屁。 “宰相果然好度量,爱国如此,甚是国家人民之福啊。” “是啊是啊,人民有这么一位宰相真是福气啊,爱人民如子女啊。” 这马屁拍的林安舒适到不行,没错,如果此事传出去,林安也只会更让人爱载而已。 若月则是在一旁都快吐了,这群官场老鼠,国家有他们才真是不幸。 “可真可惜啊。”突然出现温润的男子声音。 正文 第二十章 讨公道 声音的主人风度翩翩,明明是位男子,长相确堪比女子美艳。 “冷老板!”所有在场官员大吃一惊。 之所以吃惊,是因为眼前的这位,是少数几名拥有强大实力的商人。 他所赚来的钱足以为他带来更多的权。 而他所经营的店最为人所知的就是──织鹤楼。 那是一家连皇后都得要排队的纺织名店。 管你名权贵臣,只要冷老板不顺眼,就一辈子别想拥有织鹤楼的产品。 而上流名媛争先恐后的抢织鹤楼商品不只因为这是地位身分象征。 更是因为织鹤楼老板是位美男。有钱有权有长相,这样的条件,使所有少女们疯狂,更是排上各家希望女婿的前十名。 “林宰相你好,我听闻了令嫒所发生的事,真让我遗憾。”冷老板一来便向张大嘴吃惊的林安打招呼。 此刻林安脑中只想着要抓住此刻的大好机会,不管冷老板是为了谁而来,一定要让他对女儿们产生兴趣,这样他的仕途之路就可以更加顺利了! “不会不会,真是麻烦冷老板大老远来,真是的,看我糊涂到都忘好好招待你们了。还不赶快倒茶给冷老板!”林安给仆人一个眼神,仆人点头后立刻往后宅方向走去。 “我的女儿们一向乖巧又伶俐,这次月儿发生此事我也很难过,但是发生了,我也只能坚强面对了。好险月儿还有其它姐妹可以陪伴她,姐妹们的话总比我这爹的话有用啊。”林安在话里不停称赞自己的女儿们,而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爹爹,别难过了,喝点茶吧。”林洛仙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在大厅。 “冷老板,请用。”洛仙也主动端了杯茶给冷老板。 洛仙穿一身素衣,十分纯白谦恭的形象事给人的第一印象。 而其他三位小姐们也默默到了大厅里。不管是年纪3岁的洛芝或是用头发遮住伤痕的洛花。还有不掩藏自信与花痴的若云。 五位小姐,齐聚一堂。除了若月跟洛芝以外,其他人的目标都是那位冷老板。 其他人都是都整齐干净优雅的出现。除了洛芝,她一脸刚睡醒,明显是刚刚才被叫醒的。 看来林安是一次洒下五个饵,期望中一个吧。 若月在心终无奈摇头,这渣爹是把冷老板当嫖客吗?五个林家大小姐活像给人挑的产品一样…… 而且也太明显了,瞎子都知道林安这样做的目的。有时候若月又会怀疑这爹的智商怎么可以让他当到宰相这样的高官? “哈哈,林家小姐们果然漂亮优雅呢。”冷老板不如姓氏一样的让人难以亲近,相反的,他很爱笑。而这微笑偏偏又是会让许多少女失去理智的那种。 “多谢冷老板夸奖,几个女儿平常就静静的,就爱学织绣。还期望冷老板有空可以来指导指导呢。” “也是可以,不过在那之前……”冷老板突然皱起眉头。 “在那之前……?”林安紧张看着冷老板,不明白这样捉摸不定的男子。 “在那之前我可得先帮我朋友讨公道呢。”冷老板换回开朗的笑容,一副天真样。 “讨公道……向谁讨?”林安脑子里只在思考冷老板会喜欢哪个女儿,完全不能理解冷老板所说的。 “当然是替我朋友向林宰相讨公道囉。” “什么?”林安还不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别卖傻啊,你可真实欠了百花楼一个姑娘啊!”突然门外又走来了一个身穿蓝纱,可隐隐看到火辣身子,头发华丽盘起,红唇媚眼的人。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上门讨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安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不敢置信的看着刚刚心中梦幻的金龟婿跟突然出来的蓝纱衣女子。 “喔呀,看我多粗心,我都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蓝花,她就是百花楼的老板娘。蓝花,这就是你要讨姑娘的林宰相。”冷老板笑嘻嘻的介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交朋友呢。 “冷老板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了一个姑娘了!可别乱说啊!”林安大叫,在这众多官吏的面前,一个不好就会被掺上本子啊。 “还狡辩!你家不是有个姑娘从妓院逃出来了?我告诉你!那小妓院准备将你女儿卖给我百花楼呢!我们都订好契约付订金了,我都在雏菊堂里安排好位子了,结果那家小妓院才告诉我姑娘跑了!而这跑的姑娘就是你家的那位小姐!气的我先将那小妓院给砸了,敢惹我?我管你是谁,欠人还人啊!可别以为大官了不起,你惹的不是别家楼,而是百花楼!”蓝花把契约用力甩在桌上给林安看清楚。 百花楼的确不一样,这楼规模大到分布各地,百花楼设在大尚国的首都,而旗下还有很多花名的分堂在许多国家之间,所以情报人脉资源非常广。连一国的皇帝也宁愿选择跟百花楼和平相处。 因为百花楼真的不是随便人可以动的了的。 “这……那你打算……?”林安这下没了气势,纵然知道这样百花楼不合于情法,毕竟又不是他自愿让女儿到那边的,可是这百花楼的势力是他不能对抗,只能乖乖低头…… “我就要回那个姑娘就好。”蓝花挑了挑那双狐狸眼,打量着五位小姐。 此时洛仙低头冷汗直流不停颤抖,惨白的脸色让洛花起了坏主意。 “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白成这样,莫非吓到了?”洛花恨死洛仙让她毁容,纵然可以用头发角度遮,但她不想这辈子都遮遮掩掩不能让人正面看到她的脸。原本……她是很美好的佳人,都因为一道疤而毁了! “我哪有吓到!你别乱说!”洛仙惊恐的大叫,她不想被抓回妓院,绝对不行! 害怕到全身发抖的洛仙,让众人不禁起疑。 “洛花别吓你妹!洛仙是心善不肯若月走罢了!”林安赶紧替洛仙打圆场。 “是啊,我是担心若月姐姐!才不是害怕呢!”洛仙因为此话恢复理智,现在没人知道她才是被抓的那个,要去妓院也是若月去,她怕什么?而且爹爹绝对会保护她的…… 若月暗叫不好,她是说过要沉默,但没说要去妓院啊! “所以你要带走若月?这成何体统!她是林家小姐啊!”林安此时也不能立刻就让人带走若月,不然明天可又是会被掺上一本的。 “爱女心切的心情我不懂,不过看林宰相不想交人那就交钱吧。我算过了,要29240两白银。也可以给2924两黄金。请送来百花楼喔,我这弱女子可搬不动。”蓝花娇媚一笑,提起笔来立契约。 “等等!你开玩笑?我哪来那么多银两,何况怎么可能那么贵?” “林宰相是再质疑我吗?好!那我算给你听,我除了给难缠嫖客算钱过还没给一国之相算帐过呢。” “我买姑娘花了15两白银,光看这林家小姐身分,初次肯定能卖上25两。接下来每天给我赚个4两,三百六十五天就赚了1460两。我让她赚个二十年,不就29200两了。29240这样来的。懂了?林、宰、相。”蓝花摔下毛笔,不屑的看着林安。 “你……”林安气死了,这一国之相竟被妓院来的给这样污辱。 “怎么?林宰相可别装纯洁啊,说没看过我们百花楼的卖价,算了我大分慈悲告诉你好了,免得下次你赖帐。这每天估四两,因为一次接都算一到二两白银,我粗估一天四个客人,这样算四两还是看在是宰相所以才便宜算呢。”蓝花戏谑的口气让林安没脸道极点。 “我筹不出那么多钱。”林安咬牙切齿道。一个当官的,如果可以光明正大拿出这么多钱才有鬼,更何况林安是真的没有这样的财富,因为他早败光了。 “没钱?简单啊,把姑娘还我。”蓝花赤裸裸的盯着林家五个小姐。那眼神中的贪婪让所有人都竖起寒毛。 “若月……是爹无用……我……我……”林安落下男儿泪。不是因为真的难过,而是因为要演戏。 林安庆幸好险有掉换过来,不然洛仙要真的去了那地方怎么办? 若月整场看到尾,最后听到林安这结尾,真想冲上去打他!这么简单就把女儿让出去!真是没积德,有了这渣爹! “喔,那林宰相同意囉,各位官吏作证啊。我就把人带走了,若想见这姑娘还请各位花几两来捧场喔。”蓝花就直接牵起了手要带人走。 “等等!”林安急忙出声阻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真相大白 “怎么?林宰相反悔?”蓝花笑笑转头看着林宰相。 “不是!是你抓错人了。你要的人在那!”林安指了指若月。 “爹!爹!救我!”被蓝花突然一抓的洛仙哭的小脸皱成一团,不停想挣脱蓝花的手,不过蓝花只是越抓越紧,使洛仙痛到软坐在地上向林安大哭求救。 “这事是若月惹的,不是洛仙!不要乱带人走!”林安心疼死了,看着宝贝女儿手给这样紧抓,手不红肿才怪。 “哈哈哈!林宰相你傻了?明明就是洛仙才是那个从妓院脱逃的姑娘,你是老了都分不出女儿了吗?”蓝花弯腰大笑。 “你胡说!是若月才对!不要看洛仙可爱就这样乱套!你再怎样也只能带走若月而已。”林安慌张的抱回哭到脸红的洛仙。 “拜托……如果是若月我求之不得,这身分和长相一看就知道能翻倍卖,绝对破30000两,不过很可惜我的职业道德告诉我不可以乱拐女孩,逃的是哪个,我就只会要回那个。逃的那个,是林家四小姐,林洛仙。”蓝花严肃的盯着林安,杀气凝重。 “你!你们搞错了!是若月。我告诉你们,如果没证据就不能说是洛仙!要带人走就快点!不要在这吓我女儿。”林安安慰自己,他们不可能会有证据显示是洛仙的。 “行,就让你心服口服。”蓝花抽出了一个帕子。 “我就请织鹤楼老板鉴定好了,免得又有人耍赖。这是从那家妓院得到的手帕,我倒看你怎么辩。”蓝花将手帕拿给坐在一旁看戏很久的冷老板。 “恩……这的确是织鹤楼的订作手帕,我还记得是林宰相排了两年才订到的帕子,这应该是一年前的作品吧。看,还缝了个仙字呢。如果不信我所言,我可以去调记录。” 织鹤楼每样产品都有记录,所以冷老板说的肯定是真的。 洛仙看到手帕就觉得完了,因为那帕子是当初她在妓院时,为了有脱逃机会所以拿去贿赂别人的。谁知道!竟会落到百花楼老板娘手上。 “这……这手帕很久前就掉了。我们洛仙有跟我说过,所以这不能代表任何事。”林安眼带杀意的看着蓝花,没想到事情会因为一个妓院女子而变这么困难。 “喔呀,林宰相,如果是这样,这样代表两件事。第一件事,洛仙小姐如此随便对待我织鹤楼的珍贵产品让我很不悦,我以后不会再接有关于林家洛仙小姐的生意。第二件事,林宰相说的好像是我朋友故意拿遗失已久的帕子来拐人,让我很不爽,以后有关于我名下产业都不会欢迎林宰相您了。”冷老板的话重重打击着林安和洛仙。 “真是顽固,好险当时那家妓院的人已经帮洛仙作过检查了,身体上每处的特征早就记录下来。要不我们当场对对啊。”蓝花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和图示。 “当然,比较养眼的真人画我就不好意思拿出来了。呐,手抄十张作过备份了,林宰相不信就对对看啊。”蓝花笑得灿烂。 “爹!”洛仙又开始大哭起来。 “我说过!是若月,不是洛仙,你们这些谁信啊!”林安踩烂那些详细描述洛仙身体的纸。 “行,那我手抄一千份,送给那些有兴趣的人好了。来来来,这里还有几份,我想等等就送给那些大人好了。”蓝花又抽出几张纸准备发给别人。 “住手!”林安气死了,脸胀成红色,眼冒血丝瞪着蓝花。 “奇怪,林宰相怕什么,不是说谁都不信吗?那就把我当疯子就好啊。” “爹!我不要!我不要!”洛仙怕死了,因为那些肯定是真的。她不要她的身子特征都给怪人看去啊。 “请各位先回,今天林某招待不周请见谅。”林安忍着讲出几个字。他不能在此时谈判,不然只会损失更大。 “我可不回,没要到人又没要到钱,这赔钱生意我可不做。”蓝花一屁股坐下,美丽的外表藏不住她那泼辣的气息。 “那我们先告辞了。”所有人戏早就看够了,都想赶紧回去。 两大名老板都这么说了,很显然是林安这人要自己的三女儿出来顶罪啊。众人都知道近年来林宰相宠妾灭妻,瞧这不就是个例子吗?竟要嫡次女去顶庶女的烂罪,可真天理不容啊。 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妓院逃出来的是四小姐,而不三小姐。而且林安和洛仙还被两大老板讨厌了。 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讨价还价 “你们究竟想怎样?”林安露出狰狞的脸孔。既然注定当敌人,那林安也不想给他们好脸色看。 “不想怎么样,赔钱赔人林宰相你自己选。”蓝花翘起二郎腿,嚣张的姿态却让若月超级喜欢的。 这种大剌剌女子才是她最欣赏的! “这天价谁付的起?”林安气到把茶杯直摔于地。 “啧,刚刚摔的茶杯如果整套卖,还能卖个三两呢。”蓝花可惜的看着地上的碎片。 “好了,蓝花,要不你提个你能接受的条件好了。”冷老板突然开口道。 “要不林宰相你觉得洛仙一生值多少我就收多少好了。”蓝花无奈耸肩,坐回位子继续品茶。 “爹……”现场只有洛仙跟若月在场,其它人都先被送回房了。 洛仙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如果过低虽然省钱却会觉得自己价值被贬低,如果过高,又觉得钱花太多会不舍。 “当然林宰相出个一两我也能接受啦,毕竟我不知道一个女儿对你来说到底值多少?”蓝花大方议价的态度,更让林安难受。 “这……”林安犹豫不定,到底多少才会是个刚好价格,虽然他一毛都不想付,但是总不能说免费吧。这样不就是说洛仙没价值了吗。 “我想问问若月小姐,如果是你,你觉得你值多少呢?我想可以以你的价钱来给林宰相作参考。”冷老板突然向一旁沉默的若月询问。 若月看向林安,她可不想擅自开口然后被说是破坏约定。 “说吧。”林安懊恼,都这时了,不管若月沉不沉默,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是……我是萧将军的孙女,光此事,我就认为我超过三万两都不稀奇。”若月稀松平常的语气,更添加一份与生俱来的自信。 “也是,是我冒昧了,这身分的确不能比。”冷老板笑呵呵的摇弄起茶杯里的茶,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洛仙不甘……她知道萧将军府是多疼若月,也知道嫡庶之分的差别。 但她就是不愿意低人一等,尤其是比这个爹一点都不疼的贱人还低! “既然林宰相说不出到底值多少,那就问本人好了,洛仙你觉得你值多少?”冷老板温和笑着自然的问洛仙。 “不比三万两差!”洛仙被若月一番话激到,所以气到都忘了这钱是要付给别人的。 林安一听差点没昏倒,这三万两还比原价更高!原本他以为洛仙会说个五千两,那他就说出一万两,现在说个三万两,这比之前更贵了啊! “好!好!好气魄,林宰相你听,那你到底要出多少?”蓝花兴奋的跳起来,把契约摆在林安面前,让林安气死了。 现在这气氛,难道能说低于原价吗? “就原本的两万九千两百四十两!我林安的宝贝女儿本来就值这价!不需要你们调低!”林安心痛的签字。 “我愿付出两万九千两百四十两给百花楼老板娘蓝花作为换回林家四小姐林洛仙的条件,立瞩人,林安。”蓝花开心念完后,好好的折好收起。 “好,那我先走啦,冷老板和林宰相慢聊喔。”蓝花笑着走出门外。 “不,我也要走了,不好担误林宰相的时间,我想接下来宰相会很忙。”冷老板也带着微笑有礼的离开。 他的忙,当然是指去筹钱的忙。 “爹……”洛仙也知道事情不好了,一气之下说的价钱肯定让爹爹气炸了。 “下去!都给我下去!”林安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实在会被气死。 “啊……是。”洛仙急忙退下,她也知道她真的惹了大麻烦。 “等等,若月你留下。”林安有气无力的点名若月。 “那爹爹我先走了。”洛仙听到难过死了,她好怕因为此事爹不再疼她而是疼那个若月,不行!一定要抢回属于她的宠爱! 而若月就冷静多了,每次只要林安叫她就没好事,现在刚欠了一屁股债,想也知道叫她干嘛。 “我说,那原本是给你以后有了骂名后怕嫁不出去才给你的,现在你全身而退,要那些也没用,拿来给洛仙吧。”林安抚额闭眼,感觉一下老了十岁。 “爹说什么呢?那原本就是娘要分给四个孩子的,而庶女的份本来就没有。只有嫡子女才能分不是吗?” “孽女!你说什么话?现在有难你还顶嘴!”林安青筋爆露,那嫁妆好歹有一万两的价值,现在若月没事,怎么可能还平白无故给她啊。 “老实说,我早就交给娘了,我没跟娘说是因为爹要我顶污名才给的,我只说是爹觉得我委屈才给的。现在,钥匙在娘那,爹要就自己去拿。”若月挺起身子和林安对视。 这件事,若月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义务要帮这个渣爹或渣妹的忙。 “行!你不拿!那就让我连着嫁妆轰你娘出去!看你要守嫁妆还是护你娘!”林安一气之下摔了整套茶具,虽然若月眼明手快闪过,不过依然溅到了半身。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心软 “说!你要嫁妆还是要你娘!”林安对若月怒吼。 若月总觉得自己血管快要爆掉了,竟然又拿家人威胁。这个人到底跟她有什么仇啊! “选?不用选!我自己走!” 这声音!是…… 若月跟林安望向门口。 果然是萧怡。 一套绛紫嫣红织锦恰当的服贴在萧怡标致的身子上。简单俐落又奢华,豪迈的红带出将军府大小姐才有的气势。 跟现在这衣服比起来,以前萧怡穿的那种淡色素衣就像抹布一样糟糕。 萧怡的声势是从所未见的豪放,差点让若月以为自己认错娘了。 无法想像以前那个处处心疼儿女、忍东忍西吃苦的弱女子就是眼前这个自信果决的女子。 “老爷救命啊!”总管抚着流鼻血的鼻子,气喘吁吁的跑出来,碰一声跪倒在林安座前,力道之大到若月都以为那总管会因此摔死。 “成何体统!夫人你这样持家管理的?别以为有将军撑腰!不过是个女人!”林安头爆青筋,嘶吼到破音,一个气又把桌子给翻了。 “你别叫我夫人!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支手遮天吗?我根本没喝你在我茶里放的迷药,我什么都知道了!竟让月儿顶那个庶女的臭名!”萧怡也不甘示弱直接把被翻的桌子甩向那总管。 “老爷老爷救命啊!”总管连滚带爬闪过桌子。 “夫人你……是怎么了?”林安心虚道。 “是啊是啊,我不过奉老爷之命,夫人也不该……” “闭嘴!狗奴才,你别以为我装昏迷时你干了什么我不知道,敢打我的星儿,你哪来的狗胆!”若月听到也是狠瞪那个总管,不要命了?敢动她的弟弟。 “我……我……”总管羞愧的低头,因为刚刚奉老爷命监视夫人,好封锁夫人的消息。结果没想到若星突然闯进来,不过二姨娘保证过,打伤其它小少爷不但不会有事还会有奖赏。他见机不可失才正举拳要揍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萧怡一个抬腿就踹倒他,接着还站起来猛揍他再狠狠拿起椅子猛摔到他身上。 于是总管就成了这半残的样子了。 “狗奴才,叫你打少爷了!”林安踹倒在一边的总管。 林安顺了气理智了点,明白现在不能跟萧怡闹任何事,因为现在还有需要她的地方。而且如果让将军知道此事,肯定被掺上十几本。 一定要先安抚这女人,不然这一切都会毁了。 “夫人,抱歉,刚刚我冲动了。一切都是误会,看到夫人让我终于冷静下来了。”林安拍了拍身边的坐位,示意萧怡坐那。 若月傻眼了,这爹也转太快了,脸色根本说变就变。 刚刚还激动骂着,下秒就立刻说是误会? 大厅的气氛一下转为平和宁静。 林安平静的语气神情差点让人忽略,满地的残渣碎屑还有一个满身是伤勉强跪地的总管。 “误会?你说这是误会?我都亲耳听到了!” “夫人,那是我气过头了,我只是希望林家人可以互相扶持,我也只是吓吓若月而已,若夫人不肯,我怎会强迫你呢?” “你……” 萧怡的气势也被林安示弱的语气给抚平了。 “夫人,我希望嫡庶不分家,都能够好好团结,但我气过头说出那混帐话伤了你,我也够悔恨了。”林安起身,迈过碎片,走向萧怡。 若月脸色铁青,只觉得完蛋了!就萧怡以往的一举一动来说,都是还爱着林安的。这下渣爹这样子的释好,任一个渴望丈夫疼爱的女子都会落败! 不行啊!虽然知道林安不安好心,但他实在演的太真诚了啊! “看我这混帐做了什么?”林安愧疚环视满地混乱。 “夫人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几年脾气这样火爆。”林安抚额,皱起眉来。 “我被冲昏头了,我对不起月儿。更对不起……你。”双手摀住脸。一丝啜泣还是传出。 “我太失败了,我干的太荒唐了……”林安任泪水滴上掌。 “我听到星儿被打,才唤醒我,提醒我最在乎最爱的其实就在身边。”林安拉近跟萧怡的距离。 “请让我以九年的夫妻情份为价,让我们沿续这得来不易的九年之缘好吗?我不能失去你跟孩子们。” 林安牵起萧怡的手,俩人额对额。 该死的!这人当初该不会就是这样骗萧怡的吧!这男人连渣都比不上啊。若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林安……我” “怡,给我一次机会证明好吗?” 这渣直接当着众人面这样做,有没有搞错啊……若月都快被肉麻到吐了。 最惨的是,萧怡竟然跟着林安一起双双掉泪。 女人,果然是心软的。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走了就不回来 “你会像最初那样爱我吗?”萧怡满脸泪水的问着林安。 “会。你的温柔贤淑是谁都不能比得上的。”林安紧握住萧怡的手。 “是吗……?” 马车上。 “会晕吗?”萧怡抱着若月,问着身边的孩子们。 “娘,这车已经很平稳了,不晕。”若星露出了一个最开朗的笑容。 而若阳则是一手抓着若云,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娘!为什么要我离开林家!我要回去!”若云大叫着,甩着若阳紧抓的手。 “你笨啊,在那边你又不受宠,一直要回去,你是变态吗?”若阳被闹的无法看风景而感到愤怒。 “谁不受宠!我是嫡长女,谁敢不让我啊。”若云跟若阳就开始拌嘴。 “你要回去自己走啊,你就走到脚坏掉,之后长大没人要你。” “胡说胡说,我才不会让脚坏掉!”若云被激到都泛泪了。 “好了,你们也真是的,去到那再吵,外公可会处罚你们喔。”萧怡一句话让两个孩子安静。 因为那个外公虽然很慈祥,可是生起气来是谁也招架不住的。 若月看着萧怡,不能相信这个慈爱温柔的母亲,就是刚刚那个在大厅的女人。 想起刚刚,若月冒了一把冷汗。 林安的演技真的不是盖的,那回头浪子的神韵处处到位。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感情是个客观的第三者,恐怕也早就相信他会改过自新当个好爹好丈夫吧。 当时萧怡虽然看似被感动而掉泪,却猛然甩开了林安的手。 “夫人?” “林安……你变了。我确信你已经回不到最初了。”萧怡离开了,只剩林安一个人站在原地。 萧怡牵着若月,往着侧门的方向离开。只见红烟恭敬的站在门边。 “小姐,我们准备好了。”红烟一拉开门,就看到若星、若阳和若云都坐在里头。 不过若阳有点忙,因为他忙着止住若云的无理取闹。 “青衣呢?” “已经先去开路了。”红烟扶着萧怡上马车。 “那么,走吧。”萧怡坐着紧抱若月,声音有点艰涩的命令。 “等等,夫人!”林安的声音从车外响起,试图做最后挽回。 “夫人,你这样离开,以后就没机会回来了!你知道我正妻的位子不能容纳一个这样的女人,但现在如果你下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怡空出手,拉起窗帘,看着那个曾经互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人。 “意思是,你会去找另一个女人?” “是。你知道,很多官吏的女儿都还没出嫁。但是你如果现在回来,我就可以原谅你。” 也难怪林安嚣张,不仅依旧维持了身材,而且长相也算好看。尤其还坐着高官。 “那你尽量找啊。我要带我的孩子们走了,林丞相再见。”放下帘子,萧怡不想再多听。就让最初的美好藏在回忆里吧。 “你说什么!喂!”还不等林安说完,马车就开始慢跑离开。 “果然沉浸官场利益,会让一个人心跟外表都变丑吗?”萧怡喃喃自语着。 “你好大胆子敢离开!走了就别回来!”林安还在叫嚣着。 坐在一旁的若星一听到这句话,赶紧趁林安还在视线范围时,拉开窗帘,向外大喊回答林安。 “娘说再也不回来啦!因为你越来越丑了!再也不见!” 吼完的若星心满意足的坐回位子上。 “什么!”随着距离的拉远,只能听到林安气翻的吼叫。 若月窝在萧怡的怀里,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窃笑,尤其是最后还骂林安长得丑。真是太妙了! 这也算是……五年来的泄恨吧。 “快到外公家了,等等你们就先跟着红烟去玩,娘有事要谈。” “好的。”除了闹累睡着的若云,其它小孩皆乖巧答应。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萧怡的过往(番外篇) “安哥哥,我今天又赢我哥哥们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笑着,踢水的力道随着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大幅摆动。 “萧怡真厉害。”男子一个甩,钓竿的线呈现抛物线完美落在河中央。 “打架、吵架、爬树……哥哥们都输了,哈哈。”女孩边看着手指细数着战绩。 “好,看萧怡那么厉害,那我可要帮你哥哥们赢一项回来了。”说完,男孩甩起了钓竿,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从水面跳出,飞跃上了河边。 “抓鱼才不会输呢!看我的。”卷起衣服,小女孩直接下了水,准备徒手抓鱼。 “笨蛋!河里很危险,快上来。”男孩被女孩行为吓到。 “不会,这很浅的……而且很凉……快下来玩嘛。” “萧怡,快上来。”男子急忙进河里,想拉女孩上岸。 “啊!”男孩还没走到女孩的位子,就不稳跌入水面下。 “安哥哥!”女孩看着男孩直接消失在眼前,吓得赶紧游过去找人。 哗── 男孩趁女孩靠近时,突然出现,一把抱住女孩就往河边带。 “安哥哥骗我!”女孩明了发生了什么事,气得挣扎。 “谁教你鬼灵精怪,只好出此下策囉。”男孩紧抱着女孩走向岸边。 “明明是安哥哥怕输给我。”女孩嘟着嘴不满道。 “这样你也猜得出来?果然是萧怡呢。”男孩微笑放下溼淋淋的女孩,准备去找柴来烧,不然肯定会感冒。 “哼!那是当……安哥哥你脚边有血迹!”女孩惊呼。 “安哥哥!你脚在流血!”仔细一看,水晕开了血,但是男孩的脚边却是浓血。 “萧怡等……”男孩才正要阻止女孩的动作,女孩就已经把衣物掀开,男孩脚上除了血淋淋的一道伤口,还有许多交错红肿的鞭痕。 “安哥哥?”女孩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孩,这脚怎么可以伤成这样?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故意伤害的。 “没事,男孩子这样才可以训练磨难啊。”男孩笑笑摸着女孩的头,语气依旧温柔的安慰道。 “是那个虎姑婆对吧?那个臭虎姑婆!”萧怡说着说着就哭了,让男孩不知所措。 女孩知道,男孩不是林家任何妻妾所生。而是外面的私生子。 因为林家一直无法有后代,所以男孩才会被抱到林家,过继成为嫡长子。 那个虎姑婆夫人一直虐待男孩…… 不过男孩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哈哈,到底还是我娘,这样也是为我好。”男孩赶紧遮起伤口,怕再次吓到女孩。 “可是可是……”泪眼汪汪的女孩心疼看着男孩。 明明男孩又温柔又体贴,就算有时候会对她说教……可她还是认为男孩是除了爸爸哥哥们外最好的人了。 “不哭不哭,萧怡再哭就丑了。”男孩捏捏萧怡的鼻头。 “丑了又怎样!” “你都不怕嫁不出去?” “除非像我爹一样只娶一个妻子,不然我才不嫁!”萧怡哼了一声,反正嫁不嫁对她都没差。 “所以不管谁,只要答应只有一妻,你就嫁啦?”男孩眼神变的复杂。 “对,我萧怡只要这样便可。” “你这样说过的,可别忘啊。”男孩笑着离开,身影越来越模糊。 是啊,都忘了,那是七岁那年……在河边,安哥哥要她记住的。 “都十岁了?有没有中意的人啊?” “那些男孩我才不放在眼里!” “那我就放心了……”少年小声说道。 “安哥哥才要急吧,都十五岁了。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有啊,我再过几年就要娶她了。” “等几年?你不怕她跑掉?” “她眼光高,我不怕。” “那你有把握她会嫁你?” “没把握,但我依旧要试试不是吗?我爱的只有她。” 十岁那年,安哥哥考上文状元。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我开始羡慕安哥哥所喜欢的人……这种只爱一人、等一个人的爱情。 “国子监司业很忙吧?” “不忙。”少年轻拨古筝。 “抓到你说谎了!我听说每次媒婆一去你府里,你都以很忙来回绝人家。不忙就赶紧对那个女孩下聘啊。你不是喜欢一个女孩?” “我还再准备。” “再准备人家都被娶走了。” “那萧怡,若有男子向你求亲,他至少该在怎样的官职才行?” “不入品也没关系,只要一生只有我们彼此就好。” “是吗?但我总想要迎娶她时,让所有人都羡慕她有个爱她又高权的相公。” 十一岁那年,安哥哥升官不断。每次他都有空出来陪我玩,但是职务上却不断高升……我都怀疑安哥哥是被误迁的。 “萧怡,你十三了。时间过的真快。” “是啊……林公子。” “别闹。” “那叫大理寺少卿大人。” “萧怡。”少年声音中明显带了怒气。 “好啦,安哥哥,开玩笑的嘛……” “我宁愿你叫我全名。” “那可不行!你都不知道,那个教导我的女老师多凶,要是让她知道我叫你全名,肯定又因为没礼貌被罚抄规矩一百遍。” “你都敢出来会面十八岁男子了,那算什么?” “那是安哥哥所以不一样。” “那你就对我不一样吧,我喜欢特别待遇。” “老师都说女子不礼貌,没人会喜欢的。” “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对了!安哥哥,你都十八了,到底要不要娶啊?再下去都老了。这官已经够高了。” “萧怡,那几岁以上的男子你不嫁?” “那就对啦,我才十八,怎么可能大于那女孩的爸爸?” “真是的都不怕最后娶不到……” 那年十三,因为安哥哥说喜欢我原本的样子,导致我在老师面前展现原本的性子而让女老师罚了我抄写规矩一千次。而安哥哥替我抄了八百遍。 “听说你家门槛快被媒婆踏破了?” “安哥哥还不是一样……” “你要嫁他们?” “你要娶她们?” “不会,那你不嫁我不娶如何?” “那如果我嫁呢?” “那我就娶啊。” 那年十四,我听不懂安哥哥的意思,只是不断拒绝说亲的人。 因为我总觉得,我有个人要等…… “我可以娶了,那你要嫁吗?” “亏你还真的做到了宰相……恭喜安哥哥终于可以娶到你想要的女子了。她一定很开心。” “可是她还没回应我。” “那你再多问几次啊。总不能问一次就放弃,安哥哥你等了好几年了。” “那我要娶,你要嫁?” “我嫁谁啊?哈哈,我可得再找找。又不像安哥哥一直心有所属。” “嫁我啊。” 那年十五,安哥哥向我家提了亲。 “安哥哥……你可不后悔?” “都对拜了,你后悔也来不及。” “我是问你!” “我等了十年,后悔什么?” “我不温柔不闲淑不像一般女子可爱。” “如果那是你,我就爱。” “所以我不管如何你都不会不要我?” “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在好久以前说过了。你可要记住啊。” 那年十六,我正式成为林夫人。 我过着幸福无比的日子。 隔年我生下若阳。安哥哥喜极而泣。 为了安哥哥,我磨练自己,成为大家口中所说的贤妻良母。 让众人傻眼,不敢相信我就是以前的泼辣萧家小姐。 就这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啊!” 萧怡惊醒。 看着刚亮的天色,摸着脸上的泪痕……又梦到以前了。 那个,最初的美好。 “小姐?”青衣急忙在门外确认刚刚萧怡的惊呼。 “没事……我作梦而已。”萧怡擦了擦泪,整理了衣服。 “噩梦吗?要不要我去煮点安神的?”青衣很担心小姐的状况。 “不用了,那是个……美梦呢。”萧怡泪又涌了出来。 环视这间林安已经五年未进门的房子。 他再不是……当初的安哥哥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师傅、师兄和师妹 将军府果然就是让人感到舒适。从有记忆以来,丞相府到处都是很矫情的古董名画。处处碰不得,偶尔还会看到几个假学士的疯狂称赞那幅挂在走廊的墨画。那幅墨画早就在几年前被三姨娘给掉包拿去典当了,在那边的只是山寨画。就可以看到一群〝高〞知识分子不停高谈阔论那些假名画的美妙。愚蠢死了。 “小小姐、小少爷,你们现在想做什么呢?”青衣带着四个小孩在府里逛着。 “练武!我想和舅舅们练武!”若阳兴奋道,每次一想到武术,就可以暂时让他忘记所有心烦的事。 “没问题,小少爷,我等等就去跟少爷们报告,他们一定很开心的。那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看外公的书房。”若星知道虽然是将军府,但其实用兵之人是更为精明的,外公家里有用的藏书就比林家不知道多几倍了。 “老爷一定会很乐意的。那小小姐们,有想要做的事吗?” “哼。”若云不屑的看着众人,懒得回话。 “那么我们去赏花如何?小小姐们都不知道夫人为了花园下了多少心力。” “哼,等等赏到荷花池要是有人又刚好淹水就不好了,我懒得淌混水,我先回去了。”若云讽刺看着若月。直接甩袖离开。 “这ㄚ头!怎么……”若阳兴奋的心情都被若云这样的讽刺给打糟了。 “月儿你别管姐姐说的……我们一起去看书房吧。”若星率先露出笑容安慰若月。 “放心,我没事。我不会在意的。”若月浅笑,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是不可能激怒她的。 “那小小姐,还是打算逛一逛府里呢?府里有很多少爷们抓回来的宠物呢。”青衣确认若月没事后,再次想了个可以让孩子们快乐玩乐的主意。 “不……我有个地方要先去。”若月望向了那栋特别不平凡的建筑物。 “打扰了……冷大夫在吗?”若月小心翼翼的跨入院内。 因为冷大夫是个出名的怪人,所以她很担心这种怪怪的人会在院内摆设陷阱或者动手脚。 “喔?是三小姐吗?请进请进,老夫正在这呢。”冷大夫的声音从其中一间房内传出。 若月一靠近,就发觉房内不只冷大夫一个人。 “喔!这果然稀奇,喔喔!这更厉害!哇──这不得了!”冷大夫愉悦的惊呼不断从房内传来,若月很好奇到底什么事能够让一向很冷的冷大夫变了个人一样,这么的兴奋。 “师父,很明显是我赢了吧?” “胡说,师兄你这不过是次等品,我这上等品当然狠狠赢过你啦。” “喔?但我这次等品还是比你稀有啊。” 看到房内的三个人,若月真的被吓傻了。 这不是……冷老板跟刚刚那个百花楼老板娘吗! “你们你们!”若月不敢置信的看着房内的三人,不知道为什么,侦测雷达警铃大响,这两个人又出现了!肯定肯定是会破坏她低调生活的杀手! “喔呀,是若月小姐啊,怎么我们前脚离开林府,你们也离开那跑来这了?”冷老板挂起招牌笑容,对于这笑容,若月只感到危险。 “喔……你爹该不会真的要把洛仙送来吧?我宁愿拿钱也不想收那个碍事的小鬼啊。”蓝花抚额苦恼样。 原来你刚刚在林府大闹那么久,根本从来没想过要人啊…… “你们怎么会在这?”还以为自己好运,巧遇到贵人出手相救,但现在仔细想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事?肯定是有人幕后操作的啊。 “嘛……我们本来就预订好,去完林府后,就要来这里讨赏啊。”冷老板似乎一谈到奖赏,眼神就不自觉透出光采。怎么感觉危险加倍啊…… 不管如何,被救了就是被救了,还是要道谢才行。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初次见面,我叫林若月。”若月一个弯身,但在抬头时,却看见了蓝花跟冷老板神情中多了更多的兴奋快乐。 “师兄师兄!太可爱了!这小妮子正经八百真让人兴奋啊!”蓝花向前冲,直接把若月紧抱在怀,若月差点不能呼吸。 “哈哈哈!果然是萧家人的血脉,都让人不自觉想要咬一口啊。”冷老板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让若月深深的打了冷颤。 “不过还是让我难过啊,明明我们就见过啊……”冷老板皱起眉头,有点失望的看着若月。 “见过?有吗?”若月勉强从蓝花的怀里挣扎露出一颗头来跟冷老板对话。 “若月小姐都差点用黄盲粉攻击我了,还记得吗?”冷老板笑笑指着自己的脸。 这身型……还有黄盲粉……该不会! “三小姐,属下在这。”冷老板转了一圈,声音调降,并做出标准的鞠躬姿势。 “你是那个黑衣人!”若月吃惊到不行,谁会知道那时候来送解药的男子就是眼前的美男啊。 “哈哈,看起来,若月小姐想起来了,容属下自我介绍,我的本名就是冷略清。”所以当初要对密语时才会很尴尬……哪有人密语是设自己名字的。 “师兄原来早就见过若月啦?那我也来自我介绍,我叫冷蓝,而蓝花是我在百花楼的艺名。今天肯定吓到你了吧?但放心,我跟师兄都是好人的。”冷蓝轻晃若月,哄着道。 “好了好了,还不赶快把三小姐放下,她可不像你们每次来找老夫都为了些毛事。”冷大夫好不容易才回神过来严肃道,终于解救了被晃到晕的若月。 “师父竟把我跟师兄相提并论,我才不像他,动不动就找借口借近师父,实则是靠近萧……”蓝花说到一半就被冷略清笑着踢出门了。 “师妹,我看你最近练琴都没活动,我那脚免费给你当舒筋的。不用谢我了。”笑着的冷略清,果然更有杀伤力。 “好了,你们也别闹了,毛毛躁躁的,都给人见笑了。”冷大夫训斥了一番,接着整整了桌面椅子邀请若月坐下。 “三小姐,老夫刚刚从冷蓝那也听到了大半了,如果可以,请让老夫更详细的知道事情的因果。”冷大夫严肃的口气,就像是对一个成年人谈事的态度。 若月很久没遇到这样把她当大人的态度了,自然而然也开始正经的谈论一切,包括林安要她顶污名以及用沉默换来的嫁妆当然还有事情被拆穿后,林安还厚颜无耻要回嫁妆的事。最后便是萧怡和林安的决裂。 “这猪狗不如的……我看他那浑帐根本一开始就是看上小姐的身分地位,如今仕途以为有了将军府坐镇就可以安稳顺利吗?这私生子就这么想出人头地?想到连利用女人都可以?真是男人中的废物!”冷大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满桌的物品随之而晃动。 “这渣不配做我爹……”其实若月也这么想,打听了很多林安的消息,还有之前关于书里的片段……她很肯定,对于林安来说,官职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别太在意了,萧将军府绝对是比那鬼地方还要好很多倍。”冷大夫怜悯的看着若月。 一个女娃,就因为大人的险恶,而被逼迫成熟被逼着看清很多现实……这是一件多么让人不忍的事实。 “我知道,至少在这我不必再担心东西有毒了。草针快没了,现在来这也算因祸得福吧?”若月苦笑,拎起轻了一半的白色小袋子。 “那是当然!现在在将军府,我看谁敢把手伸进来。老夫拼了全力也会把小姐跟小少爷给医好的。”冷大夫振奋道。 “真是的,没想到那人这么过份啊!做这些都不怕死后报应吗?呐呐,好险师兄你有先见之明,不然可爱的若月都不知道会被陷害成什么样子了。”蓝花揉着屁股,同情的看着若月。虽然她也是从小就无父无母,但是被冷大夫收养,还有一个师兄做伴,根本不会有人不长眼欺负她。师父跟师兄就是她最大的依靠,也是她今生的羁绊。 “草针用得真快,看来他们用毒也够勤的……放心吧,我会再想办法拿到一些草针的。”冷略清算算了草针数量,心里也是惊讶,到底是多想至人于死地,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耗掉这么多草针。 “嘛……看来我今晚留下做解毒丸好了,刚好今天带来的药材可以先炼制,不然看这速度,剩三颗哪够用啊?”冷蓝抚额道,不敢相信竟然连解毒丸也在几天之内就消耗两颗。 “谢谢你们……但是为什么你们今天那么巧,刚好拥有证据又可以还我清白?也太料事如神了吧……”若月问出了疑问,因为今天一切都太巧了,巧到都让她有点惊讶了。 “喔喔,师兄,若月说你料事如神耶,哈哈,若月你都不知道,这可花了我们好多心力呢。”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真正的家 原来在冷略清送去解药的那天,冷略清顺道偷偷拜访了林府每个人,虽然对于洛仙的下落没兴趣,不过欣赏林安大吼大怒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而二姨娘跟洛花则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完全像没事人一样,那份毫无惊慌的优哉感就让他感到了不寻常。 三姨娘则是把东西砸了满地,满嘴的秽语都让人受不了。 其他姨娘跟仆人倒是没什么怪异的地方。 不过就这样的迹象,冷略清也猜出了大概。 所以他才讨厌女人啊……竟会找些麻烦。 等到知道了洛仙的消息,他深感不妙,因为身为织鹤楼的老板,这些内情当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外面的谣言流传的是〝逃出妓院的是林家小姐〞这样模糊的信息,很明显是被某人给压住了,不然洛仙的身分应该早就京城满天飞了。 就是这份怪异感,让他在一天内先让师妹冷蓝动用百花楼的名义,去找那家小妓院的碴,最后毁掉那家妓院,窜改事实。让众人以为是百花楼找小妓院买人,是小妓院预定的人跑了,交不出人,最后百花楼才砸了整家妓院。 之后,在从里面的人找出当初洛仙用来贿赂的手帕,以及获取所有洛仙在小妓院的所有资料,有备无患。 果然隔天,林安就抓出了若月当挡箭盘,而他所有的准备也一一用上了。 先是让百花楼来要人,最后让林安脱口答应要给人,之后再告诉所有人逃脱的是洛仙而不是若月,所以要带走的人是洛仙。 而凭着织鹤楼跟百花楼的名气权力,量林安也没胆摆出丞相架子,所以只要他们一口咬定,那么林安除了交出洛仙或付钱了事以外,就没别的选择了。 当时他也是故意先问若月觉得自己价值多少,因为洛仙这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卑自傲的综合体,果不其然,问完若月后再问洛仙,果然也是自抬身价到三万两白银。 因为找证据、动用人脉、亲自出场……这些可是花了他好多力气,所以怎么可能不趁此机会海削林安一笔呢? 最后终于定回原价,也当作给百花楼赚点外快。 若月听完所有事情,开始庆幸自己的好狗运……果然上天还是很眷顾她的!虽然穿越成砲灰,又有着一堆敌人,但至亲的家人和萧将府的所有人,就足以弥补了! 若月真正放松了,现在说什么也不回去林家了!而且要舒适安稳的在萧将军府过她的平静人生。 嫁妆没被占走、家人全都出来、毒也终于可以除尽…… 现在事情都告一段落,而且还有冷大夫、冷略清跟冷蓝的帮忙,这样根本不需要她动手,想必等若云重生的时间中,会很顺利吧? 想到此,若月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若月,你笑起来真可爱啊!”冷蓝情不自禁又抱起了若月。 “啊……因为真的很开心事情终于告了一段落,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你们。”若月这次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冷蓝怀里,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乖乖的给冷蓝抱了。 “我告诉你喔,如果你想报答师兄,那再简单不过了,你只要跑去跟你二舅……”冷蓝话又没说完,冷略清一个俐落转身巧妙将若月从冷蓝怀里抱开,然后一脚又直踹向了冷蓝。 “若月小姐如果想报答的话,倒不如亲手做点礼物给我吧,我会很开心的。” “师兄!很痛啊!” “真是毛毛躁躁的小鬼头们!哈哈哈!”冷大夫也不像往常的严肃,终于放开了形象,开口用浑厚的声音笑着。 若月心想这冷大夫果然闷骚……在外都跟冰块一样冷冷的,倒是在徒弟面前比较活泼。 在萧将军府的日子,若月才终能过着如愿以偿的千金生活。 尤其是牵挂的玉子也被带了出来,这让她打定主意绝不回去林府,因为一切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吃饭了,小姐。”玉子提醒了赏风景赏到不停傻笑的若月。 “喔喔?吃饭时间吗?时间过得真快,” 若月又跳又走的到了饭厅。 “星儿,多吃点菜。” “阳儿,这肉好吃,多吃点。” “月儿,要不要再来碗饭?” 这几天真的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 尤其是每次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时,外祖父母跟舅舅们就拚命夹菜到他们碗里,萧怡也是被宠的份,刚坐上椅子,碗里就叠满了香喷喷的菜肉。 “爹,孩子们都被喂肥了一圈了,别再夹啦。”萧怡笑着帮孩子们解围,因为他们自从坐下来后,怎么吃都永远见不到碗底,如果不阻止一下,那孩子们真苦了他们的小胃了。 “是啊,老伴你都抢去了,来来来,喝汤吧,我熬了好久的鱼汤,这鱼还是你们舅舅抓的。可鲜的。”一下子,一碗帽着热烟的鲜甜鱼汤就出现在若月的眼前。 “妹妹你担心太多了,吃多点,阳儿星儿才有力气跟我早上练武啊,来,月儿也要多吃,听冷略清说,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呢。”二舅萧杰笑着又夹了大块的肉进了若月的碗里。 “菜也别忘了。”少言的大舅萧敬接着夹了深绿的青菜放入孩子们的碗里。 “呜……”若阳其实胃口很好,只是这青菜他实在不爱。 “习武之人不挑食。”萧敬这句话,立刻让若阳吃下了那些青菜。 这样温馨的用餐时间,在林府根本不可能见到,所有人都格外珍惜这样的时间。 虽然若云依旧发着大小姐脾气,不肯与萧家人用餐,但这点事并不会打坏所有人的兴致。 “啊!是甜甜酸酸的番茄!”若月看着那红色闪着光泽的甜醋番茄大喊。 晚饭时间后,就是为了孩子们而增设的饭后甜点时段。 这种时刻她不介意放下二十多岁的成熟灵魂,偶尔幼稚的撒娇。 “瞧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外祖母微笑捏起番茄喂着若月。 萧怡也喂了若月一颗甜醋番茄,欣慰若月终于像一个五岁孩子了。 这样的亲情让若月有点留恋了…… 有点,想要一直在这了呢……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林家不只一个渣 在众人闲话家常的饭后时刻,萧家总管接到了仆人传上来的信,并咳了一声,引起了萧藤万的注意。 “老爷打扰了,这是刚刚有个人送达的。”萧家总管递上了一封信。 “这么晚谁送的啊?”萧藤万豪迈撕了信封,直接在众人面前看起。 不到几秒,只见萧藤万脸色铁青,似乎气到说不出话来。 当时返回萧家时,萧怡就一五一十的跟家里的人报告了所有事情。想当然萧将军是气到不行,直接一封合离的书信就回给林家。 萧将军府是在萧怡的安抚下才忍气吞声,打算合离以后两不相干就好,要不凭着萧家的武力值,林安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而现在这封信让萧将军都说不出话来,大家都猜是林安对于和离的回信。 “爹!到底怎么回事?”老二萧杰冲动的盯着那封信,杀气都外露了。 “爹,怎么了?”虽然萧敬的语气很冷静,但那双美眸里的杀意也都相当明显。 所有人都从萧藤万的反应猜到这封信的来历,但都不知道到底什么内容让在战场毫不畏惧、破敌数万的萧将军能够气到不知如何开口。 “这混帐,我倒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文兰你看看!”萧藤万气得把纸递给了忧心的妻子看。 而在文兰的脸色还没更差时,萧怡决定要让孩子们先回去,免得又让他们接触到了大人的污染。 “红烟、青衣,把小少爷们带走。玉子,陪着若月回去。” “是,夫人。”众人将现场留给了大人。 “月儿,你觉得爹是写了什么?”若星眼里埋不住的担心,看得出来,没有任何人希望打破在萧家的安稳日子。 “我也不知道……”因为原本的小说没有这一段,所以她现在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月、小星,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的!因为我是你们的哥哥啊。”若阳撑起笑容安抚弟妹。他的梦想就是像大舅那样,可以冷静、有能力的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看到这样的场景,若月当真又恨起了林安。 为什么非要破坏这样的幸福?果然渣是没那么好甩的…… 距离离开林家也半个月了。 虽然萧将军府和林相府的问题都是靠书信往来,但是信上的火爆味一点都没少。 而京城也是谣言似水,如何断都断不清…… 有人说是林安宠妾灭妻,虐待嫡长女。 有人说是萧怡毒妇忌心,毁谤庶子女。 纷纷的指责都出来,但女方的受创明显较大,只因为生来为女。 虽然若月很想知道当初信的内容,可是萧怡是严格的不准许任何小孩知道半点事。 而玉子也是被下了封口令,只要若月一问起,玉子都用要和红烟习武这件事来脱逃。 虽然若阳依旧跟着舅舅们练功、若星也是照常钻研着外祖父家的藏书、若云开心过着更好的千金生活。但是萧家的一如往常更让若月起疑心…… 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心灵,但果然五岁的身体实在不能办什么大事。 直到若月想起一个,会很认真把她当做大人的人。 “冷大夫,我一定需要知道内情。”若月决定来拜访冷大夫。 虽然都住萧将军府内,可是冷大夫总是很忙,如果没有重要事情,不会和萧家人聚在一起。 “这……”冷大夫停顿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冷大夫,你知道我不像一般小孩。我有足够能力可以承受事实,如果必要,我也能解决事情,不然你觉得我在林安那边怎么活下来的?”若月急了,如果冷大夫也不说,那她真的没人选了。 “老夫认为你该相信萧将军府的人,以及老夫的徒儿。他们能够解决一切的,三小姐你就……”冷大夫还是选择了婉转的拒绝。 “大人的世界总是有难言之隐……很多人是在刀刃上做抉择,相信我冷大夫,现在萧将军府也不能马上解决,代表这问题肯定是双锋刃,不管如何抉择都会伤到人。我只想知道问题,然后尽全力不让我家人受伤。” “老夫……” “冷大夫,你知道我的本事。”若月的话让冷大夫无法辩驳。 用手段得到了毒药、肯牺牲自我换家人平安、全身而退且得到嫁妆……这些都是若月做到的事……这些事说是五岁小孩自己做的,恐怕都没人信。 但是冷大夫从头看到尾,完全明白,若月不是那种五岁只会大哭的小孩,而是可以狠心做事的人。 而这件让萧将军府也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也的确牵连到了小孩问题,是该让孩子们中最有能力的人知道。 “好……老夫跟你说,但答应老夫,有任何抉择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算入。其实,这件事不只关于林安,更关于了萧怡身上的毒。”冷大夫降低了音调,眼神变得更凝重。 “毒?难道星儿也还没……” “不,三小姐当初给的毒药的确就是在若星小少爷跟萧怡小姐身上的毒,但是当我再去检查时,若星小少爷虽然已经没事了,可是萧怡小姐却还是藏着毒,等我细诊,才发现这毒应该是存在萧怡小姐身上几年以上的时间,由于过久,老夫才会没能第一次就侦测出来。” “竟然……还有毒?”若月抿了嘴唇,实在没想到竟然还有毒在萧怡身上。 “而这毒,老夫实在没见过……老夫叫冷略清和冷蓝去帮查了,但没有类似相关毒物。但是这毒在萧怡小姐离林家这么久的时间内,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实在让老夫无从查起。如果一直相安无事也好,但老夫怕这毒要是一发作便……”冷大夫没有讲下去,而是停顿着看着若月。 看若月除了泛泪没有其它激烈动作,便继续讲下去。 “至于让萧将军那么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林安虽然答应和离但竟提出至少要有一个孩子留在林家,并且还会正式提二姨娘为正室。” “这种要求?他做了这种事还敢提要求?”若月不敢置信。 跟林安有牵连的官都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病,竟上书替林安求情,希望一个孩子能留在林家。林安演的多真挚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希望留下和萧怡共同的一个回忆,老夫看根本是要当人质。”冷大夫说完都头痛了。 就是有人吃饱没事,爱管别人闲事。 “林安他娘,也就是你的祖母黄氏,听了这件事也是哭着希望留个孙子给她,听说最近还要到京城了。摆明要以孝来压将军府。要是黄氏一哭,哭死了,这下又有得吵了。”冷大夫摇头,对于以孝为上的大尚国,这事还真的很棘手。 “祖母?她不是在乡下吗?”若月对这祖母还有记忆,因为当时看小说时,她最想掐死的前几名中,那位黄氏祖母便名列前茅。 她可不记得这个惹人厌的老太婆这么早就出场了…… “不,林安好像打定用他娘来压萧将军府。所以把他娘接来了。” 可恶! 怒气中伴随了书中的片段,让若月想起了二姨娘苏舫的背景到底有多难搞。 二姨娘她爹是兵部右侍郎是正二品,这官就够让一堆马屁精捧着护着了。 而二姨娘的哥哥和姐姐虽然都不是完全同个妈生,但都是有一番成就。 苏舫她哥苏正直是都司,正四品的官。 她姐是当今皇上的妃子──珞妃。 最该死的是,珞妃还生了一个皇子,那皇子排名第五,叫龙予恒。 这样的背景,想当然文官也是抢着抱林安大腿…… 因为萧将军府都是武官的人脉居多,而文官那堆奸诈小人哪会是习武之人愿意结交的人呢? 这渣果然都是成群结队出现……比小强还恶心! 正文 第三十章 说服 “所以我娘身上的毒大约多久就有了?”若月担心的提问。 “三年以上是肯定的。”冷大夫也不敢相信凭自己的医技,竟然到了现在才发现萧怡身上的毒。 “那这毒是在林家下的很有可能吧?” “极有可能……” “而现在,林家要求一个孩子回到那边,冷大夫……你觉得我能不能再偷到一次毒药?”若月思考着。 “这……”冷大夫的确想过这样的方法。这方法是下下策没错,但是如今实在只有此法可通。 “但三小姐,将军府的人不会准的。”冷大夫摸了摸胡子无奈道。 “相信外祖父跟舅舅会理解的。”若月认为用兵之人是会考虑周详,而不会只感性行事。所以她打算坦白一切、分析利弊,说服他们。 “月儿你再说些什么啊!”萧杰摇着若月的肩膀,不敢相信外甥女说的话。 “弟,你先冷静。”一向平静的萧敬这时自己的语气里也充满了颤抖。 所有人都面色铁青。因为现在诸多官员随之起哄捧林安,的确给将军府不少麻烦。但如果只是这点程度,为了萧怡忍下来也不算什么。但是等到林安的母亲一来,事情肯定又更复杂,因此闹到皇帝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还有萧怡身上的毒,谁知道林安这人竟狠到下毒…… 萧将军府现在承受极大压力,又要一边担心萧怡身上的毒,而且还什么解决办法都提不出来。 现在若月的提议的确是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所有事,留一个孩子在林家让萧怡可以顺利合离,并且可以就近监视林家的动静。 可是才五岁!为什么一个五岁小孩可以清楚这一切的肮脏事,然后自愿牺牲自己顾全大局…… 这年纪不是该懵懂纯真吗?若月的语气态度却像是习惯牺牲了一样……不带一丝犹豫。 “月儿,我们不会放弃萧怡,也不会放弃你,所有萧家人我们都不会抛弃。”萧藤万心疼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是怎样的家庭才让五岁的女孩可以这么坚强独立?如果再把她送回林家,下次可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书房里只有萧家父子、冷大夫和若月。 “外祖父!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才可以保护萧将军府和我娘!”若月明知道萧家人一定都会为了她反对这主意,但当真实听到的时候,却还是非常感动…… 这样不离不弃,只会让若月更想拼上命去保护他们。 “萧家不需要用牺牲任何人来求平安。”萧敬坚决自己的立场,虽然他不多话,但他心里也是极喜欢这外甥女。这样的抉择,不是男子汉所求。 “是啊!我们会处理的,月儿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做。”萧杰趁势也想要打消这荒唐的方案。 “老夫需要和将军私下谈谈,将军,可方便?”冷大夫看着萧万腾道。 “行。你们都先出去。”萧万腾从冷大夫的眼神里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是若月一时冲动提出的方案。他现在需要和冷大夫好好讨论。 “是。”三人恭敬的退出了门外。 “月儿……你到底发生什么事?跟舅舅说好不好?”萧杰抱起若月,希望可以知道到底为什么一个五岁娃会坚强成这样。 我是穿越来的,其实已经二十几了。这样的回答说的出口吗!若月在心底白眼,真是有苦说不清,这样不符合小孩的成熟都让别人误会她在林家受了非人的待遇。 虽然的确过得不快乐,但也没有到折磨虐待,顶多被诬陷冷眼而已,然后尔偶被暗杀。不过因为还是有嫡子女身分,所以那些坏事林家也不敢做的太光明正大。 “没事,舅舅多心了。我只是尽我所能。”若月眨了眼,试图让自己更无辜,让萧杰心软不再唸她。 “以后,不要有这种想法。”萧敬将若月抱过来,两个人明明是双胞胎,可是萧敬眼神就是像能一眼看透人般,让若月有点害怕。 “是……舅舅。”若月低下头不敢直视萧敬。就已经长很美了,眼神又那么有魄力,根本是冰山美男……谁看谁结冰。 “哥,你吓到月儿了。月儿,别怕,舅舅们只是关心你。我们希望你可以快乐点。”萧杰灿烂的笑又像是太阳,很温暖。 哀……你们这样,我更放不下了。若月在心底想着。 如果真要让若月不管,最好的方法是像林安一样渣,但如果像萧家一样这么好,谁会那么狼心狗肺的放手啊。 “也不知道会谈多久,月儿想要逛逛吗?舅舅带你去玩吧。”萧杰戳着若月肉肉的脸颊问道。 “好啊。”这里现在也只能交给冷大夫了。希望冷大夫能说服外祖父…… 而自己也好享受这剩下不多的快乐时光。之后,如果回到林家就没这么好过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决定 “哇,月儿你又抓到了!”萧杰看着一手一只鸡的若月赞叹着。 这鸡可是从萧将军府另处山中小庄运来的,各只都是优良的放山鸡,厨师有时候来抓都没若月抓得快。 “月儿,难不成林府也有放山鸡?”萧杰看了若月这样熟练,实在心底起了疑问。 “弟,你觉得林府这样“文”的地方,怎么可能放鸡在府中乱走啊。”萧敬一手接着若月手里的两只鸡,一手抱起若月。在口气里加重了“文”的音调,讽刺着林府。 “哈哈,也是呢。不过月儿这么会抓,如果不是在林府有过这样的经验那就是……” “那便是萧家子女血液中有着过人的天份啊!”萧藤万迈步走了进来,身旁跟着冷大夫。 “这鸡,是月儿抓的?”萧藤万看着萧敬问道。眼神充满了自豪,很显然他刚刚从外面听到一切了,毕竟有武功的人,这对声音是特别敏感的。 “是啊!爹,这鸡都是月儿抓的,我们都没帮上忙呢。”萧杰笑嘻嘻的回答,因为他也为这样的姪女感到骄傲。他原本以为,他妹妹萧怡这样爽朗可爱又不做作的女孩是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的,但没想到,这直爽倒是全遗传到了月儿身上,让月儿真是越看越可爱。 “对,这鸡全是月儿抓的,我跟弟只能在旁边看呢。”萧敬听出弟弟语中的自豪,也不禁对若月笑瞇了眼,这姪女当真跟妹妹一样,有着习武之人才有的天份气质,没被林府那娇作姿态污染。 “外祖父、舅舅们你们也太夸张了,不过抓鸡嘛……”若月虽然笑着说,不过心底确是警铃大响。一个不小心她就忘记了她现在不过五岁,怎么可能一个从小在文学底下长大的女孩那么野啊……好险外祖父舅舅疼她万分,所以都认为她只是血液中武人的气勇被激发了。 “月儿,萧家有你,是天大的福气。”萧藤万突然感叹的说着,抱过了月儿。 “你有着外祖父从未见过的理智勇敢。是外祖父无用,只能放手让你冒险……”萧藤万说到最后,忍住泪,哽咽道。再怎么不堪,也不能在后辈前失态。 “什么!”萧杰大叫,而萧敬只是闭上了眼,无法接受。 “爹!爹指的是刚刚那个胡闹的点子吗?怎么可以让月儿冒险!那地方比狼虎之地还险恶啊!”萧杰激动的往前却被萧敬给拦了。 “弟,冷静下来!听完再说。”萧敬重新睁眼目光如炬的看着萧藤万,他在隐忍自己,等一个合理完美的理由。 “你们两个,从小遇到家人的事,便会冲过头。”萧藤万欣慰点头,至少他萧家都是有血有肉之人,若刚刚他提出来,两个儿子没反应他才会奇怪。 “这事,我和冷大夫回头会跟大家讲明。现在,我只是告诉月儿,要有心理准备。” “是的,外祖父。月儿不后悔。”若月心底一喜,看来冷大夫真的说服外祖父了。 “爹!”萧杰还想反驳什么。 “够了!今晚,大厅集合。月儿你就趁这时段准备吧。”萧藤万抱着若月离开了园子。 “弟,别气。我相信爹,会选择对我们家人最好的,伤害最低的。”萧敬拍拍弟弟的肩膀,将鸡放了下来。 两只鸡一落地,飞也似逃开,提起些尘嚣。 大厅中,是来到萧家后,气氛第一次的严肃却又带着悲伤。 “事情……就是这样的。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让若月回去林家……”冷大夫说完叹了口气。 大厅上,只有萧家人和冷大夫,小孩子当然没有算入内,毕竟要小孩子怎么理解大人世界里的无奈呢?连若月也是在准备回去的东西,还有和弟弟哥哥们在剩下一点点时光中最后一次在萧家的玩耍。 冷大夫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萧怡身上的毒、当今政治的为难、林府所企图的、若月她的本事……一切一切都没漏掉,这也只更刺痛着在场人的心。 “这不是动武便能解决。我也万分不想把月儿送回去……但唯有这法子,一切才能够解决。”萧藤万抚额无法说出更多的悲伤。 一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却还是有着诸多无可奈何,当形势掐着咽喉,又如何抵抗? “藤万……”文兰握住丈夫的手,她跟了他三十年,又怎会不懂他的性子? “文兰,我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就算把月儿送回去,也要好好保护好月儿,不可让月儿再次受到一分委屈。”萧藤万提起精神说。 “是我的错,全怪我。”萧怡已经不知道烦恼多少天而熬夜失眠的眼,疲倦的流下了眼泪。 “说什么傻话呢。这错怎么会是你!要不是林安那家伙……”“我们会保护好月儿的,我相信我们能做到的,等到事情一过,我们要回月儿,切断和林家所有关系,我们萧家以后跟林家再无瓜葛。”萧敬按住激动的弟弟。 “哥……我明白了。”萧怡拭着眼泪。有着萧家、和月儿的机灵,她怎么能哭哭啼啼的呢?她要坚强,做最可靠的后盾给她的宝贝才行。 “老夫知道你们会明白这其中的逼不得已。而这也是若月知道的事……她这般成熟,是老夫从未见过。我相信她的智慧会使她顺利平安的。”冷大夫坚定的肯定着。林家那群蠢人,是不可能伤到若月的。 “那么,将月儿送回去后,林安他将会和萧怡和离,并会扶二姨娘为正。他要月儿不过是要一个将军府不会动他的保证人质,我们还是可以保护月儿的。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定将月儿要回来。”萧藤万气愤握着拳。 “老夫也不会轻易让那林家的伤了若月的!”冷大夫一声结束,手里便多了一个鼓鼓的白色小袋子,众人都明白,这是冷大夫跟徒弟们熬夜赶制的东西,里头肯定都是用来防御或攻击的。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逼不得已的抉择 萧杰、萧敬不能多说什么,虽然明白是万分不愿意的抉择,但对于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家人,对于还二十几的他们来说,是种无奈更是愧疚。 “等等回来。”萧敬提起随身的剑出了大厅,“我跟着他。”萧杰赶紧跟上,萧杰知道,只有在萧敬感觉无力想杀人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冷静去舞剑放松,此时做为弟弟的他只能在旁边顾好萧敬,让萧敬别受伤。 “舅舅……”在门边,因为两人冲出去的太快,所以没注意到若月小小的身子已在门边。 若月刚要进门就听到了要出去的萧敬,所以赶紧让了位给他走。她对这部小说还有些微印象……萧敬如果出去舞剑,就是一种压力纾发,她明白,萧敬在自责,萧家人都在自责……这让若月明白自己绝对要平安回来,以前这是条砲灰命,但为了萧家所有她爱、爱她的人,她必须珍视这条命。在这故事里,若月不再只是砲灰,因为她的重生,所以这命变了,这不再只是故事角色,她要,也必须保护好她所拥有的。 “月儿?你来了。”萧藤万看着两个儿子跑出门,同时听到乖孙女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是,外祖父。”若月跨了门槛,走进了大厅,她好认真的看着,她要好好记下这大厅,这些家人,这些她快乐回忆的地方。 曾经,外祖父在这陪着她绕着案桌绕着紫檀木椅玩游戏。 曾经,外婆抱她在膝上,告诉着她萧家的故事,国家的传奇。 曾经,舅舅买了一地的玩具让她跟星儿挑。 曾经,她跟阳儿星儿躲在桌底下,淘气地玩着。 曾经,母亲在这跟她提起很久以前的爱情,记得说起林安时还有的羞涩。 记忆,没有一个,是关于林安的。 身子原本的记忆一一涌上,萧家,正是原身体唯一的快乐源。 为何?同样月光透窗洒尽地板,在林家时,那光是蓝白如霜结满地,一步都嫌刺寒,而在这,月光进了屋里,却依旧像阳光一样,照亮着屋内,和灯光互合,暖暖的,让人好流念…… “娘的乖女儿。”萧怡再也忍不住,抱起若月,头埋进了若月娇小肩与披肩的散发里。 “娘……”若月抚着萧怡的头,不管如何,萧怡尽管给了她两世未曾的母爱,但是年龄的差距过小,在此时,若月倒不是将萧怡看成了娘,而是一个失去孩子无助的妈妈。她只想安慰萧怡。 “女儿会平安的,女儿答应娘。”若月抓着衣袖,忍住不跟着掉泪。被在乎的感觉竟也让她这个穿越之人害怕死亡了。不该对虚构的世界有任何的依恋,但是一次又一次,若月不想死,也不敢死了。 “过几日,林安会派人来接你……月儿,你可真准备好了?”冷大夫开口,纵然压底了嗓,苍老的声音却还是带着哭音。 “好了。我准备好了。”若月坚定的说着,眼神里是一个成熟的灵魂多年而来练就的毅力。 众人在的大厅却静的不可思议,气氛像凝结一样,每人都被强押着接受事实,无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祖母别闹 原本以为会缓几天才要去林家,但一切都因一位‘高位权大’的老妇人给打乱了,这鼎鼎大名的,当然就是讨厌鬼榜上前几名的黄氏祖母。 黄氏,名淑。但虽如此,一点也没有符合名字的意义,反而是好吃懒做典型代表。还是欺善怕恶的佼佼者。 “我苦命啊,有着这么一个恶媳,离我最爱的孙子孙女都不留一个,这可怎么办才好,世道要乱了喔。”一早,将军府前便有一个老妇人在哭闹着。她身后跟着一群奴婢也胡乱哭喊着“老爷爱女心切,求萧家放孩子回去团圆吧。”“太太……怎忍心看着老爷如此为子烦恼?可怜我们痴情老爷啊。”。 而旁边也有着‘刚好’的路人开始闲言闲语。 “这外来子女虽说有血缘,但怎可能过得比正家好?不知在萧家有没饭吃啊?” “是啊是啊,萧家都是武的,会不会动粗啊,孩子真可怜。” “人家都说,孩子是要跟爹的,才会有前途,这把孩子带回娘家,成何体统啊?” 闻言,老妇人哭得更大声了。 “苦啊!我黄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幸纳这女人为妻,如今可好了,不让我见孙子,还反良道把孙子们给困住,这自私无良的女人还不赶快还我孙子啊!” 就这么在大街上闹,闹得整条街都在萧府的大门前指指点点了,而这,就是黄氏要的效果。 “我黄淑跪啦,只希望有个孙子可以回来啊……”哭累了,黄氏干脆双眼一闭,假装哭昏。 “大夫人!大夫人醒醒啊!萧家不是人啊!竟让大夫人就这么跪哭一时辰啊……”整条街气氛上涨,就像一出戏一样,开头完美的狗血挑起,引来许多侧目。许多人站好位,都已经准备看场好戏了。 “这黄淑,什么时候赶来的!”萧藤万一气,差点碾碎茶杯。 “就消息来看,应该是黄氏自己快马加鞭赶上来闹的,原本应该是明日到林府安排好居所,而这安排居所也要几日,没想到,黄氏连安置都没做,第一个上京来萧府。”总管快速禀报一次,办事效力就是好,出了状况也摸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一个八婆黄淑,年纪大了还这么找死是吧!不要脸那我就一次让你没脸!总管你过来帮我办几件事!”萧藤万大掌一挥,桌底下都震出了木屑。 用计?你用得过当兵之计吗?就凭一个吃睡无忧的深闺无脑老妪,我萧藤万便给你下马威看你敢不敢再放肆。 “别,我看不到孙子不放心啊……”黄淑挥开众人的手,执意赖在萧府门前。 “你看这黄老夫人可真爱孙心切,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是吗?但这轿车是前半个时辰才开张,你说一个时辰?那不就是老太太先走过来,再叫轿车运空人来这吗?你谎也说得太破了,不然就是老太太脑有洞才叫轿车运空人过来。” 因为黄淑人生地不熟,来萧府装可怜也是她一个人的计画,所以她没让儿子知道,只能顾一个熟路的轿车来送她,而她也的确只跪一柱香时间,不过叫侍女们把时间拉长,听起来可怜点而已。 “我的孙有没有吃饱啊,我好担心啊!”黄淑赶紧哭更大声,想盖过那个说中事实的言论。 “是啊是啊,萧家怎样也是外的,怎么可能真心对孩子好,还是把孩子赶紧送回去吧。” “此言差矣。萧将军捍国护民,其下二子更是英勇战绩无数,文氏更是当年侠女,你说这有义顾天下之人,怎会饿着自己家人?你也用你破逻辑好好想过一遍再说吧。” “要我看来文官场上勾心斗角,林安纳纳么多妾,顾不好后院,逼妻出走,这才要怀疑他连治家都不行,怎么当宰相治国啊?” “也是,我看那几个孩子最近还开开心心上街玩呢,看来有没爹也不在乎吧,这爹当够烂的,还是留在萧家好多了呗。” “听说孩子在林家才过得不好呢……” 流言开始一面倒,有利于萧府,而面对这一切的黄淑,一下子傻了。 我不是有付钱叫人呐喊吗?怎么还是变成我错萧家对了? 面对众人开始厌恶的表情,一个老妇人还真没应变能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哭着千遍一律的谎话。 “娘!”林安听到黄氏胡来很生气,可是因为效果还不错,可以诬赖萧家又增加他的形象,所以他也没多加阻止,但一听说黄氏似乎搞砸了,他就赶紧过来了,不是怕黄氏受辱,而是怕形象和计画会被这老婆子给弄糟。 “儿子啊!”黄氏像看到救命漂木一样,赶紧从地上跪爬起来,途中狼狈许多,增添几分可怜。 “娘,儿子在家中等你呢,怎么来这了?”林安虽手扶黄氏,外人或许看起来很贴心,但其实林安真正跟黄氏接触也只有几个点,根本没有扶到多少,黄氏勉勉强强靠跪麻的双腿晃晃的站着。 “娘不甘你受委屈啊。怎么就倚仗着将军府欺负你啊,娘不甘娘不甘啊!”黄氏说着便装模作样擦掉脸上没有的泪。 “别说了……儿子认了。我会放萧怡自由,但也不会辜负娘你的期望,至少会给你带回一个宝贝孙子的……” “那当属我最疼的──月儿了。我还真想念她这娃呢。”黄氏再次擦泪,所说的一句一字都传进了站门后的若月耳里。 她早明白,林家若要孩子,一定会要她。因为若云跟若阳年纪最大,总不能要回去当嫡长子女压过那些人的身分。而若星是男孩子,回去只会让二姨娘的儿子有竞争。所以最好的,就是她这个年纪不比洛花大、而且还是无分家产之权的三小姐。 这林家贼头贼脑的,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但早上就来闹,她还当真意想不到。 “月儿啊,你可在里头受苦吗?”黄氏又哭又喊,差点没跌倒在地。 “娘,我们先回去吧。”林安心想计已成,那多余的也无用,反正只要让外人觉得是萧家的错就好。 “我黄淑可怜啊,这大把年纪却……” “耶?这不是林宰相吗?”一道清脆女声从人群中划开,人们自动让出一路给出声者走。 “怎么林宰相你没钱倒跑来跟萧府拿啦?还挺聪明的,拉上自己母亲看起来更可怜呢。”冷花笑着,一身玲龙有致的身材就在深蓝薄纱下和丝绸若隐若现。 “你谁啊!大白天穿得这么暴露,青楼就是俗!”黄氏破口大骂,她已跪累哭累了,这累还有人在她面前尽说些鬼话,一股气就上来了。黄氏知道洛仙从妓院逃跑,但她不知道……是从百花楼逃出来的,以为只是一般青楼,所以毫不客气的呛回去。 “娘!”林安大喊一声,想阻止黄氏继续得罪百花楼。但没想到老人家被这么一叫,理智没回来,反而更失去控制。 “我说!我儿子可是高高在上的宰相,你一个做不三不四勾当的,谁信你说的话啊,骗钱的样子清清楚楚,我告诉你,没门啊!”黄氏说完,骄傲昂头,觉得自己今天可真是大功臣,不但让萧家难看,还教训了一个烟花女。 “喔……你这老太婆是说完了没?”冷篮还是笑笑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攻击力不比黄氏低。 “老……老太婆?!”黄氏不敢置信,这女人竟敢当众这样叫她,好歹她也是丞相的娘,竟有人这样藐视。 “对!就是叫你老太婆,我告诉你,林安他欠的一定要还,不然就是拿洛仙来换,当初要若月顶罪还不够,现在还有胆来借钱?林安你跟你娘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不要脸程度一样啊。”冷蓝一语道破,众人听了后,也纷纷倒向了支持萧家,碎语的箭头指向林家的两人。 “你!你说什么!”黄氏差点没昏过去,正要卷起袖子理论时,林安马上止住,将黄氏往身后拉,看似保护娘,实则别再让黄氏丢人现眼。 “我林某说到做到,不过今日家母思念过深,以至于来这寻孙,我实在不孝,无论怎么说,也请别责怪一位爱子深切的母亲。”林安坚毅的眼眶转着泪,又让现场的人心软了。 “娘,我们回去吧。”林安赶紧趁人们没有清醒,把黄氏带走。 “连个青楼的都欺到头上来了,什么世界啊!”黄氏一上车便破口大骂,毫无刚刚那个柔弱之像。 “以后管好老太太,没我的准许,别让她乱跑。”林安像车伕吩咐道,同时也赏了白眼给黄氏。 “你!你这没用的,要不是你都快被打到地了,用着我现身吗?你现在什么态度?好歹……” “她不是一般青楼女子,是百花楼老板娘──蓝花。”林安表面看不出来,但快气死了,那青楼的威力,可不能小看,要是一个不小心,又要被参本了。 “什……什么?”在怎样无知的人都会听过百花楼,知道刚刚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黄氏也开始着急了。 “那那怎么办?我刚刚……” “‘娘’别急,反正我已经跟他们撕破脸,只要保持我形象就好,而我也快说好了。所以,你不要再随便行事了。”林安一记冷眼,镇下还想嚷嚷的黄氏乖乖闭嘴。 “走。”林安不屑跟黄淑同轿,于是坐上了前台。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如履薄冰 “小姐,小姐,你还这么悠哉,你不怕吗?”玉子恨不得来代替小姐顶替这苦,看着连那个最不分是非的祖母都回来了,现在一定会搞得一团乱。 反观若月,倒像没事人一样,还悠哉哉的刺绣。 “玉子,你看我怎么刺那么差啊?哈哈,以后会不会没人要我啊?”若月笑笑拿起歪七扭八的图给玉子看。 这是她来古代后,一直想做的事,毕竟在现代,哪有那么多时间让她刺绣啊,不过现在到成了一个杀时间的好休闲。 “小姐!” “我知道啦,我快要回林家了。所以,这些你要好好交给他们喔。”满被针刺伤的双手上,是一小堆的荷包,每个都不太一样,歪歪曲曲的。 “一家子都有。”外祖父母的、舅舅们的、娘的、阳儿的、星儿的、笨大姊的……若月一个一个放到了桌上铺开的布上。 “还有冷大夫、冷略清、冷蓝的……”三个颜色底偏冷色,但绣字用红橘暖色系的荷包也被放到桌上。 “当然,红烟、青衣也有。还有你,玉子的。”她在玉子的荷包上绣了好多爱心,超级少女系的。 “谢谢小姐!”玉子扑通一声跪地领下。 “不过荷包,你干嘛啊?玉子快起来啦。”若月吓傻了。 “玉子此生定好好保管,一生跟随小姐。”玉子之所以这么激动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当初不过是个小婢女,无依无靠,老实的个性总给人欺负,有时候被前辈看不爽,那顿晚饭就不用吃了。 后来被分到三小姐院里,虽然都因为主子是三小姐,会被别的下人看不起,可是三小姐总是天真和蔼,不像其他小姐一样,会对着下人又拧又骂的。 最后,甚至还把她提到了贴身丫头,而且还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奴婢替主人挨打是应该的,可是小姐却时时关心她伤口。 就连离开林府,也没忘记带走她。 此生大德,死不足报。 现在这礼物实在让玉子太感动了。是她收过的第一个礼物。 “浮夸,哈哈,好了把这些收起来吧,等我离开后,记得给他们啊。”若月把布包起来,领着小布囊给玉子。 “之后给?不现在给吗?” “不,你看这绣功,我哪敢现在给啊,哈哈,之后等我走了再给吧。” “但小姐,我要怎么给呢?” “就……拿给他们啊。”若月笑道,不然是要当圣诞老公公,圣诞节发吗? “小姐离开萧家,那我……” “喔对,忘记说,你不会跟我离开喔,你会待在这。”若月赶紧把视线移开,趁玉子还没流泪前。 “小姐!”玉子不敢相信,那林府多险恶,如果她不去,那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若月打哈哈笑道,就是因为林府太恶心了,她可不能保证能一次顾及两个人。 “红烟青衣之后会跟我去的,你就在这,好好等我回来吧。” “是……小姐。玉子一定会便更好,等待小姐回来,伺候小姐。”玉子再次流泪跪下。小姐依旧是为了她着想。 “快起来吧,我不喜欢人家跪我的。那不然玉子你也很闲的话,你就把每天府上的好笑事记录下来吧,我回来后慢慢看。” “是,小姐!” “就说不要那么正经了嘛。”若月真拿这女孩没办法。 应该说,对爱她的人没办法。 而林府那边,早上黄氏闹,晚上换人吵。 “好不容易把那贱人们赶走了,为什么还要留一个下来?”方姨娘无法理解,她的宝贝可是被丢去妓院,而那群贱人没一个帮她的,怎么不永远死在外头别回来了呢?想到以后还要见那小杂种,就气! “娘,当初都是若月激我,才害我让爹爹付三万两赎我回来的,爹要她回来,肯定是喜欢上那贱种了!你看,百花楼跟织鹤楼老板明显挺若月啊!肯定是爹爹要宠她不宠我了!”若仙哭闹着,现在她根本不敢出去,下人们把她说得多难听啊…… 以后她还要嫁人吗?都是那群贱人害的! “娘的心肝宝贝,不哭,你爹怎么会宠她?肯定是要她回来好好教训她的啊!”方姨娘在安慰女儿的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对啊,在萧府就报不了仇了,肯定是老爷要把若月引回来,然后好好伺候一番。 相对于洛仙好哄,洛花就相对难缠了。 “那贱人!凭什么回来啊!”摔了瓶子、踢了桌子、甩了茶杯…… 洛仙在房里怒气冲冲的破坏。 “娘!娘呢?”洛花凤眼大瞪一旁畏缩的婢女。 “在……在老爷房里。” “在爹房里?好啊,可以当正宫,就不管子女死活了嘛?把那贱人接回来?不是分明欺负我吗?我好不容易就要当嫡长女啊!” 没人回应的洛花一股气,拿起碎片,虎视眈眈的看着跪缩的婢女。 “我脸都花了,你凭什么?凭什么有张完好无缺的脸蛋?嘲讽我吗!”一个横刷,鲜血滴落弹起溅裙?。 “小姐!不!小姐!请原谅奴婢!” 自从脸被刮花后,洛花总是易怒,所有下人都很害怕她,尤其年轻的女婢,脸划花的已经不只十几个了。 “下去。”洛花松开了满血的碎片。 “是……小姐。”婢女跪爬着离开,还需同伴的搀扶,才可以从惊吓状态中恢复力气赶紧离开。 “好啊,回来啊……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洛花眼神越发阴狠。 终于,来接若月的日子到了。 每一个人,心怀不轨,各有心思的走着如履薄冰的每一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离别 “朕听说昨日的事了。”男子虽已五十,但却看起来只有四十岁,金黄的龙袍点缀九龙在身,威严不在话下。 林安二话不说,先跪下嗑了头,低着头说“臣惶恐,竟惊扰到皇上。”。 此时林安心里只恨那黄氏,这下把事给闹大了,不是给他添乱子吗?一国之相连家都处理不好,肯定让皇上看他不顺眼啊…… “惶恐?你不知道,我早朝压下多少关于你的折子,多亏你,那些武官大将头一次那么团结给我那么多报告。你给我看完他们写的!”一堆折子被皇上丢到地板上。 林安没想到有那么多,仔细一看,原来连在外打仗的将军也都写了折子回来掺他一本。 “这……若是他们非得这样说,那臣无话可说。”林安紧握折子,虽然怒气难掩,但依旧要在皇上面前保持理智,如果此时发怒,就只会显得他气量小。 “怎么?你可被冤枉了?”皇上手把玩着赏着今日番地进贡的小玩意,由刚刚的怒火转为漫不经心。 “臣不过是希望一个孩子回来,毕竟那也是臣的骨肉,若这样也算过分的话……臣不知该如何是好。”林安再次嗑了头,这次更响,在书房里都回荡起了声音。 “好,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回去,朕准你。萧将军你可以出来了!”皇上看向旁边,萧将军刚刚就站在门的后方,他打开门迈步出来,纵然已有年岁,不过依旧威风凛凛。 “朕跟萧将军谈过了。朕不愿让人民看笑话,此事就由我决定处理,林相你可记好你说的话,我就在此让萧将军送你的一个孩子回归林家。若是以后还闹事,别怪朕心狠手辣。”皇上眼神扫过跪地的林安,林安不知为何打了冷颤,也不敢回应。 “月儿出来吧。”萧将军向身后招了招,果然一个身穿粉嫩水裙长棉绣花头绑两个包包头的女孩就跑了出来。 “皇上吉祥。”若月规矩的打了招呼,然后就躲在萧藤万的后面露出半个头看着林安。 “好月儿,快过来啊,爹好想你的。”林安挤出笑容,站起来倾上半身对着若月。 “祖父……”若月把脸埋在萧藤万脚边,连理都没有理的意思。 萧藤万看着也是一股怒气,想到自己的无能害得可爱的孙女落入那浑渣的手里,忍不住拳头都握紧了。无奈皇上在,要不真想狠揍这伤女儿心又伤孙子女心的烂人。 “看来,爱即和女儿可是相当生疏啊?”皇上不冷不热的讽刺着。 “也是几日不见,爱女怕羞吧。月儿,别怕,看清楚我是爹爹啊。”林安擦了擦冷汗,继续努力哄着若月。 白痴,就是知道是你这渣爹才不敢过去啊。若月在心里翻了大白眼。 不过刚刚的害怕也的确是装出来的,因为要让皇上明白,这可不是她愿意回去的,她演的这么明显,再蠢应该都看出来她的不愿意吧。不过这戏演过头就不好了,免得等等萧藤万真的一拳揍爆渣爹,这样皇上心就就不会同情萧家了。 “月儿,别怕,祖父在呢,要不我们在缓几天?”萧藤万难掩心中的疼,想这孩子再成熟,果然还是会怕的。看着孩子装坚强满眼眶泪水不敢掉,可说是萧藤万最大的无力感。 若月是真快哭了,不过是因为感动而哭。 “不怕,祖父在,月儿就不怕。”若月吸了口气,放开抓萧藤万抓皱的衣服,眼眶红红的慢慢走向林安那边。 这样的画面别说皇上了,连一旁伺候的太监都看的不忍,还说孩子亲林家呢,这不过跟萧将军一个分别,就如生死一般,女娃的眼都红了,惹人多怜惜啊。还比较像林宰相恶意分开那可怜的孙女和祖父呢。 “谢皇上。”林安碰到若月后,原想往身上抱的,不过月儿一个小小的闪过表示不愿意,而萧藤万也瞪大了眼看着,让林安不敢勉强若月,只是让若月站在自己身边。 “这孩子的确可爱。”皇上意有深思的看着若月。 “朕只说一次,所以听清楚了,要是有谁敢再闹事,朕绝不会轻饶。要是大人的事再牵扯到孩子,可别怪朕啊。”皇上这句分明是在对林安说的。 谁都知道林宰相要扶二姨娘为正室,这时候原配的小孩回去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所以皇上再紧告林安,若是林若月出事,别说萧家会追杀他的可能性,连皇上也会亲自料理他。 “臣明白。”林安下跪表示自己的服从。而萧藤万只是一直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 若月就这样被林安牵着手退了下去,她临走前,露出了最可爱的笑容,希望祖父别只记得她皱鼻子吸鼻涕的丑样。 但在萧藤万眼里,她永远是,他最可爱的宝贝孙女。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回家 林安牵着若月的手,却觉得恶心万分。 若不是皇上眼线布满整皇宫,他早就放手了。 他只好装做慈父样,一路演到上马车,还要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上马车。虽然父女是可以坐同一台马车的,不过林安却准备了两台,他抱了若月上了后面的那台,就自顾自的走回专属于自己的马车。 他才不管若月会不会晕车还是害怕什么的,反正皇上也看不到了。 而且,就别人的眼光来看,还特地帮一个五岁的孩子准备马车,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但若月知道,如果是萧家的任何一个人要陪她回家,都会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关心着孩子的状况。尤其马车颠波,一个孩子这样坐其实是危险的。 而林安的确也懒得理若月,只要她肯回林家就好了。 “萧将军辛苦了。”皇上总算让从头皱到尾的眉头抚平些。表情也温和多了。 “不会。那臣先离开了。”萧藤万也不多说,自顾自的走掉了。 若是对于一般人,这样的行为肯定是杀头的。但是萧藤万不一样,他的身分是将军,是开国有功的古老将军府。百年来的忠臣谦让,这都是难得一见的。但果然还是让萧将府生气了。 “混蛋,最好回来后帮我解释清楚啊……”皇上难得无奈抚额。 “来人啊。给我找几个最好的暗卫,明天送去林家保护那孩子。”皇上对天花板说着。 “尊旨。”声音从看似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发出。随后一个人便跪在地板上。 “恩。可别让朕难做人啊。”皇上苦笑。 “若月小姐,到了。”过了晃晃荡荡的几十分钟,若月都快吐了,还是萧家的好坐…… 而若月也没见有人肯好心扶她这矮冬瓜下去,只好自己拨帘下爬下来。 只看林安一脸〝等很久,要多久?〞的样子。 嫌久不会来抱她下来吗?这短手短脚的小身子一快就准备狗吃屎,难道看不出来吗?若月又在心里给渣爹翻白眼,真是蠢到不行。 “若月,今晚我就准备办宴,因为二姨娘要成为正室,说来也是你的亲娘了。”林安连刚刚亲密叫的月儿都改掉了。 若月倒是没想到,才一来就这么〝好〞的赶上扶正二姨娘的宴会。肯定是要给她下马威啊…… 难怪家里喜气洋洋的,还以为是装给外人看要迎接她,原来是真有这不三不四的喜事啊。 “老爷,夫人正好找你呢。”一个在二姨娘旁边亲近的丫头笑嘻嘻的来报告。 “苏舫吗?呵呵呵,我这就去。你,把小姐送回房间吧。”他随手指了个仆人,就急急的跟着那丫头走了。 这渣可真见色忘儿。若月摇头,也只好自己跟着那仆人走。 “唉呦,苏舫,你怎么啦,叫我?”林安笑笑推开门,原本笑意都垮了。 因为他的宝贝夫人或许刚刚真的唤丫头去叫他回来甜蜜甜蜜,但如今他看到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的,头发乱得跟什么一样。 “你们……。”还没扶正,就有婆媳问题了吗? “相公,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苏舫一看到林安,那气势都没了,弱倒在林安怀里。 “好儿子,看你要扶正可是怎么样的好女人?这德行可够恶的!”黄淑破口大骂,不过她也这样骂过萧怡就是了,可以说,只要不合她意的,都是不对、德性恶劣的。 “娘,又怎么了?”林安无奈,怎么就迎来了这么一个越老越番的东西? “我告诉你,我刚刚啊,可是听说了龙蛋玉的事,大尚国可只有两块,我就来问问她,哼,结果口风紧的,连给我看一眼也不肯,这小鸡度量难怪做姨娘,我看倒不如方姨娘我还看比较顺眼。”黄淑一脸嫉妒,直觉认为这么宝贵的东西一定是从林安身上拿到的,而这儿子竟然连摸都没给他娘摸,到先给了一个姨娘。 “龙蛋玉?”林安想想,这不就是当时洛花、洛仙失踪时提到的东西吗?他身为宰相自然是知道龙蛋玉的宝贵,不过当时也被闹得一团乱,也没注意这东西是真是假,现在想起来,龙蛋玉似乎是从苏舫那出去的? “相公,那是我父亲给我的保平安的,我自然是怕树大招风才没说,才没几日谁知道就被弄丢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啊……”苏舫急着解释。 那东西其实在她那很久了,不过她不可能说她一直隐瞒林安吧,所以编了个通顺的谎言圆过去。 现下林安也不想纠结这个,这个黄淑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要了龙蛋玉也是独吞,所以也不多追问,点了点头,感觉乏味就离去了。 “哼,弄丢?也够笨的。”黄淑唸了几句便离开。当然她没全相信,不过也觉得争下去不会有利。 “烂人……一个个烂人都来坏我好事。”刚刚苏舫还准备了一些小惊喜给林安,想要两人甜蜜蜜快乐的去办宴。现在气氛都没了。 “那贱种回来了吗?”苏舫咬牙切齿道。 “回夫人,已经到了。”丫头简单回过。这样简略的回答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因为现在苏舫直接认为是若月在黄淑那说了龙蛋玉的事,所以才会让那老太婆来闹。 但其实若月什么都没做,因为她是跟林安一起回来的,所以不可能早一步去跟黄淑说小八卦。 显然那丫头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回话给了夫人猜测的机会,不过,反正那贱种在府里的生活肯定糟了,也不必多费唇舌去帮她脱罪。就让夫人这样怀疑下去吧。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洛乐 刚刚林安随手一指的奴仆,带着若月在府里走来走去,一开始若月还乖乖跟着走,但到最后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你要带我去哪?”若月停下,不肯在走一步。 “小姐,我人带到了。”仆人恭敬一退。就看见小小的身影晃了出来。 在花园里面,这里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方,一开始若月以为是她的房间是这附近的小院,后来才发现越走越离偏了各种她可能分配到的房间。没想到她发觉时已经走进了陷阱。 而眼前的人,是她的好妹妹,林洛仙。 “你那贱娘已经不在林府了,你不过是杂种。”洛仙傲气道。幼嫩的声音却道出无比狠毒的话。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带来这?”若月无言,这种奶娃她也懒得计较,反正之后她就算不报仇,等到若云那女主角重生回来,也会一个一个剥皮拆骨的。 “你以为爹是比较疼你所以才带你回来吗?你这贱人生的,别肖想!爹是不会喜欢你这贱种的!”洛仙怒道。 若月这是明白了,从小疼到大的洛仙,这是怕被弃宠呢。 不过一口一个贱种,这口德也够差的。何况子女对于林安来说,还当真不过算一块小肉,这官职才是他的心头肉。 “好好好。所以你到底要我来干嘛?”若月有点不耐烦,她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面。 “都是你让我闺名全毁!”洛仙像是被刺激一样,突然大吼。 对此若月表示无奈,要怪也怪洛花、苏舫吧,又不是她叫人送洛仙去妓院的。 “妹妹,这件事我也很无奈,也差点被害了。但也并非我愿意。”不过也不会不愿意就是了,若月偷偷在心里加了一段话。 “你明明该替我担这名的,却全部推给我!”洛仙愤恨。 天啊,现在孩子脑都坏了吗?自己做的事本来就不该叫别人担啊,现在她没担成这臭名,倒还被指责了啊…… 洛仙从小的娇生惯养,使不分黑白的大小姐怪逻辑直直突破一般境界。 “我要一个个报仇回来,先是你!”洛仙笑笑道,便出现了许多的大汉。 “方姨娘知道吗!”若月急了,因为在原着中,她这砲灰早早就死了,她活到现在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剧情,像这种直接交锋的情况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娘知不知道干你什么事?贱种,好好享受这恶心的臭名吧。”洛仙笑笑道。 若月心里一凉,这奶娃做的也太狠了,竟然可以躲掉方姨娘,坚持来给她复仇。 “啊!”在若月焦急时,洛仙突然昏倒在地。 “若仙?”若月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只看刚刚叫出大汉的洛仙,现在也昏倒在地了。 “不是吧……”若月不可置信,这渣妹竟然又被利用了。 若月淡定看着假石后面,开始推论是谁那么好胆子,敢反将这渣爹最疼的女儿。 等到看清楚,若月眼都快掉下来了,文中没有这样的啊……怎么她一穿越倒是知道了很多连书都没说的秘密? “四姨娘……?”若月傻眼。 这姨娘,也是渣爹纳的其中一名,在许多小妾当中,这四姨娘朱氏还算有戏份,平常规规矩矩,戏中顶多温顺的用言语桶人一刀,也不会直接害人。 是不是自己一穿,书中乱套,让这朱氏也给变狠了? “为什么?”想想这些大汉的确不可能让奶娃呼来唤去的,一定有个大人帮她。但没想到不是方氏,而是朱氏。 仔细想想,萧怡对朱氏也不差,何况狗眼看人,对人机车的,都是二姨娘。自己的亲娘可以说是吞忍温顺到不行,一定不会给朱氏掺绊子的。 “你问为什么?”朱氏看出了若月眼中的疑惑。 “当然是为了……我的孩子。”朱氏温柔的看了肚子一眼。 若月傻呆了,那渣又老来添子了吗?是不是猪啊,一直生。 “我的孩子,好久以前的孩子……她死了,都是因为你们。我就想她应该是女孩,因为她好乖的待在我肚子里,我都想着,她出生后,我要叫她林洛乐,落下伤悲,快快乐乐的一辈子。” “小姐,你知道吗?因为萧怡的身份,如果家里没有点背景的,都会被强灌避孕药。”朱氏瞇了眼,似乎想起了每一次被灌药的痛苦。 “洛乐,却努力的来到了我的身边。”说到这,她又微微一笑。 这又哭又笑的样子,实在让若月觉得恐怖。 “我就盼呀盼,洛乐来的日子。我和方姨娘临盆的日子一样近。可是……这垃圾竟然先出生了。”朱氏踹了踹地上的洛仙。 “她出生时,极度虚弱困难,所有人力都集中在那。我呢?孤零零的待在房里。我好疼啊,我知道我羊水破了,孩子也要快点出来,我用尽力气,累昏了醒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朱氏疯狂的笑着,期待有人问她结局一样。 “来不及啊……我可爱的洛乐,窒息了。等到有人发现我时,洛乐已经死了。洛乐死了,死在喝避孕药后的体质、死在没有人关注她、死在只有一堆人在乎这垃圾!”朱氏狠踹洛仙一脚,若月都听到断骨的声音了。 “我的洛乐,我抱着她,从头看到尾,我想她要长大,肯定也很美的。但我却发现少了东西。”若月心里一毛,该不会少的是…… “胎盘。我在整锅血水里,找了找都找不到。最后我发现,在厨房里有着血淋淋、剩余的碎胎盘。” 若月心里发毛,不会吧……这也太扯了。 “说不定那……”若月想安慰安慰朱氏,想这世界的人也不会那么猎奇,吃这种东西吧。 “方姨娘喝着呢,她喝着只有她有的补汤,偷偷摸摸的喝着。”朱氏眼冒血丝。 若月不打算说了,不然怕只有反效果。 “我的洛乐,我要为她报仇。呵呵呵呵呵,你是第一个听完洛乐事情的人。老爷不在乎、其它姨娘不在乎。全世界,只有我在乎洛乐,只有我还记得洛乐。而你是第二个还知道她的人。” 朱氏又带了满脸忧愁和歉意。 “为了洛乐,我必须利用你。若月。” 若月根本是竖着毛听完这故事的。 一个崩溃的妈妈,再也承受不了的故事。 “若月,别恨我。若是到了那,拜托跟洛乐做朋友吧,她很孤单。也替我告诉她,娘快到了,娘报了仇,就会去那陪洛乐,然后永生永世做牛做马的,赎我的罪。”朱氏滴下了泪。 若月知道自己真的惨了,面对一个疯子,只好咬牙接受接下来生死的考验。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最后的消息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一个震将百年古桌拍碎了。 那天,阴雨绵绵。 灰色的天空,若星还记得那天他在门外第一次听到若月的嚎啕大哭。他好久没听到若月的哭声了,那心碎的让他想要更强大,才能保护所有人。可第一次听到却没料到是最后一次。 他的姐姐林若月,坚强、聪明。 为了重要的人,他姐姐总是可以不顾一切的出头。 他不懂,为什么原本还是傻傻的姐姐,却突然的那么勇敢,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只让姐姐独自一人撑起,他们是双生的,他也要像姐姐一样,一起保护起整个萧家。 但是,终究不能一起了吗? 整个萧家已经毁了不知道多少个练武场。 或许唯独那样,才能忍住不去杀死林府全家上下所有人。 祖父母、舅舅们、娘、冷大夫几乎在知道消息的瞬间,内力都因为悲伤而震碎近身的物品。 而阳儿哥哥,他练武硬撑快三时辰…… 连云儿姐姐也傻了,或许她没真的那么厌恶姐姐。 我很努力的不哭,因为我知道,哭没用,我该坚强的…… 但是看到玉子拿出来的荷包,全家人怒气的眼眸都被泪染湿了。 歪歪曲曲的绣功,在剩余不多的时间,姐姐竟然…… “若……月……。”萧怡长睫毛一眨,便落颗泪珠,后来,拿到了荷包,泪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每个人拿着手里的荷包,沉甸甸的,许久不语。 每个人的图案都不一样,可想而知,若月是多么的用心。 玉子跪在地板上。她知道了,为什么小姐要给她这个,因为小姐或许早料到了她一去不回的可能性,她必须帮小姐完成她的愿望,不然就永远再也报答不了小姐了。 “小姐,离开前托我保管好,等小姐离开再送给大家。小姐肯定是很在意萧府的每个人,所以也不会希望看到有人为了她受伤。这定是,小姐最后的遗愿!请各位把荷包当做小姐的存在,保护好自己!就如……小姐所希望的那样。”玉子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泣不成声的。 在场的人谁不晓得,但谁有敢说出口。 想灭了全林府,但是不行,若月的荷包让他们想起,若月的遗愿。 就是为了保护萧府,所以才死去,若是现在萧府冲动,那若月就白死了。 阴雨绵绵。萧家的沉默,就连风都带了哀萧的味道。 那是个天大的消息。 林府出了人命,死亡者林若月,而林洛仙侥幸逃过。 逆谋者是府里四姨娘朱氏,绞刑。 两位小姐被绑后,丢入河里,而河过瀑布,林洛仙下瀑布前被救起,而林若月,冲下瀑布,尸骨无存。 有人听了消息当八卦、有人拿来当饭后闲谈、有人对此不在乎、有人很开心、也有人,应该说那一部份人,注定报仇。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话说死以后 你个老天够浑蛋啊!若月在心底无数呐喊。 在被朱氏抓到后,她也知道肯定九死一生,但没想到找死的过程那么痛苦。 先被掐晕,后被丢在臭布袋里,丢进水里,这死法可以说跟原着一样痛苦啊,动不动就会遇到水。 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险没淹个变白痴,不只没变白痴,上天还给她开了个玩笑,那就是她顺水流啊流的,这么完美碰巧一点不差的流入了那史称神医的鬼门手上,不只如此,还漂亮得当了他的徒儿。 浑蛋,给个神医当徒儿,还是唯一传世徒儿,你说,她未来的日子可能低调吗?想起两年前,自己醒来时,跟师父的第一句话,若月差点没气得吐血。 “做我徒弟。不然把你丢回瀑布。” 这么简短霸气的一句话,可够欠揍的。 想当时一回神,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马上被逼二选一。 见鬼的,这砲灰身也不知道哪来的魅力,让神医竟然这样的收徒。 所以她就茫然的当了神医鬼门的徒弟。 而要说为什么她知道他就是鬼门,因为一看见他脑海里就像跑履历一样,脑内清楚浮现鬼门的名字跟一些事蹟。 而这徒儿也从做的十分狼狈,到现在的稍为顺手。 知道为什么若月不想给鬼门当徒弟吗?一是不想学了鬼门那左手医活死人右手毒死活人的好技术惹来麻烦,二是当他的徒弟是有目共睹的累啊! 像现在,她就在完成这两年来每天的功课,寻草药。 偏偏这浑蛋老天连下了几天雨,什么草都给泡开了,哪来的草药啊…… 若月打真心觉得,她跟水绝对有仇的。 眼见雨下到根本是用倒的,只好先把现有的材料拿回去给鬼门交差了。 “师父,我回来了。”若月狼狈的进了门,只见鬼门悠闲在整理盆栽。 “恩。先把药草分好。”鬼门也没多看这淋成落汤鸡的徒儿,自顾自的翻土捏叶的。 “是……”若月也习惯了,其实鬼门就这样,而且这还算他热络的一面了,原先一年若月也以为这鬼门是收她来做杂工,其实不喜欢她的,直到有一天她看到有人上来求医,才知道鬼门对她是多热络的。 “神医请救救我儿子啊。” “滚。” “千金都不是问题啊!” “滚。” “我赶了三天路,找了神医一晚啊!” “滚。” “拜托拜托,我求你啊!” “滚。” 这就是鬼门的作风,或许好运到可以找到隐居的他,也好运的遇到他心情好没有一见人就被轰出去,但只要有求于他,肯定都是被请出去的下场。 若月看着认真的鬼门,想着这个奇人,到底为什么会选她当徒弟呢?尤其是同住两年了,她还是没看过鬼门的长相。鬼门都带了个遮住上半部的面具,而古人穿的衣服都轻飘飘挺宽松的,也没办法看出鬼门的身材,但在若月的脑补下,觉得这鬼门,应该也长的不差吧?虽然在原着里没有提到他的长相。 “你分神了。”鬼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若月身边,若月马上回神做事,她还是很怕这位鬼门师父的…… “不错。”鬼门面具底下的眼神扫过桌上的花花草草,轻轻的点了头,表示赞许。 废话,这活我做两年了。若月苦笑。 这山上有的植物,她都背起来了…… “用完就吃饭吧。”鬼门捡了几株幼苗又回去玩土,言下之意,徒弟你分好就去煮饭。 若月也挺了解这师父的,这两年的默契不是盖的,除了徒弟的身份外,她都觉得可以说是小丫环了。 在厨房里,若月正闷着兔肉。 菜类的都是由她采集,而鬼门都会去猎捕动物回来,所以他们的生活可以说是自给自足。 一个七岁女娃就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丝毫不见生疏,若月俐落的煮好了药汤炖兔肉、炒青菜、萝卜汤。 “师父,可以吃饭了。”若月擦了擦小手,去拉了鬼门的衣?提醒。 “好。”鬼门放下在磨的东西,跟着若月到了桌子旁。 “师父,最近雨大,草都死一半了。”若月吃了块肉抱怨道。 “还是要采药草。”鬼门完全没有要减轻若月功课的意思。 “好啦……可是师父,这雨是连京城都下吗?”若月担心雨下的那么大,不只草药泡死,连人都会…… “恐怕是。” “传染病不是在大雨过后,都容易孳生吗?”若月担心道。 虽然,大家已经以为她死了,但是她还是很担心萧家的。 尽管这两年在这隐居,但她还是心系着萧家,不过既做了鬼门的徒弟,就不可轻易离开。 “你家人住京城?”鬼门自然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恩。”若月不安点点头。 因为脑海里总有着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场大雨不平凡。定会带来灾祸。 “你想家?”鬼门的眼神直直盯着若月,若月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鬼门真心问她想法。 “是啊,离家两年了。我想娘。”若月又一个苦笑,不知道萧家为了她有多伤心……但是她不能简单的回去,她的死,刚好是萧家可以脱离林家威胁的好理由,所以她宁愿让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不想爹?” “正确来说,我没爹。”若月眼神暗下来,鬼门看了也猜中七八成,便没继续问下去。 “我可以让你回家。”鬼门一番话让若月傻眼,哇靠原来只要说想家他就会放人啊,这神医是不是太温柔啦。 “但你得会这个。”鬼门拿出了一个若月很眼熟的东西。 “龙蛋玉!”若月傻了,这东西她还以为在水里丢了,但是既然跟着她一起流到了这。 “过来。”若月呆呆的过去,不明白为什么两年过后鬼门才把东西拿出来,也不懂鬼门为何说可以让她回家。 鬼门拉起若月的小手,直接用指甲在手背上浅划了一痕。 虽然没什么痛,但若月还是被鬼门这一划给吓到了。 “师父!” 鬼门把龙蛋玉贴在刚刚受伤的地方,再拿起来的时候,浅浅的刮痕就已经回复到了最初光滑的皮肤。 “师父?” 若月没少看过程,可以说让她吓呆了,只能连喊两声师父。 而对上了鬼门若有所思的微笑,脑海里也突然蹦出了关于龙蛋玉更多的资料。 “这东西不是一般的玉,它可以吸血恢复伤口。”鬼门又撩起自己的手,划了一个比较深的伤口,血珠慢慢挤了出来。 然后再用龙蛋玉贴着,果然血一下就没了,不过伤口却没有好,依旧有着血不断渗出来。 “可以吸任何血,但是只能恢复你的伤口。”鬼门又用龙蛋玉滑过了一次伤口,血一下被吸掉,但伤口却依旧。 “因为……” “因为它吸的第一滴是我的血……?”若月想起来了,当时拿到龙蛋玉时,脑海里只有血的想法,于是她给它滴了第一滴血,所以恢复伤口的功能只对她有用。 “果然不错,你是第一滴血的人。”鬼门嘴微微上扬,像发现了什么宝物。 鬼门将龙蛋玉放回若月手上。 “好好保管,今晚我再跟你讲我所知道的。”鬼门很久没笑那么开了,尽管只有微微上扬,但若月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而现在……这鬼门就是叫她收拾碗盘啊! 正文 第四十章 炮灰变药材 基本上现在原着剧情时间轴什么的就是装饰。但是一些人为不能改变的东西还是会降临,而在刚刚收拾碗筷时间,她想起来了,这场大雨,将会很惨。 低洼地区淹死人,雨后地区病死人,要不给水淹死,不然给病弄死。全国死了不知多少万人。 正是若云她感染了这个病,然后重生回来。就在大雨过后。 若月想着剧情,到底原文是什么?渐渐的脑海里浮出了文字。 林若云再次起来时,发现自己身在破烂的小屋里。心里一笑,老天果然没给她绝路,当初八岁被疫情波及到,她的好爹爹二话不说丢她到无人可顾的地方。 弟妹死了、哥哥被送出去、娘的位子像空的,没一个家人在身边。所以还可笑的感恩那个偶尔送厨余来的二姨娘跟洛花,但这一切,都是他们害的! 她要报仇,为了死掉的弟妹,为了娘,为了家人,为了……她那被害死的仇恨! 来啊,一个一个,她要亲手送他们去地狱!】 若月想完后打了冷颤,希望若云她重生回来后不要太惊讶,因为照推理,现在若云应该在萧家过的挺快乐,而且她跟若星都没死,不对,技术性来讲,若月是死的,因为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 等等!如果因为若云在萧家过的太好,抵抗力太强,那这不就完蛋了!是要怎么染病重生啊!不行啊!她可满心期盼若云重生后强大金手指啊! 一定要,要确认这剧情有没有照着走啊!不然萧家迟早还是会被那群渣偷捅死的。 所以,一定要赶快让鬼门带她下山,去找萧家,看一眼也好。 想到这,若月奔着去找鬼门了。 “毛毛躁躁的。”鬼门见到狂奔而来的若月第一句话。 大爷!我急着赶剧情呢,你说我能不急吗?若月心里哀道。 “你不曾怀疑我为何收你为徒吗?”坐定后,鬼门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师父觉得我好潜力?”现在解答也晚了两年了,不过若月还是满期待鬼门会说因为资质好所以才看重之类的。 “不是。”果断否认,果然是鬼门。 “见我可怜?” “比你可怜的多的是。”再一个否决。 “不会因为那块玉吧!”若月不敢相信就为了一块玉! “恩。”这答案果然让若月又打了冷颤,要是当初没这玉,她还真的只能当砲灰了,不,是水里浮尸了。 “这玉千年难得一见,再烂的庸才,有了它也可变神医。”言下之意,再废都别怕,你神医当定了。 “那师父的意思是?” “我教你这两年我所摸索出来的,大雨停时,就是你成果验收的时候。”鬼门拿出来各式各样的草药。 “大雨后……”连鬼门,都查觉到这雨的异常了吗? 若月不敢分神,专注的听着鬼门的教导。 鬼门细心的推测这雨后可能会发生的病情,并且一一讲述该如何使用龙蛋玉。 “龙蛋玉可以产生效用的,目前知道的只有你的血,一但混在一起,效用便是加倍,而传说这是具有更大功效的,不过我还没找到。”鬼门难得皱眉。 若月很想跟鬼门说不用急着找,因为可以等她自然想起。记忆中也记得这龙蛋玉功能不只这样,应该还有很多是她没有发现的。 “总之,我们现在先来试试伤药,再来降温消炎,能试多少试多少。”一扫刚刚的皱眉,鬼门可以说现在兴奋之情难以掩饰。 敢问这鬼门是把她也给当药材了? 再看鬼门这神情,别问了,肯定是。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血汗般的金手指 见鬼当初看文的时候明明女主简单轻松又容易啊!为什么现在只觉得难,难,超级难! 背穴背草药背疾病背疗效,这考验的是谁银杏吃的多吗?背背背的。 “你可背好了?”鬼门又来验收了。 “师父……”当然还没好啊!这书厚的跟字典一样,还不是一本字典,是三本国语字典一样厚。 “你不想救家人吗?”鬼门语气下沉。 当然不想救啊!若云就是要染病才能重生,她救什么救啊?而原着里萧家除了若云以外就没人中了。 她此刻急着下山,不是要预防家人感染生病,而是害怕该中的没中,剧情走不下去啊! 鬼门绝对是误会了她所焦急之处。 “算了,你去磨草药吧,准备下山的药品。”鬼门缓了缓语气。或许也想到了若月不过是个七岁的丫头,记也是记不了那么多的。 “是……师父。”若月赶紧开跑,免得鬼门反悔,又要她背书。 鬼门是一个狂热者,对于医与毒都是。若月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会被收成徒弟,原因就是自己是龙蛋玉的第一滴血主人,所以如果要使用传说中的龙蛋玉,肯定会需要她。 不免有点小心酸,竟然一个人还比不过一块玉……两年了,若月还以为鬼门至少会对她有点师徒之情呢,现在想想,不如说她是药草不可缺的材料。 不过算了,一个砲灰,能至此,也可以满足了。 她收拾了以龙蛋玉和血所熬制的药材,然后开始乖乖放血,没错,是放自己的血。 若月把龙蛋玉和药草放在水里,然后熟练的拿起小刀往手臂在割一条新伤口,这样把伤口放在水里,才不会血凝固而流不出来。 若月庆幸,好险龙蛋玉可以恢复伤口,不然她的手臂肯定丑死。 这样的浸泡方式是不纯的,最佳的方法是用纯血不加水,浸泡所需草药一夜,然后在与龙蛋玉和血闷煮。但现在以她这么个小身子,要是真用一锅血炖药,她也稳死的。 这龙蛋玉,只能用她的血。所以现在每天都放血已经成为了她必做之事。 该死……当初女主有像她这么苦吗?这金手指可当真用血泪换来的。 血放的差不多,浸泡完成捞药草出来,一一摆好位子,等鬼门来晾干。然后再去磨干草成粉。各式各样情况的药都被鬼门排序做出来。 因为这样的方法,不能够让别人看到,如果外行的顶多以为是邪魔怪道,但如果有内行的看见,难保玉跟若月的安全。所以若月只能在这使用龙蛋玉于熬药。 “辛苦了。”若月忙完时,鬼门已经准备好菜肴了。 一开始若月还挺担心鬼门的,因为两年来都是她在做菜,其实还挺怕鬼门盐糖不分。 不过显然她多虑了,因为鬼门不只做好,还色香味俱全,连功效都有。鬼门都会特意做一些很补血的东西,问若月为什么知道?因为这都是她前世大姨妈来的时候她哥会煮的东西。 “师父,暴雨连下二十天了。”这是非常反常的气候。虽然若月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但还是有点害怕。 粮食泡坏、人民淹死或饿死,等雨完后,便是疫情扩散之时。等待的不是雨后太阳,而是更多死亡。 “看来情况严重,量力而为。”鬼门也看着窗外的大雨嘴角微微下垂, 如果要拯救世人,就鬼门的力量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鬼门一心只为毒与医,人对他来说只是试验品。 他对于人类是很冷淡的,就连做为药材干蛇,鬼门可能都比较热情了。 “记得戴上这个。”鬼门在若月恍神时,突然又抛出了东西。 面具,一个跟鬼门现在所戴的面具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比较小。 “师父这是……?”若月乖乖的拿走试戴。 “你可以回去看家人,但是不可以被认出来。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鬼门抬起头来看跟自己戴一模一样面具的小鬼头,果然,这小鬼的眼神没有学毒的天分和狠劲。 若月挺傻眼的,两个戴面具的人行医救人,光这半片面具,也够让人印象深刻的。他这师父虽然隐居着,但说实话,造型也挺高调好认的…… “你要好好准备。”鬼门说完就走了。 ;这鬼门,她还当真搞不懂啊…… 大雨终将停止,雨后天晴,希望的开始。 才怪!天一晴,温度一热,腐烂加快,病情更广! 若月和鬼门离开了小屋,一路前往若月夜夜所思的地方。 不知一切,是否安好?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小意思,洒洒水啦 每户人家的悲苦之色不在话下,尤其从偏荒之地看到繁华京城。虽然繁华之地没有像乡下那么惨,不过看大夫在路上东跑西跑,就可以知道,疫情已经准备开始了…… “你家是哪?”鬼门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一样,问着若月。 虽然觉得现在才对徒弟身家调查满晚的,不过若月还是乖乖的回应着鬼门的问题。 “萧家啊。那你自己混进去没问题吧?”鬼门思考后一副“这很简单啊”的表情看着若月。 “不能暴露身份。”鬼门又补了一句。 天啊……这鬼门来京城还当真放生她自己见完家人后,在一起回去吗? 看鬼门这认真神情,答案,是! “那师父你是要在哪住?”若月咬牙切齿道,戴了这么个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搞得神秘又不能透露真正身份,鬼会让她进萧家。 “算了,帮你用进去后,我再去客栈吧。”鬼门稳稳坐回去,指示了一下改变路线,就准备闭目养神了。 若月无法想像,鬼门到底可以多临危不乱……好像进去萧家就像打颗蛋一样简单。 事实证明,还真的比打颗蛋简单! 轻轻松松,走进思念许久的萧家。 好险这两年她身子长高,而且皮肤越变越白,衣服也不穿的如从前,就全身黑,才符鬼门之徒形象。发型是俐落小马尾,双包包头什么的实在太装萌了,她无法接受。 现在的样子,应该都没办法联想到她就是林若月。 “鬼门大夫,久仰大名。”冷大夫上前迎来。 “恩。我来了。”什么叫我来了?若月望着鬼门,难道鬼门早就知道萧家了吗? “那时距今已以多加两年,期间状况老夫都有记录下来。”冷大夫递上一堆纸。 “恩,给我这徒弟一个房间,等等我跟她交代完后就走。”鬼门收下后手就直接递给若月。 若月原本听到两年,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仔细一看纸上所写,是萧怡。 他们指的是,萧怡身上的毒。还是没有解吗? 原来冷大夫透过两个徒弟,早给鬼门传了信,希望可以让萧怡给他看看。不过鬼门让人等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除非有兴趣或刚好路过有兴致,不然也有人等到死,鬼门都没出现。 若月眼神放亮,对啊,可以拜托鬼门啊……傻子啊我,每天都在神医旁边,竟然连可以拜托他都忘了! “你,等着。”鬼门说完后就先离开,放若月在房间里。 若月两年没回来了,可是感觉却很自在。 萧家的一梁一柱都没变。纵然这客房不是她的房间,却也在空气中感觉得到初离时的温暖。 摸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她必须提醒自己,现在的她不是林若月,而是鬼门的徒弟。 稍凉的面具,隐藏了底下,期待兴奋染红的脸颊。 正当若月还在发呆时,鬼门已经推门进来了。 “一个月后我们回去。”鬼门没有坐下,站着讲完后就要转身离去。 “师父!那我娘……不,那萧小姐……”萧怡现在是一个和离的独身女子,就鬼门徒弟来说,怎么能够乱认人娘呢?尽管她确实是林若月。 “那不是你担心就可以解决的。”鬼门声音降了下来。随后丢了本册子给她。 “我不在,依旧要继续。”那或许是唯一可以救萧怡的方法。鬼门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毕竟若月只有七岁。虽然若月心智年龄不像七岁,但是终究是个孩子,鬼门不想给她那么大压力。 “是,师父。”若月起身跪下,目送鬼门离开。 手里紧握的本子,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性命。 若月和鬼门分开,但却依旧乖乖待在客房里。 所以都没有人来打扰她,肯定是因为第一印象吧。 想想鬼门那德性,这么冷又目中无人,自己是他的徒弟,肯定也被归成那种不喜亲近的人了。 更何况还戴了个面具,根本就是给自己贴了个〝生人勿近〞的标签啊。 想念着来之前的世界,但更挂念着来之后给她温暖的萧家。 耐不住的若月,起身想到窗边透口气,没想到才刚接近就看到了两颗毛茸茸的头在窗边急速闪逝。 “哥!怎么办?”尽管声音压到最低,可是躲不过在山区训练出好耳力的若月。 “嘘!”又一声细小声音传来,没有再多的人音,隔着窗,若月却觉得能听到他们心跳声一样,那么近,那么真。 就像在祠堂罚跪的那晚一样,两年了,人却依旧。 若月推开窗,往外低头看。 若阳、若星缓缓抬头看,瞇着眼不敢一次看个全。 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孩,马尾侧在脖间,探出上半身低头看着底下两个人儿。 “别……别误会,我们不是什么坏人的!”若阳心里喊糗了,赶紧站起来解释。 传闻中神医鬼门来到他们家了,虽然鬼门一下子就走了,但是留了个徒弟在这。所以他才会想要来看看,究竟神医长什么样子,连冷大夫都如此敬佩。 “我是若阳,他是我弟弟若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别误会。”若阳手足无措的慌忙解释着。 而平时口才更好更机灵的若星只是望着戴面具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若星觉得,他们不需要解释,这女孩的眼睛没有惊讶、恐惧、愤怒……反而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受。 “恩。”若月不敢说太多,因为双生的弟弟一直盯着她,她怕让若星认出来。所以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原谅若阳跟若星。 “啊……我们真的很抱歉!我们快走吧。”若阳想赶紧拎着若星走,不然被爷爷知道了,不,被大舅知道了才会是最惨的! “等等。”若月忍不住开口让他们停会。 “我无聊。”若月以最少的字来表明自己的意思。 “欸?”若阳停下正要转身的脚步,虽然有点怕被责骂,毕竟来找鬼门徒弟这件事没有人允许。但是听到女孩子这么说,他有点心软……因为这女孩让他想到了那个……人。 “一起?”在若阳还没反应过来时,若星已经过去窗边,把手伸了出来,向若月邀请着。 若阳想着弟弟这样做太鲁莽了,怎么可能会有女孩要出来玩,不从门走,走窗子。打算要拉着弟弟去门口邀请女孩比较妥当。 “恩。”小手覆上小手,若月一个轻跳,就从窗子跳出来,一身黑裙,白色面具比白净的皮肤更白些。 这手不像若月……若星眼里闪过失望。刚刚有那么一刻,多希望眼前的女孩就是他姐姐,脱下面具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 看着弟弟这样牵着人的手失神,若阳赶紧出来说话,不然气氛实在尴尬。 “那该怎么称呼呢?” “鬼瓶。叫小瓶就好。”鬼门的药瓶简称。若月真的觉得自己是鬼门拿来药材试炼的功具。 “那小瓶,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若阳见若星还是不说话,只能继续说了。 “随便逛逛吧。”若月心里有着很想去的地方,但表面上她是鬼门的徒弟,第一次来萧府,如果可以轻而易举说出萧府的各种地方,那不让人起疑才怪。 “不然,小瓶我们先去花园逛逛吧,那里有很多我舅舅抓的小动物。” 女孩子,应该还是会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吧? 若月没有意见,对她来说,萧府每个地方都是她回忆中最好的。 但若月没有想到,才刚到花园,就差点让她再次溃堤。 “那是……”若月不敢相信,以往的花园里是各种珍奇花草,花花绿绿的灿烂缤纷。 而今日,她看到的是满满的桂树。 桂叶彼此相交,桂树充满着眼所能及之处。明明不是桂花开花之时,却依稀能闻到桂花的香味。 一株面湖的桂树旁有张椅子,而那坐了一个人。 她身穿朴素,身形憔悴不少。可若月还是认出了,那是萧怡。 “那是家母。”若阳看了看若月直视的方向。若阳有点心疼道。 “家母只要想念舍妹,就会来这。”若阳说完后,走向了萧怡,自从那天后,萧府总是充满着一股哀愁。 “舍妹……?”若阳的用词,仿佛若月没死掉一样。正常来说,不会讲舍妹,因为她林若月死的事,是人人皆知。 “我姐姐去了远方。”若星听见了若月的疑惑。坚定的说出这句话,虽然眼眸闪着泪光。 “她叫若月。我们家每想她一次,就种棵月桂。”若星走近了一棵树,背着若月擦了眼泪。 “我明白了。”在原着里,萧怡也是种了桂树来思念女儿。原着里,萧怡只能偷偷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种着一棵月桂来纪念小女儿。萧怡的痛,只增不减。 对不起。若月在心里道歉。就算早知道这样的离开会造成萧府的痛,但是心理的痛却还是比实质打击好。 林若月的死让全京城轰动。谁不知道宰相跟将军府之间的爱恨情仇?是非已不重要,重点是死了人,死的还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而是一个千金。对于没有什么娱乐的老百姓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能点起他们止水生活涟漪的小石块。 但也像涟漪一样,在怎么波动,也总有消失水底下的一天。 不过在皇家在林家在萧家,这不是涟漪,而是翻起海啸一样的破坏。 皇家当然很愤怒,因为这等丑闻在民间不知道被传得多难听,而林府也因为此事,被冠上了苦毒子女、治家不当、狼心狗肺的称号。 萧府就是受害人。也因此,在政治上,萧将军当然又比林宰相更站得住。这就是若月要的,她要萧将军府提防林家、她要萧将军府就是比林安更高一等!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我只剩一个姐姐 “娘,她是鬼门的徒弟,鬼瓶。”若阳扶着萧怡来到若月面前介绍着。 “你好。”萧怡微微一笑,笑得有点苦涩。 如果若月还在,是不是也这么大了?萧怡在心底忧愁道。 “你好。”若月不敢看萧怡,因为除了双生弟弟以外,萧怡就是最了解她的人了。而这样的举动也只是被当成鬼门徒弟不喜欢与人接触而已。 “阳儿、星儿,好好陪鬼瓶玩吧,娘先去看看云儿了。”萧怡不想一直看到和自己女儿如此相像的人,这只会,更痛。 看若云?难不成若云已经染病了?若月在心底猜测着。 “云儿怎么了?”若阳漂亮提出了若月心底的疑问。 “没什么,好像昨天淋到雨,头发疼吧。今早娘看过了,没事。不过想再陪陪她而已。”萧怡眼神瞒不住的愁。 毕竟现在是疫情扩散之时,一怕若云真的是染上这病,二是如果让人知道,会被人说闲话的。 “娘,可以去看看云儿姐姐吗?”若星一出声,若月简直想把他狠狠抱在怀里。 这弟弟就算不知道她就是若月,但每次都能够帮助她。 果然双生的默契不是盖的。 “不用了,你们先陪陪鬼瓶吧。”萧怡顺势把若阳扶着的小手放下,示意他们先去玩。 “无妨。”若月淡淡说了一句。虽然面具遮了面貌、语气维持淡定,可心里真是波滔汹涌啊。 “那……”既然鬼瓶都说无妨了,那么也一起去探望云儿好了。萧怡正想答应时。 “小姐!小姐!”红烟一反平常的冷静,一路跑了过来。 “怎么了?不会是云儿?”话才刚说完,红烟大力的点了点头,萧怡一急,就丢下众人往若云的房间跑。 “红烟,小云怎么了?”若阳也急了起来,看着这样的情况,肯定是不妙啊。 “刚刚小小姐病情恶化,突然呕吐不停,鬼门大夫又刚好离开了,现在冷大夫正抢救呢!”红烟喘着气硬讲完过程,刚刚她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奔来这找萧怡的,因为冷大夫说了,这次小小姐,可能…… “小少爷,你们也快去吧!”若阳、若星点点头,也赶紧往若云的房间里跑。而若月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了。 一到若云的房间,草药味弥漫。 对于两年都埋在药草堆的若月来说,这不算什么,有次鬼门还烧了一味超像呕吐物的药味,薰的房子里两天脏物味离散不去。 可是若阳跟若星可当真不喜欢这味道。 不是一般那种香香的草药味,现在若云房里味道重到似乎可以看见绿黄的烟飘散着了。 只见青衣忙里忙出的拿草药,而其它奴仆端着器具跑来跑去的,一盆又一盆的脏物被端出,情况越来越混乱。 端进去的清水有时太急太晃,都打湿了地板。 “呕……”房里传出呕吐声,但是连呕吐声都感觉是筋疲力尽,伴随着咳嗽跟噎声。 一阵混乱过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仆人们慌乱的脚步渐渐鬼规律起来。 “青衣!小云她?”若阳赶紧问了问要抓药的青衣。 “放心,小少爷,小小姐睡下了。”青衣蹲下安慰若阳,此时注意到了旁边两个小身影。 一个穿着黑衣的小女孩跟若星少爷。 “小少爷别担心,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冷大夫呢。”青衣说完便走向若月。 “鬼瓶师父,冷大夫请你进去。”青衣恭敬的鞠了鞠躬。 “我?”若月感到惊讶,因为现在这个时间怎么会叫她进去呢? 虽然疑惑,不过还是进去了。 房内的状况还好,不过床边倒真的乱到不行。 “冷大夫,鬼瓶师父来了。”若月按着青衣指的方向,走近冷大夫跟若云。 萧怡坐在床上,细心温柔的帮若云擦汗换水。 冷大夫和若月没讲话,就这样对看着,若月也不知道,要一个徒弟来干嘛,虽然她是神医的徒弟,不代表她是神徒弟啊,现在的她,功夫也跟渣一样。 “老夫不才,望鬼瓶师父救命。”说完,冷大夫深深一鞠躬。表达歉意。 “这……”若月傻了。天啊,她两年的功夫都在采草药,最近才碰到龙蛋玉,才开始碰到医生的边而已,就让一个行医数十年的冷大夫这样请求,这压力大到破表啊! 抬头看看躺床上的若云,再看看旁边的萧怡,萧怡眼中的请求之情也无法忽略。 不是她不救!而是她的功夫不到家啊!而且若云注定死的!这要她怎么救? 若月靠近了床上虚弱不堪的若云。 脸色当真白到不行,吐气比吸气少,呼吸也很杂乱,她这外行人一看也觉得没救了。 “人命自有天数。”若月可不想淌这混水啊!如果答应要救,结果若云还死,那不就结仇了?所以只好高深莫测的先开溜啦! 若月望了望床上人一眼,就先离开了。 “鬼瓶师父!”无论萧怡的语气多么让人不舍,若月还是坚决不回头,出去了。 一出去便见到两个在偷听的人儿。 这坏习惯还是没变,每次偷听就算了,还都会被抓包。 三人视线交集,可是少了刚刚的友善,多了尴尬。 “刚刚打扰了鬼瓶师父真是抱歉了,希望……”若阳放低了姿态,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若阳心想,应该是因为两人的无礼,所以才会害鬼瓶不救妹妹。 “希望鬼瓶师父能看看我妹妹。”若阳再次鞠了躬。 若星也跟着弯下了腰。 从小瓶变成师父……这尊称却只让若月更心疼,明明距离如此的近,但彼此却依然遥远。 沉默一片。若月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看着若阳跟若星。 “这……我也不是要强迫鬼瓶师父,只是我……”若阳尴尬的起身,他不是要强迫她的,这本来就是鬼瓶的意愿,让鬼瓶感到压力,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若星却没有动静,依旧保持着拜托的姿势。 “小星你……鬼瓶师父你不用太在意。”若阳想把若星给弄回来,因为这样的请求,说实在的也是强人所难。 “拜托鬼门师父!我……”若星执意九十度鞠躬,不肯抬头。 “我只剩这一个姐姐了!”若星说完,才嚎啕大哭了起来。若阳手忙脚乱的拍着若星。 “若月……哇……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若星开始大哭喊着若月的名字。鬼瓶让他想起若月,想起若月拼死也要保护家人,所以就算要跪下求人,他也要请鬼瓶救若云,因为这是若月的遗愿,所以他也会努力达成。 “小星你别这样……若月……若月她……”说着说着若阳也跟若星哭成一团,一刺痛了内心最不想承认的事实,就再也忍不住难过。 两个小孩突然的大哭,引起了奴隶的注意,赶紧将两人带到房里。 而若月只是直直伫立在那,看着他们背影进到了房里,可她只能孤单的站着。 “鬼瓶师父,不好意思打扰了,让奴婢送你回去吧。”红烟出现挡住了视线,鬼瓶在红烟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善,也看不出任何有善。 现在,她不过是个萧家的陌生访客罢了。 或许更惨,还是一个不被欢迎的陌生访客。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恶迅 果然过了几日,若阳、若星再也没有来找她。 若月也不敢随便出去,因为连萧家的奴婢也是稳稳的讨厌起她了。 大家说她孤僻、骄傲、见死不救、没有医德、自大、冷血。 她不气,因为这是人之常情,鬼门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现在她终于能体会到为什么鬼门喜欢远离人群了,那样,才可以远离是非。 虽然知道萧家冷淡的是鬼瓶这个身份,可若月还是想哭啊……现在似乎连自己最爱的家人也都抛弃了自己。 叩──叩── 窗子突然发出了声音。 一开始以为那是风声,后来又有几声,若月才知道,那是有人正敲她的窗。 若月小心翼翼的开了窗,因为她现在的人缘可不太好,就算知道萧家为人正直,可也不确定会不会被阴。 “谁?” “小瓶……”结果才正思念家人,若阳跟若星又这么巧的出现在眼前了。 “怎么了?”三个小孩又僵在那,一个在窗一边,两个在窗外,你看我我看你的。 “我们是来……是来道歉的。”若阳不好意思低了头,拉了拉身边的弟弟。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对不起害你难做人。” 一开始若阳跟若星不知道自己默默害鬼瓶成了萧家奴仆的公敌,还是红烟告诉他们的。 “娘也怕你误会……但娘要照顾姐姐所以没办法来。”若星微皱眉头,很担心的看着鬼瓶的反应。 “无妨。”说完,鬼瓶就打算将门窗关上。 此举动让若星若阳脸色更惨,鬼门的脾气是有名的差,而身为他徒弟的鬼瓶就算脾气没有像到师父,可是被人这样对待肯定也会不爽的。毕竟没有能规定一定要去医治人啊。 “那……我们先告辞了。”面对被关上的窗户,若阳尴尬道。他知道这并不是鬼瓶的错,说起来,鬼瓶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突如其来的要求怎么可能随便答应?也难怪他吃闭门羹…… “哥……”若星紧握住若阳的手,眼里的忧愁让人心疼,渐渐的小星也变的懂事,越来越像当初的小月。 可他不要小星变成像小月一样!那太痛苦了。一个贪玩的年纪怎么可以变的那么成熟那么多思?还记得小月的眼神,在小月过世以前,他以为他还有时间可以长大护着全家人,可等到她走了,才知道,小月一直护着全家人,比他年小两岁,更应该纯真的妹妹,却什么都知道,还因此赔了命。 剩下的弟弟,不论如何,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小星放心。我们先回去找娘吧。顺便看看小云。”若阳回给若星一个微笑,他决定了,不管如何,不能够在弟妹前露出自己的脆弱。 听着脚步声离去,若月用头抵著窗子,她快不能自己了! 刚刚多么想抱住若阳跟若星啊!但她不行,她不能露出真实的身分,那对萧家没有帮助。 可他们的语气和神情,让若月自以为强壮的心,碎成一片片。 他们如果骂如果打,这不算什么。可是他们却依旧这么好,他们对她太好了!所以反而更心疼…… 或许至少该用龙蛋玉让若云没那么痛苦? 想法还没完整,就被外面的骚动给打乱了。 若月大惊!莫非是…… 若月很淡定的走了出来,她真的很想知道若云死了没,不,是重生了没。 左看右看,虽然一切看似平静,但就是因为太静了,所以更显奇怪,奴仆不在自己位子上做事,消失的很不寻常。 至少从这点来推测,若云现在肯定是又恶化了。所以自己的客房附近奴仆才会少的可怜。 现在若月要做的第一要务,就是躲避萧家人!因为现在若云又病重了,肯定会又来求她救若云,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躲避他们,才不会又惹祸上身。 而萧家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里了吧。 推开门,光一下洒进房间,每一样物品都如她那离开那晚一样。 这是她的房间,正确来说,两年前的房间。 明明过了两年,房间却还是一尘不染,花瓶里的花也依旧灿烂,瓣上的水珠还亮透圆滚的耀着。就好像这房间的主人今日才换一样。 桌上的一盘糕点,静静等着人享用,这房间不像失去主人两年,仿佛人,一直都在。 若月注意到了一面镜子,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还记得,刚穿越来的时候,多么期待自己的长相,还托红烟去安一面镜子,这镜子,就是红烟特地在她搬来前装的。 这书柜也是外祖父母装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萧家却是有求必应。 这抽屉满满的饰品,舅舅们贡献了不少,而且还因为买太多了,被萧怡骂了。 “二哥!你又买那么多饰品了!” “耶?看着觉得适合姪女们就……” “大哥!别以为我没看到!那一箱饰品不准偷偷塞给月儿!” “……” 想起那逗趣的家人,若月嘴角上扬。 可是她却……她却让他们痛苦了。 请原谅我。闭上眼,若月不再看这每一个回忆。 “小姐。” 这是玉子的声音!若月吓的往声音方向看。 怎么可能!萧怡跟若星都没有认出来,为什么玉子却看出来了? 门却紧紧关着,正当若月觉得奇怪的时候。 “小姐,我进来了。”门突然被推开,若月一时僵住,她动弹不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突然的状况。 玉子低着头进来,而若月还再想该怎么解释这两年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她没有马上回来萧家。 不过当玉子抬头时,若月便明白,玉子其实没有认出她来。 玉子的表情的确因为吓到而变了一下,不过很快地,她又恢复原样,甚至带着敌意,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毕竟她灵魂也早二十几岁了,每天又跟淡定师父生活一起,对于观察表情的变化是很拿手的。 连玉子,也更进步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总是担心东担心西的女孩了。 “奴婢惊扰鬼瓶师父了,这里是小姐的房间,请问师父来这是……?”玉子眼神没有惧怕,虽然她现在的年龄很小,可是因为鬼门的关系,其实大多人在和她对望的时候,眼神多少会飘移。 可是玉子没有。 “我,迷路了。”若月抬着头看玉子,她看见玉子手里拿着篮子,看来这两年,都是玉子打理著房间,每天换花换水擦拭房子,还不忘记早晚一盘糕点。 就像若月还活着的时候。 “那奴婢送师父回去,这里不是师父该来的地方。”虽然表情没有异常,可是若月实实在在的从话中感觉到杀气。 这丫头……忠心成这样啊。看来擅自闯回自己以前的房间,惹毛了玉子呢。 跟着玉子走出院子,玉子始终把头低着,避免对方看到表情。 若月也知道这是玉子生气时的表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她带路。 “奴婢就带到这了。”玉子把工作做完,没有多余的接触,赶着回去小姐的房子整理。 “玉子。”突然红烟从若云院子走出来。 “红烟姐,怎么了?”玉子转头看着红烟,视线直接略过鬼瓶。 “等会……先来这帮忙……小小姐她……”红烟忍着泪水,不敢讲下一句。 红烟看了看鬼瓶,或许鬼瓶师父早就知道小小姐此劫逃不掉,所以才不出手的。 “小小姐她死了。”红烟说出来后,望着两人的神情。 “我知道了。”玉子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立刻转了头,快步走回若月的院子。 “鬼瓶师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红烟仔细的看了鬼瓶的举动。 没有一丝惊讶,如果不是鬼瓶早就知道这病无药可救,不然就是已经习惯死亡。 “我要见她。”鬼瓶抬起头来,直直望着红烟。 红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鬼瓶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所以没有思索的答应了要求。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玉子 若月很淡定的走了出来,她真的很想知道若云死了没,不,是重生了没。 左看右看,虽然一切看似平静,但就是因为太静了,所以更显奇怪,奴仆不在自己位子上做事,消失的很不寻常。 至少从这点来推测,若云现在肯定是又恶化了。所以自己的客房附近奴仆才会少的可怜。 现在若月要做的第一要务,就是躲避萧家人!因为现在若云又病重了,肯定会又来求她救若云,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躲避他们,才不会又惹祸上身。 而萧家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里了吧。 推开门,光一下洒进房间,每一样物品都如她那离开那晚一样。 这是她的房间,正确来说,两年前的房间。 明明过了两年,房间却还是一尘不染,花瓶里的花也依旧灿烂,瓣上的水珠还亮透圆滚的耀着。就好像这房间的主人今日才换一样。 桌上的一盘糕点,静静等着人享用,这房间不像失去主人两年,仿佛人,一直都在。 若月注意到了一面镜子,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还记得,刚穿越来的时候,多么期待自己的长相,还托红烟去安一面镜子,这镜子,就是红烟特地在她搬来前装的。 这书柜也是外祖父母装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萧家却是有求必应。 这抽屉满满的饰品,舅舅们贡献了不少,而且还因为买太多了,被萧怡骂了。 “二哥!你又买那么多饰品了!” “耶?看着觉得适合姪女们就……” “大哥!别以为我没看到!那一箱饰品不准偷偷塞给月儿!” “……” 想起那逗趣的家人,若月嘴角上扬。 可是她却……她却让他们痛苦了。 请原谅我。闭上眼,若月不再看这每一个回忆。 “小姐。” 这是玉子的声音!若月吓的往声音方向看。 怎么可能!萧怡跟若星都没有认出来,为什么玉子却看出来了? 门却紧紧关着,正当若月觉得奇怪的时候。 “小姐,我进来了。”门突然被推开,若月一时僵住,她动弹不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突然的状况。 玉子低着头进来,而若月还再想该怎么解释这两年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她没有马上回来萧家。 不过当玉子抬头时,若月便明白,玉子其实没有认出她来。 玉子的表情的确因为吓到而变了一下,不过很快地,她又恢复原样,甚至带着敌意,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毕竟她灵魂也早二十几岁了,每天又跟淡定师父生活一起,对于观察表情的变化是很拿手的。 连玉子,也更进步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总是担心东担心西的女孩了。 “奴婢惊扰鬼瓶师父了,这里是小姐的房间,请问师父来这是……?”玉子眼神没有惧怕,虽然她现在的年龄很小,可是因为鬼门的关系,其实大多人在和她对望的时候,眼神多少会飘移。 可是玉子没有。 “我,迷路了。”若月抬着头看玉子,她看见玉子手里拿着篮子,看来这两年,都是玉子打理着房间,每天换花换水擦拭房子,还不忘记早晚一盘糕点。 就像若月还活着的时候。 “那奴婢送师父回去,这里不是师父该来的地方。”虽然表情没有异常,可是若月实实在在的从话中感觉到杀气。 这丫头……忠心成这样啊。看来擅自闯回自己以前的房间,惹毛了玉子呢。 跟着玉子走出院子,玉子始终把头低着,避免对方看到表情。 若月也知道这是玉子生气时的表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她带路。 “奴婢就带到这了。”玉子把工作做完,没有多余的接触,赶着回去小姐的房子整理。 “玉子。”突然红烟从若云院子走出来。 “红烟姐,怎么了?”玉子转头看着红烟,视线直接略过鬼瓶。 “等会……先来这帮忙……小小姐她……”红烟忍着泪水,不敢讲下一句。 红烟看了看鬼瓶,或许鬼瓶师父早就知道小小姐此劫逃不掉,所以才不出手的。 “小小姐她死了。”红烟说出来后,望着两人的神情。 “我知道了。”玉子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立刻转了头,快步走回若月的院子。 “鬼瓶师父,招待不周,还望见谅。”红烟仔细的看了鬼瓶的举动。 没有一丝惊讶,如果不是鬼瓶早就知道这病无药可救,不然就是已经习惯死亡。 “我要见她。”鬼瓶抬起头来,直直望着红烟。 红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鬼瓶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所以没有思索的答应了要求。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云儿走了 死气沉沉。 低啜声连连。每一处的人都蒙上了黑色。 若月被领着走进了若云的院子里。 仆人们的恶意和悲伤混合着头射在她身上。 “小小姐都已经……她来干嘛?”一些碎语传进耳里,若月不怪他们。 因为说实话,自己真的也是见死不救。 这一切都是必须做的,为了萧家。所以她不恨他们。 “请鬼瓶师父等等。”红烟止住了脚步,自行先去请示。 若月的心焦躁不安,他们的反应会是如何呢? 等了许久,仆人的敌视也渐渐变成无视。 若月也打算放弃了,或许见若云一面是不可能办到的了。 望着门口,里面有谁呢? 她只是想,见若云一面,顺便看看思念已久的萧家人。然后再离开。 “鬼瓶师父久等了,现在可以进去了。”红烟眼眶泛泪的出来秉告。 “恩。” 房里充满着药草味,不知道是不是药味带沉空气,若月只觉得在这连呼吸都困难。 房内,若云安详的躺在萧怡怀里,只像睡着一样。 若星和若阳都在,俩人安静的坐在萧怡身旁。床边的脏物药桶都被撤走了。 当他们抬头时,若月已经准备好被伤的心情了。 对他们来说,见死不救,应该也恨死她了。 可她错了,她看见若阳、若星的眼里,没有恨,只有悲伤,只有苦。若月这刻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心痛。 她一直以来,希望萧家可以责怪她,因为那样可以减轻她的罪恶感。 萧家把若月给忘了也没关系,把若云的死推到鬼瓶身上也好,只要让若月不要再接受萧家的好,若月就不会这么思念他们,这么为萧家心疼。 她望着萧怡,心里无能为力的痛苦蔓延,必须要让若月死,必须要让若云死,这样,才可以保护大家。 牺牲了自己,换来了大家的平安,若月坚信这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那么犹豫,那么想告诉他们,其实若云没死,其实若月就站在你们面前? “鬼瓶……云儿她走了,只是先去见月儿罢了,不哭。”不知何时,萧怡抱着若云,来到了若月面前。 萧怡蹲着,她轻抚去若月不知何时从面具下落下的泪珠。 萧怡,变得更成熟稳重了!若月吃惊的看着前面的女子。这两年中,萧怡变了。她不再是原着中软弱的女子。 虽然说着不哭,但萧怡却也止不住泪。 若月摸摸若云的脸。 或许到现在,这是她们唯一接触的一次吧。 “对不起。”若月颤抖道。 萧怡没有回话,她只是摸着若月的头,起身回到床边。 萧怡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只觉得,鬼瓶这孩子跟若月很像,一样的懂事,一样被夺走该有年纪的童稚,她对她只有心疼。 事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大吵大闹,或许在若云得病时,萧家就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可能。现下的安静,不过是私底下已经痛苦过后绝望。 若月回去后待在房子间里,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明知道若云会走,但还是有点罪恶,就像自己杀了她一样。 手里拿着龙蛋玉,不知如何是好,就连这种外挂宝贝,在某些时候也起不了作用呢。若月心里苦笑。 突然,门被打开了。 若月赶紧把龙蛋玉藏进袖里。 “师傅,是你啊……”若月松一口气,开门的是鬼门。 “师傅怎么现在来萧家呢?”若月好奇道,因为不是说好一个月后才走吗?现在就出现的鬼门实在太不符合一般他的作风了。 “萧家有麻烦。”鬼门看着眼前的小鬼,当然知道她就是那个三小姐林若月。原本以为如果放这小鬼回家,就算他曾告诫她不能透露身分,但应该还是会承认自己就是林若月,然后重回萧家的怀抱吧。 没想到这小鬼竟然没有,忍着不告诉近在咫尺的家人真相,看来这小鬼够狠。或许可以重新审核她毒的天份了。 “麻烦?什么麻烦?”就原着来说,女主角病死刚重生,不可能会有麻烦降临在萧家的啊,这时候外祖父跟舅舅们还在战场上打仗,这场战役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啊! “是林安。他执意要来看林若云。”鬼门讲完勾起微笑。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人永远在找人的麻烦,就算有血缘也一样。 “那个浑蛋!”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来意呢?现在消息应该是在府里还没对外说,就算要对外说,也不会说是生病死的,不然肯定会被冠上得的是传染病。 而这一举无非是要打击萧家,要使萧家被隔离,而在战场上的外祖父跟舅舅也会因为这样而分心。 到底是谁?为什么林安会知道这件事情?这个棋子林安到底安插了多久?连萧将军府都没察觉到的内贼,肯定藏了许久。而林安竟然会在这时掀起这件事,肯定不会只想到这些小打击而已,必定还有陷阱。 “你要怎么办?”鬼门看也知道若月绝对会插手管这件事的。 怎么办?现在看来还是只能赌了啊……若月瞇起了眼睛,考虑着计划。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渣又回来了 老爷说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若云小姐。”林家总管脸上堆满了笑容,可是奸诈就是奸诈,笑也只是增加恶心度而已。 “不好意思,现在萧将军府女眷不见客。”红烟笑笑的回了那个总管。现在萧家三个男人都不在府里,出外打仗去了,只剩下女生守府,的确也不适合见前夫。 “可老爷已在门外等著了。老爷思女心切啊。”总管一拱手,又再次把问题转过来。 堂堂宰相都在外面等了,怎么好意思连门都不给人家进呢?可是一但把林安放进来,无疑是把狼给放进家里。毕竟那无赖的厚脸皮是无上限的。 “可今日,萧将军不在府里,林宰相一介男子来全是女眷的府里实在是……”红烟为难道,其实就是骂林家不合礼仪不知羞耻,没有男女分别的观念。 “一日夫妻百日恩,老爷毕竟……” “毕竟怎样?”文兰由人搀扶出来。不过四十的容颜显得成熟。 “夫人好。”总管灵巧的行礼,自从老爷提拔他当总管后,其实跟萧家的往来就很少了,而且现在萧将军不在,不管人情上或现实上,他自认一个宰相府的总管不用怕一个区区老妇人。 可他忘了,老虎才会跟老虎在一起,萧将军若是猛虎,他的老婆怎么可能会是小猫呢? “好,很好。怎么?林宰相派你来干嘛?”文兰优闲的看着那个一脸讨厌脸的总管,觉得林安实在不会挑人,连奴仆都这么惹人嫌。 “是有事相求,老爷思女……” “找若月?” 此话一出,总管脸一僵,没想到文兰会直接提起这个谁也不敢提的人。 “是……找若云小姐……”总管勉强笑道。 “怎么?以为我们忘了若月的事吗!再蠢也不会让你们伤害我们萧家半分!”文兰突然大怒,这不知好歹的,想这时来找碴,还真当做萧府没大人,可以乱来了吗? “夫人息怒!”总管吓的跪下,原因无他,因为刚刚文兰不过怒拍桌子一下,桌子俨然快承受不住那掌力,摇摇晃晃几下后,差点没垮掉。 总管没想到萧府的老夫人都可以这么有威力,原本他还以为用硬的就可以轻易吓到她们。 “夫……夫人莫气,小的回去秉告就是了。”总管慌慌张张的赶紧退离,虽然林宰相有吩咐一定要尽全力让他见到若云,可是危险当头,小命要紧啊! 林家总管仓促的步伐完全没有一点大家奴仆的规范,在萧家连打扫的应该都会比他稳重…… 若月在一旁看下了这一切,放心了不少,在这里,也由不得林安那渣作乱,就算想要找碴,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若月还记得原著中,虽然若云之后重生是改变了许多事,不过萧怡这块好像变太大,因为萧怡那时候已经软弱成性,而且被姨娘吃死死,害得若云拖了很久才从林家解脱。 毕竟若云也不是个差的,知道林家还是有真正的家人,所以拼死拼活的把若阳跟萧怡救出来,然后跑到萧将军府求助。不过再怎么样也没现在好,因为这世是萧怡自己看清的,该分的都分了,自然等到若云醒后,就可以省略这么一大段绕绕拐拐的剧情了。 若月心底一叹,她这样的队友还算不错吧?给女主角保住家人不说,还直接闯了一条直径给她。 这样的苦心和委屈只有若月自己懂。 不过没法呢,谁教她只是个穿越来的砲灰,要是夺了女主角光彩,说不定下秒就领便当了。 若月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不求回报,你好大家好我就好的那种人,可看到自己所保护所费心的一切不能让人所知,以后的人生也未知渺茫,若月就不禁无奈了起来。 舍弃林家三小姐的身份,有利也有弊啊。 若月在心底感叹了一番,就默默回院子了。 自己果然也是个人啊。 若月坐在桌边发呆,看来自己高估自己了。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顾一切的帮助萧将军府,可是她现在一个郁闷啊…… 是对萧将军府一样有愧疚没有错,但是这是情势所逼,她不得不啊! 原本离开的两年,若月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放下一切,因为这一切本来就不是她的,原本的若月早死了,而她不过是刚好穿过来罢了。 但是奇怪了,她自从回到萧将军府,她就慢慢明白自己其实很想回来,很想扑在萧将军府任何一个人的怀里哭这两年她的委屈。 鬼门对她好,可是她不会向鬼门撒娇闹脾气讨拍拍求安慰,她只是徒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更何况怕一哭了鬼门就会直接踢她出去,一个小孩再大本事,在这险恶世界没背景根本就是等死。 若月再怎样,二十几岁的灵魂也是未成熟的,跟七岁小孩比起来,她很稳重成熟,但不代表她不想给人疼啊。 以前刚穿越过来,坚强的都忘了哭了,真正哭也就几次。那时的状况真的是连哭的想法一秒都不能有,只想着怎么生存。 这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啊…… 若月想了许久,给了自己一个结论。 或许自己天生劳碌命,你看,这日子一但舒适了果然就得寸进尺,成天想些没用的,或许还是叫鬼门带她回去吧。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起死回生(上) 这日子鬼门倒是没像若月一样轻松,他到处‘救人’。 举世闻名的神医来了京城,这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尤其在暴雨过后,各个地方的大夫都忙到没日没夜的,到处帮人看诊。 而富贵人家就算想要用钱把大夫给留下也不成,因为宦官人家早就用权把京中几个较有能力的大夫给留在家里了。 现在京中转来转去的也就那几个资质中等的大夫而已,人心惶惶。 鬼门的到来,可想而知是引来了各家的争夺。 好险鬼门没住在将军府,要不让人以为鬼门这一世神医在萧将军府,这后患可多了。 说好点,有权的人会来请鬼门去,说坏点,请不到的人肯定以为是萧将军府从中做梗。 可是鬼门做事从来不看人面子,完全看自己的性子啊! 鬼门就是喜欢救想救的人,医德什么的,在他面前不过是装饰。 若月看着鬼门每天被烦,心里也不好意思,干脆就回去深造吧,不然在这也是于事无补。 而且她已经完成她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若云要死。 正确来说最好还要待到她重生,可是就算若月相信这个剧情是不会变的,就算若月没有重生,也不用担心萧家被猪一样的队伍给连累。 若月还在想过几日就回去的主意时。 剧情证明了,这砲灰的衰运不是一般的。 林家总管的确回去秉告了。萧府对外回绝理由是萧将军府现在只有女眷,不好单独见人。 而林安也想出了一个方法──派他妈出来。 所以那个老番癫黄淑立刻就到了萧将军府外面,也如同上次一样,不停的把孝挂在嘴边,然后哭得很晦气。 其实一个大户人家,这样做事丢脸至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安脑袋哪里进水,竟然这样做。 虽然当下大家看了,也会嘴上说说“啊,林家老夫人可真爱孙子。”可是背地里当然是耻笑一个老夫人这么没分寸,果然从姨娘扶正的,还是一个姨娘样。 而林安也当然会被笑。一个当宰相的儿子有这么一个娘,不丢脸吗? 若月真的无法理解,到底林家上下怎么会连一个阻止的人都没有,这么丢脸的事都不考虑后果吗? 这只有两点可以解释,要不是林家真的设了一个大坑给萧家跳,不然就是林家真的没脑。 事情如若月所想,黄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进了萧府,而林安也被请了进来。在怎么样,放着人在外面哭衰也不是办法,所以只好把他们请进来了。 黄淑看着萧府,心里一阵不屑,虽然是萧大将军府,也不过是比她儿子的宅院大罢了,想起来,她儿子的的房子里哪一处不是古董名画啊,果然学武之人就是粗鄙,连幅名画也没有。 若这话被人给听到了,肯定会笑掉大牙。 萧将军府可是流传百年,就这栋房子的存在价值就不知道压过几栋林宰相府了。它的本身就是百年大木一连串造起的,基底相当稳,毕竟顾虑练武之人房屋毁坏率比一般人都还高,所以这房子坚固到不行,不知道是先祖耗资多少才建成的。这期间,萧大将军也是不停的修建,敢说一块梁柱就比得过林宰相府的一幅名画了。 黄淑被请到座位上后,自然是摆出一副老大样。似乎忘记了这是萧大将军府。 “妹妹啊,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们,只是我这儿子实在想念孩子过深,你也知道,读书人嘛……感情总是比较丰富。”这黄淑拐著弯骂萧将军府没人性呢。 若月得知他门进来的消息后,自然是躲在旁边看着。 黄淑一身大红,一张黄脸被显得更老,红缎上尽管绣的丰富满采,五颜六色的,但比起文兰来说,黄淑简直像暴发户。 “不知道林宰相怎么好兴致,放著朝廷的事来?国家之事为重,儿女私情怎可耽误国家要急呢?”文兰眼一抬,轻扫过那个害她女儿、孙子女难过的混蛋。 现下大雨成灾,国家的确陷入危难,林安还跑来乱,于情于理不合。 林安没有愤怒,一反往常的恼羞成怒,他不但接下了文兰的这招,而且还承认自己没用,因为太关心子女,所以没办法好好协助国家,所以希望看了孩子们后,放心了,才可以全力将心力放在国民身上。 听他在说屁话! 若月一整个佩服渣爹,几年前演技不错,现在都可以提名影帝了。 关心子女?林安肯定是知道了消息,所以要来挖坑设阱的啊! 文兰也不甘示弱,平平稳稳的和林安闲话家常,没有透露出若云已经死的紧张神情,若月暗暗为自己的外祖母佩服,果然是萧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强悍! 刚巧,若月看到了萧怡、若星、若阳也默默的出现在大厅,若月知道,现在就是她去赌一把的时候了。她悄悄退出了厅堂。 “妹妹,这雨实在下的惊人呢。瘟疫四窜。”黄淑看不下去林安跟文兰一直拖台戏,这次她来,就是要给萧家一个下马威。不过是死一个孙女,又不是孙子,黄淑不懂萧家就为这点毛事跟皇上打小报告,还害她儿子被狠狠惩处一顿,真是不顾情份。 林安听到这句话,皱眉,但却掩饰不掉他眼中的喜悦。 “是啊,这次瘟疫横行,好险京中相比起来,是比较稳定的。不知道,若云他们可好?”林安看过大厅一遍,想看看奴仆跟文兰会不会因此而慌乱。 不过很可惜,萧将军府的奴仆一动也不动,林安根本抓不出破绽。 “当然好。”文兰优闲拿起茶杯浅尝,好似林安说的是废话。 “这也是,我再说什么呢,都怪我最近被外面的谣言给弄心慌了。”林安再皱眉,双手放在膝上颤抖,一副不知该不该说。 黄淑原本以为又要无聊了,看见这话题聊到这,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她快快喝下一杯茶润喉,等著待会给萧家看看她嘴上功夫。 “是啊,我也好心慌啊。刚刚来的路上,妹妹你都不知道那传得多难听啊。”黄淑看文兰没打算接下一句,吞吞口水,准备自己接完。 “哎呀,妹妹不知道吧?外面都说若云她生病了,病得还不轻呢。现在人心惶惶,我怎么澄清都没有用,外面那人传得好似真见过一样,那说得可似真的了。连外面也好一大票人相信这胡言。我啊也是担心,更别提安儿这孩子,多难过啊,放下朝政就跑来了。你说这人言如刀,我这才信。我真真害怕啊,妹妹别怪我多想,只是就这样放著摇言也不是办法,安儿一颗心也悬著,外面人也不敢近萧府。我看只有把人请出来,让大家亲眼看看,这才可以让谣言停下啊。”黄淑一口气讲了全部,当中不乏表情跟动作,演得就像她真的担心一样。 文兰冷冷盯着林安跟黄淑。 这分明有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既然能够得知消息,也代表有人暗暗帮助林安他们,不然,林安蠢成这样,怎么可能自己得到消息? “谣言止于智者。”文兰看着黄淑。 黄淑一个恨啊,刚刚说了那么多,就被这一句给停住了。而且还骂着她母子俩不是智者。 “妹妹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啊,给大家看看若云也是一个心安嘛,大家传那么难听,以后出去会给人笑话是得过病的。”黄淑再接再厉,她不信说到这份上,文兰还承认若云已经死了。 “笑话,为一个蠢谣言让一个大家闺秀出去给人品头论足,这成何体统?”文兰薄怒,但她还没失去理智,所以会好好的跟这一群蠢人说理。 “在下愚昧,虽然是谣言,却也让我心惊胆跳。这遥言对若云真的不好。不然让我或我娘看看她,这样出去我也好替若云解释。”林安起身拱手道。 “不……”文兰才正想要拒绝。 “莫非若云已经出事了,你们才这样推来推去?”黄淑拍桌起来,她肯定了,文兰这样推三阻四的,肯定有鬼!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林安藏在手势之下的眼神发亮,这次,他一定要让萧家无法翻身。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起死回生(下) “好狠的心啊,当出若月出事你们各个骂得狗血淋头,怎么?这次若云出事,你们就想逃过一劫是吗?有没有你们这样的人啊?还说会好好照顾孩子,我看还是把小孩送回来好了,若星、若阳不知道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你们出事就只会隐瞒,要我怎么放心?那可也是我的孙子!放在这,我看有一天被你们全弄死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们吧?唉呦我可怜的孙子们,就这样跟着一个毒妇,是祖母不对。”黄淑掩心道。 文兰怒气大升,竟然敢骂萧怡是毒妇!这女人到底有没有修养! 啪渣──文兰气到把茶杯给碾碎了,茶水弄满手,好险碎片没插到手。 “夫人!”身旁的奴婢赶紧过来收拾残局。 “母亲说的过份了。可是,将军夫人,这却也是我的想法。”林安不顾文兰状况,自顾自的说下去。 “若月的事是我不对,没有管理好后院。可是却也成实的说出来,我不希望若云就这样默默的没了,她也是我的孩子。为父的怎能不关心孩子呢?” 但其实,如果当年只有若月不见的话,事情就会不一样了。 因为当初是若仙也一起不见的,所以报官的时候就一起处理了。 文兰,顺一下体内的气,好好冷静下来。 看来,这次就算撕破脸,林安也会死咬著不放。 “娘,你还好吧?”萧怡踏入门的那刻,她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匆匆赶到文兰身边,看着娘被人气成这样,她心如何不疼? “娘没事,倒是你,怎么跑出来了?”文兰看着满眼心疼的女儿,很害怕等等女儿会受到伤害。 前夫跟前婆婆,一个比一个恶毒,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要女儿好好待在房里。 “祖母,祖母,你没事吧。”若阳跟若星两个也跟在萧怡后头。 俩个乖孙扑在文兰身边。 而刚刚那个称呼,黄淑当然没错过,这两个死小子,明明是外祖母,也叫成祖母,分明忘了自己还是林家人啊! “没事没事,这茶杯刚碎,你们小心碎片。”若阳跟若星看着文兰的手,俩人握住文兰的手。 “不痛不痛,痛痛飞走。”若星轻轻喊出。文兰看着两个宝贝孙这样的行为,内心倍感温暖,这次谁也不许伤害萧家一根寒毛。 “星儿、阳儿。”林安充满感情的叫唤,不过换来两个人往后退一步。 从离开林家的那一天、从若月死在林府的那一天,这个人就和他们兄弟没有关系了。 “你又来做什么?”萧怡冷淡的看上去,这两年她已经决定的,站得比谁都还前面,护着文兰、若阳、若星。 “这里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下去。”黄淑习惯当萧怡是媳妇,这嚣张的态度就算到了别人地盘,也忘了改。 “黄老夫人,这里是萧府,我姓萧名怡,你说我在这不能说话,还有谁能说?”萧怡强硬的顶回去。 “你……好!好!你就尽量说,我告诉你,今天就是要看到若云没事我才会走,你们也别废话那么多!”黄淑被顶的气死,这在多少人面前啊,这样给她脸色看。 大厅沉默,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萧府的男人都去外面打仗,如果现在中了圈套,肯定会影响战情。 到底是谁?为什么偏挑这紧要关头来派人来闹事…… “你们老实说也没关系,我刚刚怕若云身子可能如外界所传,还特地去请了太医来了呢。怎么,有太医你们还不让他进去看看若云吗?”黄淑装着好人道。而太医也随之被请到了大厅。 此时,红烟悄悄到了文兰身边秉告一件事,只见文兰脸色更差。 暗卫在萧府附近看见了埋伏的官兵。 不只请了太医,还请了官兵。果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看来是准备来个诬陷吧? “怎么?为什么还不让太医进去?是不是……”黄淑准备再落井下石,突然看见大家目光都直直盯着门口。 她不爽的往那边看,到底是谁打断她说话的兴致。 “你……你是……”黄淑大吃一惊,过了两年,可是这样模样的,不就是……若云吗! “祖母,云儿来迟了。”若云步伐轻巧的走到文兰身边。虽然脸上还有疲态,不过却还是极有大家规范。 “这不是林宰相吗?祖母,怎么不叫我出来呢?这两年了,宰相可是头一次来看望我们了。”若云轻笑,俏皮的语气中却是讽刺。 萧府的人都吓傻了,这大小姐……不是过世了吗! 但林府的人脸更傻,这完全跟他们计画不一样。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呢?是云儿打扰到大家了吗?”若云眨眨眼睛,小巧的脸蛋,病过后更白的皮肤,令人觉得怜惜。 “鬼瓶师父骗我呢,跟我说大厅有事叫我来,结果大家看云儿来都不讲话了。” 若云装做赌气样,嘴嘟嘟的脸往旁边摆。 “你……真的是林若云?”黄淑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真是的,不然会是谁呢?难不成是……若月吗?”若云最后提起的两字,看向林安,口气阴沉了不少。 “宰相府到底来干嘛?如果不是来看望我们的,难道是找出外打仗的祖父聊天吗?”若云开始质问林安,她眼睛中虽然笑笑的,可是那眼神是满满的杀意,口气也是嘲讽。 “怎么可能?”黄淑轻轻的字言自语,不巧被听到了,她赶紧停嘴,满脸愧疚的看着愤怒的林安。 这不是代表承认知道若云死了,所以现在看到活人才会不相信吗? “不可能什么?难道希望……我不是若云吗?”若云开始转向,逼近黄淑。 看到黄淑一脸见鬼的样子,若云只想笑。她看到了跪在地板上的太医,主动走过去把手臂伸出来。 “你就是太医吧?我想如果不让你把把脉,出去说不定就会谣传我是妖怪附死人身吧?”太医也怕的把了脉,不过把了许久却不提半字。 “怎……怎么样?”林安也紧张的问了问。 “小姐一切安好,不过身子病后要好好调养。”太医诺诺的收了手回去。 太医的心虚样,白痴才看不出来。 “病后?若云你生病了?”黄淑看到了脱罪的转机,正想好好发作一番时。 “不过风吹到,头晕罢了,若不是宰相这时候的关心,若云怎么会忍着风又跑来呢?刚刚听了许久,我想宰相一定可以帮云儿澄清,云儿没病,云儿还在萧家过的很好吧?”若云灿烂一笑,可是林安只觉得恐怖。 “那是当然。”林安看着眼前的若云,这样子真的是若云,不会是替身易容。 “那云儿期待宰相消灭谣言,就不耽误宰相了。”若云轻笑着送客。 “恩,那我走了。”林安一脸大便样离开。 而黄淑原本想再挣几句,不过看到若云还有其他萧家人的脸色,她乖乖闭上嘴走了。 等到红烟确实把人送出门后,文兰撤走了所有奴仆。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云儿,你怎么会?”萧怡流的泪抱住了若云。 这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不敢相信。她好怕是作梦。 “娘,云儿回来了,真的是云儿啊。”若云抓皱了萧怡的衣裳,她也好担心这是梦,可这感觉真真实实。 她真的,重生了! 尽管一切不一样了,但是她脱离了那个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乖,乖孙女过来给奶奶看。”文兰轻抚宝贝孙女的脸庞,好怕一用力就弄碎这个美梦。 “娘,奶奶,我刚刚也只听鬼门说一些而已,病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云转头一看,发现了她的哥哥,兴奋不已,她不会忘记上世哥哥是如何护她这个不孝女的,而旁边的男孩是…… “星儿、阳儿还傻着呢,快不过来跟你姐姐说说话,病了那么久,肯定闷坏了。”萧怡笑着看伫在那的两人。 一个傻住一个泪都快崩出来了,听到这话赶紧上前。 “姐姐!”“小云!”俩人激动的抱着若云。 虽然她平常很白目,可是自家人面临生死恩分别后,怎么可能还记着那些呢? “星……星儿?!”若云一惊,这男孩竟然是若星!上辈子早就已经过世的弟弟竟然还活着! 她以为,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那若月呢?既然弟弟还活着,是不是代表妹妹可能也活着呢? “那……月儿呢?”若云满心期待会有个小女孩出来甜甜的叫她姐姐,可是她看见了大家眼中的失落……明白了,若月的死,没有改变。 “请冷大夫过来。”文兰不舍的看着若云,随后对青衣吩咐道。虽然从死逃过,但或许某方面损失了。 而冷大夫也刚好听闻消息,正往这赶。 明明是过世了啊!他的诊断难道出错了吗?可是经过那么久,没呼吸没心跳照理来说不可能复生的啊!冷大夫心中充满疑问的前往大厅。 “冷大夫,赶紧过来给云儿看看。”冷大夫一进门,便被心急的萧怡带着去看若云。 正文 第五十章 若月还没死 冷大夫不可思议的望着若云。 这是几天前病著的若云吗?现在看起来不过是身子微弱而已,完全没有大病过后的样子。 “小小姐,可以告诉老夫怎么回事吗?妳为何会知道来这?”冷大夫仔细把过脉,这气是顺的,但听说刚刚若云刚刚有问起若月来,看来还是有伤到脑子。 “我一醒,就看到鬼瓶师父。他告诉我前听有事,还告诉我是宰相来了,所以要赶快来这。”若云是隐瞒了一些,鬼瓶其实是告诉她,她那渣爹来找碴了,赶紧装没事去大厅应付,而且要记着萧怡前两年就跟林安和离了,现在已经在萧府待了两年,不用怕林安,他已经不能够轻易威胁你们了。 她也很好奇鬼瓶是谁,为什么会这样的了解萧家,而且前世为什么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鬼瓶师父?红烟快去请师父来。”文兰一声令下,红烟便听命行事,赶紧出门寻人。 “小小姐,妳还记得什么?”冷大夫一边询问,一边把若云的脉,深怕漏掉什么。 若云浅浅的讲,说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家人,还有两年有过和离分家,其它的细节就忘了。 “或许是病后创伤太大,所以导致小小姐不愿记起太多……事。”冷大夫晚转的说著,指的就是若云心里不愿想起若月已经死亡的事。 “娘的云儿活着就是最好的了,其它事,想不起来也就别逼她了。”萧怡万分疼惜的看着女儿,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也怕若云现在想起若月的死会受到更大的创伤。 若云看着大厅中的人都因听闻若月二字而郁闷,自然是知道若月不只死了,还有更大的可能性是若月的死不是那么单纯。 没关系,重生获来的机会,她不会放过任何人!上辈子的帐她会一个一个跟他们算清的!若云想到上辈子的蠢和恨,恨不得现在烧死所有林家的人,不,但她不会,她要让他们落入生不如死的地狱,慢慢折磨他们才是她要的。 若云看着厅堂上,她真的没想到上天不只给她一次机会,还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环境。 萧府,是她一辈子的家。 “夫人!房里找不到鬼瓶师父。房里关于他们的东西都不见了。”红烟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房里。 “走了吗?”冷大夫一脸失望的摸摸胡子。现在若云能够站在这里,应该就是鬼瓶出手相救吧。不然为何若云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鬼瓶呢?而现在鬼瓶不见了,这就将成为一个谜了。 “剩的就是这张纸条。”红烟俐落的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文兰。 文兰打开纸条阅读,脸上反增添了一股迷惑,没有因为纸条而找到答案。 “鬼门师徒走了。而玉子也被带走了,就当作是酬劳。”文兰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走玉子当酬劳,但这也代表了,若云真的是鬼瓶救回来的。 想到此,冷大夫跟文兰眼神一亮,连濒死的人都可以救回来,是不是萧怡的毒也可以救了呢! 他们这才发现,鬼瓶是一个和鬼门不相上下的神医,小小年纪便如此,那未来肯定是不可预测的!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小姐!”玉子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是比刚刚看到若云还不敢相信的一件事。 “呃……嗨……”若月尴尬的打了招呼。在马车上,她实在懊悔刚刚愚蠢的自己。 看着满脸兴奋又是激动又是好奇的玉子,她也知道这一切对玉子来说太奇妙了。 刚刚因为林安来闹,所以她就跑去看若云到底有没有要醒,或用龙蛋玉试试能不能叫醒她。 殊不知她到了以后,若云就已经恢复生命现象了,这要是给别人看到了,肯定吓死。不过她知道这只是重生罢了,所以将龙蛋玉混着自己的血和药草轻点在若云唇上滋补一下,结果若云就醒了! 简单和她解释一下后,就赶紧让若云去厅堂了。 而到此,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完美顺利,若月就放松了一下,拿下面具抓痒。匡当──一盆水稳稳掉落地板,门前的玉子脸都傻了。 玉子看着眼前的人,这长相,就算过了两年,但还是忘不掉,是她每天都在忏悔的人。如果,如果当初她跟着小姐去林家,小姐就不会死了,至少,不会这么孤单的死去。玉子一直认为善良的小姐死亡有一部分都是她的错。 抓痒抓到一半的若月也傻了,现在哪里脸还痒啊,根本是惊恐啊!隐瞒这么久,就因为手贱抓痒而破功,这有没有这么蠢的啊! 正当玉子满脸还在疑惑时,鬼门就出现在后面,把玉子打昏了。 “师父!”若月傻眼,虽然被人看到真相,也不能杀人灭迹吧! “还不是你蠢,快走,不然等等你被拱成神医我也带不走你。”鬼门扛起玉子,示意若月赶紧跟上。 马车上。 若月抚额,真够衰的,这么帅气的一件事,竟然变成狼狈落跑。 看着旁边感动到泪水还在打转的玉子,实在不好解释。 “小姐,玉子没有作梦吧,小姐竟然还活着,小姐……呜呜呜……”玉子不顾身份的抱住若月,这一切如果是梦,那还是别让她醒来吧。 “放松点,快被你勒死了……”玉子闻言放松力道,因为近年都跟着红烟学习防身术,每天锻炼难免力量不似一般娇弱女子。 “小姐,奴婢好想你,好想小姐。”玉子忍不住大哭扑在若月身上。 虽然完全踰矩了,可是若月也只是拍拍玉子安慰着她。 鬼门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让若月好想造反毒死他…… “小姐,奴婢不管了,死也要跟在你身边,别把我留下。”玉子哭完后,郑重的宣誓,那坚定是八十头牛都拉不回的。 “可是……”若月无奈看着鬼门,只见鬼门没事样的看着自己的书,看来鬼门也是很疼她的,多带了一个奴仆也没有责怪她。 “好吧,鬼门师父都同意了,你也可以留下了。” “谢谢小姐!谢谢鬼门大夫!”玉子感动的看着若月,那神情太过温柔,若月都不忍直视,天啊,这玉子完全没怪她假死,还这么忠诚的要跟在身边,这份好意让若月为自己羞愧。 “小姐,奴婢会本份跟在小姐身边的。如果小姐哪天想说,那时候再说也没关系的。奴婢不用知道为什么,只要跟在小姐身边就好。”若月一听更愧疚啊! 这是多善良的小白兔!到底把她带来鬼门这蛇一般的巢穴会不会带坏她啊…… “你要叫她小姐可以,但记住,你服侍的是鬼瓶,不是林若月。林若月已经死了。”鬼门翻了一页,像在聊天一样的警告玉子不要透露身份。 “奴婢知道了。但……”玉子后面的声音很小,若月知道,玉子想问的看着玉子还在颤抖的身子,若月拍拍她的肩。 “时候还没到。”若月坚定的看着玉子。 有一天,她会再以林若月的身份回来的。 就算不能世人皆知,她也会让萧家人知道的。 马车上,若月还是简单的聊了一下生活,顺便知道最近萧府的状况。 他们现在是要赶回原本的住所呢。 不过也不用担心鬼瓶的名声大噪,因为萧府不会这样做的,这样做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但是鬼瓶医术了得这件事,全萧府的人一定会知道的。 “对了,师父,你知道林安到底想干什么事吗?”若月看看这悠闲的师父,其实关键时刻还是很罩的。 “不外乎害死萧家啊。”再翻了一页,轻轻回答着若月。 “听说,这次请来了太医,还有官兵潜藏在萧府附近……他们到底是计画着什么?”若月脸色很差,虽然若云重生了。可现在她能有本事护住萧家吗? 不知道林安的鬼计,心里无法安定下来。 鬼门瞥了一眼明显慌张的徒弟,把书阖起来,突然将一样东西丢到若月膝上。 “放心吧,为师的都解决了,我们在京中休息一晚,明天,让你看看林安自作聪明的计谋。”鬼门笑了一笑,就算只有露出嘴唇,但那弧度形状就可以想像得到鬼门会有多帅。 真好啊……若云之后如果也来拜师学徒,不知道鬼门会不会还愿意留着她啊? 嘛……八成是不会留着她,毕竟若云是比自己更好的苗子,傻子才不选人参选萝卜。 若月内心还是庆幸有这个师父,虽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丢掉,但至少,他们曾经是师徒。 而现在,她等着,看明天京中的八卦。 到了中午,若月稍微变了装,虽然脸有点婴儿肥,不过才七八岁的小孩,要装成男生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在街上晃一晃,自然可以得到很多消息。 这次鬼门易了容,没有带上面具,可是脸上一堆斑纹伤痕,让人看了也不会联想到鬼门。 而玉子不过是梳了一个不同的发型,毕竟大丫环的衣服本来也不会差去哪。而且现在在平民区,也不用担心会有萧家的人认出来。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叛国之罪 而玉子不过是梳了一个不同的发型,毕竟大丫环的衣服本来也不会差去哪。而且现在在平民区,也不用担心会有萧家的人认出来。 他们三人就坐在面店前吃面,而且动作举止和一般人无异。根本就是老百姓。 “弟弟,你这样可以吗?”玉子勉强叫若月弟弟,天知道她万般不舍把自家小姐打扮成这样。 “姐姐,我好得很,等等吃完我还想去吃包子。”若月倒是如鱼得水般,这样的生活实在舒爽到不行,可以正大光明不受人奇怪眼光扫视的日子不知道多久没过了。 这是三人的设定,鬼门是哥哥,玉子是姐姐,而若月当弟弟。是兄弟妹和乐来市集逛的背景。 虽然很享受,但是若月没有忘记最主要的目的──看林安的计谋。 果然面还吃不到一半,后面便开始碎语了。 “这可真惨呐,叛国罪。”后面一个中年男子虽然语句同情,可是语气却不然。 “这不是活该吗?竟然跟敌人有通联,这可是放著全国百姓的命不管啦?我告诉你,有这么一个内奸,再出来几十个像将军一样勇猛的人才,也肯定被害死的。”另一人愤怒的指责著,一边伴随哗啦啦的吸面声。 内奸?叛国?这是什么情况? 若月一脸疑惑望着鬼门,连玉子也是,现在打仗冲第一阵线的就是萧将军府,若真有内奸,这不是送死吗! 只见鬼门依旧优雅的吃完面,他起身给了几文钱,便示意玉子跟若月跟上,他相信人言可畏,这件事情肯定被闹得风风雨雨,再多绕几圈,若月玉子便能解惑了。 若月拿着一个包子,他们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虽然听闻有着近乎于叛国的大事,但平民百姓比起这种遥远的事情,每天的生计当然还是比较重要的。 她啃了一口包子,恩,好吃是好吃,但没有哥哥教她做的馅好吃。她在原本世界的哥哥厨技可是一流呢……不过,现在在怎么思念,也没有再一次吃到哥哥做的食物了。再咬了几口,若月越吃越感委屈,摇了摇头振奋精神,现在不是她想家的时候了。 “去去去,别在这挡道。”原本喧腾的市集,因为官兵的来到而瞬间安静。若月被玉子护在身后,勉强看到了一车又一车的东西运过。 若月不动声色的听完,就算只有两三句,但是从昨天到今天的事情,稍加推测一下,就可以猜出到底发生什么事。 据众人所提到的,可以知道蒋家是任职把总,区区一个小武官,大家也不信会闹得这么大。但是问题是他们蒋家送去宫里的女儿──蒋如如。 听说就是蒋如如和当今皇后相当亲密,而牵扯到皇后的娘家令家,这事就有可能被闹大了。 一言一语中,透露出就是在蒋家找到了叛国的证据。 这怎么可能这么巧呢?昨天林安紧迫盯人,结果倒是蒋家遭难? 据说是官兵追着贼,追着追着便入到了蒋家,于是一阵翻找后,便从蒋家老爷的书房里翻出和岚国的书信来往,而岚国正是现在打仗的敌人。 而一抽屉的书信中,令家的信件和岚家的信件的摆在最隐密之处。 虽然书信上没有什么军情密报,但是蒋家的人也是武官出身的,正和当头敌人有书信来往,又和皇后的母家有关系。 皇家之事难以揣测,但是这样不免让人怀疑到三者的关系是否正为了利益而在陷害国家。 若月当然是想懂了。 敢情这好爹,一开始就是把这叛国证据藏在萧家,而且萧家现在三人都在外头打仗,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就刚好冠上一个联敌欺国,肯定被诬赖说三人都是故意输给岚国以换取利益。 知道若云死了,所以好心找来大夫一定要闯入萧府其它地方,然后找到证据说萧府叛国。 而若云死的事也会被传出去,现在瘟疫正行,一个可能染病又叛国的萧府免不了难,肯定会大大被唾弃。 若月保证,萧府如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场上的祖父、舅舅们一定会很快知道,不为其它,就因为要影响将军作战的状况。如果成功扰乱,这样打败仗就可以硬称是故意输的,先拿出叛国证据假设,然后再影响场上的战情,最后把结果和叛国连一起。 这样的毒计,萧府非死不可! 若月知道,林安不可能会想到如此计谋,因为这计画本质上完美的,但就坏在执行的人是愚钝的林安,还有天意重生的若云。 若月想明白后,只觉得冷汗直流,若是这样的陷害坐实,萧府不死也半残。 而后想到更重要的一点,这个计画虽然好,但最重要的,是人!那个人要能够稳稳的藏在萧府,不让萧府察觉一点怪异,而在这重要时刻,把若云死的消息往外放,还要把叛国证据不知不觉的放在萧府。 对若月来说,这个藏在萧府的内鬼,才是最恐怖的! 到底……是谁?是谁藏这么深,想一口气咬死萧家? 若月虽然紧张,可是一想到若云的重生,便松口气了,她是女主角,一定会察觉到事情的怪异,然后处理好的。 而现在,她还得好好向鬼门道谢呢。 “哥,谢谢你。”她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另一手扯扯鬼门的衣服,而鬼门听到了不过笑一笑,心里满开心这徒儿不蠢。 若月的确想对了。这也是为什么林安昨天一直要进去的原因。 而这场祸被惹到蒋家并非巧合,是鬼门做的。 昨天官兵埋藏在将军府附近很久,当然也是林安故意叫来的。但是一丘之貉,林安找来的也不会是光明正大的官吏,想必也是急功近利想出头想疯的人。 鬼门就是凭著这点,所以把自己打扮的像做贼的,然后从将军府后面出来,引著那群想诬陷人立功的人追着。 他不过一个翻身进了蒋府,那群官兵就疯了似的想搜别人家。 毕竟一开始林安找上他们时,也只说了有任何疑问之处就是要秉持着爱国精神不顾上下的保护国家。原本这句话是指不要怕将军府的任何人,但当时给蒋家的官兵很大的误会,以为蒋家也是林安欲除掉的敌人,所以仗着宰相的威风搜罗。 天知道看到令家的书信和岚家的书信时,那官兵多乐啊,还以为宰相好胃口,一次干掉两三个仇家,殊不知这信全是鬼门乱写随便塞一个看起来很隐密的地方,完全把重点放错,稳稳的给自己和林安拉仇恨。 当然,自己找来的人出了大错,而林安却依旧浑然不知,等到回了宰相府后才被通知这件事。 若这叛国之罪是真的,那当然是好事一件,但问题是完全是鬼门胡乱写的。 隔天,京城谣言满天飞,谁不知道蒋家有叛国嫌疑,就算是只有嫌疑也够折腾了。 京中并非无明理之人,但一摊上这么大罪,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为了清誉,蒋家也只好让衙门的人好好厘清这件事了。 若月想着,如果……让蒋家知道这些诬赖的官兵是林安找去的,这戏会不会更精采呢? 若月微笑,估计蒋家老头不用人告诉他,也会去查这满嘴胡言的官兵是仗着谁的威风这样做。 想到林安和蒋家、令家、皇后闹僵,就是一个爽字。 过没几日,蒋家的清白当然被证实了。 毕竟那些书信其实仔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军机。这拙劣的手法高明点的人要诬陷也不会这样用,但还是让人对于林安有着距离,毕竟一切可以说因林安而起。 若月没能知道后面的发展,因为她还要回去跟鬼门深造呢。 一路上跟玉子相伴,她也过得挺快乐的,而且鬼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对她更好了,难道是因为发现其实她不只是颗好药材,更是认真上进的可爱小徒弟吗? 去京城的路很远,可是若月觉得回家的路似乎比去的路程近,或许是因为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若月很放心的当个孩子给玉子照顾,当然,就医方面,她还是相当认真的。 回到了隐居的山中,若月当然是努力研究这龙蛋玉的功效,而玉子就开始照顾师徒俩的生活。 鬼门也不在乎多一个ㄚ环,尤其鬼门也很满意这玉子的手巧,不会把心爱的药草像那徒弟一样当杂草拔。 不知不觉,距离重生也半年,而这时的若月医术更是进步。她和鬼门研究出了更多关于龙蛋玉的用法。 若月这日子是越过越安逸了。每天和玉子玩,再和鬼门一起研究医术,一想到现在若云重生,对于萧家的担心也就放下了。 女主角都顶着光环的,给光环罩的萧家肯定不会出事的。 “拜托,救救我女儿。”突然门外一个残弱的声音响起,门被拍了几下后,就没动静了。 玉子看了鬼门同意后,才去开门。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妇女衣不覆体倒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被揽在妇女怀里。女孩的衣服情况好多了,但是身上的血痕,还有伤口鲜红肉的翻出,都说明了这俩人刚经一场劫难。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那个女孩叫小薇 鬼门听见玉子的惊呼,才放下草药来看看。 这种情况看多了,鬼门也就麻痹了。不过天生冷淡的性子,再和若月、玉子俩个吵吵闹闹的女孩相处过后,也变的不是那么讨厌人了。 “师父,你再医人!”若月一出来就演出了很惊恐的表情看着鬼门,好似鬼门救人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刚把完脉的鬼门听完,笑笑道“也是,为师肯定病了才救人,那把俩人丢了吧。”。 “师父,说笑的,说笑的,您继续吧。”若月差点没给他跪了,赶紧抓着鬼门回去看俩人伤情。 鬼门被这么一闹,没有不开心,心情挺快乐的给伤痕累累的女孩把起脉来。 至于妇人,因为伤势太重,鬼门决定救活生存机率大的。 “抬进去吧。”若月听到这句话,就乖乖的准备和玉子一人抬头一人扶脚的搬进去。 “小姐,我来就好。”若月还想叫玉子别逞强,呼的一声,玉子就稳稳把人抱起。 “玉子你……”这不傻眼不行,玉子也是个女孩,这力气真是吓傻若月了。 “小姐真是的,为了保护小姐这点力气还不够呢。”玉子笑笑的把女孩给搬进去,然后再把妇人给安葬好。 “若月,龙蛋玉准备好。”鬼门看了这徒儿敬佩玉子的神情就觉得好笑。要说来,若月的本事哪里比玉子差呢?这徒儿,就是有时太自卑。 “恩。”若月不再发愣,拿起小刀,在手臂上割了个一公分的伤口,开始流着血进盆子里。 不管身分贫贱或富有,鬼门只要打算救了,就是尽全力,不会用次等方式敷衍人。 若月的血给鬼门养得很健康,加上龙蛋玉只要碰到若月的血,就会产生强力的愈合效果,所以若月本身加上龙蛋玉的功效,活脱脱就是一个行动药草。 鬼门一番治疗下,女孩的伤口干净简单多了,而有若月的血,这伤口自然是好了大半。 看着台上的女孩,若月不禁松口气,虽然她还是很废,可至少救了一个人。 “还不快去休息。”鬼门一边整理一边命令着。 一下放了那么多血,若月也感到头昏,让玉子扶了赶紧去躺一会。 没想到,若月才一醒,便不见那女孩的踪影,看鬼门一脸黑,只好去问玉子了。 “小姐,那个女孩一醒来看见鬼门大夫,就……”玉子精采的把故事讲了一回,这让若月头痛,看来捡到一个麻烦。 女孩醒了后,得知自己母亲死了,大哭不止。看到鬼门后,便硬撑着起来给鬼门磕头感谢,不过让鬼门烦的是那女孩想要留下。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若月忍着头晕起身喝了口水。 玉子连忙扶着若月,一边回答着若月的问题。 “叫小薇啊……看来她真的很想要留下。最近我绝对不出门,不然她看到我一定会求我。”若月抚额,这麻烦要给她摊上,这安逸日子不就没了吗? “可是奴婢觉得她也满可怜的……”玉子越说越小声,但最后觉得毕竟是小姐的决定,自己也不好插手。 而小薇的确跪在鬼门家前不肯走。鬼门也不去理她,反正医好了,你再把自己弄死也是自找的。 若月和鬼门请了几天假不去找草药,原因她也坦荡荡的说了“我怕小薇找上我求情。” 这几天让玉子去找草药,而小薇也知道求玉子是没用的,自然是没有过多纠缠。 直到一个礼拜后,玉子浑身泥土,被小薇艰难的扶着回来。 “玉子!玉子你怎么了!”若月惊慌的看着玉子,只见玉子努力微笑回应后便昏了。 “若月,她只是太累了,不用这么怕。”鬼门看着进门的俩人,面具底下的表情可想而知不是很好看。 “小薇没有其它想法,只是见玉子姐姐摘草药时滚落山坡,想救她以报当初鬼门师父救命之恩而已。那小薇告退了。”小薇也从句子里澄清,她不会因为救了玉子,就因此要鬼门留下她。 这自知之名,让鬼门脸色好多了。等到小薇起身要走时,鬼门看见了她脖子上所挂的,脸色一变。 “停下,你脖子上的是什么?”鬼门严肃的声音让若月惊讶,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鬼门这样了。 鬼门眼睛死盯着小薇脖子上的物品。 那是一只戒指作成项链一样挂着。那戒指没有什么特别的,看起来是金戒,上头镶了颗小红宝石。 “是母亲的遗物。”小薇说着,而鬼门脸色只见更差,随即快步走过去,把小薇带去了屋外。 难怪……当初救她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戒指。想必是母亲身上的东西……可是玉子不是把妇人给安葬了吗? 小薇去挖坟啊!若月心里一惊,这女的若真是去挖坟,那肯定不单纯……这炮灰命够衰的,连躲到深山了都还可以碰上这么不单纯的事。 过了半时辰,玉子清醒了,若月才告诉她方才那件事。 “小姐对不起。”玉子自责,若是自己小心点,这样就不会让小薇见着鬼门了。 “不要紧,她也不一定是坏人,只是我嫌麻烦而已。”若月拍拍玉子的肩安慰着。说不定小薇真的是无辜的好人。 再过半时辰,才见小薇被鬼门带进来。 鬼门的脸色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若月,给她安排,我要睡了。”鬼门吩咐完后,便自己回了房间。 “小姐你休息,我来就好……”自家的小姐怎么能去安排这种事呢? “不用,安排一下不会怎样的,这是我的本份。快去躺着,我等等给你包扎。”若月把玉子按回去,回头看看小薇。 到底是什么事,才能够让鬼门接受小薇呢? 难不成是刚刚那枚戒指?或许跟龙蛋玉一样有着很神奇的疗效吧。 “劳烦师姐了。”小薇慎重的向若月磕头。 你妹啊!什么时候她变成师姐了!若月脸色凝重,看着小薇,难不成她是姐姐若云假扮的吗?不然为什么鬼门的第二个徒弟不是若云啊! 若月心怀疑问,不过还是把小薇好好安置在一个小房间内。不是她要欺负人,而是这房子本来就不大,现在挤上四个人已经是够为难的了。 她决定了,等到鬼门脸色好一点,她想要问问鬼门到底发生什么事。 到了晚上,若月推开了鬼门房间的门,动作轻柔的进到房内。她不想在这时候增添鬼门的怒气。 只见房内漆黑,鬼门就着月光看着手上的东西出神,若月知道那就是小薇身上的戒指。 “师父……”若月不禁出口安慰他。 这神情,看就知道背后的故事一定让人悲伤,不然为何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是若月从未见过的伤断? “她是他的家人。”鬼门说完后,将戒指放在唇边,静默了一阵子。 “那她……”若月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俗话说的好,知道越多死的越快。至少可以知道这件事并不单纯,鬼门的情绪不是恨也不是单纯只有悲。 “我收她当徒儿了。”鬼门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即继续沉默,眼中戒指的倒影,是满满悲伤的回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小薇的。我等等把晚餐送来。”若月退出房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鬼门这样。 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个,什么都不在乎,但却偶尔很温馨的鬼门。 不管如何,小薇看起来对鬼门很重要,所以至少要好好的对待她。 隔天,鬼门照平常的生活给若月上课,也一起给小薇教学。 玉子对于小薇的防备很深,但是也没看见小薇有任何想要打压小姐的身份,所以也就放宽了心。 而且相反的,小薇很尊敬所有人。她不会很矫情的把所有工作都揽去,但会分担帮忙,而且还有一点是相当聪明,比起若月来说,学习上更有天份。 对于这件事,若月是没什么反应,虽然好奇剧情怎么变了,不过多一个师妹也不会怎样。 但是若月唯一烦的是,这师妹太好学了,除了鬼门一般授课,她还会私下来问她一些药草问题。那认真的心是看得出来,但是若月她本人表示很烦躁啊!你能不能让人休息啊!若月不讨厌有师妹,但是如果一直烦她,而且关系还没有很熟,这就另当别论了…… 才一个礼拜,若月就从不反感变成对小薇有点反感,她自己也反省过,可能一直以来她满依赖鬼门的,所以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师妹,难免内心不舒畅。最惨的是这师妹还不得她缘,不为什么,有些人你一看到就不能打心里喜欢,这真是磁场问题。 正当若月还在想办法调适自己心情时,鬼门单独叫她过去。 “师父……”这次又是若月诺诺开口,两年默契,现在鬼门露出的氛围就是不太愉快。 “若月坐下吧。”鬼门的房内很干净,简简单单的没有太多装饰,若月坐上了那张她觉得好看然后擅自帮鬼门买下的椅子。 若月东想西想,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叫来。能想到的就是要被骂没有好好照顾小薇。 “若月,你跟我师徒两年多了,可猜得到我叫你来干嘛?”鬼门坐到了对面,清尝一口茶。 “徒儿傻……不明白。”若月在心里大喊这个人有病吗!就算生活二十年好了,也不可能真的如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事事猜中吧。 “小薇是师妹……”所以你要礼让着她,不要对她冷冷淡淡,要做好师姐的本份,不要自家人斗自家人,应该就是要说这些吧?鬼门才刚开头,若月便在心底顺顺的全接完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前往西城 若月其实内心挺酸的,这炮灰角色怎么到哪里都没法好好过日子啊,突然来了个小薇,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虽然这样想真的很小器,但是没情没份的,要她很亲热的对待小薇怎么可能啊! 这又让若月想起了在林家的那段日子,就算是亲女儿都能这样偏心了,徒弟有何不可? 若月忍得了情绪,却忍不住身子,她桌底下的双手早已抓皱了膝上的裙子。 “小薇是你师妹……不代表你要忍着她。若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就骂她也没关系。你是我鬼门第一个徒弟,谁也欺负不到你的。”说完鬼门起身绕了桌边给若月摸摸头。 若月原本等着被骂,听完鬼门说的话后,眼睛眨了几下便视线模糊了。 “师父……”若月想不到别的话,只能傻楞楞的看着鬼门喊师父。 “说你笨还不信?这几日都没时间问你龙蛋玉的事情,你该不会就以为我忘了吧?以后用完草药还要来这半时辰,不然我看你龙蛋玉的基本功能都快忘了。”鬼门看到愁云惨雾的若月豁然开朗,这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是对的。这徒儿真的太过妄自菲薄了,在怎么样,小薇不过一两个礼拜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比若月重要呢? “师父,我才没笨成这样呢。”若月拿出了龙蛋玉,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纠结的心在这一刻被解放,而这半时辰,若月和鬼门又继续钻研龙蛋玉。 “对了,一个月后,我要带你去西边的边城,那是有关于萧怡的病。你要是没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去也没用。”鬼门在若月离开时说道。 西边就是岚国和大尚国的交战地区,而萧将军他们自然也在那边。 不管如何,事关萧怡的病情,她绝对会把握机会的! 也是因为这样的决心,她把医书背得滚瓜烂熟,每天充实自己,自然也没有心情搭理小薇,不过小薇也没有显得委屈,只是更安份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这让若月终于消除对她的偏见了。 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的时间了。 “四人坐太挤,分两车。”鬼门自然而然的把若月带上自己的马车,因为这次他想要好好说清楚,这戒指的事情。 “小姐……”玉子显得寂寞,但小薇也只是拍拍玉子的肩安慰,而这相处下来,玉子觉得其实小薇也没有像自己以前所想的坏,所以也转转念,开心的跟小薇上了马。 “若月,还记得上个月这戒指。”上了马车,开始前进时,鬼门便拿出来那枚不起眼的戒指。 “记得,师父对着它发呆好久。”若月再仔细看戒指,这戒指还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手工有点粗糙。 “这是我做的。”鬼门平静的说道。 若月睁大了眼,做戒指!这种事怎么会轮到鬼门呢?只见鬼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当年,我为钻研医术,行走各国找寻各种更有用的药草疗法,我就是那时遇到了他。而他,不过一商人子弟罢了。虽然如此,但我们之间……总之,我那时身无分文,便作了个戒指给他,手工粗糙我也知道,但见过各式名品的他,却还是欢喜的把这戒指收着,还说当传家宝呢。可有天,他带了个女子过来给我看,告诉我是他的未婚妻。”鬼门说到这,倒是没半点愤怒。 若月倒傻了,这活生生就是师父被甩的故事啊!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知道后便马上离开那城镇,继续我的旅途,等到我再有消息时,便是他们被抄家流放的事了。唯一生存的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而那小婴儿我也找不到……过了几十年了,看见这戒指,我才知道,他或许从未忘过我。” 鬼门看着戒指,道出了他的过往。 小薇是鬼门心上人的孙女啊!若月在心底崩溃,这剧情太神了,怎么样可以巧成这样,这上天到底要让她挖出多少秘密来啊。 把戒指当项链,这世代还没这么潮的戴法啊,而小薇的母亲这样随身携带,不就代表着小薇他娘就是当年的婴儿,然后小薇就是那心上人的孙女吗! 难怪当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样的过往实在是让人揪心。 若月其实还有疑问,到底鬼门心上人几岁了? 小薇是十二岁的孩子,那妇人看起来也二十六了,那么鬼门心上人难道是破五十了吗?可是看看鬼门,最多应该也三十出头,怎么说呢……若月相信这故事是真的,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寻常。 但是,她怎么忍心把鬼门唯一的回忆依靠给打碎呢?鬼门比她聪明,都不去想这其中怪异之处,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吧。 不想这么残忍的去剥夺剩下来的希望。若月没有提出疑问,只是一路上默默的陪伴着鬼门。 如果鬼门选择相信,那若月也会一起相信。 “这戒指就给你吧。”鬼门撩起了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手把戒指丢到了若月的身上。 “啊?是……谢谢师父。”若月赶紧把戒指收起,面对这样的鬼门,才知道不管外表怎么样冷淡的人,内心都有一块炙热的柔软,当被人触碰时,也只能任凭情绪淹没自己。 一路上,鬼门和若月并没有说太多话,若月明白伤痛不是一言两句就可以化解的东西,只有时间才能治疗。 因此到了休息的客栈时,若月也松了一口气。想要换一换心情。 “小姐……小薇好像很不舒服。”才刚离开马车,若月立即被请到另一部马车里。 “怎么不知道自己会晕车呢?”若月知道这不是不舒服,是晕车,而且看小薇脸色,这根本是大晕啊。若月很无奈,总不能晕车也叫她用龙蛋玉吧。 “没事,赶紧让她下车,呼吸新鲜空气,休息一下。”若月吩咐完后,便让玉子去抱小薇。 “呕呕呕……别动我……呕……”只见小薇反抗,不想让玉子抱下车。 “那把窗给开了,空气流动。”若月看小薇似乎一动就吐,也只好用次一等的方法。 “师姐,可否把师父请来,好难受啊……呕呕呕……”小薇又是一阵干呕。 “玉子,请师父过来吧,我也没办法了。”若月还是将窗子给开了,试图让小薇好点。 过了一阵子,鬼门和玉子回来了,而玉子手里还捧着半包酸梅。 鬼门只叫小薇含在嘴里,过一会,小薇的脸色似乎就好多了。 如果不是那包上面写着酸梅,若月可能还以为这是什么长的像酸梅的神奇药物呢。 “大夫好厉害,酸梅真的好有用啊。”玉子也拿起了一颗吃下。 “呜……好酸。”玉子一张小脸马上皱成包子脸。 “有些人搭乘马车容易晕,吃酸梅可以减轻想吐症状。”就像那个人一样会晕车,像那个人一样吃酸梅就可以缓解……果然是血缘。鬼门眼神不自觉的温柔。 “好多了,那就下车透透风。”鬼门没有问小薇意愿,就把小薇抱起,走向车外。 “师父,那我先安置马车了。”若月看小薇没事了,也就赶紧打发了马车,办理住宿的问题。 晚上,三个小姑娘一间,鬼门则在稍远的地方,因为房间有点不够,所以不能够住隔壁。 “小薇好多了吗?”若月洗完了澡,向小薇问着。 “谢谢师姐,我好多了。”小薇一身白色长裙,看起来倒像仙女。一脸柔弱的神情,更是让人感觉亲近怜悯。 “恩,那我等等叫人给你用水洗澡。”这家客宿洗澡是另外的服务,并非可以说洗就洗。 “谢谢师姐。”小薇微笑点头,淡淡的态度很有礼,可若月却觉得右一句师姐左一句师姐的,真的有点烦。所以还是想去鬼门房间学习,暂时离开这地方。 若月才要走,小薇却起身拉住了她。 “师姐,可以问你问题吗?”小薇的手抓着不放,若月也不好意思拨掉,只好转过来看着她。 “师父今日抱我出车外,是不是对于病人,师父就比较不会排斥和人碰触呢?” “毕竟你晕了,师父怎么还会在乎呢?还是快休息别多想了。”若月觉得问题很莫名,没多加思考便想赶紧离开,也不等小薇回话,就转身要离开。 “师姐慢走,别让师父等急了。看见师父,帮我跟他说谢谢。”若月听见,便转身看了小薇,小薇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出了房门,若月才觉得刚刚那句肯定有怪异,怎么听都像不是如表面一般的温和。 不管了。若月还是想赶紧学会龙蛋玉金手指,救回萧怡。小薇怎么样,真的跟她没关系。 晚上,若月筋疲力尽的回来,在房内却只看到玉子。 玉子一看到若月,便一脸焦急的走到若月的身边。 这表情,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若月有点提不起进劲的问着。双手转动舒展一下筋骨。 “小姐是不是和小薇有什么误会呢……”玉子怯怯的问,好像怕被骂一样。 “没有啊……怎么这样问,小薇呢?”若月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心怀不轨 “小薇说,小姐好像不小心误会她了,所以今晚她不跟我们同房……怕小姐生气。”玉子也跟着若月皱起的眉而紧张起来。如果小姐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那到底该怎么解决? “然后呢?她去哪?难不成睡柴房吗?”若月翻白眼,这女的是有事吗?明明就没怎样,到底什么误会啊,她还真的搞不懂。 “小姐你怎么知道?”玉子之所以担心,就是怕小薇去睡柴房这件事被鬼门知道后,会让师徒产生嫌隙。 “还真的睡那边?玉子,带我去柴房,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没事房间不睡,睡什么柴房?”若月批上了一件外衣,准备去找小薇。 现在,若月才真正的开始讨厌小薇。 这绝对是来找麻烦的吧!若月真心累了,这小薇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这心也太玻璃了,现在还要去找她。 门一开,正要往楼下走时,便看到鬼门从走廊对端走来。 “师父……”若月还未开口,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鬼门的眼神变了。 “你回去吧,小薇没有在柴房,我带回我房间了。”鬼门一如往常,那半遮的面具感觉不出多大情绪。 “师父我没……”若月下意识想要解释,可鬼门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回去。 “她不在意睡我那里,就这样安排了吧。”鬼门讲完,那手也放了下来,若月低着头,恭敬的点了头。 “那师父……晚安。”若月转身离去,而身后的玉子赶紧说了晚安也离去。 带着满满的疑问,可是玉子始终没有问若月,而两人也没有多说这件事,只是抱着彼此的心事入眠,迎来第二天的晨光。 当若月醒来时,玉子已经把一切都备好了。 若月起身,便有水来漱洗,起来换衣时,玉子一旁帮忙着。 “对了……小姐,今天鬼门大夫说了,小姐跟小薇一部马车。”玉子看着若月没有太大的反应,内心也就放下了一点疙瘩,若是小姐不肯同部车,她是不会委屈自家小姐的,绝对会保护小姐的。 若月只是好奇,昨天先是跟她讲了怪怪的话,又是发神经跑出去柴房睡,最后还待在鬼门那边,照理讲,今天还以为小薇会硬要跟鬼门同部车咧。 “小姐,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鬼门大夫可能在车上了。”玉子恭敬的往后退。拿起行李,他们就下楼了。 鬼门和小薇已站在树下等着她们,身旁的两部马车马鸣不断,像在催赶一样。 若月作了招呼的姿势,向两人问好。 “好了,那就赶快上车吧,趁着天气好的时候,今天的路会有山路,下雨就糟了。”鬼门点了头回应若月后,开口道。 而若月也就转身上了后头的那部车,疲惫在一晚休息后,似乎没有起太大作用。 “这是我做的,不嫌弃的话请尝尝。”小薇拿了个包裹递给玉子,随即上了马车。 玉子看看里头,是几个包子。这是个很贴心的举动,毕竟早上还没吃东西,这包子来得刚刚好。 玉子包好了肉包,也赶紧上了车。虽然她不讨厌小薇,但是也不希望小薇让小姐相比起来像坏人。因为很明白,小姐所背负的东西,是常人不能理解的。只望小姐和小薇能够好好相处。 气氛,更闷了。 若月无奈的掀开窗帘看着窗外。 景色绿油油的田野迈入黄土飞沙,慢慢要进入崎岖的山路了。贴着峭壁,马车慢慢缓了下来,若月对此也深感同意,如果太快,栽进谷中就不好了。 不过这速度……会不会太慢?而且空气中有着雨的味道,再过不久应该就会下雨了。这样的进度,安全但也危险,若月决定叫马夫快一点。 “师姐,这样很危险喔。”小薇第一次开口。 “啊?”若月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马车就已经停下了。 “马车怎么停下了?”若月顾不得小薇,探头出去看马夫怎么了。 只见马夫扶着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嘴里还冒出几个不成句的单字。 “昏……好昏……安全,先停……安全……”接着就慢慢倒下了。 若月出来看着已经昏睡的马夫,内心不安感慢慢上升,不敢去想她所猜的事。 “师姐,他睡了,我们也好讲话。”小薇这才慢慢从马车上下来。 若月紧张的望着前方,鬼门的马车早已不知消失去哪了,连求救的机会也没有。 “小薇,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还要赶路呢!”若月手无寸铁,只能一直往后退,这事情如果是小薇做的,那小薇一定还准备了什么。 “师姐……你现在,还担心赶路吗?”小薇终于不再保持那淡淡的有礼微笑,她嘲讽的嘴角,显示出她不只是所见的单纯。 “你到底是谁?”若月看着眼前的女子,这长相平凡,就小说定律来说,不可能是主角的,而且再看到她时,也没有任何的关于她的记忆,不可能是本书出现过的角色啊。 “我是鬼门最重要的人啊。现在是,未来更会是!”见鬼了,难道小薇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那更没理由害她啊,她只是小小徒弟而已耶! “说起来也怪我,或许是因为我来了,所以情节才发生改变。但你不该出现在这,也不该成为鬼门的徒弟。”小薇眯着眼恨恨道,好似若月犯了大错一样。 若月听到此,再不明白就傻子了,这小薇也是穿书的啊!到底这书多没节操啊,难道谁看谁穿吗! “你要知道的,就是你碍到我了。”小薇讲完冷艳一笑,尽管那是稚嫩的脸庞,却能显出毒辣。 若月慢慢被逼到了边缘,眼看再几步就是崖了,虽底下是树丛,但距离几十公尺这摔下去不死也半残吧!若月一边紧张的防着小薇冲过来突袭,一边预估着地势,这坡度好像也不会很陡…… “你有想过师父知道后会怎样吗!”若月还是在心底期望着,能够说服这个白痴穿越女。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最重要的人,鬼门怎么可能怎样呢?你不过是个小徒弟,而我,将会是颠覆整个王朝的人。”小薇骄傲的抬起头来,看着狼狈的若月。 “颠覆王朝,你哪来的自信!”若月也演出着急生气的样子,内心已经很明白她是穿书来的自大狂,这时候挑衅一下拖时间,鬼门说不定察觉异样而回来。 “信不信由你,但我会争霸天下,一切风云将因我而起因我而逝。废话别那么多了,我不想跟你解释。师姐……祝你一路顺风。”小薇往前冲,手上多出的小刀逼近着若月。 若月心一慌,只好护住头部,蹲下后往边扑去,滚落山边。 小薇见此,也没有追上,心想这样的配角摔下去肯定死的。 “若月!”背后传来一声大吼,小薇看向那,预定好应该要走很远的鬼门却驾着马车赶到,整身汗流浃背艰辛着驾着车冲到。 “鬼门!怎么会……”小薇内心止不住的跳动,这和她的计画不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这紧要关头鬼门会回来? “师父,这药效一时辰后自然会好。”小薇摊了布打算让鬼门好好坐下。 “到时你师姐还有救吗!还不快给我解药!”鬼门第一次紧张,生死交关下,他只能放任徒弟随着时间死去吗? “师父,您知道师姐总是针对我吗?尽管她在你眼前那么温顺,可是她容不我啊!” “孽徒!”鬼门看着眼前的女孩,发抖的只能从咬紧的牙关出声,就是因为一时心软,他害了她。 “师父……”小薇紧咬下唇,双眼盈泪,跪着面对鬼门。 “你怎么能……”他看到了!小薇拿着刀向若月冲去。 “师父你就相信你看到的,不愿相信徒儿吗?师姐她逼徒儿的!徒儿的苦,师父……您知道吗?”小薇声泪俱下,鬼门不发一语,只是低头看着她。 “解药拿来。”鬼门无力的坐下。 就是因为心软,所以才会那么相信小薇,包子里的药若非自己用尽意志抵抗,那么早也昏睡了。 “徒儿不给!”小薇顽固的回应,一抬头,满脸的泪水。 “我要去救……”鬼门力气越来越小,闻名一世的他,败在心软,输在信任。 “在包子里向师父、玉子下药是徒儿不对,但你们都是偏心师姐的,我不过是让你们先睡会罢了。师父看到我冲向师姐了对吧?看到师姐滚落山坡了对吧?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对吧?”只见小薇悠悠开口,一点也不紧张的叙述着,平静的口气充满自嘲。 “师父,无论你信不信,徒儿没打算杀师姐的,是师姐自己滚下去的。比起师姐说的话,师父你更相信实质所见的伤害是吗?语言有时候比刀更厉害。师姐时不时讽刺我,动不动炫耀着……这些,师父知道吗?”小薇继续说着,紧管鬼门已闭上眼,不肯再听的样子。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鹤氏父女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小薇落下了这句话,便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一旁。 小薇在心里冷笑,这下除掉了所有碍事的人了,凭着那破戒指跟以前看过的外传故事,她绝对要成为女主角。她要让鬼门承认她才是第一弟子!这世界只有她才能有这样的本事和资格! “小姑娘,你没事吧?”若月挣开了眼,虽然浑身剧痛,但是这痛表示她还活着。只能望着晃悠悠的蓝天,以及身边不知道从哪来声音。若月现在连翻身都不行,躺着都嫌疼。 浑蛋……这实在太超出意料之外了,小薇竟然也是穿书穿来的。而且还怀抱着要一统天下的远大梦想,这女人根本有病! 若月很庆幸没有让小薇发现自己也是穿越来的,不然这有病的肯定会以为自己也来争天下,但若月只想低调活着啊!为什么连这样都会碰到有病的来找碴呢? 稍微恢复了知觉,躺着的若月微微往旁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姑娘在照顾她呢。 那姑娘着的衣服普通,一般淡黄色的粗布衣裳,家境应该也只是过得去而已。 “呜……”若月全身痛得说不出话来,哼出几声便是最大的极限了。 “小姑娘别勉墙,你断了好几处的骨头呢,现在就好好躺着吧。” 若月闻言,乖乖躺了回去。她可不想再多受苦了。 “小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医好你的。”看来……是遇到好人了……那么可以让她放松一下了吗?若月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当再次睁开眼时,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药味,那一瞬间,若月还以为自己又回到鬼门、玉子身边了。 “小姑娘,你醒啦,快把药给喝下吧。”迷迷糊糊的若月也就喝下了一碗苦涩的药。 喝完后也被苦醒了。 “你们……是谁啊?”若月清醒后,赶紧像个小孩一样的提问,毕竟这样子的身体如果表现太老成的话,反而会引来怀疑的。 “啊,对了我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鹤雅。”鹤雅接着用湿布擦了擦若月的脸蛋。 “你呢?”鹤雅微笑看着若月,让若月想起萧怡。鹤雅这种单纯无私的眼睛,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不知道她身份不了解她的一切,却能这样的温暖了她。若月打从心底对鹤雅有好感。 “我叫月。”好多名字已经不能用了……若月不行、鬼瓶不行,若月觉得自己的身份像名字一样,慢慢被抹灭掉。 “月吗?那你……为什么在……”鹤雅话才提到一半,看到若月的表情便止住了。 若月眼神太幽暗了……不管是什么,那段过往肯定不愉快。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及的过往。鹤雅怜悯的摸摸若月的头。 “你想跟着我们吗?我和爹是周游各地的大夫,虽然有点苦,但是不会有人抛弃任何人的。” 这话,就像当初外祖父和她说的一样,萧家不会牺牲任何人。 若月泛着泪点头,在这里她可以像个小孩一样,说哭就哭了吧? “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那你就叫我姐姐吧,那我就叫你月罗。”鹤雅倾身温柔抱住若月。 “恩……”若月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还遇到了好人,这次她终于可以放声大哭,没有人会再需要她的坚强了。 若月一边敷药,一边听着鹤雅东讲西讲。 鹤雅跟鹤端是父女,他们游览各地,尽自己之力医治穷人。而这次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大尚国和岚国的交战地区。 战争爆发,最惨的都是附近的村民。 所以鹤氏父女才会要赶去战区。也正是因为要赶去战区,才会遇到若月。 若月内心激动,现在没了鬼门去西边,能否靠一己之力找到解救萧怡的药呢? 不管如何,她都要试试,上天既然给了她第二次机会,那就要好好把握! “这是……”若月随着鹤氏父女一起进入到了战争的边境区。 在脑内不停想像过惨样的的若月,却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幕。 人民们游荡在街头,原本应是丰满绿田的地方,只见褐黄干枯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兵戎相交的臭味。 血、焦味还有死气,沉沉的压着这个小村子。 小孩们从门缝中偷看着他们,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好奇又警戒着。 妇女也望向他们,原先有着一点希望的眼眸,随即又变暗。 若月稍微看了一下,这村子,几乎没有男丁。 全部都……被推上战场了吗?若月心底一酸。这里多少的小孩失去了父亲、哥哥;多少的妇女失去了丈夫、儿子? 看到外人的村民,虽然动作缓慢,但是一个一个都回到了自己破烂的小屋里,虽然房屋毁坏严重,却是唯一的庇护所了。 “这里也是吗?”鹤雅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是习以为常了。 在这个世道,没有依靠的人民,只能够在残暴掠夺下,卑微地苟延生命。 “等等我们停驻,搭帐让病人来看病吧。”鹤端摸摸那短刺的胡子打算道。严肃的神情让若月也倍感紧张。 最终,在水源跟村子的中间处搭帐篷,水对于人来说真的是万万不能缺的。 “这水太脏了,鹤雅,去做滤器吧。”鹤端手掌里还留着污黄水,对着还在搭棚的鹤雅说。 “走吧,月,我顺便教你做滤器。”鹤雅放下了棚布,牵起若月往小树林走。 一开始若月还不知道什么是滤器,等到看见鹤雅蒐集的东西才知道,原来就是在穿越前童军课都教过的简单过滤法。 由下至上放下质地不同密度不同的物品,让水流通过一一过滤,最后留下的就会是比较去杂质的水。虽然还是黄黄的水,但是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月,你去找些树枝吧,等等我们来烧水。”鹤雅看着越来越满的水桶,吩咐着若月。 鹤雅把还未过滤的水放在网上烤,然后用大瓷碗给罩住,过了不久,瓷碗边开始滴出水。 滴下来的水相当干净,虽然聚集的速度慢了点。 “这样收集水的方法很难,但是却非常干净,对于很危急的病人来说,这水才不会害人病情加重。”鹤雅一边接水一边教导着若月。 “鹤雅过来帮我把药草分一分。”从远处看,鹤端似乎把草洒了满处……若月发现其实鹤端有点呆,虽然都是大夫,可是鬼门还有冷大夫从来不会干这种傻事。 “姐姐你快去帮忙吧,我来收集水就行了。”若月接过碗来蒐集水,让鹤雅去收拾。 “那你小心点,别被烫到了啊。”鹤雅不放心的吩咐几句后,便赶去鹤端那了。 “知道了。”若月看着这碗中一点点的水,不禁皱眉。 这样的资源,实在太紧迫了,只怕救得了些许的人,但还是会有牺牲。 想到出神时,若月不小心给旁边的草一刮,血马上溢出一条鲜红的线。 “啊,惨了。”看到这伤口,若月赶紧摸摸身上,找出龙蛋玉来擦拭,结果手一滑,龙蛋玉和未干的血就落入了一盆还没滤过的水盆中。 “天啊,可以再衰一点……”若月认命卷起袖子往水里捞,因为水太过混,也看不到龙蛋玉到底掉去哪了。 只见那水越摸越清澈。 等到若月摸到龙蛋玉时,水已清澈到可见底。 可看见水盆底部只剩些许砂土,还有红硬的小块状物飘舞在底部。 若月看看手上的伤口,还在溢着血,便把血挤出落水。 血一入水,便急遽成块,水又干净了几分。 若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血还有龙蛋玉,这玉也太猛!竟然还是超好用的过滤器! 这是她和鬼门都不知道的事,因为以前行医的地方水本来就很干净,所以用不着这功能。而现在这种情况,天助也! 不过若月又沮丧了,要怎么跟鹤雅解释呢? “月,你收集的怎么样?”鹤雅小跑步过来,随着距离的逼近,若月赶尽看看附近的物品,心一横,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罗。 若月赶紧转过去,小手握草的尖端,一划。 趁手掌布满了血,抓了几个石头染上血色,几个丢入水中另外的再丢入草中。最后在用龙蛋玉把伤口给抚平。 “姐姐,我发现好东西了呢。”若月赶紧开朗的挥手,鹤雅以为是有什么小虫子让小孩子开心,殊不知到了之后,又惊又喜不敢相信。 “这水好干净啊!”鹤雅捧起了水,虽然底部有杂质,但是上头的水却是干净透明的。 “不过这石头……?”鹤雅也发现奇怪的地方,因为水盆里不该有这种肉眼可以挑出来的杂物。 “姐姐,我刚刚烧水接水到一半啊,就看见这石头扑通掉在水盆里,我就好奇过来看看,想把掉进去的东西捞出来,结果没想到越捞越干净!姐姐,月是不是发现了好东西?”若月装着一脸纯真,就算被当神经病,也总比被发现后被当作怪人好。 “这真是太好了!我要叫爹爹过来看看!”鹤雅收起快落下的泪,转身找鹤端。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病号 鹤端看到了清澈的水也很惊讶,想必游历再久的人还是会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讶。 只因为几个石头,真的就可以把水变干净吗? 鹤端看着从水里捞起的石头,觉得这跟一般的石子没什么差别,可是如果是新品种的话,这样的功效不知道能救多少人?所以鹤端死盯着石头,就像要把它看穿一样。 若月拉拉鹤雅的衣袖,心想刚刚沾血的石头应该都干了,可以一一把它们捡回来用,这样就可以做为净水的挡箭盘,既不让人马上起疑心,还有干净的水可以用。 “姐姐,我刚刚看到掉到水里的石头,就是从那里飞过来的。”若月指指一旁的草堆。 “我来看看。”鹤雅听闻,便迈步去了草丛。 鹤雅拨开草丛,便看到很多小石子,可是有那么几颗特别不一样。 石子上有着染深的痕迹,像胎记一样。 仔细拿起来闻闻看,有着铁的味道。虽然鹤雅很怀疑这石头,但是这却是唯一的线索,于是她捧着石子回去找鹤端。 “爹,这到底是什么?”鹤雅看着鹤端对奇怪的石子又闻又看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石子……一般来说只有药草才能有特殊功效,石子也会有功能吗?” 鹤端把石子放入水里,可是却看不见动静。石子只是缓缓沉入看不见底的盆中。 “或许……水的净化不是因为石子?”鹤端垂下了眉,刚刚燃起的希望却又熄灭了。 “爹爹……或许我们……”鹤雅还没说完,帐篷附近便发生了吵动。 “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拜托!谁来救救我儿子!”一个妇女狼狈的跑着,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孩子。 “我们快走!”鹤端看了鹤雅跟若月一眼,示意赶紧去帮忙妇人。 在众人要走之前,若月手握龙蛋玉,往水里搅了一下。心里祈求一切顺利。 “我的孩子一直不断呕吐啊……他刚刚没事的,突然就开始吐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妇人崩溃道,就算鹤雅已经把小孩接过去,妇人依旧在原地自言自语。 “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好好休息,你儿子就先交给我们。月,你好好看着她。”鹤端便开始诊断着小男孩。 “没救的……没救的……隔壁李实的儿子也这样……吐着吐着就死了。村里的小孩都这样一个一个死了,我儿子死了,就该我死了,是娘没用……娘没用啊!”妇人开始倒地大哭。 “月……你去帮忙我爹,这里由我来就好。”鹤雅看着崩溃的妇人,怕妇人一时激动伤到若月,所以赶紧过来看顾。 “好的。”若月赶紧过去看看小男孩。 应该是肠胃炎……若月在心底这么想着。 在水源脏乱地区特别容易盛行,而现在食物不是不足不然就是被污染,基本上一感染的话,便没办法得到好资源休息而虚弱至死。 一进去,便看到鹤端在磨草药,旁边准备着很干净的水。 “月,你现在去熬煮一些软软的饭,等会让这小男孩吃。”若月一收到命令马上就去办了。 虽然是穿越到了古代,可是鹤端的做法很正确,不是喝些稀饭,而是给些软米饭给病人进食,这样对身体才好,不会让身体有更大负担。 当然,若月在煮的时候依然是把自己的血混了一点在里头。现在故事的设定基本上她就是一个人体活动的药材。 在一阵慌忙后,小男孩也好多了,不再呕吐,终于平静的入睡了。 “儿子啊……”妇人摀着嘴啜泣,不敢相信孩子没有死,而是安稳的活了下来。 而鹤雅也擦了擦额上的汗,她明白,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水。 水的肮脏让人民生病,清澈的水却又对人非常重要,这次能够救回来这个孩子,就是有了那盆清澈的水。可是一但没有水的话,人民又要再次活在恐惧中了。 鹤雅打算尽力收集水,再次去看水盆时,发现了刚刚还混乱的水,变干净了! “爹爹!月!”鹤雅激动着拿着水来。 “怎么了?是水不够了吗?”鹤端抚眉。 “不!爹爹!又有一盆干净的水了!” “什么!” “月,辛苦你了。”鹤雅递给若月一个篮子。 “不会的,姐姐跟鹤大夫才是真正能帮病人的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若月接过篮子,往当初捡石头的草丛边走去。 现在若月的工作就是捡神奇的石头,然后净化水。 其实这样的工作也只有若月才做的到,不然谁可以在路上捡到沾若月血的石头,还拥有龙蛋玉去净化水呢? 若月找了几颗好握的石头,到了草比较长的地方,准备开始把血染到石头上。虽然整个净化水的过程都是她来接手,不过没有道具直接把血和玉一起净化的话被揭穿的风险太大了。 尤其是石头的事情慢慢被传开了,虽然大多人还是不相信,但是还是会有人来碰运气捡石头。 若月当然不会让别人捡到啊,因为没有龙蛋玉的话,净化水也是白搭,何必让人抱了期待又落空呢? 拨开了一堆长杂草,若月正要开始将血淋在石头上时,才发现不对劲。 “血味?”若月心里一惊,毕竟这里还是交战区,她一个小女孩孤身来到离人群有点远的地方还是很危险的。这血味不会是附近杀红眼的官兵吧…… 若月趴低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拨开草,循着血味还有痕迹找寻着。 如果是杀红眼的变态,若月如此低姿态也不会被发现,而如果是深受无辜波及的百姓,若月就能拯救他们。 “呜……”一个低沉声音传出。果然!找到了! 一个男人。 男人身型正常,盔甲非常破烂,基本上里布的地方都露出来的,防御效果根本零。而头发也全是肮脏的纠在一起,脸则是正面朝地,看不到。唯一确定还活着证据,是他浅弱的呼吸。 草深深包围着若月跟这名男子。若月不想惊动任何人,因为看这个男生这么低调的倒在离村庄不远处,就可以知道这男生一定因为一些顾虑,所以没有惊动所有人。不然他大可把草全折断,大声呼救,这样还比较容易发现他。 这么低调的倒在这,可能是敌军又或者是叛军…… 但不管如何都是人,所以若月决定拯救他。当然有小私心,这可是若月第一次出手救人耶!以往都不敢出手,但眼前的男子,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极棒的实验体,虽然一定会医好他,但是过程会有多惊险刺激就不是若月能控制的了。 若月把附近的草理一理,然后把男人的盔甲脱了,只剩下简单的衣服。多余的负担对于病人来说没有必要。 弄来一桶清水、消炎药草、布。 若月把男人身上的伤口清一清,大的伤口五六个、中小伤口四十几个,若月看得怵目惊心,惊讶这人生命力跟小强一样强大。 把自己的血滴在男人伤口上,在用龙蛋玉抚过。只见男人流脓鲜血模糊的伤口立刻好了大半。 这样的医法真的很快,但对若月来说却非常伤。把自己的血当碘酒,根本不要命的做法,可这是若月第一个病人,所以她头昏到要死也要医好他! 大伤口处理差不多,剩下的中小伤口就用血混药草敷着。 因为男人一直昏迷着,所以若月动作毫不轻柔,迅速处理完大半。 若月将布沾湿放在男人额头上降温。毕竟这样的状况不发烧很难,所以若月更佩服这世界上男人的生命力了。 男人身上伤口附近很干净,其他地方一样脏,尤其是脸。如果这个男人有仇人的话,脸脏一点说不定还不被认出来,毕竟受伤的地方都好了,光凭这点敌人应该也不会怀疑到这个男人是刚刚伤痕累累的仇人。 至于盔甲……若月觉得实在太危险了,所以把它放在稍远一点的树下。 若月完美的把男人打扮成一个普通老百姓,看起来就像是饿昏了,所以才倒在这。 “呐,病号001号,我就帮你帮到这罗,水还有药草都放在你枕的包裹里,我都花了一堆血帮你了,要是你这样还死掉,我一定踹你!”若月富有感情的道别一番。拾起石子,赶紧跑回鹤氏父女的帐棚处。 “月,你今天这么慢我还以为怎么了!”一回去,鹤雅抓着若月的肩膀训道。 “姐姐不好意思,我捡石头越捡越远,可是你看我捡到好多啊!”若月赶紧提起今天的成果。 满篮的小石子。 以往若月都只会捡个十几颗回来而已,因为太多的话容易起疑,不过这次为了掩饰她救人的事情,她狠放了一堆血,染了四五十颗的石子。 “真是的……月,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乱走,现在还在打仗中,若是你迷路了怎么办?这些石头没你重要,知道吗?”鹤雅念着若月,一边整理若月的小脏脸。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水女仙子 “你看,捡到脸都满满是土,也不知道你为了这些石子走了多远……”鹤雅心疼道。 “姐姐……”若月突然感到温暖,如果若云能跟她相见,是不是也会像鹤雅一样温柔? “好了,等等休息一下,等我跟爹看完病人,就来陪你。”鹤雅擦擦若月的脸,温柔道。 “没关系,我可以先去滤水的。” “好吧,那不要太累喔,月。” 若月跑出了帐棚,拿着满篮的小石子。虽然这个身体很衰,每次都会遇到神经病跟人渣,可是也常常遇到家人……真正的家人。 若月走到了水缸旁,因为只有鹤端的帐篷有干净的水,而每天鹤端也会发放干净的水跟药草给村民,所以村民也会拿着一些食物给鹤氏父女吃。 而且帐棚附近不知道为什么,飘荡着很安心的香草味,有一些妇人都会把小孩带来这平定心神。 一边滤水,若月也一边听着村民时不时透露出的消息。 “姐姐,可以给我一点水吗。”一个小男孩拉着若月的手,若月看着这小男孩,难过了一下。水是京城中连乞丐都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但在这里,却是如此珍贵。 “小宝不可以,今天的喝完了,我们不可以打扰到姐姐。”妇人赶紧拉着男还要走。 “没关系的……给,如果渴了,可以再跟姐姐说喔。”若月拿起了一碗水给递给小男孩。 “哇!谢谢姐姐。”只见男孩小心翼翼喝着,半分不浪费。 “谢谢你,谢谢你。”妇人连忙的道谢,却只让若月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概…… “妈妈,我也想让爸爸喝到……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男孩剩着半碗水,看着妇人。 “快了,小宝乖,爸爸就会回来。”妇人泛泪,不肯告诉孩子最残酷的真相。 “好,小宝会乖,让水女仙子保佑爸爸的。” “水女仙子?”若月不自觉的重复了一次,在这世界,总是有很多很有趣的事情。 “姐姐不知道水女仙子吗?”小宝看着一脸有兴趣的若月,也很兴奋的准备要讲水女仙子的故事。 “水女仙子是保护我们村子的仙女喔,那条河是水女仙子住的地方,她保佑着我们,让我们有水灌溉、饮用、使用。直到混浊的那天……大家都说水女仙子消失了,放弃我们了……可是姐姐你看!这清澈的水是从那条河来的对不对?我想这一定是水女仙子保护我们,一定是水女仙子的眼泪,让水变干净了。”小宝开心的说着。 妇人感激的把碗递回后,便道晚安带着孩子走了。 水女仙子的眼泪?如果他们知道其实是普通人的血,会不会很崩溃啊?若月看着满是血的小石头。现实总是残酷的,但人最强大的力量,就是乐观。这样就算什么大灾大难,也一定会撑下度过的。 继续过滤水的若月,觉得最近自己感叹太多次了,不知道老了几岁…… “还在啊……”若月借着捡石头又到了病号001的位子。 “还在啊……”若月借着捡石头又到了病号001的位子。 虽然很早就想过来看看了,不过若月是天生路痴,所以又花了一阵时间才找到男人。 而男人姿势虽然有变,但丑度不减。 “烧有退、伤有好……看来是脚有问题所以醒了也动不了吧?可是我又治不了那里……喝药?可是又一直昏着,喂个头啊。”若月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了一根看起来适合当拐杖的木头,还将受伤的脚给固定。最后又把草药给换了一遍。 “病号001,我都把你救成这样了,你可千万别死啊,不然我会想揍你。”若月又一番感人道别后,提着满篮的石子离开了。 而这次,若月的确没有在隔天又看到丑姿势的男人躺那边,连树下的盔甲也都不见了。 “看来……我大大成功了吧。”两天把一个重伤的人救到可以轻松离开的程度,连若月也不禁自豪。 如果是那个白痴穿越女小薇,应该是迫不及待告诉所有人她这么厉害吧?若月实在无法想像如果龙蛋玉在小薇手上,这世界会多快毁灭…… 若月照常提着石头回去,净化着水、尽力救所有人。 直到多个月后的灾难……袭击毫无防备的他们。 “啊!不要啊!”好不容易平静的村子,噩梦却又再次扑上。 一群官兵拿着兵器,围着村民,火爆的气氛一触即发。 “这是命令!还不快服从!一群愚妇还不快闪开!”小兵强力拖开了彼此抱着的人们。 “我的孩子还小!上不了战场啊!他才十岁啊啊啊啊!” “不!别夺走我唯一的孩子!” “娘!娘我好怕!救救我!” “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娘的宝贝啊!” 一阵惨叫此起彼落,哀嚎响于村子间。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命,却改变不了死在战场上的命运。 鹤端站在帐篷看着一切,无言的收拾着。鹤雅虽然满眼盈泪,却也做不了什么。 若月这几天发现鹤端的医术其实不错,之所以不以此发大财,是因为他真的热爱着人们。看到这样的情况却只能旁观,想必鹤端也是很难过。 “小宝!小宝!别抓走他!要抓就抓我吧!我愿意进军营里做任何事!”小宝的母亲大喊着。这让小兵迟疑了。 此时鹤端跟鹤雅也停下了手,望着那名背影瘦弱但坚强无比的妇女。 “喔?做任何事?好,放了那个小鬼,这可是你自愿的啊……”官兵一笑,若月怎么能不明白其意思?做任何事,相当等于把自己给卖了,还是卖给一群只顾泄火的畜生! 小兵放开了小宝,改去抓小宝的母亲。 小宝不知道刚刚母亲答应了什么,只知道,他要跟妈妈分离,他不要!他不要! “娘!娘!小宝不要娘离开!”小宝小跑着,抓着母亲的裤子。 “乖,听娘的话,好好待着,听隔壁王大妈的话,娘好爱好爱小宝。”一句泣不成声的话,却没有让官兵手软。 “小宝也爱娘……小宝会听话……娘一定要回来啊。”小宝忍住了眼泪,再也不追了。 “真是好丰收啊,抓了好几个小鬼,还有几个娘们……”当头的官兵顺手捞了河里的水来喝。 “呸!这水怎么脏成这样?你们村里的都喝这样的水啊?是不是有病啊?哈哈哈,离了这也好,至少军中有水有饭,你们可真幸运啊。”当头的官兵顺手解开裤子,打算往河中尿尿。 若月一肚子火烧到脑上,准备往前给他一个飞踹。 “不准尿!小宝不准你尿尿在水女仙子的家里!”殊不知小宝已先冲到前头。 “臭小鬼,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啊?挡什么啊你!”当头的官兵甩开小宝。 只见小宝努力站起,阻止着官兵。 “不行!不行!水女仙子若是不回来,我们村子会完蛋的!水女仙子保护着我的爹、小李的爹、小蕙的爹……大家的爹爹,不可以这样糟蹋水女仙子!”小宝坚持着。 “小宝!小宝乖……快回去……”小宝的妈妈害怕的赶着孩子回到人群中,她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只望小宝健康长大。 “水女仙子生气了,不让爹回来怎么办……?小宝要等爹回来,再去找娘啊……”小宝睁着大眼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敢戳破这个美丽梦想,后面的残酷……是多险恶多黑暗啊…… “吵死了小鬼,老子跟你说,你们村庄的男丁啊应该早就死了,水女仙子咧?哈哈哈你们村庄净信怪东西,她要真住这,这里也太脏了吧?这水比呕吐物还脏啊。”官兵们笑着,为自己的不幽默大笑着。 “真的有水女仙子……”小宝反驳着。 “喔?我听过啊……掌管这条河嘛……但脏成这样你也敢信?小鬼就是小鬼。”官兵们大笑着,猖狂的燃起了若月的愤怒。 “真的有水……”碰──还没说完,小宝便被踹在地上。 “吵死了,若不是你娘,我早就丢你入河了,现在滚回去别打扰我尿尿。”官兵拿出鞭子来威吓着。 小宝的妈妈已经吓到叫小宝回去,可小宝还没爬起前,官兵的一鞭已经直直的甩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一鞭过去的痕迹,深深烙印出鲜红。 一层衣服撕裂出破洞,里头雪白的肌肤翻出肉,鲜血模糊染着衣裳。 “月!”鹤雅不敢相信,月竟然硬生生挡下那鞭。 “哼!又是个臭小鬼!”官兵刚要再下一鞭时,便被鹤端徒手挡下。 “老……老头你放开!”鹤端力气很大的扯着鞭子,让官兵无法动弹。 全场安静尴尬时,若月将受惊吓的小宝带回了人群,一路上没有人敢挡她,她的表情阴沉的像要杀死每个人。 若月走来了刚刚大放厥词,又要鞭打小宝的官兵眼前,她站在河的边边,扫视着众人。 “水女仙子从未离开过,她将保护这个村子,度过灾厄,重见光明。混沌的灵魂终将死于骄傲。若继续欺压人民,这河清澈的那天,就是恶人死期的倒数。”若月瞪着官兵们。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火爆小厨娘 “月!”“姐姐!”“啊啊啊啊!” 若月双手张开,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往后倒下。 淹没在黄水滚流的水中。 鹤雅急忙往前要抓住什么,可是这天的水流前所未有的大。冲走了一切,打走了所有希望。 所有人怒气瞪着官兵们,理智濒临崩坏。 “呵呵呵,原来长篇大论就为了自杀啊。看死了一条命,就放人来祭祀她吧。”官兵笑笑讲道,但却掩饰不了腿软。 官兵放下抓的人后就浩浩荡荡的走了。 所有小孩跟妇女都没事。 “月……”鹤雅看着河流哭着,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鹤雅,月做了大事,我们该为她开心,至少她拯救了她想要救的事。”鹤端拍拍女儿的肩,纵使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也止不住悲伤。 村子里帮忙着鹤端跟鹤雅准备丧事,因为这么大的水流……大人都承受不住,何况是小孩? 奇怪的是,当村民们准备好简单的东西祭拜和鹤氏父女集合时才发现,这水干净了不少。 “爹,不是错觉啊……真的变干净了。”鹤雅捧起水来仔细看着。 “这……到底是?”鹤端也摸不着头绪,但这水流明显透彻了一些。 “是水女仙子显灵啊!”村民们纷纷激昂的向河流跪拜。 “娘,水女仙子没有放弃我们啊……”小宝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那个女孩,一定是水女仙子来保护我们的!”村民感激的嗑着头。 半个月后。 “月,我会想你的。”鹤雅放好了最后一个包裹,和父亲继续游览各国。望着一天比一天干净的河,或许这世界,也会越来越好,只要人们努力不放弃。 水女仙子,名为月。拯救了残破村庄的事蹟流传了一世又一世。 也是后来人民爱戴的陈仁宝将军常常挂在嘴边的神蹟,那又是后来的故事了。 “怎么又是跟水有关啦!”若月在艰苦爬上岸后破口大骂。 这是第几次差点被水淹死啊?之前跌池子、又被丢河,这次直接自主跳河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情势,能保住村子的方法就只剩这个了…… 村民们的容忍只会让官兵更嚣张,只有自己的死能够激起人民的怒气,赶跑官兵们。 若月将龙蛋玉往背后滑,之所以敢直接冲过去挡鞭子也是因为知道受伤也不会痛太久,不然她神怕痛的,要她顶着背伤两三月怎么可能? 才一下子,背伤的鲜红就好多了,不过若月想起更尴尬的事……衣服的破洞龙蛋玉补不好啊!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啊?”若月警戒着看着从河边走过来的人,不看就算了,一看傻眼。 这个人!不是北辰焕吗! 北辰焕的资料浮现脑海中,就像跑马灯一样。有够清晰又可怕,害若月打冷颤。 “小姑娘,是不是冷了啊?”北辰焕脱了外套就要给若月披上,谁知若月立刻阻止,心想着后面的伤若是给北辰焕看到就惨了,给谁看到都行,就是不能给这个白痴看到! “恩?”北辰焕闻闻自己的衣服,以为是有味道所以才被拒绝。 “不是的……我只是……”若月还没说完,一件衣裳就披了上来,若月转头看披衣服的人。 老天,你一定再跟我开玩笑……这不是柳逸吗! 若月脸色僵到不行再僵,这机率根本像是被雷打了两次啊!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被女主角林若云,对!就是我亲姐林若云拒绝后一个走火入魔一个隐居去的悲惨男配啊! 看着眼前两个男孩,若月不禁悲伤,这两个好苗子,将来就这么毁在一个女人手上啊……真够没出息的。 “耶?逸你来了啊,哈哈哈是不是也受不了大人的纸上谈兵啊?” “吵死了,谁跟你一样,是爹叫我把你找回去。”柳逸毒舌一番后,看着若月,似乎再想着什么。 “可是逸,一堆白痴纸上谈兵的会议真的很无聊。”北辰焕折了一旁的小树枝玩着。 “那叫军事会议,不是纸上谈兵。”柳逸抚额道,虽然里头真的有一些搞不清状况的人一直乱发表意见看法,但还是有几个老前辈非常的中肯,比如萧藤万大将军,丰富的经历和功绩都令人赞叹。 “好啦,回去就回去,可是……这女孩?”北辰焕没忘记刚刚打冷颤的小姑娘,这样的环境下丢下一个女孩好像不太好…… “没关系的,我可以……”若月还没说完,柳逸就直接把若月给抱起。 “带走,不然是要放在这给水淹死吗?”柳逸直接的语气让若月认命闭嘴。 在抱回去的路程中,若月战战兢兢,脑中不断浮现他们身世背景还有故事。 北辰焕跟柳逸都是军人世家,不过柳逸比较偏向动脑的军师。而北辰焕就是属于武功很好,但是心机策略方面差柳逸一大截的那种。他们上战场,两个世家通常是一起并肩作战的。 而这么美好的一切都毁在爱情上啊!他们都爱上了林若云啊!这男配的人生活脱脱就是个悲剧啊! 北辰焕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在某些角度看去时,是艳丽的红色,是有点被宠坏的公子,却又有着细心的一面,虽然大多时候很傻很直接。 而柳逸相反,他很冷静,却又喜欢冷着一张脸毒死一堆人。强势的温柔让许多少女炸掉,但是,这样的美少年还是炸不动林若云啊!看着柳逸,若月只觉得伤心……这样好玩的毒舌,以后竟然因为爱不到而去隐居,真是够浪费的。 两个男子虽然不过十五六岁,不过还是很稳定的抱着若月走到了军营,没有让若月晃来晃去的。 “你先在这等着。”柳逸跟北辰焕先把若月放在外边,然后进去了军帐。 裹着布的若月还没来得及偷跑,就先被小兵给叫住了。 “喂!这里可不是小孩子可以来的地方!”若月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喊住。 “我……我在这里迷路了……”若月赶紧装起了可怜。 “你看你,又凶哭别人了,这应该是厨娘的小孩之类的吧?不然就是被卖来做杂事的吧。”另外一个高个过来缓和气氛。 “好了,快回去洗碗什么的吧,别在这乱晃,不乖的小孩会被抓走的喔。”高个推推若月,让若月赶紧离开。 因为兵将的换班空挡,好巧不巧的,让若月躲开了北辰焕跟柳逸。 为什么要躲?当然是因为若月不想跟火烫烫的星星扯上麻烦啊!一个平凡的人物一旦被推上众星聚集的舞台,就只能被他们火热的亮度烧成炮灰了。 若月在走的时候,随便抓了一件衣服裹着。柳逸那种识别度超高的衣服当然留在原地放着啊。 北辰焕和柳逸这么一进帐棚,再出来就是三个时辰的事了。 “奇怪,小女孩呢?”北辰焕看着地上的衣服,刚换班的士兵也说不知道,四处看看也找不到身影。 “没事,反正应该在军营里晃吧,先忙正事再说,她有事就会问人,一问人就会知道要来找我们了。”柳逸把衣服拍拍,穿上。 柳逸想的是一个普通小女孩的思维,但是林若月逃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主动找上他们啊。 帐篷中。 “若云,你这次的看法很对。”萧藤万大将军由衷的赞赏孙女。 “祖父过奖了。只望此计能让国家大胜,早点回乡见妻女。”若云不施脂粉,唇却红如血,眼眸如星,胜券在握的样子更加几分姿色。 “林月,把碗拿给我。”煮饭大嬷大声喊着。 若月小小身子但快手快脚的把碗给递上,让大嬷非常开心。 若月这次名字叫林月,她的名字到底能有多少变化真的数不清楚,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的劳碌命。 不过这却让她很踏实,毕竟用自己的能力得到别人的赞赏是很愉快的事情。她也很感谢大嬷愿意收容她。面对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直爽的大嬷是直接收下,没有半点迟疑。 “林月,把菜给洗一洗,等等我做完这盘你帮我端去。”大嬷没有停下手中的锅铲,不停的料理出一盘又一盘的菜肴。 “好的,大嬷。”菜也是有分等级的,小兵有小兵的菜,而军官当然也有军官的菜。若月因为手脚俐落很会端盘子所以大嬷很放心让她端去给军官们。 但没想到端没几天,若月的衰运就开始作祟了。 永远会有那一个王八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讨厌你,讨厌你就算了,还刚好有能力可以对你公报私仇,而若月就在最近,遇到这种王八蛋了。 而这王八蛋,只因为若月在发菜时没有放在他面前,就记仇记上了。 “我爹可是跟柳将军家的总管儿子很好!小小杂役还敢不识相?看我怎么整这个小丫头!”赵大番趾高气昂的说着。 对!这王八蛋就是赵大番!谁管你爸跟哪个将军的总管儿子很好啊!偏偏一堆没见过世面的,听到跟柳将军家有牵扯就兴奋的趴上去。 我是林宰相女儿、萧将军孙女、鬼门他徒弟!我还不巧认识百花楼、织鹤楼的老板们!这身世你们难不成都要给我跪了吗!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那个男人 若月本来就没再怕,只是赵大番的作为让她很烦,尤其是一直刁难她,说菜不干净还什么的。 还有一群人会一起起哄,真不知道当兵的时候怎么没先筛选过脑子啊?太低能的就别来丢人了…… 最怕的是如果吵到煮饭大嬷那,若月会觉得很对不起她。 但白目若不制止,总有一天会惹出祸来的。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的。”赵大番挑衅着若月。 一盘的菜,就这么翻在地板上。 土灰色的地板和翠绿色的青菜对比着。 “还不快捡起来,快去用另外一盘啊,我和我兄弟可是要保卫家园的耶,快快快,娘们就是拖拖拉拉的。”赵大番敲着碗筷,催促着傻了眼的若月。 若月好不容易回复过来,默默蹲下去捡菜。 “一盘菜,你知道花费多少人力吗?农夫那搬运过来,大嬷辛苦生火料理,多少人民几个月吃不到一盘菜……你这样‘不小心’打翻,知道浪费了多少吗?”若月低着头捡菜,平静的声音让刚刚还再吵闹的小兵们安静了下来。 看热闹的、原本就不赞同赵大番的都开始想着这么一个问题……人民的困苦,让他们沉默。 赵大番被突然的静默吓到,只好继续逞强道“浪费?嫌浪费你吃啊!” 赵大番不过是针对军营中最弱势的人来欺负,以凸显自己的存在罢了。若月一直忍着,因为这没什么,不过是被刁难一下罢了,但是想到食物被浪费,而有些小村庄连干净的水都喝不到,更别提健康的蔬果了。现在!赵大番正式惹毛她了。 “看来你……”若月捡起了满手的青菜,嘴角一笑。 “呜!”若月一把青菜直塞赵大番嘴里,凶猛的气势吓坏了一旁的人,大家都还来不及反应。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想死说一声,老娘帮你啊!”塞完青菜,若月一个肘击赏了赵大番的下巴,再狠用膝盖给赵大番额头一个招呼。 等到赵大番被突然袭击打昏后,若月满脸不屑的看着他,还用力补了一脚在肚子上,差点让赵大番生理反射吐出来。 “以后,不想吃直接说,谁再给我浪费菜,我让他绝子绝孙!”说完把桌上的筷子狠射在距离赵大番裤挡不过一个小指头距离的地板上。 于是,林月得到了火爆小厨娘的封号,尤其是那根筷子牢牢的半根都插进了土里,让所有见证过的人都不敢浪费粮食。 也因为这样,赵大番再也没有做小动作,也没有人敢找林月的麻烦,甚至有些人很欣赏林月的作风。 “给,林月。”小兵们规规矩矩的把碗盘收拾好交给林月。 “喔谢啦。”林月没想到当初的发火这么有效,虽然被揶揄了很久就是了…… “哈哈,林月真适合生活在军中啊,比男人还适合。”其中一个小兵边整理碗盘边说道。 “对啊,尤其是绝子绝孙那招,谁敢不听话啊,够猛!”另外小兵附和道。 “还有那句……”小兵还没说完话,便安静不敢出声。 连若月也赶紧低下头。 为什么这一群人会晃来这种小兵吃饭的地方啊! 萧藤万、萧敬、萧杰、林若云,还有北辰焕跟柳逸他们一群。 这阵容,难道是来认亲的嘛! 看到如此大的阵仗,大家都吓呆了,随后便是一阵欢呼,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一同和小兵用餐。 有多少来当兵的人就是冲着萧将军的英名啊!现在能够跟传说中的英雄吃饭,当然很兴奋! 天啊!怎么会连祖父还有舅舅都在这,甚至连姐姐都来了!不用想,这么新潮团结一心的想法肯定是若云提出来的啊! 若云是万蓝中的一点红啊!依旧神美的。若月看看自己,一身打杂样,若是现在被认出来,绝对尴尬到想死。 若月想想剧情,现在应该是到了决战的前几个重要时刻吧,就是若云的到来才改变了萧将军府的命运。 可恶啊!竟然忘记了重要剧情,真是骑虎难下,进不得、退不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菜…… 不过林若云一群人因为忙着观察小兵作息还有讨论事务,并没有对若月有多大的关注。 若月松了一口气,但殊不知等到用餐结束才是挑战的开始。 “这区的菜并没有特别好吃,但是我看小兵们都吃完了,没有留一点厨余……”林若云惊讶道。 毕竟厨余是最不必要的粮食浪费,但巡过这么多小区中,就这地区没有一点厨余剩下。 “是啊……我看过这区厨余桶,并不是故意这次吃完的,而是连几天都是这样,这里的厨余桶很干净。”柳逸说着,因为这种事并不寻常,才引起他的注意。 “啊……那直接抓一个小兵过来问问如何?说不定是这里的小将管得好。”北辰焕物色着要挑哪一个人来问。 “的确,减少粮食浪费,还让士兵补足了营养,这是需要嘉奖的。”萧敬严肃的说着。 但得来的答案都让他们傻眼。 竟然是因为一个小兵找碴,让小厨娘发火后,威胁他们浪费菜就让他们绝子绝孙才造成这样的好习惯。 “你,去把你们口中的这位小厨娘找来。”萧藤万吩咐其中一个小兵道。 而当若月听到消息时,恨不得当时干嘛为了一盘菜发火啊!这下可好了,面对面亲自对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 坦白从宽,说不定这是个好机会吧…… “萧将军,厨娘说她忙着料理,实在没空,等到晚上才行。”小兵战战兢兢回报着。心想着这厨娘真是不要命了,敢这样回复将领们。 “哈哈哈哈哈,行!是我错了,煮菜乃厨娘之大事,我不该这样打扰的。那么晚上我必定要好好看这位厨娘,如此好气魄真不愧是我们军中的厨娘啊!”萧藤万大笑着。 于是若月被邀请晚上晚餐过后端些汤品到他们开会的军帐中。 就这样到了晚上,若月很佩服自己还可以冷静端着汤到帐棚前。 她向旁边的士兵点头示意,士兵撩起了廉布让其进入。 “打扰了。”若月低眉不敢看帐中的人们。 一阵沉默回应着她。 “放着就好。”闻声,若月抬头起来看帐棚。 祖父和舅舅咧?亏她作了那么多心理准备,结果竟然没半个家人在。 只剩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看兵书,若月看着这男人,内心突然一个颤抖,这不就是男主角──司惇黎! 这运气可真不是盖的,遇见男配又遇见男主。 司惇黎俊秀的脸庞容易让人着迷,就算他现在只有十四岁,但是却让见过的少女都醉心。 但现在若月不是醉他的长相,而是被他的出现活活吓呆了。 要说这小说里最不想遇到谁,就是男主了!因为他在书中的描写,不是普通的聪明,根本就是一颗水晶球,什么都猜得到、什么都可以预料到,所以他可以在女主受伤时出现、女主遇困难时给予帮助,可以猜中女主想要的、避开女主讨厌的。若非这样,他怎么可能得到林若云的心?当然他的外表也是很大的原因,可是对于林若云这样的重生女,不是一等一的优秀,怎么能得到女主芳心呢? “那……先放这了。”若月将汤品放下,内心松了一口气,用这样的形象跟祖父坦白实在不是好计画。若萧藤万知道宝贝孙女给人洗碗,不知道会多心疼…… 在若月出房后,司惇黎看着门帘的方向。虽然被女人看会觉得很烦,可是刚刚他竟然忍住了没吼刚刚的小厨娘……司惇黎佩服着若云,心里觉得是因为若云的好脾气也渐渐的感染了他。 但是司惇黎不知道,那是因为若月早就看了他好多次了。 在那个杂草长过身的地方,浑身是血的他,奄奄一息的接受若月的血。 就算精神不知道,可是身体早已习惯了,若月每一个眼神、动作,甚至血液。 他之所以昏在那,是因为任务。 虽然重伤,但却得到了重要的敌军情报。 醒来时,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头边还有水跟药草。但是肉体太过疲乏,而且表面的伤虽然好了,可是骨折的地方却还是很严重,于是他又昏了过去。之后,他能在梦中听到之字词组的呢喃,他好想抓住他眼前的人。 等到醒来,骨折的地方被固定,还有一根木杖…… 他找到了盔甲,因为救他的人不但很低调还很细心。虽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可若是找到救命恩人,哪怕是用命也要报答。 司惇黎依稀记得那样的语气和模样,是个小女孩。在好奇怎么会有医术高超的小女孩来战场附近时,在军营找到了答案。 林若云,萧大将军的孙女。那样的身世,难怪有着一身好医术。而且对于军事的见解也很特别,不似一般的少女。平稳又好脾气……这样的若云让司惇黎第一次对女生产生好感。 他相信,就是林若云救了他。虽然因为重要军机忙碌着所以不能开口向她询问,但是司惇黎已经打算好了,不管如何,都要娶若云这么一般美如花的女子。 正文 第六十章 小薇闹场 若月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救了司惇黎,所以仗打得非常顺利。司惇黎几乎用命换来的情报,对于战情很有帮助。 而若月虽在军营中当着小厨娘,却也没忘记最初的目地──找出萧怡的解药。 她不停打听着边界的消息,过滤着一些有用的消息,但是这么听着听着,却唤起了那段可怕的记忆。 【“哈哈哈哈哈,一群白痴,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啊……”潘岳翎踏着一群人的尸体笑着。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臭老头。你害死了他们,我非要你死不可!”潘岳翎拿起小刀冲向萧藤万……】 “啊!”若月大叫一声,引来小兵注意。 “不是吧,谁浪费食物啦?小厨娘可会断人子孙的!”小兵嬉闹的带过若月的慌张。 潘岳翎……是林若云重生后意外带来的灾难。 潘岳翎的父亲是名军医,但在某次战争中爱上了敌方的女民。 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就算了,可是那个女民原来是敌方派来的间谍。东窗事发后,女民坦承一开始是为军事,但最后真的爱上了潘岳翎的父亲。而且还怀了孕,两人恳求着萧藤万放过他们一马。 但是等到潘岳翎出生后,敌方便杀了女民作为背叛的惩罚,而潘岳翎的父亲也随之自杀。 这一切真相却被隐瞒,潘岳翎在敌方收到的讯息是萧藤万害他家破人亡。所以才会要杀萧藤万。 而潘岳翎再次作为军医来到了军营,可是时间早了…… 是什么改变了故事,让灾难提前了。 刚刚小兵谈论着神医潘岳翎时,更确定着,这个潘岳翎就是那个会刺杀她祖父的人! 这次,又该如何度过危机? 旧问题还没解决,就有新麻烦……以往的有利身分又用不上。 若月真心觉得这小说绝对是来闹的,在这安份的日子少之又少。 但抱怨完后,若月还是开始采取她的行动,用她的方法救最重要的人。 第一步,当然就是收集潘岳翎心怀不轨的证据。 “你们有没有推荐的大夫啊,我好像快感冒了。”若月清清嗓子道。 “小厨娘快病啦?我挺推荐李大夫的啊,细心又温柔的。”打菜的小兵回应着。 “细心温柔咧,你以为在挑媳妇啊?我看啊,还是潘大夫好,我之前一病,给他看一下就好了。这过程不到两时辰呢。”打饭的小兵回道。 “小厨娘,潘大夫真的好,快速又俐落。不过要等很久就是了,大家都等着给他看呢。” “怕啥?小厨娘使出断子断孙,谁还敢不让?”小兵讲完就引来哄堂大笑。 若月无奈,这群幼稚鬼怎么当的了兵啊…… 众人一面倒的好评价,对于事情却没有直接帮助。 不过却让若月心中有了底。 第二步,找出直接的证据。 月黑风高时,若月偷偷摸摸来到了熬药的地方。 这不是想装鬼吓人,而是要捡药渣! “这大夫到底一天看多少人啊,这废弃物也太多了。”若月翻着医疗废弃物说着,虽然都只是布条、用过的药渣、一些药品,不过还是满恶心的。 “你是谁?”突然背后有一个声音出现,着实的吓坏若月。 压低身体的姿态,若月冒着汗等待。 要死了!这么晚怎么还会有人发现啊! “你到底是谁?”若月一听,这不是司惇黎的声音吗?这磁性嗓子识别度不是一般的高啊!但是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人的声音啊! 若月缓慢的转过来,这不转是死,转也是死,不如自首吧。 “我是郭薇静,鬼门之徒。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的将军说。”那个熟悉的音调,不就是发神经想统一天下的白痴吗! 若月转过身来蹲低看着两人,真是好样的,这奇景到底能遇上多少次呢?一个白痴穿越女跟超强男主角。若月在心里打赌,小薇除了统一天下外,一定还想把所有男人弄成后宫…… 小薇衣裳普通,称得上干净,看起来不是难民来乱的。但是司惇黎还是先绑人给关了,这是为了安全。尤其这女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让司惇黎很不爽。 在隔天,司惇黎和萧藤万报告此事,萧藤万指派了若云和司惇黎一群人来处理,打算测试小辈的能力。 若月知道后,差点没吐血,又是一个奇观,一个女主,另个抢当女主,外加三个被抢的,这比动物频道还可观。 于是她躲在别处看着,想了解事情发生的状况。小薇是穿越女,当然也会知道潘岳翎的事情。虽然不明白潘岳翎为何会提早出场,但既然郭薇静也察觉到潘岳翎的灾难提前,而且还跑来插手这件事,那若月就不用冒生命危险去调查了。 “说,你有什么事情,竟晚上擅闯军营!”若云带头审判,虽然年纪小,但威严不在话下。 “我来当然是要告诉你们重要的事。”小薇故装玄虚说。 “重要的事?”若云对这个女生没有记忆,看来并不是上世遇过的人,不清楚她的好坏。 “快说。”司惇黎不耐烦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薇,这女人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恶心。 “你们,军中有背叛者,知道吗?”小薇一笑,似乎在嘲笑着所有人。 “证据呢?”柳逸严肃的看着这小女孩,军中有背叛之人是多大的指控啊……弄不好军心将会崩坏,所以若非事实,只会带来负面效果而已。 “你们去查查大夫啊,我只能帮你们到这样。”小薇又轻笑,胜券在握的样子。 “拖下去,丢到军营外。”若云抚额,竟然浪费时间来听疯子讲话…… “等等!我说有背叛者耶!我告诉你们这事情,你们还这样对我!”小薇刚刚自在的样子全没了。 “证据?”柳逸忍着怒气,怒瞪地上的小薇。没有证据就乱说一通,这分明来乱的。 “你们查不就知道了吗!”小薇也不甘示弱,她预计的不是这样,应该是司惇黎、北辰焕和柳逸联合起来帮忙她,然后找出叛变之人后,把她拱为军师,这样她才能声名远播啊! “查谁?”若云也懒得废话,丢出简单明了的问句。 “查大夫啊!”小薇不想跟若云讲话,因为这女人就是她的阻碍……凭什么若云同时拥有那么多男人的爱啊!她非要抢过来。 “查哪位大夫?”若云再丢回去问句,便让小薇无语。 小薇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当时脑海里突然出现对话而已,可是对话中却没有提及姓名,但小薇知道,这将会在近期发生,从她穿过来的时候,只要是脑中回绕的情节,都是即将发生的事。 小薇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若云更确定这人是疯子。 “这次饶你不死,没有下次。来人,丢出去。”若云发完命令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司惇黎一行人也懒得看小薇。 “你们会后悔的!会后悔的!”小薇在满尘黄土里打转挣扎,一开始的形象什么都没了。 若月只想打死这个无脑穿越女,凡事讲求证据,除非是皇帝,那当然想讲啥就讲啥。原本还希望小薇可以解决这事,但小薇只是让事情更困难了!看来真的不能靠别人…… 正如若月所想,潘岳翎更加隐藏了。 很多可以收集来当证据的都不见了。 “怎么会都不见啊……”若月某天在洗碗时小声抱怨。 “小厨娘,啥不见了啊?”递盘的小兵问道。 “啊,没事没事,我是看最近小动物都不见了啊,是不是有啥要发生了呢?” “小厨娘,最近小动物当然懂要藏起来啊,不然被我们给猎了怎么办?因为担小呗。不过像老虎狮子就不会藏啊,牠们可不怕咧。我看小厨娘你也别难过,我觉得你不适合养小动物,适合养狮子。” 突然,若月明白了什么。 她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抓到潘岳翎了! “又有人说有背叛者?祖父,若云处理不当……竟让闲言闲语传出去。”若云气愤的看着前来报告的小兵。 “我听说过了,这次又是谁?”萧藤万示意若云冷静,问起了传话的小兵。 “就在外面呢,是小厨娘。”小兵战战兢兢道。心里怨恨小厨娘不知道害他减短多少阳寿。 “小厨娘?”司惇黎想起了当初来送汤品的女孩。 “这次,敢挑在我们都聚着时进来,还真大胆。”萧杰笑笑讲着,但是对于这种子虚乌有的传闻是深感讨厌,准备等等要来杀鸡儆猴,不然军中每天都有人报备有叛者就饱啦,仗还打个头啊。 “让她进来。”萧藤万看透儿子的心思,决定好好整顿军中一番,让背叛者的传言消失。 “打扰了。”若月这次两手空空的进来,她不是鬼瓶、月、林月,她终于是以林若月的身分来见人了。 帐中的人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若……月?”萧藤万颤抖着喊出那个让人心疼的名字。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请君入瓮 若月抬眼看着萧藤万,一张清秀的脸庞清楚现在眼前。 和萧藤万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不若其他兄弟姊妹细致,却给人温和的力量。 “你……回来了。”一句沧桑回荡,让若月泪含满眶。 隔天,军营特别的吵闹。闹哄哄的像是要把天给翻了一样。 “不是吧?那不是小厨娘吗?前阵子见她好好的,怎么现在……”台下小兵议论纷纷。 众人围绕出了一个圆心,而若月孤零零的跪坐在那,束缚她的军绳对比小手格外惹眼。 “听说小厨娘危言耸听,和上次的疯女人一样,说有叛贼呢。” “不会吧……那小厨娘到底说了啥?说不定……” “说潘大夫呢!你想想,这可能吗?潘大夫医术了得,我实在无法相信小厨娘说的话。” “小厨娘也不可能乱陷害人的!肯定有误会吧?” 一言一语中,无形的分出了若月派跟潘岳翎的派别。 大家不相信潘岳翎如此尽心尽力的医治人,会是一个叛贼。 也不愿相信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会有心机的诬赖人。 这一切,只能等上头派人来厘清这件事了。 正当人群越来越躁动时,围圈的人群有个方向突然开了条通道。 只见若云、司惇黎等人还有潘岳翎走进了圆心,靠近了若月。 “相信最近,军中谣言纷起,今日,我是来作决断的!”若云清嗓道,虽为女子,不过丹田出声的宏亮远传。 看着若月,若云的脸色一糟。 而若月只是低头,她看着地板发抖着,衣服满是灰尘,头发凌乱。 若云等人都有着椅子可以坐,坐看跪着的若月跟干净整洁的潘岳翎,若云眼中神色更是复杂。 “说吧。”司惇黎看了一眼潘岳翎,这让许多不舍小厨娘的人着急,这样的情势似乎就是要坦护潘岳翎。 “小的遵命。小的不过是一名大夫,被冤枉成内奸实在是太过分了。在场的弟兄多少是看过小的医术,虽不完美,却尽心尽力。若小的真是内奸,早该医一个杀一个的。”潘岳翎不屑的瞥过在地上的若月。 昨晚,柳逸一群人早就先跟他确认过此事了,身为一个军医,就不信上头会信一个小厨娘而废了一个军医。 若不是因为小厨娘不过是个小孩,他早就动手杀她了。天衣无缝的计画,他不会让这种打杂的破坏心血的!等此事结束,非要狠狠了断会惹事生非的人! “自然,潘大夫的确是尽心尽力,但为了别让人闲言闲语,劳烦潘大夫配合了。”若云对潘岳翎轻笑,这更让潘岳翎自认胜券在握。 “无妨,为了清白,小的自然愿意与她对证。”潘岳翎对若云好言回复后,转过来低头看着若月。 不过是个脏小鬼,等死吧。 却没看到散发下的若月,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看若月不说话,潘岳翎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这书信,便是她昨日诬陷小的为内奸的证据。”一打开,全是看不懂的字。 “虽其真为外语,但不代表小的要通风报信,作为一个大夫,小的自然要多学习,这样才可以看懂外语书的治疗方式。”潘岳翎将信抛在若月眼前,双手动弹不得的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潘岳翎。 “你若没鬼,就让士兵查你的帐棚!”干涩的嘴唇蹦出微弱声音。 “小的坦荡荡,去啊。”潘岳翎再次挂着笑脸,从容不迫的转像若云。 “请军师明察。”潘岳翎拱手完后,若云便指示下去。 看到士兵听从若云的话离开去突袭检查帐棚,潘岳翎就是更开心,所有证据,早就消失了,任谁也查不到东西的。 昨天柳逸、北辰焕的事前通知,让潘岳翎仔细确认过一遍,这下,这小鬼是必死的了! 不过多久,士兵便回来报告。 “报告军师,潘岳翎大夫帐棚内相当干净。”才说完,潘岳翎更是耻笑着不自量力的若月,不过是厨娘,怎么没事不好好煮饭,硬要送自己去死呢? “小的可终于清……”潘岳翎才正要说清白二字,便看见后头的士兵捧了满满的药渣回来。 “报告军师,王大夫帐内医书混乱、帐内许多绷带。熬煮的药渣虽有但少。外制药膏残渣叠了一堆。”手里捧着一团乌黑的药渣。 “报告军师,沈大夫帐中干净,不过药味浓厚,棚外药渣还来不及倒,可叠成小山,此为一部份。”手里个布囊也满是药渣。 “报告军师,陈大夫帐内药草遍布,捣碎的药草和汁液满处都是,残渣在此。”一个瓶子便被亮了出来。 一个一个的士兵勘察回来后,手上都拿着药渣、残渣。 只见若云这次灿笑。 “再说一次,你在潘岳翎帐棚内,找到什么?” “报告军师,什么也没有!” 若月窃笑,君这不是,被请入瓮了吗? “军师,你这是?”潘岳翎心中一紧,可是又觉得对方不过是十几岁的小鬼头,怎么可能懂什么呢? 若云悠悠撵起药渣。 “每个大夫都有自己专长的领域,外伤内伤或感冒,刀伤跟烫伤的医疗又有所不同,大夫们最擅长的那方面总有些蛛丝马迹。” 军内的军医帐棚内的物品,都可以大略猜出这个人平常负责什么诊断。 “你呢?潘大夫?”若云笑笑看着潘岳翎,百个军医中,唯独一人帐内干净整齐,这不是怕被发现什么,作贼心虚的证明吗? “但我救过很多人,你单凭我帐内的东西就想论断我吗?”潘岳翎此时才明了到,这是个陷阱。 不过就算如此,没有直接的证据,还是不能有力的说服群众。 “喔,你是指他们吗?”若云一个手势,有几个小兵便也站到了圆心中心。 “这是潘大夫近期医治的人。李大夫,请你来帮忙把脉吧。”说完一名发苍白,可走路稳健不失态的大夫上来一一诊断。 李大夫把脉观察相当细腻,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报告军师,此几人他们脉中的气皆虚弱,虽没什么症兆,但是身体已累积很多毒素。”话一落,所有人皆倒抽一口气。 “人本来每天都会代谢出身体不要的废物,可是一但身体机能受了伤,此功能或许就会减缓,而当身体发现不对劲时,他会传递一些感冒症状、不舒服的感受给人,这时候的痛是种警讯。”若云厉瞪着潘岳翎。 “可是你确把警讯压下来,让人以为没事,甚至,你在身体已经麻痹不能发出警讯时,还加重病况!”一说完,士兵都快昏了,谁知道给大夫看病,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你这只是臆测而已!我……” “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潘岳翎转身怒瞪着缓缓站起来的若月。 “那味道,应该是岚国才产的麻药草吧?毒性就是麻痹人的知觉。而且让人有快乐的感觉。”简单来说,是一种毒品。 “少量用的确是无碍,甚至对于外伤的缝合可以减低疼痛,让伤者不会活活痛死。但如果只是一昧用这药,无疑是衰败军队。你开的药,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若月将手一争,绑在手上的军绳便掉了。 “你在胡说什么!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 若月将刚刚唤上来的一个士兵手上绷带忽然拆掉。 稀稀的药草,可见是两三天前包的。 “你昨天把证据全丢了,可是前天、大前天所医治的证据你忘了。” 若月撵起草药。 “这药是潘岳翎帮你亲手敷上的对吧?” “是的。”回答的士兵心中感觉到一阵凉感,暴露在空气中的,不只是伤口。 “你还想说什么?你的高超医术是个幌子,但你确不肯承认,甚至说你没用过这种麻药草……你到底在掩饰什么?”若月紧迫逼人的态度,让潘岳翎只能咬牙切齿。 会败在一个女孩手上,甚至是一个打杂的女孩,这是万万想不到的。 原本他的计画,是等到全军完全依赖他相信他时,再对萧腾万下手…… “你的帐棚干净的很诡异,掩饰用过麻药草这点也很诡异,给你医治过的人表面好的快实际上却慢慢在腐烂。”若月完整的总结证据,虽然不能有直接证据,可是这心虚的反应,确也是一种证明。 “李大夫,如果我说你的医治方法一直是个错误,你会如何?”若月侧身问着刚刚把脉的大夫。 “虽死不足以谢罪,但会立即检讨改过,不管是非对错,都要去检视之。”李大夫突然被问到,不过却也口条流利的回答。 “潘岳翎,对于可能危害到士兵的用药,你先是否认隐藏,然后还辩解。种种程度来说,你实在没资格当大夫。”若月直视潘岳翎眼中的怒火。 “你到底是谁?”咬牙切齿的潘岳翎愤恨说道。 “打杂的。”若月爽快回道。 若云看潘岳翎无语的样子,再看看底下小兵无一不愤慨,明白了真相已经让若月套出来给大家看明白了。 “来人,把潘岳翎押下……以军刑处置。”若云一声令下。 两个小兵将失魂的潘岳翎架住,这要往下拖走时,若月正觉得人太少不够压制才要多加几人,潘岳翎便挣开了押人的小兵,从怀里拿出小刀往若云冲去。 只见若云惊讶往后一退,北辰焕、柳逸便已挡在她面前保护着。 杀意满身的潘岳翎立即转向长跪脚麻的若月,眼中的血丝缠绕着瞳孔,仿佛要将若月一起拉入那黑色的地狱。 “啊!”若月始料不及,这神经病竟然往自己冲来! 脚已不听使唤,唯一的反射动作就是闭上眼,等待疼痛。在那一秒钟,若月安慰自己还有龙蛋玉,所以潘岳翎没把她砍死的话,她都能活得好好的。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那你呢? 碰──若月等着刀砍上,听到的却是铁器相撞的声音。 若月睁开眼,眼前不是潘岳翎那恐怖的疯子,而是司惇黎的背影。 当啷一声,潘岳翎的小刀就被司惇黎踹飞了。 下一秒,北辰焕和柳逸才上前将潘岳翎压制住,若云着急的往自己跑来,眼前渐渐模糊,最后一眼,是司惇黎转过来复杂的眼神。 若月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身体已经不行了。 现在,可以安心的走了吧?若云回来了……好累好累啊……我可以睡了吧? 喔不!还有萧怡的解药啦! 若月从床上弹起,这烦恼一日不解,她就永远不能好好当个小孩! 她已身处帐内,只见司惇黎坐在旁边,而他正在看着书卷。 “做恶梦?”司惇黎把目光从书移到若月身上。 “突然吓醒而已啦……”若月低头捉弄自己的被子。 天啊……才刚醒就一个美男关心自己,这让若月难得惊慌。 现在若月隐隐明白为何若云最后会选择司惇黎,不是北辰焕跟柳逸不够好,而是司惇黎天生男主角气场爆表,这样的男子追求,谁会拒绝啊! 吸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能够对自己的姐夫有非份之想!若月告诫着自己。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没有。”若月的余光看到司惇黎手亲切自然地放在床边,心里差点没被吓死。 这男主角什么时候会对别人这么的温柔了? 因为一些背景缘故,司惇黎并不是非常热血温柔那派。 他原为商世家的子弟,但却在一夜之间破灭,庞大的财富招惹了眼红,全家上下九条命,除了司惇黎以外,无一幸免。 当时年仅五岁的司惇黎因为出色的才智跟外貌被小公主看中,所以留在宫中陪伴着皇族。也因此没有遭此灾,不过却得独自一人面对残酷的现实。 司惇黎从此隐忍六七年,到了十三四岁才展露光芒。他成为有手段的商人,独到的眼光见解,慢慢赚回当初的财富,甚至扩大它。 不只在商有天分,司惇黎还是武方面被柳将军跟北辰将军所看中的人选。所以司惇黎和将军儿子柳逸跟北辰焕也是朋友。为的就是以后可以在战场上三人一起联手合作。 这样外挂金手指的天才,也不用对别人温柔,自然就有人会贴上他啊。 虽然现在司惇黎还没大展长才,但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受人瞩目的一颗星。每个女生的理想丈夫都将让司惇黎居为第一。 面对这样热门的烫手山芋,若月真心不懂为何要低调的路这么困难。 若月下意识转动僵持很久的手腕,司惇黎看到后,便将书放到了床上,伸手过来帮若月按摩手臂。 若月简直吓呆,这男的不会是伪装的吧!司惇黎怎么可能这么温柔!若月表情惊恐,这让司惇黎以为若月真的很痛。 “以后不要逞强。”少年细长的手指按压着她僵化的肌肉。 “若是萧将军知道你会这样,他早就一掌杀了潘岳翎。”若月看不出司惇黎太多的情绪,他只是持续的帮她按摩。 把自己弄得很狼狈、跪在地上、绑着自己,这都是为了取信于潘岳翎。 如果直接私刑处理,军队里的气氛一定会被影响的。 所以若月要让大家看见真相,让潘岳翎自己现形,这样一来,才不会隔离将领跟士兵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昨天她拜托若云、柳逸他们陪她一起演这场戏,众人要先假装站在潘岳翎那方,由柳逸他们先去“通风报信”,最后若月在很狼狈出场,趁潘岳翎没有戒心时,若云在做为主审的人出场,引导大家发现真相。 这些计画,若月当然没有跟祖父还有舅舅们说,他们光是发现若月这阵子都在打杂端菜都快要心疼死了,如果知道若月要做这些事,应该就直接把潘岳翎给解决,这样就不用委屈若月了。 “是啊……不过好险大家没事。”若月笑呵呵的说道,对上了司惇黎的眼,她却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司惇黎看着若月手腕上的痕迹,想起今天她用干涩的唇指证着潘岳翎,在若云快要说不下去的时候出来替她说话。 还有当潘岳翎冲向她,她下意识缩闭上眼等待受伤的样子。 司惇黎才发现,小厨娘,不,若月,或许是一个倔强到不行的人。 就跟当年的他一样。 那年的那天,各式各样打着照顾他名义来的亲戚,不停询问爸妈遗产多少?在哪?要不要帮忙照顾? 他在那天,被迫的成长,他一个人打理着一切。 从葬礼到入土,宁愿花钱请人,他也不欠任何人情,这是从他的“好”叔叔伯伯们贪婪的嘴脸下学到的。 眼前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倔强的人,却倔强的善良…… 司惇黎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果那天,那天有一个人是关心他的状况,他就不会感到如此寂寞,他就不会想要什么事都靠自己。 突然,司惇黎手缓缓抬起。 越过若月的脸庞,正当若月以为是后发沾上什么东西,司惇黎要帮她拿下来的时候。 下秒,他将若月揽进怀里,若月额贴上他的胸膛,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若月看见司惇黎深青的衣服近在眼前,脸贴着他衣裳感受着质料麻痒的磨擦着,听着彼此一样快的心跳声。 “那你呢?”一阵低沉的声音传下。 那我呢?是啊,那我呢? 再坚强的心,也有那脆弱的裂缝。 司惇黎的话,让若月突然没办法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想念原本世界的家人,也想念这里的家人,也好害怕突然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更怕最亲爱的人死了,那会让她更无所适从。 可是她却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她要坚强,才能保护一切,可是这样久了,好累。 要以小孩的身份做好一切好累,可是她用尽全力。 好久没有问问自己,我还好吗? 若月小手反捉司惇黎衣裳,原本小声的啜泣越来越控制不住。 若月哭得声嘶力竭,哭掉委屈,哭去烦恼。 好久,没有可以放心示弱的地方了,司惇黎的怀抱,让若月无所遁形。 看着哭累睡着的若月,司惇黎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待她。 但他内心却暖暖的,他很喜欢若月这样的妹妹。 他将若月被子盖好后,便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再次醒来时,便是萧敬、萧杰两人在眼前下棋的样子。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月儿你醒了,还好吗?”萧杰立刻到了床边,他已听闻若月为了让潘岳翎相信而狼狈样子的事了。 看着这样的侄女,萧杰更是心疼。 “月儿会不会饿?”萧敬拿着水,到了床边递给若月。 “恩……”若月接过水杯后,才轻轻点头,萧杰立刻站了起来。 “舅舅去帮你拿吃的!”话才完,就立刻冲出帐棚。 “还是一样性急。”萧敬无奈笑着匆忙的萧杰。 他坐在床边,摸摸侄女的头。 “以后,绝对不可以这样了。”萧静感叹的讲着,虽然知道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侄女也一定会不顾自己去做最大利益的事。 这样懂事的侄女,让萧敬万分不舍,这里不该是女孩来的地方。 同年纪的小姐们,都在京成里玩乐聚会,刺绣逛街…… 而反观两个侄女,倒是都上了战场。 “若月知道了。”若月乖巧点点头,无辜大眼看着萧敬,让萧敬也舍不得再说教。 “月儿,我帮你拿了粥来。”萧杰才不一会,便端来热呼呼的粥,而后面还有司惇黎跟着,他手里拿着一盘的甜食水果。 “萧总兵,我已经命人把信传出去了。”司惇黎放下点心后,他对着萧敬拱手道。 “恩,辛苦你了。”萧敬点头后,便拿起粥来要吹凉。 “那我先告辞了。”司惇黎看了一眼床上的若月后,便离开了。 “不用担心,萧怡也很想月儿,你先在这陪舅舅,过几日,便送你回家。”萧敬舀了勺粥吹凉后喂给若月。 “是啊,月儿,就当作是陪舅舅吧。”萧杰一边削着水果一边聊天。 两人虽然很高兴若月回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是当若月回来时,问起她为何会消失这几年,若月的回答竟是不记得了。 而经过一番确认,若月所保存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五岁那年,她要去林家前。 这当然都是若月骗人的啊!难不成要说其实是遇到鬼门,然后做神医的徒弟吗!若月索性把所有事都推给失忆。 而萧家人也不多问,全然地相信着她,更深怕刺激到若月。 “我们等些时日,舅舅就陪月儿回家。”青瓷勺再次从碗里带起柔顺带点热气的粥,萧敬细心沿碗边刮掉多余的汤粥,喂给若月。 “这些日子,月儿也不用太拘谨,就好好玩吧。”萧杰削完整盘苹果,擦完手后,捏捏若月的小脸蛋。 “好啊舅舅。”若月开心嘟嘴回着。 看来他们就算在打仗,还是会用尽全力给孩子最纯真的空间啊。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妖孽啊 若月自然是心领他们的好意,也就先放开一切,单纯当个孩子了。 一开始,若月还有所顾忌,怕自己转变太快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怪物,可是家人们轮番的照顾关心下,若月觉得如果在不耍废给他们看,他们还是会一直担心自己到底在军营适应的好不好。 于是若月悠哉的待在帐篷里,在等待回家的时间中,愉快开始自己的耍废生活。 每天祖父、舅舅或者若云都会来嘘寒问暖,这时候她就是绝对的废人,能多废就多废,什么火爆小厨娘的干劲都消失了,坚决当躺床上的废人,因为现在她不只一片天罩她,整个军营都是她的小宇宙啊! 若月对谁都敢耍废,就是除了一个人以外,司惇黎。 某日,若月耍废中时。 “你姐姐正在学骑马呢,我代她来看看你。”一听到司惇黎声音,若月马上坐正,把一团东西藏在被窝里。 “是姐……司哥哥阿。”差点没叫姐夫!若月赶紧改口。 “身体如何?”司惇黎坐在离那团东西很近的地方,若月装着没事笑笑回应着司惇黎,但却很注意被窝的那团东西。 司惇黎当然看出若月的心不在焉,目光也移到了若月所试图隐藏的东西。 不过看了几眼,司惇黎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书里描写相当冷峻的司惇黎突然的笑声着实吓到若月。 “你,你怎么了?”若月伸出手来想拍拍司惇黎,因为这太不寻常了。 才看见自己的手,若月便明白了…… “好啦好啦……被你发现了。”若月无可奈何,两手绿绿,全是叶绿素,加上故意拱成一包,才不会让碎叶沾到被上,这些……都被司惇黎发现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结果是这个啊。”司惇黎并非有意的,只是看见若月急忙的藏起东西,还想着是什么大事,结果只是因为若月无聊到在撕叶子杀时间,不肯让人知道而已。 “我就无聊啊。”若月开始扫下床上的碎叶片,不想看到司惇黎的表情。 在谁面前都可以是八岁,在司惇黎面前却不行。司惇黎的眼神下她不习惯掩藏。所以这等同于让她二十几岁的心灵身处在羞辱感当中。 其实是最近才开始撕碎叶子的,或许是太无聊吧,若月想到生气的事、难过的事或者想放空,都会取几十片叶子徒手撕成汁。 看着床铺还有若月小手上的绿,司惇黎觉得若月很有趣。 “不然我带你去骑马?”啪渣,若月手里一紧,不敢相信这是司惇黎说出口的话。汁液从指尖漫流到掌上,若月一脸痴呆看着司惇黎。 “走吧。”司惇黎一笑,手伸出去等着若月的回应。 等若月回应过来时,她已走出帐棚,绿绿湿湿的手正被那个应该很冷酷很不爱说话的司惇黎牵着走。 见鬼!这书绝对哪里有问题啊!为何司惇黎个性大变成这样啊! “这样带我出来,司哥哥你会不会被骂啊?”若月担心,舅舅们是说她可以不拘谨放肆玩,可司惇黎不是要干大事的人吗? 会不会玩一个出事啊…… “不会的。”司惇黎停下,突然转过身蹲下看着若月,此刻若月第一次细看司惇黎的脸。以往她都是大略看过去,但如此近的距离,让若月清清楚楚明白什么叫妖孽。 脸如雕刻般美的分毫不差,一双剑眉浓而不杂,直挺的鼻梁下鲜红的嘴唇如刚畅饮过血般,尤其那双深邃乌黑如无底的眸,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一一勾走。 司惇黎真的很好看,将五官都拆开来看都已是完美,将其组合起来,就是神一般的极品。 又美又狂野的气质,司惇黎掌控的很好。 “你都快闷坏了,还担心我?”一阵风起,司惇黎的发微微吹起飘散在脸旁边。 如此温和绝美的画面,若月心再次漏跳一拍。 死而无憾!若月在心底大叫着。 “我们快去骑马透透风吧。”司惇黎握起若月的小手,往着顾马的地方。 “恩……”若月轻声回道,心中想着有这么一个美丽姐夫,当真是幸福啊! 到了马房,司惇黎随口说要练骑马技术,小兵便立刻牵了马匹过来。 黑马非常高大,让若月必须仰头才能看见。马鸣声让若月不知不觉兴奋起来。这可是她两次人生中头次要骑上马呢。 只见司惇黎轻松抱起若月上马,轻轻年纪,技巧却相当纯熟,若月对于司惇黎非常放心。 马突然一阵嘶鸣,若月轻抚马的颈子,像是在安慰它一样。 “走罗。”司惇黎轻笑,手稍施力于缰绳,让马开始小快步前往空旷的地方。 若月感受着风,没想到在战区也能如此放松。 荒草蔓延,枯黄杂草中夹带火肆虐的灰烬,烧焦味淡淡的混合着空气。 但越远离军营,却又有着新芽萌生的青草味。 人命也跟这草一样,既脆弱却又坚强。 “若月!”若云的声音拉回若月的思绪,只见若云身骑一匹白马朝自己过来,而身后的北辰焕跟柳逸则是骑着棕色的马匹。 现在是男女主角跟男配角都在耍废罗?怎么大家都跑来骑马?到底这个仗是多闲啊!若月在心底吐槽着…… “若月你身体好多了吗?”若云经过了重生,对于家人是万分的关心,一改从前大小姐的脾气。对于这个在前世死亡的妹妹更是用心,她视为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才让她此生没有失去家人的缺憾。 “我好多啦,而且骑马好好玩喔。”若月打起精神装孩子,不去想战争的残酷。 “是吗?若月喜欢的话,姐姐以后给你买马,以后我们就可以一人一匹了。”若云宠溺的说道,精致的脸庞因为笑容更显得柔和。 “若云,你可别急着培养你的第二代。有你一个就够头疼了。”北辰焕听完打趣说着。 女子骑马本就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若云是个例外,但是因为她过人的长才跟家世,会骑马这件事变成优点而不是缺点。 “什么第二代,若月明明也喜欢骑马啊,而且我哪有让人头疼啊!”若云嘟着嘴抗议,小巧的嘴显得淘气可爱。 “惇黎你笑什么!再偷笑我就不出点子啦!你们另请军师!”若云赌气道。 若云因为前生的经验,可以避开敌人陷阱,又能出奇制胜,连连的计谋让军队胜利,各将领不得不佩服她的头脑,在大家讨论下,将她升作军师。 “别别别!若云我开玩笑的!你超棒超棒,哈哈哈哈哈哈,柳逸快帮我,不然我们气走军师,我爹会打死我的。”北辰焕笑看着柳逸。 “我会记得包白包。”柳逸轻声说完又引来一阵笑声。 “损友!”北辰焕跟柳逸两人开始打闹着。 “你本来就是个小麻烦,我笑有什么不对?”司惇黎不管两人的嬉闹,从旁靠近了若云,一只手摸摸若云的头。 司惇黎骑的黑马很亲昵的磨蹭着若云的白马。两人的距离很靠近。 “不过麻烦了你几次而已,爱记仇……”若云声音放柔的回道。 眼睛快瞎啦!男主跟女主放闪根本就是十颗太阳的亮度啊!很悲苦坐在摇滚区的若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骑的马在放闪,载她的人也在放闪。这对于鲁两世的若月来说无非是个打击。 “那个……我觉得头好晕喔,我想下马走走路。”若月拉了拉司惇黎,希望逃离这个放闪摇滚区。 “恩?晕了?”司惇黎赶紧看着身前的人儿,准备把她抱下马来看看。 “若月还好吗?还是姐姐把你带回去?”若云也着急的看着若月。 “不不不,我下来走走就好。”若月被司惇黎抱了下去,司惇黎给若月披了件衣服,担心会因此而着凉。 “真的没事的。我应该……”原本若月只是假装的,可是一刹那间,她眼前一黑,头脑晕眩的那刻,突然想起了什么。 【“快逃!快逃!”一阵叫喊之中,随之而来的是爆炸巨响。 “爷爷!舅舅!”若云拉紧疆绳往军营方向奔之,但突如其来的飞箭射在距她不离三步的地方。 “啊啊啊!”若云的马匹惊恐的往后逃窜,若云把绳拉出了血也无法阻止马儿往树林奔逃。 “若云!”司惇黎见状,立刻追上……】 想起来了!之所以大家都会聚在这里,就是因为有事要发生了! 敌人的袭击虽然失败,可是还是害我方损失了兵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对于男女主角相当重要的环节。 虽然细节不记得了,但司惇黎英雄救美的事蹟无庸置疑,这也奠定了他们未来爱情的基础。 这对于若月来说更是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保命啊!这一场灾难一个搞不好,她真的就变炮灰了! “看你真的晕了,我送你回去吧。”司惇黎整整马鞍,准备送若月回帐棚。 别!千万别!这时候如果待帐棚,一个炮就可以烧死她了。这时候绝不能指望任何人,为什么?因为小说里是不会有角色为炮灰牺牲的啊!又不是女主角,随便抓一个都可以当肉盾。 若月狂摇头,她已经想好保命的方法了,但这方法绝对跟回去军营没关系。 “我很好!真的!”若月动动手脚,想表达自己很健康一事。 夸张的肢体动作让司惇黎笑了,不明白是什么让若月如此不肯回去,但也不想勉强她。 “好好好,不回去没关系。”司惇黎正准备翻下马跟若月一起散步时,轰──的一声。 若月所想的事情成真了。 红黑的烟雾随着声音的回荡,缓慢的漂升到天空。 一阵慌乱的人声传入若月一群人耳里,若月无力看着一切发生。 “爷爷!舅舅!”若云大叫一声,正勒紧缰绳准备往军营方向跑去。 “爹!”北辰焕惊恐一看,军营方向漫漫黑烟,赶紧踢了马肚前去。 “北辰焕你等等!”柳逸眼看好友快失去控制,二话不说尾随北辰焕一同回到军营。 咻──正要跟上的若云却突然被飞箭攻击,虽没有伤到人,可是却惊吓到了马,一阵长鸣后,马儿即奔往了树林。 “若云!”司惇黎大喊,急忙要上马。 接下来就是去树林培养感情吧?若月点了点头,表示很明白剧情。 上马前,司惇黎先把若月抱上马,随即跳上马前往追赶失控的若云。 过了一会,若月才发现自己正跟着急促的马蹄一起奔驰呢……我怎么也在马上啦!若月惊呆,这下可好了,她被逼着要去看英雄救美的情节了,司惇黎你抱屁抱啊!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姐夫跟小姨子 “惇黎!”若云无法遏止马匹不断往前冲,往后向着司惇黎求助。 只见司惇黎冒出豆大的汗滴,眼神全是杀气,用尽全力去救若云。 若月也跟着紧张,因为这里的剧情她全想起来了……接下来不就是…… “啊啊啊啊啊啊!”一声惨叫后,若云已经消失在眼前。 “糟了!”司惇黎赶紧停下,马儿惊慌的徘徊在崖边。这坡度不抖,比起若月被小薇逼退的那个崖来说,这个崖只是树草太多显得阴森可怕。 如果掉下去,骨骼不会有大碍,倒是皮肤擦伤比较折磨人。 若月想想……原着中司惇黎好像只身跳下拯救若云,因为不巧遇到大雨,所以司惇黎确认若云没事后,就找地方两人躲雨去了。 若月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湿气果然很重……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吧。毕竟司惇黎等等一走,就只剩她跟这匹马了,对于炮灰来说,担心男女主角的生命是绝对不必要的。 “我们绕下去找她吧。”司惇黎牵紧缰绳,转向去找可以下去的路。 “恩……我会好好照顾……蛤?”若月一惊,什么叫做绕路下去!绕路!你男主角你竟然绕路! 这不正是展现自己高强武艺的时刻嘛!轻轻松松一跃,司惇黎就可以下去找人啦,绕路根本是多此一举啊! 若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司惇黎,这种坡对他来说一定是小意思,不懂为什么要绕路。 你为啥不直接跳下去找人啊?这问题相当失礼,可是若月就算没问,这失礼的问题也转成表情,呈现在若月脸上。 “我就直接下去找人,你怎么办?”司惇黎看出她的疑问回答着。 “就……待在这?”若月一回完,看到司惇黎的眼神就闭嘴了。现在有乱,在树林相当危险,说不定敌人会突然出来,而这个场地又不好移动,不好动就算了,还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生物,一个七岁女孩的确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抓紧了,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若云,如果不行,我先把你送回去。”司惇黎也向前抱紧若月,确定好她不会不稳掉下去。 若月深深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拖油瓶啊…… 风声呼啸,吹得若月打颤。司惇黎似乎感受到女孩的冷,他将若月更揽进怀中,若月不知道为何,背后一阵暖却无法抵挡突然来的昏沉。 磅──一阵大雨瞬下,叶被反弹出滴滴透珠,景色染上一抹白,再这样的环境更是难找人。 “好冷……”若月不明白为什么这身子如此差,神志在不过几刻的时间变得昏沉,现在若月才知道……原来医生也是会感冒的。 淋着雨,若月无力瘫软在马背上。司惇黎尽可能护着她,不停寻找着可以放置若月的地方。 司惇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小小的石板凸出,差不多是正好可挨上两人多一点的空间。 “若月,你先在这里待着,我等等回来。”司惇黎将若月安置好后,不管滂沱大雨,鞭马离开。 就算脑子渐渐烧坏了,剧情还是一幕一幕上演着。 军营大乱、北辰焕他们正在奋斗着……此时司惇黎应该救到了若云,而若云昏迷不醒还被蛇咬,司惇黎要陪伴着她……而这个洞穴……就是他们待的地方。 若月翻翻身子,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不管如何她也要离开这! 这是剧情必要的地点,司惇黎找到草药,救了若云……她可不要在这看着姐姐跟姐夫亲亲密密的啊。 “我才不说羡慕呢……”发烧到神志混乱的若月已经没有精力思考,只是按照着自己最初的想法逼迫身体行动着。 身为炮灰,不能够影响主线剧情,只因为是炮灰。若月坚持着要赶在司惇黎把若云带来前,把位置让出来。 雨水打到了身上,模糊视线,全身又冷又热,不知道往哪里了,但是若月一步一步的远离了山洞。 突然若月被大手一捞,抱进怀里,已经不知东南西北的若月,感受到突然来的温暖,顺服的躺下,闭上眼喃喃自语“回家真好……”。 “啊……?”若月慢慢睁开眼,睡了一觉后感觉好多了。 耳边还是大雨声拍击着树叶的声音,但是时间已晚,除了火照亮的地方以外都是暗的…… 火? 若月感觉到身下躺的东西起伏着…… 若月僵硬的转过头来看到底什么垫着她。 是司惇黎啊! 司惇黎抱着她入睡了啊!这不是乱了伦理嘛!姐夫跟小姨子什么的,也太变态了! 两人衣物微湿,可是因为有火的缘故,气温比外面来得温暖。 若月正想要爬起来,才发现司惇黎两手都搂在她腰上,而自己的位置也是稳稳的在司惇黎怀中。硬要起来的话一定会惊动司惇黎。 看看这洞穴,除了一团火外跟放在旁边的干柴外,什么都没有。 若云不在这……不会是死了吧?若月愣着想剧情,不明白为什么情况变成这样。 “醒了?”突然一声低沉传下,司惇黎修长的睫毛微动后,他张开了眼看着这个小女孩。 红通的火光映照司惇黎侧脸,若月不敢动弹。 “恩……”若月轻回后,司惇黎将手轻碰若月的额头。 “没那么烧了……你还可以吧?”司惇黎慢慢起身,若月顺势坐在地板上。 “恩……那个……”若月看着眼前的男子,才十四多岁年纪就如此妖孽……连二十几岁的灵魂也可以迷惑,果然是男主角光辉。 “姐姐呢?”吞吞吐吐讲出想问的事,若月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两世人生,何时和男子如此亲密啊……这如何不害羞? “若云她先骑马回去了。”司惇黎将柴丢进火里,让火烧得更旺。 “她一个?”若月不敢置信,还是说在她昏迷时……他们把该做的都做了? “恩。”司惇黎简短的回答让若月以为他生气了…… 打坏了男女主角独处时间,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 若月没想到的是,司惇黎是自愿留下来照顾若月的。 当他出去找一些大树遮蔽还没被淋湿的干柴回去要生火时,刚好就遇到若云了,她的马虽然跑掉了,不过若云幸好只是轻微骨折,还可以四处走动,所以碰巧和正在找干木头的司惇黎碰面。 而大雨滂沱,发烧的若月不适合移动,司惇黎不愿丢下若月先和若云回去找救兵,因为他答应过若月他等等回去,所以他不会轻易离开若月,而且不想让若月醒来后发现没有人。 若云很坚持的要回去,所以他把马让给她,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若月。 可这一切司惇黎不说,若月也不知道……两人处着有点尴尬的气氛。 她是不是担心她姐姐?司惇黎暗自想着。 他是不是担心着若云?林若月如此想着。 两人都猜测着彼此的心意,可是却不敢开口。 “放心吧……若云骑马很有天分,小黑也很聪明,他们不会有事的。”司惇黎先开口打破僵局。 百分之百的信任?果然是男女主角的默契。若月心底松一口气,还以为司惇黎在生闷气呢……如果他肯开口讲话,那应该是没有不开心。 “牠叫小黑啊?”若月转移了话题,没想到那么高壮的马,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名字。 “是啊。别看牠这样,其实是只贪吃马。”司惇黎轻笑,气氛顿时变的不错,两人谈着一些军营的趣事。 火爆小厨娘的事、潘岳翎的事、京城最近的事……两人不知不觉谈到了若云。 “你姐姐真的很勇敢。”司惇黎谈起她时,眼神总是温柔得像水。 “可惜,我对她确了解不多……每次都是听别人说起呢,我也好希望可以亲眼见见姐姐威风的样子。”若月是真心想看,因为若云的关系,那个渣爹不知道吃了多少闷亏,如果能在现场看,一定大快人心! 若云一重生不知道惹起京成多少风波,绝美的装扮、能言善道、精明的计策、文武双全……一改从前的废柴形象。 “你也很威风啊。”多少次,司惇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孩可以做出这么令人意外的抉择。 萧家果然都是一些奇女子。 “那是当然,我们有着一样的血。”若月笑笑道。若云比她更有光芒,这样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怀疑是妖怪附身了。 “时间也快到早上了,你先休息吧,我来守着就好。”司惇黎用衣物包住若月,让若月被迫躺下睡觉。 “好吧……晚安。”若月背过司惇黎,看着美男会太心动睡不着。 可一夜起来,若月却找不到司惇黎。 “司惇黎?”若月坐起,环顾四周,烧尽的炭火,日已升,却还是有点阴冷。 若月收起衣服,准备找找司惇黎。原着是没有写这段的,若云跟司惇黎相遇后,很平安的到了早上,然后两人就手牵手一起回去军营报到了,若月不明白为什么司惇黎早上会突然不见,也不明白为什么司惇黎不见自己要感到心慌。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突袭目的 若月困难地走在大雨过后的泥泞里,这树林比之前跟鬼门住的那片树林可真差远了,这泥土太松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在战争边境,在这里还充满着血腥的味道…… 但很快……若月就明白了血腥物味道的来源。 从洞穴出来后,若月边走边采食用的药草,毕竟刚刚军营才被偷袭,采些药草回去不无小补,而且她跟司惇黎都还没吃早餐,等等相遇的话,就可以先吃药草补身垫肚了。 才钻过了长得很茂密树群后,便闻到了最熟悉的味道──血味。 定眼一看,若月差点没昏过去。 司惇黎满身是伤的卧倒在一棵大树旁,在走近点看…… 天啊,有两个更惨的敌方趴在距离司惇黎不远的地方。 如果要形容程度的话,司惇黎看起来是被一般轿车撞,另外两个就像是被卡车辗。 才十四岁啊……怎么就有能力把两个大人打成这样啊? 若月自然是搬不动司惇黎的,只好就地行医。 “若云不会怪我吧?”她的衣服都是和若云借来穿的。 若月把衣服的下摆处给撕了,希望这衣服不是若云最喜欢的。 若月将伤口清理一番,或许是太注意于处理伤势了,若月没有发现司惇黎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浅色伤疤和当初她第一个病人一模一样。 “果然是男主角,连有伤都还可以这样帅气。”再看看旁边倒的两个杂鱼,若月感叹着迅速包扎司惇黎身上那些血未干透的伤痕。 随即若月去收集叶上的露水还有更多消炎的药草。 等到忙完,若月衣服也湿了大半。 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援军了。若月定时给司惇黎唇边沾水,让他能饮到一些水份。 原着中……敌方偷袭因为失败,所以我方其实很快就恢复了,敌方的损失还比我方多。 应该可以很快等到援军吧? 结果从早上等到下午……连半个人声都没有。 “不会……情节又改变了吧?”这样的情况真的很诡异,这本书或许因为她的关系,所以发生了变化……若月思考着。 该不会这次的偷袭成功了?还是军中又发生了什么?不然若云不可能不来找他们的。还有另外一件让若云头痛的事……刚刚她才发现司惇黎不只受伤而已,好像还中毒了。 “祸不单行啊!”若月抱头崩溃,到底要多衰才可以像她这样? 不用想,看了那么多故事的若月,也知道司惇黎为何会变这样,还不都因为她这个炮灰…… 司惇黎应该是为了把敌人引走所以才会受伤成这样的,不然凭他的武功,避开是很容易的。 谁知道硬拼下去的后果是中毒…… 若月当然有办法救司惇黎,可是那办法她现在真的不好用。 “你的血和龙蛋玉就是药。”鬼门曾经这么和她说过…… 虽然很不想用这方法,可总不能让男主角这样死去吧? 若月无奈拿起一片叶子,凹出了一个小地方可以盛血,再把龙蛋玉丢下去泡。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将血抹在司惇黎中毒快腐烂的伤口,随即伤口开始涌出黑血,血肉开始向内拢紧。 外的处理好了,就剩内的了。因为太晚才察觉到,所以毒可能已经进到司惇黎身上,只好把血给司惇黎喝了。 但是现在司惇黎昏成这样,根本没办法自行喝。 “当我欠你的……”司惇黎救了她两次,一次是挡下潘岳翎,一次是刚刚,她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管。 若月无奈,没想到要浪漫喂药的第一次竟然是给未来的姐夫。 她含了一口血,轻吻上去,可怎么试却都无法成功。 若月只好跨坐在他身上,将他头抬高点,然后强硬的吻住司惇黎,顺手点了下他反射吞咽的穴道。 来来覆覆好多遍,才将血全喂完,而且两人嘴边尽是血,看起来颇恐怖的。 “以后谁跟我说喂药浪漫的我就踹烂谁……”若月擦擦嘴边的血,顺便把司惇黎给整理干净。 “这样应该不会再昏迷不醒了吧……”若月疲惫看着司惇黎,眼见天色也晚,若月将衣服披到司惇黎身上。 稍凉的气温,可为了避免火光引来敌人,她只能自己原地跑跑跳跳,等到自己全身暖了后,再和司惇黎窝在一块。 若月抱着司惇黎的手臂,希望能够传一点热给他,顺便按摩着他的穴位,就算七岁的身子已经不行,若月还是凭着意志力做着。 这样持续到了隔天凌晨,再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他们名字时,若月扯开沙哑的嗓子大声呼喊,等到她看到若云的身影急忙出现时,若月才放松的让自己倒下,因为她再也承不住了。 “好痛……”一醒来,若月便是全身酸痛。 “醒来了!快去报告军师!”若月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匆匆忙忙的离开,可是她没心情在乎。 “若月!没事吧?”过不了多久只见若云急忙进来。 “没事……那大家呢?”若月第一次和若云这样单独相处,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却能听出若云是真的关心她。 “恩……你没事就好,在过几日,姐姐会和你一起回家,若月就好好休息吧。”若云轻握着若月的小手。 若月眼睛顺着若云那纤细白嫩的手往上看,这容颜真让人叹不公啊! 原本浑身酸痛,但看着美美的事物,心情就好一半了。 若云真的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尽管八岁,那白里透红的皮肤是怎么回事?那乌黑浓密的秀发是怎么办到的?那双又大又有神的眼竟然还有密长的睫毛搭衬着! 现在八岁看起来就是可爱偏媚人了,等到长大面容长开,岂不是吓死一堆女人,诱拐一堆男人? 我跟她看起来根本是姐弟吧?不……若星应该会比我美……若月在心底无奈的接受自己很平凡的事实。 若月还沉浸在若云的可爱中,顺便庆幸终于可以回家了,才发现刚刚那句话总有点不对劲。 “姐姐和我回家?”若月好奇若云是不是口误,记得这场战争就是因为有女主角料事如神,所以在八年后才可以大获全胜,现在若云跟她一起回家,难道是情节改变了吗? “恩,姐姐也想家了,和若月一起回家看娘跟若阳他们。”若云极力掩饰眼中的无奈,可是若月经历太多了,可以看出若云的不情愿。 “姐姐怎么了?姐姐不是军师吗?若月可以回家,可是姐姐应该要在这里帮忙祖父才对啊!”若月握住若云的手坚定道。 “姐姐也希望……可是……”若云有口难言的样子,让若月更着急了。 “怎么了?”看着妹妹如此关心的样子,若云也想跟信得过的人发泄这几日的委屈。 这次敌方的突袭非常异常,通常都是打快闪战,以己方最少损失为重才是。 可这次,岚国的突袭确是死缠烂打,虽然萧将军以最快方式解决,而且我方的战力资源没有损耗太多,反观岚国所失去的人力更为可观。 但很快地,萧将军就发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突袭。 这是一场毒计。 目的是后面的毒发,而不是当下的拼斗。 基本上来突袭的步兵们,都是活生生的毒针,所持的刀有毒,所戴的器具有毒,甚至他们本身也有毒,好让他们死后尸体继续毒化着。 正因为这场毒,所以闹得兵荒马乱,好险训练有素,还是在最短时间内平稳军心,让毒不要快速蔓延。 但是光是遏止并没有用,最重要的是找出解决的办法。 若月听到此,还以为是因为军营太危险,所以萧家要把她们送回去而已。 “但是,有一个人出现了,她说她有办法医治这种毒。可她有条件……条件是要我离开。”若云说完后抚额。 若云实在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为什么要姐姐离开?这太过分了吧!”若月不敢相信,书中有这么早就对女主角敌意相对的角色吗? “如果谎称能医治的话,可是会被砍头的……不会有人笨到这样说谎吧?如果我走,可以救到全军的人……”若云更是丧气的垂了头。 这让若月看不下去,或许是因为刚重生吧,所以若云还不适应女主角威能,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让男女主角吃鳖的事啊! 所以若月不停鼓励若云,希望她不要这么轻言放弃。 “不行,那个人是真的恨我……”若云望着门边思考着。 “是谁?姐姐怎么可能会……” “是郭薇静……”说完,若云无奈转头笑着。 当时若月是以小厨娘的身份在军中,应该也有听闻她是如何把郭薇静当疯子赶出去的。 这下,她实在没有理由待在军营里了。 而若月嘴巴开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八蛋……早知道就在鬼门那弄死你了啊! “郭……郭薇静?”若月结巴着说出那令人烦躁的名字。 “恩,而且我越快走,这治疗就能越快开始。”若云又再度叹气。 “等等,姐姐不觉得这奇怪吗?为什么她会有解药?”若月知道郭薇静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稳跳陷进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将鬼门的技巧都学会的! 更何况,这女人满脑子开挂金手指抢女主角,不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本事。 “好像是有……龙蛋玉……她好像是这么说的。”若云回想着当初郭薇静所说的治法,虽然看似毫不逻辑,可是效果达到了,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龙蛋玉?”若月摸摸自己身上,好险玉还在。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姐姐,你可以跟我多说点郭薇静的事吗?我真的觉得她非善类。” “恩,那天她用玉和药草磨药,还有血……然后一团红绿黑的血药草汁液就给病人喝,好像就有些效用……接着她就开条件了,要我离开。”若云回想着那个药草,就觉得恶心恐怖。 “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时候你跟惇黎还没回来……” “姐姐,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她了。”若月认真思考来龙去脉,推出几个可能的结果。 “真的吗!可是她会不会生气?”若云话才完,若月就笑了。 郭薇静这满脑子想收后宫当女主,要气也不会气在这种时候。 “不会的,姐姐你就照我说的……”若月靠过去在若云耳边私语。 “原来如此……那这次不会也要我……?”若云面有难色道。 “恩,请像上次一样,如果成功了千万别提起我的名字。”若月恳求的眼神让若云很不知所措。 “但那的确是你的点子,潘岳翎这事也是你教我说的……现在大家都以为我很厉害,但其实是你……”若云才正说到一半便被阻止了。 “姐姐,郭薇静的事要紧,正因为大家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你这次也要假装是你的点子,不要把我供出去。”若月坚决道。 她死都不要没有金手指护身还出去给人当枪靶。 “我知道了……那你等着,我会速速处理的。”若云赶紧出了棚办若月所说的事。 若月打了个呵欠,果断决定回去继续睡觉。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不过清晨,太阳都还未升起,待在帐里的若月便被吵醒了。 等到一阵骚动后,若月才缓缓的从床上爬起来问帐外的士兵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小姐,是司公子今早和柳公子、北辰公子晨练时摔马了。” “在哪里?我必须去看看!”若月急着出去,也没等侍卫反应过来便冲去了司惇黎的帐棚位置。 侍卫无奈,只好紧紧跟随着小姐。 一到司惇黎的帐棚外,若月小心翼翼的偷摸进去,里面有着北辰焕、柳逸、若云还有郭薇静跟一群大夫和侍卫。 帐内还放了个屏风,若月不能看到司惇黎,但却能从大家的脸色明白情况多糟。 “我刚刚看过司公子的情况了,会摔马应该是因毒所造成的情况。”郭薇静谦恭有礼的温柔态度差点让躲在一边的若月没冲上去打她,真是太恶心了。 “以何为凭据?惇黎身子很好,怎么可能轻易染毒?况且当时偷袭时,他并不在我们军营中,才刚回来便马上中毒?”若云咄咄逼人的态度,可郭薇静却毫不受动摇。 “司公子情况危急,意识渐渐模糊,而且身体偏冷,刚刚所放的血是偏黑,这正是这次敌军所下的毒。”郭薇静说完,骄傲的看了一下若云,似乎在炫耀似的。 “那脉象呢?”若云不放弃继续问。 “极度不稳,若云小姐,看来你很不相信我?”郭薇静一句双关,上次她说有间谍,竟敢不相信她?呵呵,这次非逼你把女主角让出来。 “好,但在我走前,我要看你把惇黎医好,不然我不放心!”若云死心道,看着屏风的眼神又更加幽暗。 “好,我就让若云小姐放心走。”郭薇静笑道,句句带刺的态度让北辰焕一干人对此很反感。 她从怀中拿出一颗白色的玉还有一根针。 她把一些活络筋血的药草放进碗里,还有自己的血也滴进碗里,用了玉去搅拌。 众人都被这行为给吓傻了…… “这叫龙蛋玉,对于医疗有着百倍的功效,如果有着我的血,效用更是翻倍。”郭薇静一边搅拌一边说明道。 “司公子意识越来越不清楚了!”一个随侍大叫着,郭薇静没办法,于是把还未搅拌完的药血拿给屏风内的司惇黎。 “司公子赶紧将药喝下!”郭薇静紧张的拉开屏风,却发现刚刚奄奄一息的司惇黎好端端的坐着,而旁边刚刚大喊的随侍则是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来人啊,抓住她。”若云轻声一下,便有两个侍卫稳稳抓住郭薇静。 “林若云!你什么意思!”郭薇静恶狠狠地看着瞪着若云,仿佛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一样。 “你说,你能够医人……但却连症状都分不出来?”若云轻笑,小巧的脸蛋俏可爱,但在郭薇静眼里却是碍眼的不得了。 司惇黎悠悠地走出屏风,默默站在若云旁边,而柳逸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唯有北辰焕顿了一下后,才明了大概。 “惇黎本来体温就比较低,你连问都不问就擅自猜测,这样的问诊我第一次见。”郭薇静正要反驳,若云却不给她丝毫机会继续解释下去。 “而且,刚刚给你看过的‘黑血’是由鸡血混墨汁下去做成的,我不明白你怎么可以把人血跟这个搞混,你到底有没有经验?加了墨汁还可以没闻出来,你八成没在用心吧?” “你故意的!你竟然陷害我!”郭薇静不敢相信,明明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为什么林若云又来挡她的路? “若你有本事,还怕我这样试验你?”若云不屑道,若不是因为上次她预中 间谍的事,她怎么可能让郭薇静进来撒野。 “而且,惇黎的脉象相当平稳,你连把脉都不会,还有资格说你有办法救这种病?”若云继续严厉道,让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来医治军营,不是找死吗? “我……”郭薇静无法辩驳,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若月在一旁摇头,小薇虽然只有成为鬼门徒弟短暂的时间,但竟然连一点皮毛都没学到……看小薇现在的落魄模样,到底自己滚落山坡后,鬼门跟她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呢?但这一切或许只能永远是谜了。 “但是!司惇黎身上一定有毒的!”郭薇静做着最后的挣扎,满怀希望的看着司惇黎。 “拖下去。”司惇黎一声令下,只剩郭薇静高分贝的尖叫回应着。 若月再次摇头,这穿越女太不合格,男主的温柔只限女主角,这不是基本常识吗?看到郭薇静把希望放在司惇黎身上时,若月真心为她默哀,男主眼里容不了沙啊!尤其女主还在他旁边,说什么也不可能替你说话啊! “司惇黎!你有被攻击对不对!对不对!那个有毒啊!有毒!”郭薇静眼看就要被拖走了,但还是奋力一喊。 “等等。”若云听到此话,阻止了士兵的行动。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对了吧?司惇黎你有受伤对吧?我告诉你那一定有毒!我就是来救你的啊!”郭薇静大喊着,既然若云让她留下了,那代表就是她猜对了。 只见司惇黎大步迈过去,接近着被反抓的郭薇静。 “惇……黎?”郭薇静一开始还高兴着,但随着司惇黎的接近,她开始害怕了…… 司惇黎带着藏不住的杀气向郭薇静前进,眼里的阴狠让远远在一旁的若月都吓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攻击?”司惇黎两指捏住郭薇静的下巴,动作如此优雅,可力道却差点将郭薇静骨头捏碎。 “呜……”郭薇静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出声,两眼惊恐的不断逃离司惇黎的目光。 “监禁起来。”司惇黎笑着,优美上扬的唇形让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但若月明白,郭薇静当真死定了…… 郭薇静因为看过本书,当然和若月一样知道司惇黎的微笑代表着什么意思,无奈就算想哀求,下巴却无法动弹。 郭薇静这次被带下去,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吓死我了,兄弟,你以后有点子也说一声嘛……”北辰焕上前推了一下司惇黎,早上真是吓死他了,他真的以为司惇黎摔马要死了。 “这是若云的点子。”司惇黎望向若云,佩服着这样的计谋竟出自一位女子。 “要骗对方,当然要先骗过自己人嘛,下次不会再瞒着你们了。”若云双手合十在胸前俏皮笑道。 “没事就好。”对于这件事,柳逸倒是能够理解,越少人知道,成功机率越大,只是没想到这样的点子竟又是这个小军师所想到的。 “摔马也不会让人这样大肆宣传,好了,你也别躲了,出来吧。”司惇黎看着一角说道。 若月一惊,原来还有人躲在这嘛? 等……再等……依旧没有看到人走出来。 只见司惇黎走向若月躲的地方。 耶?难不成是说我吗!若月心里一呆,下一刻她就被司惇黎抱出来了。 “躲着不闷?”司惇黎刚刚就看见这家伙偷摸进来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只是监禁郭薇静,就算当场打断郭薇静的手脚也要逼问出来。不过因为若月在这,还是不希望让她看到这样的场景。 “还好,帐棚满通风的。”才回答,若月就觉得自己跟智障没两样,干什么回答帐棚通风啊! “下次你可以直接进来。”司惇黎听到回答莞尔一笑,虽然摔马是骗人的,可是看到若月来关心他,他心底还是挺高兴的。 “好的……”若月偷偷看了若云一眼,这肯定会遭雷劈的,在未来老婆面前敢抱着别的女人,惇黎啊惇黎,再等个七八九年,你们结婚后若云要是追究起此事,你就准备跪算盘吧! 因为要接着处理郭薇静还有毒的事情,若月很幸运的逃过一劫,若云很快的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帐棚。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荔枝只为美人送 “若月!我们真的成功了!”若云开心抱着若月道。 “就说这种人很容易上钩吧,但是还有些事我想厘清,可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参与的,就靠姐姐去拷问了!”若月一席话让若云皱眉。 “我真的觉得要让大家知道功劳是你的,刚刚惇黎跟逸都以为是我点子,这样我好心虚啊……”若云多希望让大家知道,她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妹妹啊。 “姐姐,这事情还没处理完,这真的不重要。”若月坚定看着若云,心里祈求着若云别在纠结在这种小细节上了。 因为太了解郭薇静,所以若月知道如果以司惇黎当诱饵的话,那个白痴穿越女绝对会上当。 她派若云去跟司惇黎讲解计划,要司惇黎假装中毒,毒发时闹越大越好,结果司惇黎竟然假装摔马,这招够狠,不知道吓坏多少人…… 凭司惇黎的技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受伤?所以早上她听到司惇黎摔马时,就明白若云已经和司惇黎讲好计画了,接下来就是看郭薇静有没有本事看出这是一个骗她跳的陷阱。 原本以为当过鬼门徒弟的郭薇静应该不好骗,谁知道她竟抢着跳陷阱…… 而这一切的计谋,虽然都是自己出的,但是已经跟若云千交代万交代过,绝对不能提起有关“若月”二字。 尤其是对司惇黎!不然这妖孽如果猜出她不单纯的身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郭薇静虽满口谎言,但是她却说惇黎一定中毒了……因为间谍的事她也曾猜中,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了。”若云开始烦恼着郭薇静所说的话。 若月也因为此话开始思考着……这样的桥段在原着里是没有的,为什么郭薇静可以那么确定司惇黎中毒呢? 被攻击……受伤,所以一定有毒? 若月反复想着郭薇静所说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 “姐姐……我知道了!我想我可以明白她说什么了!”若月靠近着若云,悄悄的把她所猜测的都讲给若云听。 “什么!你确定吗?可是你……”若云从原本喜悦的表情又转成皱眉,但看到若月哀求的神色,她又只好答应了。 随即她开始拿起毛笔,写下一些她推论的事,还有她希望若云问郭薇静的问题。 “拜托姐姐啦。”若月递给若云纸时,若云才看过一眼,再一次佩服起若月的深思熟虑。 “在刑求下,我们得到了关于偷袭的新情报。”司惇黎恭敬的将整理好的卷轴上呈给萧藤万看。 司惇黎为首的三人等着萧藤万看完回应。 若月则无精打采坐在若云旁。因为她是被若云硬拉来参加这场军事会议,一些重要情报若云早就跟她说了,其中最好笑的就是郭薇静拿的“龙蛋玉”根本是赝品。 她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想睡个觉,可是若云一直威胁她,如果不来,就要把所有功劳公诸于世,害怕太高调被杀掉的若月只好乖乖跟来了。 “所以下毒的凶手就是郭薇静?”萧藤万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会参与这样恶毒的行动后,还敢来这大言不惭的说会解救中毒的人。 “根据供词,她说她只是提供点子而已,其实敌方将领早就有意如此做了。”北辰焕拿出另外一卷放在桌上供大家阅览。 “她这么平凡的身份,怎么攀上敌方的?我记得她还来我们军营里闹过。”萧杰好奇道。 “她使用女人天生的利器。”柳逸轻笑,呈上另一个卷轴。 若月是没多惊讶啦,对于这种成天要窜女主角位的人,当然会无所不用其极罗。 “无耻……”若云露出深深厌恶的表情。 若月当然不能做什么反应,她应该是七八岁的天真小女孩吧,如果知道些什么十八禁的事才很奇怪吧?她就继续发呆看着大家一一揭发郭薇静所剩不多的耻度了。 “那关于惇黎的毒?”萧藤万看着卷子问道,一双厉眼看着这群年轻人,看来后浪推前浪,他很是满意年轻人们这次所做的统整。 “祖父,这要由我来说了。”若云从位上站起来,众人目光顿时聚在这小姑娘身上。 “喔?云儿是吗?说吧,我很期待。”萧藤万不自觉得骄傲起来,他的孙女一个比一个还优秀,果然是萧家的血统。 若云按照若月的方法,给了半真半虚的“真相”。 “当时我去找惇黎还有若月时,发现惇黎的确中了毒,部份伤口翻黑而且体温异常冰冷,可是却发现腿部的伤口黑化的不严重,因此我拿起靠近惇黎附近的药草反复试之,才发现那就是让伤口排出黑血的解药。我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毒,但是郭薇静承认了,惇黎在树林所中的毒就是军营所蔓延的毒。也因此,那个药草就是我们寻找已久的解药!”若云说完,所有人不倒抽一口气,大夫苦恼多日的毒竟然有救了! “我们也已经请大夫去试了,若一切无恙,解药应该已经给士兵服用了。”司惇黎上前一步说道。 若月软绵绵趴在桌上,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无精打采的原因,她连续几天不要命的放血,就是为了制造出足够大家使用的“解药”。 没死真是万幸啊……若月在心底感叹着。 会议才刚要结束,大夫便传来解药有用的消息,让所有人热血沸腾,惊讶若云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如此聪颖又运气爆棚。 司惇黎瞥到在一角窝着发呆的若月……看着这样的若月,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复杂。 “啊……终于结束了……”若月趴倒在床上,她都快撑不住了,这贫血真是要人命啊。 “若月……你这样真的好吗,为什么不跟大家说真相?”若云皱着小脸担心的看着妹妹。 当时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若月一看到她来就撑不住的昏迷了,可见这是多么折腾人?若月身边有许多草药还有血迹,衣服下摆也撕下给司惇黎包扎,连衣服也披在司惇黎身上。 她一直以为惇黎是知道的,但是当她按照着若云所给的“真相”说出时,司惇黎竟然没有半点怀疑,所以若月一直是默默付出,而司惇黎却一直不知道若月对他有多好…… 这样的功劳,她真的接的很不真实,但是若月一直拜托着,所以她不能说……不能说其实解药是若月找到的,其实司惇黎是若月救回来的,其实若月才是真正的功臣! “不想说。”若月顺手抽出补血的药草嚼着,等等她还要继续放血呢。 若月当然没有跟若云坦白龙蛋玉的事,若月只是假装自己蒙中解药,好险若云百分之百相信她,不然真的很难解释这一切。 “姐姐,你去看看药草还剩多少吧,我再来看要调配多少。”若月坚决不告诉大家事实,若云也没办法,只好顺着若月去了。 没想到若云后脚刚走,司惇黎前脚便进来了。 “我进去罗。”廉前传出司惇黎的声音来。 “啊……司哥哥啊。”若月虽然很想睡,但还是不敢对男主角没礼貌。 这是金手指女主角未来的老公啊!谁敢对他无礼啊! “你还好吗?会议上无精打采的。”司惇黎一进门就开始关心着若月。 “啊……没睡饱而已。”若月打哈哈过去,总不能跟他说是因为贫血贫到快升天了吧。 “是吗?那我还是别打扰你好了。我带了水果来,你若得空可以尝尝。”司惇黎将一篮水果放下。 若月一看见那篮水果,眼睛都亮了。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样待遇她能亲眼见到真是万幸啊…… 这一串串红润圆滚的荔枝不就是若云最爱吃的吗? 在这样的战争下,若月真的很佩服司惇黎还有办法搞到荔枝只为博美人一笑。 这司惇黎,分明拿她做借口,想要来接近若云嘛……知道追女人要爱屋及乌,她给这姐夫打满分。 “等等等等等!”若月一谈到感情精神都来了,想想看如果现在帮助司惇黎追到若云,那以后她不就是稳抱两个金手指了吗! “恩?”司惇黎没想到若月可以因为荔枝而这么有活力,这也不白费他用尽心思运来的荔枝了。 “司哥哥你觉得我姐姐怎么样呢?”别怪她这么直接,太拐弯的事她做不出来。 “挺聪明的。” “还有呢?” “满有能力的。” “恩恩?” “你是不是发烧了?”司惇黎为眼前特别激昂的小女孩感到担心,是不是事务太多,害她有点神经错乱? “才没有咧!只是想确认一些事。”若月娇瞪司惇黎一眼。 “什么事?”司惇黎笑了,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若月到底在想什么。 “司哥哥喜欢我姐姐吗?”一语落下,司惇黎傻住了。 若是以前,他肯定马上回答喜欢,可现在……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之前想娶若云的想法也没了。 若云是位优秀的女子是必定的,可是……感觉就是哪里不对劲。 那个当初救他的人,真的是若云吗? 若云的确有一点医术技巧,但相处久了,却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的直觉。 “司哥哥害羞吗?” “不……只是……”司惇黎突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感情。 却没有想到,如果是以往的他,根本不会理这种问题。 “我喜欢司哥哥,我想让司哥哥当我姐夫!”若月一开口,司惇黎便笑了,头一次听到有人求他做姐夫的。 “喜欢我怎么不嫁我,而是要我当姐夫呢?”司惇黎打趣道,他把若月当成一个孩子来看,也期待她又会说出一番有趣的言论。 “我不要嫁你,因为你是姐姐的,而且你也喜欢姐姐啊!”若月讲完,司惇黎不知道为什么,总对第一句话有点不爽。 “喔,所以若月要怎样的丈夫呢?”司惇黎被挑起好奇心,这样一个女孩,会希望怎样的另一半呢? “不知道,只喜欢我的吧。”若月随意回完后,便继续开导着司惇黎。 “司哥哥你要赶快娶我姐姐啊!” “为什么?”司惇黎心想是不是若云跟若月讲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若月会突然跟他讲这些? “我姐姐这么优秀!要好好把握啊!”当然是因为你赶快宣布所有权,北辰焕跟柳逸就可以不用拜倒在若云裙下啦!若月心底怒喊。 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着迷于若云,除了她过人天份、绝美容颜外,就是她模糊不清的爱情关系透露出些许希望,才让许多人一头栽进去啊! “不要担心啦!我这么支持司哥哥,我绝对会帮你的啊!你只要也喜欢我姐姐就行了。”看着司惇黎的笑而不语,若月更是拍胸保证自己会好好当助攻。 “恩……”司惇黎轻哼一声,却被若月当成回答。 “我就知道你们是彼此喜欢。”这剧情好险没歪,要是司惇黎喜欢上郭薇静,那这世界八成毁灭。 “好了,你也快睡,小孩子讲什么爱不爱的。”司惇黎轻拍若月的头,赶她去睡觉,而自己却一直有股气发不出来一样的难受。 才刚出帐棚,司惇黎心情就更糟……于是他决定去找北辰焕打一场发泄。 睡得香甜的若月,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一场谈话,让北辰焕无辜受难。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反将一军 隔天,若云又招开了一次会议。 “你肯定哪里惹到他了。”柳逸果断结语后坐在北辰焕隔壁。他凤眼瞥过北辰焕身上那藏也藏不住的瘀青。 “我认真,我最近真的很安份……”北辰焕没想到昨天司惇黎跟他比划武艺,竟狠摔他一顿。那根本不是比划!是把他当沙包吧! “浑小子,怎么身上那么多伤?”北辰将军难得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孩子。 “跟司惇黎比划武艺……”北辰焕诺诺道,身为武世家的孩子竟然还打输商人出身的,好险他爹从不在乎这些,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被好好修理一番。 “哈哈哈哈哈,惇黎果然是好苗子,浑小子再不加紧练武啊!”北辰将军爽朗大笑,他很担心因为优越的背景会害北辰焕怠惰,但是有着司惇黎这样可以和自己儿子互相切磋的人在,那么后辈们就不会自负于原地,会不停向前进步。 才聊不到多久,若云便和司惇黎一起进了帐棚。 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转移到这俊男美女上。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这身影熟练快速的逃到位子趴着休息,因为她昨天又差点放血放到死啦! 如果世界上有人会用金手指还用到挂点,那绝对非她莫属。 才准备好要在会议上大睡一场,若月就看到司惇黎默默坐在自己隔壁。 司惇黎你这不是逼我好好听你老婆讲话吗…… 虽然若月心底无数脏话,不过她还是乖乖坐好,仔细听着若云说着计画。 而那个计画还是昨天她讲给若云听的…… 她实在好想睡啊,这计画她再熟悉不过了。 “打仗所不能缺的,就是士气,我想我们能借郭薇静一事来提振我们气势,并且让敌方士兵知道,引领他们的将领是多么无耻!而且我们军中恢复良好,我们要让敌方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让他们知难而退!”若云愤慨讲完,看了若月一眼。 若月一抬头,就看到若云一脸求肯定,她点了点头,若云才放心下来。 这金手指姐姐怎么好像有点弱啊……若月在心底滴咕着。 “不愧是我萧藤万的孙女!好!我们就这样做!”萧将军大悦,这样聪颖的女子可不多见,将领们也纷纷同意道。 若月看到这情形,心里为大家默哀。 这下可好了,大家都想叫自己儿子把若云娶回家去了,可惜若云迟早都是我旁边那位男士的,各位叔叔伯伯就别再叫自己孩子去领若云的好人卡了。 若月再转头看看身边最后的胜利者,可司惇黎皱眉,表情不太好。 若月欣慰司惇黎终于意识到,真的有很多情敌要抢他老婆。 小手拍拍司惇黎手臂,要他别气。 没想到手却被有力的握住。 若月心里一惊,没想到司惇黎这么需要鼓励啊…… 手也没抽出来,台面上的两人看不出来,可底下两人的手却是紧牵在一起的。 若月看着接下来将领们一一的报告分析,她还记得,这仗似乎打了八年多啊……漫漫长路不好走啊,但她现在累了,还是稍微睡一下吧。 在梦中,一切都很顺利,萧怡的毒解了、大家都快乐结局,然后她终于回到现实的世界…… 我应该是喜欢若云的…… 我,或许是喜欢若云的。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他在记忆中,追寻着那个小女孩的身影,每次快要抓住她时,便幻作轻烟消逝在手上。 模糊的样子,像是知道却又不知道的记忆。 他在见到若云时,有着强烈的直觉,就是她! 却也感到奇怪。 矛盾却又强烈的思维让身影更加模糊。 有种错误的感觉,却又有种接近答案的直觉。 司惇黎回神,望着耀眼的若云,司惇黎却没有太大的感受。 听着赞美若云的话语,却没有太多喜悦…… 反倒是担心。 每当有人称赞着若云,他总会注意着那女孩的反应,那女孩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因为有个优秀的姐姐而感到自卑?会不会又暗自伤心?会不会又假装坚强? “不愧是我萧藤万的孙女!好!我们就这样做!”将军声音不难听出多骄傲愉悦。 司惇黎却绷紧了脸,担心着旁边的女孩感受。 听着此起彼落的称赞,司惇黎脸色更差了。 女孩不差,只是她姐姐更为突出,但没有人注意过这点…… 突然,女孩的小手拍着他的手,司惇黎下意识握紧她。 现在的他不能对她说些什么,台面上他们看似没事,但底下却是紧紧相牵。 熟悉的手依旧软软细嫩。 当女孩手渐渐松了,他才发现她睡着了。 他轻轻给女孩披了一件外衣。 看着女孩睡颜,司惇黎眼神变得柔和,好奇她梦到什么? 心情也因为她又慢慢好了起来。 十四岁的他不明白,这早就不只是对于普通妹妹的关心了。 而她不知道,他的心竟因她的出现而起了变化。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五年后 “可恶!”北辰焕手上刀落,斜插入地板扬起尘土。 “我现在可是一百七十八胜罗。”黑发男子脚轻踢起刀,笑着递给北辰焕。 他发如墨,豪放不羁的束起长发,凌乱的发丝不减他的魅惑,嘴角轻挑的笑容,从容把人玩弄鼓掌的态度,让北辰焕一再挑战着他。 “你也输给我一百三十二次啊!”北辰焕抹抹脸上的土,虽不甘心,但还是很佩服司惇黎,每次的切磋他都能感觉到司惇黎的进步,因此他更是努力,不想输给他太多次!有一天他一定要全赢回来! “还有三十八次平手、二十一次两个都被北辰将军打败、二十六次都被萧将军打败、十五次都被我爹打败还有两次都输给若月。”柳逸默默出现吐槽着满身大汗的两位。 “若月那不能算啦!”北辰焕抗议道,两次游泳,他跟司惇黎都输给若月。谁会知道她一个女孩子,这么会游泳!那速度简直跟逃难一样快。 若月之所以那么会游,是因为坚信着自己跟水绝对有仇,为了以后不要死在水里,她训练到泳技都可以参加奥运了。 “爷爷说你们回来了,结果你们又再这比试了阿。”一声轻柔的女声引起三位男子同时转过去看来人。 只见女子身穿素白纱裙缓步过来,风微扬起少女发丝,吹起部分裙摆,露出的白皙,更显柔弱可人。 少女渐渐走近,惊人的五官更是让人过目不忘,肤如凝脂,双颊粉嫩,明眸皓齿,浏海侧梳露出一双蛾眉。柳腰一只,步伐轻雅,走在如此荒草地的少女却依旧美好。 “是啊,结果我又输了。”北辰焕故意皱脸道,引来少女轻笑。 “怎么只见你,不见若月?”司惇黎俐落收刀,几步便已走到少女面前。 “若月她又去给小白找食物了。”若云说完后也有点伤心,有时候她都觉得她这亲姐姐竟比不上一只宠物…… “那只白化蜥蜴?”北辰焕听到小白下意识颤抖,他见过那只蜥蜴,还真不是普通的凶。 “我还记得北辰焕被小白咬到快哭的那幕。”柳逸笑道,他看得出来好友对小白的恐惧还未退。 “若月怎么就养这种宠物啊……”北辰焕还没忘当时他睡到一半被咬醒的痛。 “对了,你来找我们有事吗?”司惇黎转回正题,现在的若云应该很忙,不可能只是单纯来找他们聊天的。 “是祖父说……”四人也开始谈起了正事。 “小白,那这个如何?”若月在树林里翻翻找找着草药,如今已经十三岁的她,身穿着朴素的衣服,五官虽端正,却没有若云似仙女一般的气质,勉强可以说是简单型的清秀佳人。 只见“白化蜥蜴”鄙视的摇摇头,自己迅速钻入落叶堆觅食。 “这么挑食,难怪长不大。”才说完,“白化蜥蜴”就从草堆发出嘶──来抗议。 若月看着小白,还记得两年前牠破壳出生的那晚。 两年前,灯火大多都熄了,只剩一个隐蔽的小帐棚内接连的感叹声。 “三十份消炎药、二十五份退烧药、五十份刀伤药、一份通便药?”若月念完若云开的药单,认命挽起袖子“制药”。 她的任务不知从几何时变成制药大厂。因为龙蛋玉的关系,由她所制的一份药可以再稀释成十份左右,而且稀释过后效用不比一般大夫开的差。 因为若云几乎被军营里的人拱成神一般的存在,会用兵计、长相甜美、应对得体、天份过人、聪颖才智还有“救世女医”的称号。 这一部份若月也要负点责任,因为解药或是一些疾病的药都是若月托若云公布的,时间久了,大家当然以为若云是一个什么都会的天才。 虽然若云本来就会很多东西啦…… 才磨到一半的药量,若月就发现龙蛋玉有一道裂痕。 “铁杵磨成绣花针,我不会真把这玉磨碎了?”若月摸着那细细的裂痕,内心很不安……如果把玉弄坏了,她可当真会变手无寸铁之力的炮灰啊。 若月接下来小心翼翼的使用着龙蛋玉,足足多花了一个时辰才把若云开的药单完成。 “这下,明天就可以交待了。”若月把龙蛋玉放回怀里,准备上床去睡觉。 不过半夜,她变感觉到有东西在舔她…… “啊!”若月吓到差点摔下床,她以为是壁虎…… 拿起灯火照照床上的东西,发现是一只白色的爬虫类,细看……旁边有着很熟悉的碎屑。 这不是玉的屑屑嘛!若月摸摸自己身上的龙蛋玉,只剩一堆薄残骸。 靠!这小畜牲不会啃了龙蛋玉吧! 若月才刚要昏,转念一想……这龙蛋玉岂是这种没牙的可以啃的? “不会吧……”若月抓起床上的白色小东西,显然这东西完全不怕她。 瞪着两只圆圆大眼看若月,还舔舔若月手掌心。 “原来,你是蛋不是玉啊。”若月抚额,龙蛋玉竟然是颗蛋!是颗蛋啊! “你不会是蜥蜴吧……”若月戳戳白色的小家伙,只见牠张嘴喷出一小道火焰。 这货绝对不是蜥蜴。 一只小白龙的蛋长得像玉,简称龙蛋玉。 她得到的是只龙啊!龙啊!不是玉也不是蛋!是龙啊! 若月放下白色小家伙面壁思过,她林若月肯定干了坏事才会遇到这样不科学的事。 一个炮灰到底有龙要做什么!炖汤吗! 再回来时,小家伙已经在她床上躺好了。 若月无奈接受事实,将小家伙放到枕上一起睡。 “你要太高调害我被干掉,我一定煮了你。”若月威胁完后,变自顾自的睡了。 隔天,她醒来看见爽睡仰天的白色小家伙,很确定神器龙蛋玉已经变成这货了。 “这是……?” “白化蜥蜴。叫小白” 若月面无表情回答着,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接受小白的存在了。 嘶──若月闻声抬头看着嘴里叼着两株药草的小白,明白小白已经挑好菜了。 “给我吧。”若月将草药接过来,拿起小刀划手心,让药草浸在血中。 小白在一旁像是看到鸡腿的狗,尾巴都忍不住摇起来了。 若月将手放低,让小白冲上来享用牠的餐点。 吃着沾血药草的白化蜥蜴。若月想都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种画面。 她不记得原着中龙蛋玉会变成这样…… 这故事很明显在改变,许多原着上没有提到的事,她都碰到了。比如想杀她的四姨娘、鬼门戒指中的故事…… 而她也改变了很多,比如萧怡早已脱离那个渣男、龙蛋玉在她手上而不是若云那……还有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在原着中应该不只五年这么短,可是打到现在,敌方已经快投降了。 毕竟当初那招真的很有用,让敌方知道服从的将领是个不守信的混蛋,让我方相信若云是一个万能军师。 我方这样勇猛的士气一鼓作气让对方好看。 近年不管大小战役,当然都是大胜。而岚国似乎也不想继续打不会胜利的仗了,据祖父说的,还有岚国使者来拜访。 这场战,终于快打完了,虽然都是若云出计谋,然后祖父舅舅们带领司惇黎他们去攻打,但若月在后方补给药材也很累啊…… 尤其司惇黎最初几次还会不顾自己大开杀戒,每每回来都浑身是血昏迷躺在若云帐里等待治疗,然后若月就要半夜不睡觉,偷跑去若云帐棚,用龙蛋玉帮他清理医治。 好险之后司惇黎技术进步很快,他都负责砍人,不会被人砍了。 刚发呆想了一下过去的事,小白就已经把药草跟血全吃完了。 小白用尾巴扫过若月的伤口,若月手掌心的细痕就恢复了。 “来吧,我们回军营里。”若月站起来,而小白也快速钻进若月袖里窝着。 才刚回到军营门口,侍卫便告诉若月,若云一直在找她。 “找我?姐姐找我做什么?”于是若月便又转向,去若云帐棚。 正文 第七十章 它叫小白 两年前,灯火大多都熄了,只剩一个隐蔽的小帐棚内接连的感叹声。 “三十份消炎药、二十五份退烧药、五十份刀伤药、一份通便药?”若月念完若云开的药单,认命挽起袖子“制药”。 她的任务不知从几何时变成制药大厂。因为龙蛋玉的关系,由她所制的一份药可以再稀释成十份左右,而且稀释过后效用不比一般大夫开的差。 因为若云几乎被军营里的人拱成神一般的存在,会用兵计、长相甜美、应对得体、天份过人、聪颖才智还有“救世女医”的称号。 这一部份若月也要负点责任,因为解药或是一些疾病的药都是若月托若云公布的,时间久了,大家当然以为若云是一个什么都会的天才。 虽然若云本来就会很多东西啦…… 才磨到一半的药量,若月就发现龙蛋玉有一道裂痕。 “铁杵磨成绣花针,我不会真把这玉磨碎了?”若月摸着那细细的裂痕,内心很不安……如果把玉弄坏了,她可当真会变手无寸铁之力的炮灰啊。 若月接下来小心翼翼的使用着龙蛋玉,足足多花了一个时辰才把若云开的药单完成。 “这下,明天就可以交待了。”若月把龙蛋玉放回怀里,准备上床去睡觉。 不过半夜,她变感觉到有东西在舔她…… “啊!”若月吓到差点摔下床,她以为是壁虎…… 拿起灯火照照床上的东西,发现是一只白色的爬虫类,细看……旁边有着很熟悉的碎屑。 这不是玉的屑屑嘛!若月摸摸自己身上的龙蛋玉,只剩一堆薄残骸。 靠!这小畜牲不会啃了龙蛋玉吧! 若月才刚要昏,转念一想……这龙蛋玉岂是这种没牙的可以啃的? “不会吧……”若月抓起床上的白色小东西,显然这东西完全不怕她。 瞪着两只圆圆大眼看若月,还舔舔若月手掌心。 “原来,你是蛋不是玉啊。”若月抚额,龙蛋玉竟然是颗蛋!是颗蛋啊! “你不会是蜥蜴吧……”若月戳戳白色的小家伙,只见牠张嘴喷出一小道火焰。 这货绝对不是蜥蜴。 一只小白龙的蛋长得像玉,简称龙蛋玉。 她得到的是只龙啊!龙啊!不是玉也不是蛋!是龙啊! 若月放下白色小家伙面壁思过,她林若月肯定干了坏事才会遇到这样不科学的事。 一个炮灰到底有龙要做什么!炖汤吗! 再回来时,小家伙已经在她床上躺好了。 若月无奈接受事实,将小家伙放到枕上一起睡。 “你要太高调害我被干掉,我一定煮了你。”若月威胁完后,变自顾自的睡了。 隔天,她醒来看见爽睡仰天的白色小家伙,很确定神器龙蛋玉已经变成这货了。 “这是……?” “白化蜥蜴。叫小白” 若月面无表情回答着,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接受小白的存在了。 嘶──若月闻声抬头看着嘴里叼着两株药草的小白,明白小白已经挑好菜了。 “给我吧。”若月将草药接过来,拿起小刀划手心,让药草浸在血中。 小白在一旁像是看到鸡腿的狗,尾巴都忍不住摇起来了。 若月将手放低,让小白冲上来享用牠的餐点。 吃着沾血药草的白化蜥蜴。若月想都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种画面。 她不记得原着中龙蛋玉会变成这样…… 这故事很明显在改变,许多原着上没有提到的事,她都碰到了。比如想杀她的四姨娘、鬼门戒指中的故事…… 而她也改变了很多,比如萧怡早已脱离那个渣男、龙蛋玉在她手上而不是若云那……还有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在原着中应该不只五年这么短,可是打到现在,敌方已经快投降了。 毕竟当初那招真的很有用,让敌方知道服从的将领是个不守信的混蛋,让我方相信若云是一个万能军师。 我方这样勇猛的士气一鼓作气让对方好看。 近年不管大小战役,当然都是大胜。而岚国似乎也不想继续打不会胜利的仗了,据祖父说的,还有岚国使者来拜访。 这场战,终于快打完了,虽然都是若云出计谋,然后祖父舅舅们带领司惇黎他们去攻打,但若月在后方补给药材也很累啊…… 尤其司惇黎最初几次还会不顾自己大开杀戒,每每回来都浑身是血昏迷躺在若云帐里等待治疗,然后若月就要半夜不睡觉,偷跑去若云帐棚,用龙蛋玉帮他清理医治。 好险之后司惇黎技术进步很快,他都负责砍人,不会被人砍了。 刚发呆想了一下过去的事,小白就已经把药草跟血全吃完了。 小白用尾巴扫过若月的伤口,若月手掌心的细痕就恢复了。 “来吧,我们回军营里。”若月站起来,而小白也快速钻进若月袖里窝着。 才刚回到军营门口,侍卫便告诉若月,若云一直在找她。 “找我?姐姐找我做什么?”于是若月便又转向,去若云帐棚。 她得到的是只龙啊!龙啊!不是玉也不是蛋!是龙啊! 若月放下白色小家伙面壁思过,她林若月肯定干了坏事才会遇到这样不科学的事。 一个炮灰到底有龙要做什么!炖汤吗! 再回来时,小家伙已经在她床上躺好了。 若月无奈接受事实,将小家伙放到枕上一起睡。 “你要太高调害我被干掉,我一定煮了你。”若月威胁完后,变自顾自的睡了。 隔天,她醒来看见爽睡仰天的白色小家伙,很确定神器龙蛋玉已经变成这货了。 “这是……?” “白化蜥蜴。叫小白” 若月面无表情回答着,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接受小白的存在了。 嘶──若月闻声抬头看着嘴里叼着两株药草的小白,明白小白已经挑好菜了。 “给我吧。”若月将草药接过来,拿起小刀划手心,让药草浸在血中。 小白在一旁像是看到鸡腿的狗,尾巴都忍不住摇起来了。 若月将手放低,让小白冲上来享用牠的餐点。 吃着沾血药草的白化蜥蜴。若月想都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种画面。 她不记得原着中龙蛋玉会变成这样…… 这故事很明显在改变,许多原着上没有提到的事,她都碰到了。比如想杀她的四姨娘、鬼门戒指中的故事…… 而她也改变了很多,比如萧怡早已脱离那个渣男、龙蛋玉在她手上而不是若云那……还有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在原着中应该不只五年这么短,可是打到现在,敌方已经快投降了。 毕竟当初那招真的很有用,让敌方知道服从的将领是个不守信的混蛋,让我方相信若云是一个万能军师。 我方这样勇猛的士气一鼓作气让对方好看。 近年不管大小战役,当然都是大胜。而岚国似乎也不想继续打不会胜利的仗了,据祖父说的,还有岚国使者来拜访。 这场战,终于快打完了,虽然都是若云出计谋,然后祖父舅舅们带领司惇黎他们去攻打,但若月在后方补给药材也很累啊…… 尤其司惇黎最初几次还会不顾自己大开杀戒,每每回来都浑身是血昏迷躺在若云帐里等待治疗,然后若月就要半夜不睡觉,偷跑去若云帐棚,用龙蛋玉帮他清理医治。 好险之后司惇黎技术进步很快,他都负责砍人,不会被人砍了。 刚发呆想了一下过去的事,小白就已经把药草跟血全吃完了。 小白用尾巴扫过若月的伤口,若月手掌心的细痕就恢复了。 “来吧,我们回军营里。”若月站起来,而小白也快速钻进若月袖里窝着。 才刚回到军营门口,侍卫便告诉若月,若云一直在找她。 “找我?姐姐找我做什么?”于是若月便又转向,去若云帐棚。 “姐姐找我吗?”若月一进帐棚脸就歪了。 若云桌上床上地上都堆满了卷轴,这卷轴有些大大的打开,上面画的是人像。 “呃……姐姐这是?”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相亲履历吧…… “若月,不要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若云指向角落一小叠未开的轴。 “你的,自己慢慢看。”若云示意若月去看那堆卷轴,若月这下可真的傻了。 女主角就算了,炮灰怎么也有啊! 在这国家不论男女,若是请媒婆上门求婚都需要附上自己的画像。 而媒婆踏烂门槛差不多就是指若云这样的情况。 若月也已十三,而且她没死的讯息早已回京城,多少也有点人想娶这萧将军孙女身分的人在。 若月明白,若云不是真的在找如意郎君,她是在报仇……她肯定在找上世害死她的渣男。 那个渣男叫什么啊?什么良的吧?若月边想边打开第一张卷轴。 恩……想起来了,叫做欧阳良。 眼前的这画像不就是若云的仇人,欧阳良! 若月马上感受到背后一阵杀意,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卷画应该已经成灰。 在上一世,欧阳良不比林安渣,山盟海誓都是屁,最后还联合洛花一起诬陷若云清白,让若云死在孤苦无依的绝望。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替代品 他也害了萧将军府……若月看着轴上的男人。 虽然长相看似人,但心却如兽。 “若月,可以借我看一下吗?”若云悠悠走来。 “可以啊,这人我没兴趣。”若月赶紧把烫手山芋丢了,这男人千千万万别来找她啊! “原来在这……”若云小声呢喃,语里的杀意不减。 “呵呵呵呵呵……那我先走了,那个姐姐看完随意处理,我不在意。”若月抱起自己的卷轴,准备逃离现场。 才要出若云的帐棚,便见司惇黎要撩廉进来。 “若月,原来你在这。这是京城送来的。”司惇黎要将信递给若月,才看见若月手上一堆卷轴,没手可以接过。 “啊,你帮我放上面就行。”若月尴尬道,她现在没手接司惇黎停顿在空中的信。 “我帮你拿吧。”司惇黎一手接过若月手上的东西,将信交给她。 “耶?那我赶快看完。”若月急忙拆信,不希望担误到司惇黎的时间。 “不用,慢慢看吧。”司惇黎便转了方向,示意他要帮忙搬卷轴到若月的帐棚里。 “啊,谢谢。”若月真没想到做女主角妹妹这么幸运,男主角太爱屋及乌了。 “司哥哥,若阳说他练了你上次寄去的剑法,听说很有用呢。”若月看着第一封信。 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五年了,若月感叹着。 放不下心的若月终究没有回家,她也尽一己之力帮着军队。 “哇,星儿已经通过考试了……”若月惊叹着,这弟弟果然是人才。 若月偶尔念出有趣的事给司惇黎听。 家人寄来的信特别温暖,虽然司惇黎家逢不幸,但还是希望能够让他一起感受除了军营外的琐事确幸。 司惇黎捧着卷轴,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想起早上若云说的话。 “祖父希望让我们自主自己的婚姻,战事将尽,最近我和若月可能就要先回京了。”。 两位少女,为了国家,牺牲大好年华,如今一个满十四一个满十三,也是时候规划人生大事了。 尤其这仗也快打完了。 可是,他总有冲动想把这些卷轴给烧了……她才十三岁,还有两年呢,这些上门说亲的人都没见过若月,求的哪是人,根本是冲着身分来的。 他不能让若月傻傻被骗,他想要听一下若月的想法。 “摆这里就好。”若月带司惇黎进了帐棚后,她指了书桌的正中间。 司惇黎挑眉,摆这么正式的地方,难道若月是认真想挑夫君? “若月,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司惇黎也被自己严肃的口气吓到,他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话一出口就变成这样了。 “知道啊,想来说亲的吧。”若月随意翻起第一卷,其实数数她也不过收到八卷而已。若云应该是收到将近五十几卷吧。 才翻开,若月就起了兴趣,两世以来头一次见这种相亲履历,这特别的习俗让若月不自觉细细看了起来。当然不是看人,是看格式。 司惇黎见状,脸更是黑了一半。 到底是谁,让若月可以这么仔细的看? 而若月也感受到那强烈的注视,发现司惇黎竟还留在帐里。 “司哥哥……怎么了?”若月才一出口就觉得太不应该了,早该想到了,司惇黎这肯定是触景伤情。 想想若云帐里有更多这种卷轴,看到她这些男人卷轴,肯定就想到若云也在看别的男人而感到不爽。 若月表示非常理解,她拍拍椅子,决定好好开导男主角。 “司哥哥,姐姐其实……”若月开始分析如何攻略若云的方法,殊不知司惇黎根本没在用心听。 “总之,姐姐根本不会选那些马铃薯,你放心吧!”若月爽快结尾后,司惇黎才回神,他看着若月,心中是更多的烦闷。 “那你呢?”司惇黎一直很想问这句,多年来,他还是欣赏若云,但心中仅止于佩服她而已。 “我?嘛……至少这群不考虑。”若月指了指桌上的人像堆。 “为什么?”司惇黎便又好奇了,她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想娶我姐,可是办不到所以才来找我的,我死都不要当替代品。”若月笑笑,她知道的,若是能选择,谁会选萝卜不选人参呢? 司惇黎才松口气,却又因为后面这种自贬的言论皱眉。 “好了好了,司哥哥刚刚不是要找我姐吗?再晚,我姐又要开始忙了。”若月便把司惇黎赶出帐棚了。 司惇黎望着帐棚,他没有去找若云,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信给若月才去若云帐棚的。 可是刚刚听完若月一番话,司惇黎心里说不出的闷,于是他又决定去找北辰焕发泄了。 “干!你这是杀人吧!”原本听到司惇黎要比试,北辰焕很开心的应下了。 谁知道司惇黎比以往凶残,让北辰焕赶紧喊停。 “嘛……我猜,跟说亲的事有关。”柳逸阖上兵书,过去拎起北辰焕的兵器,走向满脸苦恼的司惇黎。 “到底怎么了?”北辰焕揉揉刚刚自己摔疼的屁股,也跑过来关心。 “她……还是不懂。”司惇黎抚额道。 “她不会还以为你是喜欢若云的吧?”北辰焕不敢相信的大叫,毕竟司惇黎实在太明显了,只差没有跟若月告白了。 “她是不是对你没兴趣?”柳逸从小在大群姐姐堆里生存,如果女子没有回应只有两种可能,没发觉或没兴趣。 可这五年,要没发觉实在是太困难了…… “我认为,若月真的只把你当哥哥。”北辰焕一句点破真相。 “你是不是曾经做了什么事,让若月误会了?”柳逸想到若月这五年的反应,现在能想到合理解释只有这个。 这五年,司惇黎每每上战场都会带着若月做给他们的守护符,还记得有一次兵马包围,司惇黎不过紧握胸前的护身符,细语后便身带杀意突破重围。 “五年前,我曾因为误会,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若云……而若月好像从那次开始,就只把我当姐夫。”司惇黎可真是悔恨……他一时的冲动,竟让若月误会整整五年。 “节哀……”北辰焕听完司惇黎遭遇都快哭了,喜欢的女子一直把自己当成姐夫,这不是直接判出局吗? “而且她说,她不要当若云的替代品。”话落,三人脸色更差。 五年前,司惇黎跟若月表示过对若云的好感、若月帮司惇黎出过点子追若云、若月一直把司惇黎当作姐姐的男人。 如果现在司惇黎直接告白,说不定会被当玩笑,或者让若月以为自己是若云的替代品。 进退两难,北辰焕跟柳逸只能默哀。 “你怎么会那么喜欢她?”北辰焕其实有点小好奇,若月不差,可是相比若云,自然还是姐姐比较优秀的。 先不论外表,军计、医术、态度、气质,各种方面来论,若云简直是京中无人可比的良家女子。 “很多,很多说不出的原因。”司惇黎闭上眼,想着那个倔将的身影。 五年前,他以为那个小女孩是若云,可是时间一久,确越来越不对劲。 等拥有了暗卫后,他忍不住去调查。 一项项的证据跟报告,都让小女孩的身影清晰起来,司惇黎终于想起那熟悉的感觉。 原来,当他任务将近失败时,是她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救他。 原来,当他在树林里毒发时,是她用嘴喂着他药。 原来,当他每次遍体麟伤时,是她熬夜救他。 暗卫每次的回报都让司惇黎更心疼,她又彻夜未眠只为捣药。 隔天就会看到疲劳过度的她。 可是她却还是撑起笑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因为都知道了,所以才那么喜欢她。 司惇黎轻笑,不知不觉中,她真的给了他很多力量。 北辰焕跟柳逸和他出生入死,自然知道司惇黎越来越深的情意。 他们两彼此互看,决定要帮兄弟一把。 “算了,现在不是说放弃的时候。”司惇黎语毕,再次捡起兵器向北辰焕示意。 “嘛嘛……每次遭难都我。”北辰焕看了一眼柳逸,无奈捡起兵器,两人再次过招。 而若月则闲闲没事的把说亲的人像都看一遍,突然看到了一个感兴趣的人。 “啊……如果是他,或许可以耶。” 柳逸和北辰焕私下约了若云姐妹吃饭,就为看情况恶化多严重。 “怎么惇黎没来?”若云刚入坐便觉得总少一人。 若月心里想着,这阵仗不就是要当助攻的气势吗?男主角当然不能来啦。想想北辰焕跟柳逸也是好兄弟,竟然可以为了司惇黎放下感情来说服女主角。 “他还有点事。”北辰焕说完便观察着若月的反应。如果若月有着些微失望,就代表司惇黎至少在若月心底还有点重量。 “也是,他应该也收到很多女子说亲的卷轴吧。”若云说完,柳逸轻瞥若月,想看她有没有任何情绪。 “那些才不重要呢,司哥哥一定不会看那些的,他还有你啊。”若月语毕,柳逸脸色就黑一半了。 “尽说些胡闹话。”若云笑着却不正面回应。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我相信他 北辰焕不忍看啊……这惨剧。 “姐姐不是也不看那些马铃薯就为了司哥哥吗?”若月明确暗示两人两情相悦,这球投的够直接,让北辰焕只想奔离此地给司惇黎一个拥抱当安慰。 “胡闹。”若云轻笑,两位少女气氛很好,可是对面男子们只能勉强撑住笑容。 “若月呢?看了吗?”若云回问道,对面两位立刻坐正,细听消息。 “恩,看了,好像有一个不错。”若月专注于刚刚大嬷上上来的小菜,没有注意到自己话才讲完,对面两位男子的表情精彩变化。 “呵呵呵呵呵呵……还、还真好奇是谁呢。”北辰焕不自然的接话,却也没影响到小菜吃得正开心的若月。 “姐姐也想看,什么样的人可以让我可爱的妹妹觉得不错。”若云听了也好奇起来,正确来说若月在京城交际时间不久,不可能认识说亲的人,莫非是一见钟情? “好啊。”若月将卷轴从腰间抽了出来。 哇靠!竟然还随身携带,到底司惇黎的劲敌是谁? 北辰焕一群人急忙凑上前看…… 这不是…… “若月,你认真?”北辰焕很无礼的质疑若月眼光。 画像中的人,白白净净,就如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起来就像是赴京赶考的千名书生一样。 “太医院御医陈辰吗?”若云看了一下资料,真心不懂若月怎么会看上这个人。 太医院御医不过正八品的官,若月嫁过去,这等级差太多了。 “为什么?”柳逸也一头雾水,若月实在超出一般女子的理解范围,他原本以为是官阶或长像比司惇黎好的男生,但这一看,没一项比得过司惇黎啊! “顺眼。”重点是若月对他有印象,他也是书中的炮灰角色,因为替人顶黑锅就死了。作者有描述他一生挺清白的,至少他是个好人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冒着以后可能当个四十几岁还没人要的女人,倒不如就嫁个老实的,说不定她还可以说服陈辰一起去种田。 之所以随身携带卷轴,纯粹是想看看这样能不能日久生情,不然答应婚事还不喜欢人家这太没礼貌了。 “哪里顺眼?”北辰焕这是越看越不明白,头上的问号是越来越大。 “长得挺端正的。”若月思考许久,蹦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柳逸跟北辰焕大昏,这就叫端正!那司惇黎不就妥妥当当的正方形了吗!正到不行! 突然,柳逸将卷轴收了起来,让还没看完的若云嘟嘴表不满。 “若月,答应我,你这事别随便跟人提起好吗?” “恩,不然别人会觉得我很随便对不对?”若月也觉得一个女子这样随身携带男子的说亲轴的确是显得太饥渴了。 “其实是担心闹出人命……”北辰焕默默呢喃着。 “总之,这事还是多想想好。”柳逸凤眼轻眯着微笑,若月也就乖乖点头答应了。 “那大嬷,把菜都上了吧。”柳逸轻轻唤着。 只见大嬷手脚俐落把菜都给上齐了,正当若月要夹第一块肉时,突然抬头道。 “那要跟司哥哥说吗?不然他会不会气我不告诉他?”毕竟北辰焕跟柳逸都知道了,司惇黎跟她也满熟的,说了也不会被当作不检点吧。 “咳咳……千……咳千万别……”北辰焕差点没噎死。 若月啊若月,你要说了,那陈辰下场…… “咳……我想你还是别说好了,这事要再多想想决定的。”优雅的柳逸也被这突然给呛到。 “喔,好吧。”若月觉得有理,于是开始大啖眼前的肉了。 北辰焕跟柳逸看着眼前这天真的小女孩,只觉得……害人不浅啊! 由于战争也快结束了,剩下的就是一鼓作气灭掉敌方所剩不多的士气。 大尚国胜券在握,只是看岚国要不要及早投降。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两方协约不要打,但如果岚国抵死不从,那也只好打到岚国甘愿签下战败条约了。 “这次的战役相当重要,能不能弟兄们早点回家看妻小,就看这一仗。”萧将军语落,转眼看着若云。 “这次的战役,我决定采用……”若云这几年当军师可真叱吒风云。 凡是故事的情结,若云金手指都不会失常,陷阱怎么设,敌人怎么跳。 但这也意味着,只要有突发状况,若云就有可能会失败,毕竟超出书本所载的内容,是好是坏并不是注定的。 而最容易造成“突发状况”的,就是非本书的人物。 若月时常很小心,因为她害怕蝴蝶效应带来不可预测的灾难。 但反观另一个白痴穿越女,郭薇静,动不动想翻转天下,想召集后宫当女主。 这祸害,若月真的多次后悔没打烂她。 还记得五年前,郭薇静因为毒计被揭发,严刑逼供后,原本要军刑伺候,不过这时岚国竟然派人要回她。 正确来说,不是岚国,而是岚国的一个将军要回她。 或许郭薇静真的走狗运了吧,那个将领为了郭薇静释放大尚国的百名俘虏,百命换一命,尤其那一命还被司惇黎他们拷打到剩半条命,所以若云主张答应交换条件。 于是,郭薇静就被放在推车上送回敌方军营,而百名大尚国的俘虏也平安回来。 虽然这样对女子逼供很坏,但是若月可没忘那个白痴竟然逼她跳崖这件事,若有朝一日遇到,她还是要打烂郭薇静! 不知道郭薇静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因为郭薇静洞悉剧情,而反将若云一军怎么办? 百分之九十照剧情走时,都是若云罩她,就怕那个白痴穿越女制造出若云无法掌控的百分之十。 穿越抗衡穿越,难道她穿越来就为了拯救世界不要被郭薇静毁灭吗? “臣领命。”耳边传起一群雄厚的答应声,才让若月回神过来。 只见司惇黎、北辰焕、柳逸一群人站起来向若云拱手道。 而若云脸色有点糟。 她错过了什么!一脸茫然的若月看着帐棚里的气氛……恩,好像真的错过很重要的事情了。 虽然似乎错过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若月相信这件事,她不知道也没关系的。毕竟这炮灰本来就不该在这,少了她应该不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去!”刚开完会,才想去厨房大嬷那觅食的若月停下了脚步。这声音……是若云? 她降低身子,偷偷往声音的方向看。 是若云跟司惇黎。司惇黎是背对若月的,因此她只能看见若云着急的脸色。 “打仗是我的责任,我为何不去?”司惇黎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冷冰冰的。光这声音若月就可以想到司惇黎脸有多臭了。 “那很危险!”若云不甘扯着司惇黎的衣服边角。 “其他人去,就不危险?”司惇黎丢下一句话后,转身边走。 混蛋!这哪里有男主温柔体贴的样子啊!若月都傻了,怎么一个恍神,男主和女主就吵架了呢? 若月也不敢去问若云发生什么事了,这不就承认她刚刚开会时根本没在听吗? 于是她决定跑去问北辰焕。 到了北辰焕的帐棚,若月才一问起司惇黎和若云,北辰焕便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刚刚听到他们吵架,可是却不知道在吵什么?” “恩,到底什么很危险?” 北辰焕便简约的把开会的计策讲了一遍,顺便观察着若月的反应。 由于这相当于最后一仗,所以若云决定来个正面迎战,一举消灭所有敌人残存的希望。 这最后一战,带领的人越是令人闻风丧胆,越有效果。 这最佳人选莫过于司惇黎了,这五年,他的狠度不输给任何人,谁也看不出这样杀人不手软的邪魅男子竟不过十九岁。 再加上萧腾万非小心眼之人,对于可造之材当然是大大的提拔,这让司惇黎如鱼得水,获得的军功让他不断升迁。 可这仗,对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狗急跳墙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来。我方出战的将领最好非常有经验,而且状况不能有误差。 但就在最近的一场小仗上,司惇黎不小心受了筋骨的伤,如果好好休养当然可以复原。 大仗在前,司惇黎顾不了那么多,但若云却不肯让司惇黎冒着风险去,因此推派了另外一个将领代替。 但这次司惇黎违背军师的话,他向萧腾万将军请求,萧腾万看此,也决定让年轻人放手一搏。 若月听完,沉思着。 这后半段的剧情应该改了……不然她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战争缩短了三年,现在到底便成怎样她也把握不了。 可是按照以前的言情小说逻辑,男主角是不会成为老鼠屎的。 女主角的担心只是为了突显她多爱男主角,不管如何,男主一定会成为英雄,如果早早死掉,那么整本小说也可以自燃消失了。 “若月,你觉得呢?”北辰焕何尝不知道若云的顾虑,若不是司惇黎坚持,他跟柳逸也不会帮忙了。 而司惇黎坚持的理由,也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五年前就想家了。”当北辰焕听到司惇黎说这句话时,不用问也知道在说谁。 司惇黎还记得当初,那个在他怀里崩溃的小女孩,那年他十四,她八岁。那年他只能给她安慰,这次,他要终结纷乱,许她一个没有烦忧的世界。 看着若月久久不语,北辰焕以为她感觉到司惇黎的用心了。 心底才为兄弟的恋情燃起一丝希望。 “我觉得司哥哥很适合。”若月坚定道。 语气中不带一丝同情不舍,完完全全是以逻辑客观公正地看待此事。 “呃……我也是这样觉得呢。”北辰焕汗颜,若月实在太理性了。是不是代表她对司惇黎真的毫无感情呢? “嘛……我会让姐姐同意的,北辰哥哥你也劝劝司哥哥吧,他们两个别再赌气了。”若月知道事情的头尾后,当然就是要去解决啦。 “谢谢北辰哥哥告诉我这些,那我先去找姐姐了。”若月很快的就离开了北辰焕的帐棚。 徒留北辰焕一个人在帐里为司惇黎默哀爱情。 “小白,你能治筋骨伤之类的吗?”若月拉起袖口对里头的宠物说着。 只见小白眨了眨眼,给若月一个肯定的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先去找司惇黎好了。”若月转了个方向,前往司惇黎的帐棚。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回京 司惇黎在帐里拟订著计画,阅览著众兵书。 “司哥哥,我是若月,可以进去吗?”若月的声音让司惇黎停下翻阅的下一页。 “进来吧。”司惇黎的准许,让若月小心翼翼的进了帐棚。 对于满地的卷书,她不意外。 司惇黎虽然有着男主角光辉,可是他的天才绝不是轻松得来的。 对于这次的战役,司惇黎一定比任何人都还用心。 “吃饭了吗?”司惇黎见到若月却是说不出任何好听话来。只恨他从小不近女色,而青少年时期都忙着商业,接着就投入兵营里,那几年,他学会如何社交,如何掳获女人的心,却不知道怎么关心喜欢的女孩。 “还没呢,我们等等可以一起去吃啊。”若月笑笑道。 这让司惇黎手还翻到一半的兵书,立刻面临被阖上的命运。 “那妳……” “司哥哥你受伤了怎么没跟我说呢?”还没问完若月为什么会来,若月就先截断了司惇黎的话。 “小伤而已。”司惇黎温柔一笑,直觉认为是若月来关心他。 “小伤的话,姐姐就不会那么担心你了。”若月靠近了司惇黎。 又是若云…… “我不舒服,若月妳先回去吧。”司惇黎的话让若月停住脚步。 对于突然变脸的司惇黎,若月摸不著头绪。 “不舒服?那我去叫……” “不用了,妳就……先回去吧。”司惇黎说完,他静静的翻开刚刚阖上的兵书。 若月看得出来司惇黎情绪不太好,所以没有多说也就出去了。 司惇黎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为什么他偏偏就喜欢上这样神经大条的女子呢? 司惇黎生著闷气,而且是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闷气。 “可能是因为姐姐没来吧……”若月推想着理由,不知道自己就是让司惇黎生气的原因。 “小白,刚刚有闻清楚吗?”小白懒懒躺在袖里点头。 原本以为龙蛋玉这神器就这么没了,但是小白却是一条更为珍贵的药龙。 如果若月以前是行动的人体药草,小白就是迷你型药草外加医疗大全附自动诊疗器的行动版。 小白的能力不知道比龙蛋玉强十几倍。还不用怕被偷走,因为小白对于陌生人可是凶狠到不行。 “好,那今晚我们配治一下,就以姐姐名义送去给司惇黎吧。”若月改了方向,换去医疗棚里找药了。 果不其然,小白一下就叼出了对于司惇黎最有疗效的药草。 牠可以感觉出病人的状况,刚刚在帐棚里,这种小病早就被牠闻出解决方法了。 “好,接下来……用点血。”若月将手划了个伤,把血跟药草捣在一起。 小白自动上前舔舔若月的伤口,然后用尾巴去搅动草药。 只见尾巴分泌出透明液体和药草融合一起,血也随着液体的搅拌融合入药草中。 “拿个纸来。”若月指了较远柜子中,小白迅速跳跃去叼了四五张纸来。 若月将药材分批装好,上面画著云字。 她将其转交给司惇黎的贴身侍卫。 “姐姐要我拿来的。请司哥哥好好休息。”若月说完,便转身而走,尽管袖里的小白不断抗议不该把功劳给别人,可若月知道,这一切本来都是若云的。若云没有来抗议她拿走超重要金手指已经很不错了。 “若月……是这么说的?”司惇黎看着手里的包裹,虽然上面写着云字,但是这和若云一般签署的文件字不一样。 “是。”贴身侍卫跪着恭敬回答道。 “这药,是若月做的对吧?”司惇黎对着一旁悄悄出现的暗卫问道。 “是的。”暗卫也现身回答。语落,只见司惇黎面无表情。 司惇黎目光如炬,看着那药包草书写成的云字。 磨墨动笔,任性地在旁边也用草书勾勒出月字。 “什么时候妳才要说实话呢?” 很肯定的,若月因为这几年跟司惇黎相处著,都相信司惇黎是一个忠心爱着女主角,然后很会开外挂的善良哥哥。 但是,她忘了,司惇黎若不够腹黑,怎么可能收得了若云呢? 她从来没想过,男主竟然要对她耍腹黑! 这次的小风波也在若月的药下平息。 司惇黎的伤好了,若云自然没有再多做反对 出战的准备如火如荼的开始,原本还可以停留几日,却因为若云的坚持,两人也就快速准备回京了。 “回去后,替我向妳们的娘问好。”萧杰揉揉若月从马车里探出的头。 “妳们留在这陪我们也够久了,快回去吧,文兰一定想死妳们了。”萧藤万慈爱看着两个优秀的孙女。 “祖父、舅舅,云儿和月儿等你们回来。”若云抱着萧藤万,她没忘前世时,他是如何保护萧家跟她这不孝女的。 “当然。”萧藤万拉起帘子,让若云上车。 “你们保重。”柳逸清点完东西后,也向两位姐妹道别。 “我们京城见!”北辰焕不改爽朗性格,依旧是个大男孩。 “那我们启程了。”若云卸下帘子,跟众人鞠躬道别后,便坐回马车里。 “恩……”若月觉得总少了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少了什么。 只见一墨发少年在远处看着她们远行的马车,风吹动他胸前的护身符,黎字狂乱飘荡,拿起竹笛,轻吹一曲思念,风叶合鸣,不过却传不到他所想的她那。 马车上。 “姐姐,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回去?”若月不解,这场战顶多半年就可以解决了,都待五年了,这六个月不算什么啊…… “因为我们是女子……”若云也无奈,她何尝不想和大家并坚作战到最后一步,可是女子的枷锁却让他们不得不低头。 若云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本书。 “我们必须要参加这个。” 若月除了傻眼没有其他话可以说,封面竟写着百花楼出版──《京中大宴,名媛闺秀必去三大宴会》。 原来,对于京城大家闺秀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每三年一次的百花宴。 八岁以上就有资格参加,多数女子结婚后便只是当观赏者,不会出赛。 在仲春时,皇宫会举办一场美其名为社交,实为是各家女子的选美大赛。 这一届的百花宴盛者,可以决定下一届宴会的名字。 所以百花宴名字次次不同,都是以上届胜者所选的花名为宴会名字。 比如当今皇后未嫁娶时曾获冠军,便给下一届宴会名字取为牡丹宴。 而祖母文兰也曾为百花宴选过下一届的花名,是为兰花宴。 评比方式自然是由各花朵最想吸引的人做为决定──各个适合娶嫁的男子。 在女子还未表演时,男子便可投送花苞给女子,表示期待她的绽放。 而在女子表演结束开始评分时,便要将绽放最美的的花交给心目中最美的女子。 花苞和花朵都是由朝廷供应,一人限购各一朵。 花苞价值一两白银,花朵则价值一两黄金。 最后计算总价值,最高者则为胜。 不用多说,在原著里,有两次百花宴都被取名为昙花宴。 若云只要一出马,就轮不到其她花出场。 对于女子来说,娶嫁便是一生大事,现在战况大尚国稳稳的胜利,也是放她们回去寻求女子幸福的时候了。 若月无奈,这种选美大会根本不适合她,她对于这世代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技艺,只有当医生比较拿手而已。 “若月,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啊……这次肯定会有人找碴的。”若云看到妹妹这么不在乎的态度很担心。 “我也要参加?”若月实在不想去丢脸。 “这次的百花宴名为玉花宴,是皇上的珞妃所取的。”珞妃不是二姨娘苏舫家的人吗?若月警铃大响。 “就怕她们会趁我们不在捣乱,所以我必须回去……”若云开始翻阅著书,杀意不小。 大尚国有着很奇怪的风气,如果年满八岁后连两次都没去的女子,很容易被诟病,闲言闲语对于未出嫁的女孩是很伤的,所以京城大家名门通常都会出席。 若月跟若云也不例外,尤其消失在交际圈这么久,不知道都被传成什么样子了,尤其这次的玉花宴,还是珞妃命名的……一听就觉得危机重重。 “不要担心,若月,玉花宴是在明年仲春举行,我们还可以好好利用剩下的时间。”若云安慰道。 但是京城的大小姐都是用一两年来筹备百花宴的啊……女主角一个月时间准备都绰绰有余,反观自己这砲灰……算了,就当绿叶陪衬吧。若月再次安慰自己,在宴上得不到任何花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她不见若云渐暗的脸色。 若云满脑子都是前世的回忆,一想到前世在百花宴发生的事,她就恨不得杀了欧阳良这贱男人!这次,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次陷害到她了! 一车上载着两种不同心思还有满满的挂念悄悄回京了。 若云跟若月回京时,路途虽远,可是想着心爱的家人,两人便也快快赶路会城了。 看着陌生却也熟悉的城墙一一入眼,若月知道,她快回家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团圆 一颗悬著的心渐渐放下,身体也不自觉得的放松,若月在恍惚中,想起了当年她和鬼门的也是如此,一场大雨,让她伪装回京看家人。如今,一场大战,她终以林若月的身分回来。 几年过去,不过眨眼之间,若月到现在还不清楚是真是假。 若月迷糊的昏睡,她下意识捉著胸前鬼门所留下的戒指。 “啊!”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若月差点滚下座位,好险若云有牢牢将她抓住。 “怎么了?”若月看了若云面有难色的脸,心也一紧。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若月,你往里边坐一点。”若月闻言乖乖照做,只见若云小心拿出匕首,小心翼翼的要往车外看。 “小姐,还好……”只见一个黑衣人才刚推开车门,若云刀便利落过去了。 黑衣人一个闪避后,顺手止住了若云的攻击。 “放心吧,外面都没事了。我只是想告诉妳们不用担心。”黑衣人说完后,只见黑衣人微微点头后,将车门好好关上,马车果不其然又开始移动了。 “姐姐……他……?”若月还来不及消化,就看见若云迅速恢复正常的样子,重新坐回位子上翻著书。 “没事了……那是惇黎派来的,他没死,我们就不用担心。”只见若云不是很想谈到,若月也就默默翻起了百花宴要注意的事项了。 远处,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看着慢慢加速离开的马车,风凌乱了他的发,更遮盖了他面具下难得有的情绪。 “看来不用我了。”他转身看着当初她带来的奴婢,轻丢给她一包东西。 “妳也快回去吧。好好保护她。”说完,男子潇洒离去。 “知道了,鬼门大夫。”说完,女子抄著捷径,比马车更快的回到了目的地。 很快地,车外人声鼎沸,若月不用往外看也知道快到了,她紧张地捉著裙子,终于要见面了…… 若月下意识顺顺浏海,又不时整理衣服,坐不住的烦躁著。 突然一手握住稳稳握住若月轻颤的手。若月看着若云,只见若云轻柔地拂过若月的发。 “妳很完美。不用担心。”若云投给若月一笑,让若月稍稍安定了下来。 马车渐渐缓速,最终停下。车外的吵杂声跟若月的心跳一样乱。 “若月,不要紧张,来吧。”若云一手牵起若月,推开车门,京城的气味扑上若月,外面的光让若月瞇上了眼。 再度睁眼,是记忆中的萧府。 心心向往的家就在眼前,大门为了她敞开。 两人一走下,众人便惊叹著。 “这大小姐长得可真标致啊……” “从战场上回来,多了一番成熟。” “更令人惊讶的是若月小姐还活着!” “真的假的,这也太巧了……” 众人的碎碎细语,让若云心烦,转头关心若月,却只见若月眼中除了萧府外,别无他物的专心。 石总管迎接了她们,带着她们穿过熟悉却又有点生疏的路,走到了大厅。 “月儿!”还没走到大厅内,只见一个身影扑过来。 下一秒,若月便被抱进了怀里,刚开始还反应不过来,但萧家中还有谁和她如此亲密呢? “星儿!”若月也回抱了若星。 要说为什么反应不过来,或许是因为小时候都是若月抱着若星,转眼几年,若星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小只萌萌的弟弟了,而是成为一个翩翩美男子了。 若月松开手,抬头看看若星的长相。 很好!没长歪!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弟弟!那双澄澈的眸子一样水灵,皮肤细致得跟若云有的比,白里透红的肌色真让若月想摸一把。 “小月!小云!”结果迟迟等不到人的若阳也走了出来,他180的身高让若月心惊,没想到林安的基因这么好…… 若阳一双剑眉大眼,刚俊的脸庞肯定也让京城小姐着迷吧?爽朗的样子让若月想到北辰焕。 “啊!”不过没率几秒钟,若阳便惨叫了一声。 只见小白从若月袖内溜出,狠狠咬上了若阳的手掌。 “天啊!小白!”若月惊呼,赶紧去抓下小白。 “那是什么啊?”若星挨着若月看着小白,不知道为什么,小白很难得没有对着若星嘶嘶叫。 “我养的白化蜥蜴。”若月一个尴尬的微笑,女子养蜥蜴真的是件很不寻常的事。 “小白你好啊。”若星伸手摸摸小白,若月以为小白会攻击若星,正要阻止,没想到小白这家伙竟然很顺从的给若星摸。 “若月,我想是因为哥哥跟北辰焕气质太像了吧。”若云轻笑。 若月也是这么想的。小白好像很喜欢咬这种阳光男孩。 “怎么不快进来呢,祖母都等不及了。”文兰也走了出来,几年了,文兰却还是依旧柔中带刚。 “祖母!”若云跟若月一齐给了文兰一个大拥抱。 “月儿、云儿……”若月抬头往文兰身后看,只见萧怡也从大厅出来。 “娘……”若月不禁红了眼眶,萧怡瘦了,看见她便想起后院一片桂树的画面。 萧怡小跑步过来紧紧抱住若月。 “娘这一生没有遗憾了。”萧怡的拥抱强而有力,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让若月不舍。 “娘胡说,娘还要看我们出嫁生子呢……和孙子跟曾曾孙共堂才是没有遗憾。”若月打趣道。 “是啊……”萧怡抱着若月,却说不出任何话。 “瞧瞧我们,怎么都跑到外头来了?”文兰笑道。 “好了,晚餐我们要好好聚一聚,你们跋涉千里也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吧。”文兰拍拍若云跟若月的手。 “石总管,请玉子来服侍月儿,也就她比较熟悉月儿。”文兰吩咐著石总管。 “玉子?”若月惊讶听到这个名字,在满满的怀疑下,石总管带来了人。 “小姐。”背后传来略带哭腔的声音,让若月确定就是玉子。 一转头,那久不见熟悉的面孔跟心中无数的疑问让若月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如当初,摸摸玉子的头。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解惑 “小姐,今晚妳想穿什么呢?”玉子摆出一套又一套的华服。 萧家该买的都买了,纵然离家七八年,可是东西齐全就像未曾离开过。 看着鲜红的缎绸、粉嫩的丝织品,若月却觉得不适合。 “我想要淡一点的。”这是回家聚餐,舒适才是最重要的。 “好的,小姐。”玉子随即翻出一套淡粉紫的衣裳。 若月起身让玉子帮她换衣,顺便聊天。 “玉子,我不是没尝试找过你们,可师父实在太隐蔽了……我又不能找得太明显……”若月愧疚,玉子肯定也因为此事哭了很久吧? “小姐,玉子明白的。让玉子一边帮小姐打扮,一边跟小姐说这几年发生的事吧。”玉子开心拿起梳子,顺着若月的发。 那年,玉子醒来后,只见鬼门坐在马车边,除了马伕的尸体,看不见其他人。 “小姐呢!”玉子却发现自己身体是麻的。 “……”鬼门低头沉默不语,这让玉子心里一慌。 “鬼门大夫!小姐呢!小姐去哪了!”玉子爬着想靠近鬼门。 “摔崖了。”鬼门语落,让玉子心突然喘不过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才说要服侍小姐一辈子的。 玉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纵然一直跪倒在地,还是不断尝试。 “妳在干嘛?”鬼门知道小薇下的药有多重,一般来说,人要是受了这样的药量,刚醒的时候,光是说话都很吃力了。 “找小姐,我要去救小姐。我不能让小姐孤零零的呆在那里!”玉子吃力的撑起自己。 “没用的。那样的高度,拖到现在也死了。”小薇突然抱着草药现身。 “我不会让小姐待在那的。”玉子不顾小薇,试图站起来。 “是吗?那祝妳顺利。师父,我听从你的吩咐,趁这段时间去收集药草了。”小薇将草药打包好放上马车。 “对了,玉子,既然你这么想找回林若月,那我跟师父就先走了。”小薇放了几串铜钱在地上给玉子。 “鬼门大夫?”玉子不敢相信……小姐在鬼门那边也待了几年,难道就这样不管小姐了吗?鬼门就这样遗弃了小姐?小姐原来猜得没错……她对于鬼门来说,只是药草而已…… 玉子心一酸,小姐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鬼门竟如此狠心,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要找到小姐!不论死活…… “人死了不能复生,但既然还有弟子,我就该做到师父的责任。”鬼门身体好了差不多了,他起身活动活动身子。 “师父,我会好好学习的。”小薇开心的回应。 这才是该要的剧情嘛,就不信熟知剧情,还代替不了一个路人甲。小薇心里开心梦着女主角梦。 等成为神医,就可以去救司惇黎了,顺便把北辰换跟柳逸收为后宫。最好再干点大事,比如拯救萧将军,这样说不定可以当个萧家的干女儿,不然也可以认识若阳或者若云的舅舅们。 “啊!”突然鬼门点了小薇的穴道,让小薇脚一麻,直直跪在地。 “师父?”小薇看着鬼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玉子也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若月,她会知道怎么解开我的穴位。”鬼门冷冷道。 “师父是在怪小薇吗?可林若月从未教过我,师父你也……” “我没教过她……她都是自学的。”一句话狠狠赏了小薇巴掌。 “那是小薇的错,以后小薇会好好学的,小薇受教。”小薇扶住地板,向鬼门道。 “妳没有资质,是我被蒙了眼……”鬼门转身走向玉子。 “师父!还记得戒指吗!我知道的!那是证明我是……” “我倒宁愿他没有妳这样的后代来污辱他。”语毕,鬼门蹲下给了玉子药。 “去把药塞在小薇嘴里,这可以让她像我们一样昏迷,不过是在剧痛后昏迷。”玉子手里突然多了药,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鬼门要这样做。 “师父!你真的要这样对我!”此时的小薇才明白一切并不是她想的这么顺利,原来林若月鬼门心中这么重要。 “鬼门大夫……我。”玉子对于小薇并没有什么大恨,她现在只想去救小姐儿已。 “是她推若月下崖。是她对我们下迷药。”鬼门道出真相后,让玉子愣了一会。 这也是她的错,她不该对小薇同情的……她不该让小姐跟她接触的……觉得自己被利用了,玉子两手一撑,竟然站了起来。 “是妳?”玉子一步一步接近倒在地的小薇。 “这不是我的错!那要怪呜……”玉子狠狠地掐住小薇的嘴,把药全塞了进去,连纸包装都没拆。 “我没有妳这种徒弟,从此,我只有若月一个徒弟。”鬼门看着蜷曲倒地的小薇。 “我不该错认。好了……我们走吧,玉子。”鬼门转身独留小薇一个人剧痛发作后昏迷。 轮回在痛与昏之间。 “恩……难怪之后觉得她越来越白痴了,不过好险她跟师父脱离关系了呢……”若月点点头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小薇会跑来军营时医术还这么烂了。 “嘶──”小白从衣袖探头出来。 “啊!忘了跟你们说!这小白是……” “鬼门大夫果然说的没错,真的是龙呢……”玉子轻轻避开小白,因为她知道小白其实攻击性很强。 “恩?你怎么会知道?”若月系系腰带,坐了下来倒茶给小白喝。 “因为……”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邀请函 两个人返原路去找若月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若月。 “小姐!”玉子又急又慌的无助呐喊,回应她的只是一片静默。 “不要往最坏处想,说不定她被救走了。”鬼门循着微微血迹,走到了若月最有可能的位置。 看着土上浅浅的车轮痕,鬼门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救?可若是被坏人……”玉子不敢相信自己竟也让若月落入这种困境。 “不会的,这有被用剩的草药,若月伤应该有被止过。估计带走她的人也是大夫吧。”鬼门说到此,就准备离开了。 “那我们不去接小姐?”玉子急忙道,就算是被好人带走,可谁知道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还有正事,如果若月连这样都活不下去,那也白作我徒弟了。”虽然看似有点不管死活的发言,但鬼门却语带骄傲。 “你也快跟上,你不相信你们家小姐的能力吗?我还要赶去西城寻找萧怡的解药。你去找若月也只是当她的麻烦而已。”鬼门说完自顾自的走了。 不得不承认,凭现在的能力,去了也只是要让小姐多操心而已。 “恩……师父也太看得起我了……”若月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被人肯定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一别五六年,鬼门也太狠了。 “小姐,这就是我和鬼门大夫在那里所能寻到的解药,而我会知道小白是因为我跟鬼门大夫在找药时打听到的。如果给龙蛋玉抹上所对应的药方,当它吸饱阴阳之血时,就会诞下龙。鬼门大夫说,小白也是解萧怡药的必须工具。”玉子把布袋递给若月。 里头一个又一个的盒子,还有着一封信。 “所以你们有跑来军营找过我?”若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没有发觉。 “小姐那时候好像太累了,鬼门大夫也就没叫你了。” 若月抚额,这师父什么时候不贴心,偏挑那时候温柔,害她白白担心五年啊! “小姐,鬼门大夫派我先回来,而他则是去找剩下的药材了。” 若月心一热,这师父对她是真的好…… 赶忙拆了信来看,第一句话就让若月情绪收回半分。 “蠢徒儿,不要担心你娘的事,不过还差几种药而已。 你娘的毒类似蛊毒,又称‘背心蛊’。其作用主要是让人分离,据说在以前,有个王爷也曾因为爱上一个身份低贱的女人而两人皆被皇家下蛊,只要双方一碰面,便会有一死。 只要让萧怡不碰到另外一个蛊,她体内的蛊就不会作乱。目前还差三种药,曼珠沙华、奈何兰、雪夜草。 我去办点事,顺便把雪夜草带回来。 对了,我知道你这几年的作为,我很骄傲。” 对于鬼门,若月自然是感激不尽。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有被朱氏丢下河,不然她不会遇到恩师。 再打开另外一张解背心蛊的解药,才知道这几年鬼门跟玉子是多么心劳。 上头密密麻麻的纪录,一笔一划都是心血。 “辛苦你们了,谢谢你。”若月扑近玉子的怀里。 “为了小姐不苦,小姐,若要谢谢奴婢,小姐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玉子摸摸若月的头。 “好了,再不好好打扮,晚餐就要到了。”玉子从抽屉拿出一些发饰,还有一些胭脂。 在玉子的忙碌下,若月看着边框木雕华美的镜中,心中产生了不踏实。 因为太爱,所以更怕失去…… “月儿,多吃点”若月盘中多了两只鸡腿。 “姐姐,喝点汤。”若月眼前多了满满是料的汤。 “小月,这吃了很健康的。”若月盘前多了蔬菜大总汇。 “月儿,这祖母做的,你尝尝。”若月前又多了一盅炖药。 “若月,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一盘没刺的鱼肉被端到若月附近。 就因为最爱吃这句话,结果若月眼前多了四盘挑过刺的鱼肉。 “恩……我会尽量吃的……”萧家的菜肴当然比军中还精致,可这份量!难不成都以为她五年没吃饱过嘛?若月哭笑不得,心中更爱这群可爱的家人了。 “这阵仗,还不撑坏小小姐啊。”只见从很少一同共进晚餐的冷大夫也缓缓步来。 “大家好。”身后两位年轻人也跟着打招呼。 “你们可终于到了,来来来,请坐吧。”文兰热情的招待着。 “好久不见啊。”冷略清优雅的入坐,冷蓝则是俏皮的跟若月挥着手。 “老夫也挺想你的。”冷大夫摸摸若月的头。 若月心里激动,这场面她从来不敢奢望,但她真的回来了,而且还被很多人爱着。 一顿晚餐吃的和乐融融,虽然若月差点吃到要吐,可是一看到饭后甜点,就又觉得胃被腾出空间了。 “丫头还是爱吃甜醋番茄。”文兰笑着吃甜点吃得尽兴的若月。 那红亮闪泽的番茄,让若月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的吃。 若星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一盘全数放到了若月的盘里。而且决心明天就要去跟厨子问甜醋番茄的料理方式。 “夫人。”只见石总管又拎了信封来,若月下意识停了一下。 当初,也是这样的……如果能让石总管在晚上的休息时间打扰到祖母,就代表不是小事。 看见若月停下的动作,若星刚刚还明亮动人的眸也转阴沉看着那来意不名的信。 “没事,不过是邀请函而已。”文兰细看了一会,打开的地方,显着“令”跟“欧阳”,触动了若云内心的恨意。 普天之下,跟令家交好的欧阳,也就只有他而已。 “令家跟欧阳家的邀请函是吗?”若云笑笑道,只有若月明白这笑背后的恨意。 “就在明天呢……这也太赶。”萧怡看完后皱眉,孩子要回来也不一两天的消息了,现在才传邀请函,实在太晚了。 “娘,不用担心的,这种宴会也不用准备什么。”这么晚通知,自然是给她们难看,尤其现在社交圈上对于若月、若云的评价已偏向负面了,再不出席,伤到的是若月跟若云本身。 “小姐也不用担心,有冷蓝在呢。”冷大夫道。说到社交,冷蓝可是第一把交椅呢。 “这次的主角是欧阳家跟令家的小姐,小小姐们只要做一些准备就可以了。”冷蓝笑笑回应。 令家小鬼这点小把戏,冷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这让贵宾进退不得可不是一个好主人的风范啊。 冷蓝轻笑,只要一晚,她定好好教导若云、若月,让令家的小鬼吃鳖。 若云、若月两人也就随着冷蓝去准备一下明天的宴会了。 若星跟若阳正也要回房时,只见冷略清挡住了他们去路。 “喔呀,这么盛大的宴会,我想你们自然也在名单中吧?”身为京中名人,冷略清对于京城的事自然了解,令家是当今皇后的娘家,这次所举办的宴会虽然表面是给小孩子玩乐用的,但实为相互比较,拉拢为主。 “那些大小姐很烦很蠢。”若星平淡的结语。 “嘛……虽然有点过份,可是我满认同的。”若阳也苦笑认同。 他们兄弟俩的优秀自然是吸引了很多人,若阳跟若星不知不觉中早已排上京城女子最想嫁的排行榜了,尽管他们年龄都还不到。 哥哥若阳,英俊爽朗,开朗体贴,身为萧将军的长孙,不因此骄傲耍特权反而勤练武艺。有朝一日若上战场杀敌定震慑四方。为日后武状元最佳候选人。 弟弟若星,风度翩翩,冷静优雅,为萧将军次孙。年纪虽小,琴棋书画确样样行,被称为京城的天才。是日后文状元的最佳候选人。 这样的背景还有未来发展潜能,所有女子自然心系于他们。 如果在宴会中不能请到他们两个的话,自然是会让少女们失望的。也因此令家发给萧家男孩的邀请函早到了,只是两人不当一回事罢了。 “如果你们不去的话,若月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呢?”冷略清一句话就让若星跟若阳乖乖跟他去准备宴会的事了。 隔日,马车早就早早备好在萧府门口了。 “好了,若月你看。”若月抿抿双唇,望着镜中的自己。 黛眉添娇,唇上淡粉,轻轻一笑,若月也觉镜中人似清秀佳人。 淡蓝纱裙齐脚,白玉红珠轻缀墨黑发,一双无辜大眼惹人疼惜。 “那若月,我们走吧。”若云也没有大肆妆扮,虽然她衣服比较红艳,但两人没有什么华饰,朴朴素素的。 若月一群人,两人一台马车,前后相排的出发前去参加宴会。 若月在车上小眯一下后,醒来便到了令家。 “姐姐,小心下车。”打开车门后,若星扶着若月下车,若月才刚醒,也就依赖着若星了。殊不知这个举动却惹来麻烦。 “小姐,若星少爷来了。”奴婢向着一群如花一般的少女报告着。 “真的吗!在哪?”身穿逶迤粉红软纱长裙的欧阳姗心花怒放。 其他小姐也纷纷动心,不过宴会主人之一都表现这么明显了,没有人敢对若星的来道表示喜悦。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欧阳兄妹 “若星少爷正进来呢。”一听完,欧阳姗更是高兴了,早在之前就发给若星邀请函了,可是都没有消息,还以为这次看不到若星了呢。 “哥哥还说林公子对这没兴趣呢,瞧,他这不是来了吗。”欧阳姗被惯坏的大小姐脾气,导致她讲起话来没规没矩的。 “不过若星少爷身边好像还有个姑娘……”奴婢还没讲完,欧阳姗便提起裙摆去找若星了。 “林公子。”欧阳姗人为到,声却已从远方传来。 若星牵着若月走到宴会里,因为他想陪在若月身旁,等若月熟悉一下会场后再离开,不然怕若月被其他大小姐欺负了。 若阳跟若云自然是先去跟萧将府交好的公子小姐们社交了。 若月两眼望来望去的,这让若星更担心了,对单纯的姐姐放不下心来。 也因为若星一直注意着若月,没有注意到欧阳姗已经提着裙摆到了他面前打招呼。 “林公子,你来了呀……”欧阳姗害羞道,她抬头望着若星秀美的脸,那些许的微笑温柔得让欧阳姗差点融化。 也在这时,欧阳姗才注意到若星身旁还有一个娇小的女生。 “等等,这里好像沾到东西了……”若星细心帮女孩拍拍裙上的小灰尘。 从来没有人能够让若星这么温柔!欧阳姗先是看傻了,等回神后,她愤怒看着那女孩,长得也还好,冯什么赖在若星旁边啊! “林公子,我……” 若星还是没注意到欧阳姗的存在,是女孩指了指欧阳姗的方向后,若星才冷着脸转过来看着欧阳姗。 这让欧阳姗完全不能接受,这女孩真的太下贱了!明明是她先喜欢上若星的,这女孩到底是打哪来的?还敢用手指指她!欧阳姗此时脸也塌了下来,瞪着女孩。 恩……我做错什么了吗?若月心里莫名奇妙,突然跑来他们面前,然后现在又一直瞪着她,完全不懂这个粉红少女在干嘛…… “欧阳小姐,怎么了吗?”若星冷淡看着欧阳姗,他可没错过这女的刚刚竟然瞪了若月。 “我只是怕没人招待林公子,所以就亲自来欢迎你了……倒是这女孩是?我想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吧,在宴会上若非主人,最好别跟异性太过接触,否则会落人口舌的。尤其是林公子这样优秀的人,自然是不会希望……”欧阳姗自以为的言论还没说完,若星的脸上就冷了几分。 若月见状,脸也黑了,这女的竟然叫欧阳姗!不就是那个浑蛋的亲妹妹吗!这想着要怎么脱逃时,背后传来男声。 “姗姗,不得无礼。”只见一男从若月身旁擦身而过,若月对这似有若无的触碰感到恶心,路这么大,难道非要和她擦肩吗? “哥哥,姗姗怎么无礼了,我只是想要告诉这位小姐而已啊,免得让她惹来一些绯语。”欧阳姗嘟起了小嘴,向欧阳良撒娇着。 “若月小姐,我为我妹妹的行为像你道歉。”男子微微鞠躬示歉。 欧阳良皮相不差,可是在若月眼里就是碍眼。 偏白的肌肤,浓眉大眼,薄薄的嘴唇,看了就是烦!这男子怎么就长得那么奸人样啊!尤其这男子还给过她说亲的卷轴,若月更是心烦。 “算了。”若星感觉出来若月很讨厌这对兄妹,自然是想赶快离开。 才想走,欧阳姗却不肯放过他们。 “林哥哥,我带你去玩吧,这里有好稀奇的花。”欧阳姗也推了自家哥哥一下,希望哥哥把若月带走,这样就有机会和若星两人独处了。 “没兴趣。”若星此时脸已经臭到让若月快看不出来了,平时可爱的弟弟原来还有这一面啊…… “若月小姐,听闻你刚从远处回来,不嫌弃的话,我那儿有一些新奇趣味的东西,想让若月小姐看看。”欧阳良笑望若月。 欧阳良在京城中是翩翩风度的文青书生男,这样绅士的邀请,想必是小姑娘都不会拒绝。 可惜若月心智直逼阿姨了,这两兄妹的给糖诱拐法都烂透了。 “不用了,谢谢欧阳公子的心意,若月心领了。”若月轻点头道谢,然后就很俗辣的躲到若星身边。 “我要陪我姐姐,多谢两位心意,我们两个想单独逛逛,不用招待我们了。”若星说完便快速牵着若月往反方向走,若月跟得紧紧的,免得被那个阴险男下毒手。 “林公子!”欧阳姗轻呼一声,但自觉身旁的人都在观望她,也不敢再追上去,只好回去跟姐妹们哭诉。 “小厮,我是向她求婚没错吧?”欧阳良小声询问贴身小厮。 “恩,说亲轴的确是送给若月小姐。” “难道,她没认出我?”虽然家世背景不一定比得上林若月,可是欧阳良认为自己一定是若月收到的说亲卷轴中条件最好的。 毕竟林若月不过是嫡次女,而且消失几年,清白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也没听到林若月有什么大作为,就是个草包女人幸运活下来罢了。 比起若月,他更想跟若云求婚,不过太冒险了,毕竟若云那么优秀,不一定成功。 但是若月嘛……这女的如果有自知之明,就不会错过他。 “姐姐,你还好吧?”想起刚刚那个男生打量若月的神情,若星差点没一拳揍过去。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令瑶晴 “恩……不过刚刚那个女孩到底怎么了?感觉……”感觉像是倒贴你的花痴女人。这句话若月不敢说,毕竟给人听到的话肯定又闹上一场。 “我也不认识她。”若星想到欧阳姗就皱眉,不过是路上见过几次,自此之后这女人就越来越烦了。 “对了,你这样陪我没关系吗?”若星和她是不一样的,她昨天才回京,自然是没有朋友的,不过若星不一样,在京城应该有很多年龄相当的好友,这样子好像有点对不起若星。 “星,你在这啊!”若月差点以为自己看错,迎面而来的少年实在太像北辰焕了!这模样根本是北辰焕缩小版啊! “啊,久仰大名,你是若星的姐姐,若月小姐吧!”少年也有一头在阳光下会透红的头发。 “姐姐,这是北辰将军的次子,北辰燿。”北辰将军怎么可以教育出两个都有点天然呆的儿子啊……若月想归想,还是倾身问好。 “啊,对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他们好像在切磋画技欸。你要不要参加?”北辰燿兴奋道。 “不用,我在陪姐……”还没说完就被若月止住。 “好啊,若星当然要去啦。” “那我去帮你准备,先去等你了啊。”北辰燿便转身离开。 “姐姐,那你怎么办?”虽然只是娱乐性的切磋,可若星也没办法一边顾若月一边画画。 “我都这么大了,不用你陪啦,好不容易你朋友来找你,不用顾虑我的。”若月推推若星,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干扰到若星。 “那我先送你去找哥哥他们……” “不用啦,你快去切磋画技吧,我很期待若星的作品喔。那我就先自己去逛逛了。”若月笑着跟若星道别。 虽然若星感到不安,不过还是按照若月的吩咐,去找北辰燿了。 若月一个人待在亭中,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们,每个小姐跟少爷都穿得花花绿绿的,华丽的像是蝴蝶一样。 宴会还有一个时辰才要正式开始,在这之前大家都是随意的游玩。 “若月姐姐,你知道若星去哪了吗?”若月听闻声音,自然知道是刚刚的粉红衣少女。 “啊……不知道耶,他好像跟朋友去玩了。”若月不太想理欧阳姗,毕竟这女生意图太明显了,如果她成为弟媳,家里一定不得安宁。不过想也知道,若星眼光不会那么差。 “刚刚姗姗失礼了,还希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若月心中更是不屑,知道了身份就马上转变嘴脸,这是她最讨厌的。 “姐姐还不熟京城吧,姗姗很乐意跟姐姐介绍。”还没等到若月答应,欧阳姗便坐在她身边开始对人们指指点点。 多数内容都很没营养,谁暗恋谁啊,谁不知好歹来啊,谁家里最近发生什么事啊,若月不得不说,欧阳姗很不会社交。 这样子负面的评论让初次见面的人听了,只会反感而已。 而且这些事昨天冷蓝早就跟跟她们一一讲过了,不过不是为了八卦,而是为了不要触弄到地雷。 但明显的,欧阳姗只是批评习惯了。 “对了,姐姐可千万要小心啊,那个蓝纱衣的女生,她叫柳霏。她超级嚣张的,自以为自己很多姐姐可以靠,态度相当糟。”欧阳姗讲的愤恨,看来柳霏跟她有过心结呢。 “还有……”突然一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 若月转头看看,竟是一头小鹿咬着欧阳姗的下摆。 “小喜!不可以这样!”一个身着淡绿长衣外套清白薄纱的女孩小跑步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哪来的畜牲啊!”欧阳姗吓得跳到了椅上,衣服裂口更是大了。 “乖乖喔。”若月冷静的摸摸小鹿,这种动物她见多了,性情很温和,也不知道欧阳姗在崩溃什么。 只见小鹿两颗远滚滚的珠子眨呀眨,对于若月也起了兴趣,不时用鼻头碰碰她。 “小喜,过来我这边。”小鹿听到主人的叫唤,便跳进了女孩的怀里。 “张鹿璐!你有病吗!干什么把畜牲带过来!”欧阳姗开口便大骂,碎毁的衣服加上这凶悍样,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京城闺秀。 “对不起,小喜不是故意的……”张鹿璐紧紧护着怀里的鹿鞠躬道歉。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的衣服毁成这样了!你再道歉又有什么用啊!”欧阳姗一味的大骂让若月反感程度已到达顶点。 大声嚷嚷的行为引来许多注目,只见欧阳姗不肯罢休,而张鹿璐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然把鹿交给我,我就原谅你。”欧阳姗一脸阴险,不用想就知道她要鹿一定没好事。 “不行,小喜不能……” “吵死了!不过是只畜牲!快给我!”欧阳姗伸手便去抢。 “够了!”若月抓住欧阳姗的手,这小鬼头实在太没礼貌了,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虐待动物的人,欧阳姗如果真的抢到鹿,后果一定很惨。 “你!”欧阳姗没料到若月竟然敢跟她反抗,此时也顾不得欧阳良跟她说要好好跟若月打好关系,便也要对着若月发脾气了。 “衣服给你。”一套衣服在语落时,便扔到了欧阳姗身上。 这一套衣服比起欧阳姗身上的衣服来说不知道好几十倍。 “这……这不是织鹤楼的衣服吗!”欧阳姗突然发现宝一样,原本正要发作的脾气也消失不见。 “恩,送你,这样可以了吗?”说话者正是刚刚被欧阳姗挑剔的柳霏。 “你说的喔,可不许反悔!”欧阳姗欢欢喜喜的抱着衣服。那材质若月光看就觉得给这样的女孩实在是浪费了。 “大家怎么闹哄哄的呢?”事情眼看要结束,殊不知又来一个麻烦。 来者身穿散花红嫩百褶裙,嫣红金边薄衫,翩翩到来,似仙女一般。 能在这场合穿的那么鲜艳的,也就只有主人──令瑶晴。 正文 第七十九章 谁委屈 “怎么呀?欧阳妹妹?”令瑶晴温柔一笑,确让若月寒毛直竖。 “还不张鹿璐带了只小牲畜进来,还咬破我的衣服,不过现在没事了。”欧阳姗喜孜孜的揣着衣服,等不及换上这一件织鹤楼的衣服。 “咬破衣服?这怎么没事了呢?妹妹有委屈要说,姐姐自然帮着你的。”令瑶晴说完,笑眼瞪着张鹿璐。 “令姐姐说笑了,大家都是姐妹,怎么会有委屈呢?”柳霏站出来帮张鹿璐说话。 “不过说个笑话罢了,柳妹妹别在意。”令瑶晴恨意收了三分。 “也是,妹妹都把织鹤楼今季最新的衣服送给欧阳姐姐了,她怎么会有委屈呢?还是令姐姐比较委屈点。”柳霏笑道。 “我委屈?”令瑶晴对柳霏的话感到莫名。 “是啊,那是今年妹妹准备好给姐姐的礼物,可是情况紧急,欧阳姐姐嚷着衣服坏了,我也就把衣服先送给她了。这样令姐姐怎么不委屈?不过没关系的,妹妹自然会补上别家店的新品,虽然不比织鹤楼,但总不能叫欧阳姐姐把衣服还来啊……啊,时间不早了,妹妹也先离开了。”柳霏潇洒转身而走,只剩众人傻眼中。 “哥哥应该也急着找我们了……走吧。”若月借口脱身时,也将张鹿璐一起拖走。 “姐姐……这衣服我……”欧阳姗没想到这衣服原本是给令瑶晴的,再舍不得也只能放手了。 “妹妹说笑了,衣服给了你,现在自然是欧阳妹妹的。”令瑶晴把笑容展现到最大,毕竟众人之前,难不成真让欧阳姗把衣服还回来吗?正确的作法当然是私下还给她啊。 “真的吗!谢谢姐姐!那我这就去换上。”欧阳姗也没办法听出令瑶晴的言外之意,满心满意就是穿上织鹤楼的衣服。 令瑶晴不知道欧阳姗是真傻还是假傻,但心中已对她起了不满。 虽然如此,她还是陪着欧阳姗去换上那顶好的织鹤楼衣服。 “林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张鹿璐没想到自己的宠物会突然失控去吃欧阳姗的衣服。 “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喜欢待在那,不用介意的。”若月摆手道,她倒是庆幸有鹿来扰乱欧阳姗自以为的对话。 “啊,柳霏!”刚刚霸气的少女也走向若月她们。张鹿璐开心的挥手招呼。 “姐姐们原来在这啊。”柳霏一头墨发,半边浏海遮住她一只眼,看起来就是个有性格的女子。 “对不起,让你赔掉织鹤楼的产品,今年织鹤楼的预约也快到我了,要不我帮妹妹作回一套新衣服吧。”张鹿璐满脸愧疚。 “不用了,那真的是我娘要我送给令瑶晴的东西,只是因为我们家做多了,可是这衣服又没人可以穿,干脆送给令瑶晴了。感觉尺寸应该差不多。不过现在给了欧阳姗,她如果还没改衣服就急着穿的话……应该很精彩。”柳霏轻笑,满满的笑意在脸上。 这样冷静的计谋而且随手一来就是充满恶意的陷阱……而且还有一大堆姐姐…… “真是对不起你们……害得你们可能也被针对了。”张鹿璐又开始内疚。她身旁的鹿似乎也知道自己给主人惹了麻烦,也低头向若月跟柳霏道歉似的。 “没关系的,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被针对上,那我也认了。”若月安慰着张鹿璐,虽然没有原着中的记忆,可是若月强烈感觉她是个好人,这样单纯的女子当朋友也不错。 “恩,反正时间久了,她们也一定会因为若月姐姐的才能而忌妒的。”柳霏想到那一群人的嘴脸就不齿。 “若月妹妹的才能?对了!若月妹妹跟柳逸哥哥交情很好呢!”张鹿璐才突然恍然大悟般。 若月苦笑,怎么今天一直碰到朋友的弟妹啊!柳霏果然就是柳逸的妹妹。 “哥在家书里都有提到若月姐姐呢,他还吩咐我要好好向姐姐学习。”柳霏此时已经没有刚刚的潇洒霸气,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子。 “对了,那我们等等宴会时坐在一起好不好,我想听若月讲讲军中的事。”这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次有人向若月提出这样的要求。 毕竟大家都觉得她是草包,就算问了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宁可去问若云。 “姐姐,你在这啊。”只见若星也捧着画回来找若月,身后的北辰燿则是提着奖励品。 “若月姐姐,好消息,星得了第一名呢。”北辰燿晃晃手中的奖品笑道。 “这么厉害,你画了什么啊。”若月手才要去开画,只见若星把画给藏到了背后。 “没……没什么……”若星没想到若月会突然动作,又突然觉得把画藏起来这举动会伤到若月。 “那个……月儿,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画的还不是最好的,所以不想让你见笑而已……”若月听完后笑这弟弟实在太可爱了。 都得第一名了,还是这样谦虚。不过既然若星不想给人看,那也不勉强他。 “好吧,虽然星儿这样想,不过我觉得星儿的作品不管如何在我心中都是第一名的啊。那我等着欣赏你下次满意的作品。”若月笑道。 她轻拍若星的头,虽然两人身高已有了差距,但却如小时一样。 “宴会开始入座了,若月姐姐我们走吧。”男女分席,因此若月也就跟着柳霏一群人一起走了。 在宴会上的一切对于若月来说都很新鲜。 虽然身为千金不应该东张西望,可是若月头一次参加宴会,难免对这种事感到惊奇,偏偏这一幕都被欧阳良给看到。 正文 第八十章 金钗 “小厮,等等这玩意拿给若月小姐吧。看她今天穿着这么朴素,赏她这个让她妆饰一下自己吧。”欧阳良把一个金钗交给小厮。 欧阳良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千金却对区区宴会大惊小怪,看看若云那优雅不俗的样子,就更觉得若月实在太过肤浅。 但也因为欧阳良没有心去仔细看若月,才没发现若月头上的白玉是由整块河田玉精雕而成,上面的红珠晶莹剔透如血一般红,虽然看似朴实,但光是头饰便是世间稀少的珍品了。 “这是欧阳公子要小的拿给若月小姐的。”小厮恭敬递给奴婢,再由奴婢拿给若月。 “呃……谢了。”若月拿到后当然没有欢喜的感觉,这金钗的确不斐,但是这来意却不明啊!若月自然还记得欧阳良有给她说亲的卷轴,但是都知道这男人是渣了,谁还会傻傻跳下去啊? 尤其若云对他的恨意可是满满的,她实在不想打扰若云报仇的兴致,但偏偏这男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跳脱原着,没有选若云而是选择了自己…… “这什么啊?”柳霏刚刚正跟着张鹿璐去处理宠物的事,回来便看到若月对着一金钗皱眉。 “欧阳良送的金钗……”若月尴尬回道。 “难怪土成这样。”柳霏直来直往惯了,一听到有关欧阳,更是不吝情的批评。 “嘛……若月,我觉得你原本就很好看了,这金钗真的不适合你今天的打扮。”张鹿璐则是婉转的表达着想法。 “自然。”若月才正想叫奴婢把东西还回去时,若云就来了。 “若云姐姐。”两人向若云打了声招呼。 若云回敬礼后,正想要跟若月一起入坐,就看见若月手中握的金钗。 “这什么?”若云声音一冷,若月心里就跟着发冷。 “欧阳公子送的……”若月低头不敢看若云的反应。 “当然……”若云眼里瞒不住的杀意。 前生,便这金钗定下他们的孽,怎么可能认错?前生她到死都好好保存着这金钗,怎么可能忘掉它的模样? 那是她前生的爱,也是她前生的恨。 就因为这金钗,所以她被许配给欧阳良,就因为这金钗,她赔送了一生。 没想到,重来一生,这金钗依旧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而且,还换到了若月身上。 “若月,把它交给我,让姐姐帮你处理。”若云没有等若月回应,便拿下金钗往回走。 若云有点慌了,她不能,也不会让妹妹遇到这样的烂人,绝对不许这贱渣来贱踏她爱的人。 “若月,那我们先进去吧。”张鹿璐带着两人一起入座。 宴会场地中间有一片长方型空地,男女隔着空地对坐,凉凉的天气,露天的场地非常舒适。 若月对面便坐了若星、若阳,而距离不过几个位子,就是欧阳良。 “谢谢大家赏光来参加令家小姐……”开场开始了,可是若月却找不到若云。 毕竟若月也知道,现在社交圈中她们的名声不太好,如果让人发现了,肯定又被找碴。 若云偷偷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时,偷偷坐到了若月的身边。 “若月,以后小心那个欧阳兄妹,如果有任何奇怪的事发生,记得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若云紧紧捉住了若月的手,她的心还是砰砰跳的,每当碰触到有关于前世的仇人,总让她制不住的慌。 “好的,若月知道了。”若月反过来安慰若云,前世恩怨怎么可能轻忘?若云一定花了很多心力,才忍住自己不上前杀死上世害惨她的贱男人。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宴会。”介绍结束后,两位千金才上台。 今天的宴会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由皇后娘家联合举办宴会,一方面是上流社会交际,一方面是皇家选人。 不管是皇上后宫或是皇子的妻妾,这个聚会往往都是最大的途径。 由于今年是联合举办,欧阳姗首先上了台。她穿着织鹤楼的上品,那刺绣让人惊叹不已,颜色更是艳彩夺人。 不过尺寸不合,最美的七彩绣花就因为欧阳姗撑不起衣服而拖在地。 看久了,色调都挤在一堆,看起来……反而很杂乱。 不知为何,台上只有欧阳姗,最大的主角反而迟迟没有出现。 “对了,今天我可要恭喜我哥哥,他所心仪的她终于把我们家传家的金钗收下了,我想让大家一起恭喜我哥哥。”欧阳姗笑看若月,若月此时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她大意了,或许京城的黑暗更比边疆…… 若月转头看着若云,不知道若云把金钗怎么了…… “怎么了?看来那位姑娘害羞了呢,但是既然收下了金钗,就别躲躲藏藏了。”欧阳姗对若月笑得更灿烂。 既然哥哥要娶林若月,她这做妹妹的自然要帮忙,刚刚就看到欧阳良送了金钗给若月,也看见若月收下了…… 私下收男子的礼物,就算再开放的风气也不容许啊,林若月不见几年,谣传清白早已没了,现在刚回京就和男人有关系。这下,不会有人想要她了。 而且哥哥如果把林若月娶回家的话,自己就可以跟若星少爷更加亲近。 说不定亲上加亲,最后还结婚呢。 欧阳姗打着如意算盘,不但肖想着若星,更决定等若月没人敢娶,让哥哥把她娶回家好好教训一番。谁叫她刚刚竟然站在那只小牲畜那边呢? “喔,本王真幸运,碰上这样浪漫的事情。”只见一男子身着墨绿,虽衣服颜色稍淡,但却更显稳中。 “参见睿王。”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若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直觉跟着大家照作就对了。 “免礼。”男子轻摆手掌。 “比起本王,倒是该先祝贺一段姻缘啊。”男子轻笑,确不是真心祝福的笑。 若月刚刚差点被阴了一次,现在自然是全副武装成警备状态,这炮灰命真是一个不注意就会掰了啊。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关系 “谢睿王,只不过那姑娘太害羞了,到现在不还不肯出来呢。”欧阳姗直直望向若月的座位,简直就是告诉大家,刚刚收了欧阳良礼物的人就是她。 很多人也开始对着若月的方向议论纷纷。 “莫不是张家大小姐?还是柳家小姐?” “是若云吧?她这般美……十个八个金钗送她都行。” “还是……若月?” 众人窃窃私语,不怀好意的眼光最后几乎集中在若月身上。 若月自然知道大家所想的是什么,但也装作没事样,冷静的样子让众人开始排除若月。 “我想,这也不好再害羞了吧。都收了我哥哥的礼物了。”欧阳姗见若月没有丝毫的惊慌,打算主动让若月现形。 若月看了一下欧阳良,他一脸莫名的脸,看起来这次是欧阳姗擅自行事,不过这不代表欧阳良没有错,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不可能这样让喜欢的人被议论,看来欧阳良不管重来几世,都是渣! 若月若无其事看着欧阳姗,只要她没反应,就不信欧阳姗能怎样。 “参见睿王。”正当众人眼光还在若月与欧阳良间打转时,迟到已久的令瑶晴出现了。 “喔,令小姐金钗真好看啊。”睿王看了一下令瑶晴插在发里的金钗,单薄的嘴唇浅浅扬起。 “姐姐?”欧阳姗转头看看令瑶晴,发现欧阳良送的金钗果真在令瑶晴的发上。 “原来是令小姐啊……”众人风向一转,开始议论着令瑶晴。 原本娇羞的令瑶晴,听到众人讨论金钗便更加掩面遮起容。 刚刚在出来前,遇到了一个奴婢说睿王来了,而且有把金钗要送给她。 令瑶晴一听消息当然欢欢喜喜戴上了,因此拖了些时间。 在场合中公然戴上男人送的饰品,等同于宣布彼此的关系。现在睿王送这把金钗给她,她戴上给睿王看,这样的关系可不是一目了然吗? “多谢睿王称赞……”令瑶晴害羞答道,面对心仪男人的称赞,她白嫩的脸但更是染红几分。 “不客气,这样的佳人,欧阳公子真是好福气啊。”睿王转身对欧阳良恭喜着。 “什么?”此时,令瑶晴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来令家和欧阳家有这等关系啊。” “令家怎么会看上欧阳家呢?” “这……不是睿王你……”令瑶晴听完那些碎语后愣住,不敢置信问着睿王。 “欧阳公子送的金钗果然不同凡响。”一语完,令瑶晴刚刚红润的脸便得惨白。 “哥哥不是送给……”欧阳姗也不知道为什么计画出了什么差错,刚刚她明明看到林若月收下金钗的! “这金钗……”欧阳良更是慌乱,不明白为什么令瑶晴戴着它,虽然令瑶晴比上林若月是好很多,可是按照令家一贯的求富,是不可能会看上他这样的身份的。 “本王不过抽空过来看看,便看到难得佳话真是幸运,本王今日还有事,往后必定在送上什么祝福。”睿王说完,便也潇洒离去。 等到睿王一走,场面真是够尴尬的。 令瑶晴面目表情,欧阳兄妹看到这样的情况,脸也僵了半分。 唯独若云丝毫不被气氛影响,她的气势依旧,如一堆败草中盛开的玫瑰,依旧优雅。 若月看着这样的女主角,不禁赞叹,就是这样的好魄力啊!看个头尾,若月就明白这一切都是若云所作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睿王是不是也是巧合,但是这一局是真真实实的打了欧阳家跟令家的巴掌。 “今天就到此为止。”令家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出来,年虽老,但却不可小看的威严。 “奶奶……”令瑶晴看到家人,双眼一红。 “今日招待不周,望大家见谅。”不过令家老夫人没有多理孙女,对着众人寒暄客套一番后,就派人送客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刻,热闹的中庭就冷冷清清,徒留令瑶晴一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就让你妹妹来主持了。”令老太太没有关心自己的孙女,只觉得丢脸…… 令瑶晴忍住眼泪,今日原本是她的大日子的……到底是谁害她的? 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原谅的……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感情白痴 坐在返程的马车上,今天的宴会实在太出若月的意料之外了。 这样大的宴会,没想到因为一只金钗就中途结束了。 但她不是白去的,因为认识了张鹿璐跟柳霏。这两个单纯可爱的女孩还邀约她下次一起出去玩呢。在原着里这两个都没有出现过,若月庆幸自己没有再误抢若云的剧情…… “若月,这次的事情未来还会有很多,你一定要提防知道吗?”若云拍了拍若月的头。 这妹妹她很想保护,可是她怕自己能力不足,会害得妹妹落得万劫不复的地狱。所以她要教导妹妹如何自保,至于报仇这种肮脏的事,就让她这姐姐来就行了。 那个金钗当然是她做的。欧阳姗既然先不怀好意,就别怪她使计还回去。 她不过把金钗交给睿王的仆人,而且要这仆人将两件事情同时和令瑶晴说。越模糊的秉告越好。没想到令瑶晴会这么开心的就戴上了金钗,由此可见,她真的很喜欢睿王。 但若云明白,就是这份喜欢,往后也会波及到萧家,倒不如现在就斩一斩。就算被发现是她搞的鬼,她也不在乎,反正没有确切证据,他们也只能瞎猜而已。她温柔望着若月,希望若月不要在知道之后害怕她…… “本王走后,令老夫人也出来停止宴会?”睿王笑着复述一次预料之中的结果。他坐在马车里,枕着柔软的垫子,优雅的吃着切片的苹果。 “是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睿王对眼前的暗卫很满意的笑了。 司惇黎真是费尽心思,竟然把他身边最好的暗卫给送来保护她,之前还敢要求一个王爷装扮成黑衣人护卫去护送她回家。 不得不说,司惇黎真的是把她给护紧紧的。但那样的女孩,或许真的值得惇黎那样做吧。龙桓捻搓沾着苹果香气的指头,接着品起茶来。 果然做好事就会有好报,比如说,他可以甩开那个姓令的麻烦精,还可以还司惇黎人情,更重要的是,他遇见了有趣的女人──林若云。 明明若云就知道当时护送她们回去的人是王爷,却还是无动于衷,甚至有着“如果你没好好保护好我跟我妹,你就死定了。”的态度。 若云至少比其他女子都好多了……龙桓想着想着便倚着边睡了。 贵为京成三大名宴的聚会,就停止在主办人暧昧不清的关系上。 令瑶晴到底和欧阳良有什么关系呢?常常贴近皇族的令家这次怎么改了口味去近一个书香世家呢?而一向被列为目标的睿王是否也将远离令瑶晴呢? 这些疑问在京城满天飞,为京城的社交圈带来不小的娱乐。每个人见面总要说一下自己的见解,感叹一下令瑶晴的糊涂,又窃喜人家的失足。 唯有若月、柳霏跟张鹿璐,她们忙着玩在一起,也懒的理令瑶晴到底怎么样了。 “若月你的刺绣真美。”张鹿璐捧着若月的作品惊叹道。 因为草药都是需要画出来记录的,若月绘画技术自然进步。而作为大夫如果手抖不巧,那病人命在旦夕啊…… “嘛……跟若云姐姐比起来,我这不算什么啦。”若月也不敢秀出自己的真功夫,就怕最后惹来麻烦。 “不,若云姐姐是雅致,若月你的则是朴实看了舒服。”柳霏放下绣的乱七八糟的图到她们身边。 “若是若月你亲逢衣服的话,这次的玉花宴焦点肯定都在你身上。”张鹿璐一提起玉花宴,若月便头疼。 这次的百花宴很特别的是由皇上的妃子,珞妃取名。而这珞妃就是苏舫娘家的人。一想到苏舫,就想到那烦人的渣渣们。 这次的宴会因为结束的太匆促,所以没有和洛花她们碰到面,可下次的百花宴一定会遇到的!而且珞妃说不定还会来阴的…… 她实在不想见渣人,可是如果不去的话,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也因此这是若月这个月以来最烦恼的事了。 明明是娇花齐放的季节,她却无奈自己是叶不是花,是要如何盛开啊! “对了,这是和哥哥的家书一起寄来的。给你。”若月正苦恼时,柳霏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一看到信上属名司惇黎,若月便搁在一边。 “若月,你不现在看看吗?”张鹿璐赶紧拿起来,免得小喜等等一口把信给吃了。 “那是给若云姐姐的吧?”若月接过信封左看右看,这种没特别属名的东西,如果是司惇黎送的,应该就是给若云的。 柳霏看若月这么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知道若月不是装的。心里为司惇黎默哀。 “若月,如果是给若云姐姐的,这信就不会一起送来我家了。” “那会不会是给你的啊?” “司惇黎给我信干嘛啊!总之若月……你就拆了信来看吧……”柳霏扶额,若月哪方面都好,但接触了一阵子,发现若月对这情感方面根本是麻痹!完全无感啊!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若月越看越不明白,司惇黎为什么要寄这些给她呢?难道有机关吗?若月侧看信,反看信,面灯透纸的看信,想看出有没有别的涵义。 连一旁的小喜似乎也都为了司惇黎哀悼而摇头。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花儿 绝对不要把信寄到萧家,若月会以为那是给若云的。 绝对不要不属名在信上,若月会以为那是给若云的。 绝对不要无意义的送信,若月会以为那另有机关。 柳霏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资料。 自从柳逸知道自家的妹妹认识若月后,当然就吩咐妹妹要助司惇黎一把。柳霏知道司惇黎这个人,而且也相信哥哥交朋友的品味,自然是愿意帮助司惇黎,毕竟她也喜欢若月这个姐姐。 可问题是超难帮的啊! 怎么帮怎么误会,若月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总是把若云跟司惇黎配在一起。 “怎么样?”张鹿璐虽然也是天然呆一枚,但早明白司惇黎的感情了,让她也是又急又爱,到底什么时候若月才会明白呢? “没事,好像说他会赶在百花宴前回来。”若月看完信后给了总结,差点没让柳霏昏倒。 这信中明明写了很多关心的话语啊!而且这寄信的频率是两天一封啊!为什么若月还感觉不出来呢?整封信看完还可以这么理性的总结。 “若月……不觉得,惇黎他满有心的,还特地说百花宴前会赶回来。”张鹿璐婉转的提醒着若月。 这种告知何时回来的书信,若不是很亲密的人怎么可能提及呢? 若月左思又想,的确,司惇黎最近一直在信中尽说些没有意义的话,都是关于他个人的私事,这不就只代表一件事吗! 他不好意思直接告诉若云!要她这个妹妹去告诉姐姐啊! “说的是!我等等就去告诉若云!原来司哥哥是有这番用意啊!”若月一说完,柳霏倒抽一口气,这是何等的感情白痴啊! 难怪哥哥之前说军营难得出现一个他完全摸不透的人。 “若月,当我没说。我们还是继续绣吧。”张鹿璐赶紧阻止她。 “恩,我们还是乖乖准备百花宴,先不要管司惇黎好了……”柳霏放弃,她第一次有种越帮越忙的感受。 “好吧……”若月乖乖拿起绣针,在布上来回刺上美丽的颜色。 “这太丑了!”一道布裂声随即而来。 “小姐饶命!奴婢再去拿一套过来!”女婢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门,差点没重心不稳跌倒。 “丑死了!丑死了!”洛花穿着半毁的裙子走在一堆碎布中间。 听说这次那两个贱人都回来参加百花宴了,贱人就是贱人,为什么不干脆死在战场上别回来了? 她们的存在依旧影响着自己的地位,实在是受够了背后总有人说她是庶转嫡的假小姐! 她才是真正的嫡女啊!那两个贱人连爹都不承认了,不就是有娘没爹的孤儿吗?凭什么她在京城这么努力还要被拿来跟她们作比较! 她这次绝对不会输给若云跟若月,她要趁这次的百花宴,让世人知道她林洛花才是林宰相中真正的嫡女,一点都不输给那两个孤儿。 “花儿,怎么了啊?”苏舫听闻女儿又在生气,所以赶来安抚她。 “娘!衣服都好丑!好难看啊!”洛花一看到苏舫便又任性的闹了起来。 满地的碎布都是顶好的丝料,苏舫看了难免觉得浪费,但又明白自己女儿坚持的是什么,不就是把萧怡那两个贱女儿比下去吗?想到此,毕竟这是为了林宰相府的面子,就算花再多钱,也一定要把若云她们狠狠甩在后头。 “乖花儿,就算娘把钱都花光了,也要给你一套你满意的。”苏舫宠溺道。 “那娘不怕洛仙那丫头吵吗?”洛花这是明知故问,她就是要苏舫哄她。 “那庶女吵什么?你可是尊贵的嫡女!她敢吵,娘就缝了她的嘴。”苏舫笑道。 苏舫望着满地的碎布,突然有了主意。 “来人,把这些碎布收下去拆了,缝成几套衣服,然后再放入我原本置给洛仙的衣服,叫她自己挑。”奴婢们一听完吩咐,快手快脚的就开始动作了。 毕竟换了主母后,下人的地位是越来越低贱了…… “娘好坏啊,这样洛仙妹妹选哪件都是丑呀……”洛花调侃着。她自认对洛仙已不错了,当年她把她脸划花了,没有私下毁洛仙的容已经不错了。这次的百花宴她可不允许任何人来夺她光彩啊。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新年将至 又过了风平浪静的半个月,距离百花宴的时间不到三个月。京城中的名门闺秀更是把握时间,准备在百花宴时大放异彩,好让自己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而若月也在期待着,不过当然不是期待百花宴,而是过年。 百花宴相当于农历二月,而一月就是家圆人团圆的时候了。虽然祖父跟舅舅们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可是若月相当期待久违的新年,这是她第一次以林若月的身份度过一年呢…… “新年到了,自然是再多订八套罗。”萧怡看着桌面上五彩的花色,决定给孩子们新增衣服。 “云儿皮肤白嫩,用点红来衬托最好了,就选些亮色好了。”萧怡挑挑拣拣的,用心的选出最适合每个人的衣裳布料。 石总管则在旁边协助着。 “月儿的衣裳会不会太少,那再给她多订两套好了。”于是萧怡又拿起一匹涓蓝色的布跟两匹淡粉樱花色的衣服给裁缝师。 “喏,石总管,那你去问问孩子们喜不喜欢我这样的决定。”萧怡把一小叠的样品布交给总管。石总管便一一去秉报每位少爷小姐今年衣服的新样式。 若云跟若阳自然是应好,对于母亲的抉择很放心。 到了若月房里时,恰巧见了若星也在里头,石总管便一齐说了。 “我十套?”若月傻眼,这新年的衣服是额外定的,平常每过一季的时候,萧府都会给他们订制新衣服。而又突然多了十套,让若月觉得不太必要。 “月儿,娘也是想弥补你不在萧府时所受的苦吧。”若星放下毛笔,仔细看一下萧怡为若月挑的衣服,不得不说是兄弟姊妹中最用心也最顶级的。 “不用的,我也只有一个身体,旧的都还没穿完,再增十套,我要穿到什么时候啊?”若月拿起稿子看了一下,去掉两套裁缝师设计的。 萧怡亲手为她选的,她舍不得改掉,就删了裁缝师的样套。 “娘的心意月儿心领,不过月儿跟大家一样就好。请石总管到时帮我答谢母亲。”萧怡现在忙得头昏眼花,若月也不好意思为了这等事去烦她。 石总管答应离去后,若月跟若星自然是继续刚刚做的事。 “月儿,这里要笔直下去,然后墨不要沾太多。”若星握住若月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导着书法。 “恩……啊!晕开了!”若月惊叹,这毛笔真不是一般难搞…… “没关系,是我没有磨好墨,月儿你进步很多了。”若月看着纸上歪七扭八的字,真心觉得这弟弟人实在善良。 “对了,月儿你怎么会突然想习这字体呢?”若星一边磨墨一边问道。 因为若星善各式书法字体,因此若月第一个就找他帮忙。 “因为我想写给祖父他们……”不知道新年他们赶不赶的回来,她希望可以写信去联络联络大家。 若月努力摹仿若星写给她的字体,可怎么写怎么丑。 “而且,我想写信给一个人。我觉得在军营中收到你们的信,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可是那个人已经没有家人了……”若月努力撑着手一边说道。 每次司惇黎帮她捧着一叠萧家的信时,她都会想跟他一起分享喜悦。在那种地方,却知道总有一个家再等你的感觉很好,可惜司惇黎没办法再次体会到…… 每天出生入死,如果有一封信跟他讲讲打仗以外的事,或许会让司惇黎开心点。 “是说司惇黎吗?”若星不自觉加重磨墨的力道。 “恩?你怎么知道?”若月很讶异司惇黎的名声已经远到这地步了。 若星看着若月惊讶的表情,更是下定决心好好保护这单纯的姐姐。 姓司的这寄信频率也太高了吧!月儿桌上那叠信要忽略都很难!哪个男的打仗时还那么有闲一直寄信啊!这不用想一定是对月儿有意思啊!好险月儿感情这方面似乎很不灵光,所以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姓司的意图。 在令瑶晴的宴会上光是一个欧阳良就让他很火大了,如果这姓司的敢对月儿乱做什么的话,他肯定阴死这姓司的…… 若星想到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男人,脸色就越来越黑,恨不得把所有打若月主意的人都给踹死。 “对了,听柳霏说了个事呢……欧阳家的公子好像被传出说得了见不得人的病,星儿你可别跟他太接近啊!”若月隐晦的说着,其实是欧阳良被传出进了妓院漂到不干净的女人,现在京城中都说他有性病呢。 “好的,星儿知道了。”若星愉悦的磨墨,这不是一个活生生好例子吗?看这混蛋敢不敢再打量月儿,要再犯一次,他绝对直接让这姓欧阳的真得菜花死光光,绝对不会像这次而已只是谣言。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如果回去 到了深夜,若月终于忙完琐事了。 原本她的生活会更忙碌,因为蓝花希望她们可以都学会一样乐器,但自从她弹断第五把琴的时候,蓝花就放弃叫她学琴了…… 其实她是故意的……怎么可能会有人野蛮到可以弹断这么多把琴而且还学不会控制力道啊? 她怕回到原本的世界后,琴声会让她想起这里。 总有一天,她是会回去的吧?虽然不知道怎么回去,可是如果有一天大家都有了快乐大结局,那结局之后呢?结局之后,她是不是还会在这里? 望着桌上的一叠信,若月不是没有发觉,自从她回来后,她更确定了司惇黎的感情。 一封、两封、十几封信,这些信光是量就不单纯了,若月不是没想到,她只是故意不去想这个问题。 原本的男女主角是司惇黎跟林若云,现在如果他们不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若月不敢去想像。 她把窗给开了,一个人倚在红窗边望月,这时候只希望冷风可以把她脑子吹醒。 她是一个炮灰,原本就不存在的炮灰,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就好,可是太多出乎意料的东西了。 比如说,亲情、师情、友情……甚至爱情。 当初选择陈辰,不外乎是因为他们可以过着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陈辰对于男女之情看得很淡,就算她走了,陈辰还是会再续弦。 可若是司惇黎,她怎么愿意冒着有一天消失的风险去爱他?司惇黎他的爱是一生的,在原着里就可以看到了…… 若是有一天,她走了,那他怎么办? 如果结局可能是悲剧,那若月宁愿从来没开始过…… 所以她忽视司惇黎,她不愿意再多一个人受伤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害司惇黎一生。 若月依照往常的读起信来,她试图用最平淡的回应去削减司惇黎的热情。 只要她还装作不知道,司惇黎就不会冒然跟她告白。 若月只身沐在月光中,提起笔写述伪装的情感,直至天明。 因为苦恼,所以若月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姐!”玉子进门后吓了一大跳,昨晚小姐吩咐他们谁都不要进房间,没想到小姐就这样睡在桌上了。 “恩?”若月被惊呼声吵醒,睡眼惺忪的看着拿着大衣过来的玉子。 “小姐,这样会着凉的。”话还没说完,若月就打了个喷嚏。 “都怪我没照顾好小姐!小姐,喝点热茶,我等等端粥找大夫来。”玉子没等若月应话,就迅速行事,房内又只剩若月一人喝着热茶。 “小白,过来一下。”若月唤着那只小白龙,因为冬天到了,小白特别喜欢窝在温暖的地方,然后睡上好几天,没什么大事,若月基本上不会吵牠。 “嘶──”小白摇了摇尾巴,慢慢从枕头堆里爬出来。跟主人一样迷迷糊糊的走着。 “小白,帮我一下。”若月是大夫,自然是知道自己得了感冒,但也不用怕,有了小白在,基本上不是绝症都不用太担心。 若月把手指靠在杯边,小白用尾巴抹了一圈后,在指尖轻咬一口,细致皮肤上滴出圆滚滚的血珠混合着刚刚涂上一层的龙液后掉如茶中,而若月指头也立即恢复了。 若月摇一摇茶后,立即饮下。 生病的人只有要是不够的,还需要休息,所以若月决定今天一整天耍废,都要赖在床上。 “小姐!糟糕了!”正当若月扑倒在床上的时候,玉子慌慌张张的开了门。 “米没了?”若月虽然头昏昏的,不过还有兴致开个冷玩笑。 “不!是林家的黄老太太今天要请小姐们去林家作客!” “干!”此消息一出,让生了点病的若月理智线全断的呐喊出真心话。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出发 “你认真!”若月从床上弹了起来,人衰无极限啊!黄淑到底哪来的脸还敢请她们啊! “听说黄老太太提早庆寿呢。” “提早庆寿?”若月一听,想也知道是阴谋啊,百花宴都快到了,这个时间庆寿,谁鸟你啊!而且每次她们都很爱来这招,时间快到了才通知。 这不是摆明要人出糗吗? “而且林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来了呢……”玉子赶紧拿出外服来,不管如何,总要把小姐打扮好,如果逼不得已要出席的话,小姐才不会出糗。 若月也忍着头昏,坐到镜前梳妆,实在不敢相信才刚回来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不被重视。 邀请这种东西,提早说是常识吧?若月非常不齿这种小花招,亏黄淑还长到这个年纪了,还真是光长皱纹,不长脑啊…… “那姐姐呢?”若月抿着唇脂,对正梳理发的玉子问道。 “若云小姐也正在准备了。”玉子再拿出几套头饰,看着衣服的颜色搭配着。 “那娘说什么?”若月拿起手镯比对着。 “要我们赶紧替小姐们装扮,毕竟黄老太太可能会强逼小姐去宴会。” “好……那姐姐有说这次装扮要如何比较好吗?”若月看看玉子拿出来的衣服,不同上次令瑶晴的宴会朴素淡色的衣服,玉子这次挑的外衣都是暖色系。 “若云小姐说,这次是庆寿,最好不要太朴素。”玉子挑起一件橘橙软纱金边绣让若月套上。 快速的准备完成后,果然就有人来请若月去大厅了。 若月轻拉长裙,这还是头一次她在众人面前打扮的这么华丽,因为头昏所以表情有点娇呆的模样更添一番慵懒。 若星一看就知道自己姐姐不对劲,赶紧过来搀扶着。 “月儿还好吗?”看着若星如此着急的模样,若月提起精神回以微笑。 “老太太可思念孙子女了,还望成全老太太寿辰的愿望,一享天伦之乐。”林家派来的人代头说道。而门外就有马车等着他们,百姓也在外面看热闹,换句话说,这是变相的逼迫他们前去宴会。 “好一个天伦之乐,难道这就是林府的规矩吗?不说一声就这样浩浩荡荡跑来别人家打扰,这就是身为一国之相的好礼仪啊。”文兰讥讽几句,在这个以孝为重的国家,只要若月他们还跟林家有关,这情就是一日断不干净。她明白来的人一定做好了准备要硬逼若月他们去赴宴,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肯定有阴谋…… “非常抱歉,这真的是我们的疏忽,但是下人的罪过请惩处我们就好,老太太每夜都思念着孙子孙女,希望可以享天伦之乐,文老太太您若气的话,可以尽管惩罚我们,千万不要因此误会了老太太啊。”果然带头的人笑着接受讽刺,完全不受影响。 “好,看来林家就是太好,才让你们都没了规矩,看在老太太份上,我自然帮忙管教管教。来人啊,全部罚依照萧家规矩,拖下去罚20杖。” 文兰一笑,既然人都说可以任由她惩罚,她怎么好意思不接受呢? “什么?”带头的人马上变了脸,没想到这种客套话竟被当真。 “怎么了?不是说你们的错吗?领个罚不甘不愿的?还是说这其实是别人的错?”文兰看着那带头的人问道,狠意让带头的人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被处罚。 “红烟,让孩子们搭萧家的马车去,再多派几个人去服侍孩子们,一有状况不用留情。”文兰是真真生气了,真当她萧家软柿子好欺负是吧? 她这次就成全那姓黄的意愿,等这次过后,看谁还敢这样对待她家的宝贝们。 若云一行人上了比林家更加舒适宽敞的马车,而若月一上了车便倒下休息,只希望等等不要拖累若云他们。 若云望着妹妹就算生病也因为“孝”的理由而勉强自己,心里更是恨黄淑。看来,上次令瑶晴的教训不够大,不然这群人怎么会这么白目的来惹自己呢?一想到前世伪善的贱人正等着她,若云眼里不自觉出现嗜血的眼神。 “出发。”红烟代替了那个林府的人发令,因为那人受了武将20大板,不死也残的,根本无法出声的瘫软在马车上。 不过一下,若云他们便到了林府。外面喧嚣的声音更是让若月头疼。 “若月,忍一下就好。”若云牵起若月的手下车,因为文兰唤上很多人来陪他们,所以眼所及之处都还是萧家的奴仆,这让若月一颗提着的心自然放下许多。 “少爷,小姐,请跟我来。”一位大丫环出门来领着若云他们进入府内。 刚刚在车上时,若云已经打听好消息了,这次的寿宴真的很保密,就连刚刚宾客名单也是司惇黎的暗卫迅速查来的。 这次宴会名单都是一些为不足道的小咖,看就知道是为了巴结林安而来的,而最危险也让若云最恨的,就是欧阳家也来了…… 听了刚刚的报告,林安和欧阳家本来就有预谋这场寿宴,为了不让消息太快走漏,今天所宴的人也是前几日才通知的。 至于萧家所熟识的人根本没有被邀请,这对若月他们说,真的很不利……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重重阴谋 “麻烦姐姐帮忙了。”欧阳姗对着洛花撒娇道。 “不会。若月是我妹妹,看欧阳公子如此优秀,我当然要帮上忙啊。”洛花拨了拨浏海,让小时候的伤痕更加隐密。 欧阳良这个人虽然看似正直,但是知情的人都明白那不过是假象而已,他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妓院了,这样子的人刚好配若月那小贱人,而且如果把他跟若月配在一起,那么令瑶晴的谣言也就会消失了,这样令家也欠她一个人情。 “酷荷,记得去接我说的那个人。”洛花阴险一笑,至于若云,这个碍着她身份的人,一定要趁早让她被众人唾弃。 原本想等到百花宴再动手的,不过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洛花决定在今天就把那两个碍事的姊妹一网打尽。这样她百花宴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任何事了。 洛花美美地想着计画,却没注意到暗处一直有人在监视着她。 “欢迎,欢迎,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们呢。”才刚踏入大厅,若云一群人便成了注目焦点,每一家的孩子都像是受了任务一样,打个招呼都语带讥讽。 “这不是若月吗?听说不见了好几年,能在战场上被救回来真是幸运啊。”若月本人因为头疼,听到了也不想多作反驳。 “多谢朱小姐关心我姐姐,不过我想妳更该关心妳未来的未婚夫在家里不见,最后被发现流连在妓院的消息,希望朱小姐能用爱挽回未婚夫,不然至少保重自己,小心生病。”刚开口的女孩一听到自己隐瞒许久的事被若星这样坦荡荡的说出来,脸一红就哭着跑掉了。 “星儿,不用去跟白痴计较没关系的……”若月自然知道自己被传成怎漾,那几年她在当鬼门的徒弟,根本无法和大家坦白啊……不过她也没必要在意那些人怎么想,反正懂她的人就会知道,不懂的人说也没用。 “没事的,她们也拿我没辙。”若星明白若月是担心他日后被针对,可是他完全不怕那些只会说三道四的女人。 在四个人当中,若月是破绽最多的,大家原本都想好要怎么酸若月了,可是一看到刚刚那女孩的下场,每个人都打消了念头,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最私密的事被若星这样抖出来。 因为若星反击的举动,吓了众人一番,至少让若月他们可以安心入座,不用再去听言意不同的伪善了。 若云他们被带到了很靠近黄淑的位子,虽然这很合乎情理,毕竟他们名意上是黄淑的孙子女,可是就事实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黄淑跟林安也不是亲生母子啊,但是就因为名义上的关系,所以若月一行人被迫要近看黄淑那张贪不知足的脸。 “真巧啊,若云小姐。”欧阳良在若云才刚坐下的时候就过来打招呼。 若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也起身和他问好。 欧阳良越看越喜欢若云,这样大方美丽的女子不知道比若月好几倍。 “若月小姐,我……”欧阳良虽然深深被若云吸引著,可是父命难违,和若月结婚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姐姐,听说最近城里有些人得到见不得人的病,可要小心点啊。”若星轻松的说完后,不忘看欧阳良一眼。 最近京城一大风波就是欧阳家公子似乎得了性病,不管走去哪都会被指指点点的欧阳良自然知道若星说的就是他。 明明以前去光顾的时候都很隐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人狠狠盯上他,害他在外良好的形象都没了,而且还疯狂的掀他过去的底,让他从京城百大完美男子中被刷掉。 “咳咳,妹妹或许急着找我呢,我就先走了。”欧阳良脸色黑一半的快步离去。 若云和他前世好歹是夫妻,自然知道欧阳良想着什么,更是讨厌欧阳良这恶心的小人,也不知道前世发什么疯……竟然愿意嫁给他。 若星紧紧看着若月,深怕若月一不小心又被欧阳良打主意。 他倒是挺放心若云的,如果欧阳良惹到若云的话,若云也会亲手把欧阳良这人渣给了解掉的。 正文 第八十八章 送礼 欧阳良才刚走没多久,马上就有另个麻烦来了。 “唉呀,还麻烦这么多年轻小辈给我赏脸,这次的寿宴真是太盛大了……”黄淑身穿红锦绣彩花的衣服,光鲜亮丽的出来。 她一坐上主位,笑眼看得若月毛骨悚然,好似她是钱一样。 整个宴会过程非常快速松散,或许是因为这宴会目的根本不在祝寿,连黄淑也是要应不应的,似乎也心不在焉。 直到送寿礼的时间。 “娘,这是我亲自找人缝的一双金鞋呢。”苏舫笑笑请人送出,果然巧鞋一出,满堂喧哗。 亮晶晶的鞋吸引了每个人的注意,虽然看似华丽,但若云不屑的笑了。 这也是上一世她学到的,当初苏舫就是拿这给她当嫁妆,结果到了欧阳家后被嫌的一文不值,因为这根本是假的,只要摆放个几个月,鞋上的金就会慢慢褪掉,不过是一双普通的鞋罢了。 “果然是好媳妇,我来仔细看看,有劳妳了。”黄淑开心的把鞋子捧在手掌心上头,虽舍不得放下,但还是故作姿态假装冷静的放到一旁。 “祖母,这是洛花好不容易寻来的呢。”洛花起身敬礼道。接着玉雕的假花就被抬了出来。 “祖母,花儿自私,想让祖母时时想着花儿,就像花儿也时时想着祖母一样,花儿找了白玉,而且用红钻衬托,这钻就如花儿的心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洛花献上后,黄淑更是心喜了。这钻跟玉闪闪发亮,让黄淑欢喜的摆在金鞋旁边。 “祖母吉祥如意,长命百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若月多年不见林空,只见林空一脸谄媚脸,没想到林家唯一的男丁也被养坏了…… 只见一方巾绣上山水美图,最惹眼的莫过于方角下的鹤字。 “织鹤楼的?好东西!好东西!”黄淑也来京城几年了,自然知道织鹤楼,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可以用上这个皇妃也要排队的产品,实在让黄淑大大感到满足。 洛仙跟洛芝两人合送桧木屏风,上头是亲抄的佛经。 黄淑兴致才高扬就被冷却了,毕竟这屏风更多的是心意而不是华丽。 “恩,收下去吧。”黄淑道完,视线也不多看两位女孩。洛仙虽然毫不在乎,但洛芝却明显感觉出难过。 “接下来不是若云她们的礼物吗?” “呵呵呵,洛花送的这么好,这若云他们肯定完了。”众人开始准备看热闹,悄悄话不大也不小,正好让若云一群人可以听见。 黄淑也眼带挑衅的看着若云。 跟着那个贱女人走的贱种不要也罢,若是送得好是自然,若是送不好就别怪她狠批她们一顿。 作为人家子女,竟然跟着母亲不跟着父亲。而且身为女子还去战场,真是够恶心的!黄淑眼神不善,若云确依旧保持微笑。 而若月明白现在的场面不好跟老太婆计较,自然也吩咐过若星跟若阳不要太冲。 “那我立即把礼物给送上来。”若云清淡一笑,掳走在场的人不知多少心。 礼物一上来,黄淑立刻脸色大变,准备给这一群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小鬼教训。 一袭黑大衣被送上,内精绣一层刷毛,外层柔顺发亮,是一件在寒冬很实用的物品,但是喜爱夸张炫耀的黄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这样的大衣平时送就好了,搬来寿宴上送,简直是不用心到极点。 洛花窃笑,她就知道若云他们这么临时被通知,绝对不会拿得出什么好东西的。这次她可要大家好好宣传,告诉京城所有人,若云、若月他们在寿宴上送出多丢脸的东西,这样她的名声就会提高了!相信再不久,所有人都会明白,她林洛花比林若云还要好!还要适合做嫡长女! “这礼物我不收。”黄淑当场拒收,在众人面前退回礼物是一件很羞辱人的事,就算再不喜欢,为了双方关系,也不会这么直接。 黄淑沉着一张脸不语,在寿宴上把寿星弄得不开心,这等事够让京城传了,洛花心里不停嘲笑林若云一群人。 “姐姐,不是妹妹多事,不过祖母生日,你们怎能送这呢……也难怪祖母生气了。”洛花皱眉道,可语气是说不出来的喜悦。 “就知道在你娘那边各个不学好,连点礼仪也没学到,我说若月你这丫头也真是的,回来就回来,还不知道回哪个家!当初说好回来!现在呢?失踪几年后又跑回你娘那!知不知守信啊!我告诉你们!林家没有这么没礼貌的孩子!”一股怒气,黄淑完完全全发泄出来,纵然她达到羞辱若月的效果,可是也为自己造了难搞的形象。 若星不能接受黄淑污辱萧怡,更不能接受她还骂了若月,嘴紧紧抿着,不然他实在忍不住那股回骂的冲动。 “在外头就听到声音,什么事让妹妹这么气啊?”一阵尴尬下,厅外传来老而沉稳的声音,只见一名老妇人缓缓步行过来。 “上官老太太!”黄淑此时焰气全消,赶紧起身去迎接来者。 黄淑怒瞪着苏舫,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没有通报她,害她在上官老太太面前出丑……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错失珍品 苏舫被瞪的很冤枉,是上官老太太阻止下人来通报的,所以她也是刚刚才发现贵客登门。 若月看了一眼上官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生活太久了,渐渐的她没有办法去回想起情节了。 若云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小声的在若月耳边解答。 “上官老太太的丈夫曾是一名猛将,建功无数,但不幸为国捐躯,皇上补偿给上官老太太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过上官老太太不喜欢太高调,纵使权利跟名声再大,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自己。据说她跟我们的祖母很好。”若云说完后立刻坐回去。 若云口中的祖母是文兰,因为听起来上官老太太是个好人,这样的好人,是绝对不会想跟黄淑有任何关系的。 “妹妹寿宴,怎么还动怒呢?”上官老太太的到来无疑是给黄淑添光,被皇上处处礼遇的上官老太太在社交圈中也有着不可抵挡的影响力。 黄淑一直以来就是想攀上这样子有权的人,没想到这次竟给她碰上了,自然是万分喜悦。 “没事,不过训训后辈不懂礼罢了。”黄淑不敢把大衣的事情说出来,她刚刚的行为自然是过火的。 “喔,这些是妹妹收到的礼物啊,真是各个精美,妹妹真是好福气。”上官老太太最后目光定在若云送的大衣上。 黄淑此刻是注意着上官老太太的一举一动,看到上官老太太盯着那套大衣,心中就真的恨起了若云一群人,这礼物若算起来,真的是最低等的,现在让上官老太太这样看着,实在是丢人! “这大衣不错,质料不错。”上官老太太用手顺了顺那皮毛,似乎很喜欢似的。 黄淑很惊讶这件破大衣能够得到上官老太太的眼,比了比利益,认为用最没用的礼物换上官老太太的欢心好像挺不错的。反正这种大衣随处都可以拿的到。 “您若喜欢,不如就送给您吧。”黄淑笑笑把大衣递给了上官老太太。 “真的?可这么贵重的礼物……”上官老太太有点犹豫不决。 “什么话,再贵重妹妹都舍得,姐姐赶紧穿上看看啊。”黄淑的极力推荐下,上官老太太便批上了大衣。 “果然穿起来极好看呢。”黄淑看到上官老太太满意的样子,自然是大力称赞。 “妹妹真要送我?”上官老太太摸了摸那外衣,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当然当然,姐姐穿起来比妹妹还适合,妹妹送得也欢喜。”黄淑很庆幸上官老太太没看上洛花苏舫送的礼物,就这么件破大衣,她当然舍得送别人。 “这对送礼的人太不好意思了,我想我还是……”上官老太太还没说完,若云就站出来说话了。 “小辈们遵从长辈想法。”说完四人都站了出来向上官老太太行礼。 “我孙子也不在意,姐姐你就收下吧。”黄淑赶紧打铁趁热,让黄淑收下这大衣,好换得好感。 “这也不好意思,这小辈们的礼物就这样被我拿过来了。” “其实我们还有礼物没送给祖母呢。”若云接着拿出一套金做的头饰,比起大衣来说,自然是光彩不少,这让黄淑也比较满意,赶紧拿了金饰收起来,又再次庆幸上官老太太看上的是那贱无价值的大衣。 “姐姐你看,要不就当作那是给姐姐的礼物,这金饰才是小辈给我的寿礼吧,这样也说不上是姐姐拿走的了。”黄淑好言道。 “那谢谢你们的礼物了,这给你们当回礼吧。”上官老太太从手上拿下四个顶级的玉镯赐给若云一群人。 洛花看了自然吃味,不明白怎么不是自己的礼物被看上…… “这回我可真从妹妹这得了宝物呢……”上官老太太甚是满意的看着黑色大衣。 “姐姐言过了。”黄淑心想自己房里不知道多少这种大衣,没想到上官老太太这么容易就被满足了,这大衣顶多摸起来舒服点而已。 “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底花了多少心力做这大衣呢?” 不过是临时买的吧,洛花在心底翻了白眼,觉得人老就会糊涂果然是真的。 若云嘴角轻扬,她要让黄淑这蠢人知道,有这么一件珍宝她亲自拱手让人。 让她连作梦也在怨自己蠢。 “光是布料就费了一阵时日呢。”若云笑得轻松。 “尽会胡说……”洛花不甘道。这衣服绝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啊!到底凭什么? “我想把灯给熄了,好好看看这大衣呢……”上官老太太爱惜的抚着大衣说道。 “姐姐胡说呢,这没光怎么看?”黄淑也开始以为上官老太太脑子不清醒了,这大衣就算黑到发亮,也不可能在黑暗中继续亮啊…… “妹妹可帮我把灯给熄了?”上官老太太没有回应黄淑的疑问,态度温和的请黄淑把灯给灭了。 “当然。”黄淑一语落,奴婢们纷纷去将灯火熄掉,大厅中顿时暗了下来。 “这是!”黄淑瞪大了她的眼,她心一紧,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只见漆黑中,徒剩上官老太太如披上银河般神秘的星尘,一人伫立黑暗中。 如星辰发光的衣绸上还可见足足百个不一样字体的寿闪耀着,像是萤火虫聚集在衣服上头一样。。 衣服正背后,还有个较大的茶字,“茶”的草字部为二十岁,剩下部份可拆解为八十八,茶寿正谓活到一百零八岁。 这衣服不只美又特别,还深藏着心意跟祝福。 “果然是好衣服。”上官老太太惊叹着。她知道这来头不凡,但不知道会这么不凡。 其实她会来也是因为老朋友文兰请她来的,不然她才懒得出门来这种小咖办的宴会呢。可是文岚这家伙竟然跟她说,她这次的生日礼物因为某些缘故要先被假装送出去,所以如果想要有拿回寿礼的话,就自己来跟黄淑拿…… 于是她赶紧来,一看到这大衣就知道这是她差点无缘的寿礼,好险黄淑并不识货,竟然当场就送还给她,一点都不费力气。 虽然距离自己生日还有点时日,而且这还差点被送给一个没眼光的女人,但这完全不干扰上官嫣的兴致,她真的很喜欢这衣服。 “这……这……”苏舫也被这件衣服给震慑,没有想到普通的大衣却如此惊人。 全场沉默,全被这衣服黑暗中的光芒给吓傻了。 若月一群人当然没有惊讶,只是若月他们现在才知道之前他们拨空出来做来送给文兰好姊妹的衣服,原来就是眼前这位上官老太太。 这衣服的尺寸是量好的,穿在上官老太太身上刚刚好,保暖又时尚,如果给姿势不良的黄淑穿,衣服的背部可能就会隆起皱褶。 上官老太太,完美的撑起了这件衣服,让每一个寿字都完美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云儿,真是有劳你们了,我想知道这制作方法呢。”在上官嫣旋转了一圈后,她命人把灯点起,看到黄淑的表情,就觉得爽快。 所有人也都竖起耳朵听着,这不凡的衣服若是自己也能做出一件那该有多好。到了晚会就一定是全场焦点。 “这件衣服是由我们各自出力完成的,若月妹妹和若阳哥哥负责采一种叫悬珠草的药草,然后再由其中萃取汁液,请织鹤楼帮助我们用其染丝,最后我和若星弟弟一起设计构想图案,我们四人再一起制造出来。” 不管是豪放的寿又或是秀丽的寿字,都是由若星跟若阳想出来的,然后再由若云跟若月绣上的。 若月自然是为了这个吃尽苦头,所以她很庆幸礼物还是到了上官老太太手上,如果送给黄淑的话,真的会呕死。 洛花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若云他们的礼物这么珍贵,就算知道了制作方法,却根本不知道去哪用来悬珠草,也没办法写出足足一百种的寿字…… 更别提织鹤楼还帮忙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被比下去? “听说悬珠草很难找,这样的珍品我会好好珍惜的。”上官老太太喜悦的摸着大衣道。 因为有小白在,所以再难找都被若月他们找的干干净净,现在若有人想用悬珠草再做第二件这样的衣服也是不可能的。 黄淑听到此,真是气急攻心,刚刚这么一件天下无双的大衣,竟然就这么错失了!上官老太太分明知道这很珍贵!竟然还这样跟她抢! 这一切都要怪苏舫那笨媳妇,为什么不会提醒她!在京城活那么多年,难道连识货都不会?还要怪那群忘恩负义的死崽子们,若是他们在呈上来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件衣服多特别,难道她还会白白送给上官嫣那女人吗? 这件衣服就足够她在京城走路有风了啊!黄淑现在狠狠瞪着若云,气她为何不早说。 若云笑笑相待,你越是气,我越喜。 “婆婆先喝茶……”方姨娘知道黄淑肯定在心中怪罪苏舫,赶紧倒了杯茶想讨黄淑开心。 “唉呀!”但黄淑满心都是那件大衣,看到方姨娘就心烦,手一拨,方姨娘就没有防备的往后跌去。 “啊!”除了方姨娘关节撞到地板的声音外,还有一声硬器撞碎的声音,随之而来是一声玻璃碎声。 “好你个贱蹄子!撞坏了我的东西!”黄淑一看更是大怒,不管众人眼光大声怒骂。 只见洛花送的白玉镶钻掉落至地,除了玉被嗑掉一角,那珠宝也碎了。 全场安静,只见方姨娘要被黄淑当场赏巴掌时。 “妹妹不用这么气,不过赝品……”上官老太太瞥一下那玉,幽幽说出真相。 “你胡说什么!”洛花心急之下不小心顶嘴,随即摀住自己的嘴。 正文 第九十章 祸不单行 真正的珠宝或钻石,没那么容易破。”上官老太太轻拾一片“红钻”的碎片。 “姐姐妳说真的?”黄淑捡起这些东西,心里更是怒气满满,没想到这群靠她儿子供应吃穿的,还敢拿假货来骗她! 就算再生气,黄淑也知道自己刚刚实在太失态了,但她不甘愿这样被骗。 “姐姐可愿意和我到房里聊聊?”黄淑看似真挚的邀请,上官老太太自然是答应了。 她将大衣先派人送回府上,随后才跟着黄淑到房里。 若月知道黄淑是想看看那些寿礼真正的价值,不然她恨上官嫣都来不及了,哪来的心情请她去房间好好叙旧啊。 因为主人暂时不在,宾客也就先自由行动了。 “娘!怎么办?”洛花在人群散后开始紧张,刚刚送上的东西虽看似精品,但其实是便宜的玉加上假钻作成的,也不是一体成形,甚至是拼接过后的次品。 “我怎么知道!”苏舫自然也是紧张,那双金鞋只要识货的人就会知道那不是纯金丝,过了几个月就会慢慢褪色了…… 最糟的是,因为小儿子林空也没有准备,所以那看似织鹤楼的帕子,不过是她叫绣娘临时缝一缝的,毕竟黄淑也认不出来。 现在寿礼最高级的,或许就是方姨娘孩子送的那屏风了。 以前黄淑也会欺负方姨娘,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让两人立场掉换…… “女儿,这事由娘来担心,妳担心欧阳家的事先去做好,既然我们都收了人家好处了,自然不能辜负他们!”苏舫不甘心场面变成这样,不管是不是若云他们害的,她一定要看到他们今天被陷害后的悲惨遭遇才能解气。 到了自由时间,四个人原本都是在一起,可是各家的孩子有目的性的分开他们。 其中洛花就单独约了若月到亭子下。 “姐姐,你确定你真的没有问题吗?”若星一想到那欧阳量也在,心中就万分不爽。 “放心,这里人那么多,她还能拿我怎样?”若月倒是比较担心若云,若要被针对,若云绝对是第一个啊。 若月被ㄚ环带到了亭子下,虽然比较偏僻,可是却还可以看到人们走来走去,若月心也没那么担心了。 “若月小姐。”若月听到声音一转头,没想到又是这个混蛋…… “欧阳公子,怎么了吗?”若月往后退了一步,毕竟这人渣前世有很多不良记录。 “若月小姐好似很怕我?难道是听闻了什么吗?”欧阳良又再次靠近若月。 他敢说,若月一定只是装装矜持罢了,他可打听过那些送亲卷轴的其他对手了,就属欧阳良是最匹配她的人了。 应该是没有被男子温柔对待过,所以才会退却吧。 若月头又开始昏了起来,因为不知道要出门,若月当初吃的药有加一点嗜眠。 欧阳良阅人无数,看到若月这样头昏欲倒的样子,直觉认为若月在勾引她。双手一接,就想去抱那软嫩的身子。 他也不在乎会不会有路人看到,最好是把他跟若月的事大肆渲染,这样萧府就会心甘情愿把若月嫁给他了。 另一头。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若云不耐烦看着洛仙跟洛芝。 “姐姐别气,是有好东西嘛……难不成还怕我们做什么不成?”洛仙跟洛芝带着若云到了以前她住的闺房。 一路上洛仙只顾走路,唯有洛芝脸色很差的跟在若云身边。 结果洛芝拉拉若云的衣袖,原本若云要停下来看洛芝怎么了。 可是洛芝用眼神示意继续走,若云便一边走一边看洛芝的神色。 只见洛芝用唇形说出了最可怕的字,若云看完后脸色阴暗下来,到底,她对林家做了什么?为什么林家要对她如此狠心? ‘小心迷药。’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鱼水之欢 若云点了点头后,自然的继续走着。 她不知道这会是谁的计谋,只想着如何面对,如果现在直接逃走,太明显了…… 她望着洛芝,深深觉得洛芝这妹妹很可怜……林家或许不全是坏的,但洛芝却被逼迫长在这种环境。 洛仙带路带到房门前的庭院就停了,小手一指门。 “喏,洛花姐姐在里面等姐姐,我和洛芝就先走了。”洛仙走的潇洒,洛芝被拉走前还用担心的眼神回头望了若云一眼。 若云缓缓推开门,就听见里头有着细微羞人的声音,肉体交缠的画面映入眼帘。不过再下一刻,若云就从背后蒙眼抱住了。 “算算时辰到了吧?”苏舫看计画进行的不错,若月跟若云都消失在会场里,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毁她们清誉吗? “是的,夫人。”酷荷狡猾一笑,身为大小姐洛花的得力助手,她自然对计画一清二楚。 “那丫头说要给若云好看,妳倒底找上谁修理那丫头?”苏舫这时才想到洛花当时跟她要了银子,说是要找人处理若云,现在她可好奇到底这丫头做了什么? “小姐给我银子,要我去找全京城最脏穷的流浪汉,给点费用诬赖若云。”酷荷奸笑,这次她可妥妥的办成了呢。 “这么精采!那我们就先去看若云的糗,再拉着若云去看若月被逼嫁欧阳,哈哈哈给他们一个双重打击!多派点大汉,让她们不要羞愧而死啊。” 苏舫说做就做,故作疑问的问著大家有没有看见若云。 “刚刚若云姐姐去了以前的闺房了呢。”洛仙趁机回答。 “真是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怎么这样乱走呢?还当这是她家呀。”苏舫硬是邀了几位夫人一起去找若云。 当然,她找的都是那种最八卦的。 疏不知才刚到若云房间前,那娇喘声就让众位夫人难以接受,想说要先告退。 可是苏舫像是没有听到这声音似的,大推开了门,正要开始飙骂时…… “若云妳这不知……”仔细一看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是……洛花的吗! 苏舫定眼一看,在床上享受鱼水之欢的人竟是自己的女儿! 所有夫人嘴巴大开,竟现场抓到自己女儿不守贞操,这绝对大八卦啊! “从洛花身上离开!”苏舫奋不顾身的推开在洛花身上驰骋的肮脏男人,流浪汉很不满自己被打扰了,也反击回去,拉扯苏舫一身名贵的衣服。 “娘……”洛花意识不清的叫着,让苏舫羞愧万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肮脏丑陋的裸体身子毫无遮蔽出现在妇人面前,让夫人各个尖叫跑了回去,苏舫只好赶紧叫了丫环来阻止他。 丫环千百个不愿意,也只好冒着被乱摸的风险上前拉开流浪汉。 “我要回去封紧那些死八婆的嘴!妳赶紧让小姐整理好出来!”苏舫急忙吩咐后,赶紧冲回会场。 “怎么了,竟然撞见这样的画面。” “真是可怕……” “没想到这么不知耻啊。” 苏舫回去时已看到众人议论纷纷。 “唉呦,洛花小姐她……没事吧?”有位说话比较直的,在苏舫还没喘完气前就提出了疑问。 “这是当然的……我刚刚才发现,那不是我们家洛花,我们家洛花刚刚原来把衣服借人了,我还想说这等不知耻的事怎么会是我们家洛花呢。”苏舫顺了顺气,打算把罪赖到不在场的人身上。 “可我刚刚明明……”亲眼看到的夫人原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苏舫的眼光直直杀过来,便安静闭上了嘴。 “原来我们家洛花待在自己房内呢,刚刚有人衣服脏了,她才借给别人穿的。”苏舫脸不红的说完谎话。 “原来如此……” “也怪洛花心善,没事干嘛把衣服借给若……” “不知道借给谁呢?”若云轻踩碎步,优雅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还穿着当初完好的衣服,而且人也在这,如果硬是把罪推到她身上就太明显了。 苏舫立刻想到了另个不在场的人。 “借给若月了啊。”这下苏舫不管有没有跟欧阳家定下约定,要先帮洛花脱罪才是重点。 “妳再说什么东西啊!”若阳气到忍不住反驳,自从来这后,他一直忍着这恶心的地方,现在平白无故给他妹妹冠上这污名,谁还能够忍得下去呢? “洛花在房间内,现在不见的人只剩若月,不是若月还有谁呢?”苏舫赶紧洗脑道。 “谁不见了呢?”若月也从一旁走了出来,这让苏舫脸大歪,怎么每个不该在场的人都在?她非要杀了酷荷那小蹄子,连办点事都不会。 “妳刚刚消失的时间不是不见不然是什么?”苏舫一不作二不休,反正只要把罪先推到若月身上,那么洛花至少还有脱罪的可能性。 “没想到妳整理的满快的。”苏舫不直接点名,只是微怒的看着若月。 正等脏事绝对不能到洛花头上,她可是名贵的千金闺秀,怎么能够被人发现她已和陌生男子苟合的事呢?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洛花怎么活?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为京城的笑柄。 “整理什么?苏夫人妳倒是讲清楚啊。”若月笑看苏舫,只见苏舫更是着急。 “还敢问我妳在不见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若月刚刚一直和我在一起啊。” 只见司惇黎从若月身边走出,因为人群的关系,刚刚苏舫并没有看到司惇黎。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半个时辰前 “惇黎哥哥……”洛仙小声惊呼道,没想到能在这遇到司惇黎,和传说中一样的英俊潇洒呢。 “司惇黎?你怎么会在这!”苏舫被司惇黎吓到的反应也清楚呈现在她的表情上。脸部扭曲的苏舫,浓白的粉妆上多了几条裂痕。 “恩?这邀请函送到我家了,我怎么不来呢?”司惇黎笑着反问,对于众人吃惊的反应好像没有多在乎。 若月微侧着,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司惇黎,他靛蓝的衣角在若月眼中摇动。 半个时辰前。 “你看来很不舒服,我带你去休息吧。”只见欧阳良双手张开欲抱到若月的身子。原本斯文的长相在此时也变得猥亵。 咚── 闷闷的一声,一手刀稳稳劈上欧阳良的后颈上,欧阳良还贪笑的脸马上白眼一翻,瘫软在地上。 司惇黎单手一揽,把摇摇欲坠的若月抱到了怀中。 他脸色极黑的看着地板上的欧阳良。 “处理‘好’他。”司惇黎对暗藏在隐处的暗卫说着,接着就小心的带着若月离开这个有可能被别人发现的地方。 等到司惇黎走后,暗卫快速将欧阳良拖走,毕竟刚刚主子才吩咐他处理“好”欧阳良。 司惇黎带着若月转进了人烟甚少的花园。几年前那是萧怡亲手打理的小天地,一草一木都是萧怡所希望的,甚至还在园中设置了几个秋千,还有栅栏围成四方的小空地,要给孩子们养些小动物。 可惜,这些美好都被林安给破坏了,园子成了之后,他们并没有像萧怡所预想的那样,一家人一起和乐来玩,反而是多了二姨娘、三姨娘…… 司惇黎看着杂草丛生的花园,更是心疼着怀中的人。 不用花多少的力气去查,就可以知道若月的过往并不好过,甚至不是一个小女孩可以承受的…… 司惇黎带着若月穿过花叶相交密的走道,阳光斑斓的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晃摇着,走过了走廊,那是个是落叶的小亭子。 司惇黎扫掉积在长椅上的叶片,抱着若月坐在这别有心意的亭里。 若月倚在司惇黎怀中,规律的呼吸证明着她身体正在好好的休息着。 这情形让司惇黎想到几年前因为要救若云而不小心带着若月跑进树林,害若月感冒后还看到她在外面淋雨,最后他也是这样把她抱在怀中……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明别人发烧都不会想动,可是若月反而会一直动,像在找最舒适的位子一样。 看她安心的窝在自己怀中,司惇黎也轻扬了嘴唇。 司惇黎放松的往后抬头,才发现屋梁上有着令人惊叹的事物…… “恩?”若月是进入深层的睡眠,所以虽然时间不长但她休息的很足。 还未睁眼便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 几年前……似乎……也…… 还在恍神的若月只觉得熟悉,虽然意识渐渐被拉回来,可身子还是往热源更靠近。 “会冷吗?”一声男音从顶而降。 这声音让若月瞬间回神,动作停止在那刻,完全不敢抬头确认事实。 结果“靠垫”看着若月没反应,于是运了内力让身子更活热,以暖怀里的她。 能闲到把内力当暖暖包的人还有谁啊!这声音,这功力,这感觉……不就是司惇黎嘛! 若月从司惇黎怀中挣脱,赶紧分开两人的距离。 “你好多了吗?”司惇黎自然感觉得出若月的反应不是乐意的,甚至……是不能接受…… “恩……睡一觉好多了……”若月此刻哪里还冷啊,尴尬至极的她要是没有掐住穴道的话,早就满脸通红了。 “我看看。”司惇黎手直接抚上若月的额头,这动作更让若月不知所措。 她才刚醒来啊!开机都还没暖好呢!想要做出些反应,可若月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啊! “等等!”若月突然抓住了司惇黎的手。 司惇黎的手被止在空中,若月看着司惇黎原本就如墨的瞳变得更加暗沉,就懊悔自己干嘛没事抓住他的手啊…… 但抓都抓了,若月只好维持着姿势,尴尬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低调的原因 “我们赢了。”回完后,司惇黎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赢了?”若月疑问着,因为从胜仗到回来需要一定时间,当初她跟若云先回来时,京城不知道多热闹,现在是英雄们要回来了,京城却都无声无息的? “我们特意隐满消息,只有皇上知道而已,而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军队返京的路上庞大的队伍纵然会让人知道,但也没有人能这么快就把消息传达到京城,因此京城的民众莫约一时辰后才会得知我军正在返京的不远路上。 这场战役打的艰辛,虽然大家都想受到百姓准备几天的隆重欢迎礼,可因为某些考量,不能够这么高调。 “难道是有间谍藏在军队里吗?”若月唯一想到之所以要这么低调的原因只有几个,删去法后,只剩下因为有着内奸,所以连返程的路上也是保持着最高警戒,低调而又快速的回来。 司惇黎不禁为若月的猜测惊叹,正是因为军队收了个麻烦人物,所以才会出此策。 “若月,你还记得……郭薇静吗?”司惇黎提到这名字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郭、郭薇静?”若月结巴道。自从她推自己下崖后,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就是毛骨悚然加恶心想吐……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因为她正要被处死时,被岚国的将军以俘虏的代价换了回去。 没想到郭薇静这么命大,可以活到现在…… 这个节骨眼听到一个这么令人恶心的名字,若月就直觉肯定大事不妙。 “郭薇静,她跟我们回来了。”司惇黎说完,若月深呼吸一口气,不敢相信这女人竟然本事大到这样…… 司惇黎开始跟若月大略说明一下郭薇静为何会跟上军队的来由。 当初岚国的将军把郭薇静交换回去,是因为想亲手凌虐这个女人,因为放毒这计是郭薇静想的,当初讲的多么好听,说这计谋可以杀死大尚国一半以上的军人,但殊不知毒还没死百人时,解药就出来了。 这种以我军百杀对方一的白痴策略自然被骂到半死,而且郭薇静在这之前还跑去大尚国自称自己有解药。 那个觉得自己被利用的岚国将军相当生气,才会不惜以百俘换她。 可是人还没送到那个将军手上,那将军就因为太过鲁莽行事而受军刑砍了。 被送去岚国的郭薇静就落到另外一个副领接手。 原本也要用岚国军刑处置郭薇静,可是那个副领的儿子看了郭薇静的惨样,就救了郭薇静,让她不用死。 结果最后的关头,在最后一场岚国军队只能背死一战的战役时,郭薇静把从岚国偷出来的阵形图跟几天的谋划都偷渡去给大尚国,让大尚国不费多少力,就灭了岚国。 于是,那个副领的儿子被诛三族,他的家人都一起为了他一时的心软死了。 而郭薇静虽然用的方法很小人,可是的确起了功效,因此随着军队一起回来,等着皇上论定。 “那个副领……”若月不敢相信郭薇静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难不成是想当女主角想疯了吗? 怎么会利用救自己一命的人,而且还害他们全家都死了!这女人实在太狠毒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多提防郭薇静,如果她有什么意图,我也会阻止她的,你放心。”司惇黎轻拍若月的头,只有他一个人处处防着是不够的,也要让若月有警戒心,这样才不会有遗憾发生…… “那现在?”若月听完了军队的事,才发现自己也处在不太好处理的情况中。 “等你好多了,我们就去庭院中央,苏舫似乎想对你们做些什么事呢……”听完,若月轻笑,何止想做些什么,苏舫根本恨不得把她跟若云全杀了,这样才不会阻挡洛花的地位,如果苏舫有余心的话,也会想除掉优秀的若阳跟若星以免京城一直把那不成才的林空跟他们做比较。 司惇黎不知何时摘了四叶幸运草递在若月眼前。 “你不是说过四叶是幸运草嘛?”司惇黎将若月的手掌心打开,把四叶草放在她手上。 “有我在,你别担心。”司惇黎魅眼轻笑,顺手指了屋梁。 “这是……”若月一抬头,不敢相信这里竟还暗藏着玄机。 屋顶内侧上日月星云相伴,虽然已有斑驳,可是那笔法却是若月认得的。 是萧怡精心画的…… 曾经,这身体会有美好的家庭。 曾经,这身体应该要有快乐的童年。 曾经,这身体应该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但是这身体的主人死了。 若月看到屋顶内侧的画,原本感伤的心情却突然一股怒火。 她定要帮原本的林若月讨回一切公道! “所以那个和男子……到底是谁啊?” “肯定就是洛花啊,你没看到萧将军府两位小姐都妥妥站在这吗?” “可真是精彩啊……” 众人小声的议论着,内容更是越来越夸大。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反目成仇 “刚刚众位夫人真的有看到什么吗?”苏舫阴着脸对刚刚还在窃笑的夫人问道。 “我们……”还在幸灾乐祸的夫人们也安静下来,苏舫言下之意明显,这就是用官威压人。 突然,一女子尖叫声划破凝结的空气。 只见一婢女身穿破衣逃了出来。 苏舫定眼一看,原来是酷荷!苏舫此时恨不得扑上去踹打她一番,什么事都处理不好,现在还来闹事! 见苏舫没有多做反应,酷荷也只好一直哭,直到有夫人问她怎么了。 “刚刚奴婢被……被喝醉的公子给……给……”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哭啼。 这自然是酷荷的脱逃之计,刚刚得知计谋没有陷害成功,而且中计的人还是洛花,酷荷只好出此下策,不然还待在林家的话,绝对会被苏舫给整死的。 “哪家的公子啊?”一听到此消息,大家又沸腾了起来,整场宴会高潮迭起,满满都是可以传百日的八卦啊!来人家家里作客,结果玷污了婢女,这是多好的茶余饭后题材啊! “是……是林若阳公子……”酷荷见有人提问到,自然赶紧说出答案。 这可是她精心挑选过的,林若阳在京城评价良好,如果真的发生关系,一定会立刻负责,就算不能做妻,做第一小妾也行。 刚刚她就在林若阳杯里下了迷药了,没想到还正好给她在幽密的走廊碰到昏厥的若阳,这不是天助也嘛! “骗人!”才刚有一声反驳,酷荷便又哭了起来。 “奴婢不敢骗人!是真的!若阳公子还在走廊里呢!”心急的酷荷说道。 “可是我在这耶……”若阳一脸疑问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从刚刚到现在,若阳一直待在庭院中,就算酷荷想要诬赖他,但是人证一堆,根本不攻自破。 “那……走廊的是谁?”酷荷也睁大了双眼,刚刚的确有人昏厥在走廊上啊!虽然因为太开心计谋成功没有确认脸庞,但不可能会有公子没有喝迷药就倒在那啊…… 只见林家的奴仆已经来势汹汹把昏在走廊上的男子拖带过来。 苏舫见此更是怒气满满,一个贱丫头想攀上若阳,却还可以诬陷的这么烂,真是成是不足败事有余! 苏舫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因为此事惩戒酷荷。 “这不知检点的家伙!”苏舫大力抓着男子垂着的头,用力往上一拉,让发下的脸清楚呈现在众人面前。 “哥哥!”欧阳姗惊呼道。 她赶紧提着裙子到众人面前。 “给我放下!欧阳家的人是给你们这样拖的吗!”欧阳姗怒赏两个奴仆巴掌。 苏舫看到欧阳的气势这样嚣张就更生气!不过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当众给她难看? “你们欧阳家修养多好?这样欺负别人家的丫环?”苏舫也不屑道。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做计啊!”一开始林家说好的是把若月跟哥哥推在一起,现在哥哥变成跟一个婢女有染,这根本就是阴谋! “做计?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干什么做这种计?你们欧阳有什么好稀罕的!”苏舫咄咄逼人,既然脸都撕破了,也无须顾虑太多。 “你!”要比无赖,欧阳姗自然比不过苏舫。 “来人,告诉欧阳家,我这就把酷荷当作礼物送给欧阳公子,希望他好好善待我们的丫头啊。”苏舫手势一下,酷荷便被带了下去。 欧阳姗怒眼瞪着苏舫,实在太不给面子了,因为这样的事送去她家,不就是逼哥哥纳这个丫环吗! “我想一切都没事了,大家入席吧。”苏舫说完,便甩下欧阳姗离开了。 “把哥哥一起带回家,这种东西不参加也罢!”欧阳姗愤恨瞪着所有人后也大步离去。 “小星,好险你刚刚帮我把茶给换了。”若阳感叹道。 “应该的。”若星看着被拖走的酷荷,心想就算这种人计谋得逞,自己也有无数条计画让她知难而退。 这样笨的女人,实在不适合耍心机。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无骨舞 在经历了一连串尴尬的事情之后,苏舫没有停止宴会,继续进行着。 男女分席的中央有块空地。 而坐在上位的,自然是黄淑跟上官老太太。 黄淑的表情极臭,除了刚刚得知厅院里闹的肮脏事以外,她对于生日礼物的事更加厌恶。 这群人完全把她当做傻子,送的东西看似华美,但根本都是垃圾! 虽然上官嫣帮她鉴定出来,可她还是很气上官嫣把那件大衣给抢走了! 这寿宴,寿星的低气压让众宾客也无法开心起来。 台上的表演也只是衬托着寂静的气氛。 “由我为祖母献舞吧。”洛花整理好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大家不说,但对洛花还是有了一层的恶心感。 “恩。”黄淑也不愿多看这个丢脸的孙女。事情的真相她自然知道,一想到刚刚洛花竟然……黄淑就觉得恶心至极。 虽然一曲柔软飘逸,长袖翩翩,旋转,轻落,可是洛花却感受到许多不善的眼光直视着她。 冒着冷汗跳完,便告病先回房休息。 “没用。”黄淑小声骂道。旁边的上官嫣也没有多做反应。 苏舫紧扯帕子,洛花为了惊艳四方,这舞她自然是练了许久,没想到,全部泡汤了。心肝宝贝这样被糟蹋,怒气也都全撒在仆人身上。 她没想到如果她们不要先害人,洛花就不会遭遇此事,而她也就能把辛苦的成果展现出来了。 “大家都说姐姐才貌双全,若云姐姐,祖母的生日你一定准备很多吧?我很期待呢。”林空不甘看到只有自己人吃亏,心想也要拖人一起下水才够。 洛花的表演客观来说是很精彩的,只可惜前面发生太多事情,让宾客们不屑欣赏其表演,却也不敢在主人地盘笑之。 现在若云被找碴,大家仿佛刚回过神一样,气氛不再那么尴尬,看好戏的心态都让他们期待看着优雅起身的若云。 苏舫不禁在心底大大赞赏这个儿子,这次宴会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挫挫萧将军家那几个孽种,虽然一开始的计画完全不管用,但是哪怕剩一点机会,也要把林若云她们一起拖下水! 这百花宴是姐姐好不容易得胜,可以从中帮忙洛花夺冠的好机会,绝对不能让若云她们完整走出林家,不然那几个孽种一定会因为上过战场而被加分,哼!不过是去军营作作秀而已,洛花也能做到啊,就不明白到底哪里伟大了。 苏舫以为上战场不过是作秀,但却不明白她们也都是拼着命在保卫国家。 “当然的。”既然都被点名了,自然不能退缩,若云轻步至场中。 “就刚刚洛花妹妹那曲好了。”若云对着乐团吩咐道。 古筝一响,奏得轻柔缭绕,弦音入心。 只见若云轻垫起脚尖,每个动作堪比作云,飘忽却又有力。 在场的人都是目不转睛,深深被若云的舞姿吸引,没看过这么柔似无骨的舞。 若云动作熟练,可眼神却如一滩死水。 这是她曾为欧阳良学的,为了讨夫君开心,她日夜不眠,前世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她,听信姨娘苏舫的话,学了这技巧高超的无骨舞。 前生,她努力的那半年,正好让洛花钻了空隙,洛花日日陪在欧阳良身边,她原本以为是妹妹跟姐夫感情好,谁知道,她早就被她的夫君跟好妹妹背叛了。 她受尽苦难,被纠正,被责骂,关节处都被打到满是瘀青,但为了欧阳良,她花了最短时间学会了无骨舞,原本要在圣上的席宴表演,让欧阳良为她骄傲。 可是她被欧阳良阻止了…… “你这样让洛花如何自处?” “别这样,姐夫……姐姐学了很久了,我没关系的……” 洛花小脸泪珠滴滴滑落,更是引来欧阳良大骂若云。 “洛花还没嫁,你这跳下去,京城会如何比较你们?”看着夫君的怒颜,于是若云低头了。 “洛花你说什么呢……是姐姐没想好,你姐夫说的对,姐姐不会跳的。”她轻摸洛花的头。 “姐姐!”洛花接着紧紧抱住若云。 于是,她从来没有再跳过舞。 于是,她处处让着洛花,因为她不想让她被比较。 于是,她满心期盼妹妹能嫁到一个好夫君。 结果,洛花成为京城第一个无骨舞的翘楚。 结果,洛花成为才貌双全的女子,而她只有草包的名声。 结果,洛花和欧阳良一起害了她。 结果,结果她死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最后死在夫君的期待与庶妹的计画中,无人为她掉泪。 前生的苏舫推荐她去学无骨舞,是因为以为她学不起来,但没想到竟让她学到了其中精随。 为了不让洛花被比下去,欧阳良也忍心无视她一心一意的努力。 闭上眼,若云想着前世的恨,那一幕幕如长针狠狠贯穿她的心。 再次睁眼时,止不住的杀意瞪着苏舫。动作却依旧如云。 最后一个柳折腰时,若云更是准备表演她前世没有完成的遗憾。 她定下神,垫起脚尖,飘逸的袖裙因为她的旋转而如有生命一般舞动着。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明明是如此柔软的舞蹈,却在此时华丽有力。 “这……这就像……” “龙卷风……”若月一不小心就接话了,因为这样的若云也是她头一次看到。 果然是女主角…… “对!对!就是龙卷风!”众人赞叹道。 若月心底汗颜,因为若云的动作让她不自觉联想到以前电视上看到龙卷风的画面……那狂乱又满溢危险的样子…… 乐团也因若云的动作越弹越急,众人都额布薄汗。 登──古筝的弦断得清晰,让若云也因此甩袖结尾。 众人看傻,没办法从刚刚的震惊中回神。 “好!”直到有人忍不住叫好。 大家也顾不上苏舫的表情,内心真心为若云的表现称赞道。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蜜蜂 若云回到了位子上,她的心还在颤抖着。 轻颤的手被温暖的手覆上。 若云看着若月担心的表情,才明白自己不再是那时候的人了。 她没有嫁给欧阳良,也没有失去一切,现在的她没有必要怕谁。 等看到若云平复心情,若月才放心的把注意力转回台上。 林空没想到若云真有两把刷子,就算毫无准备也能够这么耀人。 但就算若云真的很有内涵,也不代表另外一个有! “那若……”殊不知林空还未说完,洛仙就倏忽站了起来。 “我!我也要表演!”洛仙再也忍不住了,她眼光看了司惇黎一眼后,就害羞得转了回来。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洛仙提起粉嫩的纱裙,尽量稳着脚步到宴会中央。 不只洛花有准备,方姨娘也让她准备了一支舞,为的就是不弱于她们,虽然可能不能比上若云跟洛花,但至少,至少能让司惇黎看她一眼。 洛仙挥舞长袖,虽不及若云的柔,可是媚态百生,就她的年纪来看,这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她舞的过程,还有几只蝶搭上,紫蝶犹如绕着初春盛开的娇花一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方姨娘命人放的蝴蝶,但还是赏心悦目。 一曲结束也获得了掌声,当洛仙期待着看着男人时,却发现他的目光却直盯着对面。 洛仙倏然转身,栖在身上的蝶翩翩飞走,更衬洛仙她垮下的表情。 司惇黎,自始至终,都在看着若云吗? 对,她不是嫡女,她没有强大的家世,她甚至没有若云一样的外表。 可是那不公平!她也想要追求幸福,也想要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为什么林若云什么都有!她越想越不甘,还没等掌声结束,便愤怒下了台。 其实司惇黎一直看的是若月,因为自从洛仙的舞开始,若月的行为似乎就有点怪怪的。 “若月你确定?”若云小声的问道。 “是真的……这味道我不会认错的。”若月再次静下心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甜味。 刚刚洛仙跳舞时招数别人也用过,放出百只蝴蝶,总有几只会被洛仙的服装跟味道吸引而来,女子翩翩起舞,几只蝶伴随足矣。 可是这空气甜味没有淡掉,反而增浓,虽然还没有很明显,而且有点像是以前鬼门跟她说过的一种草,那种草就似猫薄荷跟猫一样的关系,不过这草吸引的不是猫,而是蜜蜂! 若云小心的看着场内,试图找出奇怪的东西。 “啊!”在最角落的女孩突然起身挥动手臂。 “糟了!”若月看见如半根食指大的蜜蜂为绕在女孩身边,才不过一个眨眼,成群黑压压的蜜蜂就侵占了会场,蜜蜂振翅的声音和人的尖叫在场内混杂着。 “若月!”若云赶紧过来用身抱住若月,让若月的脸被保护着。 若云也压低自己的身子,让皮肤尽量不要露出来。 门口边已经被慌恐的人们和蜜蜂堵住,一堆散落的蜜蜂尸体掉在地板上,被来回逃命的脚踩成渣屑。 但一点蜜蜂的攻击一点都没有减缓,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更加疯狂的围攻所有人。 “跟我走。”突然若云跟若月被分开,若月回头一看,若云也被一个蒙面的人抱着。 司惇黎立即拿了面纱遮着若月。横抱着若月直接冲到蜂群比较少的地方。 “出口都被堵住了!”抱着若云的男人看了四处,真的看不到任何出去的地方。 “那就踹出来。” “你忍忍。”司惇黎对怀里的若月讲着,看了一下天花板的构造。 射了片杯子碎片穿过屋顶,接着把若月放下,凭着旁边的墙壁跳上去,一脚把被射穿的小洞的屋顶踹出一个洞。 马上跳下来的司惇黎直接抱起若月,然后跳了出去。 “抱紧我。”男人接着也对着若云讲道,接着就跟着一起跳出屋顶。 才被放下来,若月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就连跑到门外的人,也被蜂群团团围住。 “若星!若阳!”事情发生的太快,从她被救出来的时间不过五分钟,才刚回过神,若月赶紧从屋顶上往洞内望着。 “我进去找,你好好待在这。”司惇黎把若月拉离洞边,避免她等等摔下去。 若月才抬起头看着司惇黎,还未启唇,司惇黎不等任何一句话就跳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事?”蒙面的男人仔细看着两个人的脸,若云的脸被叮了两包,而若月脸被面纱遮的完好,没有被伤到的痕迹。 若月就坐在洞边,面纱底下是说不出的情绪。 每过一分,若月就更往洞边移动。 虽然她不甘心她只能坐着,可是她也明白,此时她不过是累赘…… 她内心祈祷着…… “月儿!”若星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若月才要去看时,一道人影就跃了出来,他手上还拎着一个女孩子。 “洛芝!”若云跟若月端看洛芝的脸,不过短短时间就被叮了十几包。 “先处理她脸上的针。”男人拿出了干净的手帕,准备处理伤口。 咚──接着若阳跟司惇黎合抱了上官嫣跟一个小男孩上来。 “我来处理小男孩跟上官老太太。”若月此时才惊觉自己不该让沮丧影响了自己,也拿出手帕要挤出他们被扎的针。 后被救上来的三人都是成昏迷状态,就可以知道场内的状况有多混乱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自制药膏 在屋顶上简单处理了伤口,若云便决定要先带人回萧府。 “月儿,你脸没事吗?”若星看若月脸色沉重,怕是她被叮了也忍着不说。 “没事,姐姐跟司惇黎把我保护的很好。”若月说完拍拍若星的肩,又继续沉思了。 才刚到萧将军府,冷大夫就已经准备好了。 文兰着急看自己的好友,毕竟这宴会是她叫上官嫣去的……如果她不去也不会惹上这麻烦了。 “小白,过来。”若月赶紧到了自己房间唤出小白,拿出放在桌底的箱子,里面是她惯用的器具。 她一如往常把血滴进碗内,把基本消炎的药草磨碎丢进碗里。小白趴在碗边,用细长的尾巴搅拌着碗内的物品。 若月还要抓起一把解蜂毒的药草进去时,小白的爪子停住若月的行动。 不过几秒,若月便想明白了…… 若月把刚刚抓的药草放回箱里,把有点搅成膏状的草药拿去冷大夫面前。 “这是?”冷大夫看着略黑红的膏液,才刚要给若云敷上止痛药的手因此停下。 “止痛消炎和除疤美容。”若月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小女孩,平空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 她举在空中的药膏显然不得冷大夫相信。 “谢谢。”司惇黎此时拿起药勺,挖了一小块放在手掌,涂抹在刚刚被叮咬的地方。 “月儿帮我涂。”若星笑着握着沾着膏状药的棒子递给若月。 “恩。”若月拿起棒子,她细心检查若星的伤口,然后将膏药涂抹在上面。 最后还拿着布包起来。 “月儿,你包得真漂亮。”若星笑着看自己手上被包裹平整的布。 冷大夫专注在若云跟上官嫣上,但凭气味来看,若月小姐拿出来的药膏应该不会让伤口恶化。 “前辈,你包的真好。”只见司惇黎也帮若阳包好了满是叮包的脚。 若月和司惇黎对到了眼,两方只是对视便让若月脸颊立刻染上一层红。 林若月你这个花痴!若月在心底狠骂自己。 可还是止不住自己因他而慌乱的心跳。 不一会的时间,众人的伤都处理好了。 洛芝跟那个小男孩也在骚动结束后被送回家。 文兰还是对上官嫣很愧疚,但是上官嫣倒是开朗的觉得这不算什么,还和若云一群人约好百花宴时再见。 司惇黎依然没有多说什么,只见他正要搭上回司府的马车时,若云推了推若月。 若月想要追上去,可是她的双脚却只是僵住在原地。最后,她依旧只能目送他离开。 若云为自己这呆妹妹感叹,司惇黎好歹跟她是战友一场,肯定要花个时间来开导开导若月啊…… “快进来吧,今天大家都累了。”萧怡拿着司惇黎刚刚拿给她的书信,催促着孩子们不要在外面吹风。 若月望了会刚刚司惇黎离去的门口,她一直不想发生的事情,原来,早就发生了,只是,她从来没有去承认而已。 隔日。 经过昨日的疲累,今天大家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等到大家都到齐了,仆人才端上各式各样的菜肴。 “祖父跟舅舅最多再三日就回来了呢。”萧怡开心的跟孩子们说着,一边夹着青菜进到孩子的碗中。 昨天司惇黎给萧怡的书信就是萧藤万写的,主要就是讲他们回来的时间。 “前辈怎么会比祖父还要早回来呢?”若阳语落,可是眼光却是看着若月。 若月专注吃着饭,也没注意到若阳竟是在问她,等到视线由一人便成多人时,若月才抬头发现原来这问题是在问她。 “不知道……”不知道是假的,还不是因为郭薇静,军队只能低调的回京……至于司惇黎早回来,当然是因为……因为……恩?是因为什么啊! 若月此时才发现,她还真的没问到司惇黎为什么全军都那时候回来,可是他却早了四日回来。 “姐姐,你要不要擦月儿的药啊,我手上的伤都好了,不肿也不痛,你的脸怎么看起来还有点红呢?”若星见若月突然纠结的小脸,硬生生转了个话题。 “对耶,我的脚今早洗的时候也好了。”若阳还以为是蜜蜂不毒,但若云的脸上却还有些许痕迹。 若云知道自己脸上还有两个小红点,这几年,一直以来,她都好奇着若月的医术是怎么学的,原本以为是冷大夫教授若月,昨天自然就让冷大夫医治,没想到若月拿出来的药膏比冷大夫还有效果……难道,若月这身医术不是冷大夫教的?那会是谁? “我房里还有,等等姐姐来我房里拿吧,我还有多的,可以寄去给上官老太太跟洛芝。”若月暂时抛下司惇黎为何早回来的疑问,把注意力转回蜂毒上。 “上官老太太就让我来送吧,我还要多包几个补品送去呢。”文兰接道。 “洛芝的就算了,林家一定不会让她用的,我看还是有空我们约她出来吧。”若云想到昨日她的提醒,就更加同情洛芝,如果她也是萧怡生的,那她的人生一定会不一样……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男人聚(番外) “她们没事吧?”龙桓转了转杯子,看着眼前这为情吃苦的男子。 “恩,拿去,这是若月配出来的。”司惇黎不理男子的调侃,眼神望向窗外的山水风景。 “这一餐不便宜,你可别在这顾着失恋啊……”龙桓笑着拿起药膏涂抹自己被叮咬的地方。 “王爷还怕请客?”司惇黎将号称千金的茶一饮而下。 “不怕不怕,只怕我的摇钱树闷死。”龙桓再倒了一杯给司惇黎。 司惇黎总是有商人的眼光,投什么赚什么,龙桓也因为每次都插上一脚,为自己累积了不少财富。 他们不只是利益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从小苦过来的兄弟,对龙桓来说,司惇黎甚至比有血缘的其他皇子好。对司惇黎来说,他也算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我被骂无赖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吗?”龙桓一想到当时若云羞红脸骂他无赖,就觉得可爱。 “若云那不是骂,那是说出事实。”司惇黎摇头,哪有人会像龙桓这样子救人的?当初他们分头保护她们,他把欧阳良劈昏,带若月去安静的亭子休息。 龙桓全身装扮成黑衣人,一路监看林家要对若云做什么,没想到若云竟被洛花暗算…… 于是他趁着酷荷去找苏舫,洛仙还在替若云带路前的那段空档,把洛花迷昏带去丢给已经在发春的流浪汉。 当洛仙在门外的声音响起时,龙桓便躲到旁边,等到若云一进门,就蒙眼抱住她,然后直接跳到高处的屋梁上。 等若云一睁开眼,往底下看的床上就是洛花和流浪汉交掺的身影。 “睿王你!”若云又羞又气,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帕子以防被迷昏,原本想要把这个流浪汉引出去,再让他溺毙在池里。结果到是先被抱上梁柱了。 “怎么你常常有难,都是我在保护你是吗?”龙桓一双凤眼笑得迷人,可让若云更是说不出话来。 “放我下去!”若云捏着龙桓搂着她腰的手。 “不放。”龙桓突然搂得更紧。 “无赖!”若云没想到竟然会被否决!这让她更无法理解眼前的男子。 “放你在这下太危险。”龙桓突然认真道,反让若云一愣。 “抱好。”龙桓快速的下去并且出了门外。毕竟这让人发现就不好了。 “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吧。”若云气道,这男人实在太爱乱搂抱人了! “行啊,虽然我满不舍的”龙桓一放手,若云赶紧整理好裙子衣裳,她很想要头也不回的离开,可最后理智还是告诉她,应该要道谢。 “睿王……谢谢你。”若云弯腰道谢,虽然这男人一脸风流样。在外面的形象明明很正经,内心却是不折不扣的痞子,但就算是这样的男人,还是救了她。 “谢礼呢?”龙桓对眼前的女孩很有兴趣,惹她无言或者生气都是满满的新鲜感。 此一问句果然问倒若云。 “不然,你以后都叫我本名,就可以当作谢礼了。现在,你先赶紧回去庭院吧,免得脏水泼到了你。”龙桓才说完,又抱起若云送她到了比较靠近庭院的地方。 “拜托,你可以不要因为若云骂你无赖就这么开心吗?”司惇黎觉得龙桓很需要大夫来治脑。 “那你可以不要因为若月很迟钝就这么难过吗?”龙桓完美击中司惇黎的痛处,让司惇黎再次无言。 “好啦,说认真的,这次真的不单纯,这蜜蜂跟那个香味。”龙桓难得在司惇黎面前认真。 “是有人故意的……”司惇黎想起那时候若月的反常,或许若月那时候就有感觉到异常了? “恩,我最担心的是他们又是冲着若云她们去的。”龙桓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次寿宴提早举行,本来就是为了给若云她们好看。 “距离百花宴还有一段时间。”司惇黎也开始担心,若月虽然尽量保持低调,但总是有麻烦来找她。 “总之,我保护我的女人,你保护你的女人。百花宴记得一定要好好探听……”龙桓草率结语,毕竟密探的情报还没回来,他也不能够特别注意哪个人。 “这不是废话嘛……”司惇黎又干尽一杯茶。 他很少碰酒了,只因为若月曾在他宿醉完的隔天骂他不爱惜自己,于是他愉快戒酒了。 恩,因为被骂而开心……他似乎跟龙桓有点像了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雪上加霜 早饭结束,若月带着若云回房,若星跟若阳说说笑笑的跟在后头。 萧怡每当看到这画面,内心便是又喜又悲,如果林安在,那他们会是多和乐的一家人呢?只可惜,没有如果了。 “若月,你到底怎么配的?”若云一拿到药膏,就忍不住问道。 “是啊,感觉比冷大夫的好用呢。”若阳看看那膏状的药膏,虽然卖相很差,但是功用却是相当不错。 “嘶──”小白一听到众人在谈论药膏,就摇着尾巴骄傲叫着。 “没什么,之前偶然打听到的配方而已。”若月笑着为他们倒茶。 玉子在一旁准备着等等要给若云上药的器具,内心是十分不舍。小姐就是太低调……偏偏这么低调心又太软,如果之后京城大量需要这种药去医治一堆内心丑外表也被叮丑的丑八怪,小姐一定又会熬夜放血了…… “嘶!嘶!嘶嘶嘶嘶!”小白一听到此言论,便又激动叫了起来,明明这是他们的功劳啊!哪来的配方啊! 眼见自己功劳又再次被若月带过,自己的抗议也被若月忽视,小白只好去找懂牠的玉子讨拍。 “这药膏如果被人知道了,一定会引来一场风波。”若阳用勺子搅拌道。 毕竟百花宴在前,现在搞出这样的名堂来,众人一定恨死林家又懊悔自己怎么去参加了这场宴会。 “我倒是期待林家会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若云闭上眼让若月为她上药。 得罪了许多家的公子小姐不说,这次的宴会真是让林家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让黄淑更讨厌林家的人,更是用黑大衣狠狠赏了林家一巴掌,还让黄淑懊悔到快哭了。 蜂毒不止伤了别人,也伤到了其他在场的林家人,她真的很期待林安跟苏舫会怎么对外处理呢?是随便抓一个人顶罪吗?还是又要用烂招诬赖谁了呢? 只可惜欧阳良那浑蛋没有在场被叮死,不过……他猥亵林家奴婢的事也是传的沸沸腾腾,看来他注定要纳一个心怀不轨的婢了。 而洛花更惨,虽然没有被叮,可是名声在短短一夜几乎全毁。如果没有蜂毒的事情,大家或许还会看在林家的面子上,隐晦的小传一下就好。 现在每家看到自己人被伤成这样,林家也没有半点动静,这事当然就被大肆的渲染一番了。 一种你毁我家人脸,我污你女儿名的报仇感呢。就连没看到的人也讲的好像自己亲眼见了洛花放荡的样子。 雪上加霜真的很可怜,但是若云恨不得再来个暴风雪,把林家催毁。 若月看见若云嘴角轻扬,自然知道若云在想什么。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这样的若云很可怕,但是若月却不觉得。 林家真的亏欠若云太多太多了…… “这全部都要怪林若云!”林家内的乱不比外面少。 洛仙跟洛芝都在方姨娘的房内,林安则在一旁安抚着。 “叛徒!”洛仙对了坐在角落边的洛芝做了个鬼脸。 “洛仙!别这样说你妹妹。”方姨娘走了过去安慰着洛芝,拍拍她的背。姐妹若是连同血缘都成仇的话,要怎么合作对抗外人呢? “痛死了!轻一点!”洛仙大骂涂药的女婢。 “对不起……我再小力……” “走走走,笨手笨脚的,快走!”方姨娘又怜惜的跑来洛仙面前帮忙涂药。 “你,过来帮忙涂。”方姨娘又找了个手比较巧的,但是不论多轻巧,都还是会被洛仙骂。 “娘!我会不会留疤!疼……蠢啊!轻一点!”洛仙一边骂一边哭道。 她在屋内待了一段时间,她跟洛芝不一样,脸上被叮的都浮肿起来了。脸上无一处是完嫩的皮肤。 方姨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有用袖帕遮着嘴部,可是脸的上半部也是惨不忍睹。虽然林安有较大夫来医治,可或许是拖太久又或是药效不彰,隔了一天,大家的脸还是跟猪头包一样。 “你这个小叛徒!”洛仙看到情况轻微的洛芝就生气,洛仙虽然被叮了十几包,可是冷大夫的药让她现在只像是被蚊子叮一样,没有像洛仙一样浮肿成两倍大的脸。 “你也别怪你妹,是林若星救她的,也真是的,怎么不多救一点人……真没用。”虽然方姨娘对于若星有感谢,但也责怪他怎么不多抱一些人出去,他来回两趟,就可以把她们三人都救出去啦。 洛芝看着这样的母亲,内心是为若星感到不平…… 这个家,真的太扭曲了。 洛芝也不多说,只是一如往常的保持安静。 “老爷,我觉得这不单纯啊……”方姨娘虽然顶着猪头脸,还是试图向林安讨公道。 “老爷你看,夫人真的很不称职!帮老太太办寿宴,送上的听说都是赝品,而且……洛花还发生那种事……最重要的是这次蜜蜂绝对是她搞的鬼!你看洛花不是好好的没事吗?这肯定是她故意的!要在百花宴前干扰我们!”方姨娘恨恨说完,除了苏舫能搞鬼以外,她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我会问问她的。你们也赶快疗伤。”林安不多做反应,闪开那个试图更靠近的猪头脸,留下一杯存有余温的茶就这样离开了。 正文 第一百章 主谋 “玉子,现在状况如何了?”若月专注的对准线图刺下针。 “现在京城中闹得沸腾,有人说这是林家大夫人的阴谋,也有人说这是方姨娘栽赃给大夫人的,还有第三派说法是有人陷害林家。”玉子原本抄着书,听到若月的问话,立刻放下笔恭敬得回道。 若月点点头,或许真的是她所猜的那样吧。 一针一线,让若月思绪更加清晰。 看来当初她看的小说,有很多地方未讲到的疑问处,甚至有着惊人的大秘密…… 这次的事情她也曾怀疑是不是林家作怪,可是最后才发现如果真的是林家人做的,那就真的太蠢了。 因为找人来放蝴蝶的人是方姨娘,自然一开始大家都会觉得是她做的,可是她不会为了让苏舫难堪就牺牲这么多,她的两个女儿都遭殃了,更何况连她自己也没有安全逃过,不管怎么看,方姨娘都没有理由和动机做这件事。 也就是说苏舫的嫌疑就是第二大的,因为她是主办人,要动点小手脚是轻而易举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儿洛花逃过了一劫。 可是这更是不可能!对于女儿来说,儿子对于苏访来说更重要,不可能为了在百花宴前干掉一些敌人就这样牺牲林空。林空也被叮了几包。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是苏舫计画的,那她也绝对不可能按照计画去做,洛花的糗态掌握在那些八婆嘴里,就算真的想好要来一场蜂灾,也不可能顺利举行,蜂灾只会让人更怒,然后把谣言传更远而已。 苏舫不是白痴,放蜜蜂这件事绝对不是她做的。 黄淑没人脉又没钱,也不可能做这件事。 林安也不可能,这么爱名爱钱,不可能主导这件事的。 是谁想陷害林家? 而且女生大多伤的比男生严重,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和百花宴有关联。 看当天若星救出来的小男孩跟洛仙就看得出来,洛仙脸上几十包,可是小男孩在屋里更久的时间,伤却是洛仙的一半。 而且当天在场的小姐们,都不会构成多大的威胁,除了萧家跟欧阳家,没有必要去攻击到甚至连上场都不会上场的家族。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林家不过是被陷害了…… 但是主谋确让若月非常忧心,这次能轻易伤了林家,说不定下次就换到萧家? “是他?”司惇黎在书房里写着要禀报朝廷的公文,暗卫突然的消息让已经猜想很多可能性的他还是惊讶了。 “出乎我意料之外,放蜂竟然是他主谋的?”司惇黎抽了张空白卷轴,拿出罐特别的墨汁,决定要告诉龙桓,这场灾难的真正凶手。 “动机是什么?”司惇黎看着暗卫呈上的证据,却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属下目前只能查到他和放蜂人的交易证据跟他房里出现那特殊的粉末。动机还未查明。” “那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到跟龙桓讨论过后,我们再来看这只老狐狸到底犯了什么蠢,会想要这样做。” 司惇黎挥毫写下林安两个大字,过不了多久时间,林安两字便消失在卷轴上。 “送给龙桓。”一交到暗卫手上,房内立即只剩司惇黎一人了。 他再次挥毫,想告诉若月这些事情,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所幸作罢,决定改日当面告诉她。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排名 “小姐,张家和柳家的小姐来信了。”若月绣完一朵花,便有小婢在旁告知著。 “柳霏和鹿璐?”若月放下绣针,取了信后便让仆人先出去。 一拆开信,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张鹿璐的信有种森林的味道,连字体也是如人一样,有点偏圆润,看起来有点俏皮。 内容大约就是慰问她去林家有没有事,文字用得婉转,看来鹿璐一定很想问,可是又怕问到伤心处…… 如果信能够变成人,若月都能想像张鹿璐那想好好安慰人却又很紧张自己说错话的神情了。 完全是个傻大姐啊…… 若月因这封信,心情好了一半。 再看下一封,柳霏俐落的字体也让若月想到她本人。 这兄妹俩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阴影,不然怎么可以毒舌成这样呢? 柳霏的信也让若月忍不住笑开。 若月好好将两封信收起来,并也提笔回信。 鹿璐跟柳霏已经约好时间一起去百花宴,也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虽然她也想要跟鹿璐和柳霏一起,可是她还是怕……如果有什么危险冲著萧家而来,不保她们会因此而受伤…… 若月真的很喜欢她们,明明知道和她有太多关系可能会有麻烦缠身,但还是愿意跟她做朋友。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够让这两个人冒着风险。 回完信后,若月继续拾起绣针,来回刺上那未完的故事。 时间也快速的倒数着,萧将军他们赶在百花宴前归来,更是添加了喜气,让所有人对这次的百花宴满心期待。 庆功宴摆在百花宴的后头,此安排让所有少女迫不及待展现自己的美姿。想想以往的百花宴哪来这么多优秀的男人呢?只要在百花宴出类拔萃,说不定在庆功宴上时,就可以让皇上亲配良缘。这次有功的人这么多,一定是一场官场补新血的好时机。女孩们也期待着自己的未来。 尤其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子──司惇黎。 或者是高冷的柳逸、威猛的北辰焕。 他们都在此战中,一跃成京城想嫁的良君前几名。 萧藤万将军的两位儿子也是榜上有名,虽然已过三十,但魅力不减,一直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萧藤万将军的孙子也不错,林若阳跟林若星,一个武一个文,都是朝廷看重的人才,教情窦初开的女孩如何不迷恋? 北辰家的次子北辰燿也很好,极有潜力。 还有商人家的冷略清老板,他的权名让他虽然没有官职,却也是京城抢手的前十名。 “嘛……这个刊登出来真的没问题吗?”若月看着百花楼出刊的书籍,竟然光明正大的作人物排名啊…… “小姐,这百花楼可是资助百花宴的大家呢,基本上皇上订百花宴这活动,有一方面就是要和百花楼交好。”玉子说完后,更让若月惊讶百花楼的实力了。 “可是这排名准吗?”若月看着京城十大梦寐以求的良君,十个里面,有九个她都认识…… “再准不过了!小姐,这些人真的在京城是非常热门抢手的。”玉子不得不说,如果连鬼门大夫也被算进去的话,那么前十名都会是小姐认识的了。 若月再翻翻,没想到也有女子版的,不过比较含蓄,不会直接标排名,可是看着版面的大小,也可猜出大概。 “若云只排在第八名啊……”女子版的,若月熟的就只有若云,其他女子虽然听过,但是多数连见面都没有。 “女子版倒是不准……”玉子生气道,看着书上几个人,不过是擅长歌舞琴乐针绣罢了,哪个人能像她家小姐一样?聪明又善良,医术高超,煮饭也厉害,根本才是该当上第一名的人啊!那些女人拯救过国家吗?拯救过自己家人吗?能够为了大局不顾自己的利益吗? 玉子越想越心疼,只希望这次小姐能够让大家知道她的好。 殊不知若月只在想,要怎么样才可以在百花宴得到中间值,不要太烂也不要太好? 恩,她宁愿烂也不要好……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丢花 “你们两个这次陪若阳他们去,别忘了也给自己打算。”文兰忧心道,她生的这两个儿子样样好,就是没伴侣这点不好…… 不管如何,总不可能一辈子打仗,如果有个伴侣,还可以一起逍遥去,难不成这两兄弟是打算孤独到死吗? “知道了。”萧敬和萧杰回道,也不是喜欢打仗才不找老婆,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喜欢上人而已。 “舅舅,要走了吗?”若月披着白色兔毛大衣,比起其他人来说,看起来单薄点。 “月儿,怎么这料子好归好,但显得薄了点?”萧杰看着,虽然这天气刚好适合,但再冷点,这大衣就没用了。 “因为这是月儿做的啊。”若月转了一圈,白色垄罩着底下那件水蓝绿的雾色纱裙。 “月儿说不肯看动物被剥皮,也不要看牠们活拔毛,自己慢慢剪兔毛收集的。”萧怡在旁说道。 “死也要死的痛快,活剥皮跟拔毛根本是虐待。”若月承认自己非善类,可是要看动物这样痛死,她做不到。 于是她就买下原本要被剥皮当兔皮大衣的兔子,剪个毛加工成为这薄大衣了。 别人她管不着,但她实在不想穿着动物的皮走来走去的…… “月儿还是一样善良。”萧杰拍拍若月的头,经过了几年的仗,最怕自己的侄女变得见血不怕,见尸不惊,视生命为尘土。 在战场也是一刀给人痛快,不要玩弄别人的生命,大家都是命一条,没必要死还死得这么痛苦。 “舅舅快走吧。”若月小手拉起他们,往外走,文兰则是和萧怡多交代几句后,才让萧怡跟上他们。 只见三个孩子在马车前等着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披着和若月一样薄的大衣。 萧杰在心底笑着,这小侄女影响力可真够大,若阳、若星、若云都为了她改变穿衣服的习惯了。 “男女分开吧,我们跟在后头。”萧敬道完,人马上分成两批,若月、若云和萧怡一车。 剩下的男子则为后头的马车。萧藤万跟文兰原本也要一起来,不过萧藤万临时被叫去处理一些事情,文兰也就想在家里等他,而不去百花宴了。 “云儿、月儿,你们今天真是漂亮极了。”萧怡看着若云上半身如昙花一般洁白,下至裙摆时却染上淡蓝,颜色渐深,最后的裙尾坠地竟如蓝海深邃,在地也掀起自己的一番水波。 白嫩的瓜子小脸,染上了红晕,眼尾黑扬起魅,大眼一双看得让人入迷。 发饰上金蝶欲非,步摇簪晃得暧昧。 若云今天表现出清高的气质,却又不失那娇花初开的可爱。 若月走可爱路线,白兔毛显得若月也似小动物一般,嫩嫩的脸颊透着红,大眼圆滚,单纯简单的样貌让萧怡差点忘记她已快到如花一般的年纪了。 萧怡不认为百花宴能代表什么,尽管她也曾得到第一名,但不过是虚的头名罢了,不管能不能得到名次,最重要的是孩子们能够找到真正的良人。 从人声的喧闹,变成各家马车的喧腾。 自从远离战场,再也没听过这么多的马蹄同踏的声音了。 若月不自觉感叹,同是此声,却是差别那么大的情景。 萧家两部马车自然是被引到比较靠近正门的地方,不为什么,只因身份。 才一下车,若星他们就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 一群人一起进到大殿里。 红衣粉裙的侍女招待着若月一群人,领着若月他们到了极前面的位子,说是金碧辉煌也不过,连个梁柱都能够让若月再次为这国家的豪华感到惊讶。 男女自然又被分成两派,而对面的男生还有太监正在登记着卖花的数量。 男子一人限购一个花苞、一朵花,未婚的女子座前都有一处可供男子献花,而花朵最后会由侍女统计,并且插成一盆让女子带回家。 严谨的制度就是不让人灌水,若是有人有意欺瞒,那可是会成为每次百花宴的笑柄,大家也就安份的不买花灌水了。 这花也贵的吓人,花苞价值一两白银,花朵则价值一两黄金。 若月曾经按照物价换算一下,也就是花苞一枝台币两千,花朵一枝台币两万。 最后会由侍女统计总价值。 在场男士至少三千人,前几名的花朵总价值可真不是盖的…… 而在入座的同时,就是投放花苞的时机,意味着“我很期待你。”。 若月看到若星跟若阳和舅舅们都各买了花朵,也朝自己走来,这让若月不禁担心……不会是要自家人挺自家人吧…… 果然若月没有想错……他们差点要把花苞投入她的篮中时,若月一把拦下。 “姐姐?”若星大眼无辜看着她。 知道我是你姐姐就别干这种事啊!若月傻眼,这花其实是男女之爱的象征,自家人挺自家人虽然很常见,但若月一想到背后的意思,就觉得不妥。 当然,除非在场的人真的没有比自家人优秀的话,自然是可以投自家人的,但若月敢说,舅舅跟若星他们根本没有去参考其他人,这样的胡乱投很没意义啊!而且她也不想要有分数,不然怕有些人不知道投谁,就胡乱跟着座前有花的人投了。 “给姐姐吧,我不用……”若月一番拒绝,在萧杰他们眼里看起来更是知大体的表现,妹妹如果比姐姐还多分,自然是会被说话的。 可是萧杰一群人望向若云的座位,身为京城才女排名第八的她,早就满满一篮未盛的花苞躺在里头了。 若云看到若月这样,更是想起前世那时候欧阳良说的话,当时他们只怕她抢了洛花的风头,可是若月却完全相反,她没有恨她抢了风采……难道这就是亲姐妹的不同吗? 听了若月的坚持,若星一群人也只好拿回来,先寻一回场内的女子,若没有得眼的,才能投给自家人。 想当然,在他们心中,没有比若月更优秀的女子了,于是花苞便又回到了若月身上。 若月无奈收下,这要是害她的舅舅跟兄弟失去和女子接触的机会,她的罪可就大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前十名的花 场内的人都可以看到彼此的互动,若月自然是被注意上了。 “那女的是谁啊?” “天啊……刚刚是前十名里的四个都投给她了吗?这样只剩六个了……” “那不过是同情票,那四个都是她的舅舅跟兄弟,你看她姐姐林若云,那才是我们该担心的!” 女子们纷纷窃窃私语着,多虽然是好事,但是质也很重要啊!如果能让前十名投花给自己,那不正是一个接触的好机会吗? 林若月看着自己篮内四朵花苞,对一个榜上无名,而且还有超级女主角在身边的女子来说,这成绩已经不错了…… 只见若云的篮子不断换过,那数量已超过百朵了吧…… “若月月月月!”北辰焕远处便开始大喊若月的名字,让若月都想哭了,先生你榜上有名,知道有多少女子为你这喊声开始瞪我吗? 只见司惇黎、北辰焕、柳逸慢慢走来,三人才刚登场,就把所有女孩的目光吸引过去。 “登啦,这给你。”北辰焕笑笑的将花苞投入若月的篮里。 传闻在战场上凶猛的他,这下却如此的阳光,这让不少女子为了这反差而尖叫。 “给你。”柳逸不多说,也将花投给了若月,他在京城没多少交心的女生朋友,自然先投给最有可能成为兄弟老婆的人。 “加油。”司惇黎最后面投入一朵花苞,并且倾身帮若月戴上一只金蝴蝶。 百花宴自然引蝶纷飞,殿内有着几十只粉蓝紫的凤蝶畅舞,这只金蝴蝶特别夺人眼珠。 “啊……谢谢……”若月刚刚那瞬间为那么近的距离吓了一跳,等回过神,篮内已七枝花苞。 “不是吧?那女的竟然一人夺七个人的票?” “那也只是同情分啦,不过靠这手段实在太脏了!” 女子忌妒却又羡慕,恨若月把票给夺走,不然她们说不定有机会和前十名能够有交流。 同情分啊!这是同情分啊!若月当然感受到大家的恨意,她绝对没有意思要抢走大家的姻缘,她真的真的很无辜啊! 若月看着自己七枝花苞,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能再衰点吗?拿同情票还给人恨上了…… 突然又多了一枝花苞在篮内,若月抬头。 嘛……还真的可以再衰啊…… 冷略清优雅得投完后,不说一句话就这样走了。 好样的,她这下抢了前十名中的八朵花,这忌妒眼光当真快把她刺穿了。 “为什么!连冷老板都!” “那个女生到底有什么本事?” “是因为若云吗?” “输给若云我甘愿,但是那女的我不行!” “一定是因为若云啦,有这么个好姐姐真好……” “哼,那也不是靠自己啊,难怪都没听过她。” 大多数的人都宁愿相信自己是输给若云,而不想相信自己是输给若月,甚至还觉得自己凭实力,所以有点不屑若月得到的花苞。 若云没想到大家的想法竟然是这样,气愤地瞪着岁言碎语的女孩子们。 那八个人都是自愿先投给若月的,就算若月不在好了,若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司惇黎、冷老板的票…… 若云这时有点内疚,大家都说她是神医,但她没有若月的话,其实什么也不是,更别说没有若月的话,她还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坐在这里。 “红烟,去警告那些小姑娘,有些话……不能乱说。”萧怡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些恶心的言论…… “收到。”红烟、青衣立刻前去“友善劝告”那些八卦的姑娘家。 司惇黎也派了暗卫去管教一些竟说些垃圾话的公子哥了。 人红是非多,但红人权力如果很大,就不会有人敢直接说你坏话,只敢偷偷从别的地方攻击你的弱点。 若月正是若云跟司惇黎最大的弱点…… 也因此不管若月多想低调,还是会白白中枪。 若月当然听到那些碎碎念,当初她跟鬼门练的耳力可不是盖的。 但是她明白,她不过是那些小姐们宣泄的对象罢了,因为她们知道若云真的很完美,也知道她们比不上若云,所以才会对她发泄。 若月没有多大的想法,骂就骂,不会少一块肉。她们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若月不会恨她们,连放在心上的价值都没有。 司惇黎看着若月,很担心她或许因此伤心,但神奇的是若月却依旧故我的赏花饮茶,没有被那些故意大声的悄悄话伤到。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皇后的心机 “皇上驾到。”太监尖亮的声音喧道。 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众人皆站起来向皇上行礼。 “免礼。”就算经过七八年,龙天的外表却依旧保持得很好,他沉稳地坐在龙位上,身旁的皇后虽也素净,但却还是有点势力感。 自古以来,皇家的联姻通常不会有真爱,虽然皇后真的爱上他,可是这个皇上是著名的工作狂,对于皇后根本无感。 龙天的政绩可以说是堪比开国原祖,先皇有很多奢侈的活动跟节日都被这龙天给废除了。大尚国在先皇时候曾有几度要走下坡,但多亏龙天的接手,大尚国不但没有一路走下坡,甚至是慢慢的转好。 要搞烂一个国家很容易,要搞好一个国家却不是十年二十年就好的了。 若月是喜欢这个皇帝的。至少,有他在的话,萧家就不会出事…… 还记得原著中,若云在还没重生前,萧家狠狠被除掉,就是因为龙天死了,换上了另外一个人当皇帝,若月现在有点想不起来是谁,可是那货绝对不是好的! 若月看着重生的若云,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些曾经见过的繁华不知道会是多么的刺心呢…… 若云看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只觉得好笑。她不会再蠢了,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于以往,这次,她不会再让林洛花了。 一声震天的鼓揭开序幕,歌女纷纷起舞的身影带来热闹的气氛。 皇后抽著签,让各家闺秀上台表演。 跳舞、歌唱、乐器、舞剑…… 大家准备两三年的本事,就为了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准备要上台的人至少快百个,从早上到晚上的百花宴,表演完后就等晚上颁奖,就算没有要上台,此一露脸的好机会也不可错过。 “陈曼上台。林若云准备。下一个林若月。”太监尖声报告。 一人上台,都会预告下两个人的顺序。这要时间比较充足。 若云听着这顺序,自然是吓了一跳,这么巧……若月是她下一个…… “你跳下去!是要你妹妹如何自处?你有想过她吗?”前世欧阳良的嘴脸又浮现出来…… 前世,她为了林洛花不舞。 今生,她誓不让谁,却再次犹疑了。 若月跟洛花不一样啊…… 明明欧阳良就是为了洛花而说的,却让若云良心不安…… 前世的话,一下子在若云脑海里爆炸。 她们姐妹准备的时间看似都很少,但若云其实用了上辈子在准备这舞,这绝非其他女子可以比得上的。 可是若月……若月排在她下一个…… 如果她博得满堂喝采,这又要若月如何是好? “你要你妹妹成为比不上姐姐的草包吗!”欧阳良句句刺伤她的心。 若月从来都不是草包!她从来都不是! 若云知道被当草包是什么感受……有多苦……前生的她受尽嘲讽比较,她不要若月跟她一样! “姐姐要好好跳喔。”若月抓住若云被吓冷的手。 “昙花跟月桂都很美,那是无可比较的。”若月一席话,让若云傻住了。 “好……”若云红了眼眶答道。 若云打起精神去后台准备。 若月叹了一口气,好险刚刚有发现若云微妙的变化,不然若云肯定会为了她放水。 若月看着那个看似素雅的皇后,原来心机也挺重的啊…… 若云是京城中预测最有可能大放光彩的第一名,皇后虽然表面是抽签,但是动个手脚也不是什么难事。 用妹妹压在姐姐后面,自然会让若云不敢表现太出众,免得表演精彩度有落差,有落差就会有比较,有比较就会有一方是输家。 而若月也知道自己在大家眼里就是草包,这样的排法有两个好处。 一是让若云不敢完美演出,二是排在自己后面的那个人可以拿自己做对比。 若月如此预测著,皇后……绝对会把令家的人排在她后面。 在掌声过后,便到若云上台了。 “林若云上台。林若月准备。下一个令瑶晴。”太监声落,若月不屑的笑了。 龙天听到这顺序,不免看了身旁的皇后一眼。 “皇上,怎么了吗?”皇后笑眼问道,却让龙天摇头无语。 这顺序,真的有可能这么巧吗? 皇后看着上台的白洁身影,不禁叹息自己的青春一去不覆返…… 她听闻过若云跟若月的姐妹情感也听过若云的无骨舞…… 她不信,一个好姐姐会完全不顾后面的妹妹。 如果若云可以完美演出,也不过表示她们的姐妹情是假的罢了。 皇后不自觉的笑着,不管是哪个,对于若云都是刀刃。 收敛表演,刺了自己,又或是全心表演,伤了妹妹? 那身影静心等待音乐一下,她怀着那前世的恨,舞出了第一步。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哑女传 那纱透着窗户止不住的阳光,映照出女子优美的姿态。 悲伤的舞姿和眼神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在林家曾经为她惊讶过的人,这次依旧不可置信看着台上如水般的女子。 那是满满的忧伤,举手投足都似受尽沧伤落叶凋零在秋风中。对到眼的人都像被那黑暗给吸了进去。 是什么伤?是什么痛?是什么样的委屈? 若云想起那前世的傻,她在心疼着前世自己的傻…… 缎带挥舞在若云的身边,更为其添加了柔软。 一个甩袖,却是如此的有力道。 在场的人无不沉默,她像是舞出一段故事,舞出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突然,优美的琴声一止。 若云定如树木,风摇曳着她的缎,她的衣,她的人却丝毫不动。 咚──咚──咚── 一改刚刚的柔美,鼓声参夹入乐。 若云眼神不再忧伤,她朱红的唇扬着。 眼神是魅,魅得危险如摄人心魄。就像一条水中娆蛇蛊惑着你,准备在适当的时机,一口穿破你的心! 蛇蝎美人啊……若月在台下默默不做语。 上次在林家是狂放的把仇恨爆发出来,如龙卷风一样,不少女子想学却也学不成。 而这次若云整整提升一个层次,她依旧仇,但却平静如水,游移在水中,惊起细细水波,让人陶醉其中…… 若月心底发寒,这才是最有杀意的眼神吧,完全是杀手的等级了!让人放松警戒,最后连怎么死都不知道的表演。 好险她没配剑……若月在心底庆幸着。 不然说不定一激动就杀了欧阳良跟林家了。 若云最后结尾依旧以旋转做结束。 美丽、优雅停在最后一个下腰的动作。 才一眨眼,若云迅速起来,像是无事般回到了座位。 全场掌声不断,男子几乎都被表演给摄走了魂魄,那样曼妙的舞姿,诱人的神情竟是这洁如小白花的女子所舞,这样的反差更让男子心动。 “不可能……”皇后没想到若云竟然跳得这么好。这京城第一无骨舞舞娘也要把宝座让给若云啊…… 完美的表演,看来,若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家伙吗……皇后转念一想,果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姐妹情?皇后等不及看若月傻眼怨恨的表情。 “林若月上台。令瑶晴准备。下一个林洛花。”太监宣完,只见若月平静的走上舞台。 皇后忍不注期待这小女孩的表情,是怎么样的绝望呢?被姐姐给背叛的神情? 只见侍女把古筝搬上。 就算琴艺再高超,还是比不过那无骨舞的。多数人在心底笑着…… 而后若星也上了台,整坐在古筝前。 连琴都是别人来弹? 只见若星动指清拨琴弦试音,让若月做准备。 噔──弦音清澈地响起,直直地贯穿了人心,引起注意力。 “若星少爷……”场下的少女们不禁呢喃着那专注的人儿名。连若云都因为这开头而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若月跟若星,绝对不会让她失望的。 “忘川水流谁心扉,那最后的一眼。奈何桥上无尽的奈何。孟婆汤在君杯,黄哑酒在我碗。目相对,手交杯,许来世的诺言。” 若月用清脆的声音唱出这幽美的歌曲。 “唱歌?” “像在说故事?” 若星琴音一转,音低了几阶,只见若月又开口。 “君为富贵子弟,我为悲凉哑女。二十只为君而等,可君,已忘妾身……我舞跃于台上,君座下为宾客,一曲完尽,君笑而留银两。” “君为国而兵,妾入营随军,哑女只做洗饭婆。无奈军中污泥染妾身,哑中泪哭尽,笑事传君耳,君怒而远妾。” “啊……时光飞逝,哑女依旧为哑女,君为大将军。一箭为君挡,君诺万两的银产,不若奈何桥上的许诺……” “白发哑女坐墓前,摘折树枝修花叶,墓中原是叛国的将军。人笑哑女心痴狂,她论心已许给他,默守将军墓至目阖。” “奈何桥前,谁徘徊?哑女只见将军携手一女,两人共诺饮黄酒。哑女泣,纵身跳,忘川河幻化沫。” “徒留三生石观望红尘……”一首曲子结束,不少人惊讶竟已至结局。 若月说的这个故事当然是自己编的,采用宋代说唱的方式,唱完整个故事。内容是一男一女约定好轮回后,由喝下哑酒的女子去寻男子,并且让他们下辈子也在一起。哑酒和忘情水为一组的情人,前者可以拥有少数前世的记忆,但是投胎成哑巴而且命运多舛,后者将会有不一样的身世,但忘却一切前生爱恨。 这赌的是命。一贫一富,一哑一健,往往落得前者多情后者无情。 男女喝下后,男生果真成为富家子弟,女生成为哑巴舞娘。而第一次见面是女生在台上表演时,男子欣赏女子,却不过留了钱打赏她。 第二次,男子入兵,女子也随着去打杂,只可惜,女子的姿色被觊觎,被军中的兵官给侮辱了。 可男子只觉得女子和违反军规的人很脏,于是远离他们。 不久,男子成了大将军,哑巴女依旧是哑巴女。在一场暗杀中,哑巴女挡下了致命的一箭。 于是哑巴女从此得到男子的后赏,数不尽的家产,却不及当初所允诺的心。 而到了几十年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哑巴妇人整理着一个墓碑,只简单写着男子的名字。 原来啊,男子后被诬陷成背叛国家的人,于是死了不过丢入乱葬岗,而唯有女子为其埋葬,为其祭祀。 人们笑她从二十等到八十是傻子,她却比着,因为心已许给他了。 于是那夜,她在他墓前而死。 一到那熟悉的环境,却见男子牵着另外女子的手,做着他们之前做过的承诺,前生今世皆为空的女子,悲伤之下便纵身一跳,愿让自己永世不去想这无奈的红尘世俗。 众人内心一阵酸,这故事搭配着曲调,还有若月那似真似假的神态,仿佛她就是观尽人生百态的人,一曲让人心碎。 甚至有不少女子为了这样的故事而掉泪。 男子虽觉得儿女情长不足以道,但是若月的故事却也十分动人悲惨,让人心生怜悯。 而且其表演方式特别,没有人尝试过用唱的说故事,这样的方法不只内容,连音乐都是一种享受,在场的人在享受过那结局后的一阵寂静哀伤后,也忍不住为其大声喝采。 “才子才女!好故事!” “好听!不管内容或音乐都好听!” 场内的掌声不比刚才差,若云得到的掌声若是爱幕,若月得到的掌声便是敬佩。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要低调 众人热烈的鼓掌之下,若月和若星微笑着鞠躬下台。 “看来,这会掀起一波潮流。”冷略清和身边的萧杰道。 “不愧是我的侄女!”萧杰也激动的看着若月,他没想到若月会如此有创意跟优秀。 “月儿,看来表演很成功呢。”若星在下台后忍不住抱了若月喜道。 这样的表演方式若月先前有打听过,在这个年代的大尚国还为被发明出来。虽然大尚国京城富裕,但是娱乐方面却不发达,主要在于大尚国不注重这一块,就算有娱乐,也是偏传统的,音乐跟故事的结合倒是她为第一人。 若月在心底明白,这样创新的方式绝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她不能让自己的草包名声害了她爱的人。 至少,至少有一个小成绩可以拿出来就好了。 殊不知,若月此创造新娱乐的表演文体,会让她名留青史。 “该死的……”令瑶晴在后台紧扯衣袖。 这两个人的表演都太好了。 一舞一乐都被她们两占据了。这叫后面的人该怎么办呢? 舞不过若云,歌不过若月,乐不过若星。她此时有点痛恨那身为皇后的姑姑了,明明说好会把她排在草包后面以凸显她的长才,现在呢?众人的掌声还在持续鼓贺着,她拿什么比过刚刚纯熟的技术跟创新的故事? “令瑶晴上台。林洛花准备,下一位苏婉婷。”太监那刺耳的声音催促着令瑶晴上台。 她满身是汗,准备了好几年的表演,却在此刻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 “小姐……”等到一旁的奴仆再次提醒着令瑶晴,她才僵硬的走出去。 众人满是期待的神情让她压力更大,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花柳舞。 就如摇曳在风中的柳条一般,柔软而优雅。 一曲跳尽,也博得掌声,却明显不如之前的若云和若月。 令瑶晴羞愤下台,原本她的表演不该会是这样的,她应该要受到热烈的掌声跟美评。 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在告诉她,她连林若月都比不上! 她恨恨的从宣布的太监身旁走过,太监也不以为意,这种人他可看多了。 “林洛花上台。苏婉婷准备,下一位林怡怡。”他继续喊道。 此刻难受的不只令瑶晴,还有苏舫跟林洛花。 皇后这样的安排存心让人难看,林洛花看到以前的姐妹表演这么好,不禁怨了起来,为什么花了几个月,萧家就可以让她们有如此成就? 如果她也是萧家的人,她肯定表演的比她们都好!因为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战场上打混,她会好好的待在家里充实自己! 可惜,她只是林家人…… 还怀抱着羡慕忌妒的心思,洛花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台了。 她知道若云她们肯定都在等着看她笑话!为了表示不在乎,洛花装似轻松的望过她们,只见若云的眼神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盯着对面的宾客。 欧阳良?洛花在心底起疑,没听过他们有什么交集,欧阳良的目标不是林若月吗?怎么现在倒是变成姐姐对他这么深情的望着呢? 于是,洛花决定要临时改变一下表演,好气气林若云! 若云真的在看着欧阳良,不过更贴切来说,那叫瞪。 若云可没错过那渣对于自己宝贝妹妹的神情从不屑到“给她及格”的表情。 从自己跳完无骨舞,那浑渣的眼神就在打量自己,而若月表演完后,就打量着她。如果不是令瑶晴别无新意,他恐怕连她也打量上了。 或许是太专注自己的未来妻子了,欧阳良没有注意到若云的异常。 欧阳良想到被迫纳的那个女婢就生气,虽然家里对她如对狗一样,但没想到他纯白的情史就这样被画了污痕,就算把那肮脏的女婢给虐死,也没办法改变他非单身的事实。 好险他的目标林若月应该不会太在乎。而且他对若月的好感也提升了,或许当时父母是对的,叫他娶林若月,虽然比姐姐若云差一点,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若月则是低着头不愿去看对面的人,老实说,突然太多的眼神让她很难接受,尤其是刚刚连点头招呼都很敷衍的人,现在倒是拼命寻求和她对眼点头的机会。 我的低调都毁了啊……若月在心底无奈叹道。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高调冲死队 洛花站到了舞台中间。修长的姿态也是千金中上等的。 只可惜发生了那等丑闻,许多台下的女孩还没看其表演,就掩嘴偷笑。 “听说已经不是……” “呵呵呵,丢脸死了,谁还会娶她啊?” “不知道怎么还敢来呢?” 碎言碎语让洛花皱眉,她努力不去注意那些恶意的批评。她也要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不管用什么方法! 她用长袖遮脸,另一只手在袖后面把自己胸前的衣裳往下拉。 琵琶声起,洛花也开始动作。 她双袖轻垂,优雅的小跃步到靠近男士席的空地。她轻脱外面那层柔锦外衣,露出白嫩的香肩。眼神极媚的勾引着任何和她对到眼的男人。 “她是白痴吗?”若云不敢置信有点愠怒道。 最后洛花索性让外衣就掉落在地,穿着里头那层薄纱在男人面前旋转摆弄。 不少男性直盯着洛花,这样的表演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那若隐若现的身躯,媚态的扭姿带给男人更强烈的暗示。他们虽然想要镇定,但眼神明显出卖他们的想法。 若云没想到这妹妹会蠢成这副德性,这样的舞蹈只会让她名声更差而已! 适当得体的舞有着让人遐想的美感,但洛花这样子不过是搔首弄姿罢了!跟外面青楼的女子有何差别! 洛花看到男人目瞪口呆,似乎就更起劲。 她知道的,大家怎么在私下称呼她是不守妇道的女人,而且还把初次给了个肮脏恶心的流浪汉。反正名声都差透顶了,就要让对面那群自以为的女人看看,男人到头来还不是喜欢艳的、烈的!这次百花宴她赢定了,就不信这样不能得到那些猪哥的票。 只要赢了这场比赛,大家久而久之就会忘记一切的,只会记得她是百花宴的第一名! 有一半的男人眼珠子离不开洛花那撩人的眼神和身子。 而洛花想起刚刚若云一直在看的男人,欧阳良。她要让若云知道,无骨的再厉害,也比不上她轻松的勾引。 她碎步至欧阳良面前的区块,准备在他面前做结尾,不时旋转看看若云那又气又恨的样子。 但若云只是气洛花这样子会连累到原为姐妹的她们。虽然已经分家了,可有心人若要说起,也是无可避免的。 洛花傲视若云,要比起身材,她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只见让人醉心的曲子也快完结,洛花最后定在劈腿且目光火辣的勾着欧阳良。 于是她就扭着臀去捡外衣然后下台了。 一场表演让人吓傻了。女子是完全不敢相信刚刚看到了什么,虽然从未见过,可是那实在太俗气了!又脱又摸的,没有舞蹈教师曾经教过这样不成俗的东西啊! 男子区则是鸦雀无声后,渐起压制不下的热情。 “刚刚那是大小姐跳的吗?跟青楼有的比啊!”男子猥笑道。 “这妞看起来哪像闺秀啊,是要我包她吧哈哈哈!”几个玩浪过日的公子哥各种俗言俗语都出来了。 “小星,不要听。”若阳将若星的注意力转过去,他不希望自己弟弟还未成年就要这样被荼毒。 其他有君子风范的男生不过是皱眉,也没多评论洛花的舞蹈。 “知道了。”若星一看到那姓欧阳的神情,就怒气直升。一脸眷恋的猪哥!这家伙要是用这恶心的想法去想月儿,绝对让他一年出不了家门。 若星再看司惇黎,啧,虽然没有很喜欢他,可是刚刚洛花极力的挑逗也不见他有多一丝反应。 这家伙要不真的很专情,要不性无能。不管如何,司惇黎的表现让若星颇感满意。 再转头看离有点远的陈辰,听说月儿曾经考虑过这白面书生男……恩,一样是无视洛花表演的人。看来,这两个人都不会是那种用下半身思考的白痴。 若星在心底打完分数后,转回正面,对正在苦笑的若月给了一个微笑作安慰。 “看来她想得第一想疯了。”若云无奈道。 “高调冲死队啊……”若月下完美注解。 在引起一阵风波过后,表演也快到了尽头。 原本已经是最后一位上台了,宣布的太监都要收工往里头走了,却来了一卷轴,说是有人多报名。 “真是的……都要休息了。”太监心不甘情不愿的等到表演者下台后,用力吸了口气。 “最后一位,郭薇静上台!”太监用尽全力吼道,不然刚松懈完的喉咙实在喊不出来。 若月跟若云也大吃一惊,两人傻傻的互望,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名字。 “姐,他是说……” “郭、薇、静。”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颂梅才女 众人一阵骚动,纷纷表示不知道郭薇静是哪来的。也十分惊讶这女子可以中途参加。 只见郭薇静一身粉红渐层白纱缀金丝绣梅上台。 她能轻则轻的步伐,带出优柔的姿态 “这衣服……”有些许人注意到她身穿的衣服和若云有点像,都是一颜色为主,然后白色渐层。 不光是样式像,连用的材质也类似。唯一多出来的是那金丝梅的孤雅感更胜一筹。 她不带任何东西,只身在台前,恭谦的态度让人放松警戒,只觉她是一大家闺秀。 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可怕。尤其是若月,觉得郭薇静是蠢得可怕的女人…… 不过许久,郭薇静依旧不语。 “这位便是郭薇静是吗?”皇上不耐的询问道。虽然很不喜欢这女子的行为,可碍于她的功绩,所以还是给了点面子。 “是的,女子郭薇静叩见皇上。”郭薇静才缓缓做了行礼的动作。 “你能够抽空前来参加百花宴真是太好了,那让朕看看你所准备的东西吧。”龙天赶紧结束这等待的僵局。 反正等等大家会自己打听她的身世,龙天也就懒得帮她介绍了。 而郭薇静也是一傻,她之所以不主动开始表演就是为了让皇帝亲口说出她帮助国家打胜仗一事。毕竟这种事从自己嘴里说出就感觉是在炫耀,可若是皇帝说的话,那可是帮她大大加分。 但皇帝似乎没有要诉说她的功劳,郭薇静也只好作罢,开始她的表演。 身为一个穿越女,跳舞这种要练几年的事,她当然不会。音乐、舞剑、刺绣、唱歌……这种女孩子学来取悦男人的技艺,她才没空学呢。 比起歌舞,她更要展现她的聪明才智,让所有人佩服她。 “女子郭薇静素来爱梅花,今日做了几首诗献给大家,若有不全,请见谅。”郭薇静清清喉咙,在字里加入感情朗道。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稍作停顿后,她转了几圈,让撒在身上的梅花香水散发出来。 “有没有觉得真的有梅花的香味啊?” “这诗跟嗅觉结合的可真好啊……”渐渐有人对台上的女子起了相当大的兴趣。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边颂,郭薇静边作忧伤样。她一步一步靠近男士席。 “池边新栽七株梅,欲到花时点检来。莫怕长洲桃李嫉,今年好为使君开。”最后从袖里掏出一支梅,而梅所举的方向,正巧就是司惇黎的方向。 “哇,司兄可真有福气呢。”同席的人都一一看向司惇黎,谁都知道他在战场上立的功绩还有私下累积的商人财富,都让他成为京城第一良夫代表。更别说他还长的英俊潇洒,连男人都开始忌妒他了。 “薇静表演完了。”说完,郭薇静对司惇黎一笑,碎步离台。 众人也开始议论着她的背景身分,对于她的来头相当好奇。 “评分时间!”宫里的大嬷嬷一声令下,所有宫女准备就绪,开始到了众千金身边准备接花朵算分数。 而男子也纷纷将花投给心目中的人儿。 有些人会自己去投,有些则会请自己的家丁去投。比如投给洛花的。 因为洛花的表演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又让人血脉喷张,但是让人看见投给她又有点丢脸,所以许多人都是派家丁去投花给她的。 洛花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家丁代投,虽然有点不开心,但看见篮里的花都满到换篮,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欧阳良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拿着一朵花徘徊着。 若云的舞技实在让他心痒,而若月的才华却也不差,而且未来还是要娶过来当老婆的,现在投给她,让她有好感,自然未来好办事。 可是刚刚洛花那火辣的表情,分明是对他有意思……到底要投给谁呢? 如果洛花真的对他有意思,那以后偷偷来也行啊!反正京城也都说洛花不是纯的了。 说不定还可以娶了若月再纳洛花呢,享姊妹之乐。欧阳良痴心的妄想着未来美好蓝图。 最后走去若月的篮前投花了。 而若月则是又烦又急,没想到刚刚自己的表演引来大家的好评,花篮一下就满了。根本没时间想刚刚郭薇静盗诗的事…… 郭薇静盗的诗第一首诗王安石〈梅〉 第二首诗李商隐〈忆梅〉 第三首诗白居易〈新栽梅〉 若月忧心看着花篮里的花朵暴涨。侍女还拿了一个篮子在旁边等候换篮。 早知道就随便唱一首曲子就好了!她干什么还说故事啊…… 若月以为大家只会给她及格的分数。谁知道,这源源不绝的花朵早已超过标准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创新跟格律 原本百花宴投花的通常都是年轻人,可是若月的表演激起了很多上了年纪的文人也要来投上一朵。单纯只为这创意文学给分。 “小姑娘,创意不错。”几位已经可以当若月祖父的人投入花后,再缓缓地转身走回座位。 而旁边的若云前面则是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少年,狂妄的、害羞的、潇洒的……似乎都希望能在若云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郭薇静也在不远处入座,并且也有着自己的花篮,里头也不少文人的花朵。可以区分的是,喜欢若月表演的通常是比较创新、流行派。而投给郭薇静的则是比较保守,格律派的。 “这诗可做得真好,不像姑娘家写的。”场内常有一团人聚在一起讨论着该把花投给新创的若月,还是有才的薇静。 “可若月小姐的表演特别又印象深刻。说说哪家闺秀这样表演过?”不知不觉,文人也分成了两派。 若月是不太在乎啦,反正郭薇静盗诗的人应该也不存在这世界上,不过看她盗得这么坦荡荡,若月也不禁佩服了郭薇静的厚脸皮。 但只希望一件事,郭薇静千万别认出她是鬼门的徒弟…… 在鬼门门下时,若月也常常戴着面具,但偶尔还是会被郭薇静看到真面目,不过都几年过去的事情了,郭薇静应该也忘了她了吧。毕竟对她来说,除了若云这个女主角,其他人根本不用在意。 但若月心底还是小小的害怕,如果被她找麻烦,绝对比十个洛花还烦。 正当她在沉思时,司惇黎一群人已到她的面前。 “若月,干嘛愁眉苦脸的?”北辰焕笑笑的用花朵在她面前晃啊晃的。 “该不会是在嫌那么多花用完就丢很浪费吧?”柳逸笑道,顺便把花递给若月。 “张鹿璐跟我妹妹可是好朋友喔。”若云突然插嘴,对着柳逸不怀好意的笑着。只见柳逸一听到张鹿璐的名字就沉静不言了。 “给你,若月你真的很厉害。”北辰焕不管那两人斗嘴,将花送到了若月手中。 若月拿着两支花,傻傻望着中间的司惇黎。其实只是还没回神过来而已,但一副无辜表情却像是可爱小动物在求抱抱一样。 “惇黎。”正当司惇黎要将花给若月时,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粉红身影。原来是郭薇静。 若月原本要接下花的手也停下,下意识低头,不想被她看见脸。 “惇黎你觉得我刚刚作的诗好吗?”郭薇静歪着头问道。 外人看他们俩就好像是好朋友,但柳逸跟北辰焕可没忘记几年前她散毒的事,而且还被拷问到不成人形的糗样。 司惇黎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这么惨的郭薇静,怎么还有脸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装着没事。 不过说老实话,刚刚她作的诗的确在水准之上,就算这个人再无德,作品的完美也无法掩饰。 “恩,梅诗不错。”司惇黎客气道,沉默的气氛希望让郭薇静能够识相点离开。 “那,我的诗跟恩……这位小姐哪个比较厉害啊?”郭薇静连瞧若月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原本以为只会有两个人跟她竞争,就是若云跟洛花,没想到有人瓜分了她文人的票!就是这个……若云的妹妹?虽然不记得原着里有没有这个人了,但是她怎么敢来抢风头呢? “妹妹,你刚刚有听到姐姐的诗吧。觉得怎么样啊?”郭薇静眼睛依依不舍离开司惇黎,瞥了一眼低头的若月。 觉得怎么样?觉得你抄袭啊!若月心里大翻白眼,没去拆她台,结果还自己找上门来…… “喔,这不是若云吗?还记得我吗?”郭薇静又狠瞪旁边的若云。 “当然记得,那样公然把人拖出去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呢。”若云笑道,稳稳踩着郭薇静痛处。 “你……想当然,也只记得这种事。”郭薇静看若云没有半分怕她的意思,而旁边那低头的蠢妹妹也只是胆小鸡而已,索性不理她们,转回来对司惇黎继续讲话。 “惇黎,你还没给答案呢……是我的诗好,还是恩……她的表演之类的比较好啊?”郭薇静百分之百相信自己不会输给这种丫头,这可是古人所做的大诗,流传千古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孩呢? 司惇黎板着脸孔看眼前发痴的女性,如果不是她背叛敌国的恩人换取功劳,她怎么可能会在这?司惇黎相当不屑她,也懒得跟她多说一句。 司惇黎忽视郭薇静,转向了若月,把若月的小手抓过来,将那朵被握热的花放进掌中握紧。若月感受的到那暖热带点粗茧的手掌触感。 随后他就和柳逸一群人一起走了。 若月抬起头来看着司惇黎不语的走掉。而郭薇静的问句此刻得到了分明的答案。 郭薇静啧了一声后也追了上去。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若云不敢相信这女人的记忆到底多差,在军营中做过那样的事,还敢来跟他们说话。 若月看着在人群中骄傲自信的郭薇静,原来几年过去,她的欲望没有减少,反而更是扩大了。 从刚刚她的反应看来,或许她根本认不出来自己曾是她的“师姐”。这也让若月放下一半的心。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鬼门徒弟 “薇静姐姐,你刚刚做的诗可真好啊。”欧阳姗黏在郭薇静旁边,从能够额外参赛这点看来,就知道郭薇静的来头肯定不小,当然要抢着和她做朋友。 “那不算什么。师父给我的环境好,那样的诗作来还会被师父训一顿呢。”郭薇静笑道。 “师父?薇静姐姐师父是谁啊?这么厉害!姗姗也想学呢。”欧阳姗说完,其他千金也纷纷点头,各家公子也想知道是谁可以指导出这么厉害的才女。 “说来你们应该都听过,他的专长虽不在诗词曲赋,但却是博学多闻的人呢……”郭薇静一提起师傅,眼神似乎又多了点光芒。 “谁啊,姐姐你就快说了吧。”欧阳姗娇道,不到几十分钟的时间,她已将郭薇静当亲姐般亲昵。 “就是……鬼门师父呢。”才一说完,众人不自觉倒抽一口气。虽然一开始不相信,但是转念想想,这才华出众的姑娘没事干嘛骗人呢?于是众人看她的眼光又再加上一层敬佩了。 此一消息立刻在场内传播,许多人听完后,更是决定把花投给郭薇静。毕竟能得一代神医指教的人,肯定非同凡响。 “薇静小姐,鬼门师父是怎样的人呢?”人群将郭薇静团团围住,每个人都相当兴奋能够跟鬼门的子弟讲话。鬼门的冷是远近驰名的,没想到教出这么一个亲人又有才的徒弟,如果现在交好关系的话,以后生什么病有她在也不怕了。 “鬼门师父看似很冷,但人却很好,有一次我晕车,他抱我出车外,还买了包酸梅给我,对于徒弟真的很疼惜。”郭薇静也不急,一一解答各种问题。 “哥,你还记不记得鬼瓶?”若星站在角落边看着快被捧到天上去的郭薇静,一听到鬼门师父,唯一想到就是当初那个小女孩。 “当然还记得,我成天拦阻你去找她,怎么可能忘记?”若阳笑道。而且他还清楚记得若云起死回生那天,鬼门、鬼瓶还有玉子一起离开萧家,若星还因为鬼瓶没跟他道别而难过一阵子…… “我不认为她会是鬼瓶。”若星严肃道。 光从年纪来看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的郭薇静也过十八岁了,而当初鬼瓶出现的时候绝不超过十岁。若云大病的时间也才五六年前,十二岁跟八岁的女孩是差很多的,那身高就是一个落差了。而且当初他握过鬼瓶的手,很柔很软,跟月儿一样白嫩嫩的。反过来看郭薇静的手,满是饰品,手看起来硬梆梆,跟以前的鬼瓶根本不像! “说不定鬼门又另收徒弟?”若阳看了看郭薇静,从气质上来看,他倒比较喜欢以前的那个鬼瓶。 “那他眼光真差。”若星说完懒得看大家高捧郭薇静,转身去找若月。 “她不会是鬼瓶吧?”才一到若月位子附近,就听到若云也在问着北辰焕他们。 “姐姐,月儿呢?”若星看大家都到了,只剩月儿一人不见踪影。 “她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去整理整理了。”若云指指桌上翻得彻底的杯子。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也嚷嚷着她是鬼门的徒弟呢。”北辰焕抓了抓头发想。毕竟最印象深刻的,还是她被毒打拷问的场景…… “我实在不认为她会是鬼门的徒弟。”若云瞥了一眼那洋洋得意的女人。厌恶感更深了。 “说不定被逐出师门。”司惇黎也看了一眼郭薇静。她看起来就是很有心机的人,也许她真的在鬼门身边待过,但是这样骄傲的性格,鬼门是不可能会收的。 “会把她收在身边就很奇怪了吧?”柳逸转转茶杯道。他们一伙人聚在桌边讨论着郭薇静是鬼门徒弟的真实性。 毕竟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又加上她的功绩,她肯定会得到不少权力跟奖赏,这时候要摆脱她就更不容易了。 “兄弟,不是我唱衰你,但你最好祈求她别向皇上请婚什么的,看她那要把你生吞活剥的气势,你绝对逃不了。”柳逸一想到这女人成为嫂子,脸就黑了一半。 “郭薇静要敢的话,我就比她更早。”司惇黎暗暗看了若月那无人的空位。 若是,若是她也肯的话,他多想要在众人面前宣布她是他的。 此时的若月无暇管这么多,她任由侍女帮她擦拭整理衣服。 刚刚听到鬼门的名字时,真是太失态了。若月看看自己被小碎片划破的指头,原本是一公分大小的伤,慢慢愈合完毕了。 她快疯了,这种能自体愈合的高超外挂怎么也在她身上。百花宴实在太惊悚了,只求不要再有能够让她高调的意外出现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平分 咚──的一声,大鼓一响,舞娘们纷从舞台两侧出现,在台上歌舞喧天的。 各家少爷千金也就纷纷回座,不再寒喧交际。 “皇上驾到!”太监拉高了声音,随后见龙天缓步至龙椅上坐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不管男女老少,皆向皇上行礼。 “免礼。”稳重的声音压过全场,让每个人正正经经的坐在位上等候最终阶段的选判。 “这次为玉花宴,不如让爱妃先说吧。”皇上点名了坐在他正左手边的珞妃。珞妃含蓄点了头,然后看了全场一遍,似乎很难抉择似的。 “爱妃怎么了?”龙天是不讨厌这女人的。乖巧懂事又听话,虽然爱耍点小心机,却也不会太过份。对于皇家来说,是很好的情人。 “没事没事,只是难抉择啊……”娇软的音调甚是让人折服。 “那让爱妃再想想,皇后呢?”龙天转过去看右手边的皇后,却也一脸难以抉择。 也难怪不好抉择,皇后的令家小姐表演不够精彩,若是执意投令瑶晴,不就告诉大家皇后是看亲不看才? 而洛妃的娘家,苏家,其表演小姐为林洛花,精彩度绝对够,只是内容不妥,要是将分数公然投给洛花,自己的品格也会被拉掉一个层次。 这样来说,自然不能够投给自家人了。可是投给谁又是一门学问了。 给郭薇静?只怕让此女子更加嚣张跋扈,一来就抢了所有人风头,谁知道分数再给她,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效应。 给林若云?无骨舞的确一流,但却也怕让她名声高涨,压过自己人! 林若月?但如果两人都投给她,那就怕皇上也投给她,皇权名贵的票都给了她,无疑是给自己家族塑造了可畏的敌人。 两女子都深陷在纠葛之中,迟迟不敢下定论。 “不然,先开票好了?”龙天给了第二个方案。 毕竟知道谁票少,投给谁,让一二名不要差太多,这样才不会一方独大! “皇上所言慎是!”皇后急忙点头称好。 “那,先把前五名的人都开出来吧。”龙天说完,浅尝一口清茶。 “喳!”太监们井井有序的把单子还有名牌一一排出。 “陈曼小姐。总得花数,花苞36枝,花朵197朵。总计2006两白银!” “林洛花小姐。总得花数,花苞56枝,花朵297朵。总计3026两白银” “林若云小姐。总得花数,花苞221枝,花朵356朵。总计3781两白银。” “林若月小姐总得花数,花苞10枝,花朵379朵,总计3800两白银。郭薇静小姐总得花数,花朵380朵,总计3800两白银。并列第一!”太健宣布完后,只见洛妃已吩咐将手上那只娇花投给林若云。 “林若云小姐,总计3791两白银。” 皇后不愿意见洛妃得势,便把花投给了郭薇静。 “郭薇静小姐,总计3810两白银。” “看来爱妃都做了决定了。朕也想好了。”龙天眼神就落在那个极力想让自己无存在感的女孩身上。 “林若月小姐,总计3810两白银。” 事已到此,就是前两位要分出胜负了。若月隐隐感觉到背后那杀人的目光。不禁在心底怒喊,郭薇静你嫌我碍事,你就不会挑更有名一点的诗来盗嘛! “皇上,林小姐虽然相当具有创意,可是这花似乎不能判定一切啊。”皇后作似公平道。 “毕竟郭小姐没有收到花苞,分数自然少了点,而且郭小姐的表演是自己表演不靠他人啊。”皇后看着若星,意指若月是靠着若星的琴技才那么突出的。 龙天早已猜到,皇后是不会希望百花宴是由林家或萧家得到冠军。 “那皇后怎么说?”龙天也不多做阻止,既然有人有异议,自然是要有解决之方。 “两人都是创作才女,那不如两人再各创一篇让我们欣赏欣赏吧。”皇后笑道,这次考的是临场反应,相比之下,若月如果要跟若星合曲,这是比只有一人的郭薇静难。 “同意。”郭薇静还未等皇上说话,便抢着起来回答。 龙天也没多反应,只是看着若月等她。 “没有问题。”若月无奈起身回道。都被推到这里了,怎么可能说不呢?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战场歌 “这次我想要不要定个主题呢?若月妹妹?”郭薇静看着若星若月道。 “随姐姐意愿。”若月虽然很想说不,但看郭薇静一副不得不行的样子,自然是说好了。 “不如,我们都要以自身的经验来联想创作怎么样?”郭薇静看似善意的笑,确早让若月明白她要干嘛了。 肯定会盗有意境的诗来提高自己的品格啊……若月也不去多猜她又要偷谁作品,专注在等等要表演的东西上。 “当然可以。”若月讲完,才正要回头跟若星谈曲子时。 “若星公子的琴艺不错,希望来日可以跟他一起切磋呢。”郭薇静自故自顾自的说完也转身离开。 “若星,还记得我刚回来时,跟你哼过的那首曲吗?”若月不懂音谱,曲子都是若月唱出来,若星在按照所哼的曲调写下来,之后再加以修改。 “是说战后刚回来那曲吗?我有点忘了。”若星难得露出焦急的脸色。 “不,我那也哼过几次而已,你记得我才要惊讶呢。”若月拍拍若星的头,太唐突的问法果然给若星压力了…… “那月儿怎么办?”第二个方法就是再弹上曲,不过这样自然会落人一等。 “没关系,星儿弹的曲好,故事让我改一下就行了。”若月正要开始想出故事结构时,几个心中的旋律却在耳边响起。 “星儿你会弹!”若月回过头来看,却是司惇黎坐在古筝前。 “司惇黎?”若月没想到这男主角会武还会乐……而且刚刚那一小段很符合她心中的那曲子。 “若月,你说的是这首吗?”司惇黎低头奏了一段清脆哀雅的旋律 “是啊……但你怎么会?”若月更惊讶的是司惇黎为什么会这首曲子。 “你曾在岸边唱过。”司惇黎回想,那也是个月圆寂静的日子。那是她驻留的第三年。他那晚因为战况不顺而睡不着,散步到了河岸边,却听若月用乐歌出她的百般思愁。 只那么一次,司惇黎便记下了那歌的旋律。 若月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唱了几次,但还是很惊讶司惇黎竟然可以记下。 “那惇黎,可以麻烦你帮我弹吗?”毕竟熟她的人都知道,她真的从来不碰乐器,冷蓝都叫她乐器杀手。 “当然。”司惇黎吩咐仆人换琴,若月所要唱的曲子,要越能奏出沧桑感越好。 不久,若月和司惇黎便上台了。 所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毕竟司惇黎自从战场上回来后,很少和人有交际,尤其对于女性。 “好险有来呢……”不少小女孩开心司惇黎竟然上场,对于她们来说,司惇黎就是梦寐以求的良君呢。原本以为只会打仗,结果这男子竟然还会音乐,多才多艺更是让许多少女直盯着他,而忘记主角应是若月。 郭薇静不语,但眼里的怒火简直不能隐藏。 刚刚从容的姿态,在看见司惇黎愿意帮林若月弹琴后消失无影无踪。 若月转身向司惇黎点点头示意开始。 司惇黎也开始奏起如那晚一样,又寂又静的氛围下,所感受到的无奈跟哀伤曲调。 “云卷谁心往故乡,谁泣沙场成故事?醒在黑山,睡在黄河,风吹往北。昨日故乡,东市骏马,在等着谁?” “这是……”若星握紧了杯子。 “铁衣下的你我,从患难到心碎。我问天,是白是黑?一颗心葬了几滴泪,一生情谁负谁?” 司惇黎原本以为是爱恨故事,谁知内容却让他听得更是在每一个音上都放了感情。 “五年风雨,五年愁,欲饮家井水,却吞下生死苦,敬往事一杯,对自己说,绝不后退。”若月唱完最后一词,铿锵有力,古筝的余音却还回荡着。 一曲歌完,鸦雀无声。 虽然在场的大家闺秀和豪门公子多数没有上过战场,却也被用词给带到了那样的意境。 若月消失的日子总是被拿来讨论,其在军中五年的日子也常被拿来笑话。毕竟女孩子家处在满是男人的地方,是肯定会被放大检视的。 或许,还是无法得知林若月的过往,但是这样的词曲却也让人想像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放,以及其中的情愫浪漫。 但问其女可后悔?也只会得到如曲中一样坚决的答案吧。 一次歌出了新体裁,一次唱出深刻动人的心声。这让在场的人无不大声叫好。 宾客无不赞叹若月机智的反应,佳评如潮却没让若月得意忘形,反而和司惇黎一齐鞠躬下台。 郭薇静立刻上了台,把大家给若月的掌声,当作欢迎的自己的鼓掌。 不过郭薇静并没有因此害怕若月。 女子从军的确很厉害,但是她也是从军过的!而且她还帮助大尚国打败了敌人。要说巾帼英雄,怎么样也是自己,不可能会是若月那哼了几曲的丫头。 她就不信,鼎鼎大名的诗,会比不上这种歌! 她垫脚尖转了一圈,粉嫩白裙顿时舒张了开来,有如一朵独放在舞台的梅一般。 美人玉立,众人还沉静在若月情愁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专注在郭薇静身上。 “暮居石壕村,夜有吏捉人。老翁攀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倾诉苦,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也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还得备晨炊。夜久语绝声,如闻泣幽啜。天明路方远,独与老翁别。”郭薇静每字每句都投入了情感,就如她亲眼所见般。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雪夜草 若月知道,这是杜甫的〈石壕吏〉。虽然觉得两次都用别人的诗满糟糕的,却也不得不佩服郭薇静可以记起这么长的诗。 如同刚刚若月的表演一样,大家依旧没有出声,而郭薇静相当享受大家为她的聪明才智感到震惊的时刻。 但这沉默仿佛一世纪之久,若月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安静不像是被作品惊艳到,反倒像是在等待一样。 众人许久不语,郭薇静也勉为其难的伫立不动,小腿都快抽筋了确还保持着优雅。 若月在场边轻拉若星的衣角。 “为何大家不出声?”若月听过这首诗,最后的结局的确就是杜甫独自上路,而只剩下老翁和杜甫道别。 “她表演还未完吧?”若星也满脸疑惑看着台上动作僵持很久的郭薇静。 若月倒不觉得背出这诗的郭薇静还想接下一首诗,她一脸求表扬,肯定是结束啦!而且这诗的确稳稳打过她所唱的歌。 “月儿,小时候听过这首诗吧?”若星看若月不明不白的表情,觉得若月或许对诗的方面没研究那么多。 “听过啊……欸?”若月小声惊呼,若星这样问难道是…… 过了许久,郭薇静依然等着大家欢声雷动的掌声,但却不如她预期。 “她到底要不要表演?” “这是结束的意思吗?” “不是说要以自己经验沿伸创作吗?” “背杜甫的〈石嚎吏〉还背错不少字……这是哪门子表演,五岁小孩都比她强了。”这一言论好死不死挑最安静的时候说,大家虽有点尴尬,但不满的情绪也更高了。 “不是想使用夺胎换骨法吧?这根本抄袭……”又有文人不满郭薇静空档时间太久,发出了嘲讽声。 她刚刚就完美盗用三首诗啊!若月在心底吐槽。 不过那三个人如果不存在这世界上,自然没有盗用的问题,但是大家的反应明明确确的表达着一件事──杜甫在这世界是存在的! 郭薇静不是彻底的傻子,那一堆嘲讽听在耳里自然明白了一切。 此时的她不似孤傲梅,倒比较像要被围攻的落水狗。议论越来越大声,郭薇静站在台上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准备好接受鼓掌,却没有想到临时拿来跟林若月拼的诗却是存在的。 眼下脑袋一片空白,挤不出任何诗词,眼前花成一团,大家的讥笑声越来越放肆,郭薇静气急攻心,泄不出来的羞辱让她直接昏厥在中央。 “还愣着做什么!唤太医啊!”皇上一喝,把众人叫回了神。 郭薇静就被侍女们抬了下去。而剩下的宾客也耐不住的躁动。 龙天看着那个在场边的女孩,她脸上没有一丝打倒对手而骄傲的表情,沉着又冷静的样子不像同龄的少女。 这下胜者为谁,是更为清楚了。 太监和宫女们快速整理完场内,让人不再焦躁。 所有人看着若月独自一人站在场中央,而郭薇静则虚弱的在位子上被人搀扶着。 “玉花宴的胜者,朕想应该没有第二人选了。”龙天满意的看着女孩。身旁的随身太监端着盘子上静躺着一块玉佩,他快速稳重的走下台至若月的身边。 “朕宣布,玉花宴的胜者,就是林家小姐!”龙天中气十足的说完,旁边锣鼓齐震,一同欢庆此刻到来。 侍女们也规矩出列,将各式各样的花摆列在若月的身边,而珞妃也优雅下台,走到若月身边,把玉佩拿起来,戴在若月的脖子上。 “恭喜你。”此刻珞妃笑得迷人,似小孩一般甜美。 “谢谢娘娘。”若月从容行礼道谢。 声乐欢庆的同时,郭薇静眼里却更是容不得若月。 “战场上,辛苦你了。”龙天也拍了手,让台下嘉宾更是兴奋。 就皇上这一句,肯定了若月跟若云多年来的辛苦,再多的绯论在龙言面前也不得猖狂。 “同时,也感谢郭小姐所助的一臂之力。”龙天话题一转,郭薇静眼内也就多了几分骄傲。她的时刻,终于到了! “能为国家分忧,是薇静的荣幸。”郭薇静虚弱的起身,勉强行了礼,更凸显她的娇弱。 “哎呀,是怎么回事啊?”刚刚一群人对她的形象停留在盗诗不成还昏去,现在皇上竟然提起了她,原本毫不在乎的欧阳姗此时也坐正观看这一切。 “朕相当感谢你不惜一切来帮助我国,在此,朕赐你一座京中宅院,外加黄金千两,还有两车珠宝。”龙天的赏赐其实不算多,可是对于一女子可得这样的奖赏,其背后原因深深引人好奇。 郭薇静浅笑收下。 有房,有钱……这下,她会好好发挥她的本领,让一切回归轨道! 柳逸和司惇黎互看了一眼。明白郭薇静并没有得到皇上的心,这样的赏赐对外来说已足矣,但是郭薇静所做的事,客观来说,其实可以得到更多的。 “看来郭小姐真的很厉害,帮助我国,而且还是鬼门的徒弟,皇上……臣妾还想私自给郭小姐一家医店,让她拯救我国更多受病而苦的百姓呢。”皇后眼看自己所投的女孩未胜百花宴,却也得圣上嘉赏,更想锦上添花,证明自己眼光好。 “皇后愿意自然可以。”龙天不阻止,毕竟该给的他都给了,自此以后他可不想跟郭薇静有什么相干。 “谢皇后。”郭薇静从容行礼谢道。此时她脸上无比骄傲。 “臣妾也觉得郭小姐厉害,也想额外给点小东西呢。”珞妃柔情看着龙天,龙天自然也是点头答应了。 “臣妾有一家药店,不如也给了郭小姐吧,让它在会运用的人手上发挥作用,这才是臣妾所希望的。”珞妃笑对郭薇静,郭薇静也对其回礼。 “对于这次玉花宴胜者,赏赐黄金百两,一箱珠宝,还有……干莫。”此名一说出来,让皇后也忍不住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 台下的臣子也不敢相信的大胆直视着自己的君王。 仿佛全世界都知道干莫是什么,而只有得到东西的若月,不明白这是什么。 “皇上……你……”皇后原本要问他确定吗,可是话既出口,当然不能收回,尤其龙天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连干莫都可以赐给她?珞妃后悔自己押错人了,看来林若月更得皇上的心啊! “还有,一珠雪夜草。”一听到这草药,若月才有比较大的反应,那不是鬼门说要带回来的药草吗? 龙天向若月挑眉,示意着后头,若月缓缓转过去。 鬼门一身黑袍,脸上依旧戴着那万年不变的面罩,嘴唇却不禁的上扬。 大家还沉静在干莫的事中,却没有注意到传说中的鬼门已经出现在场中。 “师父!”若月忍不住脱口而出,而一旁的郭薇静却害怕得不敢直视鬼门。 “我回来了。”鬼门笑笑道,走向若月的身边,将雪夜草交给了若月。 若月谨慎捧着药草,那如雪一般纯白的花,一小点一小点的,仿佛风吹便散。 “怎么会是林小姐喊着鬼门师父呢?”几秒后众人才反应过来疑问道。 鬼门忽视了同在场上的郭薇静,直视着龙座上的皇帝。 “这是皇上要的,我也拿回来了。”鬼门将一袋东西拿给太监,太监立刻送往龙天身边。 “师父……”若月不知道为何,看着那背影,眼眶就红了。 若月不经意的一句师父,让在场的人都傻了。 “这是几月前你预买的花。”龙天手一挥,身旁的太监抽出一朵投票用的花朵上前递给鬼门。 鬼门拿到后,先欣赏了一番,毕竟他从来不参加这种东西,但这次除外。 “自然,是要投给我的徒儿。”鬼门嘴角一扬,用指腹抚过那娇嫩的花瓣。 “如果这票算的话,那不是郭薇静赢了吗?” “鬼门的徒弟就是郭薇静对吧?” “可是刚刚林若月喊他师父……” “难道有两个徒弟?” “给你,你做的很好。”鬼门将花梗折断,变成一小节,刚好可以插在若月盘起的发中。 “郭薇静呢!”众人傻眼,没想到不久前还在大肆炫耀的“徒弟”竟没有收到师父的花。 龙天看看太监,太监连忙集足了气,大声道“林若月小姐,总计3820两白银。为玉花宴胜者!”喧完,乐团锣鼓喧天的气势庆贺着。 郭薇静完全的被忽视,让私底下的人也开始小声笑道。 若月开心的看着鬼门,也不管低不低调了,忘我的就冲过去抱了鬼门。 “几年不见,胆子变大了。”鬼门拍拍若月的头,想当初她还是会忌讳很多事的丫头,现在倒是大庭广众之下敢直接抱他了。 “师父……”若月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只喊的出师父。 “词穷的样子倒是没变。”从以前这丫头就爱喊师父,惊讶的时候喊师父,疑惑的时候喊师父,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照喊师父。 一个月过后。 “小姐,郭薇静在京城里开了三间店,包括皇后跟洛妃给的店铺,那她就有五家店的。那三家店分别是,茶楼、胭脂店、衣服店。”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太平盛世 “看来她还是不死心。”那些钱财是够她活在这个世界了,为什么还硬要学别本穿越女一样搞创新,自己做老板呢? “三家店目前都是装潢中,而医店跟药店为她目前主要的营收来源。但是医店虽然是聘请大夫去诊断,但是鬼门大夫的事情闹大了,大家都有所忌讳而不敢去,药店的生意也是普普通通。”玉子一一向正在梳头的若月报告着。 鬼门在百花宴上完全无视的样子,正好赏了夸下海口的郭薇静一巴掌。不过龙天也没有兴趣看一个女孩毁在百花宴上,就没有多去追究鬼门的事是否真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后跟洛妃是悔恨自己白白把一家店铺送了出去。 “师父有多说什么吗?”小白左跟右跟若月的手,让若月只好先把簪子放下,点点小白龙的鼻头,要牠安份点。 “鬼门大夫说,垃圾自然有人收。”若月微笑,看来师父是打定主意不认郭薇静了。曾经收过当徒儿跟完全没见过面,想也知道是后者的伤害更大。谎称自己是神医的徒弟,一定被骂得很惨。看来皇后送的店铺是倒定的。 “月儿,你好慢啊!”若星打开了门,而后头可以看到若云跟若阳也身着外服,正等着屋里的人儿。 “啊啊!我好了!”若月赶紧提起裙摆,手覆上了若星伸出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 外面阳光正明媚,一群人坐上了马车,正准备要去冷略清新开的一家店。 月桂书坊。在皇上所赐的京城热闹地段,冷略清和司惇黎合伙开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王爷为其撑腰。 若月没有投资,她知道她并不是做生意的料,可是这家店聘请她做顾问,其名也由若月的月字演变而来。也是下一次百花宴的名称,月桂宴。 文人在这品茶聊天,更多的是研究一名女子在百花宴上所研发出的新文学体裁。 一边用餐区,一边是藏书的地方。茶香飘逸,浸染书目。 “今日,月桂书坊正式开幕!”司惇黎和冷略清一齐剪了彩,文人纷纷入座,少女们也争先恐后的一睹他们的风采。 若月望着那两本最显眼的书。“哑女传”、“战场歌”就摆在柜台的后方,若月不禁笑了出来,当初若星为了这,写谱可写的久了呢。 而干莫也被架在墙上,那传说的名剑──干将莫邪。 虽然上面放的只是用模再次仿造的,可是却代表着光荣。 若月转身看着满满的人潮。 她度过了,被水淹不止一次,遇到神医,成为行动药草,摔下悬崖,养了一条龙,帮忙打仗,熬夜炼药,放弃自己的身份,最终光明正大的回来……太多太多了,这些喜怒哀乐交织了她九、十年的人生。 虽然她只是穿越来的小炮灰,可是她还是会努力做自己,走出属于林若月的路!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繁华的都市景色,百姓们安居乐业,或许正就是大家在追求的太平盛世。 白色的面具下,却不同于大多数人的心情。这样的景象,能保持多久呢?男子不再看窗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某人的到来。 “师父!我来了。”若月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向包厢里的男子打了招呼。 “恩,快坐下吧。”鬼门看着来的两人,顺手倾壶多倒了两杯香浓的茶。 若月坐下用茶杯暖暖手,另一杯递给了玉子。 “我这趟去处理事情,虽带回了雪夜草,但是还差了两种。”为了萧怡的病情,鬼门也住进了萧家,那珠雪夜草就安放在萧家的药草室中。 “还差离国的曼珠沙华跟岚国的奈何兰。”若月低声道,曾经她也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取得这药草,但是玉子跟她转述了鬼门的说法后,若月除了无奈以外也别无它法。 那两种药草不只稀少,前者的曼珠沙华简直就像是神话,书上记录的资料少之又少,只知道曾经在离国出现过…… 而后者的奈何兰,虽确定岚国有,可是山区如此之大,也不好找。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岚国的皇家医馆有藏着几珠奈何兰。 所以最快的方式就是去偷岚国皇室的草。但是为了一人,而使得好不容易得到和平的人们再次战争,这是若月不愿见到的。 “不要太快绝望,只要背心蛊的另一人没有出现,萧怡就不会有事。”鬼门拍拍若月的头。 “我知道了。”若月快速的振作起来,她不能马上就认输,再可怕的事她都过来了,不管如何也不能轻言放弃。 在此同时。 “吾王万岁万万岁!”一名不过十六的少年,坐在龙椅上漠视着底下的大臣。 “至轩,说说话啊……”身旁纤细的少女小声提醒到。 少年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大家眼中充满的,是不屑、是不愿、是耻辱…… “哼!”少年服袖而去,他们以为他愿意吗? “至轩!”少女赶紧追了过去,虽然再也没有人可以惩罚他了,但是她不愿大家用此事做渲染。 “这就是岚国新上任的王吗?天要亡我啊……这种……” “拖下去杀了!”少女止步回头,对着刚刚说话的武将道。 “你凭什么!就凭你是‘王’床上的女人吗!朝廷上也有你说话的份?”武将把输掉的怨气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对于大家来说,输了仗已经不爽,没想到还要面临主子换人的状况,尤其统领的人还是一个小鬼头。 “哈哈哈说不出话来吗?王的后宫三千,你可能只是玩物而已吧,女人都称不……”话未完,武将的上唇以上的部位已经啪激一声落地。 就像一颗被打烂的水果,武将的上半颗头着地,血液喷溅旁边人的衣服上,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 武将剩半颗头的身体也直直往地板上摔。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臣们争先恐后的远离尸体,更重要的是远离正持着刀的君王。 “谁有胆再说一遍。”莫至轩抓着一把锋利的刀,眼神充满着杀意。 宫殿里没人敢出声,沉默回应着莫至轩的怒气。 “退朝。”莫至轩收起刚刚的狂暴,一声令下,众人飞也似的逃离。 “至轩……你还好吗?”少女担心的看着满手是血的莫至轩,红和金是如此的不搭。 “樱,让我一个人静静。”莫至轩丢下了刀,也离开了这个让人难受的地方。 匡啷一声,徒留少女一人站在宫殿里。 “清理吧。”谁知道,确无人理会她的声音,少女无奈的笑了笑,总不能让至轩明天上朝看见这德性,她走去拿了抹布跟水桶,回来时尸体已经被抬走了,可血迹依旧提醒着刚刚的事情。 樱跪着擦拭地板,她说服着自己一切都会好转的。 可是眼泪却不停滴落地板。 “至轩……不要放弃……”樱喃喃自语着。 现今京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林家小姐,林若月传奇的人生了。 五岁被爹的姨娘差点害死,一直隐瞒不说的两年光阴原来是闭门修练成为神医的高徒,化成鬼瓶回来拯救亲姐姐,之后五年上战场,和萧家人一起救国,光明回来后,一歌成百花之王。 有名、有财、有才,外表清秀可人,个性亲切谦虚。一跃成百花楼书刊中,京城最想娶的女子前五名。 “不是吧……”若月看着玉子递给她的面纱。 “小姐,奴婢是认真的。如果小姐要出去外面逛的话,非戴不可!”玉子还一次递出了六种不同颜色的面纱。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这穿戴面纱的原理跟师父一样,超显眼的啊! “小姐还记得在林家大宴上,蜜蜂袭击的事情?” “记得。”若月坐好让玉子开始梳发。 “其实不少小姐都还戴着面纱,因为蜂伤还未完全好。她们病急乱投医,反而让伤更严重了。而且百花宴上又为了完美涂上厚粉,伤口更是好不了……还有当时司公子救小姐出来时,不是给小姐掩上面纱防止蜜蜂吗?这件事不知为何,也传了出去,现在面纱在京城炙手可热,把面纱当礼物简直是流行了。”玉子又在若月眼前铺了几条面纱。 “知道了,知道了。”若月拿起看顺眼的面纱戴上去。 玉子微笑,那正是司公子给小姐的呢。不过她可不说,免得小姐又急忙否认拆下来。 “现在可以去找鹿璐她们玩了吧?”若月起身拍拍裙子,迫不及待往外走。玉子也恭敬的跟在后头。 “月月!在这!”一迈出门,便听见鹿璐开朗的声音,若月也提起裙摆小跑步至那。 “怎么你们也戴面纱了呢?”若月原先不明白,后来想通了,会跟柳家、张家一起玩的小姐除了她还有谁呢?所以她们两人也一起戴上了面纱。 “今天去哪玩呢?”张鹿璐深思着,京城她们自然是熟了,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让若月放松心情,顺便庆祝她得了第一的荣耀。 “不如就带你去我们家所经营的地方玩玩好不好?”若月一听到柳霏这提议,连忙点头答应,如果有主人相伴,自然是乐趣加倍。 “那就先去我家吧。”鹿璐拉着若月的手兴奋道。 她们徒步在京城热闹繁华的街道,路上的姑娘果真如玉子所说的,有部份都戴起了面纱,给京城带来不一样的异国风味。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爹爹跟父亲 边买边欣赏,若月看着身旁两个活力充沛的女孩,深深明白一个道里,女孩子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逛街精力都是源源不绝啊! 若月感叹,真的是离青春越来越远了。 “呐呐,到了!”鹿璐指着一家店,古色古香的,看来是经过了时代的考验。 “小姐,欢迎光临。”店里的人一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就出来迎接三人。 “我带了朋友来玩一下。”张鹿璐才说完,后面便跟上了两个侍女,随身伺候着若月跟柳霏。 “若月,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但是后来你也会慢慢适应了。”柳霏小声在若月耳边道。 若月跟着鹿璐走进了店里,不知不觉中,手上多了杯暖茶,面纱跟大衣也已经由旁边的侍女收着。桌上好巧不巧是若月喜欢的咸点心,这里的仆人仿佛都是伺候她们多年的随从似的,知晓她们的习惯和爱好。 鹿璐手一伸,就多了一把鹿饲料,阿喜也从柜台后方窜了出来。 “阿喜,想我吗?”鹿璐在喂的同时,若月看了看整家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桧木香气扑鼻。 “鹿璐她爹很疼她,张家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柳霏顺便看了看古筝样式,毕竟鹿璐家是全京城的乐器大家,在这里也是货源最多的地方了。 若月对于朋友当然也有做些功课。尤其若星也是鹿璐家的老主顾,京城大户人家几乎家里都有一把鹿璐家里的乐器,这也说明了鹿璐家的确是不可撼动的龙头。 “爹爹今天回来吗?还是跟父亲去应酬呢?”没有错,鹿璐之所以会是张家的唯一宝贝女儿,就是因为她有两个爸爸!而她是领养来的。 若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原着中,张鹿璐是没有出现的,这样的背景也是头一次听说…… 但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对此有多大反应,又或许是因为鹿璐的父亲够有权力,才让人没有异议…… 不过不管如何,鹿璐有两个爱她的家长,这才是最重要的。若月甚至想看看鹿璐的爸爸们是何方神圣,不过听玉子打听,鹿璐的父亲似乎也很不喜欢露面,除了重要的生意伙伴,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小姐,老爷们说今天赶不回来陪小姐用餐了。不过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一位驻守在这的管家道。 “我知道了。那你们去忙吧。”鹿璐摸摸阿喜的头,拍拍阿喜屁股,让牠跟着侍女到后头吃草。 若月自然知道张家两位主人宠女无极限,不然怎么可能在令家的宴会上,还准许鹿璐带着一只小鹿进场? 鹿璐被领养的故事也很传奇,听说是鹿璐的父亲去打猎时,一只母鹿引领着他进树林,结果就看见一个一岁而且光溜溜的女娃坐在大树旁边,大树突起的树根都快比坐着的女娃高了。 鹿璐的父亲当时已经是贸易有成的商人,下马抱着女娃就走了。 而鹿璐的父亲正是因为心烦恋情所以才会去打猎,因为鹿璐的父亲喜欢的正是鹿璐的爹爹,两个都是男的,自然会被反对,光是不能有孩子这点,就让两人哑口无言。 而鹿璐的到来,让反对的众人都认为是天意,连打个猎都可以捡到孩子,天都要他们在一起,自然是不再以孩子作为借口,同意他们在一起。 于是这个女娃就做了他们家的孩子,两个男人也成功将其养育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张鹿璐。 也是因为这样,张家再也不打猎杀生了,甚至以吃素来感念上天给的缘份。 若月望着鹿璐,虽然路鹿常说自己很厉害,可以在外面打仗五年,可是若月倒觉得被鹿养大的经历才更神奇啊…… 正当若月要坐下来聆听鹿璐弹琵琶时,店里就传来了骚动声。 若月三人刚刚被引进了楼上的房间,但出了走道往下一看就可看到是谁来闹事了。 “这琴音也不好。”只见郭薇静进来店里就胡乱摸一把,奏几个音便再对另把乐器下毒手。 张鹿璐看了气愤,却也保持冷静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啧,说是京城第一家……我看也还好。”郭薇静用不屑语气说道,而乐器店总管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旁静静聆听。 “不过,看来京城就是你们最能相配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郭薇静一身大红丝绸,高调的不得了,让人不晓得她是谁也难。 “是郭薇静小姐是吗?”总管客气道。 “是啊,最近京城应该有很多我的消息吧?我最近打算开个茶楼,想要和你们合作。我会请全京城技艺最高超的琴师来茶楼演奏,你们只要提供琴便可,琴声好,弹得动听,自然买琴人数会增加。我做宣传,你们大卖,利益我只收三成。你看怎么样?”郭薇静一口气说完,总管立刻抬头望了郭薇静。 郭薇静心中大喜,只要做成京城女富商,一切终究会是她的!现今京城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林家小姐,林若月传奇的人生了。 五岁被爹的姨娘差点害死,一直隐瞒不说的两年光阴原来是闭门修练成为神医的高徒,化成鬼瓶回来拯救亲姐姐,之后五年上战场,和萧家人一起救国,光明回来后,一歌成百花之王。 有名、有财、有才,外表清秀可人,个性亲切谦虚。一跃成百花楼书刊中,京城最想娶的女子前五名。 “不是吧……”若月看着玉子递给她的面纱。 “小姐,奴婢是认真的。如果小姐要出去外面逛的话,非戴不可!”玉子还一次递出了六种不同颜色的面纱。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这穿戴面纱的原理跟师父一样,超显眼的啊! “小姐还记得在林家大宴上,蜜蜂袭击的事情?” “记得。”若月坐好让玉子开始梳发。 “其实不少小姐都还戴着面纱,因为蜂伤还未完全好。她们病急乱投医,反而让伤更严重了。而且百花宴上又为了完美涂上厚粉,伤口更是好不了……还有当时司公子救小姐出来时,不是给小姐掩上面纱防止蜜蜂吗?这件事不知为何,也传了出去,现在面纱在京城炙手可热,把面纱当礼物简直是流行了。”玉子又在若月眼前铺了几条面纱。 “知道了,知道了。”若月拿起看顺眼的面纱戴上去。 玉子微笑,那正是司公子给小姐的呢。不过她可不说,免得小姐又急忙否认拆下来。 “现在可以去找鹿璐她们玩了吧?”若月起身拍拍裙子,迫不及待往外走。玉子也恭敬的跟在后头。 “月月!在这!”一迈出门,便听见鹿璐开朗的声音,若月也提起裙摆小跑步至那。 “怎么你们也戴面纱了呢?”若月原先不明白,后来想通了,会跟柳家、张家一起玩的小姐除了她还有谁呢?所以她们两人也一起戴上了面纱。 “今天去哪玩呢?”张鹿璐深思着,京城她们自然是熟了,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让若月放松心情,顺便庆祝她得了第一的荣耀。 “不如就带你去我们家所经营的地方玩玩好不好?”若月一听到柳霏这提议,连忙点头答应,如果有主人相伴,自然是乐趣加倍。 “那就先去我家吧。”鹿璐拉着若月的手兴奋道。 她们徒步在京城热闹繁华的街道,路上的姑娘果真如玉子所说的,有部份都戴起了面纱,给京城带来不一样的异国风味。 边买边欣赏,若月看着身旁两个活力充沛的女孩,深深明白一个道里,女孩子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逛街精力都是源源不绝啊! 若月感叹,真的是离青春越来越远了。 “呐呐,到了!”鹿璐指着一家店,古色古香的,看来是经过了时代的考验。 “小姐,欢迎光临。”店里的人一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就出来迎接三人。 “我带了朋友来玩一下。”张鹿璐才说完,后面便跟上了两个侍女,随身伺候着若月跟柳霏。 “若月,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不习惯,但是后来你也会慢慢适应了。”柳霏小声在若月耳边道。 若月跟着鹿璐走进了店里,不知不觉中,手上多了杯暖茶,面纱跟大衣也已经由旁边的侍女收着。桌上好巧不巧是若月喜欢的咸点心,这里的仆人仿佛都是伺候她们多年的随从似的,知晓她们的习惯和爱好。 鹿璐手一伸,就多了一把鹿饲料,阿喜也从柜台后方窜了出来。 “阿喜,想我吗?”鹿璐在喂的同时,若月看了看整家店,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桧木香气扑鼻。 “鹿璐她爹很疼她,张家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柳霏顺便看了看古筝样式,毕竟鹿璐家是全京城的乐器大家,在这里也是货源最多的地方了。 若月对于朋友当然也有做些功课。尤其若星也是鹿璐家的老主顾,京城大户人家几乎家里都有一把鹿璐家里的乐器,这也说明了鹿璐家的确是不可撼动的龙头。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推论 “爹爹今天回来吗?还是跟父亲去应酬呢?”没有错,鹿璐之所以会是张家的唯一宝贝女儿,就是因为她有两个爸爸!而她是领养来的。 若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原着中,张鹿璐是没有出现的,这样的背景也是头一次听说…… 但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对此有多大反应,又或许是因为鹿璐的父亲够有权力,才让人没有异议…… 不过不管如何,鹿璐有两个爱她的家长,这才是最重要的。若月甚至想看看鹿璐的爸爸们是何方神圣,不过听玉子打听,鹿璐的父亲似乎也很不喜欢露面,除了重要的生意伙伴,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小姐,老爷们说今天赶不回来陪小姐用餐了。不过明天早上就回来了。”一位驻守在这的管家道。 “我知道了。那你们去忙吧。”鹿璐摸摸阿喜的头,拍拍阿喜屁股,让牠跟着侍女到后头吃草。 若月自然知道张家两位主人宠女无极限,不然怎么可能在令家的宴会上,还准许鹿璐带着一只小鹿进场? 鹿璐被领养的故事也很传奇,听说是鹿璐的父亲去打猎时,一只母鹿引领着他进树林,结果就看见一个一岁而且光溜溜的女娃坐在大树旁边,大树突起的树根都快比坐着的女娃高了。 鹿璐的父亲当时已经是贸易有成的商人,下马抱着女娃就走了。 而鹿璐的父亲正是因为心烦恋情所以才会去打猎,因为鹿璐的父亲喜欢的正是鹿璐的爹爹,两个都是男的,自然会被反对,光是不能有孩子这点,就让两人哑口无言。 而鹿璐的到来,让反对的众人都认为是天意,连打个猎都可以捡到孩子,天都要他们在一起,自然是不再以孩子作为借口,同意他们在一起。 于是这个女娃就做了他们家的孩子,两个男人也成功将其养育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张鹿璐。 也是因为这样,张家再也不打猎杀生了,甚至以吃素来感念上天给的缘份。 若月望着鹿璐,虽然路鹿常说自己很厉害,可以在外面打仗五年,可是若月倒觉得被鹿养大的经历才更神奇啊…… 正当若月要坐下来聆听鹿璐弹琵琶时,店里就传来了骚动声。 若月三人刚刚被引进了楼上的房间,但出了走道往下一看就可看到是谁来闹事了。 “这琴音也不好。”只见郭薇静进来店里就胡乱摸一把,奏几个音便再对另把乐器下毒手。 张鹿璐看了气愤,却也保持冷静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啧,说是京城第一家……我看也还好。”郭薇静用不屑语气说道,而乐器店总管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旁静静聆听。 “不过,看来京城就是你们最能相配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郭薇静一身大红丝绸,高调的不得了,让人不晓得她是谁也难。 “是郭薇静小姐是吗?”总管客气道。 “是啊,最近京城应该有很多我的消息吧?我最近打算开个茶楼,想要和你们合作。我会请全京城技艺最高超的琴师来茶楼演奏,你们只要提供琴便可,琴声好,弹得动听,自然买琴人数会增加。我做宣传,你们大卖,利益我只收三成。你看怎么样?”郭薇静一口气说完,总管立刻抬头望了郭薇静。 郭薇静心中大喜,只要做成京城女富商,一切终究会是她的!虽然郭薇静三番两次的打扰,不过这没有坏了女孩们的兴趣,三人花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把那整条巷子采购过一遍。 优闲、轻松、像个一般人,这就是若月想要的生活,接连两次看到郭薇静吃闭门羹,实在很搞不懂为什么她执意要成为那些小说中的女角一样万能。 “说来听听吧。”此时司惇离、柳逸、北辰焕三人也在主店后面独立设置的书房讨论事情。 “是的主人,郭薇静目前有多张设计图以及她所称的‘企划书’。都附并在一起了。”暗卫手指着桌上的一叠纸。 “原子笔、橡皮擦、咖哩饭、小礼服、口红、假睫毛……这些是外族东西?”北辰焕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郭薇静的计画。 “不,我很确定不是外族的东西。”柳逸身为军师,对于外族一清二楚,纸上写的东西绝对不是外传来的。 “惇黎,你给我们看这个有什么用意吗?”柳逸看了看在桌边沉思的司惇黎,如果只是郭薇静发疯可笑的梦想,那根本不会在这时候提出来。 “告诉我,你们看到这种东西会想投资吗?” “不会。”柳逸跟北辰焕异口同声道。 创意是好的,但是没有实行方法是不行的,就拿原子笔来说好了,她上头的叙述是“更加轻便细致,而且不用一直沾墨水。”但是构造图确是乱七八糟的。 不只一个项品如此,每个产品的叙述都太大略了,就现实而言,几乎不可能办到。 “你我都知道,她上面的东西不可能轻易做出来。虽然想法好,可是就普遍技术来说,不可能办到。” “就算有兴趣,也要有一定资产。”柳逸想到刚刚不可理喻的郭薇静脸就更冷了。 “但有钱人不干蠢事,这冒险太大了。不过,有个人因为这些东西而邀请郭薇静了。”司惇黎在房里走来走去,试图保持最清晰的思路。 “那她肯定很开心。不过可惜她拒绝了。”北辰焕耸耸肩道。 “拒绝不外乎两个原因,可能是郭薇静看不上合作伙伴,不然就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去。”柳逸又接着说道。 “正确答案,邀请郭薇静的就是岚国新上任的君主,莫至轩。不过郭薇静担心岚国使诈,所以没有去。”司惇黎继续翻看郭薇静的资料一边说道。 “难怪她现在还在一家一家求合作……但我觉得郭薇静难得聪明一回,她背叛了岚国,如果她还敢接受合作的话才奇怪。”北辰焕忍不住一笑。 “郭薇静小姐资金困难的事怎么可能心烦到我们的司少爷呢?我猜,一定有更大的事让你烦恼着。”柳逸倒了三杯茶,一一递给两人。 “我先猜,一定跟若月小姐有关。”北辰焕接了茶,肯定看着那难得皱眉的思惇黎。 “不然就是跟国家有关。”柳逸递给终于坐下的司惇黎茶。 “都有。我私下调查,这位新皇完全出乎大家意料之外,他是最没有机会当上皇帝的人,可是他做到了。现今他邀请郭薇静的事情,原本我也以为动机只是要杀了她报叛国之仇而已,但是没有想到,他们也对另外一位发邀请函了。就是若月。”司惇黎喝了口茶润喉。 “若月没有做任何事吧?”北辰焕努力想想几年来的战争,该死的绝对是郭薇静啊! “以百花之宴胜者的名称邀请?”柳逸猜测。 司惇黎点了点头,手交叉在胸前不停的思考着问题。 “完全没有道理,在两国结束后,先邀请郭薇静,再邀请林若月……而且理由都是无关紧要的。”北辰焕怎么想也猜不到这位上任君王想干什么。 “共同点有两个,最近很出名、都上过战场,岚国是打量着哪一点?”柳逸也跟着深思,毕竟这是情牵扯到了若月。 “谢谢你告诉我们,现在,圣旨颁发了吗?”司惇黎望向刚刚就一直看着他们暗卫。 你们都自己推论完了啊!暗卫在心底有点佩服又忍不住吐槽主子。但还是老实回答司惇黎问题。 “估计现在送到若月小姐手上。” “什……什……啥?”若月才刚逛完街回家,马上碰到太监宣旨。 跪在大厅接旨的若月心情顿时毁一半,刚刚那太监是说…… 是说那个可怕的岚国要邀请百花宴第一名去喝茶嘛! “为什么?”若月在接旨过后在房里不断排徊。 这完全不合常理,这跟原着相差了不知多少千里,如果知道岚国会邀请百花宴第一名的话,若月绝对死都不会参加百花宴的。 原着中,还有一个男配为了若云而死,这个人就是岚国新任君王,莫至轩! 详细的原因若月已经记不起来了,这么多年,她以为可以过上平稳的日子,却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了她。 “鬼门大夫!自从接到圣旨,小姐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自言自语一个时辰。”玉子也在外头焦急等候,鬼门原先要敲门的手也因此停下来。 “这么震惊?”鬼门也得到这个消息,不过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邀请就能让若月如此焦躁。 “我来跟她谈谈。”接下来鬼门就直接推了门进去。 只见若月身坐在一堆私碎的树叶片中央。 “师父……”若月沾满绿液的手停止,赶紧站起来给鬼门倒茶。 “不,你坐着。”鬼门点了点若月的额头,示意她坐好。 “师父,岚国给了我……” “邀请函?”鬼门一边斟茶一边道。 “对!我想了好久,实在不认为他们有任何理由要去请一个百花宴的姑娘。”若月接过鬼门的茶,依旧紧张着。 “不管是什么让你感到畏惧,那绝对没有必要。”鬼门抚了抚跃出来的小白。 “为什么?”北辰焕怀疑道。 “她也可以像郭薇静一样说不去啊。”北辰焕接续说道。 “不,若月她一定会去。百花宴是大尚国的传统宴会,胜者有着无比的光荣。别国若以此邀约,是一种礼貌尊敬,若月不能不去,她一定也有考虑到这点,如果就此不去,两国的和平说不定就会因为这等事有了借口,然后百姓就会再次遭殃。”司惇黎抚额道,不管如何,这次的邀约绝对不单纯,可是又找不出可疑的地方,这样连预防的方法都没有。 “若月不会让百姓再次被波及的。”柳逸也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有仇报仇 按照国力来排序虽是大尚国、岚国、离国,但是岚国一但闹上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尤其最近刚结束的战争,其起因不过是岚国先皇不爽国与国中排居第二,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开打了。由此可见,两国要开战的话,多么愚蠢的理由都是能被用上的。 现在的新皇呢?不确定其好不好战,不明白他的个姓,毕竟他是所有皇子中所受注目最少的人。 “若月其实是心最软的那个,那这样看来她必去了。”北辰焕想到若月这个妹妹就忍不住担心,虽然她很聪明,可是她的心却是最善良的,这对于她的处境来说,越多仁慈会给自己更多的麻烦。 “反正你一定会去。”鬼门看了看那焦躁的丫头,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就明白这丫头一定会去。 “我……我……好,对……我会去。”若月原本要辩解,看到鬼门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她就知道她无所遁形。 “那你还在焦躁什么?结果是改变不了的。大尚国不可能为你拒绝,你也不能直接给岚国起事的好借口,你想的不比我少,你知道你非去不可。”鬼门一针见血的解释让若月顿时少了理由。 “是没错,但是我总觉得这次不单纯……”少了借口焦躁,若月也稍稍平静下来。 “对,我也觉得不单纯。但是岚国有奈何兰,这也是一个好机会。”鬼门耸肩道。 “等等,意思是去跟岚国皇帝做交易吗?”若月睁大眼睛看着鬼门,她连被邀请都害怕了,还要谈判? “虽然不知道要你去干嘛,但岚国一定有需要你的地方。不可能专程把你邀去杀掉吧。如果你在岚国有不测,他们也会有麻烦,除非他们都是白痴才会伤害你,不然就是你身尚存着重大危害他们的东西,不然你一定很平安。你有任何东西价值高到可以毁了一个国家吗?” 若月想想,小白不可能长成一条身长几百公尺的喷火龙杀光全人类吧。于是她摇摇头。 “那我想岚国可能是要利用你做某些事,不然取你性命弊大于利。”鬼门总结,也把小白搔的不停甩动小尾巴。 “也是,这样说来我安心多了……谢谢师父。”经过一番解说,若月也比较平静的下来。 “不,那多是安神剂的效用。”鬼门从袖内掏出安神的药粉。 若月吃惊看了一下茶杯。 “还有一点,也让我不担心。”这让若月好奇的看着鬼门。 “有个人绝对会保护你的。”鬼门笑着看那傻徒儿。 不得不说,那人现在绝对也在因为若月要出远门的事而准备,远远打探过几次,这姓司的小子的确靠得住。只要那姓司的在,这傻徒儿就不会有事。 鬼门忍不住给一脸疑惑的若月一个弹额头。 “傻徒儿。”鬼门无奈摇头。 而若月也的确不知道鬼门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谁,她从未想过,司惇黎可以对她付出那么多。“时间迫在眉睫,有什么朕帮得上的?”龙天出于情势,在写下旨令的时候,就知道会掀起一波风浪,做为皇上,他能做的只有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知道,那个人肯定会怪他,可是也因为那个人在岚国,所以龙天不担心。 萧藤万想要问为什么,却也哑口无言。这是个很明确的是非题,恐怕今天岚国就算要的人是皇子公主,皇帝为了国家,也会把人送去。 最糟的情况是一命换和平,但这也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萧藤万想不通,为什么偏偏会是若月?百花宴的胜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幌子……一堆白痴大臣的恭贺简直就是伤口上洒盐。 萧藤万叹了一口气,或许他该庆幸,是若月。 也只有若月,才有能力应富岚国,才有机会化险为夷…… “保护她……”萧藤万再次说完就走,他的不敬没有让龙天大怒,说实话,龙天也喜欢这小丫头,对于此,他也只能感到无力。 大尚国和岚国不过差了一点实力,战刚结束,再动一次干戈都是负担。 许多人以为皇上至高的权力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错了…… 正因为高高在上,才能张开羽翼保护所有子民,他不能有太多的情感,才不会让自己做错决定。 皇家无情,说的真好。龙天为此哑然一笑。 为了赶在冬天回来,若月准备一个月就要出发了。 毕竟鬼门说的对,再拖下去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早死早超生,赶紧去去就回。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若月打算一个人前往。 若云要在京城控制那个姓郭的神经病,鬼门要在京城研发解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 她的任务很简单,去岚国,以最低成本价值得到奈何兰。 若月顺顺昨天萧怡才帮她剪的浏海。这又是一场战争。 没有做过多的道别,若月开了前面的小窗,看着马夫的背影,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走吧。”若月立刻坐回位上,一旁的小白是她旅途中唯一的伴侣了。 而小白好像很享受这样气氛,只有车轮马蹄相杂的声音。 马车从喧嚣热闹又到安静,转眼间又有人的喧哗声。若月正度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不花到两个礼拜,正常的赶路状况中,若月已经快要出了大尚国边境了。 而这天,天色晚的特别快。 若月已经习惯了宅一整天的习惯,不过现在是宅在马车里。突然,马车紧急的停了下来。 “卫轼?”若月唤了唤马夫的名字,现在距离中午还不到两时辰,不可能到客栈的。正要拉开车的小窗子时。 “小姐,我肚子疼!您先别出来!”卫轼倒先主动拉开小窗子说了。 “好……”喀一声,小窗被迅速关上了。 车上只剩她一个人还有小白……虽然这次只有一车就出发,但是若月也没傻成这样,皇上还有萧家一定给了她很多暗卫,所以就算马夫徒留她一人,她也不怎么担心。 在寂静的地方等着人回来,有点孤单呢……可是又怕马夫就在外面。 “啊……”突然一声很快消逝的人声闪过。 若月正要开门确认时,却发现门被打开了。 若月匕首预备好,紧盯着门。 “小姐……我好了。可以出发了,真对不起担误到行程。”卫轼赶紧道歉又跑到了前座去驾马。 若月刚刚认真观察了卫轼,没有化妆品的味道,长相也没有错,这个人是珍的卫轼。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马车一前行,若月从他的驾车技术看起来,确实是卫轼…… 卫轼是个好马夫,不管在宁泞的路都会尽量开到最平稳的状态,如果是别人,恐怕会加快。 若月摇摇头,自己怎么就过不惯这和平的日子呢?谁会那么无聊来暗杀她啊? “说,是谁要你来的?”司惇黎在刚刚若月马车停下的地方,用着近乎窒息却又能让仅存空气细细流通的力道掐一个人。 对方眼睛爆凸、面色涨红、死咬着嘴唇。 “郭薇静?”司惇黎微笑后道出名字。 喀──对方的喉咙再最后加大的压力下破碎。 “他刚刚心虚的晃动了眼球,我猜这是郭薇静派来的。”身旁的暗卫在本子中记下了郭薇静的名字。 “记下,郭薇静三个人,林洛花五个人,令家十个人,欧阳家七个人……”司惇黎擦擦手掌,把血迹弄淡。 身边的人匆忙的处理刚刚来的暗杀者,死尸遍野…… “还有……苏舫……三十个人。”司惇黎远盯着刚刚才离开的马车方向。 “主子我记好了。”这趟旅程不止杀人,暗卫还成了记录员,他知道主子有个异常“公正”的地方,他喜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百倍的仇…… 希望单子上的人不要再自作聪明派人来刺杀了,不然没有人可以为他们求情,而主子的方法,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跟上。”司惇黎紧跟着车痕追去。 暗卫转头看看刚刚厮杀的地方,为了让人不叫出声害若月小姐注意,攻击几乎都在脖子,每个人的头都快被扯下来了,也因此这样,血腥程度直直上升。 “小姐,到了。”卫轼停车后,开了门让若月下车。 店里面的老板也很热情的出来招待他们。 都在军营待过了,若月对于吃住没有多大的要求,不过每次的居住地点总很对若月的胃口。 “有热水吗?”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若月也不太奢求每天都能洗澡,但还是想问问。 “有有有,可以在晚膳后准备一大桶热水让客倌放松放松的!”老板随即把行李从卫轼手下接过,代领着若月去客栈。 客栈小小的,两层楼,虽有点破损但还是很有古意。 “这里满漂亮的,很细致的装饰。”若月一边上楼,一边抚着那雕满龙虎斗的楼梯扶杆。 “是啊,还是客倌细心,那是我曾曾祖父亲手做的。” “保存得挺好的,不然很容易磨损呢。” “这里客人少,不过这样我也很满足了。”老板笑道,若月听出那声音中的快乐,也为此嘴角上扬,知足常乐的人何不幸福呢? 若月到了房间整理一下行李,再搭了一件外衣就准备要下楼用膳了。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小客栈 看看洁亮镜中的自己,若月调皮地做了个喜怒哀乐的表情。 “不知道这样满不满客倌的胃口?”若月一下楼,便满满一桌菜,每样菜量少但是菜色多,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辛苦你了,我很喜欢。你有看到跟我来的人吗?”若月看看宽广的地方,卫轼像是消失一样。 “喔!客倌他去采买东西了呢。”老板恭敬说道。 “那他有说什么吗?”若月找了个位子坐下。 “客倌说他等等会吃呢,不用等他了。”老板说完一笑,便到后面做事了。 整栋楼异常安静,若月赶紧开始用餐,免得坏了好意,这菜还是要热的吃比较香。 不到半个时辰若月便用完餐了,她放下碗筷,楼里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 这让她深感无聊,毕竟平常她还可以强迫卫轼跟她聊天,现在没有人真是太无聊了。 就在若月无聊到开始哼歌赏屋内布景时,老板为着一条围裙出来了。 “客倌,要准备热水了吗?” “在那之前,先让我帮你好不好。”若月甜美一笑。 “之后,我们要更加注意前方的袭击,这次敌人大多在前埋伏,而不是从后追赶。”司惇黎坐在位子上看着所有暗卫一一报告。 他们和店里的人租了一楼的房间,相当隐密,而且只有一个门作为出入口,不会有偷听的情形出现。 “这几周解决的人,活的都逼问出主谋了。” “苏舫为最大宗,但我想可以归为是林家,而不是她一人。” “不,要归也是归为苏家,根据情报……林安没有任何动作。”暗卫的总结让司惇离挑眉。 对于他,司惇黎可不认为他会有什么父爱,这次的事情没有林安着实让人好奇为什么?不得不说,若月只要还活着,就是一个治家不当的丑闻提醒着林安。 会放蜂伤害所有人,却没有趁机伤害若月……不知道该庆幸他找回良心,还是该探究他不这么做的原因。 喀啦──喀啦──店小二正在把咸点心平均放到盘子上,发出了酥脆碰撞声。 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明显。 “不好意思可以到外……”暗卫话还未完,立即把剑指向店小二。 只见店小二转了过来,让所有人赶紧把剑给收起来,而门也被缓缓打开,守门的人慌张无奈,只好用眼神和大家道歉。 “卫轼,卫轼……原来就是侍卫的意思。”店小二拿下束发的巾子,一头秀发随即散开。 “若月……”司惇黎一时之间也恍了神,不知道她刚刚听了多少。 卫轼也傻了,没想到只是一次没有看着她,几乎全团曝光…… “我有话要跟你说。”若月眼光直直看着司惇黎,话完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闪光了。徒留坐在位上的司惇黎。 若月优闲的把咸点心端上,毕竟时间这么匆促,司惇黎应该还没吃。 “刚刚大家开会都没吃吧?我和老板已经做好点心了,在外面由老板发着呢……你可别怪他们工作中吃东西啊……”司惇黎听完也只是点点头。 “为什么你不跟我说你有来啊?”若月把盘子推了过去,示意司惇黎吃一点。 司惇黎眼神只是更沉,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猜,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知道了多少……”若月一讲,看看司惇黎沉默的样子,八九不离十猜对了。 “其实是今天才知道,卫轼虽然表现自然,但感觉就是不想让我下车,这意图太明显了,我感觉得到。当下我没有想太多,不过后来越想越不对,最后我当然也明白了,这八成是有人在拦阻我。马车常常突然减速,不只是为了平稳,还是因为卫轼在打架不然就是等你们打完过来。今天应该是真的来了很多人,所以卫轼连驾车也无法,只好先解决一票人,再来送我离开。也难怪今天卫轼马上被叫来开紧急会议。” 司惇黎真的很佩服若月,他以为这样已经做到完美无缺不会被发现了,没想到若月想那么多。 “你不要一直沉默好不好,我这样自言自语外面的人听起来我很像白痴。”话一完,门外马上传来东西掉又捡起来的仓促声音。 若月一笑,他们肯定以为是保护一个普通小姐,难怪对此那么惊讶。 “我不想让你感觉到压力。”司惇黎很真诚的看着若月,其中的忧伤让若月不明所以然。 难道自己曾经说什么害司惇黎心灵创伤了吗? 压力?为什么会有压力?突然若月脑中浮现一幕,忍不住的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那次啊……”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人鱼的故事 就是那次了吧…… 当初还在打仗的时候,军营里面有一个家世也不错,长相中上的男子频频向若云示好。 若云采取无视应对,可是男子还是紧紧跟着若云嘘寒问暖的,非常痴情。 最终先受不了的不是若云,反而是若月。 “男生这样一直跟,压力很大欸,姐姐,你怎么还忍受的住?”若月连续几天未眠,又听到那男子一直询问若云状况,不免小抱怨几句。 明白这已经扰到妹妹了,若云当晚就狠狠拒绝男子,让男子甚至因为情伤几天都无精打采的。 这句话肯定让司惇黎记下了……若月还在想该如何解释才好呢? 此时房间安静得连彼此呼吸都听得清晰。 若月心中一阵烦闷,她想要狠下心来叫司惇黎回去,她很想骗他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更想要假装自己不在乎…… 不开始,是为了不让彼此陷更深。 一直坚持的原则,也被司惇黎给打乱了…… 司惇黎一直保护着她,从五年前就是……在那个滂沱大雨的林中,在那个毒蜂乱窜的会场,在那个敌人暗杀的乱阵中…… 一次次,若月骗自己那是爱屋及乌的表现,却不敢正视司惇黎的眼睛。 她早就,早就喜欢上他了。 两个选择,跟他说没错,一直跟着会让人有压力,把他赶回去。或者,勇敢一次。 他明白她爱吃什么,清楚她的喜好,尊重她的一切,也正因为这样,她更不敢回应,就怕有一天,是她负了他。 “惇黎,我突然……想到一个故事,你听我说好不好?”若月想来想去,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司惇黎。 一声应诺后,若月开始讲起了那个故事。 “从前,我听说过一只人鱼的故事。人鱼是神话中的生物,传说他们有着鱼尾巴,可上半身却是人类。他们和人一样,有着感情、朋友、家人……有一天,海里的一只人鱼她误喝了魔药,鱼尾巴变成了双脚,无法在海里生存,只能在岸边徘徊。这时,有个男子救了人鱼,他们过着和平快乐的日子,男子待人鱼极好。有日人鱼到海边怀念家乡时,她的朋友们从海里探出身来,跟人鱼如此说道‘我们或许找到让你回来海里的方法了,喝下药吧。’喝完后,却没发生任何事。于是,人鱼每天都很担心,说不定会突然变成人鱼回去海里,也说不定一辈子都是人类……她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样。”若月停顿,看着司惇黎,他的眼神却依旧专注,若月继续说道。 “此时,男子和人鱼求婚了。人鱼喜欢着男子,却又担心自己要是有天变回人鱼,会因此负了男子,也因此,她恳求男子给她一天的时间决定。”语毕,若月望向司惇黎。 “你觉得,人鱼该怎么做?”若月笑的天真,就好像这不过是故事罢了。 “答应男子。”毫不思索,司惇黎给了肯定的答案。 “那若人鱼回去大海,男子该怎么办?” “用一辈子怀念她。” “可人鱼不想这样啊……”若月最不想要的,就是害人相思一辈子。 “爱上了,就注定思念她一生了。就算人鱼没答应,男子还是会用一辈子怀念她。”若月浅笑,这答案从司惇黎口中出现一点也不浮夸……看来,她这些年的坚持都白费了。 “好吧,说的对,最后人鱼答应了男子,一起快乐在陆上生活,过一天算一天罗。”若月咬下一口酥脆的甜心,笑着说道。 “既然被我发现了,那你们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直接跟我同行就好了,我一个人吃饭很孤单。”若月的笑容让司惇黎放下一颗心。 “我知道这一路平安,一定是有人保护我,不然忌妒萧家的人早就让我死一千遍了。谢……谢谢你。”若月说完准备端着点心逃走,因为气氛好像越走越怪了…… 司惇黎却拉住了若月的手腕,让若月动弹不得,嘴里还叼着一块酥饼。 司惇黎站了起来,越来越靠近若月,若月脸颊红得彻底,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不明白这进展怎么一下神速到这个地方。 男主角开什么金手指啊啊啊啊!刚刚不还是一只怕给人压力的乖乖小狗吗?现在讲了个故事,马上要变野狼的节奏是怎么搞的! 若月心里小剧场大爆发,越来越热的脸庞,刚刚那故事难道给了男主角什么不该有的暗示吗? “哟客官!热水烧好啦!”老板碰一声打开门,此时此刻若月第一次开心有人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啊! “马上去!”若月还被握住的手明显放松了,若月转过身来,抬起头勇敢对司惇黎道“我先去洗澡。”一说完,若月那已过三十的脑袋马上自行想歪。 若月趁司惇黎松手时赶紧走人。 “我刚刚在说什么啊……”若月绕开老板走出去,一边自行懊悔着。 徒留老板还有一个心情前所未有大好的司惇黎在房里。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更年期 若月洗完澡后立刻上床睡觉,她实在没脸见人了,自己想歪就算了,反应还这么大,若月越想越丢脸,埋在被窝里悔恨去了。 一晚过后,细细鸟鸣叫醒了若月,看了一下窗外,光为天空带起了些蓝白的颜色。若月起身整理一下自己就下楼了。 此时的她半颗脑子还在梦中,昨晚羞愧的事也没记得,傻呼呼的就坐到了桌边用餐了。 昨天烦恼太久才入睡,恍神中还以为玉子在身边。 白瓷勺一到嘴边自动张嘴吞入,恩,这热粥熬得好。 胡萝卜炒高丽菜也被夹到眼前,一口吃下,啊,菜可真脆甜。 挑刺嫩鱼肉也被送入口,又鲜又不用怕刺,果然还是玉子对我最好。 若月用双手揉揉眼,不过玉子不是在忙嘛……跟师父在找解药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若月马上回了神,见鬼了!这玉子没跟来啊!若月马上被刚入口的粥给呛到。 “若月你还好吧!”司惇黎放下碗筷赶紧拍拍若月的背。 若月挥手阻止这害她呛到的罪魁祸首。 “我……咳……我没事!你,你怎么会……”若月一回神,发现桌边不只她和司惇黎,还有卫轼。 好样的,若月猜想这里肯定还有几十个暗卫都看到她被喂的样子了。 “怎么会挑鱼刺?这刺多啊,就帮你先挑了。”司惇黎理所当然接完若月说的话,然后把一盘挑完的鱼肉端到若月前方。 谁问你挑鱼刺啊!若月看了鱼肉再看司惇黎,之后再看那盘鱼肉…… 欲哭无泪,若月转回来,开始自己动筷吃那盘看起来就很甘甜的无刺鱼肉块。 若月破绽之一就是脑子还没开始运作时,刚刚误以为是贴身奴婢对自己好,自动就张口接受喂食了,谁知道是司惇黎那家伙啊! 若月现在脸又红了,而卫轼全程淡定观望,司惇黎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感。 若月突然觉得,这些年肯定装傻装太猛了,难怪才给司惇黎一点小暗示,这攻势就猛得差点让若月吓呆了。这肯定是报应! 如果若云在这,肯定对若月的反应摇头,司惇黎要真来猛的,若月应该是灵魂直接吓死去投胎啊。怎么可能只有“吓呆”。 “车内里缺人保护呢……主子。”过一阵子,卫轼突然开口道。 “恩?”若月抬头望着卫轼,照理来说这趟旅程中,主子应该是若月,不过突然的这句话,却也让若月傻了一下。 “缺人……那补人?”若月下意识反应回答,没想到这回答引起了卫轼灿烂的笑容。 “主子想让谁坐车内呢?”若月听完就知道自己被阴了! 卫轼肯定说要驾车,所以不能够坐车内,其他暗卫的名字她又不知道!怎么指名啊!这不是只剩一个选项给她选了吗? 经过昨天的一场混乱,若月也知道很多人想取她小命,忌妒、怨恨、讨厌她的都有,越接近目的地更越要小心,让一人坐车内自然也是保险,但经过昨天那事,若月都不敢看旁边那位了。 “我吃饱了,我去整理行李。”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若月立刻离开了桌位上楼。 “嘛……主子你的姑娘也太纯情了。”卫轼不过是他的假名,身为司惇黎第一护卫,和司惇黎有着似友似仆的关系。 “哪像你。”司惇黎一句话简单把话堵回去。 “我的女人们是多情,多情!”习惯在花街风流的却也无法有力反驳。 花了些许时间整理,明媚的天色还未唤醒所有人时,为了及时到达岚国,若月也就要上路了。 而若月也在卫轼“恰巧”的提议下,和司惇黎共乘一车。 一路上,司惇黎都埋首看着书,反而是若月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又烦又躁,如果不是月经刚过,若月都要怀疑自己是经前症候群了。 闷却又说不出所以然,这一切都从司惇黎开始,若月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却又见司惇黎没半点反应,心里更是默默在吐血。 司惇黎虽然看似读书,但也注意到了若月的不寻常了。 以为是若月晕车,司惇黎在小村庄准备下去买些酸梅上来。 “若月,你有想买的吗?”司惇黎下车前问了问脸靠窗背对着他的若月。 “没有……” “糖葫芦?” “……要。”若月说完,听到关门声,再度在车上掩面羞愧。 到底在干嘛啊啊啊!干嘛没事生气迁怒别人,最后又被糖葫芦收买啊啊啊! 一定是灵魂的更年期到了,这喜怒哀乐真是够惹人嫌的,若月在车上自省。 两世都没有碰过恋爱的若月,把一切都推给了无辜的更年期。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突如其来 若月在自省过后,情绪自然稳定很多。 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边倚着窗,而小白挨在旁边玩酸梅。司惇黎依旧在看着兵书。 这家伙肯定只有早晚会变大野狼,其他时间倒是挺正常的,若月偷瞄着那位心烦的仁兄,俐落咬碎甜脆的糖层,“吃”让若月心情好多了…… 一路上比若月想像中平安,卫轼的驾车速度明显比以往快,或许是因为有司惇黎在车上保护着,所以卫轼才能放胆赶路。 就这样,若月一行人终于过了落在大尚国边界的最后一个村庄。此时不过申初,春夏之际,天色还亮,自然继续赶路。 “主子,快到岚国的地了!”卫轼一边驾车,小窗开着所以若月、司惇黎都可以清楚听着。 “有任何探子回来?”司惇黎又随意翻了几页,若月也仔细听着,毕竟重要关头她可不想当个拖油瓶。 “没有!”卫轼的声音不难听出来也有些许焦急。 若月看看司惇黎,好样的,完全读不出讯息…… 突然若月瞥见兵书上角落大大几字。 “瓮中捉鳖。” 若月立刻打了冷颤,怎么好死不死刚好看到这页呢?不得不说,真的有点吓人。 若月试图保持冷静,说服是自己吓自己,虽然去岚国的探子一去不回,也不代表人家要加害于她啊…… 虽然很衰的看到瓮中捉鳖这坏兆头,也只是刚好而已啊! 此时,看到刚刚还看到兴奋玩着酸梅的小白站得直直的,若月明白事情真的不妙!不能再骗自己了! “惇黎,小心这里……小白好像听到什……” “主子趴下下下下!”卫轼大吼,司惇黎还未等若月讲完话,张手便把若月抱住倒下。 木头破碎的巨响半随着铁器相撞的声音。 小块碎木一一掉落,若月睁眼只望得见破碎的零件洒满地,而司惇黎紧护着她没被碎片伤及。 “保护好她!”司惇黎说完后便也从被开了大洞的车厢内往外跳。 若月一抬头,这蓝天白云,耳边却响起她不愿再听的厮杀声,还有最熟悉的味道,血。 “小姐!我们快走!”在她面前一贯冷静的卫轼此时也急忙从车厢拉出若月,小白赶紧钻进若月的袖内。 若月出来后,却已吓得出不声来。 若月知道有很多人在保护她,但没想到这次有人竟为了取她性命,至少派了百人来……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仇恨会做的事了! “跟我来!”卫轼把人带到了杀戮之外的地方,现在只有他一人,敌人是越少越好! “小姐,等等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离开,如果我快撑不住了,就去找主子!”卫轼趁还没有敌人跟上来时跟若月交代着。 这规模绝对是冲着若月来的,卫轼第一次没有把握可以完成任务。 “啊!”才没一阵子,三个人立即找上他们麻烦,若月被推开,而卫轼也尽全力的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若月看了一下情况,我方跟敌方几乎都是一打多数人,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请的起的,尤其那些杀手也颇具水准,这样广大的人脉跟金钱……若月何时惹过这样条件的人了? 若月挨在最旁边,尽力让树丛隐藏自己,让暗卫能专心解决一切。 “冲啊啊啊啊啊!”突然,身穿普通衣服的老百姓也拿着铁器加入战场。 刚刚有看过地图,附近的确有一个有村庄,正不明白时,那些老百姓和暗卫打了起来,本来吃紧的暗卫又多了一到两个人的攻击。 暗卫没办法,只好一招杀死普通人民后,再继续专心对战。 一群老百姓立刻肚穿肠流的躺倒在地,双方人马也毫不在乎,就算贱踏尸体也要继续对打着。 若月更躲进树丛中,此刻,她只希望恶梦结束…… “抓到了!”此时有一个粗汉发现了树丛里的若月,并且拦腰一抱就往反方向跑,若月袖里的小白瞬间冲上大汉的颈动脉附近,冰凉的尖牙狠狠咬开皮肤翻起肉来,大汉摸着颈上止不住的红血,摔下了若月,惊恐的看着血不断涌出来。 若月也染了红,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提起裙子奔向树林更深处找更好的藏匿点。 只见才没逃多久,扯开挡眼的树叶继续要往前行时,若月便被眼前的景象一吓,止住了步伐。 眼前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女,穿着淡粉的长裙,洁白的衣裳跟若月截然不同。她后面有几十名穿着都像刚刚突袭他们的人。 “跟我们走。”少女的声音意外温柔,但表情却十分坚定。 若月才刚要往后退一步,身后的树叶的拨动声便让她知道她已经被包围了。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若月按着藏在袖里的小白,明白现在光靠他们两个是无法突破重围的。 “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只要你跟我们走,一切就会停止。”少女用眼神示意若月背后不时传来的杀戮声。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公平的交易 如果卫轼、惇黎都没有放弃,若月也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弃,正要想办法脱逃时,只见少女从怀中掏出了笛子。 “第一声,是迷药。第三声,是杀无赦。”随即少女吹下了第一声,空气中立刻弥漫着若月熟悉的味道。 “看来是本人没错,如果我们没有服下解药,恐怕早昏迷了。若月小姐果然很厉害。”若月除了注意味道,更费心在听还有没有打斗的声音…… 一片寂静…… 若月自从蜂群攻宴后,就明白自己的体质因为小白早已经起了变化,除非是特别厉害的毒,不然根本不会对她起作用。 “第三声,杀无赦。” “我走!”若月还未等第一声完,便做了决定。 这已经不是她赌的起的游戏了,说迷昏就迷昏,而且还可以这么快速…… 若月大约猜出对方的来头了……但却不明白为何如此针对她。 “很好,我们走。”少女也不绑着若月,很自然的绕出了树林,若月在路上只能看到自己人一一倒在路边,唯一庆幸的是都还有呼吸。 步行了一阵子,若月闻到了浓厚的血味,只见天色已晚,倒塌的破碎物品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房子…… 原来少女已经把若月带来了先前地图上看过的那个小村庄。只是村庄全毁,根本看不出半栋建筑物的样子。 应该有村民的地方也不见半点声响,若月闭上眼不忍看,明白了这浓厚的血味是从何而来了…… “这是逼不得已的。”少女没有半点同情,看着村民的尸体被随行大汉丢到沟里。 昏暗的天色中,马车从远处驾来,若月望着空无来人的后路,不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变这样……她害死了好多人,现在,她谁也无法依靠了…… 在跨脚要上马车的前一刻,若月隐约看到毁坏的村庄中,有一个人影。 若月停下动作来凝望这身影,少女原本没有反应,却在听见脚步声后伸手要拉若月进车厢中。 “带他一起走!”若月坚持道。 人影终于从黑暗现身,那是一名满身是血的男孩,年纪虽比若月稍长,但是若月看看那一堆堆的废墟,实在不忍这男孩一人孤待在这。 “好。”少女不多做反应,而若月入坐后,让男孩坐与自己同一边。 “你是这边的村民吗?”若月拿出袖帕递给男孩。 男孩擦掉半脸的血渍点头着。 若月有很多话想问,但顾虑到男孩的心情,也就安静的自己思考了。 一路上正沉闷,而少女此时却先开口了。 “村民的确因你而死,我们逼迫他们,如果不攻击你们,我们就会屠村。”少女轻松的说出来,有着不相符的残忍。 “虽然我们最后也没有守承诺。”少女微笑道。 所以,不管村民有没有攻击他们,村庄逃不过被灭的命运。 “这也是他们活……”“闭嘴!”若月大叫,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只为了少年,更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 而少女,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连着两天的赶路,若月不过偶尔闭目养神,她心烦意乱,牵挂着所有人……如果不是她,男主角不会受害,如果当天她有把他赶回去,说不定惇黎就不会被牵连…… “休息吧。”少女一声令下,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此时若月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村子。 少女下了车,独放若月跟男孩在一起,她不怕若月逃,因为这个村子就是人质。她看穿若月心软的个性了,心里不免惋惜,这特质,在这乱世又能如何呢? “你还好吧!”若月趁着少女不在,赶紧为旁边的少年把脉看伤。 “没有大碍,好险只有一点擦伤。”若月大略看了一下后,确认男孩的人没事。但是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叫林若月,曾和师父行医几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讲。”若月按压着男孩的穴道,希望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点。 “不要担心,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若月看得出来少女没有要对男孩动手的意思,或许是要以男孩做为人质吧……不管如何,若月自认自己的出现害了整个村庄,因此,保护这个唯一的生还者,是她想要尽的心力…… 男孩的眼神里少了那么一点怀疑,不过还是开了口回应若月。 “他们叫我小轩。”男孩说完后似乎后悔了,但是若月很开心,就算只是小名,这样也是跨出了第一步。 若月开始简介自己,男孩也只是有一应没一应的答着。 少女回来后,若月和男孩自然安静了下来。三人继续沉默的旅途。 “我们在哪?”在赶了两三日路之后,若月第一次提问了。 照这情势看来,这少女根本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连日在马车上颠波,若月铁打的身子也觉得不舒服。 少女望向若月停顿一下后。 “快到了,不过要休息也是可以。”接着马车转了向,少女想着无妨,毕竟赶了这么多路,而且都绕着偏僻小径,除非是岚国的人,不然不可能追上他们的。 从窗子望出去,远远看到有房子的形状,至少可以让身子好好活动伸展,而不是终日曲坐在车内了。 一到了村庄,若月立即下了车,并且用眼神示意有话跟少女说。她特意把男孩留在车内,为的就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伤心的事。 若月走离马车一段距离,少女也在后头慢慢跟上,随行大汉也被她下令止住脚步。 在小空地上,若月确保只有她们两个,也就开始这几天的疑问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月心底有推敲出答案,但还是不死心的问,说不定能从少女口中套出更多有利的情报。 “若月小姐一向聪明,看来也早就知道我的来处了,不是吗?我的确就是岚国的人,而我也不怕你知道。正确来说,你知道的越多,你就会更配合我们。”少女看若月表情无惊讶之意,也明白自己说中了。 若月的确早猜出他们的身份了,又有人脉又有金钱,熟悉岚国地势,明白下手时机,躲过两国之间的护卫……这只有岚国的皇室做的出来。 “若月小姐,我明白我这样做很残忍,可是乱世当前,不狠心,就是别人对你狠心。”少女其实态度没有对若月傲慢过,只是若月无法忍受少女这样没有感情的做事方法。 看若月不回话,少女继续接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我有我重要的人要守护,这或许听来是借口,但是我很真心的希望若月小姐不要因此受伤。接下来如果若月小姐有任何问题,我都会以最大努力去回答的。” “那村庄,是无辜的。”若月听完少女的话,忍不住颤抖道。 手无寸铁,还全村被灭……再重要的人难道就可以牺牲这么多冤魂吗? “那是一个心头大患。我承认我们没有遵守承诺,可是那村庄以打劫骗人为生,造成我们两国很大的误会,这次前来是顺道解决麻烦。就算我们解决了村庄里最大派的不良份子,看着过路人满满的钱财,人性还是会变坏的,我们不想给自己留下麻烦,因此一次解决。”少女保持着一贯的态度,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法有错。 就因为麻烦,男女老少都死光了…… “难道连小轩也要除掉?”若月听完一番话,不安的看着马车,就怕他们来阴的。 “不会,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他。或许你担心我又再次骗你,但是我不会的,因为我希望你向我们配合,所以我会尽力答应你的请求,也请你配合好吗?”少女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是在谈场不公平的交易。 “那惇……那我的人呢?他们难道都……”若月不敢讲出那噩梦,惇黎、卫轼……前几天还一起吃饭的人,现在却下落不明。 “我们的人员在我们离开后自然还有留下来监视,但是现在一个都没回来。对于我们当然很不幸,说不定都被你的人灭了吧。所以我们这几天才会一直赶路,当初我们真的只有下迷药,所以如果后续有人伤亡,不会是我们做的。这点我向你保证。”少女说的不慌不忙,看起来是拿了十足的诚意。但这却格外讽刺……就算不接受,又能如何? “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我们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至少我是不知道的。”少女皱眉,似乎很抱歉答不出准确的答案。 少女看看身后大汉的手势,点点头。 “若月小姐,以后还是可以问我的,我还是会诚实回答你。”少女行礼准备离开。 “等等!最后一个……你是谁?”在少女已经背向若月走掉时,若月叫住了她。 少女停下脚步,露出侧脸,笑答。 “我叫做樱。樱花的樱。” 若月把握时间随处逛逛。 若月正想起自己没有岚国的货币时,樱就派了一个人跟在若月身边,不论要买什么都由他付钱。 这也是一种监视,避免若月买了什么危险物而设法逃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糖葫芦 若月把握时间随处逛逛。 若月正想起自己没有岚国的货币时,樱就派了一个人跟在若月身边,不论要买什么都由他付钱。 这也是一种监视,避免若月买了什么危险物而设法逃离。 若月简单买了一些药草,正要去下家店挑选时,那晶莹圆红的东西让若月停下了脚步。 “呐,给你。”若月一回到车上,果然小轩还是望着车外发呆。 一串糖葫芦递了上去。 少年似乎是很惊讶,一阵子后才回过神接过有点融黏的糖葫芦。 若月坐入马车,手上除了糖葫芦外,外面的人还递给了她一叠书。 “这几本书还不错。”若月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实在不知道青少年会喜欢什么,所以买了一些故事、画册。 小轩也很捧场的拿起来翻阅,神情依然是不解。 正当若月的糖葫芦都快吃完时,她转头才发现小轩手上的糖葫芦根本没动,糖液都快流到手上了。 情急之下,若月抓住小轩的手,把糖葫芦倒了过来。 “傻瓜,快点吃啦!都融了!”若月又好气又好笑的说著,小轩被若月举动一下,下意识照着若月说的话吃下了前端的那颗红润。 “好甜……”接着若月就放手让小轩继续吃糖葫芦,而他也不禁意说出这句话。 “恩?你没吃过吗?”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会让人想起过往,若月也就打住了。 小轩沉默吃完糖葫芦,接过若月的手帕擦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轩看了看那堆书,又看着若月。 “为什么要对你不好?”若月不明白,人对人好,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其实,你不用愧疚。”小轩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若月应该是因为愧疚加同情才会主动对他这么好的。 “也或许是我把你当朋友啊。”若月笑笑回答,一扫阴沉的气氛。 朋友一词让小轩震住。 “我下车透透风。”小轩绕过了若月,跑到了村庄人群里。 从小,他就在那个村庄长大。 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只有一个奶奶跟姐姐彼此相依为命。 村庄里的人总是以打劫为生,可他们家没有办法参加,所以被大家排挤著,只能做最粗贱的工作。 奶奶已经年老了,却还是要在日阳高晒的夏季帮人耕种,或者在寒冬雪月下帮人洗衣。 村庄里的大人把没有用的人视为废物,但是奶奶为了养活他们……还是会拼了老命去争取那微薄的钱,把换来少量的米饭都给他们姐弟吃。 等到他跟姐姐都六岁了,也开始努力帮人做事,他曾经想要去和村庄里的人一起打劫骗财,可是奶奶却哭着求他不要去。 “穷没关系,但不能做坏事。” 奶奶至死都是这么善良,可却还是不敌冬日寒风,死于肺病。那年,他们才八岁。 两姐弟洗衣种田放牛,没有时间和一般小孩一样玩闹,更别说零嘴了,他们只求一餐温饱。 姐姐长得漂亮,经常被雇主毛手毛脚,曾经几次差点被污辱,都是姐姐自己死命逃了回来,想为她出口气,却没有半点力量…… 后来长大,村里的人开始说他不是奶奶的亲孙子,说他只是有一天奶奶捡回来的。甚至开始污辱姐姐和他共住一屋簷下,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恶心事。 同辈嘲笑他们,大人讥讽他们…… 没有人会愿意对他好的。 直到有一天,十一岁那年,有人来找他。他的身世竟是遗失的皇子,母亲因为是小宫女,怀孕恰好跟妃子同时,而被陷害。 母亲顶着大肚子逃跑,妃子眼看她逃走也就安心没再去追杀。 她一路逃到了边疆村庄附近,眼看快要临盆钱却又都花光,体力不支的昏倒。 此时是被正在捡木柴的奶奶给遇到,才幸运捡回一命。 因此,事隔多年,他终于被迎回皇宫,做为九皇子。 原本以为这样可以翻转他的人生,却没想到在宫里也是被人唾弃的命运。 兄弟们看不惯他这样的人,姐妹们也不喜欢他。 才艺不如人,从小只能做粗工的他,哪会骑马下棋射箭?他只会种田洗衣……被笑做最草包的皇子,连出生一年的皇子弟弟都比他有气质多了。 他把姐姐也带到了宫里,没想到姐姐竟被指派了奴婢的工作…… 到头来,他还是谁也保护不了,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但是老天给他翻转命运的机会,纵然一开始他还不熟练,还会大发脾气。 但是他明白了,对谁都要狠!如果狠就可以一路顺心,那何乐不为? 所以他第一次怒砍武将的头,没有人敢再污辱姐姐。 所以他第一次连诛不听话的宫人,大家对他都充满著恐惧。 所以他第一次发狂似的屠村,那些人又哭又尿的求饶,让小时候被欺负的仇也都报回来了。 没有人敢再对他撒野了。短短一个月,“狠”字让他成为最高的王。 快速的行事效率和血腥政策让国内快速重建。 但忙碌的生活,也使他变得越来越自闭,除了姐姐以外,谁看他就逃。 他依旧没有时间享受生活,他不过是从小时候的忙着填饱肚子,到忙着抓紧权力。 糖葫芦还真的昰他第一次吃到。小时候没钱买,宫内也不会做这种东西。 这滋味真的很甜,很甜…… “至轩……你还好吧?”少女打断莫至轩的恍神。 “还好。” “若月小姐,很像以前的我们呢……”樱微笑道。那样的善良真的很久没见到了。 “我会问清楚他们要干嘛的。”莫至轩眼神瞬间阴沉起来。 “那就好……”樱不希望若月受伤,她是第一个肯接近至轩而且善良的人。说不定,若月可以让至轩不要再那么痛苦……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马车的机关 他们投宿一晚后,立即开始赶路,樱有点担心太晚回到宫里会有麻烦。毕竟当初莫至轩亲手屠村后应该立即乘马离去,却没想到若月一句带上他,让一切有了转变。 樱从小看着莫至轩长大,她最害怕的事就是莫至轩自暴自弃,从小的打压让自尊高的他有创伤,若不是奶奶生前说过不要做坏事,莫至轩早已成了暴君。 现在的莫至轩还有着良心,只会对他自认该死的人狠,但是樱也会担心,如果有一天莫至轩再也扼制不了内心的狂暴那该怎么办…… 樱看着对面的若月,这女孩是让莫至轩登上高峰的关键,也是让至轩不要堕落的希望。 不管再急迫,樱还是会让若月下车透透气,顺便让莫至轩在回宫前享受多一点自由的时光。 “若月。”若月正在树边采小白的药草时,至轩从后头靠近唤了她。 “喔,怎么了?”若月拍拍裙摆上的泥土,一边喂著小白一边起身看脸颊稍红的至轩。 若月觉得至轩脸色奇怪,正要上前给他触诊时,莫至轩递出了一串糖葫芦。 “给你。”那手竟忍不住的颤抖,仿彿害怕会被拒绝似的。 “啊,谢谢你!”若月接过,吃了一颗后,也取下一颗让小白尝。 看着若月甜甜的笑容,莫至轩觉得自己终于多了杀戮以外的价值了…… 若月看着莫至轩空空的两手,将剩下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你只买了一串吗?我们一起吃吧。”若月瞇着眼笑道,小轩有点像若星,什么都不说,其实感情却很细腻。 “恩。”至轩傻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了糖葫芦串。 平时看起来很忧郁的他,笑容让他变得更亲人,也更好看了。 莫至轩很享受这样的时光,除了樱,有人肯对他好,而那人也肯接受他的好。不像大臣们送来的女人,各个要的都不一样,却没有人会为了一串糖葫芦而对他笑。 若月在回马车的路上,跟莫至轩讲了很多趣事,比如以前曾不小心为了小白的药草而爬上树却不敢下树,或者和师父遇到很莫名的大婶。 莫至轩没有什么快乐的童年可以分享,只是聆听着若月说话,为有人肯与他分享而快乐着。 一上车,他们便又开始赶路了。 “若月小姐,我们快到了。”樱看了一下地图,划掉了刚刚停靠的村庄,表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若月点点头,心里还是为了司惇黎而着急……不管如何,希望一切平安…… 轰隆──樱所走的路线都是狭窄的捷径,此时距离马车不到几公尺处被炸了个大洞。 “等著!”樱立即下了车,原本若月也要下车,但却被莫至轩给拉住阻止了。 “危险。”莫至轩不用想也知道是来要人的,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意让步了。 若月被莫至轩强劲的力道吓到,她转而打开小窗户看着情况。 樱一下车便被情况稍稍吓到,十几具尸体就这么被一个男人踩着,男人身后多的是看不见的暗卫。 “放人。”司惇黎从为有过的杀气,让樱也感到了害怕,但此时她更不会放了若月了。这男人……如果要回人,会毫不顾虑的把他们杀掉的! “我们没有对若月小姐怎么样。”樱现在只能给自己拖延时间,越来越靠近宫殿,这是他们的场子,只要拖够时间,说不定还能逃出去。 “全杀了。”司惇黎一说完,后面数十道身影一拥而出,连后方也是几十道包抄了樱一群人,樱拿出俐落匕刺向马车底部。 “啊!”若月的惊呼声从马车传出,司惇黎立刻冲去将樱推开,扯下了车门,只看见若月已经倒在莫至轩怀里,而马车四周围也弥漫出了有色的烟雾。 “惇……黎……”若月闭上眼的最后一句话,让司惇黎瞬间分了神。 一道闪光随即从马车中央闪裂开来。 碰磅──转眼间马车碎裂喷出碎屑起了熊熊大火,马也惊慌失措的逃开。 司惇黎看见莫至轩抱着若月一起从另一端逃出,也立刻远爆破的马车。 这次做了准备,却没想到樱竟然是把毒药藏在自己坐的马出底下,甚至为了消灭证据,还安装了炸药。完全是用命在赌。如果过程中发生意外,可是会直接死的! 司惇黎勉强站了起身,没想到还是被算计…… “第一时间受到药的侵袭,竟然还可以撑住,果然是大尚国第一良君。”樱摀掩著口鼻说道。 这药剂强烈到就算服了解药还是会中,也难怪若月小姐会昏迷。不过樱没想到司惇黎还可以撑到这个时候。 “想骗过敌人,就要不怕死。”对自己狠,也是重点。如果这次没有在马车底下做手脚,恐怕就逃不过了。 “就算服了解药,也要五个时辰才会恢复正常……而且我保证大尚国不会有这种解药的。你们如果强行带走若月小姐走,她大量吸入的程度应该会撑不过。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但是请让我带走若月小姐。你要救你的弟兄,还是若月小姐呢?”樱此话不但是说给司惇黎听,也是告诉还为中药的暗卫不要轻举乱动。 司惇黎强逼着自己清醒,忍不住呕出了一口血。 被抱离远处的若月看到此状,仅管脑中已经组不出正常的句子,却还是挣着要开口说话。 “若月,你不要勉强!”莫至轩紧张劝阻了她,他没有想到马车底下还有炸药,仓皇的救出若月,自己也撞伤了。 “我走……我走……”若月气息越来越浅薄,极促的血液循环加快若月中毒的深度。 “樱!没时间了!”莫至轩知道现在的若月已经不是樱手上的药可以解决的,他只想赶快把若月带回去。 “喂你们的同伙吃吧!”丢下解药,樱也赶紧跑向莫至轩的方向。 身旁的暗卫赶紧出来治疗中毒的同伴,深怕自己害到若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若月被莫至轩抱走。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喜欢你 “好想吐……”若月昏昏迷迷的睁开眼,这种痛苦感就好像是当初穿越过来的痛苦一样。不!是更痛苦! 若月立刻翻起身来吐出一堆秽物。 这动静让宫女们立刻跑去通报,顺便清理若月吐得一蹋糊涂的环境。 若月全身软绵绵的,只能任由他们换掉上衣,然后把被子也换了,地板也立刻干净溜溜,还搬来一桶热水。 “若月,你还好吗?”樱随即也赶到,身后还跟着一名御医。 “没事,这毒我没死是大幸,不过是还不适应而已。”若月摆手让御医退下。这毒的症状鬼门有提过,三国之中,用毒最厉害的当属离国,因此鬼门虽没教她用毒,但也大略讲过离国的毒药特性。 没想到岚国连离国也利用上了……这让若月越来越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要她不可?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我马上让至轩来看你。”樱开心的转身就跑,一听到这名字,若月可是从头冷到脚。 这就是第三个为若云而死的男配角──莫至轩。 当初若云在国宴上大展威风,自然也吸引了岚国的君主。 但有一次,有人给岚国很大的利益,让岚国去取若云的性命。没想到莫至轩将若云绑到岚国后,却因为几次相处下来而爱上若云。 杀了若云,或与人为敌。 最后莫至轩让若云选择,若云选择了司惇黎,而最后,莫至轩也因此自杀,了解一切的恩怨。也导致岚国的冲击,使得三国之间发生了暴动。 这是个很想爱,却不会爱的悲剧角色。想当初莫至轩一死也是让若月满满的感触。 “若月!”若月一听到小轩的声音立刻转了头,她不只挂心司惇黎,也担心小轩会直接被丢在那。 但看到小轩一身金黄轩昂的龙袍,若月立即懂了怎么回事。 “你是莫至轩。”若月刚刚担心的神情顿时消去。 樱不可能让王受伤,她实在白担心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太鸡婆了,小轩不是受害的村民,他是屠村的凶手……他不会被伤害,因为他就是主谋…… 一路上,若月小心的顾虑着他,根本就是白费心力。 莫至轩前进一步,若月就后退一步。 莫至轩表情从兴奋期待变成了难过受伤。 “若月,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骗你。”莫至轩的确是那个村庄的人,小时候最亲的奶奶也都叫他小轩,他没有对若月撒谎…… “我不说我是莫至轩,就是不想你怕我。”莫至轩的名号当然也多少从岚国传了出去,不过莫至轩没想到若月怕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所看到的原著中,他逼若云就范的手段实在可怕。 “若云不会因我而来的。”若月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莫至轩又发狂爱上若云,这次绑了她妹来威胁若云就范。 “若云?”莫至轩一开始还有点疑问,随即明白若月的意思。 “我没有要她来。” “那你绑我来做什么?”若月想到一堆人无辜死去、惇黎又被阴,新仇加旧恨实在让若月想狠揍莫至轩英俊的脸一顿。 “没事。”若月差点没被这答案气死,莫至轩很明显在隐瞒什么。 “那放我回去大尚国。”若月还是和莫至轩保持着距离,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行。”干脆俐落的拒绝,若月也早料到了这答案。 若月摸摸身上,发现不见小白的踪影,怒视着莫至轩。 “小白没事,我请宫女养著牠了。” 若月不担心小白,只担心照顾牠的宫女会死更快…… “若月,这几天你可以在宫殿里到处逛逛,我会在晚膳时来看你,好吗?”若月傻了一下,还记得原著里他是直接把若云囚禁在房内,这次竟然这么自由? 若月还在思考时,莫至轩已经走至若月的眼前。 若月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莫至轩给轻抱住了。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喜欢你。” 听完这句话,若月彻底恍了神,而莫至离也只是抱了一下就走了。 “你妹的喜欢啊……”惊吓过大,若月只剩脏话来回应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宫女的角度 莫至轩强行将若云按压到墙边,双手强而有力的阻挡若云的退路。 “你是我的!”说完,莫至轩肆意的侵略若云那柔嫩的唇瓣,由外而内,一切都充满著霸道。 若云挣扎着,却引来莫至轩更大的欲望,随手便撕了若云的衣裳,露出香肩还有那引人犯罪的锁骨。莫至轩碎吻在若云白皙的皮肤上,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了一层诱惑的红。 “不要……”柔弱的声音却更让男子猖狂,他要这个女人! 直到那泪水滴上他的脸颊,他才愕然止手。 霸王第一次停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他想做的事,除非是他死。 这次,他败给了一滴泪,他败给了她。 “啊啊啊啊!”若月被噩梦惊醒,她梦到了原本狂暴的原文啊!刚刚服下了药,小盹了一下,却梦见这么可怕的东西,吓出她一身冷汗。 “若月小姐没事吧!”门外的宫女立刻跑进来查看若月的情形,看若月汗水沾染了衣裳,立即拿出新衣服来。 “可以跟我说说……你们的王吗?”若月对于稍早莫至轩的告白,实在震惊不已。 莫至轩爱的很粗暴,纵然后面有稍微正常,却还是为爱自杀,这样的人对于若月来说既可怜又可怕。 “好的。王对于一切都很严谨的,对于自己也很严厉。奴婢来的时间不长,宫里几乎都被换过了,其实了解的也很少。”宫女把衣服铺张开来,做事俐落,态度诚恳,看来是真的不讨厌莫至轩。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若月张开手臂,让宫女更换。 “没有问题,若月小姐。奴婢才正式进宫两个礼拜,是由樱公主之前亲自挑选的,因为之前的宫人几乎因为藐视公主而被判死刑。所以王让樱公主自己选人,而奴婢就是那时候被挑上的。王他很忙,听说都是在处理一些不听话的臣子,要是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樱公主理内,王则治外。” “喔,对了,若月小姐的事他们也提起过,听说是有人委托呢。不过王最近心情看起来很差,可能是有什么麻烦吧。”宫女拉紧了若月的衣裳。 “你可以跟我说这些吗?”若月好奇,她从没想过宫女会直接提到这部份。 “当然可以,若月小姐不是说要奴婢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吗?”宫女笑道。 “不会被你们的王……” “当然不会,王吩咐了奴婢,要诚心诚意的对待若月小姐,对若月小姐奴婢绝对是诚实的。”宫女立正站好仿彿在宣誓一般。 “若月小姐你昏迷了三天呢,这三天王都有来看你,甚至夜晚还拿着奏章来看。不过自从大夫说应该再一天就会清醒时,王就没有时时来了。”宫女顺便拿起梳子梳整若月的头发。 “跳过你们的王……”此时若月没心情听莫至轩的事。 “但奴婢知道最多的就是王了。”若月看看宫女,无奈点头让她继续说道。 “若月小姐,别怪奴婢多嘴,奴婢知道若月小姐似乎对王有点误会。但是奴婢真的没有收任何好处来替人说话的。奴婢只是觉得王真的很在乎若月小姐,简直可以跟樱公主比了……王应该知道若月小姐不愿看他,所以才没有在刚醒的那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里,就怕小姐看了心烦。而且王还有向小姐报备何时来拜访,后宫的女人,王是唤之则来,呼之即去的呢,若月小姐一定很得王的心。”宫女羡慕说道。 “他不是很残暴吗?”若月看着真心羡慕的宫女,不明白这么粗暴的男人怎么会有人爱。 “王是残暴了点,可是那长相是真的好看啊,奴婢出生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男人!”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司惇黎……若月在心底吐槽。 莫至轩的确不错,整理一番后也有点霸王的英气,但原著中真的太可怕了,想到那句我喜欢你,若月都还在发毛。 “而且王只是对坏人跟错的事情上残暴,对于一般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发怒的啊。”宫女头头是道的说著。 “后宫的女人也坏?他不是对她们态度很差?” “若月小姐不知道吗!那些女人都是大臣塞进来的,各个眼睛长头顶,根本不把宫人当人看,成天要香粉要胭脂,王多看她们几眼,都恨不得扑上去把王给吃了。”宫女说的激动,但在若月看来,莫至轩不也很享受吗?女人投怀送抱之类的。 “所以说,你们的王在你眼里很好?” “不只在我眼里啊!我爹我娘都觉得王好!宫里的人其实大多都要有点背景,可是奴婢不过是旱区小农村的女丫头,王准许樱公主挑选任何人进宫,所以奴婢才有机会当宫女。而且这月俸不会一环一环扣下来,都会全数给下人,奴婢才有钱寄回老家。王虽残暴,但却也给了奴婢生存的空间。要说残暴,我觉得理所当然做坏事的人更残暴,王只是在做对的事情而已。”宫女说完,若月也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自然知道是这宫女的点子,她一定知道莫至轩今晚会来。 若月看看镜中的自己,是有几分姿色,却还是没有若云那仙女般的容貌。不懂司惇黎跟莫至轩怎么会喜欢上她…… 惇黎……一想到他,若月就越沉着,她相信他会来的……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弄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若月小姐,那等等奴婢就会上晚膳,如果有任何问题,奴婢一定会尽心解决的。”若月点头,目送这诚实过头的宫女出去。 “等等,这一切不要告诉任何人!”若月在出门前吩咐了一声。 “没有问题,王说除非若月小姐向奴婢问起逃跑路线,不然都可以保守秘密。”宫女行礼后退出房门。 还真够诚实的……但也代表莫至轩准许她有自由和隐私,只是,别想逃……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日宫女 迅速到了晚膳时间,桌上有着一道道鲜美的菜肴。 若月显然提不起劲吃东西,一想到等等要和莫至轩吃饭就充满恐惧。 她喜欢小轩,但只是朋友的喜欢……如果早知道他是莫至轩,她根本不会为他着想那么多! “菜色不合胃口吗?”莫至轩一进门就看见对着满桌热腾腾的菜发呆的若月。 “呃……没有不合胃口……”若月无精打采道,但手有动两下筷子表示一下。 莫至轩坐下时,宫女顺道呈上了一盘辣椒酱。 莫至轩对若月笑了一下,便开始用膳,几乎每一口都配着辣椒酱。 若月也尽力把整碗饭吃完,她不能够在厘清所有事情前先饿死。 她看着他沾辣椒酱的动作有点钝,代表他平常根本不是用沾的,应该整盘菜都是辣的……而他改用辣椒酱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不吃辣。 岚国本身盛产辣椒,几乎每个国民生活都离不开辣椒,而大尚国也有嗜辣的人,只是那不多数。而在这几周生活中,莫至轩多少也知道这点了。 一餐用下来,两人最多的对白是沉默。 若月暂时不想看莫至轩的眼睛,就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没有骗她,但也不是全然的诚实。 “明天晚膳我再来看你。”莫至轩用餐完后没有多作停留,反而是快速的离去。 若月还来不及回答,莫至轩就消失了。 “若月小姐不要难过,王明天会来的。”宫女安慰道。 “你叫什么名字?”若月知道这是先前跟她谈很多的宫女,忍不住问道。 “福儿。” “我会好好向莫至轩推荐你的。” “若月小姐会舍不得我的。”心直口快是福儿最大的特色,也是若月愿意和她说话的一点。 若月以笑回应,随即命人把餐桌给收了。 沐浴完,若月早早上床休息,就是为了明天作打算。 “若月小姐,奴婢拿衣服来了。”若月揉眼起身,这次她为了打听更多宫内的事,她要福儿去借一套宫女服,借口当然是打发时间。 穿上衣服后,福儿还傻傻要为她装扮。 “有宫女打扮的比妃子美吗?”若月翻了白眼阻止福儿那差点扑上来的粉。 “那奴婢就带若月小姐去逛逛。” “记住,你要自称福儿,要叫我月月。” “好的,月月。” 因为若月说是杀时间,福儿带她去了鲤鱼池,她特地带了一整桶鱼饲料让若月喂个够。 若月因为喂鱼放松了一些,但也满手染上了鱼饲料味。 接着还跑去膳食房闲逛,顺便洗了个盘子,还偷听着煮饭大婶说的话。 又跑到纺纱坊织布,福儿甚至忍不住夸赞她技巧比宫里织女都好。 在快要下午时,若月被带到了御花园。 若月甚至天真的以为奈何兰会被种在这里,寻觅了一番,结果下场就是在广大的花园里和福儿走失了。 “喂!你!鬼祟什么呢?”一声大喊,让正在找人的若月吓得转身。 “问你话呢!哑巴是吗?”见若月没反应,丫环更是大声喝斥。 若月这才看清来者,一身紫纱平口长裙,柳腰细肤的,肯定是后宫的妃子啊! 看这行头,肯定挺得势的。尤其身旁两个丫环衣服也不错,后边还跟着十几个丫头,这排场也挺大的。 “参见娘娘,奴婢是整理花草的。”若月勉强模仿了印象中福儿的行礼方式。 “看来是进宫不倒几天的新人吧。”ㄚ环作势捏了鼻子。 虽然若月身上有鱼饲料、油烟、新布、泥土味,但应该没重到要捏鼻。 “那不该负责倒尿壶吗?怎么来这打混摸鱼?难不成……”ㄚ环话未完,只见那紫色衣裳的妃子脸变的比谁都快。 刚刚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干她的事,结果ㄚ环说到一半的话,倒让妃子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粉都崩了一点。 “娘娘,肯定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王才会都不来花园!”ㄚ环加油添醋道,让一个多月没有被宠幸的妃子大怒。 原本想要趁偶遇拉近跟莫至轩的关系,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见到,甚至还遇到了可恶的老鼠。 莫至轩的后宫已经很多人了,就算这老鼠不过一般长相,也不能有机会让她用肮脏的手段上了王的床。 “就让本宫好好为王教训你这不知羞耻的老鼠!”妃子一声令下,若月还搞不清楚状况,就被按跪在地上。 若月因为双膝突然跪地而小呼了一下,那力道还真够大力不留情的。 若月自然是知道自己是被找碴了,而且百分之百是被迁怒了…… 妃子没有拿出任何道具来,徒手过来,若月猜应该只是要赏巴掌而已。 如果因此受了伤,说不定可以要求更多……若月为了让莫至轩让步,不惜挨巴掌。 妃子卷起衣袖,露出那留许久的尖指甲,让若月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可也咬牙一忍,准备受皮肉伤。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地雷 一掌火辣辣的巴掌不偏不倚的赏在若月左脸上,白皙的皮肤立刻起了手掌印,若月在心底庆幸自己有准备好,不然猛然咬到舌头,这舌头包准飞了。 妃子轻蔑一笑,为这掌的完美而爽快。 “偷腥的老鼠……”妃子笑着想继续打第二掌,手才挥到了一半。 唰──咚。 妃子的右手被飞剑砍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妃子握著血流不止的手腕大叫,而右手被剑砍去了几尺外。 “娘娘!娘娘!”丫环也顾不得若月了,赶紧扶助要昏厥的妃子。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是……”ㄚ环还哭着扶抱自己的主子,看见来人更是连哭都不敢了。 作为主子从家里带来的丫头,自然也听说过得罪过王的宫人,一个比一个死相凄惨。 只是不懂,王为何突然砍了主子的手掌,平常后宫相斗比这激烈,也没见王处治任何人。 “若月小姐!若月小姐!”福儿从后头出现,赶紧上去看看若月脸上的伤,脸上已经红肿的让福儿不敢触碰了。 此时慌成一团的丫环里一听到若月的名字,各个跪地求饶,她们没有明天了……没想到这个穿宫女装的,竟然会是那个若月小姐。 她们惹上最不该惹的人…… “碰若月的哪只手?”莫至轩的脸色让刚刚还嚣张的宫女根本说不出话来,一瞬间,她们俩各断了一只手臂。 情况更加惨烈,三人不断血染御花园,丫环各个头嗑到快流血。 “够了够了!我没事!”若月刚刚被一掌打到微晕,被尖叫声唤了回来,就看见两条手臂跟一个手掌血淋淋的掉落在地。 只见莫至轩没有任何回应,若月赶紧上前晃晃莫至轩的身子,才见到那嗜血的瞳孔,有如恶魔一般。 原本若月想说就算要罚,十几大板也差不多了,谁知道莫至轩一来就砍人手臂? “莫至轩!不要再这样了!”若月大叫着,把原本怒视地上一群跪趴在地的莫至轩叫了回来。 他转回看着若月,那肿起来的巴掌印很惹眼,他直盯着若月看。 若月为了控制他不要再乱砍,也只能勇敢面对莫至轩。 说不定这次真的误踩地雷,若月也有心理准备再被赏一巴掌,或者被莫至轩破口大骂。总之,她误估形势了。 莫至轩眼神还是充满著愤怒,可让若月惊讶的是……莫至轩流泪了。 像个小孩一样,虽然尽力忍着,可是脸颊上滚落的却骗不了人。 若月看傻了眼,福儿连看都不敢看,要是看到王失态的一面,说不定就惹祸上身了。 接着,莫至轩抱住了若月,身高差的关系,若月被紧紧拥在胸膛的位子。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答应我,事情就这样子结束好吗?”若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求他不要再伤人了。 “好……”若月还真的不知道莫至轩的反应会那么大,她低估了莫至轩的个性。 而若月却没发现,她也低估了莫至轩的感情。 “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莫至轩在若月耳边呢喃著,声音充满著无奈,若月无法看到他的神情,不然就会读出莫至轩眼中深藏害怕失去的内心。 “处理。”莫至轩再次转身就走,徒留若月一个人在原地。 福儿一看见莫至轩走掉,快速带开若月,让赶上来处理的宫人清理现场。 一番整理后,福儿依旧在晚膳时间准备了两个位子。 当热腾腾的晚餐上桌后,莫至轩却没有出现,反而来了另外一位若月也暂时不想见到的人。 樱一进房门,便退了在场的仆人,让房内只剩下若月跟她。 “若月……”那依旧轻柔的声音,莫名让若月有了罪恶感。 樱坐上了昨日还是莫至轩的位置。她看着桌上的一切,明白若月真的让他陷深了。 “我知道,你肯定怨我……但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至轩的事……” 绑架、下毒、爆炸……这些事能不怨吗?她又不是圣人,她不过凡人一个,只想过上简单的人生,就这么难嘛! “至轩是我奶奶带回来的弟弟。其实就连我也跟奶奶没有血缘关系。我的父母死在村子人手里,因为他们劫财时失手杀了我父母……总之,奶奶对我们的恩情真的很大……我还记得有次,至轩不懂事,不小心把奶奶洗好的衣服打翻在泥巴里,但那是奶奶替人洗的衣服。结果雇主在井边看到努力清洗泥渍的奶奶,二话不说冲过来搧奶奶巴掌。”樱的声音哽咽著,她大大深呼吸后,继续说道。 “我抓着至轩,不让他过去承认错误。因为我知道,如果至轩顶嘴了,只会让至轩跟奶奶一起被打而已。那是个很冷的冬天,我只记得奶奶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安慰著哭得满脸泪涕的至轩。那个村庄真的是噩梦,弱者的梦魇……”樱苦笑着。 “若月,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不要让自己受伤,至轩可以忍受很多事,但是重要的人如果也保护不了,那只会让他发狂毁了一切。” 所以,原著中莫至轩自杀了,因为最重要的若云走了,他唯一能毁灭的,只有自己。 而现在,莫至轩喜欢上了她,但若月却又怀疑,实在不可能,也不过几天,莫至轩实在没理由爱她这么深。 “至轩可以爱的事情很少,所以他会很珍惜很珍惜每份爱。若月小姐,如果你要恨,请恨我。但是至轩的感情和孩子一样纯洁,请你,尽量的包容他好吗?”樱离了座,直接两脚一跪,向若月嗑了头。 “你不要这样!我……”吃软不吃硬一向是若月罩门,莫至轩今天已经让她吃惊一次,没想到樱又让她吓了一跳。 “对于莫至轩,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若月做出了她最多能给的承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熟悉的他 若月等到夜深人静时,披了薄衣到桌前点烛思考。 今天一整天的打听,可以知道小白还安全无事,还大略知道了药库摆在哪。奈何兰有很大可能性在那边。 还有宫里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比如膳食房的大妈在做饭时,几乎都用开胃好入口的菜,而且也碎念著王的身体状况,看来岚国是发生事情,让莫至轩连吃都都不好了。 事后听福儿说,莫至轩以经很久没有召寝了,要不太忙,要不没兴趣……啊!莫至轩干什么这么痴情啊!若月抱头。 他就不能嘴上说说喜欢她,私下继续左拥右抱嘛?这样真的让若月很为难,就如樱所说的,他的爱……真的很纯很真。 若月对于莫至轩的改变很惊讶,从袖内拿出今日樱给她的令牌。 “至轩托我给妳的,说要是妳无聊,可以出宫了,可要带点护卫,不带也行,但要保护自己。” 莫至轩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若月不是不能感受到,怕抓紧碎了,太松又掉了。这让若月想起了一个,一个谨慎呵护她的人。总是在她的身边,却又被她故意装傻呼拢掉。 “惇黎……如果我没有害怕,我们是不是已经订婚了呢?”若月嘲笑着自己。 有时候,就差了么点勇气,直到身边少了司惇黎,若月才发现,原来对他已经用情至深。 他说他不在乎人鱼的消失,如果他肯为爱勇敢,那她凭什么怯懦? 事以至今,如果可以活着逃出去,她要对司惇黎很放肆,因为她真的想他了。 深宫中。 “不惜开战。”莫至轩冷眼看着自己私下培养的大臣。 莫至轩也是天生领导人的好手,虽然上位时借助著“那人”的帮忙,可是时间一久,莫至轩明白,这国家需要他,而他也需要这国家真正的权力,不然到头来他还是谁也保护不了。 “如果开战,会是很大的耗损。” “但是不能再让岚国被左右干涉了!开战是个断绝的好方法。” “私下解决呢?” “不可能……我们无法的……” 大臣们互相争论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 莫至轩挥手制止他们的言论,转身看着那桌上白烛。 “寡人,只要她安全。”莫至轩用手护着那微弱的烛火。 大掌在侧,火苗便安稳的不再被风扰袭。 夜空下。 “你们差点就活不了了。”在岚国深处不为人知晓的野原中,男子采著药道。 “谢谢救命之恩,但是我……” “为了若月?”男子看了天上那又圆又满的月,晚风吹起原野细草,让男子沉思著。 “若是为了她,你就更该沉住气。”男子严肃看着司惇黎,那眼中也是为了爱而不惜牺牲一切的坚持。 “你叫司惇黎是吧?你陪我摘摘草,我顺道跟你说个故事……”男子说完后,边蹲下来挽草。 司惇黎也冷静下来,他已经失败两次了,他不行再失败了……他也蹲了下来,摘取那细碎的草药。 “从前,有个王爷爱上了个民女,于是皇族发明了一种‘背心蛊’……” 一样的夜,一样的月,三人的叹息,却也吹不走心里打的结。 睡了一晚,若月马上充好了能量,早早起床梳妆打扮,拿着令牌就准备出宫去了。 看着福儿笑中带苦,再兴奋的心都给打折了。 “福儿,妳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皱着张小脸,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欺负妳呢。”若月在这从不摆主仆架子,她不是莫至轩的女人,实在没什么好装气势的。 “觉得我对你们的王太坏?”若月笑道,而福儿只是点头后却又摇头。 “又点又摇的,是还是否啊?”若月戴起了从没换过的发饰,纵然房内几箱的珠宝,若月却是一点也没动过。 “若月小姐对王好,也对王残忍。”福儿一向不掩饰,若月也不怪她,继续让她说道。 “若月小姐真不给王一点机会吗?奴婢真没看过王对任何一位妃子这么好。”福儿不禁看看若月房内周围的摆设,哪样不是最高级的? “给鸟金钻造的鸟笼,也比不上放牠自由。”若月意有所思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边圆滚的玉,一颗都够一家百姓吃半年粮;件件家具,都是百年大树一气呵成;光彩亮泽的茶具,不知是流传几百年的古董。 可这又怎样?一但鸟笼门开了,鸟依旧不会留念鸟笼。 “福儿,我不讨厌你们的王,但我最多只能把他当朋友。”若月随意梳了几下头发,便把令牌挂在腰间准备出门了。 “福儿明白。”正当福儿要跟上去时,若月却摆手。 “今日,我想要一人冒险。”说完,若月露出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闯关去了,留福儿一人傻楞在原地,过了几分才想到该去禀报王这件事。 若月抓紧时间,拿出了令牌果然轻松容易的过关,谁看了都不多说一句,简直通行无阻。 莫至轩或许忙过头了,或想不到若月会立刻使用令牌,若月通行不但顺利,也感觉不到有人在偷偷跟着她。她是真的一个人了。 虽然知道这样有点危险,可是她今天想要打听更多消息,如果带上了人实在不方便,任福儿通报再快,莫至轩派人再快,只要自己一直移动,护卫至少半时辰后才能不动声色的找到她。 若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寻找著目标。 药草店、铁具店、书店,若月见一家进一家,身上的衣服早换成了普通市民的衣裳,令牌藏在腰间,若月的外表和岚国的少女没什么不同。 穿过最靠近宫殿的高级商铺,若月打算先好好了解本地人,因此按照地图的方向,走到了类似传统市场的地方,婆婆妈妈所聚集之地,是最单纯也是最快了解一国的地方之一。 路上鲜红的蔬果肉贩努力叫卖著,一路看过去,鲜红的辣椒明显成多数,岚国因为嗜辣,街上的人民通常体形正常偏瘦,每个中气十足的喊价交易,实在让若月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么贵?” “不贵啦!王几日封了国境,管制可严了,再不买明日更贵!”小贩一席话传入若月耳边。 难怪莫至轩不怕人落跑…… 若月看那小贩将一把又一把鲜红的辣椒綑起绑架上卖,小贩感受到目光,也停下手看若月。 “姑娘买吗?顶辣的,连男人也说够辣!”小贩拿起一串辣椒递给若月。 若月在掏出几个铜板的时间顺便问了一下摊贩问题。 “几日若还想出岚国,可来得急?听人说这边境最近管得严。” “严,但还是可以出得去,要我说,东门检查最松了,摊贩进货从那方便。” 大婶连抓了几根辣椒进去。 “小姑娘,肯定是为家里的那位出来买菜吧!给妳多点,小俩口生活不容易!”若月傻了傻接过辣椒,过几秒才发现自己被当作太太了! 在古代,女子本来就可以早婚,尤其在岚国里,十四五岁结婚并不是什么罕事。 若月拿着辣椒,四处张望,才发现原来市场里年岁小的女孩基本上都有母亲跟着,难怪大婶特别照顾她,肯定是自行脑补了些什么。 走不到多久,若月停在人群中。 就算在满满的人潮之中,若月也感觉得到后头有人跟着,不过那距离感实在太近了,一点都不像是宫中的护卫…… 若月思索了一下,随后向前跑并快速拐了个弯停在小巷子边,俐落躲在一堆纸箱之中,往刚刚跑过来的方向偷窥著,想知道是谁就算在岚国也跟着她。 果然,一个中年男子急急忙忙跑到若月刚刚拐进去的位子张望着,明显在找人。 那人背对着若月的位子,但是那背影却给若月很熟悉的感觉…… 直到那人的脸转过来,虽然帽子压的很低,却不难看出那张一辈子忘不掉的脸。 曾经,她问过司惇黎,她的“好”爹爹有没有派人来暗杀她,司惇黎笑着说“妳到底是他的女儿,多想了。” 曾经,她为了这事开心了一下,至少,至少他没有落井下石…… 若月看着那帽下的脸庞,正是她的“好”爹爹…… 看他急迫的眼神,难不成已经到了要亲手杀了她的程度了吗? 水淹不死,药毒不死,林安肯定觉得她是妖孽。 若月无神的看着林安继续往前跑,他没有注意到在回收箱后面的若月,一如往常的,被忽视了。 若月拍拍裙子起身,立刻往反方向跑回宫里。 跟莫至轩一起死,也强过被林安抓到! 若月一一穿过人群,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那么多年了,这身子依旧渴望父爱,她也想念那原本世界的爸爸了…… “若月小姐!妳还好吧!”福儿看着若月惊讶地问道。 还不到一时辰,若月小姐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更严重的是,若月的双眼微红,福儿自然可以知道刚刚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可又不敢贸然提问。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出宫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福儿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立刻笑笑往外去取了一样东回来。 “若月小姐!这是王拿过来的。”福儿端出一躺枕,上面躺的舒爽的,正是j日不见的小白。 若月看到小白开心的接过,却见小白继续翻着肚皮睡觉,一记怒气直直上来。用手环着小白的肥肚肚就抓了起来。 “你主人我还真为你白担心了!几日不见,倒是吃的肥啊!”若月暂时忘掉刚刚看见林安的震撼,装怒对着小白斥道。 小白吐吐舌头,慵懒的姿态显然还没睡醒。 “若月小姐,王知道这宠物是若月小姐的宝贝,养在皇家室内,任它奔腾呢。”若月听完,才将小白放回垫上休息,这莫至轩……真的变很多…… 要是原着,他肯定拿着小白威胁之类的……没想到他竟然还养肥了小白。 “恩,替我谢谢莫至轩。”若月明白这条贪吃龙,肯定吃了不少珍贵草药,看它不配血也可以吃那么肥,里头肯定有很多珍奇异宝。 “福儿知道了,对了,王亲自拿过来时,有说过今日会来用膳呢。那奴婢先去y厨房准备了。”福儿喜孜孜的退下。 若月正拿这人没折时,摸到了刚刚上市场买的一把辣椒。 “对了!福儿,这给你们。”福儿退到一半,看见若月从怀里掏出一把辣椒,这感情顿时滔天巨l,若月小姐来这后根本不吃辣,现在好不容易去了趟市场,结果竟是去买了把辣椒! 果然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若月小姐一定是知道王喜欢吃辣,所以才下意识买下辣椒的! 福儿双手谨慎接过辣椒,以瞒不住的喜悦表情快速离场。 “肯定乱想。”若月看那个福儿,天真直接是不错,就是内心小剧场太多了。不管她怎么想,若月也就随她去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呢。 若月晃晃垫子上的龙,最后索x抓起来放在手上,这举动让小白也醒的差不多了。 “小白,你待的那地方,有没有奈何兰?”若月直接提问,也注意着四处有没有人。 小白立即点了点头。 “如果你吃下,那有效用吗?”只见小白尴尬的摇了摇头,它又不是摇杯,吃下后就可以调和药剂! “那还有几株?”问句一完,只见小白用小脚在桌上拍了四下。 “有曼珠沙华吗?”小白摇了摇头回答若月。 虽然没有曼珠沙华,但是有奈何兰的消息已经让若月为之振奋,至少她是有机会拿到这奈何兰的。 但问题就在该如何拿到…… 见若月问题问的差不多,小白又爬回那软绵绵的枕头开始睡觉。 这情形让若月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自己是养龙还是养猪! 若月手轻扣桌子思考着所有的一切…… 这件事让若月不得不怀疑起林安的真实身份了,在原着里主要是男女主角间的爱恨情仇,但是后面的主谋提到的部份实在很少。 若云在原着赚大钱,立大功,害死一堆为她心碎的男生,然后和司惇黎结婚,成为京城的传奇。原着中最多提到的就是司惇黎帮她解决一切,估计真相也只有原著中的司惇黎知道,读者根本只知道皮毛而已…… 林安他很不单纯,记得司惇黎有提过林安是宴里放蜂的主谋……当时她不相信林安会自砸自己脚,身为堂堂宰相,在自己家里放蜂真的很智障。 但是……如今一切说来,似乎不是那么不可相信之事。 林安是个贪婪的人,谁能给他最大利益就靠谁站,如今他是宰相,还有什么能引诱他呢? 若月忽然抬头看到那大大的岚字。 “国家……” 就是一个国家!林安不只要宰相,他更要一个国家! 这后面肯定有更大的y谋跟利益,不然林安不可能不乖乖做他的宰相,而跑来岚国。 如今若月不能再逃避了,人都追杀来岚国了,她也顾不得血缘上的关系了。 如果我早点遇见妳,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如果我不是这样遇见妳,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我,如果不是这样的我,我们会不会永远也见不到面? 莫至轩凝望烛火出神,夜深人静了,谁也都休息了,唯独他脑中的思绪还不肯放过自己。 单薄的火苗映照在莫至轩霸气的脸庞上,对外蛮狠的他,在此时也显得无助。 在宫中,大家怕的是他的权力,爱的也是他的权力,所以不论是不是莫至轩这个人都没关系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或许不止宫中,或许这世界上都是这样,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在边疆长大的小男孩。一个会在乎的已经永远离开他了,唯一剩下的姐姐,也为了他在宫中受尽苦难。 直到遇见那个看了他一眼,便要带他走的女孩。 他才知道,原来就算自己什么也不是,也会有人肯护他…… 一路上,女孩总是小心翼翼的警戒着彼此的安全,她怕一不注意,他就会被处理掉。 她的关心、她的微笑,一切都像是梦一样,那么真,不带一点的利益,莫至轩不用去揣测她要什么,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莫至轩不敢忘记自己真正的要务,他默默接受着她的好意,内心却还是有着非执行不可的决心。 直到那串糖葫芦。 他一直假装的冷漠如融黏的糖一一瓦解。 或许,上天让他当上王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一直以为,命运只是看他可怜,所以给了个机会让他报仇,他自嘲他这样的暴君坐的不稳不实,总有一天他会和史书上的暴君一样被讨伐,最后可能死了还被挖出来给千万世的人鞭尸。 但是这时间够了,够给他时间复仇,安置好樱的下半生,然后让他独自去面对愤怒的民众。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 他不能安然做自己的暴君等着被讨伐了,他不能再随兴妄为了。 原来,命运不是让他复仇,而是要让他遇见她。 如果为了她必须当王,那莫至轩无所畏惧,就算全身是血,就算要为她拼上整个国家。 “若月……看来我们此生,只能如此……” 莫至轩叹息吹灭了蜡烛。 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秒钟。 若月在桌上沾水用手指写着,钟字未完,爱字便消去了一半。 再过不久,莫至轩就要来见她了,全部的宫女无一不卯足尽来打扮若月。 若月扶扶头发上那将近半斤重的金饰,无奈的坐在桌前等着莫至轩。 一出来,她就被福儿叫醒,然后坐在梳妆镜前任人摆布,都快两个时辰了,连吃点东西都不行,因为会弄脏妆发。 等候的期间连小白也被带走,只剩下若月坐在房内,无聊到在用水写字。 “若月,你很无聊吗?”突然的声音差点让若月把整杯水打翻。 “莫……莫至轩!”若月看看来者,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实在很害怕眼前这位人兄啊。 “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莫之轩撩起袍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好……”自从知道莫至轩的身份后,若月j乎不敢多说,就怕触怒这位皇上。 “若月妳很怕我吗?”莫至轩从怀里掏出袖帕擦干若月刚刚玩的水,然后重新给她倒一杯。 “那我想知道妳为什么赴岚国的约?”莫至轩一手撑着桌,看着若月,这情形让若月在脑中不停挣扎该如何回答才好。 “让我猜,除了顾及两国的关系外,若月妳应该想要在岚国取得什么吧?”冷静的口气让若月发毛,能够当上皇帝的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莫至轩想了一夜,根据种种情报来说,若月是在岚国找东西的。 现在,莫至轩只是在赌。若月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别人向他要东西,莫至轩只会笑着赐死。 但现在,他好想若月求助于他,如果若月开口,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给她,只要她诚实的告诉他…… 明明莫至轩才是有权力决定生死的人,但若月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胆怯。 就在那一刻,若月豁出去了。 不管原着的莫至轩和若云,此时此刻,她不能够让莫至轩心中还尚存的善良失望。 “对,我在找东西。”若月无惧的回答。 莫至轩内心松了一口气,表情不再如此僵硬。 若月也明显看得出来莫至轩的放松,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莫至轩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说谎和揣测。 “是什么东西?” “奈何兰,我很需要它。” 现在反倒是莫至轩有点惊讶了,若月快速的回答,让他很相信这答案的真实x。 放下恐惧的若月,反而让莫至轩心情大好。 “我们出去一天,我就将奈何兰给妳。”莫至轩从容一笑,若月随即点头。 “那把衣服脱了吧!”莫至轩得到首肯,开心道,看到若月脸色一僵,才发现刚刚的话很有问题。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把妳厚重的衣f给脱掉!就是……好行动……我……”莫至轩难得仓惶,这让若月忍不住笑出来,一边动手把自己华f的外衣给换掉,穿着一般的衣服。 “恩……我其实是想出去玩玩而已,没有要出巡……所以,这样很好。”莫至轩看着若月换好的衣服满意道。 “出去玩玩?”若月不禁好奇今天的行程会是什么。 “恩,以小轩的身份出去玩玩。”莫至轩认真的看着若月,一国之王要以平民的身份出去宫外,这是很冒险的事,大多数的人听到肯定都会觉得他在胡来。 “好啊。”殊不知,若月虽然心里有为此震惊,却也很快理解,非但没有阻止,还爽快的答应。 莫至轩到底是个孩子,虽然坐上了最高的位子,但是仅仅十六七年的岁月还是无法让心灵真正的成熟。 否则当初若月也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小轩,莫至轩没有在演小轩,他不过是在短暂的时间让自己放松,成为单纯的小轩而已。 “那我们……出宫吧。”莫至轩大胆牵起若月的手,只有今天,他可以如此了。 莫至轩带着若月出了走廊,只见宫女们一一昏倒在路边。 “是我用的,毕竟他们不会同意让我随便出去的。”莫至轩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带若月穿过长廊,避过巡视的护卫, 不知不觉,莫至轩已经将若月带到宫殿外的围墙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越人节 宫殿外的一切没什么不同,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日子,但是莫至轩却为这平凡的一天而由衷的薇笑。 “还行吗?”莫至轩转身看看坐在城墙上的若月,斑驳的墙上正有一名女孩乔着姿势准备要跳下来。 “啊!”若月一跃而下,这城墙高度不高,但是裙装还是麻烦了点。 结果莫至轩把闭眼跳下的若月稳稳抱在怀里。 “接到了。”莫至轩灿烂一笑,若月抬头便可看见那纯洁的笑容,一点都不像是被囚禁在皇宫中的人。 “谢了,那小轩你想去哪呢?”若月整整衣服,看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算是满偏僻的巷子。 “先走吧,这里附近都会有人巡视的。”莫至轩再次拉起若月的手跑起来,他脸上挂上了若月从未见过的快乐。若月也跟上他的脚步,往市镇中心跑去。 又绕了许多弯路,若月跟莫至轩终于到了街上,今日的气氛和之前若月跑出来时明显不一样。 “若月,今天是我们岚国的节日,我带你去看看吧。”若月看了莫至轩一眼,这家伙肯定早就预谋好了。 “为了奈何兰,若月可以牵着我的手一整天吗?”莫至轩望着别边道。 “可以啊。”若月主动将手牵了过去,她相信莫至轩不会骗人。 莫至轩怔了一下,不经意握紧着若月那软软的小手。 “那我们去玩吧!”莫至轩像是得到了满满的力量,开始往大街上跑。 街上的摊贩都用红缎带装饰了起来,整个景色通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喜宴一样。 各式各样的摊子,有贩卖红色水灯的,还有摆着还未架起的天灯,跟卖一些稀奇古怪器具的店。 而且每摊上头都有类似心形的红色蔬果。 “走吧,去看看。”莫至轩将好奇的若月带去摊子面前。 “呦,小俩口真甜蜜,玩一次两个铜板怎么样?”老板摸着那毛茸茸的胡须道。 “行。”莫至轩说完,便把钱给付了,随即老板递来叁个小沙包。 “若月,你玩过吗?”莫至轩将较新的沙包递给若月。 那是一个机关,一个木偶坐在桌上,双手在胸前举着,而旁边有一个标示靶的圆圈,上面似乎牵着一条细细的线。 “玩过类似的,打那个红心靶?”若月抛玩手中的沙包。 “恩,若月你先试试!”莫至轩很兴奋道,若月也随即瞇起眼对准那个红心。 碰──准确的瞄中,沙包扎实的撞到红心掉到地板上。 “厉害厉害,姑娘家少数有这能力可以投中的!”老板笑得开怀,若月也趁着手感,拿着莫至轩递的沙包继续丢红心。 碰──果然又中。莫至轩正要把沙包给若月时,若月摇摇头,把沙包推了回去。 “你也啊,很好玩的。”若月笑着指那个红靶心。 “恩。”莫至轩捏捏手上的沙包,不久便把它准准的丢到了靶上。 碰── 咚── 在莫至轩丢中的那刻,线也给割断了,上头落下一个布娃娃,稳稳的躺在木偶的怀中,木偶举起的双手,原来就是为了抱娃娃而举的。 “恭喜恭喜!来,给你们两个红心椒。”两个爱心形状的小巧果实就被递到若月手掌中。 “这个是?”若月在手掌中玩那两个不过一截手指大小的红心椒。 “红心椒,辣椒的一种,只有在这个季节才会产。” “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啊。”若月笑着问老板,不懂这随处可见的红心椒是什么用途的。 “小姑娘,你夫君没跟你讲这习俗吗?今天的商家都会附上红心椒来祝福有情人,得多了可以拿去炒,不然也可以等h昏,一定数量可以去换东西呢。” 若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老板称莫至轩为她的夫君她都忽略了。 原来每一个国家都会有不同的习俗,若月对这个感到兴趣,而且没想到在这里已经有了模具产品了。 “若月,我们继续逛吧。”莫至轩指着下一摊。 若月腰上系了一带红心椒,莫至轩怀里也有两袋红心椒。两个人一早上获得不少的红心椒,游戏对他们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中午时间,若月挑了一间茶楼吃饭,上去了二楼靠窗附近,可以赏景,离人群也比较远。 “请用茶。”茶楼里的人殷勤为莫至轩斟酒。 若月往旁一瞧,不少姑娘躲在楼梯边往这看呢。看来她不用担心水会不够,那些女孩看起来很乐意来服务他们。 莫至轩倒是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只是痴痴望着若月,等到若月把注意力摆回来时,莫至轩便稍稍收敛了点。 “若月,你今天开心吗?”莫至轩看着菜单问道。 “开心啊,没想到岚国有这么棒的节日,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莫至轩看着那面菜单很久,很久。 “若月,如果我们早点遇……” “这是开胃小菜,请慢用。”侍女看了莫至轩一眼后,忍不住微笑着退下。 “还有小菜欸,这家店还不错。”若月随即动筷开始品尝凉拌。 “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吗?” 莫至轩只是笑着摇头,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倾身向前。 “我跟你讲这个节日的由来好不好?” 若月听完,很有兴趣的点头,这节日简直跟穿越前的情人节一样,红色、爱心、爱情。 毕竟这时代也是架空的,作者自然也会参考现代的原素,只是当初这些都没有在原着表现出来。看来这世界多的是她不知道的惊喜。 “一切的开头,就是那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是在岚国和其他两国初站稳陆上势力时,流传下来的故事。 曾有一任岚国的君王,他为了她而留下的纪念。 她是歌女,情情爱爱的歌成日传唱,动人歌声和脱俗的美貌让她成为炙手可热的第一歌伎。 最终,进了皇宫,王的专宠更是让她被推到了顶峰。 也让她的心,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下,给了王。 可惜王一心让国家昌盛,没有注意到她的真心。 王必须和其他的人一样,政治联姻,收大臣的女儿入宫,雨露均分。 可惜在他的枕边人却从来不是她。一次也没有。 有日,王约歌女一同湖中赏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歌女嫣然一笑,船中只剩下他们俩,波光粼粼闪得歌女泪眼更加欲滴。 “你走吧。”是王的最后一句话。 歌女被放出宫,带着金银财宝居落在每日可以望到皇宫的房子。 她再也没有唱歌的意义,时隔叁年,她在同天被放出宫的日子,用最婉柔的音调唱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整整一个时辰,不断的重复那疑问那悲伤那绝望。 都说听后,其它歌都无法入耳,没人能唱得比歌女更加有感情。 那晚,歌女也自杀了。 王为她办设了丧礼,却没人知道王把她葬在哪里。 王没有掉一滴泪,只是餐餐吃着她生前最喜欢的辣椒。 王没有多提过她,只是下令她出宫的那天为越人节。 于是,往后j世,就算王已经不在了,在这一天,全国上下都会系上红彩带,夫q们都会在这天甜蜜出游,像是重温初办喜宴的快乐一样。 莫至轩说完故事,让若月乱揪心一把的,没想到这快乐的节日,却是这么悲伤的故事。 莫至轩说到这便停。 但他没说,皇家的记录中,还存着那位先皇的自白。 “心悦君兮君不知……你也不知道,君心早被你拿走了。” 莫至轩是在最近才翻到的,王原来从不碰歌女,就是要让她抱持洁白的身子,让她之后还可以找到好的人嫁娶。 毕竟她太单纯不适合后宫的心机,却也不能给她安稳的身份,所以他放手。 一日拖一日,他享受着她还在的日子。 但是当她含泪试探时,他除了狠心放她出宫,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可惜,她却没有像他所想的一样过着美好的生活。 每夜,他们在不同床上思念着彼此。 最终她的死,或许是给他最狠的报复。 他给了她自以为的爱,不过是换来最不想要的结局。 “越人节,让我光明正大的想念你,让我实现我们那不曾办过的喜宴。” 莫至轩看看那窗外喜气洋洋的布置。 以后,他也会开始思念起今天的一切。 “小姐,最近郭薇静的店才刚开张,便引来许多客人。”奴婢将卷轴递给若云。 现在若月不在,若云自然是接管了一切,纵然她无意争,但总是有人会来找麻烦。 比如郭薇静故意把茶楼名字叫做“云散月落”,这不让人联想到是针对她们姐m都难。 而且郭薇静不知到哪里来的点子,用来一堆有的没有的,想尝鲜的客人自然都跑去那。这也造成那家伙越来越猖狂…… “小姐,最近都有人带着云散月落的臭豆腐来月桂书坊闹……那味道都燻得书臭了。” “赶出去。” “赶了出去,却又在外闹事……小姐……掌柜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若云帐对到一半,怒火慢慢被点燃,难不成那姓郭的非要和她作对? 若云随即微笑,把帐册堆到一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越高,越痛 “你等等把这封信寄去给王爷,知道了吗?”若云实在不想要自己动脑去对付那个人,所幸把麻烦推给他了。 反正看他挺闲的,而且动不动爱吃她豆腐,那就让他去和郭薇静的臭豆腐斗去。 隔日。 “客倌不好意思,这味道实在太重了,麻烦……”掌柜的这次亲自来请人出去。毕竟这里的环境一向和平闲静,掌柜的只能好言相劝。 “好啊,我离开总行了。”奥客一手端着臭豆腐,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随后就在门前吃起来。 “客倌……这味道……” “怎么样?我在这吃也碍到你们了?你们月桂书坊多大牌啊,整条街都你们的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在这吃,味道我管不着,你们也管不着我去哪吃。”接着一口又一口的吃着臭豆腐。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碎念着。 掌柜的实在无力了,他实在不想把场面弄难堪,但是这几周以来,呕吐的、酒醉的、满口脏话的、闹事的……来找碴的实在太烦人了,也害得常客被打扰到。 他只好请人去把那位待在包厢已久的老板请出来,希望一劳永逸,别再有人不识相,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碰──十几个人团团被綑住,狠狠的丢到了地上。 而位置正是云散月落的店门前。 “怎么啦?”郭薇静正在里面想新点子,没想到就被人慌张叫了出来。 “主子有令,谁再敢承这疯婆子的话来闹场,那就休怪刀剑无眼。”唰唰唰──的几声,宣令的侍卫立刻把跪坐在地上的奥客们头发剃光,还在上头刺了个“贱”字。 “你说谁疯婆子啊!” “谁答声就说谁。”侍卫把人踢到了郭薇静眼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叠纸。 “做坏事记得不要留证据,疯婆子。”往天上一洒,路上的行人纷纷捡起纸张来看。 原来,上头记录着这些人对书坊所刁难的事,并且一一列出是郭薇静指使的证据。 “难怪,这些地痞流氓会有闲钱上茶楼,原来是这女孩给的啊……” “平常都没钱,还有钱吃臭豆腐啊?” “怪名堂倒是一堆!” 路人见状纷纷指责,只见郭薇静气红了脸,怒踹地上的一群人。 “诬赖!诬赖!你们这群人看我一个弱女子,就找垃圾来诬陷我!”谁知道这么一说,反而让被綑绑住的人激动了起来。 “你雇我们垃圾做事,难道就光明了吗!” “你才不要脸!尽会暗处放箭!你给的一点臭钱了不起啊?” 一句句实话更是让郭薇静无法反驳,场面顿时变成一面倒。 “闭嘴!垃圾碍眼死了,全都给踹出去!”郭薇静吩咐着一旁的看门人,随即转身回茶楼。 而外面闹轰轰的,一场闹剧就在众人谩骂声中结束了。 “这女人蠢无极限。”龙桓在隔壁楼上观望着一切。 “主子吩咐的都查好了。”一侍卫在旁道。 “啊……恩,难怪云云嫌这无聊,这女人太简单了。”龙桓看着满满的纸张,上头都是郭薇静的把柄。 通常他是不会欺负女人的,但是扰到他的女人跟未来的小姨子那就不对了。 郭薇静的生意的确很好。每样產品都非常有创意,让她不过几日就得到了大笔大笔的银子。 “女人钱果然好赚。”郭薇静看着帐本上满满的盈额,嘴巴都笑开了。 尤其是胭脂店,那营业额真是蒸蒸日上啊!照这进度看下来,成为京城的名女商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这个时代,谁能跟她一样有创意、有头脑、有才华呢? 等到她出名,赚了很多钱之后,那些上流阶层的男士肯定会为她的独一无二而着迷的。 “大小姐,有人找您。”突然一侍女把郭薇静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喔,有预约吗?”郭薇静现在可不是谁都见,毕竟她的名声越来越大,该有点神祕感,这样子那些男生们才会对她有兴趣。 “据说是有关胭脂店的事,能够做出一流的香粉的大师。”侍女才没说完,郭薇静眼都笑瞇了。 真是天助我也,如果能够做出一堆遮瑕、美白的商品,那么这业绩肯定会翻倍! “快请他进来!”郭薇静赶紧准备了茶杯,然后把帐册都给收了起来。整理好位子准备迎接贵宾。 郭薇静还有许多现代的想法,可是依靠自己,她根本不能做到,只能够说出想法,然后靠这时代精通技巧的人去完成。 她穿越来就是要独领风骚,当翻转天下的传奇! 隔不到几个礼拜,郭薇静名下的产业又出了新东西,而且更让人为之疯狂。每天都有人熬夜排队,就为买到京城现在最流行的粉饼,把脸上的污痕遮掉,而且相当自然,据说还有保养功效。 还有茶楼跟服饰店都推出多款的新品,让郭薇静一下子就成为了大红人。 各家比较跟时尚的千金们,也都穿戴起郭薇静设计的衣服,小露x感,在擦上化妆品,无暇的肌肤让她们更显动人。 一时之间,郭薇静的产品人人都抢着要,连七八岁的小女孩也吵着要穿上郭薇静所设计的衣服。 “这件小露香肩,还用薄纱遮背,不觉得很美吗!”女孩兴奋道。 “这些衣服能够让我们成为全场焦点的!”两个女孩说完,就笑得合不拢嘴。 “好险没跟林若云走太近,听说,她和她妹妹得罪了郭薇静姐姐,所以没脸来买这些东西呢。” “那不就土包子吗?可惜惹错人,不然哪会被排挤呢?那我们可记得要离她们远点,我可不想要最后被郭薇静小姐讨厌!”女孩们议论纷纷,这让郭薇静相当开心,是非不是重点,重点是人们站在哪一边。 这时,若云依旧待在书房里算帐。 火苗闪了一下。若云无意停下笔,继续对着帐。 忽然,若云手往后,毛笔最突出的尖端差一丁点就抹上了龙桓的俊脸。 “你小偷吗?”若云又恢复端正坐姿写字,而龙桓放肆的坐上若云正在办公的桌子上。 “云云爱说笑,要是我当小偷,哪有人能发现我呢?” “走开。” “云云才是小偷吧……” “安静。” “偷走了本王的心。”龙桓直接把若云的右手抓起来紧紧握在x前。 “放手。”若云冷静道,尽管右手暂时被抓着,眼睛还是对在帐上。 纵然平时若云就没多热络,不过每当龙桓这样说r麻话时,若云还会有点反应,现在倒是完全忽视他了。 “云云生气了?” “没有。” 若云也不是生气,只是郭薇静突然的爆红,这后面怎么可能没有人帮助?当初叫龙桓去处理这件事,反倒让郭薇静更加顺遂了,不得不说,若云内心可闷了,早知道就自己下手了。 “那是,吃醋?” 若云这次倒是没回应,她不是若月,自然清楚自己。她,的确是吃醋了! “云云,你有听过吗?越是爬得高,摔下越是惨。”龙桓举起若云的手,仔细看着。 “好险你没用她的产品,不然这嫩白的手可就危险了。” 龙桓笑的单纯无害,唯有若云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走开,我要算帐。”若云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y稚的家伙呢? “让我多摸几下嘛,再过不久,除了皇上的后宫跟你,其他人就没这样漂亮的肌肤了。”龙桓一想到之后的事,就笑得更开心,之后他肯定要和云云讨赏。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上) 悲伤喜宴 “是不是有什么坏事啊……”若月摸摸自己的左眼p,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跳得特别激烈,是萧怡怎么了吗?还是若云?还是……司惇黎! 若月左看右看,吃完饭后,她和莫至轩便一直在逛街,而刚刚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只剩若月在原地傻傻的等人。 若月无聊到直接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总给她一种熟悉感,不管在哪,只要仰望,至少,还有一个永远不变的东西陪伴着她。 突然,眼前出现一串红滚滚的东西挡住视线。 “给。”莫至轩一来,就看见在人群中仰望天空的若月,如果给若月一双翅膀,她肯定会毫不迟疑的找寻自由吧? 一串糖葫芦。 若月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刚刚莫至轩那么急,就是为了去买糖葫芦。 她接过了糖葫芦,而莫至轩也顺手牵了她的手。 “差点就错过了。”莫至轩对若月微笑道。 “谢谢。啊,对了,刚刚我听到大家说稍晚就可以用红心椒去j换东西了,我们先去看看吧。”若月指着人群移动的方向,看来不少人想去热闹一下。 “若月喜欢什么,都让妳换。”莫至轩拿出怀中那袋红心椒笑着。 “给。”若月也笑着把一半的糖葫芦j给莫至轩。 莫至轩愣了一下,低头吃了一颗,靠得若月极近。 咬着颗冰糖葫芦,轻声的在若月耳边说着谢谢。 莫至轩的头发搔着若月的脸颊,从别的方向看来,就像是接吻一样。 “我们走吧。”莫至轩再度牵紧若月的手。两个人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年轻的小夫q一样。 他们顺着人走动的方向,来到了换红心椒的地方。 木牌上写着多少可以换哪些东西,看着看着,若月目光立刻锁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早上玩游戏时出现的木偶跟布娃娃。 莫至轩顺着若月的眼神望过去,也明白若月想要什么。随即带着若月穿越人潮,到了店家前面仔细看着木偶和娃娃。 虽然不是全新的,木偶举起的手也有点毁损,但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因为布娃娃而灿烂。 布娃娃微笑着躺在它怀里,整个娃娃都被木偶给保护住了。 “老板,我要换那个。”莫至轩在若月还在犹豫时,就把红心椒拿出去了。 “耶?”若月看着木偶和娃娃被拿到眼前,这效率实在快的不得了。 “若月,我想对妳说……”莫至轩捧着一双玩偶,真诚的看着若月。 咻──突然一只箭从远端射来,狠狠把莫至轩手上的的玩偶撕掉。 “走!”莫至轩二话不说,拉着若月赶紧跑进人潮里,现在他还不能安心…… “刚刚那是!”若月被拉走的前一刻往箭的方向看去,屋顶上的身影如此熟悉,他来找她了……司惇黎…… 司惇黎使了一个眼神,便让暗卫立极去跟纵若月他们。 而他看着刚刚坏他好事的家伙,如果不是有人动了他一下,他那一箭不止会射中玩偶。 莫至轩走了很多小路,最后因为要行动更快,干脆横抱起若月,一路直奔皇宫。 还没到大门,樱就站在皇宫城墙外面等候。 “樱,计划开始。”莫至轩和刚刚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放下若月,自故自的往皇宫走进。 樱怀着歉意的眼神看着若月,“把若月小姐保护好。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房间。”樱一说完,随即两个很有力量的丫环就靠近若月,逼着若月回房。 若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这么被带回了房间。而且令牌也被拿走,福儿也被换走,一时之间,若月失去了所有自由。 几乎所有都被限制了,好险小白还留着,在房间一角呼呼大睡。 若月不明白为什么莫至轩会变这样,除了害怕,她更想搞懂发生什么事。 “至轩,宫内已经加强戒备了。” “好,我想就趁这次机会好好试试他的本事了。” “那明日一早就执行吗?” “是的,樱。就明天。” 莫至轩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人们总说成败早已刻划在手心上头。 这密麻的线上,有没有一条是属于他跟若月的呢? 轻轻一笑,或许答案早就在心中了。 隔日。 若月思考了一整晚,黑眼圈重重挂在眼下,一早醒来都忘记昨天是怎么入睡的。 “小姐还真悠闲!这大事可不得了啦!”突然一个个的大婶冲进房内架住若月,若月反应不过来前就被带到梳妆镜前了。 “唉呦,这气色,姑娘这可让我补补啊!”话一完满满的粉就扑到若月脸上了。 又急又忙的,若月被拉来扯去,才从镜中发现自己的房间布置不一样了。 “等等!妳们到底是谁?”若月急忙问道,这房间的装潢大红的让人不舒服。 “姑娘说笑呢,当然是来装扮小姐的啊!” “装扮我干嘛?” “成亲啊!” 若月惊讶看着大婶们,定眼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皇宫,她被带走了! 昨日她根本睡不着,可见是有人用香迷昏了她,把她带来这的! “我成什么亲啊!我在哪里!”若月激动地推开了大婶跑到角落缩着,顺道看看房内的一切。 若月正持着刚刚从桌上偷摸来的小剪刀,她不是对着大婶,而是对着自己的手腕。 看到这样的情形,大婶们也尴尬的不知所措,只好跑去外头找救兵。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大婶们便一一退出房间,徒留若月一个人警戒着。 眼尖的若月看到门边露出了红衣角,刚刚都说要成亲了,除了新娘以外,这穿红衣的人,除了新郎还会是谁? 果不其然,一个轻叹声后,一个穿着新郎正装的人出现了。 若月从他的脚往上看,多么希望这不是她想的那样…… “莫至轩……”而若月彻底失望了。 到头来,莫至轩还是摆脱不了原着的宿命,这样的逼迫,只是让悲剧更加惨烈。 “若月,我喜欢妳。”莫至轩笑着,就如当初他递给她糖葫芦一样的灿烂。 “但是我不喜欢你。”若月肯定的看着莫至轩。 不是莫至轩不好,只是若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她没有那么伟大,可以有足够的空间承载另一颗心。 “只要我喜欢妳就够了。”莫至轩说完后停顿了一下。 “记得要当最美的新娘。” 莫至轩留下了这一句话,便走了。 若月赶了上去,没想到大门立刻被关上,不管若月喊得多大声,却也没有人理她。 而门的另一边,是沉默的两人。 “皇宫怎么样?”莫至轩小声的问着樱,背后那扇门,是他最后的防线…… “如你所想……”樱没有想到事情正一步一步走向最糟的发展。 “照顾好若月。”莫至轩转头看着那厚重的大门…… 若不是妳,我也只会沦落为暴君。 但若为了妳,我可以做出任何事。 脱下那红艳新郎官的衣服,莫至轩里头的素衣早被血给染红。 “是时候摊牌了……” 莫至轩夺门而出,樱则立刻把门给关好,他们现在正在后山树林中隐密的小屋中,若非岚国皇族,也不可能轻易找到这里。 “欢迎。”满地的尸体堆成了皇位,让一名灰发的男子优雅的坐在上头。 “杀成这样就为了欢迎我吗?”莫至轩不屑看着这幕后的主谋。 “离国的王,都习惯这样喧宾夺主?”莫至轩看看地板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前几日还一起早朝的大臣,不过一晚,就全部断了气息。 “不过是些小命,作为赔偿费还不够呢。”男子发尾被血纠结的部分。 “我不会把若月交给你。”莫至轩挑衅看着那骄傲的男子。 男子只是笑了,眼边的皱纹像在嘲笑莫至轩的年轻。 “这由不得你。”男子从尸体上抽起一把大刀,直直指向莫至轩。 一瞬间,男子立刻快步冲向莫至轩的位子,好在莫至轩早已做好准备,快速拿起腰边的配剑抵挡那锋锐的刀刃。 “不是我,你根本当不上王!”男子恶狠狠的道,手上的力道也加了j分。 如果不是离国暗中相助,他的确当不上王…… 离国的帮忙当然不是免费的,最初的条件就是要对离国言听计从,尽管表面上离国比岚国还弱,但是岚国早在先皇时,内部就衰化的比离国严重了。 而莫至轩当上王之后,离国提出的条件就是把绑架大尚国的林若月,至于原因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一开始,莫至轩也不想管那么多,一个女孩子的生命那又算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那是若月,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把若月j给这样的人! 莫至轩不敢去想像如果若月落到他手上会变怎样,是怎样的理由,让离国不惜千金也要得到若月? “你到底要若月干嘛!”莫至轩趁着男子一个劲施力的时候,将剑巧妙抽出并且回旋往男子身上砍去。 铿──男子早看透莫至轩的动作,一个侧身,就提剑把莫至轩的攻击挡下。趁着莫至轩未反应过来,一脚踹上他的腹部。 莫至轩重心不稳,随着剑倒向后头,但却马上站稳脚步,将刀锋对着敌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下) 离王之死 “不满十八就想跟我挑?说你有勇气还是蠢呢?”虽然两人实力都不差,但是男子多年的经验却是莫至轩不能比拟的。 更何况他在路上已经消耗t力去打斗了,经过一番折腾,伤口又慢慢裂开了。 莫至轩还是提着剑,他不能就此倒下去,因为他有个人要守护! 离王轻蔑一笑,用力挥剑将莫至轩的剑打飞。 “用剑伤感情,好说你曾那么听话。”离王也将自己的剑给扔向后头。 “我就一拳一拳把你打死好了,这样听起来比较仁慈。”离王手指咖啦喀拉作响,一拳就先往莫至轩的脸上招呼过去。 莫至轩才挡下攻击,另一脚立刻从侧边扫过,狠狠踢上腰部。 “说,林若月在哪?”离王微笑道,就像刚刚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你们到底想干嘛?”话还没说完,离王立刻用膝盖骨狠击莫至轩肚子。 “我再问一次,林若月在哪?” 莫至轩疼得咬牙,他更是不肯开口了。 绝对,不会把若月交给这样的人! 沉默过后,便是一阵拳头扎实落在人身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离王甩甩双手,看着被打到浑身是伤的莫至轩,眼神依旧没半点同情。 “你以为你保护得了她吗?我迟早会把岚国给翻了,她迟早会到我手上的。”离王随手扯了廉子擦手,满地的血难以想像都是这双干净的手所造成的。 “我……我是保护不了她……咳咳咳……”莫至轩蜷曲在地板上,身体还在适应着刚刚的重击。 “有自知之明,我喜欢,那还不快点把林若……”话不到一半,离王快速转身挡下那差点刺穿他心脏的刀。 虽然没有正中要害,力道之大也在离王的胸膛留下一道深红。 离王立刻退开,并且从地上拾了把刀,要对付莫至轩这种受伤的小鬼,只要用点心,照样可以赢。 可是现在出现的人,可真要好好认真面对了。 “司惇黎,岚离之间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只要有关若月,那我就管定了。”司惇黎瞇眼看着离王,最初隐藏的杀气也直冲向离王。 离王抚着伤口,抬手一看,脸色大变。 “毒……”离王慌忙从怀里掏出笛子。 “呵呵呵……我的人早包围这了,只要我一吹笛,你们就准备死吧!”离王的刀对准莫至轩的脑袋。 “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司惇黎一弹指,数十颗人头被扔了进来。 眼见如此,离王只好把莫至轩从地板上拉起来,作为筹码。 不过司惇黎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动摇,刀尖依旧对着离王,只要他一天不死,若月就一天不能安宁。 “要是我杀了岚王,你觉得会有人信你的话吗?两国君王的尸体,这是你担得起来的责任?”离王列嘴笑,红血渐溢出唇,白齿顿时染红。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 “死了也要拖你下水!”说完,离王迅速的将刀刺向莫至轩,莫至轩用最后力气抽出小匕首抗住那直直砍往胸前的剑。 不过一秒,司惇黎抓紧时间把剑运了过去,恰巧打断离王手中那把刀。 丢下莫至轩,离王要从窗口逃出去,却一把被司惇黎抓住,狠摔在地,正毒发的离王只能抽搐着瞪着司惇黎,然后随着黑血淹没自己口腔。 莫至轩爬了过来,用最后一个力量将匕首插进离王的心脏,终结他不堪的呼吸。 “司惇黎……你来了……”莫至轩倒地,现在他只能任人鱼肉了。 没死,已是万幸。 “若月在这,我自然要来。”司惇黎从怀里掏出不少丹药,用点力气抹碎,让莫至轩服下。 司惇黎将莫至轩扶起,让他依靠在柱边,顺便拿出一些药草给他敷上。 “这样是为了若月的下落吗?”莫至轩撇头轻笑,最终司惇黎来错了地方,至少……他骗过了司惇黎还有离王。 “离王是幕后主使者吗?”司惇黎继续包扎,然后问道。 “是又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助我的,但是看了刚刚他的表现,我开始怀疑了。”不可能会这么大意的,平常资助他的那个人,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现在瞪大双眼惨死的离王,恐怕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 “我也这么觉得。”司惇黎所收集的情报自然也有提及离王,但是直觉总觉得不可能是离王而已。 最麻烦的是,离王到死都没有说出为何要若月。 “我怀疑是离国的祭司。离国一向以用毒为盛名,离王刚刚的情况,说不定是被操控了。”司惇黎安静的听着莫至轩的推测,小心翼翼的为其涂药。 “虽然离王死了,但还有一双子女,不免成为下次的离王……必须要提防才行,那个祭司我曾碰触几次,总是谈着鬼怪之术,让人心生恶心。”莫至轩将嘴中的血吐了出来。 “我会注意的。”司惇黎绑好了结,看着莫至轩那伤痕累累的样子,再怒也无法对这样的人发火。 “我不能保护若月……所以我才把她交给你……”莫至轩苦笑着,若离王真的只是颗棋子,那这颗小棋子就已经让他差点守不住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样,莫至轩不会把知道的事告诉他,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好若月。 司惇黎起身就走,现在莫至轩需要休养,而且还有人在等他。 “若月就在……” “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司惇黎轻笑着,天生带着胜利者的魅力,夕阳下,让莫至轩愣住了。 才一下子,司惇黎便消失在宫殿之中。 莫至轩紧握着拳头,他彻底输了…… 不管是哪方面,他都比不上司惇黎呢…… 莫至轩就让西下的余日陪伴着自己,直到门外传出熟悉的声音。 “致轩!”樱急急忙忙的跨越过尸体,跑到了莫至轩的身边。 “樱,我输了。”莫至轩笑着,理所当然笑着。 樱看见这样的莫至轩,赶紧从提着的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 “致轩不要怪我,我把真相都告诉若月小姐了。”樱捧着一个木偶娃娃,是那天下午,他们换来的那对木偶和娃娃…… 娃娃的心被缝补了起来,木偶被刺穿的地方,也有一块柔软的布遮覆着伤口。 “这是若月小姐要我给你的。”在被关着的那段时间,樱拿出了这对玩偶,希望若月就算是缝一针也好,没想到若月花了整整两个时辰,修补这两只娃娃。 “若月……”莫至轩将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妳……”莫至轩这次坦然的笑了。 “致轩……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好吗?”樱诚恳看着莫至轩。她明白他的弟弟,若月是他的一切,她担心,他会因为这样而自我崩坏。 “不会的。”莫至轩将布娃娃摆到了木偶的手中。 “我会一直,一直保护她的。”莫至轩看着那个微笑的娃娃,脸上也泛起温柔的笑容。 “若月,妳一定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啊。”轻淡的笑,却带着真正的快乐。 爱一个人,就会希望她幸福。 就算,让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小白蛐卧躺在若月腿上,眼瞇着享受这时光。 若月却无法将眼光离开那个在厨房忙来忙去的中年男子。 自己一身红衣被囚禁在深山,没想到却是这个人救了她。这人不多说一句话,熟悉的带着她在山中逃跑,当时若月也没有想太多,逃也是她唯一的路了。 “嫁王,或者逃。”这是樱当初最后一句话,而樱也尊重她的选择,没有多作阻饶。或许其中一个原因是她所缝补的娃娃吧? 离王的阴谋,至轩的保护,还有突然出现的这一个人…… “你是谁?”若月问道,而男子理所当然没有回应,不然前一个时辰在若月提问时,他早就回答了。 只见男子将热汤端上了桌,这香味也唤醒若月腿上的小白。 男子整整他脸上的全罩面具,眼神直盯着若月,不到几秒后又转了回去忙自己的事。 若月一开始有怀疑这带面具的人会不会是鬼门的亲戚,不然怎么她遇到的人都这么奇怪又不爱露脸? 只见若月始终不肯动那碗汤,尽管小白都快扑进汤里大饮了。 此时男子递上了一张白纸。若月好奇的打开来。 “不用担心,司惇黎再几天就来接妳了。这汤没毒,趁热快喝。”一张白纸上娟秀整齐的字体,明明是陌生人,却如此温柔。 “司惇黎……”若月阖上纸条,而男子也在此时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小心掀起自己面具啜饮几口。 男子把面具轻放回脸上,示意汤无毒,让若月赶快饮用。 平时若月也不会轻易信人,但对此男子,心总有踏实的感觉…… 若月便开始喝起那碗热汤,男子见状,就算戴着面具,喜意却也明显,转身又端了几样菜上来,无一例外都先试吃过一口让若月安心。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五朵 若月知道这些菜没有大碍,不然小白不会表现出比谁都还贪吃的样子。 而男子也端着一碗满满的菜,让小白享用。 若月此时,只对着男子的身份无限好奇,不论他背后目的,这男子似乎很开心遇见她? 人总能知道谁是真心对自己好,若月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莫名对男子感到亲切。 “大叔,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若月的称呼似乎让男子惊讶了一下。不过男子随即点点头,仿彿刚刚没有任何事。 男子随即写了张纸条递给若月。 “如果有想知道的。我很乐意告诉妳。”男子面具下温柔的眼神,让若月多了j分安全感。 经过一问一答,若月更明白这几天中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樱有和她说过一切的来龙去脉,但是樱也不全然知道所有,毕竟莫至轩这样的温柔,自然也会保护樱,没有把最危险的部分告诉她。 这次离王是铁了心要林若月这个人,虽然若月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但是从他们暗自帮助莫至轩,这样深长的计画里来看,可能在真正的若月死之前,就瞄准一切了。 莫至轩需要一个好理由和离国对抗,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将若月归为自己人,这样为了皇后,岚国那为情为义的个性,也不会准许离王这样夺走皇后羞辱他们。 不然,就是若月逃跑,让离国要不到人。 莫至轩给了若月选择权,不管选择哪一个,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继续保护若月。就算司惇黎是个厉害的角色,但是莫至轩也决定了,好好整治国家,默默做若月强而有力的后盾。 若月看着这复杂的关系,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上有哪一点可取?用得着如此场面…… 而男子明显也不知道这些计谋背后的真相。 若月和男子用纸条对谈许久后,若月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多天来的疲劳,实在让她不好睡。 而男子见状,立刻指向木门,小房子中除了客厅外,唯一的房间。 “妳累了,快去休息吧。”若月拿着纸条看着,可是用常理推断,这房间应该是男子的卧室,如果男子把房间给她,那他又要睡哪? “我不困,妳快休息吧。”男子见若月犹豫着,又再次写了张纸条。 男子字迹稍潦草,但却还是那样的温柔秀气。 若月也不推托,拎起小白,向男子行了礼后,就进了房间小眠。 男子望向若月进房的背影,无限的感叹。 他们的女儿,真的长大懂事了。 男子静悄悄的开始作记录,顺便将碗盘整理干净。一切都很小心谨慎,只怕出了声响,惊扰到若月。 “大叔,早安!”若月经过一晚安眠后,精神好了许多,一出房门便看到男子正在下厨做早餐。 男子只是点头回礼,继续忙着手中的料理。 昨晚那房间有薰着香气,不知为何,让若月很快很安心的入眠了, 这大叔让若月好感度爆表,根本就是大暖男一个,就算司惇黎不在身边,对于他,若月也放一百二十个心。 早餐是稀饭,滑顺的粥不知道费了男子多久的时间,还有炒蛋跟一盘炒菠菜。外加烤鱼两只。 若月吃着早饭,推测大叔应该独居很久了,不然这时代除了外宿的军人跟厨师,不然哪有中年男子做饭还这么好吃的? 看若月把桌上的食物扫得一干二净,面具男子也只是再去添食物而已,细心又体贴的让若月不知不觉吃完一锅粥。 在用餐过后,两人一起收拾碗盘,若月看着男子手上挂着一条修补多次的手炼,看起来有些稚气,不过看男子如此珍重,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男子注意到若月的视线,将碗盘放下后,写了张纸条给若月。 “喜欢这条手链吗?” 若月看了看后,点点头。倒不是手炼本身材质多贵重,而是男子珍重它的心意,让手炼看起来更不凡。 “大叔待它如宝,它自然就有宝物的气质。”若月认真的评论,让男子笑眼看其。 一大一小,就这样谈天,最后若月索性也用写的,还不时画进插图,更加贴近自己所欲表达的。 两个人明明见面不久,可是确很合得来,这样一来一往,若月也多认识了这位大叔。 原来他曾是大尚国的人,不过为了找东西而来了岚国。 而且大叔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原来大叔有儿子,不过为了找东西,只好先离开心爱的儿子。 最后话题几乎都绕着男子的孩子打转。 “你很爱她吗?”简短的问句后,还了颗爱心。 “很爱。”男子也是俐落句子回道。 “她也很爱你吗?” “以前是的,现在……” 若月看出男子的失落,立刻写了几句递上前。 “肯定还是爱的!我问了个傻问题。”若月带着歉意看他。 “我爱他们,可是我为了他们,做了件不可弥补的事。”若月看到回话,忍不住开口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善意的,那会原谅的!” “我回来了!”话还没说完,司惇黎的声音便让两人都往大门看。 司惇黎开启了门,尽管身上血迹斑斑,但是精神抖擞,若月才刚和他对上眼就立刻转了头。 司惇黎提着东西放到桌上,沉沉的声音让若月目光放回桌上。 布盖着物品,只能看到那沾染泥土的盆栽。 “不会是……”若月看着那物品,不由得激动起来。 “奈何兰。”司惇黎笑着把布给掀开,那青蓝天般的花朵就开在那似竹坚挺的枝上边。 “只要这花朵就可以了,是吧,伯父?”司惇黎看着转身的男子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 若月见状,想起了之前曾问过小白,而小白确定奈何兰只剩下四朵。 立刻往枝上数,果然只有四朵而已…… “若月,别担心。”司惇黎看到若月的皱眉,立刻微笑安慰。示意若月看看那转身许久的大叔。 “第五朵,在那。”司惇黎指着男子小心捧着干燥过后的淡蓝花。 “大叔!谢谢你!”若月兴奋的看着救星。 这花难找到连皇家都只有四朵,现在能够有第五朵真是太幸运了。 “可是……大叔你……”若月看到此,也充满了疑问。 为什么大叔这么神祕,可是却又对他们的事那么清楚?之前也没听司惇黎说过他有布眼线在这,而且刚刚伯父的叫法,也不像是手下。 “伯父……”司惇黎难得停顿。 “谢谢你们从莫至轩那拿来奈何兰……我实在找遍岚国,但果然只有皇家才有这么多数量的奈何兰。” “辛苦妳了,若月。”男子的声音沉稳却又温柔……若月心突然一紧。 那面具缓缓被摘下,看到的刹那,若月简直不敢相信。 是林安!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就是那个林安,若月拔腿就跑,她不相信任何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事。 “若月等等!”司惇黎在若月刚跑出门,就在外边不远的空地拦下了她。 “妳听我说……” “说什么?说他觉得对不起我,所以现在要弥补我们吗?八年前用娘的嫁妆胁迫我,任由我被大家吐黑水,只为了另外一个女儿的名声。之后我好不容易宁静了,却又b我回去!我为什么从来不能过小孩的生活?你知道都是因为他吗!我娘为他哭过几次!我哥我弟对他多失望你知道吗?你现在要我听什么?孝道第一吗?我被他女儿推落水的时候,他在哪里?我被他的妾嘲讽时,他在哪里?我被他罚跪在冰冷的祠堂时,他在哪里?我被他带回去,怒打一顿被丢下河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若月忍不住溃堤,第五朵花竟是林安给的,她说什么也无法真心感激他。 若月反应剧烈到让司惇黎吓着了,虽然有耳闻一些事,但是却不知道这在若月心里已经有那么深的阴影了。 “若月,我在。”司惇黎抱着低头大哭的若月。 或许因为这个世代已孝为重,尽管林安对她多糟糕,她也不能任意抱怨,只能把家人和自己的委屈放在心里。 现在想到又他再一次父子情深的戏,若月就又恨又气的,一时不知怎么发泄,只能哭了。 “只要我在,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妳了。”司惇黎抱紧怀中吓坏的女孩。 司惇黎明白这不是软弱,正因为太过坚强,才会这样。 “相信我,好吗?”司惇黎看着若月这样悲伤,自然为她心疼。 “有些事的真相,不能由我来说。我知道妳不想看见他,但我不愿妳错过事实。我陪在妳身边,我们一起回屋里好吗?”司惇黎蹲了下来,直视着若月哭红的双眼。 若月紧紧牵住司惇黎的手沉思,点头。 “伯父……”他们一进门,林安的皱眉立刻舒展开来,立刻起身迎向他们。 若月一看到林安向前,下意识的就后退了。 只见林安注意后,没有继续动作,只是微微笑,然后回到桌边为两个人拉椅子后,再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若月手握得不能再紧,手心出了汗,避开林安的脸,她坐到了桌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过往 由哪开始说起呢……呵呵……这……”林安干笑着,强装笑声的背后是难过和说不出的苦衷。 林安双手无措,突然摸到了那一条手链。 心一静,林安看着手炼微笑,就从这开始说起吧…… “我还记得那是阴暗的日子……” 阴雨绵绵的日子连续了好几天,虽然终于没有下雨,但还是乌云密布。 “怎么,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女人恶毒的嘴脸自爹出门后就显露无疑。 “我告诉你,你就只是外面捡来的,不要不知好歹,装什么大少爷架子出人丢人现眼。等我生出儿子来后,再看你有没有脸赖在这个家!滚!”男孩听完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退出厅堂了。 他知道他是被抱来的,因为现在这个林家主母生不出小孩来,所以才会从外面把私生子抱回来当少爷。 他活的十几年来,林家主母就一直提醒着他,他只是外人这件事。 所以他不能称她娘,因为她不承认……但是在外面,她的确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至于亲生的母亲,似乎也难产死了。 他不恨谁,就算主母这样对待他。毕竟她是他的母亲,所以他不能,也不会怨她。 他走回自己房间,掀开前几日被主母打伤的小腿,自己因为粗心漏背一字,所以被主母狠狠罚了一顿。 正准备擦衣时,院子就传来女孩子的叫声。 这熟悉的声音让林安赶紧到后院看发生什么事。 果然,一个小女孩正坐在他的花圃里揉着摔伤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林安将女孩扶出花圃,然后检查她的伤势。 “安哥哥又不能出来,当然是我来了啊!”萧怡俏p道。 林安苦笑,这女孩是私塾里,萧家一对兄弟的妹妹,因为有次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游荡在s塾里,就送她回去萧家了,没想到这妹妹就开始很黏他了。 “这天阴阴的,随时会大雨。下次我再找空出去,你乖先回去。”林安拍拍萧怡的头,这丫头总是让他操心。 “安哥哥不喜欢看见我?”萧怡一看林安的反应,似乎不是很欢迎她。但林安是真的担心等等下大雨,萧怡一个人回去会危险。 “不……你……你先别哭啊!我没有不喜欢你啊!先别哭了……”林安对于萧怡变化万千的情绪实在没折,去旁边摘了朵花,将花折圈,做成花戒指讨萧怡开心。 “那萧怡来找我做什么呢?”林安摸摸萧怡的头,给她戴上花戒指,萧怡又恢复了笑容。 “这个!”萧怡小手一伸,拿出一条手链,是用彩绳编的,上头有一个拙拙的银饰,看起来是一只动物,但怕萧怡哭,林安便没问那是什么动物了。 “送我的?” “恩!”这次换萧怡笨拙的把手链戴到林安的手腕上。 “安哥哥,看到这个就可以想起萧怡了。”灿烂的笑让林安也笑了出来。 这小女孩虽然很黏他,但却是他开心的最主要来源,她总有源源不绝的活力跟能量感染他。 最后,男孩还是跟着女孩翻墙,平安把女孩送回家,男孩才安心。 “娘……”若月看着那条手链,林安如果保存了那么多年,或许他对萧怡还是有点情份在的…… 若月终于正眼看着林安,而在林安眼中,看不到半点心虚,只有满满的柔情。这故事可信度不低。 若月仔细看着林安,才发现j年了,林安瘦了,也不是记忆中那样獐头鼠目了。 他的眼神没有那么污浊,他的脸其实比想像中还俊,虽然感觉年纪更大,可是确有成熟的风味。 此刻的林安,真的变了很多。 “我的成就动力,都是因为她。”林安一笑,仿彿萧怡就在眼前一般,那笑得温柔却又坚定。 “可你终究还是伤害了我娘。”若月低头道…… “对不起,是爹无用……没能守住我们的家,让你们受苦。就在婴儿出生不久后……” 多年后,林安终于娶回萧怡。 而在林家欢喜生下长子后,林安却迎来了异想不到的人。 “林若月,真是个好名字呢。哥哥。”书房里出现了另外一个长的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人。 “你是谁!”林安拿起藏在书桌下的匕首,指着来者。 “这可不是个好点子,如果我是你,我可舍不得让自己娘子就这么毒死。” “什么?” “不要紧张,我不会让那女人那么快死的,距离发作还有两叁年吧,不过一但发作,那就是必死了。” 这句话,让林安不敢轻举乱动。可以偷偷潜入宰相家,而且还有着和他一样的脸,这家伙绝对不是好惹的。 “可惜了,当初那群白痴选了你,如果我是林家的长子,那我才不会管谁的死活!哥哥,初次见面,我叫林平。”一样的脸笑起来,但林平就是多了点奸诈。 原来当初,林安跟林平是双胞胎兄弟,而黄淑却只肯收其中一个,所以只带走了哥哥林安,而把林平遗弃了。 多年后,他来报仇了。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林平……?什么!”若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是转头看着司惇黎,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司惇黎如果确认过的话,那不可能会有问题的。 “林平,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我除了听他的话以外,没有别的方法。” 背心蛊,让他只能离开萧怡,除非找到解药,否则他唯一能保护萧怡的方法,就是离她越远越好。 “他个人的目的,就是取代我享受权力跟富贵。所以在生了婴儿后,我只能慢慢冷落你娘,纳小妾惹你娘生气,这样她才不会再注意着我。唯有让萧怡心冷,我才能够保护她。” 林安的一番话,让若月对于林平更加愤怒。 慢慢冷落了,萧怡才不会有心力去注意自己丈夫的变化。但这过程中,多伤害萧怡啊! “在萧怡怀上你们后,我也正式被取代了。”林安低头说出最沉痛的真相。 难怪,当初林安为了若y那么开心,可是之后对于正宫的子女却越来越不关心,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林平这混帐根本不是她亲爹! 一时知道这么冲击的真相,若月实在说不出话来。 “若月,你还好吧。”看着若月低头不语,这让司惇黎轻拍她的肩膀。 林安也担心的看着若月。 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就连女儿来到了岚国,却也只能偷偷跟着她……现在又让女儿对自己失望一次了吗? “所以你就这样离开了我们……”若月想到这j年的事,内心又是一阵酸。 “对不起……” 再多的抱歉,都不能弥补过去的伤痕。 这不是林安的错,林安离开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是哪怕一次,只要一次,林安来见见她,告诉她实话,她就不会被一次次的伤害,她也不会总是羡慕着有爹疼的娃…… “我需要静静……”若月走回了房间,木门沉沉的关上,隔绝了父女俩。 林安叹了口气,看着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奈何兰,却没有想像中的兴奋。 “伯父辛苦你了,这十几年来在这研究着解y。”司惇黎尽管担心,但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若月空间思考。 “不会,这一点都不辛苦……”林安不难想到林平会怎么对待他的家人,就算临行前曾跟龙天说过,但是龙天为了不让事情曝光,也不能够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暗中保护萧怡、若月他们。 就算龙天是皇上,但是手再长,也不能随意伸到大臣的后院去管事。 “这要方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研究出来,没想到你们也有一份。”林安看着眼前的少年,很庆幸若月虽然少了他这不好的爹,但有一个那么爱她的人。 “是鬼门大夫给的。现在收集了奈何兰,那只差曼珠沙华了。” “那种植物,比奈何兰还难找……但是前面j样物品熬制也要一段时间,你们就先把东西拿回去给鬼门大夫吧,我再来打听打听曼珠沙华。” 司惇黎从莫至轩那接过奈何兰时,也有顺便问问曼珠沙华的事。 也只有得到那是种神草的消息。 大尚国、岚国的君主都束手无策的药材,唯一的希望就是离国了。 “伯父,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离国是用毒精钻的国家,加上那个怪怪的祭司,就算能够在岚国独自活下去,也不代表可以在离国潜行那么久。 尤其是莫至轩要他好好注意离国,毕竟这次谋夺若月的计画,背后真正的人,就是离王。 “不了,只差一种药材……我想” “伯父,现在有鬼门大夫跟若月,事情会被解决的,我相信伯母也很想见您的。” “但我不能让萧怡牵扯到这件事。” 背心蛊,中术之人永不能相见,否则其中一方则会暴毙。 但是它的威力不只如此,身中背心蛊的人,就算没有和同蛊的人碰着,蛊虫也会在第二十三年后开始不稳定,最后也有机率因为不稳定的蛊虫蔓延全身而死。 这不单单是不碰面就好……但是林安现在能做的却只有这样。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棋局 “伯父,请您相信伯母吧。我相信我们爱的人,都比我们想的还要坚强。”司惇黎脑中浮现若月当时在去岚国的路上,抓包他们一群护卫的事情。 有时候,会想要自己担下来,就算双手都染满了肮脏的鲜血,也不想让她被溅到一滴污黑。 但是,和若月一起,事情就变得更简单了。什么事,只要想到若月站在他旁边,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看来若月长大了。”林安看出惇黎所想,那个样子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司惇黎笑了笑,看了那道门一眼,非常认同这句话。 嘎吱──门缓缓被打开,林安跟司惇黎都站了起来看若月的情况。 只见若月拿了一大块布包成的行囊,低着头快速走到林安他们面前。 “我们回家。”若月低语道。 “这么快,不留下吃晚餐吗?”林安没想到和女儿分离的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不过随即想到,现在若月肯定还是不愿见他这不负责的爹吧? 他离开了他们十几年,这是他应得的。 “也是……这赶紧送回去吧。”林安也起身装起了奈何兰,五朵好好的放到了木箱内。最后忍不住,又包了一些水果还有干粮,一齐装入个小花布袋里,交给了司惇黎。 “最近的旅店也有点距离,饿了就吃点这个。”林安还想多说些什么,可却又觉得不妥,便只是多塞了j颗果子到布袋里。 当初离开时,若月都还只是肚中的娃儿,一转眼,现在都这么大了…… “那,回去小心。”爹的宝贝女儿。林安没有把最后这句说出来。 谁也没有去开那道大门。 突然若月抓住了林安慌忙塞果子的手。 “若月……?” “我们,一起回家。”若月抬头,泪珠忍不住一颗颗的掉落。 “不哭不哭,爹的宝贝不哭。”林安赶紧蹲下擦拭若月止不住的泪。 在安慰声中,却也带了哭腔。 司惇黎看了看若月刚刚拎出来的行囊,都是林安的衣服。 原来刚刚,若月还在里面帮林安打包家当啊…… 司惇黎就留下林安紧张地哄着若月,自己先去处理等等一行人要回大尚国的事。 毕竟,这是晚了十四年的父爱啊。 在若月写信给樱确认过莫至轩的状况后,林安和他们就快速回国了。 林安先被安置在大尚国的郊区,虽然离京城有段距离,但那样的距离对萧怡来说比较安全。 “爹,先委屈你待这了。”毕竟这毒未破,不能直接让林安回到京城。 “不委屈,不委屈。”一路上,若月已经喊他多次的爹,但这名称何等甜美,让林安听一次,感动一次。 打点完房屋后,若月和司惇黎也要回到京城了。 “女儿,一路上小心,不要太累,爹在这会好好的,不要担心。”林安平时不是多话的人,但碰见了这等情况,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而若月没有不耐烦,这些关心的话,她期待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嫌烦呢? 好一番离别话后,司惇黎也行礼上了马车。 大宅旁,独剩林安一人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惇黎,谢谢你帮忙我的父亲。”在回京城的路上,马车上只剩惇黎跟若月两人。 那间房子不但满新的,而且还刚装潢过,可见是司惇黎在回国前立刻叫人处理的。 “不会。”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奇怪了,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可是现在,若月连看司惇黎都不太敢。 之前在岚国,不是还说要对司惇黎放肆嘛!根本就是梦话啊,一见到本人,若月又缩了回去。 若月僵y的看着眼前的木板,为什么僵硬呢?因为若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马车上就她跟司惇黎以外,这注视的来源,再清楚不过了。 “若月……”平稳的马车上,只有车轮滚动和马蹄不停重复踏步的声音。这突然的声音更凸显了气氛的暧昧。 “是……”若月两眼直直望前回答着,脸颊已经烧红到连腮红都比不上的程度。 若月心一横,转头过去看了司惇黎叫自己干嘛,没想到才一转就后悔了。 司惇黎一张俊脸靠得超近,嘴边就挂着那浅得等你上钩的笑容。 “你!”若月慌得站起来,还站不稳几秒,马车立刻颠了一下倾斜,若月立刻扑向旁边。 司惇黎稳稳一抱,就让若月坐到了怀里。 这姿势不对啊!若月更慌张要调整姿势,她扶着司惇黎的肩准备站起来。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对不起!”慌到爆炸的若月,脸全红,手忙脚乱的。 小白就窝在对面,冷眼旁观这傻气满点的主人。 “紧张什么?”原本没什么的司惇黎,都被若月搞得有什么了,在怀里乖乖待着就算了,偏偏还不停挣扎,尽是挑战男人的极限。 大手环抱着若月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样才不会又被她无意的举动惹得一身火。 “坐好。”司惇黎带点沙哑的声音在若月耳边响起,现在他们两人贴得极近,背后都能感受到司惇黎的温度跟心跳了。 司惇黎下巴轻轻靠在若月的肩上。双手将若月抱得更深。 隔着衣服,若月还是能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 腹部应该没有敏感的地方啊,为什么司惇黎手所到之处,都让她忍不住发麻呢。 “月,我……” “主子!要到啦!”卫轼此时不怕死的大拍车厢,让若月怕得窝到了司惇黎的怀里。 “傻瓜。”司惇黎将若月扶起,然后向外回声给外面的卫轼。 若月羞红了脸缩在一旁,小白甩甩尾巴,有点鄙视主人在司惇黎面前就这么纯情。 而卫轼则在马车外头吐吐舌,他耳朵可灵敏的,就是不爽主子这家伙可以遇到这么纯情的妹子!他索性两掌拍掉他们的暧昧,让他主子心里呕死也开心! 人声逐渐鼎沸,若月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家。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而这次,她多了点信心。 故事真的在改变,原本莫至轩会为了若云而死,可是樱却在信中告诉她,至轩因为学会了爱,所以不会做出任何傻事,也感谢若月让至轩可以在统治岚国上用心。 其实,很多事情都在变,只是她一直不去相信而已,或许有着注定的剧情可以平稳,但是自己掌控的命运却更加精采。 若星和她活下来了,柳逸和北辰焕没有为爱而伤……而司惇黎是真的爱上她了! 最重要的是原着中,没有被揭发的真相一一被填补了! 看着身旁的人,若月知道自己可能越往事实走近就越危险,但是他却让她很安心。如果有惇黎,一切的危险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终于到了将军府,若月和司惇黎一齐下车。手上捧的是珍贵的奈何兰。 “月儿!”若星和以往一样,总是在门口等着她,龙凤胎的他们早已出现差别,若月却觉得自己的弟弟又长高了一点。 “鬼门大夫正在等我们呢。”若星也看了司惇黎一眼,虽然感谢他一路上护送若月,但是看到他扶着若月下车,怎么看都碍眼!于是若月夹在他们俩中间,一起去了鬼门现居的房间。 “师傅,我回来了!”若月开门大喊着,就像以前他们在山中修行那样。若星领着若月跟司惇黎一起到萧家为他所设的炼药房。 “师父,我们将奈何兰带回来了!”若月讲完,便让了边给司惇黎上前将盒子小心地放到桌上。 “小白呢?”鬼门手正忙着把药材部份有毒的叶子去掉,而小白一听到鬼门的叫唤,就迅速地爬到了桌上。 “留她就好了。”鬼门依旧没有抬头,继续挑着毒,若星和司惇黎互看一眼后,识相的一起退出门外。 “已完成七成了。”在两个男生退场后,鬼门才开始谈正事。 “那母亲……” “就差曼珠沙华。”鬼门虽然语气变化不大,但是难掩其中的感叹。 一边谈着药,若月也挽起袖子开始挑药材,挑出来的有毒部份都被小白当点心给吃掉了。 打开了木盒,鬼门眼里闪过赞叹,毕竟奈何兰真的难找,五朵的份量不少,没想到去了一趟岚国就全部搞定了。 师徒俩便开始制y的前置步骤。 “对了,师父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在捣药的时候,若月提出了她想到的一个点子,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 “月月不是回来了,云云,不休息一下吗?”龙桓从窗内一潜入,就看见若云还在对着帐本。 “我知道,但我实在抽不了身……”若云也想跑去看挂心的妹妹,可对帐不能草草结束,现在正是紧要关头。 “我来,妳快去。”龙桓抓过毛笔,便开始算帐。若云眨了眨泛酸的眼,看着这认真的男人有模有样的,就也放心出房去看若月了。 “回来给你带杯茶。”若云笑道,转身离开后,龙桓也忍不住甜蜜的笑了。 若云直接到鬼门的房间,毕竟她太懂若月了,知道她肯定一下车就来找鬼门。 却见司惇黎和若星两人在门外围墙上下棋。 两人下棋极安静,人家是聊天喝茶兼下期,他们是谍对谍在斗棋。 旁边风吹声都比他们还要热闹多了。 若云默默走到两人身边,一看到棋盘满满黑白子,心里就疑问到底是斗多久了? 看似谁也不让谁的战局,若云却想到了之前在军营时,司惇黎的棋艺是无人能比的,连善用计谋的军师柳逸也曾为手下败将。 司惇黎有在放水,应该说,没有那么认真的去谋略,应该只拿出了八成。 若云就默默看着整个棋盘上不分轩轾的颜色比数,黑白都多,但是谁也没有多吃谁一点。 “我输了。”若星微笑道。 司惇黎正思考下哪步,却见若星自行认输。 “我从头到尾都想着赢的计谋。”若星指了指自己的黑棋。 “而你都在外边打量着‘和’的局面。”又指了指司惇黎的白子。 “混乱都因‘输赢’而起,一方赢了,两方也都输了。最大的胜利,是和平。”若星若有所悟的说出后,便起身行礼回房,决定独自思考了。 若云看到自己的弟弟这么着急回房思索,实在好奇司惇黎到底做了什么事。 “惇黎,你对若星到底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他请我在棋盘上指教指教他。” “你平常不是都赢柳逸吗?” “我跟柳逸是斗棋,但是若星要我把这场棋当国家间的战争,看谁会是赢家。”司惇黎看着几乎满棋的棋盘。 “但只要是战争,就不会有赢家。”司惇黎看着彼此所吃掉的棋,人可以再派出去边疆,就像碗里未出的棋。 但死去的人,不像被吃掉的棋,会再倒回碗中,等待下一次的棋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产品好,人品… “若月!”若云一看到若月从房内走出来,便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若月忽然被抱住,虽然身子反射性的吓到,不过随即就有种任务终于结束的安心感。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个怀抱下立刻放松。两姐妹和司惇黎一边闲聊一边走到萧怡的房间。 “所以郭薇静生意越做越大了?”若月听着若云说着近况,对此感到惊讶。 没想到这家伙不是白痴穿越女,真的做出了一点成绩出来,虽然j乎都不是真正的“原创”。 “恩,还要应付她时不时的挑衅,真的很麻烦。”若云一想到那女人,就自动翻了个大白眼。一想到这些日子她嚣张的模样,就让人心烦。 “听说她还要租下黄金街段的店铺。可见她有一定的银子了,还想用银子滚金子了。”对于那些黄金地段的店铺,若云是不太清楚的,那些店铺的主人通常都会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派出来签契约的,几乎都是替身罢了。 若月点点头,能够猜想到郭薇静想做些什么,毕竟有很多本子都是这样的,穿越女用现代的点子大捞一笔成为首富之类的故事。可是郭薇静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把这么抽象的点子换化成真呢? “对了,提到这个,龙桓在书房呢。惇黎你要不要和我去找他呢?”若云想到等等要见娘,虽然母亲是熟惇黎的,但是若月终于回来,想必母亲会想来点单独的母女谈心时间。 “麻烦你了。”司惇黎看了一下若月,也就同意这个提议了。 “那我们晚膳见。”到了萧怡的屋子前,丫环把门打开迎着若月进门,若月则细细说了一声后,便快步入门。 “我的宝贝妹妹就这么给你拐去了。”若云在回书房的路上不正经道。 司惇黎只能微笑回应,从这么倔将的若云嘴中说出这句话,也是一种认定。 “不过,好险是你。”若云想着欧y良那一家的猪哥样,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人,当时真担心若月就这么被骗去了。好险,司惇黎这家伙有得到若月的心,至少这家伙还满可靠的。 若云此举动让司惇黎停了一下,真像若月啊……脑海里又出现若月口是心非的傻样。 “啊!我忘了茶!”若云都快到书房了,才想起来要给龙桓泡茶,她院里刚好有一包客人送的好茶叶,正想给龙桓品尝的。 “惇黎,你先进去陪桓吧,我先去拿个东西。”若云提起裙?向自己的屋里快走去。 “回来啦……”龙桓听脚步就知道是司惇黎而不是若云,手里的毛笔也还在对着帐。 “事情如何?”司惇黎拿起墨条,在龙桓身边磨墨着。轻松又自然。 “很顺利,她为了租你那些店铺,可是散尽家财啊。”龙桓笑着,手中的笔轻沾墨汁。 “散尽家财啊……” “怎么?心软?” “不能只是家产就罢了。”司惇黎轻轻一笑,磨墨的动作还是那样温柔。 龙桓看了那英俊的脸庞难得嘴角扬起,心里忍不住一寒。 龙桓也曾想过不要对一个女子这么狠,但这姓郭的,实在是自己疯狂找死…… 也让他从一开始的犹豫,到最后也决定要把这样的祸害赶出京城。 “你不是一向心疼女人,怎么这次这么沉默?”司惇黎看着龙桓没反应,也反问。 龙桓跟他都看过这世界最险恶的人心,但龙桓还是比他有良心一点,对于女人是比较心软的。 “她一直找若云的麻烦,而且……她永远不会是好商人。她竟主动提出拿下等品佯装高级品的要求,只为了多赚点钱。”龙桓停下笔来,一想到这件事,就更加坚定了要把她赶出去的决心。 看到这样的反应,司惇黎也就放心了。 郭薇静,死期不远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若月在经过几日休息后,在若云的邀请下,便一齐到了月桂书房看看近况。 一路上,若月从车上小窗透出看到大排长龙的店,几乎都是郭薇静名下的财产。 看了满满的人潮,若月也腻了,索性放下窗帘,在去店里的路上稍微歇一下。 突然,马车停下了。 “卫轼,怎么了?”若月好奇着向外问着,驾车技术一流的卫轼鲜少让车子有顿停的情况。 打开车子前面的小窗,可以隐约听见玉子的声音。 “你们车上是林若云跟林若月吧?”一陌生的女童音传来。 “那是郭薇静最近广招的丫鬟。”若云扶额,这姓郭的真是烦死人了。 接下来是玉子和其理论的声音,最后便是小女娃大声的哭喊。 若云揉着额,最近实在被这姓郭的阴太多次了,这些丫头,只要一动手就哭天叫地的,搞得全世界都以为她快被打死似的。 偏偏这些丫头又爱找她麻烦。 “那奴婢对小女孩也太认真了?” “薇静小姐人好,收这些小女孩为家仆,这萧家倒是仗势欺人了。” 由于郭薇静的名声实在太好了,几乎所有人都站在郭薇静的人那边。 至于曾经救国什么的,在经过了几年后,似乎都被大家淡忘了。 若云几乎忍无可忍,玉子的性子她是明白的,不可能随便对一个小女孩动粗,肯定又是被阴了。 若月看着姐姐青筋都快爆了,拍拍她的手背,和她示意自己下去处理就好。 若月带着荷包,就下车了。 看着嚎啕大哭的丫鬟,若月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就是你叫我吗?”若月温柔问道,殊不知女童只是越哭越大声。 玉子看到众人更加的议论着,心中更是忍不住怒气。 “一直哭也不是办法,玉子,你等等看这是谁家的丫鬟,把这给她当作赔偿吧。”若月交了荷包给玉子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就这样走了吗!”突然,郭薇静现身了,大声喝斥着要离开的若月。 “是郭小姐啊,百花宴后就没见面了呢,你身子可还好?”若月不经意提起郭薇静最不想回想的事。 郭薇静不只恨透林若云了,还有林若月这假惺惺的女人!不知道耍什么鬼计才当上鬼门的徒弟,还有好狗运,可以摔了悬崖后不死…… 这两姐妹看了就恶心!虚伪的笑容肯定又在等着看她出糗了。 可是这次不可能!因为她会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所以,她不会死的! “你那没礼貌的奴隶刚刚欺负我家丫鬟做什么!”郭薇静不管若月的问候,直接开口质问。 “玉子没礼貌?玉子,你做了什么事了吗?”若月轻问着玉子,优雅的动作和郭薇静两人明显不同。 “报告主子,奴婢只是阻止郭小姐的丫鬟出言不逊。”玉子也保持着大家的风范,规矩的报告着。 “胡说!你推我!我被推倒了啊哇哇哇哇!”小丫鬟的行为有点过了头,惹来了大众的怀疑。 毕竟,看若月小姐气质如此之好,奴仆如此有规束,扑倒在地上的小丫鬟倒是无理取闹了。 “我说,你就信你奴隶说的话吗!”郭薇静也不甘示弱,食指直直指着玉子。 “郭小姐实在激动了,但这丫鬟只管哭,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啊。”若月也用着为难的表情看着两人,仿彿这两人就是不讲理的粗人。 大众的风向一下就变了,刚刚的确因为小丫鬟哭声而起的同情心逐渐消失。虽然没有看到整件事怎么发生,可是等众人注意到时,的确没发现玉子有做什么过份事,而且也有看到若月好声好气的想处理整件事,只是这而已。 “这不是你躲避的理由!”郭薇静一时说不出话来,食指转指到了若月脸上。 “这可误会了,就算她只哭不说,我也拿了荷包请玉子等等处理此事,绝非逃避。玉子,把荷包拿过来。”若月一伸手,就是刚刚那个沉甸甸的荷包。 大家一看,这若月的句句属实,脸不红气不喘的,大家闺秀的气质让人折f。 “若月小姐也不是小家女子,人家可是萧家千金。我想,是郭小姐误会了吧。” “若月小姐还得鬼门大夫的赏识呢……这品性应该不差啊。” 话题一下变得对若月有利,郭薇静看占不到便宜,立刻抓起地上的小丫鬟要走。 “对了,郭小姐……”若月轻声唤了声。 “干嘛?”郭薇静强忍愤怒,微笑答应。 “仆人也代表着门面,或许丫鬟小不懂事,但是如此失态之事,实在不太好呢。” 其实不管奴仆多小,失了颜面就是失了,表面若月在帮忙找借口,但是知情之人都明白,这绝对是一个大家不能容许的错误。 “谢谢指教!”郭薇静转身就走,若月也只能微笑转身回马车。 但是如此有礼的举动,早就赢得大多人的心了。 或许,郭薇静的产品是不错,但是人品倒是…… 京城,悄悄的在转变着。 若月这几天都会习惯到月桂书坊去巡巡。 郭薇静虽然恨透若月了,不过对于人言还是很注意的,一但跟若月有上牵扯,就会让人想到百花宴上的糗事……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血梅 而因为若月都在月桂书坊坐镇,郭薇静就不敢再私下派人了。 又是一风光正好的日子。 司惇黎有事忙着,师父也正在忙着,若云则是一直都很忙。突然闲下来的若月只能去顾顾店,成为繁忙京城中的一等闲人。 若月就坐在柜台里观察着月桂书坊的客人。 在这里,再大的情绪都会变得很宁静。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浅浅的,看着手中的书,所谓的形体表达不出他们所感,内心尽管滔天翻l的,外表却还是淡淡的。 阖上书后,也只是一抹满足的笑罢了。 当若月又再欣赏一个客人阅读爱情时的认真神情时,外面却传来了躁动声。 看到丫鬟刚好从外头走进来,若月上前询问外边的状况。 “小姐别出去啊!外头好像爆发病疫了!”丫鬟焦急的将若月拉近书坊的里头。 “现在爆发?”疾病不可能同时死几百个人还没预兆,虽然丫鬟说的很真实,但是大白天的,京城一片安和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爆发怪病呢? 若月不顾丫鬟的拦阻,拿了条丝巾遮脸便出楼去了。 “这什么……”一到外头,才看清眼前的画面,就差点被激动的旁人撞上。 大街上,是一群脸盖丝巾的女人们,尽管盖着脸,可是那一小段未被遮覆的眼睛部分却是红肿满斑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拥挤,总有一古怪味。 女人们愤怒的围着一家店面,那家似乎是最近郭薇静新开的彩妆店。 怒骂声不断,让人有着温度节节升高的错觉。 若月从人群的缝隙中,看见那间店铺被砸得满是鸡蛋跟厨余,而人群内所含的人更是多样化。 有妈妈牵着小孩的,还有年轻小姐,也有中年大婶,甚至年过六十的老婆婆。每个人都带着丝巾叫嚣着,明明才不久的时间,人群所散发的异味更加严重了。小孩也开始因为不舒服而大哭起来,若月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一只大手牵了她就往月桂书坊内走。 “惇黎?”若月一手拆下丝巾,一边跟着他急促的脚步。 “你还好吧?” “恩?没事啊……”若月还摸不清楚头绪,司惇黎便快速的把若月带到月桂书坊的私人房间中。 “这次,郭薇静真的闯大祸了。”司惇黎给若月拉了张椅子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小袋子里头还有一个盒子,盒子打开后,是一小段树枝上长着极为鲜艳的红果子。 若月将盒子拿过来仔细观察,再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 “这……”若月知道这种果子,这种果子就是在野外生存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毒物。 虽然外表小巧可爱,但是汁液含有相当强的腐蚀x,如果误食,可能就会因为将其食道跟胃腐蚀出洞来。如果是喷洒到人体,也会有起水泡、过敏、腐蚀等现象…… “郭薇静用了这个。”司惇黎将盒子收了起来,避免等等发生意外。 “什么!在哪里?”若月一问完,脑中便出现刚刚一群女孩子那裸露出的红肿皮肤。 “胭脂里……她竟然用在胭脂里……”若月彻底傻了,这到底是多白痴才会用这样的毒物? “我和龙桓是今天才发现的,原本我们只是提供一种暂时会变黑的药草,但是有个人将这种果子用很低的价钱卖给郭薇静,才会造成暴动。”司惇黎当时也觉得有异,毕竟这种会变黑的药草,不但没有使客人减少,反而增加不少客人,但是当发现真相时,却也来不及了。 司惇黎所用的药草,是一开始会有变白的趋势,但是使用过久,就会让皮肤更容易沉淀黑色素,会造成一段时间极易变黑,而且会长麻子。 但是这种药草绝对比这种果子好,这种果子称“血梅”。因为吃了之后,甚至会让人不断呕出血来。 “是谁?这么过份……难道是……”若月又想起那个破坏一切的男人,林平。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每一次的坏事都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若月,这阵子你小心一点,今天的这一部分人群,已经是皇帝和我们压制过的数量了。”若月听到此,畏惧的看着桌上装着血梅的盒子。 如今,真的谁也救不了你了,郭薇静。 若月听了司惇黎的话,自从那日后,都待在家里,没有跑出去。 而京城也如司惇黎所说,混乱不堪,所有受到伤害以及其家属都疯狂的在追杀郭薇静。 郭薇静名下的店几乎都被砸毁,甚至连附近的店家也都受到波及。而皇上赐给郭薇静的住宅虽然没有人胆敢去损毁,可是每日都有百来人在那边监视着,那座屋子里头的人也都不敢出来,假设郭薇静真的在里头好了,那她和她的奴婢应该再没j日就会将粮食给吃完了。 若月看着血梅,因为这件事所涉及的人太多了,司惇黎一群人也都被皇帝叫去处理整件事。 一开始,只是要让她的药效不佳,渐渐不被人所信而已,没想到郭薇静却自毁前程,竟然使用了血梅…… 血梅因为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使用在皮肤后,当然会把死皮给去除掉,但是用久了,细致的新皮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感染到了更深的皮肤层后,就是不能够修补的结果了。 而且血梅含有一种让人体过敏的成份,红肿、水泡、伤口烂掉……这些都是使用过后会产生的状况。 郭薇静应该是被陷害的,如果她知道这会这么严重,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那应该不会使用…… 但是京城里的女子已经受到伤害了,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虽然他们都在找郭薇静讨公道,但是找到后又如何呢?郭薇静根本没有办法去处理她所闯的祸。 若月还是心软了,虽然受到伤害的女子中,有不少是当初嘲笑她被排挤的人,但是那也无所谓了,就救他们一次吧。 “玉子,我有事要拜托你。”既然皇帝也为这件事着急,那她就当作是为皇上分担忧愁了。 向玉子吩咐完要准备的东西后,不到一时辰,玉子就全布好了。 “小姐,请不要太过劳累,要记得按时休息。有什么事,请立刻唤玉子一声。请小姐要千万保重自己。”玉子担心的说完后,才依依不舍的把门关上,让若月一人在房里研究解药。 “小白,快过来吧。”若月把袖子撩了起来,露出白嫩的手腕,闪烁的刀刃随即划下。 两个时辰…… 四个时辰…… 六个时辰…… 玉子在门外等到都慌了,整整快七个时辰,若月都持续待在房里,这样毫无休息的日子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玉子打从心底担心自家小姐会因为把责任都揽在身上,而操劳过度。 “还差一点点……”若月早已忘了时间,看着碗中暗红的膏状,若月决定再放点血进去。 细心的把嫩叶粉碎,而且搅拌均匀,若月在这段时间中,无限的尝试着。就是要让自己的血可以发挥最大疗效。 “小白,你看看!”小白靠进了碗边,仔细嗅完后,用尾巴沾了旁边的药粉,放进碗中后用尾巴仔细搅拌着。 将碗中的药膏,谨慎的装到小瓷罐中。现在只差实验了。 “已经晚了呢。”若月才发现已经过了12个小时,但是此事不能再缓了,若月还是想要先拿出去跟玉子吩咐明天实验的事。 门才推开,便看到司惇黎也正好要进门。 “欸?”若月看天色已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惇黎会出现在她房门口。 “吃饭。”司惇黎直接牵起若月的手往房里面走,若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乖乖的跟着司惇黎走回去。 小白似乎很讶异自己的主人这么快回来,但是一看到司惇黎,牠立刻就明白了。轻轻的从桌上跳下,准备回自己的窝。 “那个……我……”若月顿时变的像做小孩子,面对司惇黎的霸道,就算明明没做错事,气势也完全弱掉了。 不到几分,玉子和一群人便迅速把菜肴摆满了桌,一样是菜色多但分量少。 司惇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她把鸡肉去掉骨头,然后端到她的面前。 “七个时辰都没休息了,先吃一点。”司惇黎夹了一块豆腐到她嘴前。 若月开口吃下后,随即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饿了。 看到若月一脸“原来我饿了”的表情,司惇黎才更确定,若月虽然很会照顾别人,但却最不会照顾她自己本人。 “惇黎,那个血梅啊……”若月开胃后,粥已经吃一碗去了。 “恩?”司惇黎对于这个实在是很头疼。 今天的暴动又更大了,郭薇静的胭脂不止是市井小民在使用,一些贵族大家也有购买,造成不管社会哪个阶层,对郭薇静都是恨得牙痒痒的。 “我今天做了一些药,我想试试它对血梅的疗效。”若月拿出刚刚放在袖内的小瓷罐。 司惇黎看着那小小瓷罐,久久不语。 若月看着气氛沉默,也就自己开口接自己的话了。 “啊哈哈……这也不是百分百成功啦,虽然可能失败,但我还是想试试找出可以补救血梅所造成的伤害,哈哈哈,反正失败为成……唔!”若月眼睁的可能是活那么久以来最大的一次。 眼前是司惇黎那又翘又长的眼睫毛,若月紧闭着呼吸,脑子无法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这不是一个误会,也不是开玩笑,这是真实的吻! 司、惇、黎、吻、她、了。 脸颊迅速烧红,身子热得闷,若月完全不敢轻举乱动。 这叫做什么,是那个吧!就是那个吧!初……初吻!她!她的初吻! 突然一双美眸张开,若月感觉到唇上那柔软温热稍稍离开了点距离,却还是感受的到那热气。 “傻瓜,记得呼吸……还有……”若月才为拉开点的距离喘了口气,下一瞬间,司惇黎却又更靠近了。 “嘴张开。”戏谑的声音让若月不自觉的发出疑问声,还搞不懂状况,下一秒若月的唇又被司惇黎霸道的占有。 司惇黎刚刚的命令在若月脑中回荡,嘴唇不再像刚刚一样紧张的闭着,柔软的状态下,让司惇黎满意的将手搂上若月的腰,更进一步的占有眼前呆纯少女的所有。 热气逼人,明明该是凉爽的夜晚。 正当若月已经不知所措到极点时,双手只能僵y的搭在司惇黎的x前,他才意犹未尽的离开,眼神却还是充满着侵略x。 若月脸颊两边红的粉嫩,眼内还闪着水光,像是只小动物。 懵懂的表情让人想再好好欺负一次。 司惇黎抱着若月的手没有放开,面对逃不了的状况,若月慌张的看着司惇黎。 “主子,皇上找你啊!”卫轼大喇喇的推开门,讲完后又立刻关上了门。 卫轼的这句话,正是若月脱逃的好时机。 “惇黎……你快去吧。”明明是正常的句子,在这种气氛讲起来,就是意外的怪。 此为脱逃之计,司惇黎又怎么不知道。看着眼前吓傻的女孩,如果再多,或许会让若月承受不住吧。 “几日后,我再跟你说解y的事……”若月现在可小心的,一颗心还在乱撞着。 “好。” “那……”其实若月没有话要说了,只是因为脑袋已经快烧成糊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 再见一词还没说完,司惇黎轻轻在若月耳边呢喃了一句话,给了若月一个迷惑人心的笑容后,就离开房间了。 若月为了这句话足足傻了五分钟。 “我会对你负责的。”低沉沙哑的声音,那句司惇黎呢喃的细语。 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啦!谁要你负责了!若月捂着脸无声的在心底大喊着。 这家伙!果然在晚上就会变成大野狼…… 若月从手臂中探出半个脸,盯着满桌的菜发呆。 “哪还有心情吃得下啊……”若月恨恨的说完后,还是把司惇黎刚刚帮她挑好的鸡肉给吃完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希望 经过惊心胆跳的一晚,若月很早起的继续完成她的工作。 把药分成几份,一份是拿去给鬼门做检视,另外j份就是从外面找出j个自愿者,让她们使用看看。 而若月的阳不仅得到鬼门的许可,在实验方面也非常成功,不到七日,受验人的伤口至少停止腐坏了。 自从暴动开始,已过一旬,暴动在司惇黎一群人的处理下,才没有对百姓平常的生活造成影响。 “你真要救他们?”正当若月准备着解药,准备近日开始救急京城的受害者时,鬼门难得出现在她的房里。 “毕竟他们是无辜的。”若月笑着回应,她知道鬼门一直很反对她这么做。 “那不要太累了。”原本以为鬼门会对此不屑,但是他只是温柔的摸摸若月的头。 “为师不会阻止你的,只是……要小心。”鬼门递了把匕首给若月。 “徒儿明白了。”若月谨慎收下,要去躺这混水,的确很危险。 时间给了若月很好的答案,她的药膏很有用,因为添加了不少她那开外挂的血,自然是效用颇佳。 因为若月没有特别约束治疗过的受害者,因此当她们回到自己家后,自然是大大的宣传了若月的医技。 一早若月还没开门接受病人,萧府前就人满为患了。 “玉子,我一次最多收十个,剩下的,下午再来。”若月让玉子去挑选患者,自己则在靠近侧门的屋子开始准备道具。 “月儿,我来帮你吧。”若星握住若月正在搅拌药膏的手,他坚定的态度让若月只好答应了。 除了处理暴动外,几乎所有官员都被皇上找去处理后续问题,现在萧家能帮忙的人实在不多。 “玉子,让人把伤者领进来吧。” 玉子收到命令后,立刻去带了一个面带红巾的女子进来。 女子手脚皮肤偏黄,一进门便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来,有点类似香水强压过一种腐烂味。 女子全身散发着极重的香味,是重到刺鼻的那种。 才一脱下面罩,若月便明白为什么了,女子脸颊靠进嘴唇附近的皮肤,几乎都翻起一层灰色的皮,而底下是又红边缘却微黑的伤口。这就是臭味的来源。大热天的,香水还有汗水跟腐烂的伤口在空气中形成了闷恶的味道。 “我要帮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痛喔。”若月拿起消毒过的布开始擦拭着,还有火烤过的锐剪,小心的处理女子的伤口。 消毒、处理、敷药明明不过几个过程,但却让若月花了快半个时辰,最后在满头大汗下,若月才终于处理好第一个病患。 “这是我开的药,记得抹的时候伤口要保持干净,不要再去擦些有的没有的,让你的皮肤休息,知道了吗?”若月递上了小瓷罐,并让玉子送客。 接下来的十几个病患都没有第一个严重,虽然有点感染,但连若星都可以先做简单的处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而若月也已经治疗十二个病人左右,这样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是能完全医治好才是若月所注重的。 “小姐,要休息吗?”玉子送完了上午的最后一个客人,担心的看着自家的小姐。 虽然她跟少爷都分担着小姐的工作,但是小姐昨夜是连夜赶药,这样的负担让玉子万分担心着若月。 “星儿你先去吃饭,我还不饿……”话还没说完,若星就止住了若月那要再去拿药材来磨的手。 “不可以,月儿你应该要休息了。”若星坚定的不让若月拿到药材。 “谁说的?我对自己的……” “司惇黎说的。”若星一回应,果真让若月乖乖的收回手。 若星看到司惇黎的名字如此有效用,虽然心里还是有小小的不甘心,可至少有一个可以控制姐姐不要过累的人也不错。 “玉子……”若月看若星竟拿出司惇黎来压她,便向玉子讨拍,没想到玉子尴尬一笑。 “小姐……惇黎少爷怎么可能知道你七个时辰没吃饭呢?”此言一出,让若月恍然大悟。 “原来是玉子你告诉司惇黎的!”若月大惊,怎么全世界都拿司惇黎来克她呢! “小姐都闷在房里,奴婢别无他法啊。”玉子委屈样说着,可眼里明显带笑。 “言下之意,月儿你不好好吃饭,我跟玉子都会告诉司惇黎。”若星主动搂起若月的手,准备前去吃午膳。 面对这样联合一心的弟弟和随扈,若月也只能乖乖配合了。 过了几日,萧家大门求诊的人数越来越多了,不外乎是因为若月的阳渐渐发挥作用,众人们抱着仅存的希望来找若月。 面对爆满的患者,若月确有着满满的力气去处理他们,这也要归功于逼着她休息的若星跟玉子。 每次都有好好休息,所以她才能够精神专注的医治病患这么多天。 正当剩下半个时辰时,若月看看后面的人数,决定再接两位伤者进来,于是让顾门的奴婢去通知大门口的侍卫引两人进府。 没想到奴婢出去后,却又匆匆忙忙的回到屋子里,抓着正在消毒器具的玉子,一脸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玉子小声问道,不去打扰到正在诊断的若月。 “玉子姐姐,门口有麻烦,好像是欧阳家的小姐……”那奴婢也很自动的把音量给减小,毕竟她也不想打扰到小姐治病。 “我去看看,那你继续顾好门边的秩序。”玉子赶紧出了屋子,往大门边走,现在她身为大丫鬟,而且也跟在鬼门身边看过许多事了,在府里自然有一定的份量。 “我说!我要进去!”还未到门口,便可听到那刺耳的女声,语气满是骄傲跟任性。 玉子和里面的侍卫打声招呼后,侍卫便推开了门,让玉子可以只身出去,而外边除了是满满的人以外,还有坚定的护卫跟无理取闹的欧阳姗一群人。 “怎么了?”玉子一出声便让欧阳姗等人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我要找若月!”欧阳姗焦急的命令道。见玉子没有任何反应,心中便燃起了怒气。 “你听不懂吗!我要找若月!不要只会待在这里啊!”欧阳姗激动的说着,脸上蒙的帕子随风扬起边角,也证实了玉子先前的想法,欧阳姗肯定是遭殃了才会来这。 那一匹红是玉子相当熟悉的,这几天,小姐跟她不知道处理过多少种这种症状。但是刚刚那一瞄,玉子认为并不是相当严重,这里将近百人里头,有更多是比欧阳姗严重而且还夜排的人……所以玉子对欧阳的命令很不在乎,只是先等欧阳姗先把废话说完。 “找个能做主的来!若月呢?你们都不会动嘛!”才要强行去碰萧家的门,却立刻被阻挡了下来。 “你们这群下贱的奴仆!快去跟你们主人说我来了!我就不信若月她容许你们这样对我!”在欧阳姗心中,还是认为林若月有一天会嫁到她家当她哥妻子的。 也正因为这样,这未来的嫂子,不是更理所当然要对她好吗?欧阳姗还在心里想着,等她进去后,一定要好好叫若月把这群人给处理掉! “我们家的小姐正忙着呢,小姐难道有急事?”玉子眼神一变,认真问道。 “你是白痴吗!我当然很急啊!你看不出来吗!”欧阳姗指着自己脸上的那块遮了大半张脸的布。 “不然我先通报小姐一……” “不用通报!直接让我去找她!”欧阳姗面对玉子这样慢吞不急的态度,真想一掌打下去。 “可是过,若不是特别的……” “我是欧阳姗欸!你要是跟着你主人陪嫁到欧阳家,我肯定给你好看!”欧阳姗今日还那么急的原因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因为一些受害的千金若月的医技,但却又讨厌在门外苦等,只好想办法找关系,看能不能先给若月诊治。 于是欧阳姗自告奋勇,想要医好自己,也想要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谁知道这里的丫鬟真是呼咙不得! “陪嫁到欧阳家?”玉子忍着呕吐的感觉反问一次,也不停的欧阳姗背后的人使眼se。 “废话,你没听说吗?你家小姐跟我哥……” “若月小姐跟欧阳公子怎么了?”只见司惇黎挂着君子的微笑站在欧阳姗后头,温柔的让玉子发寒。 “司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呢?”欧阳姗立刻转变自己的态度,她是很喜欢若星没错,但是司惇黎更是好,如今可以跟他说话,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有……姗姗只是在说哥哥跟若月小姐的事而已,司公子知道金钗的事吗?”欧阳姗想着司惇黎长年在外,根本不会知道京城内的事,所以就把当初要陷害若月的事又搬了出来改造一番。 玉子翻了个大白眼,这家伙真够无耻的,小姐都没真正的报仇了,这家伙还敢在这乱造谣!而且她那哥哥欧阳良,早就被唾弃到不知道何处了,竟然纳了一个奴婢当第一个妾,怎么还会以为会有人会去当他哥哥的正宫啊? 司惇黎只是一直笑着听欧阳姗加油添醋。 卫轼则是忍不住笑意,看着讲到口沫横飞的欧阳姗,心中不自觉的感到同情。 等到欧阳姗终于讲完后,期待的看着温柔的司惇黎。 “欧阳小姐,还有一件事想提问呢。” “怎么了?”欧阳姗真从未想过可以和司惇黎有互动。 “听说欧阳公子的妾,酷荷,她全身不小心骨折而且内伤,我想若月小姐更需要注意此事吧?”司惇黎一语双关,一是戳破欧阳姗自以为的谎言,司惇黎就算没待在京城,掌握的消息也比欧阳姗多。二是讽刺欧阳家对待妾的方式,这种暴力虐待,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嫁去欧阳家呢? 此话一出,果然让欧阳姗闭嘴。 “奉劝欧阳小姐,不要轻传八卦。”司惇黎凤眼一瞇,唇尽管是上扬,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威吓,气势简直吓死了所有少女,没有一个人敢再出声。 不只是警告欧阳姗,也是对所有人的警惕。 “司公子,请。”玉子笑迎司惇黎进府,刚刚她知所以故意装傻,就是因为看到司惇黎的马车到了,不然她早就自己骂走那不知羞耻的家伙了。 “不可能……”欧阳姗看着那遥不可及的背影,一瞬间的美梦都就此泡汤,也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 “记得伤口要保持干净喔,然后再上阳前一定要注意清洁。”若月把阳罐递了上去,少女不停的感谢,左脸那块红肿到快破的p肤因此而得救了。 “若月,我可以进去吗?”司惇黎的声音让若月吓了一大跳,立刻拿起丝巾交给看病的少女。 “等等!”对于病人的隐私,若月非常的在乎,毕竟脸的伤害是谁也不会想让人看到的。 等围好脸部后,少女便赶紧离开,而司惇黎靠着边让少女通过,然后一人进了房里,卫轼则是陪着玉子在外安排病人。 “若月,休息吧。”吻后已隔j日,但是若月却还是不敢直视司惇黎,视线好像不知不绝就会到他的唇上。 “恩……”若月收拾了东西之后,快速走到门边,没想到司惇黎却一把拦住她,在门完全关上的状态下,若月脑海里又出现了很多害羞的画面。 “我又不是怪物。”司惇黎捏捏若月烧红的脸颊,上次实在是因为若月太可爱了,所以才会忍不住…… “放轻松……”似乎,又忍不住了。司惇黎低头更加贴近若月,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 “我爱你。” 随即,司惇黎牵着若月的手打开大门,在迈出门的瞬间,若月说了句轻到不行的话,却让司惇黎掩不住的笑,两人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我也是。”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圣旨 二分之一,算高了司惇黎只是抽空来陪若月吃午膳而已,用完餐后,司惇黎和卫轼又立刻赶回皇宫处理事情。尽管只是短短半个时辰,若月却因为这短暂的时光而充满了力量,下午的效率相当好。 这样的治疗经过了半月,若月的名声越来越大,起初在百花宴上还有人质疑若月跟鬼门的师徒关系,以为那是萧家用钱买来骗人的,但是经过这一次,城里无一人不相信若月的确是鬼门第一徒弟,而若月的人气更是水涨船高,萧府每天不只要应付上门求诊的病人,还有一堆名门贵族向前攀关系跟表达好感。 若月一时之间成了京城中无人不晓的才女。求亲的卷轴也快塞满第五个箱子。 不过若月倒是没有发现这些事实,因为她还是很专注于补救大家的伤口。 一开始还会有不讲理的人出现,但是时日一久,大家也形成一套规矩了,这让若月的诊治越来越顺利了。 又是一个忙碌日子,若月正准备要叫一下位病患时,没想到来人却让若月吓了一跳。 领首的身穿官服,而后面还有几排人,这排场相当盛大。 而若月往官员身后一看,自己的家人都在门外担心的往内看。 当宣旨官把代表皇上的圣旨拿出来时,众人皆立即下跪行礼。此时一个太监笑容满面的阻止若月行跪礼,这让若月不知所措。 “皇上有旨!若月小姐可以免礼。”而若月身边的人都已经跪下准备接旨了。 宣旨官笑着看看若月后清了清嗓子,打开那耀人的卷轴,说的越来越激昂。 “接旨──”只见那人说了一大堆,结尾两字宏亮有气势的等着若月前去领下圣旨。 “小姐……”玉子抬头看看傻眼的若月,不免为其担心,毕竟刚刚的内容实在是太突然了。 “谢……谢谢。”若月已经忘了礼仪,只是两手捧着那镀金银册的圣旨。玉子见此,谨慎起身帮忙若月将以下的规矩都做足。 等到一群人都走了之后,只剩下无语的若月坐在椅上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若星和若月则是在若月眼前挥挥手,这事看来连若月也没有查觉到。 “若月!”若云刚刚未收到消息,现在才赶来,一进屋就看见充满喜悦的众人跟一脸呆样的若月。 “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云刚刚一路跑来,根本还不清楚状况,只见若月将卷轴递了过去,随即两手捂着那通红的脸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之孙林若月,爱国仁慈,娴雅聪慧……若月!皇上封你为华桂郡主!”若云才看完前半段,便激动的忍不住大叫。此当真为大喜事啊! “不过,后面怎么还有一大段呢?”若云兴奋的继续看下去,卷轴一半就是封郡主了,那后半段不知道是什么呢。 若云越看越忍不住笑意,难怪若月现在闷着自己的脸不肯见人,肯定是害羞呢。 “这我看,皇上倒是把司惇黎夸过头了。”若云笑着看圣旨中那段描述司惇黎的话语。 “天造地设?我们家若月可比司惇黎好多了,可真让司惇黎得了便宜呢。”若云忍不住过去抱抱自己的妹妹打趣道。 “前辈的动作真是快呢。”若月语气中充满着崇拜,看来对这于未来的m婿是相当的喜欢。 “跟那群人比,还不赢就可以去死了。”若星瞟了那些早上刚送到的求亲卷轴。 若月实在说不出话来啊,怎么这么突然呢?封郡主已经是大事了,没想到后面更劲爆!她瞬间成为了司惇黎的未婚妻啊! 两件大囍事降临萧家,连门外等着求诊的民众也为之大喜,毕竟若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能看见好人有好报,怎么能够不开心呢? “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洛花在自家疯狂的砸烂所有可见的家俱。若月那死杂种,到底凭什么可以得到郡主的封号,而且还跟司惇黎订婚? 圣旨一下便在京城传开了,所有人都喜孜孜的谈论着。林若月很善良又有能力,可以跟司惇黎匹配?那贱丫头不过是被林家逐出的孽种而已!如果不是萧将军帮忙她,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此际遇? 洛花开始埋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背景不如人?还有那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都快被比下去了,为什么都没有帮忙她呢? 如果她是鬼门的徒弟,那当然也可以这样医治大家啊!洛花又气又痒,忍着不去抓脸上红薄的皮肤。 “药呢!”洛花大喊着,门外立刻有一奴婢进来跪着谢罪。 “今日萧府大……大囍,事情耽误了一些时辰……奴……奴婢领不到药……”丫鬟止不住的发抖,头低得不能再低,完全不敢看洛花。 洛花虽然不想求助若月,但是若月拥有京城中唯一有用的药方,因此洛花把有毒胭脂整罐抹在丫鬟脸上闷着,红肿过敏的丫鬟便可替她去领药了。 “连拿点药都办不到!”一个茶杯直直的朝满脸伤痕的丫鬟丢过去。 丫鬟不敢躲,只好被茶杯在额角上嗑出伤来。 “蠢才明天给我去夜排!如果没有拿到药就自尽算了!”洛花怒斥完后,奴婢才连滚带爬的逃走。 “忘恩负义的贱人,根本忘了自己的本,什么烂妹妹啊,从来没主动送药来!还为了点屁事忘记给药,根本就是想炫耀的贱人啊!可恶……”洛花看着自己的面容,原本有条疤,但是浏海还可以勉强遮住,现在双颊快红烂了,实在是让人着急。 可是……洛花并不是唯一被困扰的人,因为全家都用了郭薇静的产品,因此她们的脸都毁的差不多,想到此,洛花心情才好一点。 不过……为什么若月有解药呢?一肚子坏水的洛花顿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啧啧啧,听说邱家公子也打算向若月求亲呢。”龙桓笑的灿烂,看到好友有苦说不清的样子,桌上再多公文也无所谓了。 “吵死了。”司惇黎瞪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虽然是不担心若月,但是想到一堆人还打着若月的主意,心中就是烦。 “主子,我要在这待多久啊,我又不会处理这种麻烦事……”卫轼无奈的放下卷轴,老实说……这时候他应该在花街柳巷寻欢才是啊!没想到司惇黎硬是要他过来帮忙。 见司惇黎不回应,卫轼只是拿起卷轴,继续对照着可疑之处。卫轼是相当聪明的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坐不住,这种差事真是折腾人。 龙桓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也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话了。 “若月最近真的很抢手呢。皇弟好像也挺喜欢她的……不过若月不会是那种喜欢权力的人,不然也会先喜欢上我吧,毕竟我比他们都聪明多了。” “恩……若月小姐会喜欢怎样的人呢?我觉得啊,若月其实很低调呢,相当内敛又不求富贵,恩……” 龙桓的自言自语没有让司惇黎显出异样,但是卫轼从中嗅到了乐趣,于是也开始自然的搭上话。 “是呢,属下也觉得若月小姐喜静好平。难怪当初陈辰会被多看一眼呢。”卫轼整整了卷轴,用余光去看自家的主子。 “对啊!陈辰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呢,若月小姐也向我问过他呢。” “主子,马有失蹄,你可千万别大意啊。”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搭一唱,为恐天下不乱的说着各种可能x,但却不见司惇黎有丝毫动静。 “没趣,以前这还可以看你蹙眉,怎么现在没反应?”龙桓讲到口渴,举杯便喝。 “自然不怕,皇上赐婚,我怕什么?” “赐婚啊……赐……赐!赐婚?”卫轼夸张的行为差点把茶杯弄翻了。 “哈哈哈,若月就遇上了你这只狐狸。”龙桓一得知答案后,不禁大笑。 人都说,婚姻是坟墓,像司惇黎这种条件的男子,有的是本钱遨游在花海中。谁知道,这人竟然请了皇上赐婚。 “若云还不是遇上了你这只狼。”司惇黎轻笑。 卫轼看着眼前两位狼与狐狸,想着林家姐妹都和他们有了关系,但不知道是狼和狐狸俘虏了姐妹俩,还是姐妹俩各降伏了千年妖狼跟妖狐呢? 想想,还是后者比较有可能。于是,卫轼不打扰两位妖怪的斗嘴,继续默默的对着卷轴。 华桂医馆,是皇上特赐予华桂郡主用来行医的地方。 所处位置比较宁静,占地足可容纳百位病人,而且是三层楼,建造相当坚固又实用,几日以来,郡主更是搬迁至此,以接受更多因为有毒胭脂而受伤的百姓。 而皇家也派去几十位御医协助华桂郡主,民间更是集资又筹人力的至华桂医馆帮忙。 华桂郡主一般待在三楼研制,二楼和一楼就是看诊和抓药的地方。谨慎的制度让效率又更好了。 民间无不传颂华桂郡主的美德,一下子,华桂郡主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扇子、雨伞、画壁上,都画着那么一位白皙轻柔的女子,那便是华桂郡主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入狱 “这也跟我差太多了。”若月看着玉子带回来的东西,每一项物品上j乎都有桂树,而且旁边还有一位纤细漂亮的女子。 “小姐的善心是无可比拟的美丽啊。”玉子开心的把东西一样样收起来,若月的名声可以说是好到巅峰了,看着医馆满满的人潮,井然有序的遵守规范,这一幕实在是身为医者最大的支持,如果可以拯救这些人,若月认为就算伤一点身子也不要紧。 “小姐,千万别看到增加的病患,就想着要彻夜熬y喔!惇黎少爷可是会来陪小姐用膳的!被发现的话,奴婢也救不了!”玉子话一完,若月脸自动红了。 自从皇上的圣旨一下,司惇黎简直不顾礼俗,每天都来陪她。 “月儿,我来了。”若星闲暇之余也会来医馆帮忙她,两姐弟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若星一进到房间内就熟练的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而今天他还随身拎着一个包裹。 “对了,娘托我带甜醋番茄来呢。”若星指着手上的包裹,随即打开和若月她们一同分享。 若月看着闪着光泽的番茄,内心有许多感触。 现在,真的真的很幸福呢。 一口咬下那酸甜的滋味。享受着平凡的美好。 而危机,都发生在让人最措手不及的时候。 玄墨十八年八月戊子 “听说明天公审。”京城内还是一如往常,吵吵杂杂的,一条讯息在每个人的嘴中都有着不一样的立场。 相信、不相信。支持、不支持。同意、不同意。 尽管只是小小的一份子,却还是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才代表着和社会没有脱节。 “请问,这是第几日了?” “第十五日。”长相凶狠的狱卒却意外的温柔,回应着牢里的人儿。 “谢谢。” “别太难过了,世事无常……咱家是完全信任你的!来吧,喝点水。”名叫李汉的狱卒先拿起桌上的碗横递进牢,再隔着栏杆把水倒进去。不然碗大实在没法装了水过去。 “谢谢你……” “不谢……是我才要谢你……咱家闺女当初可被害惨了,要不有你,肯定一辈子都毁了。倒是你……” “到了最高点,怎能怕摔呢?就如大叔说的,世事难料呢。”一个淡然的笑容却是无尽的苍凉。 “明天就是公审了。姑娘你撑着点,大尚国会还你公道的!” “别叫我姑娘了,我现在可是罪人呢。”轻笑着,好让这一切看起来没那么悲伤。 “华桂郡主……” “说不定,明天这名也会被剥掉吧。”若月坐在干草堆上,她已无一身华服,取而代之的是黑白色的卒服。 一张脸蛋上难免擦到了几个污痕。却毫不影响她的气质。这也是李汉一直私下对她好的原因。若月所散发出来的气,让他很肯定她是好人。 几个月前,正当毒胭脂波及整个京城时,好险一女子得药方,医治天下,使之得名。 而在一个月前,天下得到稳定治疗时,却被爆出药方和毒源皆出自同一人手中。也就是萧将军孙女,林若月。 一时之间,京城全乱了套,相信与不相信成了对立局面。猜测、愤怒、伤心席卷都成,越来越多人出来作证,怀疑华桂郡主的实力。因此让闻名天下的华桂郡主一夜成了千人唾弃的对象。 暴动比以往来得激烈,不敢相信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贵族和不甘心的市井小民一同上报皇帝。 于是,朝中开始分起对自己有力的党派,联合对华桂郡主的家族施加压力。 华桂郡主的未婚夫立刻被调往外乡,一家人等毫无上诉之机会,皇帝铁了心要处理此事。 民间皆传,因为皇帝宠爱的妃子也受其害,才因此大动作处置华桂郡主。 就十五日,态度却截然不同。 若月望着墙上斑驳的痕迹,淡淡的血腥味还挥散不去,她从才女落成了阶下囚,这道墙便是她与以往的分隔点。 啊,好想吃糖葫芦呢…… “请进请进。”正当若月闭目养神时,听见了牢外的s动。 一睁眼,便是叁个完全和监狱容不起来的人。 “好妹妹,还喜欢这里吗?”洛花隔着手帕说道,脸上的丝巾因为呼吸而起伏着,下巴旁的红肿也随之而现。 若月不讲话,只是看着来人,不禁为政治黑暗而感叹。 “h大人……”李汉为难的看着官f的男子,这男子的官阶高李汉太多了,所以使得李汉说话小心翼翼的。 “你!跟我出去!宰相千金有话和罪女说,还不快走!”黄大人脸一转,对李汉凶道。 “可是……”李汉也明白自己所看守的监狱一般,每每遇到有权势的人,李汉都不得不听命……但这次他所看守的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实在不愿意这样让人糟蹋华桂郡主。 “没有可是!快走!”黄大人一把拉着李汉就要往外走,李汉无可奈何,频频回头看那牢中的女孩。 “若有事,我就在外头。”李汉仅能说一句,对于洛花来说一点也无伤大雅的话。 等到人都走了,牢里只剩若月跟洛花,还有一个把自己包的更紧密的女子。 “把解药拿出来。”洛花瞥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若月,却不见其动静。 “宰相花了很多钱让你进来找我治疗是吗?”若月直盯着洛花的脸,虽然监狱有g汗血融合的味道,可是,那种伤口持续腐烂的新味道却让若月嗅到了,毕竟她整整为了这事,忙了叁四个月。 “闭嘴!”洛花最痛恨有人讲起这件事,看着若月完美无缺的脸,更是生气。 “你生什么气,又不是我害你,害你的不就在你旁边?”若月看着包的严密的郭薇静轻笑道。 只见女子被说出身份后,恨恨瞪着若月,一怒下便将自己的面纱给揭了。 “贱杂种!都是你!是你害我的!”郭薇静开始用最不堪的语言羞辱若月。 “我逼你用血梅了?”若月一句反话却也无法让郭薇静冷静,她整张脸是抓痕又是脓的,让人看了倒胃。 “不要吵!”洛花忍受不住郭薇静的尖骂,将她推到旁边,打算自己跟若月谈判。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你最好听话点。”洛花摆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却还是让若月毫不畏惧。 “所以你要救我?一个害了我的人,现在再说要来救我,不觉得可笑?”若月看着那张脸,如十五日前一样,一样让人作呕。 十五日前。 “皇上有令,使用毒源致使自己得名利,罪大重急,立即下捕华桂郡主。” 若月莫名其妙就在华桂医馆治疗到一半的时候被抓了。 于是,京城中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气氛,立即充满了怀疑跟愤怒。分裂了人和人的和谐。 隔几日,林洛花哭啼着申诉,虽然同为姐妹,但不愿看众人受苦,更要负起责任教育妹妹,因此,带了十一二个证人跟郭薇静一同指控林若月。 原本还很相信若月的人,也渐渐被动摇,开始好奇着华桂郡主。 毕竟,她才十几岁,虽然有鬼门在,可是神医不一定出高徒,而且鬼门如此神秘,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鬼门呢? 血梅这么棘手,华桂郡主却可以拿出这么有疗效的药膏,这一切都成为了疑点。 “我相信华桂郡主!”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大喊,脸上一半的过敏已经初见白嫩肌肤。 “就是有你这么笨的人!我们会这样都是她害的!不然为什么华桂郡主不把药分给所有药房!只准自己制药,肯定是有利可图!”另外一个年龄大点的女孩斥骂着,此番话也让众人不得不怀疑起若月。 明明是曾经被医治过的病人,却也跳出来反控华桂郡主行医不当,行迹诡异,很有可能就是毒源的凶手。 面对日渐壮大的谣言,若月都只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一切攻击都是由萧家人承受着。 才短短十五日,曾在最颠峰的华桂郡主,却沦为大家口中的毒女。 为了安抚人心,龙天为若月安排了一场公审,就位在人来人往的东市。 大家都认为此次事件波及过大,设在东市的原因就是要让华桂郡主认罪后,立刻处刑。 若月闭上眼。 当时的画面,在夜里,从来没停止出现过。 被捕的时候,若星紧抓她的手,死不肯放的决心也被官吏硬拉扯开。第一次,若星在她面前哭得像小孩,通红的双手却依旧不肯放弃留住她。 玉子也j乎跪下的恳求着官兵先让萧将军府知道此事,但是官吏们却丝毫不管,闯入了华桂医馆后,直接劫走了若月,并把她丢到大牢里。 若星有乖乖擦药吗?还是又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玉子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了吗?还是依旧整理着没有她的空房呢? 再度睁开眼,却依旧没有思念的人,只是两个心丑之人。 “林若月,废话不要那么多,如果你把解y给我,我还可以在明天公审上为你说点好话。”洛花也不想让若月这么死去,毕竟她脸上的伤还没好。 而郭薇静始终恶狠狠的看着若月。 “好,你要装死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扫把星!好险爹把你赶出家门了,不然不知道你怎么危害我们家!若星跟若y每天去s塾都抬不起头!因为他们有个毒女当家人,哈哈哈,你以为若云就待你很好吗?若云自从你被捕之后,足不出户的,跟你那破j娘一起待在那烂宅院老死算了!萧将军为你上过j折求情后,也放弃救你这衰人呢。” 洛花大声嘲讽着若月,她就是要全京城都抛弃林若月!因为她没资格! “哈哈哈,你以为的家人都不过如此而已,被你爱的人都没好下场,司惇黎倒是可惜了,被派出外城,不过我猜等他回来后,也不用和你这扫把星履行婚约了。”提到司惇黎,才让若月微微抬起了头。 见此,洛花更是猖狂。 “你不用盼望他了,男人嘛……你以为他真的只爱你吗?” “等你死后,皇上自然会给他许多优秀的女人,比如……我。”洛花比比了自己傲人的身材。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丈夫的,绝对不会让他想起,他眼光这么烂过。” 宣泄过后,洛花心情大好,看着脏兮兮的环境跟狼狈的若月,想到以后少了个碍眼的也是好事。 “机会不是没给过你,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也犯不着帮你。”洛花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至于爹嘛,他很庆幸没有你这个女儿喔,毕竟,他很支持我这样“照顾”你。”在门边,洛花还不忘戳痛这没爹疼的痛处。 “你早该死了。”郭薇静因为伤口太过严重,看到洛花这样羞辱若月,内心也救满足了,她落下了一句若月也知道的事实。 是,她的确早该死了。 不知道,死后会不会回到那个世界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荒唐的开始 玄墨十八年八月己丑。 辰时未到,大家便赶着出门,每个人所往的地方无一例外,就是皇宫正东方的热闹市场,东市。 今天便是公审的日子,血梅一事扫及全京城,上至皇宫妃子下至小贩人家,所有人都因为郭薇静所卖的胭脂而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 而萧将军府的林若月因为拜神医鬼门为师,以一己之力诊断j乎使人毁容的伤口,也因为此举动,让当今皇帝封她为华桂郡主,并特赐一医馆。 没想到华桂郡主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出来指控华桂郡主之所以能有药方,即是因为毒源,血梅,正是华桂郡主策划多时,用来陷害郭薇静,顺便给自己得名利的。 于是,一夜之间,蹦出了许多对华桂郡主不利的证据。皇上知此事后,没有通报萧将军府一声,便立刻前往华桂医馆逮捕人。 无论谁如何求情,华桂郡主如此高贵的身份,却也只能待在破旧低等的监狱中等待着审判。 过了十五日,一场堪称史上最大荒唐的公审开始了。 东市。 场地在清晨时,已由仆人们搭置好,在东市的空地上,围出了一个宽大的四方形位置,在大理寺卿审判主位的后方,搭起了一个高叁尺的台子,皇上的龙椅和皇后的凤位便摆在那。上头还有用金黄锦布搭起的遮阴处。 该是秋高气爽的一天,却意外y凉,乌云遮住了天日,仅在缝隙中偶现一丝光芒。 审判时辰未到,东市却早已围满了人,围绕的四方之中,萧家早已站在宫廷所设立的位子了。 巳时已到,身为大理寺卿的江骆合也入位了,皇上跟皇后也在众人的行礼下,登上龙座。 “传,林若月、林洛花、郭薇静……”一旁的衙役宣喊着,而被唤到名的便一个一个上前,准备要公开对质。 “本官今次是来审理血梅一案的。”江骆合满头的白发,一丝不乱的整齐扎了起来,一双眼睛圆亮精神,明明是六十的身子,丹田却相当有力,动作俐落稳定。 “这血梅,究竟是谁给你的?”江骆合对着郭薇静询问。 语气中没有偏袒,两眼盯着跪姿生疏的郭薇静。 “是有一日,若月小姐派人拿给我的。她将血梅磨成粉,我曾用过几次,几日下来,果真效用不错。因此,我才改换成份。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若月小姐利用了。”郭薇静头低的不能再低,没想到会在大庭广众下下跪认错,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屈辱。 “那你呢?如真为血亲,竟为何如此指证妹妹?”江骆合听完后,便把目标转为洛花。 “回大人,血虽浓,但洛花不愿意看妹妹走上歪路,更不愿意看无辜的百姓被欺瞒。尤其是郭小姐,她的创意是绝无仅有的,沦为名声摆弄的道具,实在可惜。”洛花诚恳望着台前的大人,语带恨铁不成钢的自责。 “好,那一一传证人。”江骆合看着一旁排列整齐的女子,各个用丝巾遮住了下半脸。 “那你们,又是为何来作证的?” “小女子不便出门……曾向若月小姐询问过药方,打算自己回家里请大夫制作,可是若月,非要小女子前去医馆才肯医病。若真心为救天下,为何不发放医方给各医馆呢?更有几次,看见若月小姐偷偷摸摸的制药。小女子认为,若不能坦荡并定有怪,才会出来作证。”一名官员千金道。 “小的曾习医术,实在不认为有人可以在这么快的状况下,调解出这么有效的药膏,或许是因为有一段筹备期,所以才可以拿出如此成效,竟能有这段筹备期的话,那代表就是主谋才能预知了。”小有名气的大夫道。 “奴家可不会拿脸来开玩笑,更在血梅爆发的时候,在暗巷看过频繁的奇怪交易,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华桂郡主吧?”一名青楼女子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不把矛头指向若月,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是都暗指若月的成就都是计划来的。 场边的民众也分为两派,一边是嘘这些证人之言,还是坚信若月的人,另外一边是咒骂若月如此恶毒的言论。 “林宰相呢?”江骆合到此都没有下结论,只是听着众多证词。 林宰相身为一国之要臣,而且两个女儿都在庭上,自然也出席了。 “是,林某绝对不偏袒任何一方,手背是肉,手掌心也是肉,只求能为百姓讨个公道。”林宰相恭敬道,随即走到了洛花身边,一起接受询问。 言论中,无非是痛责自己没有尽好父亲的责任,让女儿在乱七八糟的环境长大,所以才会危害社会。 若月自始至终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她只觉得这画面熟悉,就像j年前,她要替洛仙背污名一样,言论为恐杀不死她似的,朝她扑来。 如今也是,一样的沉默,只能接受众人把污水泼到她身上。 “虽然人证如此之多,但是凡事讲求证据,你们可有任何物证,可以直接指向她就是供给血梅之人?”江骆合看了看刚刚所记录的东西,几乎都是人言,无一物证。 “有的,大人。”洛花说完,身旁的衙役立刻端着长盘上前。 “这是……”江骆合看着盘上的物品。 一只袋子、几封信正在上头。 “这些书信来往,都是若月小姐私下购买血梅的证明。而这只袋子,是有一次若月小姐向郭小姐售完血梅后,忘记带走的。大人可以验验,上头不止有血梅,这袋子的绣功更可证明是若月的物品。” 几张纸的确都是签上了若月的名字,而这袋子经过确认,也很像是若月缝制的风格。 “人证、物证都有了。望大人明察。”洛花恭谦的退下。 “你还有话要说?对于人证和物证?”江骆合看着哑口无言的若月。 在这个时代,诬赖人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有权有势有钱,加上搧动风向的能力,其实就算诸多疑点,这在急于讨公道的人民眼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这袋子,可是你的?”江骆合让人把物证递到若月眼前。 看着那花样跟不小心缝错的瑕疵,这还当真是她的东西。 “是。” “那这些立据,可是你立的?” “是。” 若月话才一说完,就有j颗高丽菜跟番茄玉米从观众席上被丢出来,以示抗议。 “毒女!毒女!”群众的呐喊越来越大声,眼看若月自己都证实了物证的真实性,再怎么坚定自己立场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这之间一定有误会吧!” “华桂郡主不会是这样的人!”就算有着帮忙的声音,却也被怒气给掩埋。 “谁也救不了你了。”洛花用唇语跟若月讲着,脸上尽是得意。 谁说蠢蛋杀不了人? 一下子就被风向煽动的愚民,这下,就要杀死帮助他们最多的恩人了。 若月移动双腿,实在是跪酸了。 没想到洛花竟然为了让她死,布了这么多证据,只可惜,她实在是估错了情势。 最要不得的错,就是当你以为你领先别人一步时,别人却早已预测到你的每一步了。 “那可不一定。”若月笑着回了林洛花,声音轻却意外清晰入了洛花的耳里。 “大人,知道一般的治疗程序是如何吗?” “什么?”正在思考的江骆合看着突然开口的若月。 若月跟刚刚完全不一样了。仿彿刚刚那个柔弱安静的女子好像根本不存在,现在的若月看起来蓄势待发。 “如果我要解一个毒药,我必定要有其样本。我承认,那些药的确都是我买的,但是它的用途不是拿来害人,而是要用来制出更有用的解药。” “满嘴荒唐!你不过是脱罪罢了!大人明察!”洛花虽然一下子被若月的发言吓到,但是看向台前,爹爹的眼神一点也不惊慌,这也让洛花安心了。 “你说。”江骆合看着若月,示意她继续说道,对此,洛花再多不甘,也只能安静瞪着若月。 “这些契约的确都是我签的,可是日期处却都“刚好”被抹去了。我相信我所买的血梅,立据绝对不会这么少。这些物证的共同点就是日期都偏旁边,容易清除或抹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若月此时的手已经被松绑了,虽然本来也没绑多紧,不过可以自由活动的感觉真的舒畅多了。 “怎么,你还嫌证据不够多是吗?”洛花咬牙切齿道。 “非也,只是好奇为什么都这么刚好而已。”若月看着那些可笑的“证据”。 因为血梅数量相当稀少,每次都麻烦司惇黎也不好意思,所以她有时候会向京城里少数的y贩买这种东西,或者要他们去采药的时候顺便注意一下。 没想到,这事先立字据的保障倒给她添麻烦了。 “我也就和一些人买过而已,而且从来不偷偷摸摸,都是正大光明的买。不然我大可写别人的名字,谁会蠢到要害人还留证据?”若月捏起了几张纸看看。 “我是不知道这谁提供给你的,但是看笔迹跟内容,应该是同一个人吧,无妨,我会一并找出来的。”若月将纸好好放回盘上。 “这物证可要好好保存啊。我必会用到。”若月温柔吩咐着,却让衙役冒了一把冷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药方是血 “可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和郭小姐有过交易了吗?恩?郭小姐,可以请你告诉我吗?”若月拿起带子审视,没想到已经看那么紧了,东西却还是被偷摸走。 “郭薇静,这袋子是什么时候的?”江骆合也开始质问一旁的郭薇静。 “大约是……是我开始制作胭脂不久后……” “你说谎。”若月听到答案后,忍不住嘴角上扬。 “林若月,你不要得寸进尺,郭完,你就急着反驳了吗?”林洛花怒道。 “不,根本没有听下去的必要。这袋子我肯定是等到毒胭脂流市后才开始做的。更精确的说法,是等到我医治一段时间,皇上封我华桂郡主后才制作的。因为这袋子的原料正是用到了皇上所赐的布料。这种稀布我是不可能私下自己弄到的。”若月指着袋子特别柔顺,似乎还闪着光泽的布料道。 “你是萧家孙女,有什么难得了你吗?”洛花狠讽刺道。 “我不认为这和身份有什么关系。尤其这块布是在封我郡主前一个礼拜才有的新品,难不成我还会通天本领去未来盗布?” “的确,这布料相当稀奇,由宫内数百纺织女制成,原料是离国所进奉的。这样的新品不过两匹。朕敢说国内不可能有这样的布流传。”龙天品了一下身旁的好茶后,缓缓说道。 “之所以舍得拿这样的好布去缝袋子,便是因为这布的效果对于需要通风的血梅来说,相当适合保存。如果拿一般的东西装着血梅,恐怕让血梅变质,这样便不能依照本质来解症。可是若单单拿在手上跑来跑去,又怕误伤了人,所以一得到皇上的赏赐,便立刻熬夜缝了布袋,用来运送血梅。”若月又紧接着说道,让端着证据的侍卫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被若月的气势镇住了。 “如何?这些物证我都解释完了,还有其他的吗?”若月将东西摆放回盘子,轻松转过去面对洛花的结屎脸。 郭薇静虽然说谎成惯性,但她还是不停发抖着,毕竟这次她所惹到的,是整个京城。 “我……我记错了……是最近不久的事……”郭薇静像突然回神一样,断然的说着。 此刻她才明白,如果不照林洛花所说的污赖林若月,她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反正林若月还有萧家可以靠……可是她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这世界那么不公平?她明明很努力了啊……莫名其妙穿越到这本里,可是却一直被欺负!尤其是林若月,心机实在太重了!为什么这样的烂女人还可以这么幸福?有那么强大的将军后盾,还拜鬼门当师父,而且还把司惇黎抢走了!林若月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还有一点害怕的心都因为忌妒而消失无踪。 “没错……是最近不久的事,因为你给我血梅太多次了,我根本不记得。”郭薇静肯定的指着布袋,没有看见不远处的林宰相已听出这对话异常之处而惨澹的脸色。 “最近?最近我都忙着做解药,我到底给你血梅干什么?”若月扬起的角度刚刚好,是那样充满自信又有魄力。 毕竟郭薇静没看过多少世面,面对生死j关的情况,脑袋也无法好好思考,一但想着为自己辩解,所说出的话就更加荒谬。 “我猜,你又要说自己记错了?”郭薇静已经被逼到尽头了。连日来的压力和挫折早已经让她受不住。 “林若月,你不要咄咄逼人的!没看过你这样坏的人!”林洛花眼见情势不对,立刻出来帮郭薇静说话。 “好,那我就先不问她,让她慢慢想。但我总该可以问问你的人证问题吧?毕竟你的物证看起来疑点重重。”若月转向了站在旁边发抖的一群人。 “你没有那个资格!”洛花正要向前阻挠,却被侍卫挡了下来。 “本官允你询问人证。”江骆合在以前就听过若月的名声了,这次的案子也是他极力去争取的,毕竟他实在不相信好友的孙女会是这样汲汲于名利的人。 “谢谢大人,那就从大夫开始问起好了。”若月走到低头的大夫开始问起。 “大夫好,你我都是习医之人,后辈自然尊重前辈,但有一事想请问,大夫您可曾医治过血梅?” “不……不曾。”听着刚刚那番犀利对话,大夫为恐自己也落入自打自己嘴巴的情况,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那大夫可研制过任何一种解毒的?” “未……未曾。” “那敢问大夫是擅长哪方面呢?” “内……内科。”被问到开始心虚的大夫音量自动变小。 “内科跟外科自然不一样。但是今日之事,小女子所着重的是外科的皮肤,与您的内科当然有些许不同,但不代表可以以您的经验而去断定我。至于您所提出的“筹备期”论点跟质疑为何我能这么快调解出解药,我想我可以请师父来替我解释。”若月指指站在萧家人群中,依旧戴着白面具的鬼门道。 “何需解释?废物跟人才资质不同,和他解释l费我时间。”鬼门简短结尾,一句话骂了所有有疑问的人。 神医都出来说话了,任何还想在医界混的人都不敢出声,毕竟场上的大夫证词本来就有偏颇。 “恩……谢谢师父,不过我想我师父想说的是,不应该以推测去否定一个人的努力。我想,您说的这些话,应该都没有经过证实,只是自己预想罢了,对吧?”若月看着大夫的眼睛,虽然没有刀剑抵着他,却也让他冒汗点了点头。 “很好,我对您的问题到此结束。”若月微笑点头,让大夫觉得自己差点走生死一回。 “那,换下一位。”解决了一个人证,接下来就是把一个个故意夸大、做伪证的人慢慢击破。 “你是朱家千金吧。” “正是。”女孩的娇气由此可见。若月看了看她全身的行头,就知道肯定和林平脱不了关系。 朱构天就是当初妓院一事,说要帮她讨公道趁机捞人情的小官吏。没想到当时客套的话,还当真让他被林平重用。 看看他的女儿,一身穿的可真不符她的身分背景,这样华丽,肯定贪了不少油水。 “别说那么多,我当初千求万求的,你都不肯给我药方,这下可别说我不懂医术还什么的。我只知道,如果一个有心要救人的大夫,才不会私自揣着药方呢!”朱丽说的理直气壮。一方面也是参着自己私心,因为若月没有对她特别待遇,所以她不会嘴下留情,另一方面是自家因为受林宰相和洛花姐姐恩惠,这忙当然得帮。 “肯定是有利要图,不然你为什么不给药方?”朱丽不停重复着问题,让若月不说不行。 之所以不公布药方正是因为不想太高调。 药方之一是小白跟若月的血,这药方就算给人也等于没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说去山上找找就可以采到,既然如此,又何必给呢? 一但说明了自己的血有着神奇的疗效,那么肯定会招来杀机,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平静了。 不过眼下除了说明真相外,若月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因为……我公布了也没有用。” “多狂妄的语气啊!难道你当真以为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可以调解出药了吗?”朱丽不屑道。对于把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男人给抢走的林若月,她没有半点心情听她解释。 “那是因为有一成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拿到的。”若月正准备拿起头发上的簪子,割伤自己以证明自己的血疗效。 “说啊!我倒要听听是什么。” “就是……” “就是我的血。”若月拿着簪子的手突然被止住,还未回头,那风便带起了那熟悉的味道。 “惇黎?”若月转过身看着几十日未见的男人,心中一股暖,泪便满盈了眼眶。 “傻瓜,哭什么?”司惇黎梳整了若月的头发,好好的为她插入簪子。 “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大庭广众下,司惇黎只是弯下腰来在若月耳边低语。 “你怎么回来了!”林洛花眼见最棘手的人回来,不禁看向自己父亲那边,只见他也一脸惊讶。 “你乖乖待着。”司惇黎将若月护到了身后。 江骆合看着场边故意放人的守卫,再看看身后的皇上。 只能说,果然猜不透君心啊。 “刚刚司公子说您的血就是那难以得到的药方吗?”朱丽真的很喜欢司惇黎,一看到他突然出现,口气软的像奶猫。 “若月发现我的血有着抗血梅素的效用,这就是为什么不公布药方的原因。就算讲了,你们也做不成解药,那说又有何用?”司惇黎反讽笑道。 “怎么可能……我不……”林洛花话还没说完,司惇黎便从怀里掏出血梅,率x的直接吃下。 “都吃血梅了,还有哪点不可能?”司惇黎冷眼看着还欲辩解的洛花一群人。 “所以,司公子的血就是秘方吗?”朱丽不敢相信的看着司惇黎,刚刚还真为他吃血梅的举动捏了一把冷汗。司惇黎如此的美男就这样死去的话,她一定会相当遗憾。虽然司惇黎有未婚妻了,但不代表以后不能纳妾啊,朱丽心想着,如果是司惇黎这样的男子,就算作小妾也甘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翻脸 “你没事?”林洛花双眼睁大看着司惇黎,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把血梅给吞了。 “怎么会……”郭薇静努力回忆书中内容,但实在没想到书中的司惇黎有对抗毒物的能力。 “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若月不给药方了吧?”惇黎扫视了一遍刚刚对此有异议的人,所有人只是噤声。 “有谁是想承认自己供词说错的?”司惇黎瞄了一下青楼女子等证人,微扬的唇角是他最后的一点耐心。 “奴家……奴家错了!奴家晚上根本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在夜里进行交易。一切,一切都是误会!”青楼女子立刻跪下认错。当初她便是收着几两银子来泼脏水的,现在情势不对,当然立刻转变立场。 “你!”洛花还来不及指责她,其他人证也一一承认自己都是记错,或者是误会了。 “事已至今,大人明鉴。”司惇黎转向江骆合礼道。 “当然。今日才知道司公子的血竟如此珍贵,但最珍贵的,还是那份心意。”江骆合不禁在庭上打趣道。 一冲上场,马上就把未婚妻护在身边,这样的情景让江骆合也会心一笑。事情的真伪也渐渐清晰。 若月听着江骆合的话,脸也悄悄染了淡粉。 是啊,最珍贵的,还是你那颗保护我的心了。 “虽然物证和人证都被你们侥幸推掉。但除了林若月,其他人没有必要这么做!”林洛花不甘心看着两个依偎的人。 “没人?怎么会没人?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更可疑的人。”司惇黎略过洛花的身影,看着场边的林宰相。 司惇黎朝龙天点了点头,龙天也认为正是时机。 “逮捕他们。”龙天一声命下,用来筑高的台下布帘中,立刻冲出几十名侍卫向前,而在老百姓当中,也阵阵骚动,四面八方都有人冲向中央。 “怎么回事!”不少惊讶声从中传起,不到眨眼的功夫,一群人已经被綑绑,丢在中间打滚着哀疼了。 其中最瞩目的,就属刚刚还一脸刚正的林宰相。 “爹!”林洛花虽口中喊得急,但身子却不经意的向后退。 一干被邀请的朝臣原以为今日是来旁听血梅一案,没想到一下子却成了主角。 “臣今日不过是来审血梅一事,接下来的事还j给皇上主持。”江骆合从位上起立行礼后,走到了萧家人所站的位置一旁。 “谢谢江爱卿,剩下的事,朕处理就好。”龙天看着底下七八个万分惊恐的臣子被反绑着,还有一个自从猜到大略事情后,死命用头抵住地板的林宰相。 “多年来,林宰相你倒是背了朕做了不少事。”龙天身旁的太监将放在怀里的折子拿出来。 “臣惶恐!不知陛下所谓何……”话都还没说完,侍卫不知道从何处扔了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到林宰相面前。 “是你!”郭薇静悄悄瞄了几眼,才发现这其中一个就是私下卖血梅给她的人。 “果然……”郭薇静惊讶的反应没让龙天漏掉,高深莫测的笑容顿时灿烂。 “林宰相,朕的禁卫告诉朕,是你去引进血梅的,并且转手给郭薇静,才有今日一场风波。”龙天拿着卷轴不疾不徐的说着。 “臣惶恐,这大逆不道之事,怎可能……” “林府中,查缉到一万两h金,朕可不记得宰相的俸禄这么多。”摊开卷轴,龙天随便念的一条就让林宰相无语可对。 “皇上!这一定是误会!”洛花双脚一跪,立刻为自己父亲辩解。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此时林洛花也明白如果不说话,等同于判自己死刑。 明明一开始还是林若月狼狈的被指证。才不过一时辰,若月已经被护到司惇黎身后,而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洛花跟林宰相却已成箭靶。 “家父为人不可能如此,这一定是陷害!”洛花小脸落泪珠,哭哽道。 “在假山的祕道发现的。正好十日之前,有探察到离国流进我国一笔庞大的金钱不知去向。就这么刚好?”龙天在翻翻卷轴,不经意说着。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家父的!肯定是……是林若月!”洛花转头看着站在司惇黎身后的若月,食指正对着若月的脸指骂道。 “她十五日前就在牢里了。如何陷害?”江骆合眼看至此,也忍不住推翻洛花的言论。从一开始的证据到现在,这个险恶的女子不过是一直诬陷他人罢了。 “江爱卿说的没错,萧家的行动几乎在十五日前都被限制住了,你倒告诉朕,究竟是谁又要害林宰相了?”口气渐显不耐烦,这种强辩的局面让龙天更厌恶了。 “这……”林洛花也无从以对,父亲的本性是很有可能为了钱做出一切事情,但是她不可能就此承认,不管如何,也要坦护到底! “离国以每个月五千两黄金来交换林宰相在大尚国做手脚吧?不然林宰相在外头所积欠的债,还有所花费的,几乎都是这个数字呢。”每一笔帐都是龙天派人监控起来的,收支的总结j乎都多出五千两黄金,而时间刚好是郭薇静事业刚做起来的时候。 “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大尚国监察的对象,一个是经常带着大量黄金进入我国,一个是经常批发大量药材。这两个人好像跟林宰相都挺熟的呢。”刚刚被侍卫粗暴扔进台的两人,现在都已经被压着以跪姿的方式对人。 “这两个离国人,一个负责给林宰相钱,让林宰相掩盖他们做的事,一个负责把血梅拿给郭薇静,一搭一唱的刚刚好,倒是给朕带来不少麻烦啊。”虽然话听似轻,但语调却是冷到不行。 “最好坦白从宽,否则……”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龙天给了最后的底线。 两个离国人都还没说话,却见其他人已经跪着求饶,尤其是刚刚作伪证的证人们。 “奴家不是故意污现若月小姐的!是林宰相拿着二十两黄金要求奴家这样说的!” “皇上饶命!林宰相拿着三十两黄金告诉小人这样做的!小人一时乱了心……” 还有一个从旁听席跪下的药贩,大声嗑着头。 “华桂郡主都是被诬陷的!那些立据都是林宰相以一张十两黄金的代价向小的购买,实在不知道会因此害郡主惹上麻烦,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袋子则是有人拿了林宰相的三十两黄金偷来的。 所有人朝着若月的方向疯狂跪拜,请求她饶一命。 “这些人,就交给华桂郡主处理了。倒是你们,可有话说?”龙天对于肯说实话的人,最大的仁慈就是交给若月处理。 若月就算要杀死这些作伪证的人,也比龙天预想的刑罚还要轻。 “我……”郭薇静听着一切,才发现当初说要来帮她的林洛花,原来只是来利用她。 她一切的努力就是被他们害了!脑子却还不肯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你这j人……笑着跟我说要帮我,却是把我推倒谷底……”脑子轰的一声,便立刻起身朝林洛花的脸揍了扎实的一拳。 “破蹄子!你揍我?”洛花可不允许这么一个j民打了她,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侍卫见此,才赶紧上去把两人拉开,可是秽语却不间断。 “破蹄子?你才给流浪汉白睡的!怎么?给人看活春宫很开心吗?脸丑成这样,你还要给流浪汉贴钱吧!”郭薇静在京城不长,但是该打听的八卦都清清楚楚,一语刺中林洛花的痛。 “你才脏!给军营的人玩!有没有得病啊你!”林洛花也气到大骂,把大家都不敢明提的事说出来。 郭薇静本来就是被俘虏后,背叛了一个很相信她的人,所以才可以回到大尚国。 两个人不停用不能入耳的词揭彼此疮疤。 直到侍卫拿了破布遮了两人的嘴,她们才不再污染大家耳朵。 “终于停了。”司惇黎才把摀着若月双耳的手放下。 “你还好吗?”刚刚两个女生一开始对骂,司惇黎立刻转身把她耳朵给摀着。若月实在闲不得,手便也握住司惇黎双手。外人看似甜蜜的举动,只不过是她在帮他把脉罢了。 虽然脉向还正常,但是刚刚司惇黎一口吃下的血梅还是让她很担心。 “我很好。”又是一个犯规的笑,司惇黎牵着若月的手,让她放心的随时可以观察自己的状况。 “你们的举动实在太不雅了!”皇后刚刚实在是被吓到了,女孩子的修养绝对是跟命一样重要。可这两个人刚刚竟然破口大骂,这也就算了,还讲着那么龌龊的字句。 郭薇静跟林洛花安静听训,可眼里还是没半点悔过之情。 “好了,那林宰相还有话要说吗?”林宰相从头到尾没有坑半点声音,这倒是让他的家人比他更着急了。 “爹,这林宰相若倒了,可会影响到我们家?”苏舫的哥哥苏正直担心的问着自己的亲爹。 “应该是不会,总之千万不能替他说话。否则连罪下来可是担当不起。”苏雄阻止了自己的儿子说下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结束,开始 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能够帮到娘家是好事,但要娘家反过来帮夫家,这可是万万不可。 而不远处,则是苏舫慌乱的哭着,还有h淑没帮助的碎念咒骂。 苏舫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可能冒着风险帮助自己,只能够祈求姐姐能够为她说上j句话。 “如果是萧将军,早就出来解决一切了!你的娘家也太没用了!各个自私鬼!”h淑骂着无力的苏舫,除了气愤别无他物。 龙天观察着所有的人事物,不禁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不解。虽说君心难测,但现下的状况,到底哪里好笑?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林宰相,朕不会杀你。”听到此,林宰相立刻抬头望着皇上。 听到此话,民众无一不愤慨,为了利益作了这么多坏事,公道哪能容得下这种人? “林相府的人,若现在愿意跟着林宰相接受一切,朕保证,不杀。”龙天朝着林相府的老道。 按照令法,这绝对是要处死的。可是皇上如今这一问,给了黄淑等人一个希望。 说不定皇上是在考验着亲情?如果大家都表现出有难同当,那是不是代表……皇上可能不追究呢? 林洛花已无路可退,首当第一的挣脱并且跑到林宰相身旁一同跪着。 接着,所有林宰相府里的人,也都一一冲到林宰相旁边,深怕抢不到好位子,就是感情不够好一样。 君心难测嘛……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因为心情好便仁慈的放过大家呢?反观之留下的人,反而要面对更未知的后果。 最惨就是杀头了,如果皇上保证不杀,那对于一国宰相,也不可能处其他极刑吧? 才不到j分,林宰相府的人全数跑到了台前,和林宰相站在同一边。 唯独一个小女孩。 “你也是林宰相府的人?”龙天看着被孤立在人群的小女孩,好奇的问道。 “是,小女子林洛芝。”小小的身躯却依然昂挺,不像一群跪在台前的其他人。 方姨娘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林洛芝没跟来,唇语骂着叫她赶紧来跪着。 而林洛芝却像没看见方姨娘一样,只是望着龙天。 “林家五小姐,林洛芝。方姨娘所生。现十二。”身旁的太监简单说了一下她的身份。 “你的父亲、母亲、姨娘都在这,你为何孤立于那?”龙天审视着这女孩,歹竹出好笋,果然不假。 “孩儿不孝,但孩儿无法接受。仅仅……无法接受。”洛芝悲伤的看着眼前的“家人”。 这样的家,脱离也好,这样的命,不要也罢。 一直以来,她只是忍着,看着母亲和家母吵,再看着家人去陷害前家母的子女。如果这世界这么可怕,那倒不如离开吧。 身为庶女,她的人生又能有多美好?等到了论及婚嫁之时,还不是等着人操控吗? 如今,皇上给了选择,她终于有自主的权利了。 不论生或死,她不愿再过着被决定的人生。 至少,死,也要让她自己选。 “所以,你不愿跟着你父亲?”龙天作最后的测验。 “是。”明知可能会是死刑,却毫不畏惧。看不出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好。朕明白了。朕这就了结林洛芝。”话一出,皆是倒抽一口气。 众人叹息这样一个女孩却被判死,林相府的人则是庆幸自己没有站错边。 方姨娘尽管心痛,但是这女孩的确不得人疼,少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在那之前,朕要先把宰相职位还给正确的人。”龙天勾了勾手指,一个和林宰相长的几乎一样的人便从台上慢慢走下去。 “有两个林安!”众人不禁惊呼。 “林安,朕这下把宰相一职还给你。林平,朕不杀你和你的家人,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龙天先是看着那一群跪的黑压压的人,又转侧对着那站在人群的洛芝说道。 “朕便宣布,从此再也没有林洛芝这个人。林宰相,你怎么说?”这次的林宰相,指的是真正的林安。 “改名林若芝。让臣收养吧。”林安转头看着站在场边的萧怡,而萧怡也盈着泪点点头,并吩咐红烟等等去将新的孩子接过来。 “什么?皇上刚刚说了什么!”百姓们阵阵骚动,两个林宰相,还有被改名的女孩,一切都来的又急又快,让人来不及消化。 “这是!”所有人视线都在两个“林安”身上徘徊着。 虽然看似相像的五官,但是跪着的眼睛比较细长,站着的男子眼神更加炯炯有神。 两者身材都没有走型,但是站着的男子身材感觉精壮,打从气质就可区分两人。 “娘……不,应该是说黄老夫人,还记得,当初您所收养的孩子吗?”林安看着黄淑,黄淑的眼神里充满不信任和恐惧。 养了二十几年,黄淑终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管是他,或是弟弟都一样。 “双胞胎……我记起来了!你竟然没有死!”黄淑对着林安大叫,到头来,黄淑还是没搞清楚谁才是真正那个林安。其实,只要有一个有权力的儿子,黄淑也不会在乎那人到底是谁。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杀死我?”林平抬起头,侧着对黄淑咬牙切齿。 明明都是双胞胎,为什么际遇却如此不同? 只因为那个死老太婆的决定,所以让他们两兄弟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黄淑看到这入骨的恨意,才发现不对劲。吃惊的看着身旁的“儿子”,久久不能语。 “在娘死后,林安你倒是过着少爷的日子,而我呢?我只能依靠邻居的救济,每天苟延残喘的活着。没娘没爹的,流浪在国与国的边界。你考上功名,我却半字不识。若不是有人助我,说不定我还像死老太婆所希望的一样,早就死了。”林平恨着看林安。 一想到过往,林平就是满满的恨意跟不甘。原本以为这就是他的命,可是自从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而且还过的如此顺利美满,林平的心完全扭曲了。 就因为一个选择,所以他就要这样让人糟蹋?他所做的一点都不过份,他只是弥补这几十年的不公平罢了。 “自怨自艾!”龙天发怒喝斥,也让众人为之震惊。 “朕重用林宰相,不因为他的背景,你知道朕第一次看到他是在干嘛吗?他在挑砖!你好手好脚,为何成天羡慕别人背景?”龙天听完这种借口,差点没把奏折摔在地上。 林安沉默看着林平。 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为的地方。虽然他被h淑抱去当长子,可是林家却没一个人把他当家人。林家当时没有很富有,黄淑又是一小气之人,林安甚至有时候要跑去很远的地方给人打工,才可以凑上迟迟被拖延的学费。 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但是却被恶意跟偏见包围着。林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毕竟每天都被提醒自己是外面捡来的私生子。 如果要说改变他一生的,就只有那个莫名黏他,大喇喇又开朗的女孩,萧怡了。 如果不是萧怡的出现,或许他也会和林平一样,希望自己赶快离开这世界。 天生的个性,加上后天的环境。林安成就了现在的自己,或许林平在一开始的遭遇不如林安顺利,但他却忘了他至少曾有过爱他的亲娘。 “刚刚,林府的人都执意跟着他,林宰相你看你何时要回家,朕再命他们迁移他处。”龙天表面虽公正,但还是带着险计成功的笑容。 刚刚那一番言论,正是为了切割林安跟林平之间的杂乱关系。就怕林平的人见钱眼开,要跟着林安。 而且林安在之前曾和龙天会面过一次,对于明白是非后,肯离开林平的人,林安愿意在做回宰相后收人进府。 可惜,全府上下,只有一个小女娃认清了现实,并且有骨气脱离而已。 “只要撤下扁额就好,宅院再寻无妨。”林安看着自己的妻小,其实只要他们在,就算房子没那么豪华也行。 “好,那朕就……” “夫君!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们啊!”苏舫急切的哭声打断了龙天的话。 “臣妾是嫁给林安大人的!怎么可以这样?”其他妾房也开始议论不断。纷纷表明这不公平。 “而且,而且妾身还为大人生了两个孩子!”苏舫这话回应的人便少了,毕竟有生孩子的人并不多。 “是啊,你看她们都忠心,你就都收下吧。”林平见此,不屑的笑了。 就让林安养他的小孩,养他的妻妾吧,最好把他们的幸福全部搞砸! “可是……纳你们从来不是我的意愿。”林安一脸温柔,但是语气相当坚定。 当初林平逼迫林安非要开始纳妻妾,否则就要对萧怡下手。因此林安才按照约定纳了林平顺眼的女人,而且纳苏舫的时候,林平实在按耐不住,还y要跟苏舫洞房。也才会造成洛花在若月、若星前出生。 而若月、若星后面的孩子,那时候林安已经完全被取代了,可以确定绝不是林安的种。尤其林安根本没碰过萧怡以外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小孩呢? 在一番解释之下,苏舫一群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如意郎君不过是仿冒品。原本还想要以孩子作为筹码,让林安接受自己,但孩子原来都是林平的!这样要走也走不了。 “可是我的孩子……洛芝呢!”唯一有利的就是方姨娘了。刚刚还在厌恶若芝的行为,可现在这局面,却恨不得攀上紧紧的关系,一起进到林安府中。 “孩子不能没有娘!我想洛芝也会很想我的吧!”方姨娘拍拍林洛仙,要她也说些话。 “是啊!我跟洛芝是好姐妹,不能够就这样分开的!”洛仙也紧抓着这身份不放。真正的林安看起来威风多了,虽然爹很疼她,但是她更想要有权力的爹爹,这样才能找个好婚事啊。 “洛芝,你也不舍得和姨娘、姐姐分开对吧?”方姨娘看没人回话,便把注意力转到小孩身上。 若芝此时已经被带到萧怡身旁牵着,眼看话题又转回自己身上,不禁害怕得往后躲。 若星不讨厌这妹妹,不然就不会在蜜蜂乱场的时候还顺手捞她起来。若云也不讨厌这妹妹,毕竟当时洛花准备陷害她的时候,她还想提醒自己。 “妹妹有我娘跟我们就够了。我和若星会做她的哥哥,若月跟若云也会做她的姐姐。不必你们担忧。”若月护着若芝说道。作为一个长兄,他必不会让闲杂人等趁虚而入。 “她现在的名字,是林若芝。”萧怡狠瞪方姨娘,看她刚刚跑到林平身边快的跟什么一样,连孩子留在原地也没发现,那到底凭什么现在才来说人情? 若芝头一次,被人护在后头,自然是紧紧捉住若月的衣袖,这自然的反应让若云也随之上前,握着那双稍嫌干瘦的手掌。 “刚刚不是做过决择了嘛?还请你们不用担心我妹妹。”若月看过原着,若芝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其实心也是善良的,只是生长在不对的环境。 “洛芝你!”洛仙还想骂些什么,却也被侍卫阻止了。毕竟龙天没时间去听她们说废话。 “所有迹证来看,林平通敌叛国,伪造身份,恐吓要臣,不法交易……按罪名,理当诛全家。不过刚刚朕答应过,饶你不死,全家剥夺地位,全部降为庶人,至于宅院,因为宰相不跟你计较,你们可以留着。而林平做为间谍,来人啊,压入大牢问刑!还有郭薇静,黑心竟毒到如此程度,一同收押!”龙天一声下后,便有几人抓走了跪在最前头的林平和一直默默不语的郭薇静。 “给他们死!” “垃圾!垃圾!” “怎么会有这种人?” 林平在众人唾弃中被拖走,而留下的林平家眷也一同遭到鄙视。 “委屈你了。”司惇黎这才好好抱着若月抚道。 这几个月的计谋,实在是太长、太折腾人了。 “华桂郡主果然是清白的!” “我们一直相信着你!” 民众纷纷贺道,坚信若月的心并没有被辜负。 玄墨十八年八月己丑,未时。 大尚国在此日写下新的一页。过去在位十四年的宰相竟是他人,曾在百花宴出风头的少女竟是毒女,离国看似和平却蠢蠢欲动。 一切,看似真相大白的结束,却也是另一种开始。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计划之中 若月在无罪释放后,在家人的陪伴下一同搭着马车回萧府。 若芝也一同回去萧府,至于林家,若芝一向不得宠,其实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再也不回去也没关系。 “来吧,我们一起搭。”若月看着在马车边等待的若芝伸手道。 “恩?啊!是!”若芝对此举动很惊讶,毕竟她今天突然成为家人应该是很意外的事,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等一下才会有车来接自己,没想到若月姐姐竟愿意和她搭同部车。 洛花跟林空从来不准许这种阶级不分的事发生。甚至有时候连洛仙也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部车。 “月儿,你就好好休息。”若星听闻声音,也从里头出来伸手牵若芝上车。 一进到马车,若芝就坐在若云跟若月中间。对面正是两个哥哥,若星跟若月。 “谢……谢谢。”若芝坐的相当安份,腰杆相当挺直,不敢乱动。 若y哥哥跟若星哥哥在京城都相当有名气,一个文一个武,都快被直接提名当壮元了。而若云姐姐则是十大美人榜的前几名,诗词赋样样擅长,乐曲、女红也有涉略。最精彩的莫过于无骨舞,一舞让人神魂颠倒。 而若月姐姐更是传奇,是神医,是百花之后,曾在军营待过,又去岚国外交。面对这样的兄长跟姐姐,若芝不紧张也很难。 “对了,主子有准备土产呢。在小柜里。”卫轼开了个小窗口道。自从若月称赞过卫轼的驾车技术,司惇黎每次都让他为若月驾马车,而玉子也会在前座一同警戒附近的状况。 “知道了。”若月伸手打开若月身边靠壁的隐藏柜子,拿出了甜色饼。 若月拿布包了两个从窗口递给外面的玉子跟卫轼。 若芝对此又是震惊,虽然主人都会对贴身丫鬟比较好,但没见过好成这样的。 “给。”若月用粉橘的布包了饼给若芝。 “我吗?”下意识的疑问,让若芝反应过来后很不好意思,赶紧接下了甜色饼。 刚刚的疑问就好像在质疑若月姐姐一样。这让若芝又开始担心了。 四个兄弟姐妹看到若芝的一举一动,也明白若芝现在很紧张、害怕。 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更放松自己的坐姿,想让若芝明白,其实他们并非向外一样的完美严谨。 若芝看着甜色饼,算了算数量,竟刚刚好七个,又为了这刚巧的数字吃惊。 “怎么?若芝喜欢吃甜色饼吗?”若月也喜欢吃甜的,如有同好,那自然再好不过。 “恩!很好吃。而且刚好有七个,觉得很幸运。”一但面对若月,警戒心都会自动下降,若芝也不例外。 面对自己大哥有这种亲切的气场,若星不禁感到佩服。 若月看着若芝如此天真,其实她会成为家人早就是计画之中的事了。 十五日前。萧府。 “这是皇上的圣旨?”萧滕万看着金边卷轴竖眉。 “是的,皇上派我来告知萧将军。”使者穿着反常,不像一般的侍卫,反而穿的一身白。他说完后,还拿出代表皇帝的玉牌。 “为何如此仓促?”萧藤万面有难色,国家要务是第一,但是他的宝贝孙女已经为国家做太多事了,他不舍啊! “爹?”萧怡进门时轻声问道。 因为事关重大,在家的人都被唤到大厅了,只剩出外的若星跟若月不在。 “你们都来了……来,坐下吧。”萧藤万看着家人依依到齐,叹气的坐上主位。 “司惇黎跟睿王也一起进来坐下吧。”习武多年,萧藤万自然知道门外还有人不敢进来。 “打扰了。”两人在门边行礼后,也进到屋里谈正事了。而很少出现的鬼门也从侧门进到屋内。 大厅内,难得如此多人,却只见当家的眉头深锁。 “这要从哪里说起……?”萧藤万还无法理清头脑混乱的思绪,顿时将眼神投射到司惇黎身上。 “如果萧将军不介意,由我来说吧。”对于白衣男子一席话,萧藤万点了点头。 “血梅一事,不止是郭薇静贪图利益。经过调查,我们发现这事和离国有牵连!原本皇上想要等到约莫一旬后再行动,但是林宰相似乎又和离国有了秘密交易,于是皇上决定今日便开始布局,等至十几日后,一同逮捕国家的几人。”使者一说完,只见大厅鸦雀无声。 “那布局是什么?”萧怡冷静道,一双眼睁大看着使者。 “立刻逮捕华桂郡主。在证据收集完整之前,不能让林宰相一干人等怀疑。”使者简单的回答完,却让萧怡觉得心被扎上了一针。 “为什么是若月?我可以……”若云还未说完话,就被龙桓制止了。 “因为他们要的是若月。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污蔑若月的证据了,就算我们可以一一消除,但还是除不掉人心中那有过的质疑。等他们攻击,倒不如我们先设下陷阱让他们跳。”龙桓的话堵得若云说不出话来。 “又是林安那人渣!让我一刀砍死他算了!”萧杰实在受不了他们一直来硬的,有种倒是拿刀跟他单挑啊! “你冷静一点!”萧怡跟萧敬赶紧阻止已经怒到快冲出门的萧杰。 “妈,你不要为了这种人心软,林安这混蛋,被名利冲到脑子变白痴了,根本不是之前那个林安了!”尤其曾跟林安是同间私塾的学生,萧杰为了此身感丢脸。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他是那样的浑蛋呢? “哥,林安他……他不是……”萧怡一提起这名字,又泪流不止不能语。 “你还未跟他们讲吗?”鬼门突然问道,只见萧怡摇了摇头。 “那我来说吧。”鬼门起身走到了大厅前,随x地伸手拿起了圣旨。 “萧怡身上有一种蛊,假如两个被下蛊的人相见,便会造成其中一人暴毙。而林安他,就是和萧怡一同被下蛊的人。” 所有人都为这话感到疑问,再发现蛊之前,萧怡还是待在林宰相府的,如果当真是如此,那萧怡和林安早就有一方暴毙了。 “这背心蛊让人死得惨又不易被发觉,更不好医治。对施蛊者来说,最大的缺点就是下蛊的时间和有作用的期间相当长。这蛊到甲身上后,连续一个月要让甲饮下特殊的药剂,让背心蛊可以准备长期舒适的在身里作乱。但是这蛊到了身t中,还是相当不成熟的,之后还需要六年左右,才可以让背心蛊发挥其效用。埋伏期相当久。” “是怎样的变体才会想要用这种方式?”萧杰实在不懂,拐了那么大圈,为何不直接杀掉人呢? “但,萧怡还是没有跟林安见面后就发生异状……”萧敬回想j日前,那浑渣不是还嚣张的经过他们家面前吗? “现在的林宰相,不是林安。”一语完,又让众人倒抽一口气。 “萧将军,当初我和若月去岚国的时候,正当危难之际,被一个人救了起来。那人正是林安!林安先生温文有礼,气质跟现在上位的林宰相完全不一样。”司惇黎向一脸疑问的萧藤万解释。 “那,在位的那个是谁?”萧敬眼里可真全是愤怒,是谁假扮林安,害自己的妹妹痛苦这么多年? 龙桓此时跟司惇黎眼神j换,打算接下来都由龙桓来解释,毕竟这件事皇上也有参与,司惇黎不好谈论着圣上。 “现在的林宰相,是林安的双胞胎弟弟。根据调查,当初林老爷在外的私生子是一对的,但是黄淑只抱回了林安。而弟弟林平意外长大后,得了离国的助力,回来威胁林安,萧怡就是他威胁的筹码,如果不做,他们就只能等蛊发作了。所以林安当时就开始疏远萧怡,让萧怡不要在以后发现异状,也是保护萧怡不要被林平碰触。等到林安要离开的时候,还和父皇说好了,一定要好好保护萧家。” 文兰听此,忍不住下座,到了萧怡身边抱抱她。 “我的乖女儿啊……”文兰不敢相信这竟是埋了那么多年的真相。 “那林安人呢?”听到司惇黎遇过林安,萧杰直接了当的问了。 “在大尚国京城外的郊区。若月当时把林安先生带了回来,不然林安先生其实执意在岚国森林里寻找最后的解药。”司惇黎也不由得佩服这男子。 接着,司惇黎开始讲解细节,林安真的不是一个抛家弃子的负心汉,尤其是他竟能研发出解药跟找到野生的奈何兰,这就代表着他就算离开了萧怡,却还是心系大尚国。 “正因为如此,父皇打算在此次,一同公布真相。”龙桓也趁机说出了主要目的。 如果是偷偷把林安换回来,恐怕林平以前做的坏事还会一同归到林安身上。尤其是林平好女色,那一堆妻妾绝对是要割离的麻烦。 “当庭审判,才可以让林安和林平做分割。”此句话自然指的是苏舫、黄淑那群人。 “可林安回来,我们萧怡……”文兰看着怀中的宝贝女儿,尽管知道女婿是为了她而走,但是现在蛊还未解,如果回来对簿公堂,岂不让两人相见,造成损害了吗? “若月从岚国回来把奈何兰j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林安的事了。这几个月我都在尝试如何让两人可以相见而不致死。而研发出了一种暂时的解药。” “萧怡,这件事还是你的意愿。”萧敬这话挑明了,如果萧怡不能接受,那就算皇上来说也没办法。 萧藤万也是这么想的。 这整件事,萧怡绝对是第一考虑的对象。 “爹,娘,若月从岚国回来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件事了。”萧怡抬头却还见泪痕。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林哥哥……他……”萧怡说到此又泪如雨下。 “你受这么多委屈,自然叫他回来补偿啊!”萧杰打圆场道。 萧怡感激的看着自己的二哥,她就怕自己还眷恋林安会被骂没出息。 她竟无法不爱林安……尽管他一声不说的离开,她还是爱他!尤其在知道林安为了她,在岚国独自隐居山林,这份情如何说灭就灭? “娘,我也想念爹。”若云见状也出来替萧怡说话。证明不止是萧怡还爱着林安,而是孩子们也想念林安了。 “那就,叫他回来吧。”萧藤万听见事实还是有点介意林安,毕竟自己捧在手掌心的宝贝竟多次因他难过。不过如果女儿能再次重拾幸福,那也是他乐见的。 “那,这是素净丸,你去带林安的时候叫他每天一粒,回来后,就可以和萧怡自然见面了。”鬼门把药瓶丢给司惇黎,卷轴看着没趣也丢回桌上。 这样一来,萧将军府是答应合作了。 “若月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萧怡擦干眼泪后,一颗心还是担心着心头肉。 “若月应该不会吓到,我倒觉得若星跟玉子才会被吓哭。”若云想着现在在华桂伊馆的人,应该是当事人没事,周遭人被吓坏。 “那么半时辰后立刻逮捕若月,开始计画。”龙桓看事情成了,便也要动身行动了。 “在下立刻回报皇上,告辞。”使者和龙桓立刻出门前往皇宫。 “那我也先回去准备了。”司惇黎也准备起身离开,毕竟计画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有一场戏要演。 在出了门后,正要走隐密的侧门搭车回府,却听后面有跑步声。 “若月?”司惇黎回头,只见青涩的少年红着一张脸喘着气。 “谢谢前辈总是保护着我妹妹!”他不是一个好大哥,总是让妹妹身受危险,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次也是…… 若月深深一鞠躬,就算做不了什么,他还是想表达他微薄的感激。 “我才要谢谢你们。”司惇黎拍拍他的肩。如果不是为了家人,照若月的性子,绝对会成为隐居追求自由的人。好险她还有要保护的家人,他才有机会保护她。 “前辈……?”若月抬头,只见司惇黎的背影渐远。 此次的秘议结果,殊不知在史书上成了千古名事。 玄墨十八年八月甲戌,逮捕华桂郡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守护 轮转声隆隆响。若月眼欲瞇,在牢里虽然不痛苦,因为晚上李汉都会给她隐私,吩咐交岗的人不用站她牢房那区。但今天公审实在太累了。 皇上之所以安排她在这种监牢,表面上是要羞辱她,郡主竟是如此落魄的牢房,二是因为好偷渡。 从第一天起,若月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演戏的。 卫轼每天都带好吃的来,还会偷带她越狱去洗澡换衣服,警备超级不森严,卫轼真的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负责了若月和萧家的联系,所以她才知道若星跟玉子当真被吓坏了,而且就算知道是演戏,还是很想念她。 而祖父的确一直上奏给皇帝,那都是叫皇帝改善她在牢里的生活,深怕她不舒服。 马车太像摇篮了,若月就这样睡着了。 “若……”若云从书里回神时,才要问若月事情,却见她早已睡着。而若芝也抵不住一天的辛劳而靠在若月身上睡了。 若云往对面一看,若星也靠着若月睡着了。 整车都因为这一场大戏疲惫不堪,尽管路程不长,还是一一小眠了。 看着这样的画面,若云满足一笑,这是她上辈子永远不能体验到的事。 上世,为谁泪洒衣襟?却不过换来背叛。 家人一一为她惨死,她才明白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若云不喜欢睡觉,因为舍不得现在的美好,她真的好怕这一切不过是梦,再度醒来后又是欧月良携着洛花嘲讽她的嘴脸。又要独自面对失去一切。所以她每次入睡时,都祈祷着,如果这只是场美梦,那就让她永远不要醒。 梦中,她总会想起前世所辜负的人,母亲、哥哥还有祖父一家人…… 还有她害死的宝宝…… 瞇上眼,仿佛还可以想像那胎动,曾经,那是她在被欧月良冷落后唯一的希望。她以为这孩子可以让欧月良回心转意,正眼看看她,看看她所为他做的一切。 拿祖父一家为夫君的垫脚石,让祖父的人被夫君利用,还用计谋陷害许多正直好官,为的就是让欧月良得到最高的位子。 却在新皇登基后,立刻被最爱的夫君背叛。 为了夫君所做的每一件肮脏事,都反过来攻击了自己。 还以为最亲密的庶民,更跟自己的夫君联合陷害自己。 杀了自己无所谓,却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下得了手。最心冷也不过那句话。 “那是我的种吗?” 若云摸着平坦的肚子,曾经,曾经有一个小生命在这待过。 不过祂被狠狠带走了。 那一滩血水物,就算在熊熊红光当中,她也忘不掉。 她的眼被汗扎得刺,怎么移动却也抱不到那被蹂躏过的小小身躯,被硬生生从她肚里挤出,几乎全毁的小身子。 若云甩头,她又差点陷入那样的黑暗里。 她不会再重蹈覆侧!绝对不会! 为了家人这样安心的笑容,若云说什么也不会让人伤害这一切了。 或许是车上氛围太和平了,明明惯性紧张的若云也慢慢倒车边睡了。 “小姐,到了。”玉子轻声打开了门,却发现一车上的人都甜甜的睡了。 “都睡了?”司惇黎一下车后,便立刻来卫轼这台车接人。 “主子,你好歹假装关心我一下好不好?”卫轼缰绳都还没放下打招呼,司惇黎就直接忽视他去车里找人了。 “若云睡了?”龙桓也跟着过来,和司惇黎一样忽视了驾车劳累的卫轼。 “真难得,很少看她在熟睡呢。” “主子,你们这样看人睡觉真的很像变t……” 午后的夕阳也带来了阵阵凉风,吹散的花瓣散在空中。 “恩?”若月勉强睁眼,意识却还是大半空白。 暖暖的怀抱,令人更加嗜睡。 若月随手一抓,抓住了司惇黎胸膛前的领子,整个人更挨近了司惇黎。 司惇黎也不多言,只是浅浅一笑,想守护着这样安心的睡颜一辈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月老的使者(番外) “我在哪?”若月睁开酸涩的眼睛,起身一看却只见白雾茫茫。 “你在作梦喔!”若月朝着声音的声音望去,一个黑长发的女孩渐渐从白雾中现身。 女孩留着妹妹头,一头秀丽的乌黑长发及腰。长相清秀,重点是……她穿着高中生制服! “你是谁!”若月好久没有看到那么现代的东西了,那副装扮不就是她穿越前的世界嘛!雾渐渐散去,原本全白的世界也越来越清晰。 若月正坐在岸边,而少女正站在一艘停泊湖中央的小船上,而少女身旁还有一位少年。 “我是林郁。”少女轻轻一跳,便从船上跳到了岸边。 “喂!你小心点啊!真是的……”因为刚刚那一跳,少年所站的船被水波起扶造成的晃动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在这?我要回去了吗?”若月看了四周,果然都不是在大尚国见过的地方。 “回去?喔!你是指原本的世界吗?”林郁在草坪上跳啊跳的,似乎很愉悦。 “别再跳了。”男子纵身一跳,也轻飞到了岸边,他抓住了林郁的手,就初次见面的印象,这位男子更为可靠。 “你好,我叫司飒,你就是林若月吧?”司飒让林郁不再蹦来跳去后,微微倾身向若月问好。 “恩……”若月看着两人,身子却是一步一步往后退,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司飒还是看出若月满满的警戒心了。 “若月,你听过月老吗?”林郁玩的差不多后,也开始认真的办正事了。 “听过,那不是月下老人吗?”还记得在前世的时候,若月也跟一群姊m去求了月老庙。 “恩恩!就是那个!”林郁一看当事者并非鄙视的谈起月老,于是摸摸自己的制f口袋。最后拿出了一条红线。 “这是……”若月看着那条漫舞在空中的红线,不像是被风所摆弄,而是有意识的红线。 “我是月老的代理人。”林郁认真的神情说着,眼神里是坚决,不容怀疑的气势。 “月老?”若月还是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如果这只是个梦,为何如此真实?如果这女孩是月老的代理人,那他们到底来找她做什么? “凡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都被红线支配着。尽管你穿越到了书中,还是在我们工作的范围中。”林郁手不过轻轻转了转圈,红线便慢慢卷回了她手上。 “你,有了喜欢的人了,对吧?”司飒在一旁开了口,竟从迷雾中抓出了一个本子。 “司惇黎,他就是你喜欢的人吧?”司飒仔细看着书的样子,让若月十分好奇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你也不要太害怕,我们只是来工作的。”林郁将红线轻轻往前一丢,红线便像是瞄准了若月一样,向其手指飘去。 “啊!这什么!”若月被缠上的红线吓了一大跳。红线竟自动攀上她的手指,并且完美的打了结。 “我们的工作,就是让红线牵起两个人的命运。书中的世界自有定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打破了时间跟空间穿越到了书中,也就是说,你还是需要红线来帮忙的。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追到这里的。”林郁说完后,便往后边的湖走去,手轻滑湖面,水波荡过整p湖,湖面映出了熟悉的人影。 “惇黎!”那画面竟是司惇黎抱着熟睡的她走进萧府的样子。 “去吧。”林郁一声命下,若月红线的另一端竟进到湖中那似幻的场景,稳稳的也在司惇黎手上打了结。 瞬间,红线发出了金华光芒,闪得若月不能直视。 “等等!”若月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自己的身t好像也不能控制的飘了起来,所能见的只剩一道刺白的光。 “打扰你了。请你放心,现世这里的林若月也由林若月活的很好喔。这个世界,就是你真正的归属了。”林郁的声音如回音在耳边打转。 原来,她没有因为头撞到书而死翘翘,是跟书中的若月换了身份。 这样哥哥跟爸爸也不会为了她难过了吧? 但还是想要,再见爸爸跟哥哥一次呢。 “可以喔!”那声音好熟悉,不正是自己的声音吗? “大姐姐谢谢你,我在这边过的很快乐。”接着,若月的脑中就出现了最熟悉的画面。 那是旧家的餐桌。餐桌上一如往常铺着亡母最爱的点点桌布。还有一个身穿条纹短袖的男生正在电锅前盛饭。 厨房有一个男子在忙着,虽然橱柜挡着他的面容,可是那微凸的小肚子跟身影都是若月忘不掉的。 “爸,你饭要多还是少啊?” “多!今天有个作家送来了超好下饭的醃渍小菜啊!” “那m呢?”男生一回头,若月就忍不住哭了。 “哥……” “怎么哭了!怎么了!头又疼了吗?”男生连电锅都没关,立刻跑来若月的眼前。 可若月感受不到任何的触摸,只有画面跟声音而已。 “头疼吗?”中年男子也拿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 他们俩的脸,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怎么回事?若月不舒服了?”一个女子从洗手间也跑了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 “老婆,去把药拿来。”男生话一说完,女子也紧张的转身去拿药。 原来哥哥已经把长跑十几年的女友娶回来了。那个姐姐很温柔,若月也蛮喜欢她的。 好险,大家都很幸福呢。 “爸……哥……谢谢你们……” “你再说什么啊!” “若月!若月!” 若月很安心了,这样就够了,一阵黑袭卷而来,冲散了若月仅有的画面。 一道温柔稚嫩的声音在虚无的暗中清澈地传入若月耳中 “谢谢你,大姐姐。” “不,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若月。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动力 审判的隔日,萧家的慰问品就多到摆满了若月的院子。 支持她的,为了误会而道歉的、忏悔的……各式各样的目的。 一大早的,若月除了烦心这些慰问品怎么处理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很让她担心。 “就算血梅已经氧化很久而且有先吃解药,也不该这样一口吞啊!”若月在司惇黎来接她去华桂医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怨。 司惇黎想也知道不能抗血梅的毒,所以当他为了保护自己验血的实情而以身试险时,当真为他捏一把冷汗。 “没有下次了。”看着若月为他碎念,司惇黎心情出奇的好。 “再有下次,就痛死你!”若月气道,毕竟司惇黎身t素质虽然很好,但是撑过了那几个时辰已经很厉害了,接下来的j周他都要好好调养才行。 “小姐,请。”看着自家主子被骂还一脸爽样,卫轼更加觉得主子病得不轻啊! “娘,我下午就回,不要担心爹爹了,师傅医技很好的。”上车后,若月不忘从窗口对着一脸担心的萧怡报备。 “知道了,妳和惇黎也小心一点啊。”这次事情风波那么大,虽然不忍心女儿如此奔波,但是为了人民,这也是无可奈何。 而林安虽然回来了,但是因为蛊未解,每十二个时辰,鬼门就要为林安做一次掏毒。但这作法会让林安五脏绞痛,狂冒冷汗,萧怡光是在门外听着就快忍不住哭了。 假如定时做掏毒,就可以让萧怡跟林安相处在同一个屋簷,甚至是碰到肌肤蛊都不会发作。 这样的疗程虽苦,但是林安却心甘情愿。 而若月的血可以减缓林安的痛,所以她决定只要在医馆待个半日就好,毕竟她最亲爱的人当中,就有两个也需要她的照顾。 “皇上准备拿林平跟离国协商了。”司惇黎逗弄着异常开心的小白,在若月被假逮捕的时候,这小家伙着实闷坏了。偏偏他又要去郊外找林安回来,也不能带上这只小蜥蜴去。 “看来牠还比较想你。”若月看着那只小蠢龙,明明牠用她的,吃她的,竟然还跟司惇黎比较亲暱!难道龙也是会选大腿抱的吗! “但我比较想妳。”司惇黎又是一脸冷淡说出那么深情的话。 虽然若月心中极力抵抗,但是脸还是诚实的烧得红通了。 “说……说什么啊!快……快点喝啦!”若月拿了随身包包已经消毒的针给自己食指戳了个洞。快速的在指腹中聚成了鲜红的圆滚椭红半球。 司惇黎知道若月本身有这个特殊的疗效,不然也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以那么快的治好满身是伤的他。 但是,他还是不太喜欢若月这样轻易的伤害自己,这样的能力,只会给若月带来麻烦。 “快点啦!”若月还是红着脸,看着司惇黎没半点反应,就将指头凑到了司惇黎面前。 红唇一张,轻轻含住了若月白皙的指头前端。 若月开始后悔了,应该放到碗里给他喝的,他一脸妖媚的吸着指头,手指尖端被柔软的触感包围,真心让若月不能直视司惇黎。 “好……好了,你,你不要……”突然一个柔软色润的东西唰过了指头尚未复合的针伤处,像电一样,让若月颤抖一下,明白了些什么之后,若月身子又像被闷坏了一样,热气不知从何而出,心脏为此跳动的急速。 此时小白待在两人中间,抬头看着自家主人满红脸,跟另外一个很喜欢的主人含着自家主人的手指。 司惇黎微微睁开眼,那卷长的眼睫毛半遮住他摄人的眼瞳,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小……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突然玉子的声音从外头传出,若月赶紧把手从司惇黎手上抽开。 “没事!”若月就怕这一幕让人看到了会被误会,虽然已经是订婚关系了,可是她还没准备好啊!这样一个美男突然的动作都会让若月吓到不知所措。 司惇黎眼看早上的小乐趣没了,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上继续摸着乖巧的小白。 可以清楚听到车内动静,抓准时机打扰破坏他们,而且还有这样胆量的人,除了那个卫轼以外,还真的想不到第二个这么无聊的人了。 “卫轼,刚好昨天睿王又给我很多报告呢。”司惇黎不冷不热的说道,明显在说完的时候,车外驾车的人哀叫了一下。 “又叫我去校对……”卫轼刚刚还正爽着干扰成功,没想到还是被主子发现是他指使玉子这么做的。 “小姐真的没事吗?”玉子小声问着哭丧脸的卫轼。刚刚卫轼跟他说若月小姐在车里似乎有状况,赶紧往车内唤j声就可以解救小姐。 “没事没事,我都被罚了,这代表若月肯定没事。”就是打扰成功才被罚啊!卫轼对玉子这样单纯的人又说不出来由,只好苦笑。 “哇,这怎么走啊……”卫轼看着华桂医馆前满满的人以外,人们旁边还都携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形成五颜六色的人海。 “郡主来了!”马车一到,在医馆前面守着的人们立刻回头张望,一致的相当有默契。 明明刚刚还很拥挤的道路,立刻被空出一条小径来。 “主子,我们驾过去?”卫轼看了这被让出来的直径,要不是他驾车技术一流,还当真没自信完好无伤的过去。 “不,我们用走的。”若月还没等司惇黎说话,就先把帘子拉开了。虽然卫轼技巧不错,但一台马车过去还是有点不妥。 玉子立刻到了门边搀扶若月下车,司惇黎也在后头顾着。 若月挺直了腰背,身为一个郡主跟大将军的孙女,不顾形象是不可能的。 司惇黎和若月并肩同走,卫轼跟玉子则是在斜后方跟着,在众人的目光下,若月冒着冷汗走完了全程。 一进到医馆内,若月就挽起了袖子准备开始干活了。毕竟在医管里,她唯一的身份就是医生。 林平的事说不影响到国家当然是假的。不只是救人的若月很忙,司惇黎和龙桓跟柳家、北辰家这种重要大族也跟着皇帝一起忙着处理后续。 司惇黎帮若月把最后一箱草药搬到了桌上,若月整理了一下桌面,准备着等等开始忙碌一番。 “那我就先去皇宫了。”司惇黎顺手帮若月拨了溜出的发丝到耳后。 “恩,如果不舒f就别勉强。”那个血梅虽然效力减半又靠鬼门的y挡着,但如果不好好休息还是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知道了。妳也是。”俯身轻吻于额。 温柔的答复,温热的温度让绯红还是上了若月的粉颊。 “午膳后便来接妳。”司惇黎走前不忘把门关上,门喀的阖上,若月不禁一笑。这幸福简直不像真的。 接下来的j个时辰都是继续前十j日未完成的工作。调药、诊断、放血、写药单、放血、诊断、调药、再放血。 “大夫,妳的脸se好像有点糟……”当医治到第几十个的时候,若月突然被这句话点醒,赶紧抓了铜镜来看一下自己。 刚刚还颇有气色的脸,殊不知现在几乎毫无血色。 “不要紧,可能太累了吧。”若月拿起几味药咀嚼吞下。 “大夫妳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若月看着女孩散布半脸的红肿,对于女孩的体贴,若月是感动的。尤其在经历了一阵谣言风波后,她知道有些人很自然的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不如我们先聊聊天吧,这样也有助我放松。”若月看着女孩担心的神情,提出了折中的方法。 “好啊,不然一直那么紧绷也不是办法。”少女随之一笑,开始和若月聊起天来。 这期间,若月还是有观察少女的皮肤,在对话中诊察着。 “大夫,其实我们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妳,明明帮助我们那么多,可是当妳遇难时,我们却无能为力。”在若月仔细判断状况时,女孩带着歉意道。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若月再为女孩倒满了茶,窗外的桂花刚好随风飘入屋内。 女孩眼中的若月正好在窗户月光的位子,温暖的月光让若月像是被光包围一样,飞散的花瓣带了股淡香,那一瞬间,女孩真的认为若月是仙女。 “我们,继续诊断吧。”观察也差不多了,若月提回了正事,休息了一下,气色也好多了。 “恩……”女孩乖乖伸出手来,郡主,说不定真的是上天派下来的仙女吧。 “小姐,刚刚有一个看诊特别久,是很棘手吗?”玉子在整理等下一个病人进来时,关心了一下刚刚的状况。 “没事,只是聊了天放松一下。她似乎很自责她没办法在我入牢时帮到我。”若月将器具换成消毒过的。 “是呢……不只萧家满推的慰问品,刚刚每个病人也都几乎带了那么多东西要奴婢转j给小姐。”玉子比着夸张的手势,让若月不禁笑了出来。 “太贵重的帮我还回去,她们也不是富有人家。留下心意便足。” “是的,小姐。”玉子收拾完后,恭敬的退下,去外头请下一位病人。 若月想起刚刚的少女,其实她说错了,她们并不是什么都帮不上。刚刚做全身皮肤检察的时候,少女的膝盖处和其他许多人一样,都有着磨擦的痕迹。伤口虽然被洗净,但总有一两粒尘沙沾上消毒用的干净白布。 而她被关的那个监狱外,正好就是黄土所铺盖的空地。 当若月被捕的时候,她们虽然没有关系可以去拉拢,但却也尽自己一力去证明相信若月。 卫轼当然也有把这些情形告诉她,所以她才没有对人那么失望。虽然有些人把她看得理所当然,但她不会因此放弃的,大部分的人还是需要她。 这些善良的人,就是她的动力。 可以为了她而在牢外跪上几天求情。说什么也不能弃他们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叛逆期 一整天除了病诊以外,还有听到很多关于昨天审判的后续。 有时候小道消息甚至比官方传得更快更灵。 “那姓郭的不得好死!我舅舅说他在衙役可听说上头的人各个想绞死那坏女人!” “大夫!你的冤一定会被伸张的!那姓郭的没半个家人,又害了那么多人,现在在牢里应该生不如死!” “林平那混蛋,竟骗我们老百姓这么多年,听说现在林平家可惨的!”一些婆婆妈妈带女儿来诊病时,都忍不住和若月抱怨。 若月偶尔也会应上几句,但其实她对些作恶多端的人没有什么感想,报应会来的。她不想耗费心思在不重要的人身上。但是当事人如果比旁观者还要淡定的话,也会被说话,所以若月才会附和几句,不然她实在更想专注在医病跟更加珍贵的人就好。 “小姐,时间差不多到了,司公子应该也快来了。”再送完最后一位病患时,玉子提醒着若月。 “好。”晚上的时间则是其他受过训练的大夫帮忙接诊,其实诊断不难,只是难在药方而已。 若月赶紧加速将自己的血溶入药草里头,一方面又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然等等司惇黎又会替她担心。 小白原本玩闹似的在用龙尾搅拌着药物,龙须轻晃,接着两眼闪亮亮的直盯着门边。 若月看到小白的反应,赶紧把东西整理干净,把药给包一包,准备等等交给楼下的大夫们。 “小姐,司公子来了。”果不其然,若月才把器具收好,玉子就敲着门把司惇黎带进来了。 小白不知道为什么,总对司惇黎很有兴趣。 “若月,还好吗?”司惇黎一进门便是把外衣搭在若月身上。 “恩,我们回去吧。”若月甜甜一笑,虽然还没结婚,但是他们每天几乎同进同出,跟真的家人一样。而若月也希望可以把萧家的温暖分给司惇黎。 比起来的时候,马车上还载了一些礼物回去。 “这是柳逸托我转交的。”司惇黎坐在若月旁边将怀中的小包裹拿出。 有一封信附在上头。 将信打开后,果然是鹿璐跟柳霏的信。对比若月来说,她们都是家教相当严的大家闺秀,面对好朋友发生这种事,却也只能尽力拜托父亲和兄弟帮忙,毕竟她们在这种时代,只是女子而已。 若月跟若云虽然敢说话,但也是因为一个是不同时代穿越来的,另一个是死过一次的。对于他人的看法,两姊妹是不太在意的。 纵然两个人都曾拯救过国家,也被称过才女,家世也相当显赫。但是依旧会被人议论,大家闺秀又或小家碧玉的真正模范典范绝对不会是她们姐妹。 “等我们有空后,再去拜访他们,柳逸说他妹妹成天吵着想你呢。”司惇黎看着若月略显寂寞,在这样的世代里,若月的优秀还是会因为性别而陷入争论。 “恩……”看完信件后,若月小心地将信收到怀里,还有那个小包裹,里头装了些许进贡的好糖。 鹿璐跟柳霏还是不忘她喜欢吃甜的。 “对了,今天很多病人跟我谈到林平家跟郭薇静的事情,你们和离国谈的还好吗?”若月让糖在口腔中旋转,甜滋滋的舌尖。 “林平现在在牢里。郭薇静也是,两者都被询问了一些事情。”司惇黎轻轻带过他们是被严刑拷打的部份。 “而抄林平家的行动从昨天做到今天下中午,那栋宅子真的除了木梁以外没有值钱的东西了。”而且其中还有很多东西山寨品,其实林平早已把家里搞得入不敷出了。 “莫至轩也有表明他会尽力帮助我国的。”至于目地除了国家利益外,多少也是因为若月。 “莫至轩啊……”若月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可以因为糖葫芦而灿笑的男孩。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真的是逼人长大呢…… “恩?”突然一股视线直盯若月,这才发现惇黎蹙眉直看着若月。 眼里满满的就是危险!小白也嗅到了灾难,赶紧从两人之间跳开,跑到对面位子,背对着两人窝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看到宠物果断背弃主人,若月真心想捏那只小笨龙。 “若月……”那低沉的男声逼近。 “是……”若月从司惇黎的表现明显看出一件事,他、吃、醋、了。 两指轻捏若月的下巴,彼此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呼吸声。 “啧啧。”卫轼突然大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玉子不明白为何在驾马的卫轼会突然叹气。玉子是非常相信卫轼这位前辈的,毕竟小姐也相当信任他。 “你们家小姐是不是很少接触异性啊?”卫轼才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废话,这不是肯定的吗?自己主子那什么鬼个性,怎么可能让其他人碰到若月。 “小姐有小少爷们还有大少爷跟……” “除了家人以外呢?” “鬼门师父也是异性。”卫轼听完摇头,若月还真是早早就被断了其他桃花啊,亏若月还去过军营自由一段时间,结果跟正常异性似乎都无缘啊。难怪被自己主子吃得死死的。 “多带你们家小姐出去交朋友啊……”卫轼还是认为女生要懂点情场把戏才比较有趣而且可以保护自己。 “我们家小姐很多朋友啊。”玉子开心回道。张家鹿璐,柳家柳霏还有冷大夫的蓝花姐姐…… “当我没说。”玉子这家伙跟她主子一个样,让卫轼还是乖乖驾马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恩──啊啊啊啊啊!嘶──呼──” 早上在萧府便传出令人难受的吼叫。 虽然声音听得出来已经有在忍耐了,但那还是让闻者惊心胆跳。 这是鬼门在为林安进行掏毒。用针灸跟药物,逼出林安体内浅端的毒物。深端的毒物未成熟不易发作,但是会源源不绝的增长,每天都从五脏六腑中掏出成熟有危险的毒蛊,却没有掏尽的一天。 只有拿到所有的药草,才能够让林安跟萧怡根治这种蛊毒。 这时候,若月已经出发去医馆,若云也早起去处理一堆店内的事。若阳则是要去和萧家人练兵。只剩萧怡跟若星、若芝在陪伴着林安。 面对着房间传出的声音,若星不以为然的翻着书。 这个爹爹,有跟没有一样吧? 虽然知道父亲是因为母亲所以才逼不得已离开,也知道他为了母亲的蛊花了很多时间。但是突然在被假的父亲彻底当垃圾丢掉以后,这个真正的父亲又是真正的爱他们吗? 算来算去,若阳跟若云在小时候都有跟父亲有过接触,唯有他跟若月,是出生就看着林平的。林安抛弃了他们……一想到小时候母亲哭泣的样子,姐姐被欺负的委屈,林安终究离开他们,不闻不问十四年。这十四年既然可以没爹,那以后也不需要…… 若星手一用力,书页起了皱折。 他太幼稚了。 母亲这么喜欢着他,月儿也都可以为了他做那么多努力,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但是看着萧怡在外头为林安担心的模样,若星又是一阵不快。 对他来说,林安,不是爹。他是家人重要的人,所以他不会明着讨厌林安,但是他不想承认他是父亲。他宁愿没有父亲。 最后房内只剩几乎晕厥的闷哼声。 等到鬼门出房后,萧怡才焦急的去看他的状况。 若星依旧坐在门外。鬼门转头看着紧张进房的萧怡,再看看眼若无神的若星。 “若星哥哥?”若芝也发觉了若星的不正常,萧怡跟若星的反应差太多了。 鬼门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小鬼也是够倔的。 但是这种事他用说的也没有用,人一但认定一件事,再怎么说也没效,最好的方法就是去体会。 “你,去帮你爹擦汗。”鬼门指了指屋内。 若星抬头看着鬼门,这种事情是可以指派给仆人的,但是若星也知道这位大夫脾气很怪,也没有对指令多作厌烦,起身便往屋内去找林安了。 “那个……还好吗?”若芝听到擦汗也知道这时候女孩子不好进去,想询问林安状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称林安爹。 “你爹很好,等你哥整理一下再去看他吧。”鬼门难得和不相干的人说这么多话。说完也就往自己院子方向离开了。 “是!谢……谢谢大夫。”若芝有点开心,这是少数几次有林家人以外的人承认她的身份。大多数的人还是骂她是不顾恩情的坏女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姐姐洛仙…… 而在屋内,因为若星要帮林安整理,萧怡也先到外头等着了。 两父子第一次单独相处在同一个空间。 若星看着床上全身冒汗,脸色苍白的男子。 他衣襟敞开,却给被子遮住了大半。若星拿起了一旁的水盆,在床边拧干毛巾给林安擦汗。 虽然林安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但若星也就自顾的掀起被子整理了。 一打开,底下衣襟所敞露的身体是密密麻麻的小孔跟瘀青。光是露出的皮肤就几乎全是伤,若星也被此状吓得停下了手。 “啊……我来就好。”林安此时才稍微睁开了眼,发现是自己年幼的儿子,顿时将被子往上拉,毕竟他也知道现在他的身子是多么的可怕。 “这没什么,你去外面顾你娘吧。”林安虚弱地把衣服拉起,撑出了微笑。 就刚刚那画面,若星便不敢想像掏毒到底是怎么样折磨的过程。 每个人的忍耐度不同,有些人小擦伤就会哀天哭地的,但也有人手断了才不过哼一声。这下,他才知道林安绝对不是装的。 “鬼门大夫叫我做的。”若星轻易拿走了林安手上的毛巾,用最轻柔的动作清理一些干涸在林安身上的血渍。 “恩。”林安看若星坚持,也就让若星来帮忙了。 房内实在太安静,只有偶尔的洗毛巾的水声。 “你们都长大了呢。”林安笑着看若星提起他的手臂擦拭。原本的小手应该连手腕都握不住,可是现在却已经有力气将他的手给抬起来了。 但我们长大的时候你在哪?若星没有说出口,只是望着林安沉默。手依旧温柔地不弄痛林安。 心情愉快的林安开始小哼了曲子,这曲子相当熟悉,正是在百花宴上若星跟若月第一次合奏的曲子。 若星怔了一下,没想到林安这么熟这首曲子,可以从头哼到尾。 “想想在岚国的时候,还真多亏了这首歌。”林安想起龙天当时有特地给他传信,毕竟这是他宝贝的孩子们第一次合作表演。百哼不腻的歌。 “没什么。”若星看到林安如此熟悉哑女传,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竟有一丝满足。 “但练琴也要小心,下次爹教你换琴弦的方法。”林安一说完,若星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捏紧了一样。 很少人知道他不喜欢换琴弦的。因为小时候苦练琴,有次太累弦没调好,不小心弹断了,打疼了他的手指,因此他对换琴弦就莫名反感。 身为一名才子,京城的人只知道他爱诗琴书画,但鲜少人知道他小时候的阴影造成他能不自己调琴就不自己调。 “爹小时候也怕,但学会自己调琴,更可以加深和琴的感情。”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也有学琴啊。”林安笑着回答,却压根回错方向。 若星想了想,毕竟林安离开的事,皇上是知道的,那肯定有帮林安留心萧家吧。这么想来,或许他们在林安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而且刚刚那个完全不对题的回答让若星觉得像极了若月。心中又加了一分好感。 或许这次,他可以期望父爱了。就像其他人一样。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叛徒 过了几天,若月跟司惇黎每天的行程都很规律。 早上去医馆后,司惇黎再去皇宫处理事情,下午两人再一起回去萧家,帮忙减缓林安掏毒的痛。晚上用完膳后,司惇黎会在回去自己的宅院。 两个人简直像是成婚的夫妻了,只可惜实在太忙,两人的正是关系也就搁在订婚的名份上了。 “爹,你好多了吗?”若月一早便起床到林安的房间探视他。从他现身到今的两个礼拜中,林安每天都是很早起床接受掏毒,才能去见萧怡。 “没事。这也没什么,多次点也就习惯了。”林安挽起袖来,紧张的肌肉却隐藏不了情绪。 为了能够和家人一起吃用餐,一起待在同间屋子里,林安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你呢?每天都在医病,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林安也是心疼这个孩子。四个孩子明明都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都显得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 “我会的。爹爹今天要跟惇黎一起去皇宫是吗?”若月也挽起自己袖子,拿出小刀开始适量的取出等等要稳定林安疼痛的血液。 “十几日了,也该上朝了,爹都快发霉了。”林安打趣道。其实之所以不能立刻处理国事,一方面是健康问题,一方面是朝廷中还有林平跟苏家所埋下的棋子。深怕孽根未除尽,林安唐突加进来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所以这十几日中,又是除掉了更多暗地下的党派了。 “爹,我们来了。”若星跟若阳敲敲门后,探头一看才惊讶若月也在房里。 “小月,怎么这么早起?”若阳手里端着水盆到床边。 “今天不去医馆,要去处理一些事,所以早起准备准备。”若月将位子让给了若阳、若星他们。虽然可以请仆人来待着就好,但两个男孩每天都会至少有一个人来陪着林安。 几人随性的聊了一下。林安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身为父亲却也没有严父的刻板架子。时间一下子就过了。 “师傅!”若月听得正仔细,才见鬼门已推门而进。三个人立即站到一旁,弯了腰向其敬礼。 待鬼门点头后,若月一行人便退到了房外,让鬼门大夫开始掏毒。 “月儿,你不是还有事要办吗?这里我跟哥哥会顾着的,你先去忙吧,不要忙太晚让自己累。”对于可以一起团聚的晚膳时间,萧家人比谁都还要珍惜。 “那我先出门了。晚上见。”若月算算时间,便也是出门的时刻了。 今天,不去医馆,是要去找人。 若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换上一身纯朴的衣服。今日司惇黎不会来接她,玉子也被她派去医馆支援,若月赶紧把东西装进随身包包内。在门外左看右看后,偷偷地从后门溜了。 围墙外,若月将小白放在地上闻着那依稀的香味。小白努力嗅闻后,开始带领着若月去找她要找的人。 左拐右弯的,萧府其实是京城热闹地区的宅院,人潮总是很多,但在小白的指路下,却也绕进了小林道路,若月也惊讶在京城中还有如此偏僻的地方。 听不到马蹄车轮的相错声,摊贩的叫卖声也渺小的消失在层层树叶中。鸟鸣蝉叫的,依附在细林小枝上,叶斑的影让砖落漆掉的墙瓦增添了几分美感。 看着小白越来越慢的动作,若月知道就快到目的地了。她小心翼翼的蹲低身子,不发出任何声音。 “看不出来萧家对你还满好的。”那尖酸刻薄的童音,若月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真的只有这样?你没骗娘?该不会有私藏着吧?”接着是方姨娘的声音。 “没,没有。”若芝急忙否认,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那才是娘的乖女儿,娘也不是有意刁难你,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林家真的是落魄了,娘也是没办法才来拜托你的。”方姨娘一想到自己白白被一个不知打哪来的私生子骗了一生,又气又难过的。 “是啊!所有事都要我们自己做!真的不是人过的!哪像你啊!那么爽,还在萧家享清福。”洛仙忌妒的说着,小脸满满不屑。 “不过看起来,萧家对你还满好的,记得多讨他们欢心,这样他们才会多给你钱,知道了吗?”方姨娘谨慎的叮嘱着若芝。 “喂!林若月她们不是很多东西吗?随便跟她们讨个玉镯就可以抵得上我跟娘一个月的开销了,你还不快去向她们要?”洛仙不禁又想到自己当初被抄走的金银珠宝,真是够心疼的。 若芝只是低头着,不敢应任何一句话。 “算了,别这样逼你妹妹,洛芝啊,你记得,我和洛仙永远是你的家人,我们才有血缘关系。萧家现在把你带走,不过是赌气的行为罢了。等到我们林家一倒,你马上就会被丢掉了。到时候也剩我会照顾你,所以你现在先帮娘度过难关,之后娘也不会让你便成孤儿的。”芳姨娘轻柔地摸着若芝的头。 “是啊!反正你不想当叛徒的话,就要好好听我跟娘的话,知道吗?”洛仙讥讽似的拍了拍若芝的肩。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三天之后,这里见,记得多存点钱,林家真不是人过的。”方姨娘牵着洛仙走掉前,还不忘叮咛和碎碎念。 只剩若芝一个人发着抖站在破屋子前。 “若芝?”若月见那两母女走远,才温柔地唤着发呆中的人儿。 “姐姐?”若芝立刻从神游中抽了回来,两眼瞪得惊恐,发颤发地更明显,完全不敢回头看若月。 若月走到若芝面前,将若芝的头抬了起来。 “看着我。”若月一声命下,不让若芝逃避她的目光。 眼才对到,若芝圆滚的眼中就落下珠般剔透的泪。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若芝全身颤抖慌乱的道歉着。 若芝紧闭双眼,脸庞转侧的动作,更让若月心疼。 这是被打惯的人才会有的行为。 “没事了……”若月抱住了若芝。她瘦弱的身子依旧单薄。 “我不是故意的……”她不想当叛徒,真的不想。 “我明白。”若月轻柔地说,拍拍若芝的背,让若芝把全部都哭出来,在萧家不能哭的,在林家不能怨的,全都在她怀里哭出来。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自从若芝来了萧家,原本预期应该更加健壮的身子却维持着一样的瘦弱。 服饰上也没有多大的改变,萧家从不吝啬,不可能没有给若芝应有的零用金。 虽然若月不想往那方面去想,但很大的可能性是若芝把钱拿去别处了。在萧家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让若芝省成这样,空下一天来跟踪,果然事实和若月所想的相去不远。若芝把钱拿去给方姨娘。 “姐姐,我不敢了……”若芝还在哭着,她真的不晓得怎么办,很害怕自己会被萧家赶出去,林家也肯定不会收她这个拖油瓶,她现在真的要成为孤儿了。 “乖,你先说出一切,我不会责怪你的,绝对不会。”若月看若芝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心疼她不过十二岁,就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我……我起先……” 原来,若芝在来到萧家后,林家每况愈下,林平被抓去官府,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会赚钱的,老本也几乎全被抄了,只剩下一间屋子。 对于没有仆人没有钱的日子,全林家怨声载道的,只有苏舫比较好过点,娘家还是会偶尔资助她。 而方姨娘本是不受宠的,日子才过没两天,和洛仙几乎都有想死的念头了。所以她们找着一天,贿赂了萧府一个刚进不久的小奴仆,要和若芝会面。 若芝虽然不喜欢她们处处害人,可是看到她们如此恳求着,还是心软了,于是就把三日内所收到用来买日常用品的二两黄金都省了下来,全数交给方姨娘。 没想到,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着接连不完的请求。 到了第二次会面,不过是隔两天的事,若芝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不料洛仙一改原先态度,怀疑是若芝把钱藏起来,故意给她们过苦日子,而且威胁她如果不继续给她们资源,就要和萧家打小报告,告诉萧家,若芝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而方姨娘也恐吓着若芝,告诉她,萧家不过是把她当作炫耀的东西,等到林家倒台,若芝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孤儿。 才十二岁的若芝,听到都快吓死了,哪能分辨是非?尤其说的人还是和她血缘最亲的人,她惶恐的求姨娘不要把事情说出去,没想到,这一错就是错了好几天。才短短十几天,若芝能省则省的,竟又省出了近三两黄金给方姨娘。 “我真的没偷钱,姐姐你要相信我!”若芝很害怕地抱紧若月。 这几天萧府的确没有什么短缺的问题,而且若芝也不曾向府内伸手,都是林安和萧怡自行拿钱给若芝当买东西预算的。 这样技术性说来,若芝不过是牺牲了自己的享受,把钱给了那两个人。着实说不上是偷。 最可恶的,就是拿这件事来吓人的方姨娘跟林洛仙了。可以为了私利,对一个尚幼的孩子说这样的谎,真是无耻至极。 若月瞇了瞇眼,怒火从心底升起。 这下,她可有的忙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夫妻同心 “乖,一切都不会有事的,都交给我处理吧。” 既然她们那么爱钱,那这一次,她会让她们好好享受有钱的滋味。 若月和若芝赶紧回到府中,避免让人察觉出异状。 待到下午时,玉子也从医馆回来了。 “玉子,我要你帮我几件事。”玉子一推开门,只见若月对着一只锦绣袋轻笑,左手摸着悠闲摇尾的小白。 很久没看到这么火大的主子了,玉子赶紧阖上门听命。 萧府一切安好,太阳和月亮掉换了位子,一下子就到了晚膳时间,林安跟司惇黎的马车也归府了。 两人熟悉的进了府内,并且直达大厅一同用餐。 “你们回来了。”一张大圆桌,萧大将军和其妻东向坐,而萧怡跟若月旁各空了一个位子。等着两个归家的人入座。 “让您们等候小辈,真的非常抱歉。”林安没想到全家人竟然连大将军都在等他们一起晚膳。 “因为我们是家人,既然说好一起吃,那当然一起吃。”萧大将军笑回,武人就是这样,说恨也不会恨多久,这几天看林安的努力,萧藤万也看林安顺眼多了。 司惇黎也坐到若月身旁。他们是订婚的关系,但是皇上的态度、萧家的表现,都让全京城以为他们俩已经结婚了。 这样是不守则的,但是若月才懒得管,司惇黎看心爱的人都不在乎了,那就只要把碎语的人除掉就行了。 “妹夫啊,今日怎么样?”萧杰忍不住问道,今天是林安第一次回京后去皇宫,这次是文臣的秘谈,他们一家武臣的,理所当然不能前去开会。 “今日会议,皇上有在多处帮我,没有什么大碍。”林安说完,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龙天和林安私交相当好,不然也不会帮着林安在去岚国的日子中照顾他的家人。虽然效果看似不佳,但是公权力的手毕竟很难伸到别人后院,若不是龙天有在暗地护着,或许情况会更糟。 一家人如往常一样分享着日常,只见若芝战战兢兢的用完餐,待到膳后点心时间,也早早就以累了而回房间休息。 几个碗里装的都是若星做的甜醋番茄,大家纷纷拿起番茄来品尝。若月最特别了,她有一个专属的小碗装着。 “嘛……我去看若芝睡了没,这太好吃了,不能让她错过。”若月笑笑端起一盘番茄,就要往门外走。 “别在路上就吃掉啊。”若云打趣道,手里倒是停下了拿番茄的动作,如果若月喜欢吃,那就留给她也无妨。 “才不会呢!”若月俏皮做了个鬼脸便踏出门外。 玉子原本要跟上,看见司惇黎已经起身护着小姐了,也就待在原位给两人一点空间。 两人出了大厅,外头走廊只剩守卫巡守时挂着些微的烛火。 夜路只剩建筑依稀的黑影,但心不在焉的若月没注意脚边,一不小心就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倒,好险惇黎眼明手快的从腰边给拦下差点扑地的若月。一盘番茄也给他好好的稳住了。 “想引起我注意也不是这样。”司惇黎笑着扶起若月,打从刚刚开始,若月就很不寻常,通常都会和他聊聊一整天所遇到的人事,但很明显的,若月刚刚太沉默了。 “谁要引起你注意了!”若月双手紧抓着番茄的小盘子,一脸被说中的样子。 司惇黎接过若月那几乎把糖汁漏光的小盘的,另一手牵起若月的手。 “今天还好吗?”再多的掩藏也都没办法逃过司惇黎的眼。原本若月想要自己处理若芝的事,不过都被看出来,若月也只好坦白,顺便说出自己想要怎么对付洛仙。 原本还担心惇黎会阻止她,没想到司惇黎听完整件事后,意外的笑了起来。 “果然是夫妻呢……” “恩?”若月被这句子引起了兴趣。 司惇黎轻弯下腰在若月耳边窃窃私语。 若月在低沉的,亲暱的,细语声中扬起了嘴角。 嘛……这男人果然很懂她。 “到底说不说!”阴森森的牢房里,无日无夜的,只有摇晃的烛火陪伴着罪犯。 “……”背上血淋淋的,一条又一条的鞭痕覆蓋着背部,翻起的肉几乎遮住仅剩的皮肤。 “我说啊,你也不想变成那样,对吧?”卫轼看着躲在最角落的郭薇静,无奈的搔了搔头,自从她被关之后,她就是各种沉默,几乎像是疯了一样。不管怎么施刑也都尽说些疯话。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想杀也不行,只能任由她发疯。 “我说了,是她害的,一定都是她害的,为什么女主角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回家,这里好落后,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冷气没有手机,这群死古人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为什么?”郭薇静小声的碎念更显得气氛诡异。 “大人,你要不先回去呢?”狱卒瞥了疯掉的郭薇静一眼,认为只是刑罚不够罢了,打算今晚加码,让卫轼明天来的时候可以得到一个顺从的犯人。 “好,那林平……” “林平差不多都说出来了。那家伙一打便叫,比这丫头更没有担当。”狱卒想到林平哀天哭地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 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宰相本人就风度翩翩,弟弟却这样胆小怕事? “那明天我再来。”卫轼转身便要走,只见狱卒才拿起了其他钥匙串交给其他人,这让郭薇静立刻大喊着救命,并立刻说愿意招出一切。 卫轼听到声响,就转头走了回来,对于郭薇静的反差,他虽然有怀疑,但基于想赶快离开这令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没有多问了。 “你要说了?”卫轼倚着栏杆,看着全身肮脏的郭薇静,他实在没半点同情。 “我要林若月也在场,只要她在,我就说!” 卫轼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主子会不会答应这要求,毕竟这里是大尚国用来求刑的地牢,就算来的时候没有人在施酷刑,但光本身的氛围就很可怕了。 “我有些事就算死也要明白!”郭薇静头几乎卡进牢栏中,双眼圆的吓人。 “好,我回去会秉告的。”这事不能全凭他做主,定要主子应了才能办事。 “不要走!”郭薇静将手伸出栏外正要抓住卫轼衣服的时候,被卫轼一闪而过。 “小姐自重,动口别动手。”卫轼开始有点烦了,虽然女人被丢来这很可怜,但是这也算是她自找的。 “拜托!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我知道错了。拜托你留下来,不然等等狱卒会把我跟其他男囚犯关在一起的!”郭薇静泪在眼眶转着。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卫轼傻了一下,随即看了一下附近,却被郭薇静阻止。 “我不想成为别人工具!拜托!只有你在,狱卒才不会把我的钥匙拿给管理男囚犯的狱卒。”她低声道。 “我亲眼看过女囚犯被……拜托,我真的不想变成那样。你一走,我就会变成下个牺牲品,那我宁愿死!”郭薇静跪下泣诉着。 虽然卫轼喜欢去花街柳巷喝酒聊天,但不代表他对女性都很随便。有时候因为和j女们聊多了,才更加的觉得身为女人真是为难。 看见郭薇静这样,卫轼也就无奈的向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拿去给小狱卒请他帮忙准备笔墨砚,准备写信回去给主子了。 “你人真好……谢谢。”郭薇静感激道。 “我是为了主子。你别多想了。”卫轼想着不过是待一晚而已,如果因为这样就可以让郭薇静从实招来,那其实还满划算的。 “有时候我真羡慕若月,她总有为她着想的人。不像我,不过是孤儿罢了。”郭薇静自嘲一笑。 这话却刺进了卫轼的心。因为他也是孤儿。 “你就别多想了。” “你不会懂的,就算全世界背叛你,还有家人站在你这边。而我呢?全世界都等不及唾弃我了。这样的生活好累。”郭薇静小声道,除非是卫轼这样有在训练的人,不然根本听不到郭薇静的呢喃。 “我也是孤儿……” “那真巧,我们都是那孤单的人……” “大人救命啊!” “你是……” “我是被诬陷的!我宁愿死!大人求您将我赐死吧!” “你们还不快抓下那妖女!公子!你没事吧?” “她是谁?” “秉告公子,她是害大将军被处死的凶手!” “叔叔就是拿百个俘虏去换她吗?算了,好歹是女孩,也别太过火了,那我先去找父亲了。” “我真的不想再被玷污了,求大人救我!” “你又逃出来了吗?” “大人仁慈,将我赐死吧!” “你……” “蔺尔,谢谢你救了我。” “薇静,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若是战争结束,我们……” “怎么可以?我已经……已经不是……我配不上你的……” “我不在乎那些,我喜欢你的单纯,父亲那边我会说服他的。” “蔺尔,记得不要太伤身子喔。” “知道了,毕竟岚国和大尚国就要决一死战了,我一定会赢得胜利回来的!这样父亲也不会对你有微词了,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贤慧能干,一定也会喜欢你,答应这婚事的。” “夫君开心,薇静也开心。” “计划,全部被泄漏了!我军,几乎全亡!” “薇静呢?” “公子!来不及了,我们快跑吧!” “你这孽子!全国多少家庭,就被你那愚蠢的爱情给害惨了!那妖女!祸女啊!” “老爷别说了!蔺尔是无心的……” “你不懂!这次我保不住了!我们都会死的!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蠢女人而犯大错?” “爹,你们快跑吧!就让我……” “蠢儿子!你要爹怎么丢下你!要是我们都走了,你会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你这蠢儿子!爹再如何,也不能丢弃人的自尊!” “娘的心肝宝贝,大不了我们黄泉下见,不哭,不哭,啥事娘都会陪着你的。” “罪囚蔺尔,犯下叛国罪,处以死刑并连诛三族。” 血流成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十万两黄金 事过几天,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她怎么还没来?”洛仙抓了抓自己的手臂,动手挥走那狡诈的蚊虫,飞虫在被驱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领空中飞旋。 “这丫头,不会是食言了吧!”方姨娘拿出手帕擦着自己豆珠大的汗粒,心里也相当着急,毕竟洛芝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就担心这件事被萧家人给知道了,这样她就会失去额外的收入了。 无聊到四处乱看的洛仙,突然瞥见角落有一个特别显眼的袋子。 她起身走向破烂木柴堆叠起的角落旁,捡起稍有重量的红锦纺金线的囊袋。 左看右翻的,洛仙拿着布囊小跑到了方姨娘身边。 “娘,你快看!”洛仙拿出几张银票还有纸条。 洛仙将纸条递过去,手还紧抓着那银票。 方姨娘越看越开心,双手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虽然方姨娘没受过教育,不过在林家待久了,大字也该识几个,这纸上大约的内容就是,这袋里装的是几两碎银外加十张一万两黄金的票,可以去兑换。 “你妹妹真的好!看她这么照顾我们!”方姨娘拿走洛仙手上的银票数着,果然十张,而且每张票额都是一万两黄金。 “还不是因为她有钱……但态度也太差了吧,害我们白等这么久。”洛仙不甘道,对于白白给蚊子咬好几口,她是不开心的。 “这又如何!不过……洛芝何时学会那么多字了?”以前在林家,方姨娘没给自己的小孩识多少字,只尽学一些可以勾住眼珠子的表演。 “会不会是她找奴仆帮她写啊?”洛仙想想,不想承认自己的妹妹比自己优秀。 “哎呀,你娘的基因好,洛芝也是个聪明的,随便学学有什么困难的?”都这时候了,方姨娘还是不忘夸耀自己。 随即方姨娘摸摸袋子,却不见纸条上说的几两碎银。 “哎呀!该不会是你妹妹叫丫鬟送来吧!不然怎么少了银子呢?”方姨娘想想,现在洛芝是萧家的小姐,说不定也摆起架子叫人做事了,但是又不免哀怨起来,哪有女儿有奴仆指使,而亲娘却沦落至此的道理呢? “真的假的!谁敢偷我们钱啊!太过分了!” “不管了,被我抓到肯定打死那偷钱贼,不过现在我们有几万两黄金,大可开心过一段日子了!”方姨娘还是在意那点钱,不过看着手上不切实际的银子,也就安慰些了。 两人开心的绕出树林,正好就撞见当初放她们见洛芝的丫环。 方姨娘二话不说,冲上去追打她。 “你干啥啊!”被打的丫环阿秋深感莫名奇妙,凶悍转头才发现是之前贿赂她的人。 方姨娘认为,偷拿钱的一定是阿秋,因为洛芝不可能把事情交代给别人,而且知道这么秘密地方的人,也只有阿秋了。所以她狠狠揍打了阿秋一番,怎么可能不是她呢?这么巧在这遇见她,肯定是阿秋做贼心虚,才不断在这附近徘徊。 阿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身上带着些许的银两也被夺走了,不只挂了一身伤,连小姐好不容易信任她托付她办事的钱也给抢走了。 等到阿秋差不多醒神回来时,方姨娘母女娘早已不见踪影,阿秋也气得跑回萧家告状了。方姨娘立刻兑换了一张银票,荷包里满满的钱,让她妆容都笑裂了。 俩母女一路上东买西逛的,把这几个礼拜的委屈都给发泄出来,就想要光荣回家,让苏舫等人羡慕。 “娘!舅舅那就没有办法吗?”而此时,洛花也在林府里抱怨着,虽然比起其他房,她们还有舅舅些许的支援,但是跟往常的生活根本不能比。 “你忍着点……舅舅跟阿姨都在帮我们想办法呢。”虽然在表面上两家互不关联,但是她还是恳求着娘家帮助她度过难关。 对于林平那骗子,苏舫是没有要理的意思,虽然是林平把她娶过来,也是林平把她提成妻子,可是他欺骗了她!如果他不是位高权重的宰相,那她干啥嫁他? 她要哥哥努力帮她脱离这苦境,至少先让她跟林平断绝关系,然后再请姐姐洛妃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至少有机会让她去当林安的小妾。不管如何,这件事她都是受害人啊!就算到了林安那边会被冷落瞧不起,也都比在这空屋里守活寡好。 “娘!我被耻笑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令瑶晴跟欧阳姗都不想和我往来了!”一向疼在手掌心的女儿,此时不但没有分忧,还只想着自己,让苏舫有点心寒。 “那两个也不是好货!干什么成天提她们!”苏舫实在太气了,大声的吼了洛花。 只见洛花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羞愤。 转身就往门外跑,弟弟林空才正要进门,也一把被洛花推开了。 “洛花!你怎么!真是的,乖儿子,你有没有事?”苏舫赶紧上前搀扶起儿子。 “疼死我了,又再发什么神经啊!”林空怒瞪洛花那已然消失的背影。 “别管她了,怎么了?突然来娘这边?”苏舫看着自己唯一的希望,两个都是她的亲生孩子,可是相较于前途来说,林空的前途自然是比较好的。想想洛花,可怜归可怜,但全京城有哪户好人家会愿意娶一个已经不洁的女子? “娘,刚刚我从私塾回来看到那两个臭婆娘在路上买了好多东西,娘你给他们钱了吗?”林空知道母亲都把钱藏在哪里,直接就去翻床底下了。 苏舫见状,赶紧阻止他。就怕有外人发现她藏钱的地方。 “别胡闹,娘怎么可能给她们钱?什么买东西?你看到她们买什么了?”苏舫抓着林空的手腕,质询着。 “很多,衣服、胭脂、珠宝等,那为什么她们有钱?”苏舫一听,也觉得不对劲,赶紧就翻出床底下的箱子,数数有没有缺少,奇怪的是,这钱没有被动过。 “没少啊,那臭婆娘哪来的钱?”苏舫想想,方姨娘的娘家是不可能如此大方的,而她们母女两头脑不好,也不会投资,更不可能有胆子去抢劫……莫非…… “好了,你也知道你洛仙姐姐从小就曾进出那地方,为了几个臭钱,按照她们的品格,这也是有可能的事,你就别多问了。”苏舫想着想着,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只有去那种地方,才有可能在短时间中赚到那么多的钱。 林空虽小小年纪,可是从小不学好,也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对于这方法,一开始还有点不屑,但从成果看来,真的挺不错的…… 话题就此被苏舫打住,但是在林空心中却已形成了一个严重离谱的价值观。 下午,方姨娘和洛仙快乐的回到家中,什么都买齐了,毫不掩饰的高调进屋。 林空只能对这些奢侈品干瞪眼,和苏舫吃着朴素的菜,而不知何来的烤鸡味还不时飘进那已饥渴很久的味蕾细胞中。 “太过份了!”林空甩下了筷子,竟然被小房比下去,实在是不能忍受。 “好了,她们也不能嚣张太久的。”以前面对这样的情况,苏舫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但是无奈情势不利,就算再不甘,也不能够对她们怎样。 “倒是洛花,怎么还没回来呢?”苏舫看着空了一人的位子,从小疼大的女儿,不过是念了几句就这样跑了,到晚上还没回来,却也让苏舫担心着。 一家之中,几人难眠,几人好眠。 隔天,才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把林家所有人给吵了起来。 若月被晨光唤醒,一觉醒来,嘴角上已扬起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苏舫披了一件薄衣便草草出来看状况。 这时,大庭内才聚集了多久没碰面的林家人,彼此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却也一致的看向来人。 “官府有令!搜索此地!”带头的侍卫拿出令牌,严肃的神情让想抗议的小妾们都闭上嘴。 “这也欺人太甚!你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能查的?到底还想要搜索什么?”几日以来几乎闷在房内的黄淑也出来破口大骂着。 她好不容易从远处上来享福,结果却遇到圈全家被抄,要不是她机灵把一些值钱的藏身上,那她所有老本都要赔光了。 侍卫长不过看了一眼老妇,脸上没半点软化的表情,拿出令牌给有异议的人看,随即手一挥,让所有官兵往屋内跑去。 “等等!等等!你们在干什么?”无论女人们怎么阻止,也没办法停下官兵的行动,只见他们将冷清的院子一一搜翻。 “这是怎么回事?”迟来的方姨娘只看见一堆男人往她的院子冲去,因为昨天过得太快乐,所以今天才会睡晚了。 “没眼睛看吗?被抄家啊!”黄淑看着这后知后觉的女人,更是生气。 “抄……抄家……?这不是超过一次了吗!为什么还可以来第二次?你们应该要找牢中的人算帐吧!光会欺负女人,你们算什么啊!”方姨娘紧拉着其中一位士卫的衣服,泼妇骂街似的不留情面。 侍卫才正要反手拨开,确听有人大喊“找到了!”。而那方向正是方姨娘所住的地方。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亲家 “速速集合!”侍卫长厉眼扫了一群女人,刚刚还哭着自己被欺负的小妾们,没一个敢说话。 所有人慢慢列队,手上分别是当初抄家时,林家人所吞下肚或藏起在内衣里的珠宝饰品。 其中最为夸张的,是方姨娘昨日去购买的高极珠宝堆。 “这是我的!你们想干什么!”方姨娘才要扑上去,就立刻被挡了下来。 那个红锦金线的袋里,还存着好几两黄金的兑票。 苏舫见这情形,也知道卖身不可能卖成这样,这样多的钱,也立刻引起所有人注目。 “这是哪来的?”侍卫长问着,方姨娘焦急的不行,却说不出半点话来。只能不断重复那是自己的钱。 “收押。”见方姨娘不肯说实话,侍卫长也不囉嗦。 “你凭什么!凭什!”还未喊完,一个拳头稳稳中在方姨娘的肚子上,洛仙哭的满脸泪,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姨娘被拖走。 “这……”苏舫也傻眼,和黄淑一同对看,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最近偷窃和贪污盛行,这是官府的银两兑票,方氏竟敢胆大包天,使用国家的钱,真是吃熊心豹子胆。”侍卫长冷冷瞥了一眼角落的洛仙,洛仙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确,这袋子是她们捡到的,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腿间的湿意蔓延。 “报告,还有这些!”接下来,官兵扎扎实实的将林家搜刮全尽。 “这是我们的老本!你们怎能说拿就拿!”就算大家再怎么抗议,官兵一律以因为官府银票已被兑换买卖了,所以这些东西都要经过验证才可以发还。 一瞬间,林家真的成为了什么也没有的穷光蛋,当初所藏的,依旧逃不了被抄的命运。 在一阵混乱后,官府也就走人了,留下一群不知如何是好的林家人,方姨娘也被带走了。 “都是你这个小贱肿!你跟你娘一样垃圾!”慢慢回神的众人,第一件事就是将气撒在洛仙身上。 洛仙来不及反应,只能承受四面八方的巴掌跟踹踢。才不过几分钟,一家人很团结的将一个少女打到蜷缩成一团。 打骂完后,更是空虚,大家互看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好带着满腹怒气走回自己的居所。 苏舫看着这老鼠屎也不想多说,毕竟哥哥好不容易给的积蓄也全都没了,这实在让她没心情多看垃圾一眼。 但林空却一直待在原地看着昏迷的洛仙。 “你小子该不会同情她了吧?” “娘……你不是说过,如果出入那种地方,可以赚很多钱吗?”林空狡诈一笑。 “方姨娘害我们现在没钱了,那当然是她女儿来还啊。”林空一语毕,也决定了洛仙的命运。洛花彻夜未回,林家因为官府银票再被搜索,苏舫为了眼前事正急也忘了女儿的安危。 因果报应正在上演着。 “哥哥还在睡吗?”欧阳姗眼见都快中午了,自己的长兄却抱着昨夜带回来的女人还在睡,实在太羞耻了! 对于这样不长进的兄长,欧阳姗满满的怒气,如果哥哥不认真点,怎么去结交上流社会的人呢?若星怎么可能会想跟哥哥交朋友呢?这样她要怎么靠近若星啊! 偏偏若月又这么挑,竟然挑走了司公子,要不然,若月跟哥哥结婚的话,她不就有很好的理由去接近若星了吗? 一想到此,欧阳姗一股怒气又冲上了头,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不为未来想啊!她决定要去欧阳良房里,把那个狐狸精好好打一顿,让哥哥不要在沉迷于这种场所。 碰──谁也阻止不了欧阳家的任性小姐直闯长子房内。门就算重重甩壁,也不见床上两人有何动静。 “臭死了!”欧阳姗被满房的酒气熏得想吐。这根本是用酒去泡澡了吧? 欧阳良去妓院一事向来隐密,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小厮也不知房内情况如何。 “喂!臭女人!”欧阳姗大咧咧的掀开被单,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是呕吐物跟酒等等不明液体所混成的气味。 结果没想一开,眼前的场景着实吓着了欧阳姗。 “啊啊啊啊!”欧阳姗近距离的尖叫,吵醒了欧阳良。 “吵死了!一大早吵什么啊!”欧阳良睁眼,只见自己的妹妹一脸惊恐看着自己的枕边人。 “干什么?你没看过喔?”欧阳良自从被若月拒绝后,衰事不断,名声也跌跌下降,口德也没什么在在乎了。 “哥……你旁边的是……” “喔?我也忘了,不过好像满爽的,欸,不会很丑吧?”欧阳良不耐烦的转过身看看自己的枕边人。 “林洛花!”欧阳良看着那赤裸的身子,还有昨晚激情的痕迹。 只见洛花也慢慢回神,接着,就是响彻云霄的尖叫。 市井小民依旧早起,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打拼着。 不管是谁被抄家了,谁被处以死刑,谁如何如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所有天大的事,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话题。 尖叫、谩骂、哀嚎,不过被封在繁华都市中已渐被忘却的林家中。 “到底怎么回事!”还未到中午,宝贝女儿虽是回来了,却是被欧阳家送回,一辆普普通通的破旧马车让洛花坐的很不舒服,一下车便是千万怨言和委屈。马伕也没多说什么,拍拍屁股就走了,谁不知道这林家人是全城最不讲理的一户呢? 还未进院内,洛花就在庭院间把在欧阳家受的屈辱都给哭出来。 “娘!女儿昨晚出去散散心,结果不知怎么的,今早就出现在欧阳公子的房里,结果!结果欧阳姗一见我,就把我辱骂一顿,还差点让我光着身子回来,我苦苦哀求,欧阳夫人才找了辆破马车送我回来,好似我故意勾引他们儿子一样!把我当什么啊!娘要为女儿做主!”洛花哭的梨花带泪,想想家门一经变故,就受如此对待,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照理来说,不管如何,男子总是要为女子的贞洁负责,这毫不犹豫的把洛花赶回家,分明是给林家难看。 “好个小贱人,想当初还对我们多好啊!现在怎么这样对你!娘绝不放过他们!”结果洛花才破涕而笑,才正要继续说下去,林空也从大门外走进,看到自己姐姐给人欺负,心里也不舒畅,但是这有一部分也要怪她自己,毕竟当初洛花给流浪汉睡的事情可是在世族之间疯狂流传着。难怪欧阳家像见鬼一样把洛花送回来。 “姐姐也别哭了,这倒也是个机会。”林空看看洛花,那脖子边鲜红的激情连领口竖起也遮不了。 “什么机会啊!你在胡扯什么!”洛花对着林空大多没好感,毕竟母亲还是容易偏心男孩。 “欧阳家也挺不错的,在我们落魄前,或许他们根本配不上我们,但我们现在的身份,若可以攀上欧阳家,对我们也是一大好事。”听着这样的意见,洛花猛摇起头。 “不行!娘!千万不行!女儿不要欧阳家!”洛花散发乱糟糟的,紧抓着苏舫,希望她把这点子给忘掉。 “可林空说的没错……”欧阳家也是小有钱,如果嫁过去,还多了支柱……况且京城内,洛花能选家世最好的,应该也只剩欧阳良了。 “娘!女儿会死的!刚刚欧阳家多么瞧不起我啊!如果打这主意的话,女儿宁愿死!”想着刚刚欧阳姗的嘴脸跟他们全家人的样子,洛花死都不要,况且她根本不喜欢欧阳良! “娘再想想……”苏舫确实被这点子打动了,嘴上虽然说着再考虑,但是脑中早已想着如何让欧阳家定和他们结成亲家了。 毕竟还有林空要顾,有个小康的亲戚也不错。这样前途也有个照应。 洛花皱起了眉头,她回头狠瞪着那一副事不干己表情的弟弟,心中的怨恨更大了。 “小姐,不找到司公子来吗?”若月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跟着狱卒向前走。刚刚外头还是晴朗的天气,却随着越来越往下的隧道而阴暗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地牢里有股浓浓的湿气味道,离开了烛火便是深手不见五指,耳边还不时传来莫名的风声。 这件事,司惇黎是不知道的。卫轼没有告诉司惇黎,而是直接告诉自己,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 “若月小姐!”卫轼站在重刑犯的牢房集区外,一看见若月便是兴喜的上前。 “到底怎么了?”若月只收到卫轼一封急信,便答应前来探视郭薇静。由于卫轼有拜托她不要跟主子说,她自然是瞒着司惇黎来的。 “这……”卫轼为难的看了一下玉子,玉子发现那投射过来的眼光后,也就先自行退下,让两个人好说话了。 站在不远处的玉子没办法听见卫轼跟若月说什么,但是看卫轼如此激动,这也让玉子开始担心起来了。毕竟卫轼前辈在她眼中,虽然有时候真的很轻浮,但深受小姐信任的他也是相当可靠的。 不一会,若月用眼神示意玉子谈话结束,玉子便马上回到若月的身旁。 没多说什么,卫轼就熟悉的带起路来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了一计 “郭薇静被关在最底层?”在烛火摇摆的长廊里,若月沉静的声音引起了回响。 “恩。”卫轼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头,像是心虚一样,只是不断的往前走。 “小姐……”玉子着实感到不舒服,这里的空气越来越闷,阵阵传来的,只有受刑的哀号声罢了,对于两人之间的谈话,玉子更是感到不安心。 郭薇静,绝对不是一个好摆平的人。 “没事的,她现在伤害不了我。”若月对于郭薇静倒是没放在心上,姓郭的一直以来不过就是把自己推向死路而已,无胆无理的白痴穿越女公式在她身上表现的非常好。 总算在漫漫长路上,走到了最后一间牢房。那里安静的让人不舒服。 不过地牢里,光线太过微小,牢房的一半遮上了黑暗,半点事物都看不到。 “郭薇静?”若月向里头喊了喊。 终于,牢房里传来了一点声响,重重的铁链声拖着地板,撞击着彼此金属的表面,越来越靠近门外的若月。 “你来了。”郭薇静穿着一身破旧的囚犯服,身上也脏了不少,依旧不变的是那天生怨人的态度。 “你找我做什么?”若月保持着和牢房的距离,对于她,不过是尽最后一点的仁慈。 “你也是二十一世纪来的对吧?你一定也是看了小说后穿越来的对不对?”这问题被郭薇静搞得很重要一样,但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早就知道了!我们都是穿越女!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不觉得你很可恶吗?占尽了所有好处。”郭薇静冷冷嘲讽,思考了些什么以后,又笑着开口。 “你知道我们被叫做什么吗?会吃灵魂的妖女。如果我把我们的身份公布出去,你觉得司惇黎还会喜欢你吗?我记得,他不是喜欢你姐姐吗?你不过是用了小技巧把司惇黎夺走而已!”郭薇静边说边笑,好像两个人都一样的可悲。 “我没必要回答你。”若月冷下脸来,没想到一来就见着疯子发疯,浪费时间。 “由不得你。”郭薇静冷道,一冰凉的刀刃也靠上了若月的脖上。 “卫轼!”玉子看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完全不能阻止若月的生命被卫轼放在一把刀上。 “若月小姐,请回答。”卫轼毫不顾虑的,把刀架在若月脖子上。 “玉子……你先走远点。”若月面对此情景,她不想让玉子知道的太多。 “小姐!”玉子还想反驳什么,但是看卫轼从未见过的杀气,也就站到了比较远的地方悄悄观察了。 等到玉子一走,若月望着郭薇静,心里实在佩服这样子计谋,果然是郭薇静。 “没错,你猜对了。”若月坦荡荡回答,在他们两人面前,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亏你演的真好,我差点就要以为你是这书里本来的主角了,原来跟我一样,只是配角罢了。”郭薇静不屑道。 “我不像你,是你把自己逼向死路的。” “放屁!是林平那浑蛋害的!我猜你能够躲过那么多衰事,应该是看过更多的翻外篇吧?不过是投机取巧,还真以为自己是女主角了?” 但若月所看过的,只不过本篇罢了。 “林平那浑蛋,把我害惨了,我猜,你这贱人也参与其中看我笑话吧?”郭薇静越说越怒。 “离国的事,我没参与。”话还没说完,郭薇静碰的一声大撞栏杆,仿佛恨不得冲出来碎了若月。 “贱人!是你指使的吧!那小白脸的钱你没拿吗?还装的一副大救天下的脸!我看你才是最脏的人!”郭薇静愤怒的不断撞上栏杆发出巨响。 “哈哈哈,孤儿就是命贱,卫轼,你看看你一直要保护的人是多么恶心的嘴脸啊!”郭薇静愤怒的指着林若月。 如果穿越的只有她,她就会变成鬼门的徒弟,在战场上帮助司惇黎,在百花宴夺冠,林若月所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那你现在想要怎样?”若月看着那笑得像疯子一样的郭薇静。 “我要你帮我从这里逃出去,否则……”薇静话落,卫轼抓住若月的手又更加用力了。 “就算我让你逃走,你能去哪?” “当然是去离国,你放心,我有更重要的仇要报,没时间理你。”郭薇静将手铐靠在门边,把钥匙孔转到门外边。 “现在就拿出钥匙解开我的锁。”一声命下,卫轼架着若月越来越靠近门边。若月也在袖里正要拿出…… “小姐小心!”玉子突然大喊,她持着贴身防卫用的小刀向卫轼冲去,卫轼侧头躲过直击而来的刀,手也将若月推离到墙边。这么一甩,若月袖里的钥匙就被甩到了门边。郭薇静见状,赶紧蹲下,紧贴着栏杆伸手出去拿钥匙。 “拿到了!”郭薇静用小指将钥匙勾进牢房内,赶紧替自己解锁。而玉子虽还对着卫轼挥刀,却也担心着一旁的小姐。 如果让郭薇静出来,她一定会害小姐的,于是玉子心一横,不管是否会背对敌人而被伤害,她也要先杀了郭薇静,转身就是往郭薇静方向跑去。 结果卫轼也猜着了她的想法,双手紧抓玉子手腕,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小刀也一并落到地上。 “你这浑蛋!”玉子举脚便踢向卫轼重要部位,卫轼赶紧松手逃得远远的。 “为什么解不开!”郭薇静一声大吼,让玉子想起刚刚要做的事,拾起小刀就往牢房前走。 却见刚刚被甩到一旁的小姐带着幸灾乐祸的脸看着在牢房焦急的郭薇静。 玉子眼看郭薇静没有逃出来的迹象,就先过去关心自家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让你吓到了,我很好。”若月在玉子的搀扶下拍拍裙子起身,而卫轼也赶紧过来关心若月的身子。 “贱人!到底怎么回事?”郭薇静此刻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这串从若月身上掉出来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锁。 “我也不知道,那串钥匙是卫轼拿给我的。”若月耸耸肩,把责任推到一旁的卫轼身上。 “什么?”郭薇静愤恨的看着卫轼,不敢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玉子还傻傻的看着卫轼,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吧。”卫轼眼看玉子放下防卫,才敢上前解释。 “卫轼刚刚在来的路上跟我说的,就是要我乖乖配合而已。”若月对于吓到玉子一事觉得抱歉,不过卫轼认为计画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玉子逼真的担心有助于郭薇静放下戒心。 卫轼为了让郭薇静说出一些真相,不惜假装自己被迷惑,为的就是让郭薇静放下心来和他说话,刚刚演的那场戏,不过是测试郭薇静在情急之下,说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先前搭得上。 “小姐,奴婢的心差点停止了……”玉子当时真的害怕,知道自己打不过卫轼,实在担心两人一起死在郭薇静手下。 “回去我给你赔罪,哈哈哈,不过多亏你们,我终于可以离开了。”卫轼对于拿到口供可以交差,真的充满感激。不枉费他演一场戏。 “贱人!”郭薇静气不过,一串钥匙就被直直丢向正转身的若月,玉子眼明手快就要去挡,结果卫轼倒先一把抓住飞在空中的钥匙。 “谢啦!这是跟狱卒大叔借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说完,卫轼便将钥匙收在怀中。 “我们都是孤儿!你却背叛我!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只会欺负女人的懦夫!”郭薇静破口大骂,对于这种泼妇骂街,卫轼也不想跟她计较,笑笑就算了, 突然,碰一声,只见玉子冲过去,从栏杆之间狠狠给了郭薇静的脸一拳。 “你才肮脏!你才是叛徒!我家小姐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狠毒?卫轼人哪里懦夫了?他那么勇敢,哪里是你这女人可以污辱的!说话小心点,否则我下次绝不只给你一拳!”玉子大声对郭薇静骂着,郭薇静摀着鼻子喊疼,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丫环揍了。 玉子实忍无可忍,郭薇静的嘴巴就是欠教训,每次大家都容忍着她,当真以为没人敢揍她吗? “呵呵……你手还好吧?”卫视忍不住笑着过去看看玉子的手,没想到这一心为主的丫头还肯为他说话。尤其是在他这样设了一出戏也骗了她之后。 “没事,那你呢?有没有被我打伤啊?”玉子明白这些都是戏后,才惊觉刚刚在过招时,卫轼都有故意让她,不然卫轼一定两招就可以了结她了。 “我……” “别说那么多,就一起回去,玉子你可好好照顾卫轼啊。”卫轼才要说话,若月倒先发话让玉子照顾他了。 这两个人,其实挺配的。若月心底想着。 玉子很少做出她没指令的事,这次肯为了卫轼去揍郭薇静一拳,这也代表了玉子对于卫轼也有一定的好感。 “是!” 当初郭薇静死活不开口,卫轼只好出此下策。最后请若月小姐来帮忙演最后一场戏,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话来。 顺便看危急之中的对话和之前所说的对不对得上。 若月也真服了卫轼敢这么大胆瞒着司惇黎出这种鬼计。 “卫轼!你别走!我真的会死的!”此话一出,卫轼严肃的转过身看着郭薇静,她狼狈的一笑,以为一切都还有救。 “这里的狱卒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从来不相信你,也请你不要再污辱大尚国的司法了。”卫轼认真说道。 这里的狱卒可能有些跟他一样喜欢喝点酒,找点乐子。但是在工作场合上,是不可能做出郭微静所说的污辱女性那样的事情。从郭薇静哭着求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要利用他罢了。 开玩笑,他游走花街几年,这几滴眼泪就想骗倒他?真是太低估他了。 “若月小姐、玉子,我们走吧。我终于可以回去跟主子交差了。”卫轼转了头便露出那以往的微笑。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协议 一卷卷的卷轴被摊开在司惇黎桌上,证据、口供要一一对照起来是挺费工夫的。 据林平所说,他是受到离国的帮忙,才得以用蛊来控制自己的哥哥,然后让自己坐上大位,过着富贵的日子。 平常他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有偶尔,离国的“大恩人”才会指示林平一些任务。这些任务看起来都无伤大雅,比如放放一些蜂毒,又或买卖血梅。 这些事情除了害国害民外,实在看不出背后的意义。 而郭薇静也曾和卫轼说过,离国的事。 两人的共同点都是,离国都是以恩人的身份出现。但后来都被害得比任何人还惨。 司惇黎想着当时在岚国,莫至轩所提醒他的话。 离国才是那个要绑架若月的主谋,而且只有下达指令,却未说出任何原因。而且对于莫志轩来说,离国也是帮助他成上位的恩人。 离国的势力不容小看。这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一定有着共同的脉洛…… 司惇黎想着,当时的离王被他在岚国杀了,如果按照莫至轩所想,现在在位的应该是年轻的离王,而主谋应该就是那个阴沉的祭司。那么这样看来,离国的王不过是祭司的傀儡罢了。 一切的混乱似乎都有了头绪,可却还是参杂在一起,究竟真相是什么呢? 萧怡的毒、林安和林平、血梅的流窜,这些针对的难道是大尚国吗? “主子,林家方姨娘的审判下来了。还有苏家的。”又几卷轴被放到桌上。 “知道了。放着就好。”司惇黎看着死刑和卸职几字,也不以为意。 渔网也该一一收上岸。当时若月只是拜托他拿些钱财放在地上,这样可以告方姨娘偷窃,给个教训就好。 不过司惇黎弄来了官银,上头都是有印章的。如果她们拾金不昧就不会出事,偏偏她们不只捡走,还花得很招摇。自然被那些看林家不爽很久的官兵给报仇。 有钱还好办事,但是林家现在没有半毛钱可以去救方姨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判死了。 至于苏舫一家,苏家拿来救济苏舫的东西,好死不死有几样是贪污在府中已久的贡品。原本以为年岁久远,不会有人发现,但是司惇黎早就把历年的上进贡品册一一叫卫轼对过了。 罪证确凿,贪污一罪,稳稳当当。 贪污也是常见的事,但皇上早有心整治,面对这样全面的证据,刚好惩戒官员一番作为示范。 苏家就衰在,他们的女儿惹着了若月,不然司惇黎也不会动用精力去找证据。 不过,林家并不是最主要的计谋者,除掉他们不过是砍掉离国的手臂罢了。 终究还是要去离国一趟,找出源头。 苏家。 “父亲!不会吧!这不会是真的吧!”苏正直看着皇上所裁定的结果。 “孽子!谁叫你把家中的东西卖的!”苏雄怒气的把公文一卷摔到距离苏正直脚前。 因为好死不死变卖的是当初贡品中偷偷给自己留着用的,也因此从没被登记过的贡品从他们家流出,这还需要多说什么吗?罪自然是直接被定下来的。他们苏家的职位全被撤了。 这一事件也看出,有人在针对他们苏家,而且皇上态度很明显,他是站在另一方的。 苏雄想想,比自己可恶的人不是没有,却这么处心积虑的找证据对付自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苏舫跟林平的关系。 生这个女儿果然是赔钱货。苏雄在心底哀叹,明明一个就嫁去宫中作妃子,另一个就劲会给他找麻烦呢?原本以为一个放在皇上身边,另一个放在皇上最信任的人身边,这样苏家就可以多了几分特权,没想到竟压错宝,嫁给了一个痞子无赖。 苏雄也不打算多做什么了,官场上他看尽风波,这只是皇上给他们的一点小惩罚,至少苏家还有别的生意可以赚钱,少了官职还算事小。不过看来他们是不可以再偷偷给予苏舫任何帮助了。 苏雄沉重的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叫着愣在门口的儿子进来坐下。为了保住全家人,苏雄必须要彻底放弃这个女儿,不能让她毁了苏家的前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父亲不可能就这样子而已!”苏舫捏烂了信纸,对着送信的奴仆大骂。 “小的谨守老爷吩咐而已。若无事,那先告辞了。”苏舫刚刚明明还在大厅等着父亲报平安的来信,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一封断结书。 她知道娘家被撤职了,但皇上并没有没收他们财产,跟自己夫家被抄的情况来说,娘家已经算不错了。 可现在娘家竟然要和她断绝关系?这要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活啊!丈夫是假的,简直跟守活寡一样,现在林家里头,所有的人都是自扫门前雪,但是那些妾氏几乎都可以毫不知耻的出外抛头露面的赚钱。 她可不一样,她是苏家小姐,还是一名正妻,怎么能够……这样呢? 看着父亲送来的信,或许这是最后一封了吧。想想自己仅剩的财产……可以苦了自己,但是决不能苦了宝贝儿子林空,那是她最后一丝希望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赚钱呢? 苏舫眼神一黯,这是没办法的。牺牲本来就是必须的。父亲牺牲了她这一个女儿去保全家,她也得要抉择,否则只会落得一窝全死。 苏舫在晚上时,趁着夜深人静亲自跑了一趟妓院。她也是不想这么做的……但是被眼前情势所逼,她没有办法。 “唉呦,所以是改变心意了吗?”在人声鼎沸的妓院旁,苏舫和老鸨待在那旁边阴暗的小巷。 “是,之前说好不卖身,只卖笑。但现在随你们便。”听到此话,老鸨嘴都笑裂了。不过她还是尽力保持镇定。 “行,不过你说这是不卖断是吧?好啦,看以前林老爷是我们的熟客,我们也该好好照顾你们。她卖多少,老娘都会算好的,一月结一次如何?” “能否一周……” “这难算啊,不然半月好了。接一人我都给你一百铜钱怎么样?我们也要做生意的,更何况那丫头都在我们这吃住。”老鸨笑了笑。这绝对是笔大生意。 “好……那拜托你了。”苏舫心一横。洛仙,你要怪,就去怪把我们弄得如此境遇的人吧!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就是……”苏舫又担误了老鸨一些时间,不过老鸨却一点都不嫌烦,她真是太开心了。看着以往高高在上的人,跌入泥坑。 谁说饱读诗书的人就会有良心,瞧,眼前不就一个禽兽吗?在老鸨厚厚一层的妆容下,是数不尽的嘲讽。 过没几日,方姨娘便在东市提早结束了她的生命。 明明离她的死期还有一段日子的。但对于提早执行,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方家早已彻底断绝了关系,林家也没有人在乎她,而林平在牢里听到这些也没有多少反应。连最亲的女儿洛仙也不知下落。 死得无声无息的一条命。 若月不意外,毕竟这些事情早晚会发生的,她也没立场说什么。这一切不过是若云的复仇罢了。 对于林家,若云何只恨得牙痒痒,前世的记忆一直是抹灭不去的阴影。要说有点改变的,就是司惇黎没有倾下全力帮助若云报仇,这一世,若云变得更独立,但是仇恨不见消淡。 若月阖上书本,虽然把这些罪有应得的人一一送到监牢里没有不对,可内心却还是掺杂着纠结。 报仇真的让我们放下了吗?那为什么,内心却不是全然的畅快? “让我死了吧”这是又一次熟悉的场景。小时候,她也被送过类似这种地方。洛仙一想起,便浑身发冷。 她不要,她堂堂一名大小姐,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好期望爹爹会像以前那样派人来救她,可是不管逃了多少次,外面都没有人在等她,得到的都是一顿毒打罢了。 “把她绑紧一点,她可是新的摇钱树啊!”突然那年旧的门被粗鲁的打开,老鸨一身红艳,后头带着两个大汉。眼看如此,洛仙的泪都逼出来了。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洛仙蠕动的往后退,可惜还是被一把抓住。 “当然知道,林洛仙嘛。这可是鼎鼎大名呢。”老鸨笑得异常灿烂,一长柄扇顶住洛仙下巴。 “所以才更好卖钱啊。”一语完,洛仙不禁吓得大哭。 “我娘……我娘不会……不会容忍你们……”洛仙脑海里只剩下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你娘死了。”老鸨毫不留情灭了洛仙最后一丝希望。 洛仙脑里还消化不过这个讯息时,老鸨已经把她五花大绑了。 “过几日养白点,她的初夜我可要大捞一笔。”一双带着鱼尾的魅眼依旧诱人。 多少人会愿意花大笔的银子来享用曾经大小姐的身子呢?尤其她爹那么浑蛋,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找他女儿来泄气的。 “呜呜呜!”多少的呐喊求救都被那快带点黄污的白布条给摀住了。 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家妓院只透露给一些可能花费的金主知道而已。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抄了妓院 可这件事却意外被若芝知道了,因为所有人几乎都会当着她的面不怀好意的笑。因此她稍微探听了一下,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结果。 娘亲死了,原以为方家会收留洛仙,没想到竟是被苏舫送到妓院去卖身了。就算再怎么不认同方姨娘跟洛仙的做事方法,但是前者已亡后者落难,面对这样的结局,若芝怎么不感叹。 娘亲虽然比较疼姐姐,可是生育之恩不可忘……若芝想了想,决定忘记以前的种种。洛仙现在只剩下她这个妹妹而已了,不管如何,也要想想办法去救救她。 可一个十二岁女孩又能做什么呢? 若芝原本想求救,可却没脸请求他们救救洛仙……毕竟洛仙以前所做的事如此嚣张跋扈…… 看来只能够自己去了。 在洛仙被逼迫卖身的那晚,若芝她悄悄离开了萧家,并且潜入了那家妓院。她一身小厮装,好险她发育起得晚,胸部还是平平的,将长发藏起,俨然一个小男孩。 在行前几天她都有特别注意听着和哥哥同私塾的大少爷们的谈话,洛仙要卖身这件事好像在他们圈子不是小事,而且都用着密语,如果不是若芝已知此事,实在也不会明白他们所谈的竟是如此险恶之事。 装着菜鸟小厮,若芝成功到了洛仙所在的房间。 “这么烈的小姑娘头一次见。”若芝闻声赶紧贴紧墙壁低头让路,让化妆的大姨走出来。 光凭这句话,若芝心想那个大姨肯定说的就是洛仙了。鼓起勇气,提了桶水假装打杂的进入到房内。 这家小妓院本来就是懒懒散散随随便便的,面对若芝假扮的小厮,顾门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若芝进去了。 若芝一进去,差点被鞋子打中。 “滚开!你滚开!”只见洛仙蜷缩在角落边,尽管身上衣装华美,惊恐的表情却更加凸显了这不正常的美。 “是我。”若芝小声说道,给洛仙比了安静的手势,洛仙一看清来人,二话不说冲下床去拥抱那许久不见的妹妹。 “这不是梦吧!不是吧……”洛仙小声哭着,还是有人来救她的……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洛仙紧抓着若芝的肩膀,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不想要再待在这了。 “恩,但是姐姐你要等等,不要冲动好吗?”若芝先安抚了她一番,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套简便的小厮装。 若芝忍着颤抖,她不能够在洛仙面前表现出畏惧,就算怕,也要装无畏。一但被恐惧瓦解,她们就逃不出去了。 若芝有去若月药房里偷了麻药,之前有几次到医馆帮忙时,对麻药就特别有兴趣。 “姐姐门外只有一个大汉,等等你先换衣服,我出去麻晕他后,我再带你走。”若芝将针均染上麻药。 平常麻药是要稀释的,但是若芝怕没效,也就纯麻药全上了针。 洛仙抿着嘴忍着泪点头,此刻她不敢出任何声音。 “好,那我走了。”若芝在下手前特别冷静,她提着水桶出门。没几分后,门被敲了几下,洛仙警戒的看着门边。 “我们走吧。”若芝推开了门,向洛仙招手。 当洛仙踏出门边时,那是自由的空气,还有一个屁股满是针的大汉大字倒在一旁。 若芝和洛仙两个姑娘装着小厮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低调的走着,一心想要快逃的洛仙被若芝握得紧紧的。避免做出可疑的行为。 眼看就已经绕出二分之一的路了,却在此时有人开始大喊。 “姑娘跑啦!”“你说什么?给我关了妓院!我非要找出那小蹄子!”老鸨一听,不管在场的客人,一怒之下锁了所有的道路。 “我死了……”洛仙大眼盈着泪,这下她是逃不掉了…… “给我一个一个找!”老鸨一眼就看见两个人不正常的体型。 男的还是女的,老鸨可是一眼就分得出来,红唇一笑,这下还抓到两只偷腥的猫了。 “来人,把那两个给我抓下。”正在二楼的若芝跟洛仙都愣住了,这家妓院一楼刚好可看到二楼的,没想到老鸨眼睛这么精。 “给老娘准备好竹棍,我非要打死这两贱人。打残再丢给人轮j!”老鸨看见客人眼里嗜血的欲望,也就更加口无遮拦。 若芝跟洛仙紧握了手,两人低着头,不敢说任何一句话。 “姐姐我……” “若芝,等等你要记得说你是萧家的小孩。”洛仙的声音没有颤抖,非常冷静。 “那你呢?”若芝的手不禁握紧了洛仙那发冷的手。 “她们不敢动萧家的。谢谢你,还来找我。”洛仙手也反握了回去,从小大到大,她被教导要去争,争家父的爱,争所有荣华富贵,最后她还和妹妹争母亲的爱。争到了现在,却落得什么也没有。 在最绝望的时候,若芝才让她明白,有些事,不需要争……没必要争……她现在没了父亲和母亲,只剩下这个妹妹了。 可惜在最后才明白。洛仙留下了泪,湿了脚下的鞋子。 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洛仙却在脑中想起过往的恶行,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这个妹妹了。 若芝感受到洛仙的不一样了,虽然两个并排着牵着手,可是洛仙却让她感觉被保护着,姐姐保护妹妹那样般的温柔坚强。若芝也哭了出来,自己实在太没用了,竟然连保护家人都不行。 大汉的手渐渐靠近那女扮男装的躯体。 洛仙跟若芝只能闭上眼来乞求奇蹟出现。 碰!突然大汉人被踹倒在地。 “你!”老鸨傻眼看像那两名男扮女装的人。 若芝跟洛仙闻砰然巨响是从对面传来的,直接往对面一看。原来在一楼大厅的老鸨没有望见她们,自始至终都是背对若芝她们对着另外一方向的人大吼着。 若芝仔细望着老鸨所说的男扮女装之人,一人竟是若月姐姐身旁的奴婢,玉子。而另外一人是只见过几次的蓝花姐姐。 “你说是要把谁打残然后轮j啊?”蓝花放下那波浪长发,脱下束缚,那胸前的衣襟大敞,一幕热了不知多少男人。 “蓝花大姐!”老鸨在怎么嚣张,面对这样红楼的龙头,也立刻变得跟小老鼠一样唯唯诺诺。 “这是误会!我刚刚以为您是您是……”老鸨赶紧拿了手帕擦着掉粉的妆。 “小蹄子?小贱人?”蓝花讽刺的更加让老鸨害怕。 “无妨,看来你们做着违法生意是吧?看刚刚的状况,应该是违法买卖女子,而且暴力威胁服从啰?”蓝花不屑看那老鸨一眼。 这生意你情我愿,逼迫人从不是这行的规矩。尤其是他们还动到了不该动的人。 “这……这没有的事!误会!误会!”老鸨急力辩解,她明白如果被蓝花的百花楼盯上,无疑是走上了死路。 可是为了妓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如果不祭出一些狠招,怎么可以吸引大把钞票上门呢? “废话别那么多啦,你倒不如跟他们说。”蓝花指指门口。 明明全部被关上的门,立刻被人全力撞开。是衙役的人。 当中,站立着一个小男孩。 只冷冷的说了一句“给我抄。”于是全妓院立刻陷入了一阵慌乱跟怒吼。 而奇怪的是,若芝跟洛仙确完全没有被冲进来的衙役伤到。正当两人还摸不清头绪时,被玉子从后头一把抱走,往外带。 全黑的天色外,有一辆熟悉的马车在外等着她们。 静静的,似乎完全不管妓院里头乱得跟什么一样。 若芝跟洛仙一上车,便是若月的眼神关切。她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们许久了。 “谢谢姐姐救命之恩。”这几天的经历,让洛仙收敛了许多,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两个人在马车不多的空间下皆向若月行嗑拜礼。 若月也说不出什么,最近的事太多了,当发现若芝不对劲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若月看到自己的麻药被拿走,还少了两套小厮服,就算到若芝会怎么做了。不过她碍于身份不好出面,好险蓝花不介意帮忙她。 “你们要感谢的人不是我,我的能力也不可能救到你们,这圈子的事这么复杂……若芝你……”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若月想想这件事她也有错,是她把机会给了苏舫,才让洛仙遭遇到如此事情。 若月倒了温茶给两人压压惊,还有些许的甜食,打发这段抄妓院的时间。 “若月,我回来了。”蓝花一脸大丰收的脸上车,她本来就很讨厌这种不守规矩的妓院,都是因为这些老鼠屎,才害他们名声变差。 结果原本要道谢的两人,却都因为惊吓过头累倒在座位上了。 “谢谢你愿意帮忙。”若月没想到蓝花愿意放下半夜的生意,立刻赶过来帮忙。 “这是一定要的,谢什么。对了,外面那小弟弟倒也是挺厉害的,该不会他对你……”蓝花一想到司惇黎又多个小情敌,不自觉的笑了。 “才不是,纪映南真的把我当姐姐而已。”若月拉开窗廉看看那个挺立的小身子,年纪轻轻却已可看到前途无限。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纪映南(番外) 纪映南审视着镜子里的面容。 大家都说他是最俊俏的小男孩了。一是因为他祖父跟爹都是刑部尚书的大官,二是因为他长得真的不差。 但是差一点,他的面容就被毁在那次的意外中了。 因为是天之骄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父母亲皆忙碌的情况下,纪映南最喜欢的就是去参加各种宴会。因为大家都会羡慕他的脸。 那次林宰相的母亲黄氏老太太的寿宴。虽然父亲说过和他们扯上边没好事,但是天生反骨的纪映南还是去了。 当时到了那边,纪映南完全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去的,黄淑这老太婆真的很无知很蠢。林宰相一家果然跟爹说的一样,愚笨。 而且没有一个人长得比他美。 其中最好笑的,就是一个叫林洛芝的。虽然大他一岁,可是长得平凡,气质平凡,衣着平凡,简直跟他家奴婢差不多了。 纪映南心气傲,忍不住当场酸了林洛芝一顿,却也不见她有多大反应。当时他以为她是不要脸没自尊的笨蛋。 可是当时,毒蜂闹得场子一阵乱时…… “快跟我来!”洛芝竟然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因为这好歹是林家,纪映南也就跟着她走了,果然远离了蜂多的地方。但是还是有很多毒蜂围绕着他们。 洛芝尽力帮着纪映南躲避毒蜂。而洛芝脸上明显比纪映南还惨。 当下,纪映南没有多想什么,等到两人都不支倒地后,他隐约听到…… “上官老太太我揹上去!那不是你妹妹吗?” “洛芝!” “还有……他……是我……朋友……拜托……了。” “好……那我们合力把他们抬上去。” 等到醒来时,他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而且已经在马车上。 他看到洛芝眼睛肿得不像话,又忍不住说了几句。 “就不好看了,干嘛还让自己更丑?” 没想到洛芝并没有睡着,只是因为眼睛睁不开而被误会睡着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么爱面子。” 纪映南没被这么说过,感觉像是被羞辱一样,好像是他只是个好看的装饰品!于是赌气也不说话了。 后来回到家后,虽被训了一顿,但还是被好好医治,加上若月的药,他的脸很快就好了。 冷静下来后,纪映南也想了许多,这丑八怪虽然丑,可若不是她……自己的脸说不定就没救了。 而且越想,越觉得洛芝好像也没那么丑…… 不明白为什么洛芝愿意带他躲避毒蜂,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被救时还不忘他,难道真的是他真的一副很重面子的样子吗? 不行!他才不要因为这样被救,他不要在洛芝心里只是一个面子的笨蛋…… “老爷,最近映南特别认真读书呢……” “孩子懂事了……”纪老爷笑着摸着那长白的胡须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快刀斩乱麻 洛仙跟若芝乖巧的待在马车最角落。因为等待蓝花处理后续,花了一些时间,精神一直紧绷的两人也忍不住累瘫了。 “可以走了。”若月拉开帘子向外头的纪映南打了招呼后便吩咐马伕驾车。 蓝花看着对面两个就算昏睡也紧紧牵在一起的人儿,其中一张脸是她不会忘记了。那就是当初差点陷害若月名声全毁的小女孩。想想那件事……也已经过了好多年了。 “你要带她回家吗?”蓝花疑问看着若月,看得出来最近若月有点疲惫,这样忙的时候还能注意到自家妹妹的异常,她有点佩服眼前的这位女子。 “先带回去吧。”若月抚额,她暂时也想不出好点子,毕竟洛仙真的没有地方回了,方姨娘过世,至于林家更别提了,送她回去的话简直是再推她入一次火坑。 若月自然是很生气的,有许多事情缠身,就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偏偏若芝又做出这种事,差点酿成大祸。如果她没有和蓝花跟纪映南及时赶上的话,她们姐妹真的会被蹂躏到不成人形。 可是又想起这件事她也有错,虽然应当拾金不昧,不过她的确是看准方姨娘贪婪才出此策的,没想到竟让方姨娘留下洛仙死了。 小孩是一定会被大人影响的,洛仙到底是个小孩,身为方姨娘跟林平最宠的女儿,自然养成目中无人的态度,不过刚刚看起来,倒也不是无药可救……经历一场大难,或许是吓傻了,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嚣张。 “若云呢?”蓝花也看得出来若云恨林家恨得彻底。对于若云虽然是不讨厌,但是有时候蓝花也会被若云那深根的恨意吓到。她担心若云会因为若月带了洛仙回去而生气。 “我再跟她谈谈。”若月想了想原本的故事中,洛仙只是态度不佳而已,其实要做什么坏事也都是半调子,或许……若云会愿意让洛仙待在家里一阵子。 回到萧府时天未亮,若月看着若云书房灯未暗,便打算先向若云报告此事。 “把她赶出去。”若云连抬头都没有,刚听到消息便做了反应。 “可是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若月明白洛仙的存在会让若云觉得刺眼,所以也提议先将洛仙放在她院里就好,不会让她在萧家晃来晃去的。 “赶出去!”若云这次停笔了,字字分明的又说了一次。 “若云我……” “有她没有我。”若云狠心说道。 若月倒是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若云会如此坚决。看着气氛恶化,若月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先离去了。 等到若月关上门,若云才释放她强忍的颤抖。 绝对不行让洛仙住到萧家来!绝对不行!她不信洛仙没有藏着别的计谋,她不能够让若月成为上世的她,如此的为人着想,最后却落得惨死的下场。 若云深深知道人有多会装,当初那个娇弱的洛花还不是楚楚可怜,等到请狼入室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她不能够让妹妹的善心被利用。就算要双手染满鲜血,她也不会犹豫的。 想到此,若云更是打算赶紧把林家剩下的所有人都解决,免得节外生枝! 一提笔,便是决定了更多生命的消逝。 因为若云坚决反弹,所以若月就先把洛仙送去医馆。决定早上再去看她。 可是当她一起床,玉子便传来了消息,让她衣服来不及穿好就冲到若云的书房内理论。 “若云!”若月打开门,发现龙桓也在书房里头,面色沉重。 “怎么了?”若云像以往一样,温柔的微笑。那样的平常。 “为什么?”若月敢打包票,看这状况,在她补眠的时间,若云就已经和龙桓做了些抉择。 早上,除了苏舫因为有着比较大的背景罩着以外,其他林平的妾都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处死,不然就是失踪了。太不正常!这很明显跟她昨天带回洛仙有关。 “她们罪有应得。”若云看着妹妹真的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也就不打哈哈了。 若月的心像是被紧捏,有点喘不过气。 林平的妻妾的确不是什么大善人,勾心斗角、四散谣言等,但是他们最多就只能做点小事罢了,根本不构成威胁。可是若云却一次把他们全解决了。 若云已经不是在复仇了,而是无差别的杀人。 “若云……你冷静想想,这是你要的吗?”若月能体会若云想要杀掉那些前世陷害她的混蛋,但是其他人呢?罪不至此啊! “这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她们自找的。”若云果断回答。 若月看看这个时间,想想这些没有权力背景的小妾应该早被处理掉了,更何况现在龙桓站在若云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司惇黎了。 突然,她想起了洛仙,心中庆幸将她送去医馆了,那是唯一能够保护她的地方了。 “那打扰了。”若月也不想多说什么,打算立刻去找司惇黎帮忙。 若月阖上了门,龙桓轻拿起墨条开始磨浓墨,正思考着什么。 “你也觉得我做绝了?”若云拿的毛笔迟迟未下墨,眼神望着若月离开的那扇门。 “我杀的人比你多,那我岂不更绝?”龙桓放下墨条,轻搂若云入怀。 “你们姐妹彼此只是为了对方好而已。”龙桓怎不知道两姐妹所顾虑的事情,若云不愿意妹妹被任何人利用,若月不愿意姐姐深陷仇恨而变得无情。 “永远有我在,至于若月那边,惇黎会帮忙的。”龙桓也能明白若月的心,可是不管如何他还是站在若云这边。 明明是为了对方的两颗心,却在此时被推的更远了。 若月赶到司府,急忙着要见他。总管见状,也熟练的带着若月穿越无数的建筑物,终于到了司惇黎的独栋的书房。 “若月小姐,老爷就在书房里头。”完全不需要通报,司惇黎曾交代,只要若月来找他,都可以直接把她带到他面前。 小厮为若月推开了有点份量的门,那淡淡的紫木檀香味扑鼻而来。若月擦了擦汗珠,提群进去找司惇黎。 “惇黎!我需要你帮我!”若月走到了司惇黎的书桌前,等到开完口后才发现那还未处理完的成堆卷轴。 “若云的事?”司惇黎的情报网不比皇族差,纪映南早已向他秉报过昨晚发生的一切。而若云处理林平其他剩余妻子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对!若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家的人罪有应得,但也有无辜的人!我明白她们平时做人不好,但是不能够再让若云这样杀下去了,我怕她会变得很可怕!”若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连没有深仇大恨的人都可以解决掉,那近乎无情了!若云的本性不是这样的……而且做的越多,把柄就更多,难保有一天若云反被之前所做的事而遭到不好的后果。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新夫人 “我明白了,但是你要冷静下来,让我来处理,好吗?”司惇黎起身安抚着若月紧张的情绪,最近太多事情了,让若月一直处在精神紧绷状态下,很容易把事情往负面的地方想。 “洛仙的话,我早晨就派人去保护了。至于其他人,虽没能救到,但我会为他们超渡的。就算没有若云,林家人终究会因为往日恶报而死。现在,我绝对会保护好若月你想保护的人。但答应我,注意自己。”司惇黎拍拍若月翘起的刘海,宠溺的微笑让若月宁静了下来。 “好……你也是。”这个男人一直都好爱自己……若月在精神最无助时,总是他在背后支撑着她。若月心中涌上说不清的感受,只能紧紧抱住司惇黎大哭。 因为司惇黎都出马了,龙桓自然没有对洛仙出手,在若月的坚持下,若云饶了洛仙一命,但是始终紧盯着洛仙,就怕在疏忽的时刻,又重蹈覆辙。 两姐妹也没有因此有了隔离,毕竟在两个男子的劝导下,都知道对方不过是为了彼此好,最初有的尴尬感也渐渐不见了。而洛仙也都乖乖待在医馆,并且帮忙医馆做事,没有摆出大小姐的架子,若芝则是有空就去医馆探望她。 事情就这样被时间淡忘,过了几周,大家忘了那个死在东市的姨娘长什么样子,也忘记那晚被抄的妓院曾经多繁华,新的事情总是毫不留情的取代那些曾经重要的事。 太阳依旧升起,河水照样流动,时间不为了任何人停留,市民又回到了平凡的时光,为了最基本的生理而打拼。 虽然人健忘,但只要有一点毛球,都能勾起当时所有的流言蜚语。 欧阳家和林家的大囍之日,正是方姨娘死后一个月。 “那不是那个假宰相的女儿吗?欧阳家瞎眼了?怎么娶这货?” “欸?哪个女儿啊?在医馆帮忙那个?” “医馆那个有郡主靠,欧阳哪攀得上?是那个苏氏生的女儿,洛花!” “那个活春宫是吧!我记得很清楚呢!” “何只活春宫,你记得她在百花宴上的表演吗?哪里像个大小姐啊?活像青楼红牌。” “别这么缺德,人家好歹大囍之日呢!” “欧阳可怜,娶个人家用过的。” “欧阳也不是好货!听说曾染性病!花花公子配上水性杨花刚好!” 这一切的碎语,都被劈哩啪啦的鞭炮声给遮掩住了,洛花坐在轿车上,难耐着热气跟头上凤冠的重量。 都是这轿子太烂,仆人太不会抬了!洛花在心里骂着。 她嫁给了这么一个不成才的家伙,内心着实不服。要不是洛仙从妓院逃跑的话,她也落不到这样下场……竟然要和一个这么低等的门第做亲家。 从小她就认为她应该嫁给皇室或是名门大族,没想到沦落为小小欧阳的媳妇。 正当她还在埋怨的时候,摇晃的轿子突然停下了。只见媒婆随便把门帘撩开,示意她下轿。 这实在太不符规矩了!洛花一股气上来,可这好歹是她的大囍之日,她不能够生气……只好自己默默走出来。 远方树上,一女子含笑看着全程。 “云云,你为什么这么注意他们?” 原本这件事因为妓院被抄,而导致苏舫交代老鸨要传出“洛花跟欧阳良睡过”的消息被中断,差点让苏舫计谋失败,不过若云听闻此事后,尽力达到苏舫的愿望,把这件消息传到让欧阳非娶洛花不可。 如果若云真的恨苏舫的话,应该要阻止这桩婚事,不然欧阳家一定会帮忙苏舫的。 “因为他们天造地设。”若云如血般的唇勾起微笑。 上一世不管如何都要致她于死地的老公跟妹妹,她当然要尽全力把两个烂人一起送作堆。 “贱人配狗,天长地久。”这就是若云对他们的祝福。新婚之日,却冷冷悽悽的,洛花还披着盖巾,孤独坐在新房里枯等。 一切的事情完全不如洛花所预想的那样。当初还以为欧阳家至少会为了面子做做样子,没想到欧阳良这么狠,所有规矩都没做到,唯一出现的时候是被婆婆抓着来拜堂。而拜堂完后又消失不见! 洛花紧抓着衣裙,越想越气,忍不住把头上的盖巾一把抓下,粗鲁的动作也乱了发。 “我不甘心!”她盯着房内的每样物品,贴上囍字的墙简直是在嘲笑她!桌上的夫妻酒杯跟点心根本就是讽刺! 欧阳良这浑蛋!洛花在心底大骂着这个花花负心汉,当初带走她的奴婢酷荷还不够,没想到还敢这样对她。 虽然洛花现在没有什么背景势力,但她绝不允许被这样对待!如果欧阳家敢欺负到她头上,她绝对也会要他们好看! 洛花恨恨的饮完了桌上的酒,索性熄灯睡觉,反正看着这样的情势,估计欧阳良晚上也不会回来了。 隔天,洛花一样睡到自然醒,太阳已近正午。生理时钟告诉洛花,该吃饭了。 没想到在房里无论怎么呼喊,却都没有人来伺候她。洛花连梳妆打扮的水都没有,怒气冲冲的跑到外边叫人。可没一人应她。 洛花只好沿着路去找人,实在是不信欧阳家这样规格的家族会连一个仆人都没有。 “喂!你!给我去装水过来,还有叫几个丫环来服侍我!”洛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正在送空餐盘的丫环。 “可是我……”丫环话还未说完,就被洛花瞪得把话吞回去。 “知道了……”ㄚ环立刻离开了洛花的视线,洛花见状,也就回房等人伺候了。 没想到,过了许久,根本没有人来,洛花饿急了,也受不了还未整理的服仪。直冲到走廊边抓了一个奴婢来指使。 “我的糕点呢?” “不知怎的……厨房说已经送啦……小爱小姐,要不我们再去重做一份,请等等我们。” “不用了,没人那么大胆子敢骗我,想也知道肯定是不长眼的。”凤眼一眨,透露女孩的狠劲,她提起她大红的薄纱,姿态优雅的出了门。门外丫环一看见,立刻打了伞为之遮阳。 “少爷昨日新娶的‘妻’在哪?”小爱冷问,让丫鬟急忙为她带路。 不久后,小爱便走到了洛花的新房外。 拐了许多的弯,小爱一看到这新房,更是看不起居住在里面的人。这是最低等的房间了,可见欧阳少爷根本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外面也没有半个仆人通报,小爱索性带着三四个随从直接进入房内,小厅内就看见桌上那被动过一半的糕点。那是欧阳少爷对她的恩宠,结果竟被这家伙给拦截下来了。 小爱淡淡扫过那盘糕点,听见了卧房内有着水的声音,便打算来个下马威,啪一声的就把门给打开了,惊到了里头的人。 “你谁啊!”洛花正在洗脸,被这冷不防地开门声给吓坏了,脸都没擦干便抬起头来,不少水顺着脖子流进衣内。 “就是她?”小爱一早就梳妆打扮好,气色佳、容貌整洁,对比正在梳洗的洛花来说,简直是天地之别,更显洛花狼狈。 “喂!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洛花话还没训完,只见小爱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奴仆就从怀里掏出糕点直直砸向洛花,糕点因为稳中洛花的脸所以碎裂掉入盆里,而脸上也沾上了些许的糕点碎屑。 对这还反应不及的洛花,马上就被三四个奴仆包围,小爱缓缓走上前。 “别以为娶了你就嚣张,要认清楚谁才是女主人。我警告你,安份点我就放你一条活路,再给我不长眼就是你讨皮痛了。知道吗?”两长指紧捏洛花下巴,狠狠警告一番后,小爱就甩袖走人了。 带走了所有奴仆,洛花房里又只剩她一个人,这时她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大小姐竟然被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陌生人威胁,万分愤怒!气得去找欧阳家的人来哭诉。 得到小厮的指路,洛花在去欧阳良的书房时,正好碰到了欧阳姗,原本想要请欧阳姗这个小姑帮忙教训那个女人,可是只换来她一阵嘲讽。 “你也拜托,你知道那是我哥花多少钱买回来的名妓吗?虽然她身份下贱点,但至少她琴棋书画也是小有名气的,你呢?嫂子,我还很忙,没事就别挡路了。”欧阳姗说完就领着随身丫鬟走了。 洛花打从早上就被如此对待,肚子里一股气!更是直冲到欧阳良书房打算讨公道。 没想到书房前的守卫竟然挡住了洛花的去路。 “不好意思,少爷说了,除了小爱小姐以外,没有人可以擅闯书房。”侍卫一把拦住洛花。 “你开玩笑吗!我是他的妻子欸!”洛花真是不敢相信,丈夫竟然新婚之夜没来就算了,还可以在隔天这样对待她!他好意思吗? “少爷有令,除了小爱小姐以外,其他人都要先通报。” 在侍卫强硬的坚持下,洛花当然连欧阳良半面都没见到,只能够自己走回她那偏僻的新房。 不过等到回了房间,又是一波折难。 婆婆的丫鬟特地在新房等着她,带她去老夫人院里,目的就是教训三从四德,以及指责她今日没来跟婆婆请安。 洛花实在想反驳是因为今天没人叫她,哪有人连正房都不发一个丫鬟随侍的? 不过她忍下来了,自早到现在,洛花才体认到这里根本没人尊重她,这个夫人的名不过是挂好玩的,就算她发怒也没有人会理她。 娘亲说过,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下她不能指望娘来帮她了,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岚国之情 欧阳家和林家的事应该就是近日八卦的最大条了。 这是一桩没人祝福的婚事,而且背后充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冲突的婚姻引起许多揣测,更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地上的落花为何不要踩?” “免得黏底还要娶她啊!哈哈哈哈!” 饭馆里多的是用比喻或双关来取笑这桩婚姻的言论。 就算若月在独立包厢,却还是可以听到这些没营养的。 若月真想遮住耳朵别再听到这些有的没有的,这些笑话她已经听到快烂了……而且很难懂笑点在哪。 她为洛仙跟若芝点了几道菜,毕竟她们俩姊妹自从那件事后对她是毕恭毕敬的,如果她不点的话,恐怕她们俩也不敢自己点。 “也不要太拘束了,今天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若月倒了茶递到两人面前。 看起来若芝比洛仙还紧张,这样的状况,若月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洛仙,你有话想对我说吗?”若月问了比较镇定的洛仙。 “若月姐姐,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原来只是要道谢吗?若月等着洛仙继续说话。 “在医馆的这段日子也受到你的照顾,真的非常感谢你。这几天,我一直再想一些事情,我有个请求,还想要拜托若月姐姐最后一次。” “是什么?” “我想要出家。” 扣扣──小二此时将菜端了进来,若月看着冒着白烟的菜,脑中顿时愣住了。 等到小二都把菜上完后,若月冷静了一下,再次询问洛仙刚刚说的话。 “你为什么想要出家?”若月对于这没来由的话感到疑问,一个小女孩这幺小就想要出家实在是奇怪。 若月担心这不过是洛仙三分钟热度的想法。 “我想要清静我自己。我娘争了一生,最后逃不过一个死字,我爹骗了大半辈子,最后也是落入牢里。从繁华到落魄再到差点被万人糟蹋,我好累了。我不想要再去争了……我想要好好活着就好,可是洛仙的身份不可能让我平凡活着。”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在医馆时,结识了一位出家人,她愿带我入庙,就在后山那。” “你可想清楚了?”这并非一件容易决定的事,毕竟出家便是彻底断了红尘。 “再清楚不过了……”洛仙看着热腾腾的白饭冒着蒸气。 “我不想……不想再为那浮云般的富贵权力做追逐了。”洛仙眼神坚定,若月无话可说,只是点了点头,多叫了几道素菜上来。 据若芝所说,洛仙早已有此想法,甚至想过不告而别,但是念着若月救命之恩,还是前来做最后的道别。 最后洛仙在若芝和若月的目送下,上了山庙,剃发为尼。法号:悟心。 “以后,我便不再是你的姐姐了。我只是出家人悟心。我将用心去体会生命的缘由。若芝……好好生活,我会永远为各位诵经积福做为回报的。”悟心剃去她一头长发,穿上道服,一身素净。每半年,她们总会这样见一次面。 而以后,再远的以后,她们也一直这样见面着。 尽管悟心最后也成了讲经的大师,但是她们之间总是保持着淡淡的情份。 若云对于此没有多作评论,她只是每年都默默捐了许多钱去修建悟心在的山庙。 或许,再多的仇恨,在一颗真心忏悔的心下,终究会散去。 人事已非。若月经过林家以前的宅院,不禁叹息。 除了苏舫跟林空还住在那外,其余人大多数都不在这世界上了。 洛花嫁给了欧阳良,听说过着每天被其他小妾欺负的日子,洛仙则是上山剃发为尼,与红尘断绝关系。 想想十几年前穿越来时,谁知道变化会这么多? 而这下,她又要见一个老朋友了。莫至轩从岚国来拜访大尚国,可这却不是那种友善的见面…… 皇上为了某事召见她,似乎就是因为莫至轩提了让皇上难为的请求,所以要让若月出马来劝退他。 详细的事情她也不确定,但是看皇上所写,应该不是小事。 才一下马车,若月便在皇宫前遇到了司惇黎。 “你怎么也来了?” “来处理莫至轩的。”司惇黎一提到他,脸色便沉了半分。 “小轩到底提出什么请求?”若月一问,其他随侍便识相的隔起了距离,免得听到主人重要谈话而被殃及。 “他说……” “我要求大尚国把郭薇静交给岚国。”莫至轩一字不改的再次说给若月听。 若月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里头的茶水映出不协调的天花板。 现在他们正坐在御花园的一凉亭,凉亭在假山上,底下全是侍卫,因此几人虽然看似悠闲,但其实话题都围绕着国与国交利。 若月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尽管惇黎这么说了,皇上贴身太监这样说了,莫至轩本人都这么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迎娶她。”此话一出,若月茶杯差点没吓摔。莫至轩认真的神情不像骗人。可是若月就是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什么目的。 “你认真的?小轩……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郭薇静现在是我国的罪犯,是什么理由让你非娶她不可?”若月极力想知道背后的原因,这件事绝对不单纯。 “没有理由,爱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这句话莫志轩说得太真挚,让若月无从问下去。 是啊,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而她现在也没有什么资格过问莫至轩。她虽只是奉皇上的命令来劝阻他,但是基于朋友的立场,她还是想要多说几句非关国家立场的客观想法。 “我明白了……但郭薇静……” “若月,你说什么也不会阻挡得了我的。”莫至轩豪饮茶下肚,坚决的心表明了一切。 “我也不是要阻止你……只是……” “若月,我难得来,别在意这些事了,我们来聊天好不好?最近我找到了糖葫芦最佳的制作方法!”莫至轩从怀里掏出一张图来解说,将尴尬的话题转移到了两人共同回忆上。 “看来,此事是阻止不了了。”司惇黎没有跟在若月身边,正在书房和皇上讨论此事。 “朕原本就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希望若月能够让岚国下手前三思。”龙天转转手上的佛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不危害到大尚国,龙天对于莫至轩要怎么样是没有意见的。 书房一阵寂静,司惇黎不信莫至轩会喜欢上郭薇静,可是龙天的意思就是如果岚国强行要人,也不多作干涉。 “臣有个不请之求,请皇上让臣和岚王单独谈谈……”司惇黎拱手道。 “行。”皇上令下后,司惇黎便跟着太监一同前去御花园了。 龙天还在沉思着,那几个时辰前,同在书房,那坚定的眼神和口吻,岚王势必要将郭薇静娶回去。 这事,不单纯,不只岚国,或许离国也被牵扯其中了。 龙天叹气,这金黄的鸟笼,不只是他被深困其中而已。 不管再多人的劝说,岚王最终是以一城池换来了郭薇静的自由,并且将要把她带回岚国成亲。 所有的赔偿跟债务都是由岚国替郭薇静支付。 这让许多人感到不平,明明是一位满嘴谎言,并且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没想到却被岚国的王给看上。尽管如此,所有人也不过是在背后讲而已,毕竟岚国都已经替她做到如此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郭薇静出牢的几天,感到无比的畅快,公主本来就需要王子来救,这一切不过是上天给她的考验,虽然不是司惇黎,不过莫至轩在书中也是一名痴情的角色,还可以为爱去死。有他,她也足够了。一国之后,是谁也比不上的。 现在她是莫至轩的人了,前几天还在牢中,不过现在可是身在皇宫给贵宾准备的顶级房间内。过上几天不错的日子,郭薇静心里嘲笑着若月跟若云,这两姐妹到头来还不是身份比她低贱?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得意的想法。 “轩,在吗?”郭薇静对莫至轩是百般娇声娇气,动作和口气都相当轻柔。 “怎么了?”莫至轩放下了书,看着几日来,复原不错的郭薇静。 “我无聊,想找你一起出去玩,你觉得怎么样?”郭薇静害羞的低头,搓揉着柔丝制的衣裳角。 “你不是才刚休息几日?这样太操劳了……”说完,莫至轩再把书给拿起,不在话题上多做停留。 “轩,人家知道你关心,可是我快闷坏了,让我出去一下午好不好,就一个下午。”郭薇静走到了莫至轩身边,亲暱的将头靠在他肩上。 “好……就一个下午,别太累了,我们回到岚国前可别生病了。”莫至轩应允后,郭薇静开心的亲了莫至轩脸颊一下,站起转了一圈让裙?似花绽放开来后,愉快的拿了银子出宫。 街上的人无不尊敬她,没有人再以当初的眼神鄙视她,她就知道,自己是不凡的命。而这些人她也不打算计较,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护谁 郭薇静雇了马车行到华桂医馆,她有稍微打听一下,这是林若月最常待的地方。 “假惺惺。”郭薇静一下车,忍不住碎念外加翻了个大白眼。她这下可要来炫耀了,上天给了她最好的男人,一国之君,而且还相当痴情。 郭薇静大剌剌的进门,虽然时过许久,医馆内不一定是当初毒胭脂的受害者,但是病人们几乎都听说过郭薇静的大名,更听说过她最近的好狗运。 “喂,林若月在哪?”郭薇静问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女孩子,女孩子一看到她就不禁发抖,这让郭薇静一股不耐上来,动手一推,女孩子便自然往后摔下,连带头上的乌黑长发也落下了地。 “原来是又秃又哑啊,可怜。”郭薇静完全不同情的说,毕竟这个医馆是她的耻辱,这里所有人她都视为敌人。 女孩子在地上发抖,却不敢回任何一句话,掉落的长发被风吹起了些许发丝,那是郡主特地为了没自信的她制作的假发,好不容易找回的信心却在此刻消散。 医馆内的人根本没遇过这样的情况,第一时间都傻住了。 “把她扶回房内。”若月听见外头有状况,也就先放下病人出来看看,没想到就看见这欺负人的画面。 “喔,这不是林若月吗?”郭薇静看来人,语气酸溜溜的说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若月实在对这个白痴穿越女没什么耐心,就算全世界会怕她是莫至轩的皇后,她林若月就是不怕! “没啊,参访参访而已,我看你技术也没多好,那女的秃得挺严重的。”郭薇静大声说道,让正走去房内的女孩不禁愣住,再次被刺中了伤口。 “都是丑八怪。”郭薇静又再补了一枪,让医馆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会来这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毒胭脂而造成的创伤,不得不来这复健恢复。 “你话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赶快走。”若月现在不想起争执,尤其她的身份是岚国的预定皇后。比起争一口气,保护所有人比较重要。 “行,我也不想待在那么多丑八怪的地方。”说完这句话,不远处一个花平便朝郭薇静飞来。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还不是因为你没良心的毒胭脂!害我们都毁了容!凭什么!你凭什么!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被郭薇静叫秃子的女孩崩溃的在房门口大哭,她原本也是花一般的女子,可是用了郭薇静所有的产品,结果她的发油造成她头皮溃烂,所有头发掉落。而郭薇静这个凶手竟然还叫他们丑八怪! “等等!你们冷静点!”林若月见花瓶飞散一地,水和碎片溅出了所有怒气,急忙劝阻众人的愤怒。 所有人刚刚或许还因为身份而有所顾忌,可想起郭薇静所做之事,就是万般的不甘。 “你这毒妇!走开!滚啊!” “你才丑!你由内丑到外!” “以为当上皇后了不起吗!不过是一时的!” 若月就算和医馆所有人员一同阻挡,却也没办法抵挡群众的愤怒,郭薇静还是被拉扯到,还被几个飞来的物品击中了。 “你们也就到此为止了。”郭薇静在走前,狠狠说道后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可恶……中计了……”若月大略猜了一下郭薇静的行为,看来就是要激怒医馆的病人,等到她被围攻后,再跑去跟莫至轩打小报告。导致这家医馆受到惩罚或是一些人受到惩处。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如果莫至轩硬要护郭薇静的话,是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隔天,岚王果然就到了医馆。 “我要那个人。”莫至轩见到了若月,连招呼都没打,就先要人了。 “小轩,这件事不是……”若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莫至轩阻止了。 “我不管是谁的错,她们没有资格打一国之后,人呢?”正当莫至轩要强行进到医馆搜人时,却见许多侍卫走出来挡住莫至轩的人。 “别国之君,也没有资格冒犯到本国之民。”司惇黎缓缓走出,两者见面,更添加了火药味。 若月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会拜托司惇黎前来,期望把伤害降到最低。 “罪不致死,还请岚王不要冲动。”司惇黎笑着说道,但听在莫至轩耳里却格外刺耳。 “行,把人带出来,孤不杀她。”莫至轩语气更加冷漠,连一眼都不愿看向若月。 在这样的保证下,若月才带出了昨日的女孩,她没有戴上任何遮掩物,半秃的头顶,是那个“皇后”的作为,她要将这一切都显给她的王看。 接连的要求下,医馆外又多了更多人,莫至轩的侍卫依照昨天郭薇静的指证,把许多骂她的人都从家里抓来了。 百姓没想到因为发泄的一句话,就惹来如此麻烦,各个因为害怕而发抖。 “听说你们昨天骂孤的皇后相当难听,已将此事秉告大尚国之君,其皇允孤作出适当的惩罚。因此──”莫至轩扫视了所有人一圈,冷淡的口吻让人更胆战心惊。 “每人掌嘴五大板。”一语完,全场皆不敢相信真因为骂了罪魁祸首而得罪。 “至于你,五十大板。”莫至轩看着那个跪姿特别挺立的女孩,这惩罚却也吓不了她。 而司惇黎也不能做什么,毕竟他明白,这绝对不是最重的刑罚。 若月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患者被拖上去赏五大板的嘴,虽然这对于莫至轩的标准来说很低了,但却还是相当羞辱人。 到了女孩时,她熬过了前面二十大板,嘴巴已见血。行刑的人都迟疑看了看莫至轩,只见莫至轩依旧坚持打下去。 等到四十大板时,女孩嘴中的血已经起了泡,若月看着这么冷漠的莫至轩,心里满是气愤,趁着司惇黎松懈时,她冲向了台前,阻止了行刑的人。 “刑还未完!”“没看到她承受不住了吗!不过几句话,为什么要这样逼人!”若月忍不住吼了莫至轩。 这女孩因为用药,身子本来就比较差,五十大板几乎是要了她的命。 若月叫了人上去医治所有受刑人,她护在所有人面前,这是她的医馆,作为一个大夫,让病人受伤已是失职,不能够再继续下去了。 “如果岚王坚持将刑罚完,就让我来接受剩下的板子!”若月转身面对莫至轩,她恭敬的跪下,这是第一次,她对他如此。 施刑人看了不远处司惇黎的杀意,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赶待在原处让医馆的人紧急处理受刑人。 莫至轩看了若月的行动,心里一紧,什么话也说不出。 莫至轩赶紧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留下,所有人也只能跟上,最后和医馆不相干的人也就全撤走了。 司惇黎前去扶着若月起身,若月还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不解。 “以后,不许这样冲动。”司惇黎拍拍若月膝下的裙子,连一板,他都不许她承受。 “太奇怪了……”若月心中还是刚刚那个画面,莫至轩的反应,总像在说着不得已的苦衷。 “不准冲动。”司惇黎捏着若月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丫头有时后做得比想得快。 “可你不觉得……”若月原本还想说出心中的疑问,但是看着司惇黎的眼神,才明白他原来也察觉了。 “你该不会已经查了吧。” “你乖点,我再跟你说细节。”司惇黎拍拍她的头,亲暱的行为让医馆的人自动忽视。 一切让司惇黎开始怀疑的点,就从莫至轩到访的那天开始。 如果莫至轩是真的喜欢郭薇静的话,那他不可能又私下要求见若月,而且据卫轼探打听,莫至轩可是蒐集了不少若月的资料。曾经他也怀疑莫至轩会不会是打着迎娶郭薇静的名号,实为参访大尚国并且又想对若月做出什么事。 不过一切的讯息皆是清白,莫至轩似乎真的是冲着郭薇静来的。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岚国和离国又有秘密联络了,尽管先前的离王已死,换成一名叫白冥的唯一皇子上位,他们两国之间的关系依旧联系着。 “所以,莫至轩应该是因为离国,所以才会决定迎娶郭薇静?” “很大的可能。可能是一种要人的方法,也有可能是障眼法。”对于两个国家的内幕,莫至轩实在隐藏的不错,让司惇黎也没办法窥见所有秘密。 两人在医馆二楼一间小房间讨论不久,就得到了共识──不管如何,需要保护郭薇静。 就目前情况看来,郭薇静的处境会是最危险的,一旦失去她,可能就少了所有线索的来源。 正当司惇黎决定多派点的人做准备时,卫轼几乎用冲的进了房间,难得的狼狈。 “怎么了?”司惇黎看着气喘吁吁的卫轼,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妙,手不自觉抓紧了身边若月的手。 “就在刚刚,林平被发现死了!”一听完消息,两人皆倒抽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丧期 林平犯的可不是小罪,被关的地方是属于国家最严密的监牢,现在一个重罪犯竟然死在戒备森严的地方,那这国家也就等于一半暴露在敌人眼下了。 “怎么死的?”若月不可置信,一直以为会是国家的律法来制裁他,没想到先被处理了。 “外表虽然没事,但里头筋骨全断。”若月思考了一下,应该可以确认不是莫至轩动手的。 毕竟莫至轩习惯的杀人方式是相当血腥的,记得在岚国的时候,小轩身边没有这种高手。 “要去和爹爹讲才行。”若月整理了一下桌面,随身带了必须品,叫了一下玉子便打算赶紧回去萧家。 “等等,若月!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司惇黎看了一下房内摆饰的水钟,距离早上发生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心中不祥的预感渐渐上升。 司惇黎和若月也没坐马车,直接骑着马奔去了皇宫,虽然外观一样的庄严,可是里头却是已经忙乱的众人。 问了一个高阶的太监,事情果然如他所想。 “岚王已经在早朝时离开了。当时皇上正在和众臣谈论大事,因为一些不守本份的手下,也害得皇上没和岚王做送别。现在皇上还在早朝呢,请问司公子要等皇上下朝吗?”司惇黎虽然战绩辉煌,不过他推绝了所有的官,就是不想被束缚。但是皇宫内所有人还是相当尊敬他。 “好,麻烦了。”司惇黎预估现在也赶不及了,只好先把事情禀报皇上。 等待的期间,司惇黎和若月被带到书房内等候。而卫轼跟玉子则是去确认司惇黎所说的状况。 好不容易等到皇上下朝,又是一时辰的事了,早朝上完都快中午了。而此时,卫轼探察回来了。 “朕刚好也有事要找你们。”龙天一进到书房后,止住了后面跟随的太监,单独进房跟司惇黎他们会面。 对于龙天所说的这句话,若月感到好奇,是什么事让龙天也要找他们? “是这样的……”司惇黎从头开始解释给龙天听。早上莫至轩去医馆后,预计他应该是回宫后就准备离开了,而同在那个时候,林平就在监牢里被杀了。虽然凶手不会是莫至轩,但有可能和他有关联。 “这一切事情就像骨牌,一个推倒一个,接连发生下一个。”龙天抚额道,便也开始说着早朝发生的事。 这几日,国家特别多事,比如币值不等,造成经济乱象,国与国的交易屡屡发生困难,还有一些走水路的商船,最近也特别不顺,一连串问题才会造成龙天这几天一但上朝就会拖很久。 一件事情看起来或许很平凡,但是当它们都放在一起时,就能看出端倪。若月听着这些巧合的事,觉得有一半都是人为的操作。 “或许,这些都是烟雾。”若月慎重说道。 两人都对这结论感到认同。也对这些烟雾所要隐瞒的事感到危机。 果不其然,那些货币、交易、水路打劫的事,果然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 这更证实了当初他们的推测。 重重的阴谋,或许正等着他们,而为了探究真相,不得不面对……林平的死,最初或许引起了一些疑虑,可是多数人想想后,觉得这不过是自作自受,最后甚至认为林平死的好。 帮林平办丧事的,还是最后的亲人,林安。 尽管他是曾经威胁过自己的弟弟,还这样对待过自己的爱人、家人。林平很糟糕,但是,这样的他,依旧是跟他同血缘的弟弟。 他谴责林平的自私行为,但是林安不能就这样看着林平成为无人理的麻烦,在确认过他唯一的在世妻子苏舫不愿做丧后,林安借着亲情,为林平办了最后一程。 虽是简简单单的最后一程,林安没有特别铺张,仅是守着最基本的礼节,但他好不容易循着根,也找到当初被随意埋葬的亲娘的墓。 林安将娘亲的墓迁来京都,以前为了顾及黄淑的颜面,不能够探究自己的过往,但如今他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也就能自由点了。 娘亲的墓和弟弟的墓放在一个鲜少人知道的地方,林安不希望京城的俗世扰到自己的娘,也不希望弟弟徘徊在京城的虚荣。所以他才这样决定。 萧怡面对夫君如此的决定,没有反对,只有支持。林安也是和她商讨过后而做的抉择,对于了解夫君内心犹豫跟挣扎的妻子,她当然会支持着他。 在丧期间,皇上只有简单的慰问,没想到等到短短的丧期结束后,若月立即被召入宫内。 被召入宫的当天早晨,便是司惇黎在萧府前等候着若月。 若月简单的准备一些麻药给父亲后,便带着小白跟玉子准备出门赴宫了,没想到门外是丧期间久久不见的司惇黎。 “惇黎!”若月看见司惇黎,再看看早晨鲜少人出来活动,便小跑过去扑进司惇黎的怀里。 “这么想我?”司惇黎拍拍怀里的女孩,眼神温柔却也略带歉意。这阵子他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才会在林平丧期间只出现慰问过一次。 “恩,我也想肉。”若月用头蹭了蹭司惇黎的胸膛,她真的好想他。 司惇黎捧起若月的脸蛋,仔细审视。 “那等等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司惇黎依旧笑得让若月心里小鹿乱撞,听见司惇黎要带她去用餐,更是笑得灿烂。去宫廷的路上,两人享受着好不容意的独处时光。 “皇上这次为什么召我入宫呢?”若月不太明白,毕竟在以前的原着中,许多事情都是司惇黎解决的,若云只要动心机反将坏人一军就好,但是在这个时空,皇上好像还挺爱找她的。 “这段丧期间,其实皇上就很想找你了,可是认为不妥,还是等丧期结束后才召你入宫。”若月一听才恍然大悟,难怪丧期间她过得特别安稳,因为有人先把事都挡下来了。 “林平的死法,确定是离国所为的。那是离国特有的刑罚,皇上认为犯人之所以这么光明正大的使用这样明显的手法,可能也是种挑衅。”经过多方查证,处处的疑点都是指向离国,这也让司惇离对离国更加提防了。 “所以,离国可能是怕林平说出什么,所以才杀了他吗?”若月只能想到这样的动机。 “但是,不觉得动手的时机太晚了吗?”司惇黎想过动机的可能性,如果害怕林平说出些什么,应该在被捕的当晚就先下手杀了他了,毕竟林平活到现在,早已说出不少事。 “还有一件事,郭薇静不是跟着岚王回去了吗?”司惇黎一开口,若月的心便又沉了。 她不希望莫至轩这么纯真的爱被利用,更不希望莫至轩因为某些事而假借爱上一个他根本不爱的人。 她内心,还是把莫至轩当成弟弟一样。 “岚王又给了大尚国一座城池,因为郭薇静被搞丢了。她在回岚国的路上似乎失踪了。” “意思是赔偿吗?”若月实在不能了解,两座城池说送就送,莫至轩到底在想什么? 司惇黎倒在心中有了答案。 能让岚王不爱江山的,也只有眼前的人了。 但是他动机不明,为此,司惇黎内心也相当担忧, 而皇上今日召他们入宫,或许就是为了和他们讨论此事。几天不见,若月看着龙天又消瘦了几分。 高高在上的皇上,却给若月一种沧桑的感觉。书房里珍贵的家俱更突显龙天的寂寞。 “最近你爹还好吗?”龙天漫步经心道,指腹轻磨白瓷杯边,那眉头惯性出现皱纹。 “每日鬼门师傅都会给家父做治疗,这几日虽然比较忙碌,但是托皇上的福,家父可以先待在家中处理事情,身子也不算劳累。”这几日龙天都给林安放假,虽然还是有一堆事,可至少林安不用应付官场上的虚伪。 “那就好……”龙天欲言又止,拿起了一卷轴,从书桌前站起,随意的走动。 龙天不说话,两个人也不敢多言,只是互相以眼神沟通。 “你听说了吧……郭薇静的事。”龙天一说话,两人才将注意力放在不知何时走到窗边吹风的龙天。 “是,据说岚王为此赔了一座城池。”若月恭敬的答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龙天疑问一出,若月和司惇黎交换了眼神,点点头后,便把刚刚在车上所讨论的事情都讲给龙天听。 龙天眼神专注着看着若月,明明只是一介女子,却能够把事情分析成这样,龙天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所以,林平的死跟岚王不告而别,还有郭薇静的失踪,你们也和朕所想的一样,觉得事有蹊翘吗?”龙天听完若月的叙述,不得不佩服司惇黎这小子好眼光,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把好友的两个女儿都给拐来给自己儿子当老婆。 “也只是猜测而已。” “其实,朕这次召你们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件事情的。”龙天将手上的卷轴递出,交给了若月。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晚宴 几天不见,若月看着龙天又消瘦了几分。 高高在上的皇上,却给若月一种沧桑的感觉。书房里珍贵的家俱更突显龙天的寂寞。 “最近你爹还好吗?”龙天漫步经心道,指腹轻磨白瓷杯边,那眉头惯性出现皱纹。 “每日鬼门师傅都会给家父做治疗,这几日虽然比较忙碌,但是托皇上的福,家父可以先待在家中处理事情,身子也不算劳累。”这几日龙天都给林安放假,虽然还是有一堆事,可至少林安不用应付官场上的虚伪。 “那就好……”龙天欲言又止,拿起了一卷轴,从书桌前站起,随意的走动。 龙天不说话,两个人也不敢多言,只是互相以眼神沟通。 “你听说了吧……郭薇静的事。”龙天一说话,两人才将注意力放在不知何时走到窗边吹风的龙天。 “是,据说岚王为此赔了一座城池。”若月恭敬的答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龙天疑问一出,若月和司惇黎交换了眼神,点点头后,便把刚刚在车上所讨论的事情都讲给龙天听。 龙天眼神专注着看着若月,明明只是一介女子,却能够把事情分析成这样,龙天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所以,林平的死跟岚王不告而别,还有郭薇静的失踪,你们也和朕所想的一样,觉得事有蹊翘吗?”龙天听完若月的叙述,不得不佩服司惇黎这小子好眼光,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把好友的两个女儿都给拐来给自己儿子当老婆。 “也只是猜测而已。” “其实,朕这次召你们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件事情的。”龙天将手上的卷轴递出,交给了若月。 “朕没有特别立场。”说完,龙天便又走至窗边。 若月拉开了卷轴,虽然她还未发现,不过司惇黎光是看着规格,便知道这是离国所送来的。 “这是……”若月看着那端正的笔迹,虽然好看,但是内容却也让她不自觉的蹙眉。 “正如你们所见,离国‘邀请’两位前去他国作客。去不去,由你们决定,如果不愿意,朕可以帮你们回绝。”龙天简单将卷轴内容做了总结。 这卷轴说的相当官方,找了很多不必要的理由力邀若月跟司惇黎前去离国。“离国”表面上比大尚国弱,可是经过这几次事件,其实可以明白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离国绝对不像表面上的单纯。 虽然可以拒绝这次,可是不能保证下一次离国会用更强硬的手段来逼迫他们。 “惇黎,我想去。”若月思考了一下,是福是难躲不掉,况且,萧怡也需要最后一种生长在离国的传说草药,曼珠沙华。不管如何,她都需要去离国一趟,为了家人,也为了这团解不清的谜。 “如果你去,我自然也去。”司惇黎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为了太多的原因,他早名白若月最后的答案会是去一趟。 龙天看见这两人没有多做犹豫的回答,虽然心里稍有惊讶,可是他们可是一同度过了那么多事,内心相信着这次对他们来说,也会是平安度过的。 “好,那朕立刻帮你们处理,你们就在近日出发吧。等你们回来,朕非要亲办你们的婚礼才行!”龙天开心大笑,终于舒展了眉头上多日的忧愁,这番话让司惇黎也笑着看若月那烧红的脸颊。因有皇上的助力,若月和司惇黎立刻以外交大使的身份前去离国拜访祝贺。 从大尚国去离国的路非常险要,因此他们一行人从简,阵仗并不是非常大。出发时,除了几个亲朋好友知情以外,并没有透露太多给其余的人。简简单单挑了一个人还不多的时辰,从大尚国出发。 因为地势相当危险,纵然是像卫轼这样有着高超驾车技术的人,也不敢大意,专注的驶于山路。 离国位于隐密之处,四周都是山林,也因为这样的生态,造成他们以山为生,而且相当熟悉山中的各式药草,也造成了离国人善用药的特性。 一打开窗帘,永远都是山壁或者森林间,越深入离国,就越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若月认为这比去岚国还要让人不舒服…… 好不容易几周过去,景色终于不再是树跟土壁了。 离国只有一个进出的道路,因为是唯一的大道,所以总算有了点人住的味道。 “欢迎,大尚国的使者到来。”一身素白的男子突然将还在行进中的马车停下,好险卫轼一直全神贯注,赶紧将马车停下,免得撞到男子。 那有点圆润的身材慢吞吞晃到马车旁,若月跟司惇黎刚好掀廉看着他。 “大使好,我国特地为了大使们准备了坐骑,劳驾大使换搭乘工具了。”男子胖呼呼的脸笑着,特别有亲和力。 入境随俗,司惇黎牵着若月下车,卫轼则先跟着离国人先去停放马车。 “哎呀,我都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是离国的礼部大臣,陈亮。”陈亮和司惇黎等人行了礼。 若月在等坐骑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第一印象就是,这里的人身材都非常丰满。 不管是谁,男女老少,眼前所见之人都是圆滚滚的,像仓鼠一样,感觉软软挺可爱的。 离国的气侯宜人,不时有鸟鸣伴耳,若月为这样的自然环境感到舒畅。 “小……小姐……”玉子唤了唤还在赏风景的若月,若月转头过来,刚刚脸上的微笑瞬间垮了。 “这是离国皇族专用的坐骑,还请大使上座。”陈亮笑着指到。 那是是数名肥胖的人类,趴在地上如牲畜一般,嘴中咬着缰绳,这不是马车,是一步“人车”。 若月看着人车所在地,满满的水,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液体,地上几个人身上都是污渍,头发也被理得的相当短,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了。 “请。”陈亮依旧笑瞇瞇的看着若月,那笑容再也没有亲和力了,只让若月觉得可怕。 车的设计就像三轮车一样,不似马车是全罩拢的,露天的座位,后头有着遮阳的棚子,前头有着挡风的薄片。 若月坐在最左边,接下来是司惇黎,而陈亮也一齐坐了进去。玉子和几名侍卫在底下看呆了眼。 “不好意思,这是有着崇高身份才可以搭乘的,委屈你们步行了。”陈亮略带歉意的说道,那张脸笑得灿烂。 “好了,那就让我们前去皇宫吧。”陈亮抽出车旁所附的鞭子,一鞭下去,“人车”便开始缓缓移动。 若月坐在车上,听着底下拉车的人用尽全力痛苦的闷声,脑中还是一团乱。这太变态了。 尤其陈亮还时不时在人的身上抽几鞭,只会引起苦叫,对于速度完全没有帮助。 “人车”行动的速度比一般人走路还慢。这种交通工具的意义,让人完全不解。陈亮似乎也看出了大家脸上的疑问,又从坐位底下掏出几颗苹果吃,然后一邉开口解释。 “我们离国啊,对于贵宾绝对是尊重的,因为畜生听不懂人话,深怕会伤了贵宾,因此我们创造了“人车”。速度适中,还可以让贵宾好好欣赏我们离国的风景。”陈亮骄傲道。 果然,离国的百姓非但没有用恐惧的眼神望向他们,反而对坐在“人车”上的他们投以崇敬的眼光。 “如果不是非常崇高的贵宾,我们是不会动用“人车”的。毕竟这种拉车的人畜是相当难栽培的,要一边保持高度圆润却还能动,这当中是需要费很大的工夫的。”陈亮解说的时候又挥了几下鞭子,“人畜”身上又多了几痕红。 从陈凉说不停的嘴中,得知了离国人在近二十年崇尚圆润的习俗,圆润便是人民幸福的最大特征,所以为了感谢上位者努力不懈的治理,将自己变得圆胖就是最大的致谢方式。 而高高在上的贵族应当维持纤瘦的体型,这才是努力治国的象征。 所以如果有人故意违反礼俗的话,就可能被处以私刑。也因为这样,在离国虽然被关,要做很多劳动,但还是会被灌食成圆滚滚的,这样才不会对不起国家。 “哈哈哈,当然,外人是不用遵守这样的礼俗的!毕竟我们知道不是每个国家都如我们一般幸福!”陈亮说这句话时不时看向在外头徒步跟着的玉子。 这是相当错误的知识,虽然若月知道自然就是美,但是离国的肥胖度实在是太夸张了,而且这是故意把自己吃胖,这样的观念有可能会害死自己! 若月看着地上爬的人,认为离国把他们称为“人畜”真是一点也不为过,因为离国的确把他们当牲畜养。过度的灌食跟不当的劳动,这样把人当畜牲养的方式,难怪陈亮说“人畜培养不易。”这种方式分明找死! 随着陈亮的自夸自耀,“人车”也好不容易驶到了离国皇殿面前。 “惇黎,我快受不了了……”若月小声的说道,她紧紧挨在司惇黎身边。刚刚那趟“人车”之旅,简直是地狱。 “等等我来应付就好,若月你先休息一下。”司惇黎拍了拍若月的背,虽然刚刚那些东西让他吃惊,但是他还能接受。 若月点了点头,他们一行人继续跟在陈亮后头,因为人车的行动速度实在太慢,所以卫轼也早就跟他们会合了。 “我们现任离王是第九代传人,王本身非常善良,体恤人民,学识丰富。而高贵的王还有一个妹妹,公主她善良又聪慧,天真而可爱。喔!当然还不能忘了,我们的大祭司,虚延大师。他通阴阳两界,保佑着我国不受灾难侵袭。”陈亮眼神几乎散发着光芒,极高的崇敬之情。 “有幸能见他们是我们的荣幸。”司惇黎几句话就让陈亮开心的瞇上了眼。对于这样把上位者奉为神的人来说,称赞他们的神就是最混熟他们的方式。 “当然当然!相信王也很想见你们如此知书达礼之人,我先将你们送到最高贵的房间,晚上的时候,你们将可在宴会上一睹王的风采。”陈亮又多绕了几个弯,将若月一行人送到了更加华丽的房间前。 “期待晚会见到你们。”陈亮拱手后便带着仆人离开。 他给若月跟司惇黎各一间房间,两个就在对面而已。而房内还有分着小房间供随侍的人休息。 “没想到不是直接接见我们。”若月进到房后,便将藏匿袖中许久的小白放出来。 “为什么要把小白藏起来呢?”玉子看了小白那解脱的神情,不禁好奇一问,小白的外表几年如一,都像是突变蜥蜴。 “毕竟小白是从离国上贡来的,避免意外,我还是不希望让离国的人知道小白的存在。”若月拍拍小白的头,小白似乎懂得若月的用心,也没闹脾气,给若月乖乖摸着。 不到几刻,门外便传来离国宫女的声音。 “打扰了,大尚国大使。奴婢们奉命来服侍大使们。”若月一听别无他想,便叫小白躲起后,让她们进来。殊不知她们一个个捧着东西。 “这是什么?”若月疑问道,没想到侍女们只给了个微笑,便簇拥而上。 “主子……这些衣服好穿归好穿,但真的很怪。”卫轼一群人也遭到离国侍从的洗礼。他们原本的衣服都被脱下,换成白色宽松的衣裳。 司惇黎也不例外,他也换上了白色的衣服,不过衣服上头还有许多的珠宝妆饰,让他不是一身白到尾。而他不拘的黑发披散着更显的他整个人随兴的豪气。 “若月呢?”司惇黎等人因为比较早被换完装,就被带到了宴厅的门口稍作等候。 话才说完没多久,卫轼便笑着指向了前方。 若月也身穿长白的裙子,贴身的让她不太好意思走动,虽然全身露的地方不多,但是这丝绸般的衣服尽是凸显她身材的曲线,让她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她缓缓走到司惇黎面前,才抬起头来无助的看着司惇黎,却见司惇黎微微一笑,一个转头示意便让所有男性别过头不在将注意力放在若月等人身上。 和司惇黎相同的是,若月也有许多珠宝装饰着,不过不似司惇黎是直接镶在衣服上,而是许多饰品。 两人站定好位子后,再由奴仆为其打开晚宴厅的大门。 这一开,才让众人明白,离国不是贫穷,只是富的低调。厅内满满的黄金点缀,金光闪闪的墙壁被光照得更加辉煌。 一颗又一颗的夜明珠等距的被镶在梁柱围成螺旋形。打开门面对的是一大扇窗,窗景是明媚的月色,没有半点杂物挡住了美景。 红绒毯和金般闪亮的地板交织了温暖的气氛。夜晚的高山上也不觉得凉,一身轻柔的衣裳被风吹过时,那肌肤与之的接触的感觉柔顺的不得了。 “还请大使们入座。”若月一行人被请到了客座,而其他座位也坐满了其他离国的大臣。 唯独上位的三个位子是空的。 “王到,祭司到,公主到!”一声明亮的声音传遍宴厅,接下来是轻柔的音乐伴奏,从大厅的正门走入的是三个也身穿白衣裳的人。 音乐从轻柔渐进热闹。从单支笛子入到多从奏乐。 若月看着从外走到里的三个人,第一个想必就是第九任离王,白冥。一头的白发,偏白的皮肤,但是走路步伐相当健稳,隐藏在衣服底下的应该是精壮的身子。他的眸子相当冰冷而且专注,一眼都没有飘向他地。 第二位是祭司,偏尖的脸庞挂着笑意,穿着的白装没有过多的装饰。眼神也相当专注的向着前面。 第三位就是白雅公主,也是一头白发,微卷的像是洋娃娃一样,不像先前的两人一样冰冷,走路稍嫌不稳。 这三个人,就是除了大尚国以外,唯一在离国见到不是肥胖的人了。 三位入座后,宴会便开始了,一堆肉被端了上来。鹿肉、虎肉、兔肉、蛇肉、熊肉……几乎都是肉类。 或许是因为怕大家饿太久,所以离王并没有致词,而是先让众人用餐。只见每个离国大臣吃的津津有味,肉的味道满布厅堂。 不久后,还有晚宴表演,便是一群俐落的舞女到大厅前表演。 而离王却还是没说半句话,厅堂尽是大臣们吵杂的恭贺声和笑声。 三个上座的人,表情由右到左分别是,冰到不行、微笑的让人害怕、战战兢兢感觉快昏倒。 终于等到大家都吃的没那么急后,离王才站了起来,似乎要开始说话。 看着所有大臣赶紧放下手中肉,擦擦自己手上、嘴上油脂的样子,若月认为这个王还满了解自己大臣的。要先让他们吃点东西可能才会乖乖听他说话。 “欢迎前来离国的大尚国使者,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享受这趟离国之游,以促进我国之间的感情。如果有什么事情,欢迎你们询问任何人。我国必将好好招待你们。”一席话说完,便换成第二个总是笑着的祭司。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妹控 “大尚国的福星能前来我国真是一大荣幸!请好好享受我们的盛宴,谢谢你们代表大尚国来祝贺我们第九任新王上任,这是吉兆啊!”虚延讲着话,却让若月深感不舒服,那眼神,似乎一直盯着她似的。 宴会继续,就像大尚国一般的宴会一样,和乐又热闹。但是稍早前的“人车”总还让若月一群人心里觉得不舒畅。明明是如此率真的民族,却有着这种习俗,教人如何不害怕? “为了庆祝大尚国尊贵的使者来到,来人啊!把吉星带出来。”虚延豪放的拿着酒杯晃啊晃的。 若月看着门口,对“吉星”这名字一点也没好感。 突然一个人牵着一条粗绳子,将一个比人长的动物带入。 若月稳住了身子,看着门口的动物,牠的身形就有如巨大版的小白。 “哇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们离国珍藏的祥兽,相信你们都听过龙吧?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龙!哈哈哈哈。”虚延莫名的开始大笑,并且起身跃出座位,他拿着酒杯,走到了吉星面前,他戳戳牠的尾巴,吉星便昂起头来。 “噗──”虚延喝了一口酒,喷了出来,而吉星也从嘴中喷出熊熊烈火,火和酒精在空中成为了闪焰。 “怎么样,很厉害吧?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神兽!为代表情谊,不吝与使者们分享。”虚延摸摸吉星的头。所有人虽然都为这感到惊喜,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都略带着恐惧看着吉星。 “使者,你们觉得呢?吉星很可爱吧?”虚延瞇起了眼睛。 “喔,不对,你们会觉得吉星的孩子更可爱。”虚延说完此话,让若月内心一颤。 “瞧!这是吉星最近生下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从吉星的背后跑出了许多像是小白身形的龙来。这些小龙更亲近人,偶尔几个噶还会打出小火焰来。 “不好意思,虚延大师就是这样,还请你们多多包容。”白雅公主起身为这个怪里怪气的大师道歉。 “不会,大师相当率真呢。”司惇黎笑着回道。若月也为此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小白被发现了。 突然,那些小龙都跑到了司惇黎和若月的身边,亲暱的讨摸。 “真是奇怪,龙平常不亲人的啊……难道……”虚延见此状,一双凤眼又打量着若月。 他走近若月的位子,那些平时最亲他的小龙却也毫不搭理,只管抓着若月和司惇黎不放。 “原来……龙那么喜新厌旧啊哈哈哈!”虚延大笑着讲着结论,这样捉摸不定的情绪真让若月吓出一身冷汗。 “大师一喝酒就胡言乱语,还不快点把酒撤下。”白雅吩咐道。 这一晚的宴会就在虚延的酒醉跟白冥的冷眼旁观下热闹落幕。 等到宴会后,若月才将一身礼服换下,换回平常的衣服。而小白也因为闷了好久,不停在若月身边撒娇。 “小白啊……今天好像见到你妈妈了呢。”若月细想吉星还有那群小龙,不知道小白会不会很想牠的家人呢? “使者!今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来代替大师来向您赔……”若月听到声音往后时,白雅已经站在身后了。而小白正在她手中开心的像狗狗一样翻肚讨摸。 “那……那是……”白雅率先问道,而若月此时也意识到这样的情形会让人产生误会。 “公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若月赶紧解释,她绝对不是什么不知耻的偷龙人,这只是她以前就养的。 “是……是吗?”白雅显然还是有点迟疑,若月不怪她,如果是她看见这情况,也不会相信本来就有龙的说法,龙又不是随地捡得到的宠物。 “请相信我!这是离国上贡的龙蛋玉,有一天在我手中就孵成小白了。我真的没有偷贵国的龙。”若月急忙解释着。 “好,我知道了,可你千万不要跟虚延大师说。”白雅突然转变态度,将小白捧起放到若月怀里。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牠,千万别让虚延大师发现,虽然他很爱龙,可是他爱龙的方式让我有点……有点不能接受……”白雅闭上眼,似乎有些不好的回忆。 “怎么了吗?”对于虚延,若月是有听过莫至轩说过的,他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墨至轩和司惇黎都相当怀疑他。 “大使,你今天是坐‘人车’来的对吧?那你肯定知道人畜是什么……人畜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给吉星牠们吃的。”白雅谈到此不禁反胃。 “吃人?”若月小声惊叹。据小白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其实肉也不太碰,没想到竟然会用人养之。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吉星会长得如此壮吧,大使应该都没给牠吃过肉吧?”白雅问道。 “恩……牠不太爱吃活体。”若月有点被吓呆了。 “但是,虚延大师在我国有着尊高的地位,还请大使不要为此和大师起冲突。大师其实人很好的。”白雅说到后来,还是为其说好话。 两个少女在房里谈了许多事情,若月为了更多离国的资料,也和白雅聊了许多。 “其实我在离国很少朋友,因为百姓们总是很敬畏我,我很难找到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大使们愿意和我当朋友吗?”白雅在离开前真挚的问了若月。思量白雅也是个可怜的女孩,若月便也答应了。 白雅发现了小白的存在后,晚上白雅就命人多准备一些药草送给若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国本来就是小白的娘家,这里的草药牠吃的特别起劲。 隔天,离王亲自去找司惇黎,商谈一些国家大事联络情谊,而白雅也过来找若月玩。 她们俩就在离王的准许下,游览着皇殿。 一路上她们先逛了花园、纺织坊还有保存着珍奇保物的密室。若月随身带着小白,因为她认不出曼珠沙华,所以让小白跟着以做确认。 “若月,怎么了?不好玩吗?”白雅失望道,这让若月深觉自己太失礼了。 “不,不是这样的,离国真的有很多大尚国所没有的东西,我只是一时之间太震惊了。”若月下意识撒了谎,她不是故意骗白雅的,只是看起来白雅是他们之间最天真的,她还摸不透白冥的底细,不知道白冥这个哥哥会不会透过白雅来测试他们。 “真的吗?好险,我还以为我让若月无聊了呢。对了,你要不要去看吉星?我想小白应该也想见见同类吧?”若月虽然想拒绝,不过却先被白雅拉着走了。 “吉星真的很可爱喔!牠不只会喷火那招呢……我……等等!”白雅说到一半,还未进到饲养吉星的龙房时,就先停下了脚步。 “那……那是……”只见一个个大方形的空笼子被排在房间外面。 白雅脸色瞬间惨白。 “我忘了……今天是一月一次的人畜喂食……”白雅抓着若月的手转身就想走。 若月再被拉着回头时,只见到侍女们满身是血的把类似人头的东西拎出来。 若月反胃的不再回头,跟着白雅继续往前走。 “真是的……我怎么会忘了这么恶心的事啊……”跑到了小花园的凉亭,白雅责怪着自己,脸上不停冒汗。 “没关系,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记着。”若月一边拍拍小白一边说着。她可不希望小白染上吃人肉的习惯。 “不过,没有人反对这样的习俗吗?”若月想着那画面就想吐。真不能够明白怎么没人反对呢? “虚延大师是至高无上的,连哥哥都允许的话,谁也不能够多说什么,连我也一样。”白雅摸着自己洁白的裙子,更像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但明明她和若月是同年纪,看来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但是那些‘人畜’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若月有听过人畜的培养方法,但却不明白这由来。 “因为他们是犯人啊!” “他们犯了很重的罪吗?”若月不禁疑问,到底是怎样的重罪,才会这样慢慢虐待人。 “不一定耶,不过倒是有不少很好看的人被当成人畜喔。哥哥所下的标准也让我不明不白的。”白雅越说,越让若月感觉不太妙。 “公主,王是不是很疼你啊?” “恩!哥哥很疼我喔。全世界最疼我的就是他了!我最喜欢哥哥了。”若月内心一寒,这根本就是妹控啊!难怪白雅被保护得这么好……而且现在想想,白冥似乎对白雅的确异常纵容…… “不过哥哥好像对另外一个男大使很有兴趣呢,那是若月的丈夫吗?”白雅话题一转,就换到了司惇黎身上。 “算……算吧。”接着就被白雅爆炸性的问了许多恋爱的相关话题。 “白雅也好想谈恋爱喔。可惜没有匹配的人。”白雅这一句话看似公主病,但不难推测应该是白冥灌输的概念。 这个妹控怎么可能让妹妹在宫外找到喜欢的人啊…… 不,全世界妹妹喜欢的人可能只能是哥哥而已。 “若月。”熟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原来司惇黎跟白冥也到了小花园来。 “哥哥!”白雅一见司惇黎身旁的白冥,立刻扑了上去撒娇。完全就是美好兄妹的样子。 “饿了吗?今天辛苦你了。”白冥也一改冷颜,对着白雅宠溺的笑。 这绝对不正常。司惇黎跟若月互看了一眼,就明白双方都察觉这件事了。 来到这的第二天,依旧不明白离国邀请他们的目的。晚上,两人在若月房中讨论着今日所发现之事。 “白冥有什么奇怪之处吗?”若月手摘着花瓣喂食给小白吃,可眼神还是专注的看着惇黎。 “没有……他很有礼貌,和我谈了许多用兵之法,仅此而已。”司惇黎拿过几片花瓣,小白立刻摇着尾巴钻到惇黎手中。 “白雅也是……我看不出他们的意图。”若月正在深思之时,突然玉子从门外匆忙走进,脸色有点难看。 “小姐,公主那边出事了,宫中的嬷嬷要我来向小姐求救。” 若月和惇黎立刻跟着嬷嬷前往白雅的宫中,一路上嬷嬷战战兢兢的,也不肯说是发生什么事,只见她步断擦拭满额头的汗。 因为是未嫁之女的闺房,司惇黎只是在外头等着,若月一进去后,只见早上还是白裳的白雅,正面的素白已被染红,正若月要问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瞥见地上躺了个男人。 “若月……怎么办?”白雅瞪着一双水汪汪大眼,完全不知如何是好,而身旁的碎片也让若月快速串起整件事的发展,有了一点心理准备后,她开始安慰白雅,并且询问整个状况。 “这……这个人……他是爸爸留下的好朋友,哥哥很喜欢他,所以在爸爸过世后,就把他接来宫里当作宾客招待。可是……可是……最近他从大尚国游历回来后,态度就对我怪怪的。我刚刚要洗澡……看到他出现在我房里,我好害怕……就拿花瓶砸晕他了……若月,怎么办?”白雅越讲鼻音越重。 “先把这件事告诉离……”“不行!”白雅立刻伸手阻止若月。 “哥哥知道的话,会把他杀掉的。”白雅担心的看着地板上的男子,这让若月感到不可思议,怎么都到这关头了,还会关心一个晚上跑进你房间的大叔? “他是哥哥的好帮手,可是哥哥如果知道他跑来我房内,一定会杀死他的,说不定会连累很多人……”为了白冥,可以牺牲到这程度也不容易。若月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自己很衰,不过还是过去看了一下男子的生命气息。 身旁的嬷嬷看两个女子如此烦恼,竟提出了一个若月不敢置信的要求。 “请大使看着我们公主的仁慈的份上,假装这男人是要袭击大使,因此被大使砸昏的如何?这样大王也不会愤怒到把他杀了,公主也不会因此困扰了。” “这个嘛……我觉得如果是这个方法,他的小命还是不保耶……”先不提若月觉得这点子烂透了,如果让司惇黎知道这嬷嬷这样提议,包准这宫廷今晚多一具尸体。 “嬷嬷不得无礼,怎么可以让若月顶着这样的污名呢?”白雅也随之反驳。 若月真的很想问苍天,这少女怎么可以圣母成这德性,杀也不是,告诉哥哥也不是,最后白雅还直接把司惇黎请到了房间。 司惇黎不过刚听完白雅的解释,便一手把人扛了起来。 “既然这样,先放我房里吧。”因为夜深而且刚刚嬷嬷叫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清走了,所以司惇黎扛着一个人就这样走出去也不会被发现。 “那就先这样吧。”若月跟白雅敬完礼后也跟着司惇黎回去了,为了保险起见,白雅还是派了一个嬷嬷陪他们走回去。 那男子大约四十多,身材也是偏向丰腴,当时导游的陈亮曾提到,人民将自己吃的圆滚滚的习俗是快二十年前才开始的,也就是说这审美观现在虽然普遍,但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不然不会造成这男子去了大尚国一趟回来后,就忍不住跑到国里唯一算是正常体形的公主房里了。毕竟人的欲望有时候会把人冲昏头,但这绝对不是可以夜闯闺房的好理由!若月瞄了一下司惇黎肩上的男人,决定等等非要给他一个小惩罚不可。 等到一行人回房,若月俐落叫出小白开始医治男子。司惇黎则是详细的观看着男子的反应。 “怎么,你对医也有兴趣了吗。”若月注意到司惇黎的目光,拿着草药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有兴趣的倒不是医。”司惇黎笑着回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直盯着若月,若月急忙收回药草,低头专注在男子的伤势上。 不久,若月突然明白为什么司惇黎这么果断的把人带回来了。 “惇黎……他……”若月手停了下来,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不只是被打昏而已,是吗?”司惇黎看着席上的男子, “恩……情况好像不只是这样而已,而且他也有着……背心蛊。”若月想起这个,就想起萧怡跟林安。 因为萧怡的关系,若月对于背心蛊特别敏感。而且白雅说,她不过是轻打一下,男子就倒地不起了。就伤口而言,这实在是不可能,顶多是撕裂而已,不会到昏迷不醒的程度。 “难道是……”若月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想起穿越前,每次街上在喷杀虫剂的时候,蟑螂都会无缘无故死在家里。也就是说,在外头受了毒,但因为份量不重,所以继续游荡到自己死为止。套用这个例子的话,男子或许是受了伤害,不知什么原因跑到白雅房内,而白雅的一击成为最后支撑不住的原因。 “惇黎,你认识这个男人吗?”若月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也会有背心蛊,而且被人下了毒。 “过去离国的大使团中,曾经有他。他非常低调,几乎不和人打交道。”司惇黎一席话也点出矛盾之点,明明是外交使者却不与人接触……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惇黎,你也觉得离国在瞒着我们什么……对不对?”若月看着这似迷一般的事件,纵然再怎么疑问,却也只能做好当下的事。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幕后真凶 若月处理完男子伤口后,若月也带着疲惫的精神回到自己的房内。 隔天再到司惇黎房内的时候,却见到惇黎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 “惇黎,怎么了?”若月跑到司惇黎所看的位置,他所望的方向刚好是昨天男子躺的席子上,结果席上却空无一人。 “人……人呢?”若月也被此景吓到,昨天虽然有靠小白把男子的身体机能修复好,但是神经、肌肉应该不可能可以恢复的这么快,在一晚之内就可以下床离开,尤其他昨天还是昏迷状况,就若月的判断,是不可能这么快复原,自己走出去的。 “他不见了,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的。”司惇黎凝重的表情让若月更加明白大事不妙。她跟司惇黎很久了,他的警觉性绝对是一等一的高,要一个受重伤的病人在司惇黎没发觉下消失,这是不可能的。 若月开始翻找司惇黎房内的东西,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司惇黎被下了迷药,不然不可能这么迟钝,而且这应该是共同的东西,不然……为什么连卫轼等暗卫都 没有注意到呢? 司惇黎看到若月的行为,也开始思考着自己是什么时后露出了破绽,竟然让自己的警戒心低到如此,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都可以消失的地步。 “主子,人找到了,只是……”卫轼在众人纷纷在找寻房间的疑处时,从外带来了一个消息。 司惇黎带着若月到外头一看,才明白卫轼欲言又止的原因。 “若月,不要再看了。”司惇黎遮住了若月瞪大的眼,就算惇黎的掌覆上眼,却还是忘不掉那深刻的一幕。 那徐徐飘扬的不是旗帜,而是一个人头飘散的发丝。不知何时,宫中立起了一根长杆,杆上插着一颗还滴着新血的人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双眼闭上口大开,舌掉出一半的表情,正对着若月和司惇黎客房。 这是,一种警告。 过了一时辰,白冥便把司惇黎请去商谈国事,而若月则在房内等下属回报。 “若月!哥哥杀死爸爸的好朋友了!”还没等到任何消息,白雅就先跑到若月的房内哭诉。 “哥哥说早上看见他偷偷摸摸的在客房外,怀疑是要对你们动歪脑筋,所以就把他杀了!”若月听完此一说法,不禁一笑。这是不可能的。 那个男子绝对没有独立可以自己出房间还不引起注意的本事。 而且,什么事都没做,就这样被挂在皇宫中庭展示,这也太小题大作了。 “为什么他会跑出来被哥哥发现呢……都是我害了他……”白雅咬着帕子,低头呢喃。 一上午,若月跟司惇黎依旧被分开,白雅找若月哭诉,而白冥也像没事一样,继续找司惇黎聊国家和商业。 等到晚上,卫轼跟玉子终于打听完消息回报。 “宫中口封很紧,大多是男子的下场是如何悽惨,对于事因没有什么说法。”卫轼一向对这种事很拿手,但这次的宫人都异常的严谨。 若月说了白雅早上告诉她的说法,之后便是司惇黎分析白冥今日的行为。 “我总觉得,他在警告我,不准靠近白雅。”司惇黎想想今日的状况,白冥对于白雅的话题再经过一夜后,是更加的敏感。 若月一直没忘,白冥他是个妹控,从白雅的说法看来,白冥绝对是一个会为了白雅做任何事的人。 这个离国,看似平静,却在底下暗藏着更加黑暗的秘密。就此以后,宫中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人对于那颗头感到疑问,谁也不谈这件事。 每天的行程似乎以经成了固定模式,若月跟着白雅出去晃,司惇黎则是被白冥找着谈国事。如果没有发生人车跟立竿插人头的事情的话,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国家有异。 或许是因为若月对众人的反应太过在意,导致几天和白雅出门的时候,都没办法真正的开心起来,总像是心底藏了个秘密一样。 “若月,你是不是很气哥哥把那个人杀掉啊?”白雅一日找若月出门时,满脸担心的问道,这是她们在事情过后第一次提起。 “不……只是有点惊讶而已。”若月婉转说道,白雅随之带她到小凉亭坐下聊天以转变心情。 “若月不要怪哥哥,哥哥其实很善良的!”白雅真挚的说着,却让若月响起那个人头的表情……一想起就头晕目眩的。 “不行!若月不可以误会哥哥,我一定要讲出哥哥是多么好的人。”于是白雅开始自顾自自的数着白冥的功绩。 头几件真的是利国利民,但是讲到后头,若月只能免强撑住自己的笑容。 “哥哥设立了人车制度,可以惩戒那些不乖的人,太瘦、太靠近皇族、对皇族有意思、对皇族不好等等……这些都是该惩罚的,不是吗?好险哥哥有这么做,白雅和哥哥才能纯洁的活到今天。”之前白雅说过白冥惩罚标准很奇怪,此次一听,根本是莫名到爆表!一想到那被强迫肥到跟肉球一样的人有一部分罪因是瘦子,就让若月说不出话来。 “若月你猜哪些职业的人最常变成人车呢?”白雅天真的口气,简直像是在问早餐店奶茶塑胶膜上的小谜语。 “我不知道……”若月根本没心情去分析哪种职业最容易成为人车。 “是卖身的跟宫廷里的奴仆喔,哥哥总要我小心这两种人,所以我每次看到这两种人都会逃远远的。”白雅也提醒着若月要小心这两类人,但是若月根本不明白其危险处在哪。 话题告一段落,只见若月的脸色更差了。 白雅见状,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把老旧的钥匙。 “若月,若月,不然我带你去看密室好不好,这是我今天从哥哥房间偷来的。这个密室里面有着很多珍贵的宝物喔!听说有比吉星还要更厉害的东西。”生锈的钥匙被递到若月手中。 比龙还珍贵?若月在脑中,除了传说中的药草曼珠沙华以外,找不到比龙还稀奇的东西了。突然有了找到传说中神祕药草的可能性,若月便也答应了,跟着白雅到了密室的位置。 那是一间藏在皇宫后面,接近山林的地方,四处都被自然山壁所挡,只有走过宫中后方狭窄的通道,才可以找到隐藏在这角落的密室。一间由金属打造的密室。 “这里,就是密室吗?”看到了整栋严密防守的房子,若月才警觉到自己实在太不小心了。这里是离国,况且白冥的警戒心这么重,她不应该如此轻率的。 “若月,不来吗?”白雅已经走到密室前,拿着钥匙准备要开门了。 “我想……还是不太好。毕竟这里有点隐密,我不应来的。”若月上前要带走白雅时,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怎么了?”白雅看着动作突然停下的若月,以为是若月又改变了心意,决定去密室探险。 “不……没事,我们还是快走吧。”若月保持着镇定,微笑的说着,但心底却等不及离开这个鬼地方。 “哥哥很疼我,不要紧的,若月不要那么紧张嘛。”白雅被若月带着走,若月实在听不下去,想想这国家最能做主的还是离王,离王虽然疼白雅,但不代表他会对所有人都这么容忍。 若月快速离开,更在心中警戒着自己日后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两人一路快走到离王和司惇黎在的书房。 结果看见虚延大师也正牵着吉星往离王的书房走。 “虚延大师好。”白雅带着若月一同行了礼,只见虚延大师只是点点头回礼。 “大师找哥哥吗?” “恩,有些事找他商谈。”虚延大师牵紧了身旁的吉星,对于若月跟白雅甚是防备。 一行人便一同行动,到了书房前时,吉星特别躁动不安,原本控制好的虚延大师绳子也拉扯不住,吉星一个翻腾,便逃出了控制,恶狠狠的看着白雅,突然怒喝一声,嘴中现出火光,若月惊觉不妙,立刻把白雅扑在地板上,吉星一口炙热的火焰就喷向刚刚白雅和若月所站地方的柱子后面。 若月和白雅就倒在地上,而吉星不断逼近,无论虚延怎么拉都没办法吸引吉星的注意。 吉星张开硕大的嘴,眼神中满是威吓,下一秒又见火光从其嘴中慢慢蓄起。 白雅紧抓着若月手臂,让若月无法动弹,她只能以背面龙,整身反过来罩着白雅,反正她还有小白,所以痛过也就没事了。碰的一声,若月没感觉到火喷在身上,却听见某种持续燃烧的声音。 往后一看,正是惇黎抵着桌子的背影。正当少女们还正不清楚状况时,“失礼了!”卫轼大喊一声,直接从惇黎背后把两个人抱出来,司惇黎看人都安全了,奋力把桌子往前一撞,让吉星被突然前进的桌子吓到止住。 “死东西!”白冥挥剑趁机攻击停下的吉星,虚延立刻跑到前面制止,一刀差点劈上虚延。 “等等!吉星不是故意的!”虚延保护着身后的吉星,像是知道大难临头,吉星也恢复了原本和善的样子,无辜看着众人。 “吉星不可能这么粗暴,一定是最近有状况影响了他……”虚延转身抱着吉星,一人一龙额抵额的,虚延完全不担心吉星再次狂暴。 “那只畜牲差点烧了白雅!”白冥还是持着剑坚持着。 “哥哥!我不要紧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拜托你了,放过吉星这一次吧。”白雅上前恳求,这一番话也确实让白冥丢下了剑,转身离去。 “管好你的龙,虚延大师。”怒气冲冲丢下一句话后,书房门也碰的关上。而宫人们也赶紧出来善后。 “若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司惇黎看看若月,唯有膝盖扑倒时,有点皮肉伤而已,其余则无大碍。 “你呢?”若月看着那被半焦的桌子,如果今天不是司惇黎拿这挡着的话,那这焦的就会是她的背了。 “我没事……你吓死我了。”司惇黎抱着若月入怀,刚刚听到吵杂声时,司惇黎真的庆幸自己有注意到,否则他怎么后悔都来不及。 “那个……若月……惇黎……真的很抱歉,让你们受惊了。”白雅则是托人把虚延跟吉星送走后,过来看看他们情况。 “吉星应该还好吧?”若月虽然当时被牠吓惨,可想到这可能是小白的母亲,也就不忍心多作责怪,况且牠本是一条龙,不是用来被眷养的,这也是人类对于生物囚禁的报应。 “恩,我刚刚有求哥哥原谅牠了。”白雅担心着看着书房紧闭的大门,随后道了辞,打算先去安抚白冥。 “若月,你有没有发现怪怪的地方。”司惇黎等到白雅离开后,小声的在若月耳边说道。 身旁的宫人忙着清理烧焦的地方和血渍,因此没有多加注意到两人。 若月摇了摇头,刚刚一切发生的太快,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 “刚刚应该没有人流血吧?”司惇黎指着那些微的血迹,若月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一阵风波也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吉星被下令不准在皇宫中随意出现,只能以笼子搬运。 而离王为了要补偿两位大尚国使者,办了一个小宴会安抚他们。 因为要和离王用餐,所以两个人又要换上一身白净的服装才行。 这种特殊服装外人是不会穿戴的,所以若月总是需要多个侍女来帮忙。 “若月,你换好装了吗?”这次的宴会,白雅早先换好衣服,到大使贵宾房外等着若月。 等到衣服换好出了房门,没想到司惇黎早在门边等候他们了。 虽然一切气氛诡谲,但司惇黎精实的身材真的是赏心悦目的衣架子。 白雅笑着勾了若月的手臂,一边和她赔不是,一边前往会场。 没想到一侍女就领着一盆水稳稳的撞上,水将纯白的衣服给染湿,布料更服贴在身子上,若隐若现的。 “啊!”若月赶紧蹲下防止走光,而白雅只是被泼到了手臂。 司惇黎二话不说,将上衣直接脱下,遮住了若月的身子,他护着若月的身子,以免被人看到。 玉子也立刻去房内抱了条毯子,再为自己主子遮着。 “还好吧?”惇黎问着若月。若月点了点头,刚刚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就蹲下了,应该是没什么人看见。 “你没看见什么吧?”若月轻侧脸颊红着脸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司惇黎笑道,若不是因为她真的脸皮薄,他还真想坦承其实他说谎。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白雅则是训戒着闯祸的侍女,不一会白雅就说要带若月去房内再换一套。 司惇黎等人就先前往会场了。 “若月,这件怎么样?”白雅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华服,虽然都是白色的,可是花样非常多,珠宝首饰也被摆满了整个桌子。 若月简单挑了几件之后就到了更里头的房间换衣服了。 这个时候,原本应该在会场等候的白冥却出现在房间内。 两兄妹盯着若月进去换衣服的房间。沉默不语许久。 而司惇黎和卫轼等人倒躺在去会厅溼答答的走道上。 宫女们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 “计画提早进行。” “好。” “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是哪里?”若月惊醒来并发现自己不在皇殿内。 完全铁制的房间,若月直觉想到那间密室。 她并没有被束缚,但是诺大的房间中,应该不只住过她一人而已。中间有一根铁杆,身旁有很多血迹,这血还湿润湿润的,就此判断这房间不久前还有着另外一人住着。 正想叫出小白时,若月才发现自己除了一套衣服外,里面所有药物跟小白都不见了。 若月看着四周,深怕着有机关而不敢贸然行动。 刚刚不是还在谈论着要去宴会吗?若月敲着脑袋,想要回忆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记得换衣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 若月坐着思考,没有光照也没有时间的提醒,让若月有点难以维持思绪。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个东西被丢了进来。 若月急忙闪过,却发现那东西一直吟叫。惊恐之余,若月想起今天在密室外头所听见那令她毛骨悚然的小声音,就是郭薇静的声音…… 她鼓起用勇气去将东西翻过正面,果然那张肿胀不堪的脸,正是郭薇静本人。 她早上还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听到了在岚国失踪的郭薇静声音,但事实证明她没听错……郭薇静真的是被关在这里。 “贱……贱女人……不要……贱”郭薇静已经失去意识的说着,若月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都这样了,还是恨她如此。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待在郭薇静身边,看着门口的戒备。 “对不起……”熟悉的声音传入。 “是你!”若月不敢相信的看着来人,竟然是白雅。 “若月,若月,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要这样!”白雅急忙跑向若月忏悔。 若月往后退了几步,对于今天的下场,她不敢再相信别人了。 “我……我是被逼的……我……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朋友。”白雅看着若月这样的防备,忍不住蹲下啜泣。 房内回荡着哭声跟吟叫,正当若月要走上前几步时,她似乎终于听懂了郭薇静所说的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来龙去脉 “不……要……相信……那个贱…女人……白……白雅。” 若月赶紧止步,不管她是不是听到正确的资讯,至少可以知道白雅绝对不是那么单纯。 两个声音还是不停在房内交错着,若月只是惊恐的看着两人。 突然,哭声停止了。 “切,骗不到你了吗?”白雅拍拍裙子,俐落的站了起来,最初单纯的白雅完全消失不见,尽管脸颊旁还挂着几滴泪,表情却是那么嘲讽。 “白雅你……” “原来穿越来的人都是白痴啊,演一下天真公主就可以把你们骗得团团转。你们那个世代的人都是智障吗?”白雅笑道,笑得让若月深感恶心。 “嘛,至少你不像这个废物一样,想着要利用我,所以我也不算讨厌你。”白雅对着地上的郭薇静不屑的笑了一笑。 若月前两句就知道大事不妙,白雅知道的也太多了,难道她也是穿越的人吗? “林若月,你应该在猜我是不是穿越的人吧?不好意思,我可是这世界土生土长的喔。可是,上次的我,实在太无聊了。”白雅玩着自己纯白的裙子,像是找到知己一样,开始自故自的说。 “若月,你们那个世界也有天才对吧?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天才喔,我对于时空特别的敏感。简单来说,林若云早死的那生为第一次好了,而她重生的那次就是第二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若云一起时光倒流,所以我也有了第二次的人生。但是大家却还是一模一样,所以我真的快无聊死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呢?经过我的研究,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我是二次元的人,而林若月你们是三次元的人。像我这样聪明的人不该被限制在二次元狭小的世界,所以我想要跑到三次元去。可是我失败了……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把你跟郭薇静拉到这个世界。”白雅无奈说完,这才解开了到底为什么若月会穿越的原因。 一切不是因为天注定,而是这个二次元角色想要打破次元,所以才牵扯到她们! “三次元的人可以创造无数二次元的世界。我明明比你们聪明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去三次元呢!我才不要只是你们笔下的角色!”白雅说到一半又相当气愤。 若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切混乱的起因竟然就是这个女孩想要去突破次元?就为了这么自私的原因? “那又为什么绑架我们?”若月还是不解,想要去三次元,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有三次元的身体。”白雅一说完,便让若月想通这一切计谋。 为了去三次元,必须要找到穿越的人,然后或许白雅有某种方式可以强取她们在原世界的身体。 “你知道,身体和灵魂都有种牵绊,如果我将一个人的身体摧残到极致,说不定可以唤回原本的灵魂主人,也就是说在你们灵魂互换的时候,我只要把你们的灵魂抹灭,再换我上去,这样就可以到三次元了。”白雅说的,就是一种死了就回去原世界的概念。 “多亏岚王,郭薇静真是最佳实验品呢。” 白雅大笑着,笑的若月脑中又跑过无数的画面。 当初离国先找上的是自己,难怪莫至轩愿意放她走,为的就是保护她不落入离国的手中。所以代替自己的另外一个穿越人,就会是郭薇静,所以莫至轩才会说要迎娶郭薇静回岚国,目的只是把她送来离国做实验。 这一切,藏的好深,好可怕。 眼前的女人根本是疯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是做了很多努力啊。当初我还真不知道有两个三次元的人。我一直在找你呢,若月。但是你被保护的太好了,好险这个女人这么高调,让我不得不怀疑她也是穿越来的,所以她就被我拿来当实验品囉。”看着郭薇静的惨况,若月压根不想去想过程。 一切的意外状况,有一半是白雅做出来的。为的就是她三次元的身体。 “不过,我在实验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件事,或许我会这么无聊,是因为我没恋爱过吧。”白雅卷了卷白发深思道。 “看了你和惇黎的互动,我竟有些羡慕……”白雅抿着唇,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若月没太多体力说话,她只是不懂这女人脑袋到底装什么。 “我啊,觉得成为你好像满快乐的耶。”这句话,白雅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可若月却做不出任何反击。 “惇黎很帅又很爱你,还很有主见。一个有男子气概的美男,是我这两生都没有亲自遇见的人。如果可以成为你,被这样爱着好像也挺不错的。”白雅病态的笑容让若月压抑不住心脏快要窒息的害怕。一个有能力把三次元的人拖到书里的变态,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不管是宴会上惇黎对你贴心的举动,还是吉星跟刚刚衣服湿掉的时候,惇黎似乎注意力永远都在你身上……原来,真的有这么真挚的爱情啊。”白雅又抚着下巴思考着。 “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表情都透露出你的想法啊?一看就知道你想问我哪些问题,毕竟要感谢你把人生过的这么丰富,让我可以接手这么美好的人生,那我就回答吧。”白雅拍了拍地板,席地而坐,脸上骄傲的表情让若月想一拳揍过去。 “都是我做的喔,一切。我也说过了吧,哥哥很疼我的,所有我想要的,哥哥都会帮我。我也很喜欢哥哥,但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因为哥哥虽然好,但是配不上我,不过这不代表别人可以污染哥哥。所以从我第二次出生的那刻起,我就洗脑了父王,平民肥胖才是美的观念,这样就不会有死肥婆来抢哥哥了。”白雅一边讲还比手画脚,把那么多人的生命当作一个有趣的故事在说。 若月听了真为离王不值,这么爱一个人,却不过被当作是一个专属工具。 “啊,还有那只畜牲,你知道为什么牠会生气吗?因为这个。”白雅拿出一支普通的发簪,前端后,竟然快速的伸长并又缩短。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那只畜牲才生气的,牠脾气也不错啦,被我戳好几次才翻脸。”白雅一席话解释了为什么当时没人受伤,地上却有血的原因。 “你说我们是朋友的……”若月真的快喘不过气,她实在不能想像自己竟然从故事的一开头就是被瞄准的目标。 “是啊,就因为是朋友,所以你才该为我完成我想要的。”白雅又恢复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真的费了好多力气,才发现是你。我原本以为是林若云的说,毕竟穿越或重生的灵魂特别不稳定。结果原来是她的妹妹,不过也好,这也不枉费我去利用林平了。”白雅不停嘲笑着林平当时为了萧怡所做的事情,把一国宰相笑成一个大傻子。 “多亏父王每一世都想要并吞大尚国,所以他早把林平送了上去,原本第一世的我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这个调换却大大的帮助了我呢。只可惜,有些事情非要王者才能做的到,只好把父王杀了,让最疼我的哥哥当上王囉。”白雅耸耸肩,讲的不像是她亲生父亲一样。 “总之,这就是命运吧,我不管怎么样都会生在皇族之中,天生受到老天的眷顾。我现在有两种方法呢,是折磨郭薇静到死然后夺取她第三次元的身体,还是把你给替代掉,过上“林若月”的人生呢?怎么办,真难抉择!”白雅笑得异常灿烂,手指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决。“那就两个方法并行吧。”白雅甜甜一笑,如同给两个人叛了死刑。 “自由享受够了吧?”白雅拍了一下手,立即有许多宫女冲进来将两者绑起来,若月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却还是极力挣扎。 最终,郭薇静被绑上了那根铁柱,而若月也被手铐铐着。 “恕我先离开囉,毕竟,我还有正事要忙。”一下子,房内又只剩下她和郭薇静两人……若月扯动了一下手铐,却发现她被限制她的移动也有距离,这下,她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惇黎醒了吗?”白雅小雀跃的跳着,问着正在房里待着的白冥。 两兄妹的白发在众人之中特别突出,他们也的确是……上天所选中的人。 “还没,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白冥招招手,旁人将一盘子的器具都端上了桌。更详细更精密的系统,只为夺取一个人的人生。 “那就好,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了,哥哥你去帮我办几件事好不好?”白雅拉着白冥的手洒娇着,看着和慈祥的母亲容颜有几分相像的容颜,白冥点了点头。 “今天那个负责洒水到若月身上的侍女,水也泼到我了。记得要打她五十大板,惩罚那个不长眼的。”白雅兴奋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以前要在若月面前装好人,假装心胸宽大,真是太不舒服了,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低贱的人就是活该。 “我知道了,那我先下去了。”白冥摸摸妹妹的头,提着沉重的步伐出了房外。 这一辈子疼在心中的人,终究是选上了另外一个人。为了他,白雅竟然愿意先放弃这几十年的计画,白冥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是白雅要的,那他也愿意去完成。 “这容颜……真是英俊呢……”白雅指腹在司惇黎昏迷的脸庞上轻抚,由上到下挑逗着,这男子果然很完美……果然很适合她。 “呐呐,为什么你会看上那样的女生呢,林若月不过普通而已,到底是为什么呢?”白雅倒出了一些药粉,她的第一步骤就是知道司惇黎脑中的所有事情,毕竟过往的事情只有他们知道而已,所以要先得到资讯,接下来就是洗脑,骗过了脑子,把林若月的形象都替换成自己。最后……就可以享受林若月的一切了……只要骗过司惇黎,其他人都不会是问题。 白冥无心办国事,一方面是白雅真的对司惇黎起兴趣,另外一方面是关于若月。他从司惇黎口中,知道大尚国有许多危机都是若月解决的,不难从司惇黎的神情得知他多为林若月感到骄傲。 对于白雅的计画,他当然很清楚,虽然若月应该暂时不会受到折磨,但是他对于这样的人才还是有些不舍。妹妹虽然有过于常人的智商,但从来不会为了离国的百姓而用。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他会下令处死白雅所养的人畜,因为这不过是身心折磨罢了。虽然他爱白雅,可是他不愿意看着无辜的人被这样糟蹋,死是唯一的仁慈。 不知不觉,白冥走到了密室前,如果若月觉得痛苦的话,给她痛快的死,也是一种解脱。 大脚一提,背影被黑暗吞噬掉。 门嘎吱一声,缓缓被打开,若月用尽剩下的力气对着门口。这里太闷热……而昏迷的郭薇静不时大口进行换气,就知道这里的氧气已经有点不足了。 “你没事吧?”白冥的样子出现在有着亮光的门边。 白冥一开门,变惊觉到不对劲,这房间根本没有任何空气流通,看着两个人的状况,白冥赶紧跑到若月的眼前。 “对不起。害你这么不舒服,我这……就让你解脱。”白冥拿出毒药来,瓶盖才打开,就被若月阻止。 “你刚道歉,然后就要毒死我?”若月呼吸到白冥刚刚跑动时从门边带来的新空气,努力回了神阻止他。 “一切都来不及了,你活着也只是折磨而已,何必呢?”白冥用手给若月扇扇风。 “你知道……你妹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你吗?” “那是计画一部份……让我当坏人。我知道她把人畜活喂给猎狗、把叔叔给杀死挂在旗杆上、对你们下迷药……这些我都知道。”白冥一一坦承白雅的罪行,让若月不禁翻了白眼,这爱也太盲目了。 “她这是利用!利用你!都这样你还爱她?” “恩……我只希望她快乐。” “干!你没救了!不要靠近我!”若月气得头昏眼花,完全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于死,若月只差一步,她根本不在乎得罪谁。 “如果你不想死,我会派人每天给你送东西来的。”白冥最多只能帮到这里,如果再多,怕破坏了白雅的计画。 若月没有应声,只是闭着眼睛休息,等等又要和死神做拉锯战了…… 不久,等到若月又清醒时,发现自己思维清晰多了,才知道自己被换到了另外一间铁房,但是有着窗子可以看见外头的树木跟亮光,而且门也是栏杆,不是一整扇不能通风的门。房内还有着床跟桌子,桌子上有水跟食物。还有厕所隔间……跟刚刚那个死人地方根本是天差地远。 难怪白雅总说白冥很善良……最邪恶的就是她本身啊。 若月不知道情况会怎么变化,只能趁这时候好好休息思考对策,避免等等又回到那个地方等死。 “小姐!你穿这样真好看。”玉子又为那银白的头发插上了艳红的簪子。 “恩。”白雅看着看镜中的自己,颇为满意。 “小姐……开心就好……那我就先下去了。”玉子整理了一下用具,便行礼离开。可能小姐最近心情比较不好吧,反应都比较冷。 “玉子,白雅小姐好了吗?”卫轼态度随便的问着慌忙离开房间的玉子,因为最近白雅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口气跟样子都让卫轼很不爽,对下人简直越来越没礼貌,只会在主子面前比较正常,卫轼看了这样两面态度就觉得恶心。 “好了。”玉子提到自家小姐时,也多了一分紧张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那我去叫我主子来啦,再见。”卫轼转过身挥手。 卫轼想到白雅小姐就觉得烦,还记得她直接请他不要去烦玉子,因为她们奴仆俩都觉得很恶心。真是的!如果觉得烦,早点说就好啊!干嘛还要让白雅小姐这样当面给他难看?卫轼想起还是有点心酸,果然……女生是不会看上一个侍卫的。像玉子这样等级的大丫环,怎么看上他这随便、每天出入花巷的人呢? “哼,回去要给自己找上七个八个安慰自己。”卫轼说着,却也明白自己也只是说说而已。 司惇黎整理着服饰,难得离王放过他,不再找他谈国事,反倒是让他跟白雅有独处时光。 “主子,她好了。”卫轼走进房中,就见司惇黎正挑选着饰品,一个红的一个素的,看来是为了白雅小姐正费心。 “卫轼,你觉得白雅会喜欢吗?”司惇黎最后拿起素白玉珠手链,上头各颗晶华剔透,圆珠中还似有一缕云雾在流转。 “不知道……我不了解她。”卫轼两手一摆,根本没心再看女孩的用品。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吃醋 “怎么了?以前你不是总爱帮我选送给白雅的礼物?还总想要顺便给玉子挑一个,怎么最近怪怪的?”司惇黎挑着白手链,将艳红的饰品收下桌。 “这大红颜色也不适合玉子,下次我再帮你挑个粉橘,那就挺搭玉子了。”司惇黎小心的将链子装进布袋中,收进袖怀里。 “不用了……主子给白雅小姐留着吧。”只怕玉子还不想要收到他的心意呢……人家都说白了不喜欢他,他不想再增加她们心中的坏印象了。 “是吗?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去见白雅了。”司惇黎大步迈出房,徒剩卫轼一人看着从房内窗中洒进的阳光自嘲一笑。 “惇黎!”白雅正在宫门等着,转头便见司惇黎也正巧迎面来到。她挥挥手,活泼可爱的像个小孩子一般。 “让你久等了。”司惇黎抓着袖子,轻点着白雅的脸庞,为她擦去薄汗。 “太阳都要把我晒熟了。”白雅反抓着司惇黎的手臂嘟着嘴撒娇着。 “别气了,我有个礼物要给你。”司惇黎拿出之前和离王去外面时抽空买的饰品。 “是什么呢?”白雅开心的将布袋倒过来,将东西倒在手掌上。 一串晶莹的手链被倒了出来。 “是手链呀。”白雅看了看,司惇黎便靠上,将其拿起,温柔的帮白雅带上左手环。 “当时看着,就觉得很适合你了,虽然有另外一串,但在我心中,你便是那么洁白无瑕的女孩。”司惇黎为白雅戴好后,白雅将手伸得长长的,仔细的观赏着。 “果然是惇黎买的,真的很漂亮。”白雅甜甜一笑,“那就原谅你,不过你可要好好陪我呀。”白雅抓着惇黎的手,忍不住往宫外跑。 “当然好……”司惇黎看着那串手环,总觉得好像没有当初买的一样,那么适合白雅…… 可频频望见白雅转头过来微笑的样子,就想起那个要许她无忧的诺言。 “你忘了他吧。”白冥隔着铁门,看着几天下来都只少量进食的若月。 “不可能。”若月没有转头,她依旧望着窗子,希望有一天……惇黎会出现在那。 “他已经忘了你。”白冥靠近了铁门,若月的背影日见消瘦,她的执着让白冥也为其叹息。 “不可能的……”若月语气依旧坚定,因为她不信!司惇黎不可能就这样忘了她……他们一起在林中躲过敌人,他们一起联合想过计谋,他们一起逃出岚国。他每一次的温柔,每一次开口唤她都是如此深情,他是第一个抱她的人,他是将第一朵花给她的人,他是第一个知道她不一样的人,他是……她愿意托付终生的那个人。所以,他不可能会忘记的。 “催眠对任何人都有效。”白冥小声说道,似乎怕刺疼了若月的心。 “你来是为了什么?”若月不再看窗外,她侧过脸来,脸被光照得更苍白。 “没什么。”白冥通常不会管白雅所想消灭的人,因为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一样的,只要白雅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来看看这女孩,那个让司惇黎每次提到,都会忍不住微笑的女孩。 若月没有接话,眨了眨长睫毛,又自故的回去看窗外的风景了。 天色依旧美好,只是少了你在我身边。一趟游玩下来,天色已晚,司惇黎和白雅终于回到宫中。 白雅蹦蹦跳跳的,长年未出宫的她,头一次知道在外面原来也可以这么有趣。 “惇黎,你真的好厉害,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白雅拿着游戏迎来的布偶在司惇黎鼻前逗弄。 “恩,我今晚去你房里,我们一起用膳。”司惇黎拿走布偶,抓着白雅的手腕往前一抱,“我喜欢你。”司惇黎在白雅耳边呢喃,“我也是。”白雅深感满足的,双手也反紧抓着惇黎背后的衣料,将上好的深蓝滑光丝织抓皱了。 晚上,司惇黎特别去了吩咐卫轼去宫外买了白雅喜欢吃的菜到御膳房料理。多样的菜,贴近大尚国的风味,还特地买了番茄来做甜醋蕃茄。 等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司惇黎就带着一碗刚做好的甜醋蕃茄到白雅房内,不过当走进白雅身边时,只见白雅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司惇黎赶紧放下碗,检查着白雅的状况。 “惇黎……这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吗?”白雅望着一桌自己全部不喜欢的菜,愣愣说着。 “恩,怎么了吗?”惇黎试吃了一口菜,这里的御膳房挺不错的,有接近大尚国的味。 可是白雅根本不喜欢!她吃惯了山中的珍贵药草,这些食物对她来说真是太恶心了。 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饭菜,司惇黎虽然是为了她而准备,可是记忆中还是那个林若月。越想越生气……突然,白雅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吃醋,她竟然吃了那输家的醋,除了原先的不爽外,更多的是羞耻。 这桌上,都是林若月的影子。每一道菜,都是司惇黎为了林若月而做的。白雅对此深感不悦,她没想到,司惇黎竟然把若月的事放得如此之深。眼光瞄到那碗红艳的甜醋蕃茄……那也是林若月爱吃的。 白雅冷下一张脸,这些不全然是为白雅而做的,对此,白雅深感恶心。 “惇黎,我突然没胃口了,让我休息一下吧。”白雅在自己发火前,把惇黎给支开房间。 白雅冷着脸,将裙?提起,一脚狠狠踩上那些桌上的菜肴,扭转、践踏。这次,林若月这三个字真的彻底让她想吐。 唯有把司惇黎完全抢过来,她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输给任何人……她绝对不会输给三次元那些废物! 白雅唤了宫女进来,将残渣整理干净,洗完脚后,走到了梳妆镜前,她不信这天下的男人,有哪一个不好色。 “惇黎……”惇黎听到白雅的声音,放下手中的兵书,望着门边。 白雅身上微湿,发尾还滴着水,白嫩的脸庞有着两抹红晕,停伫在门口。 “白雅,你怎么变成这样?”司惇黎一边往前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白雅趁机抓住了司惇黎的左手。 “你手好烫,到底怎么了?”司惇黎右手覆上白雅的额头,想要确认是不是发烧,可是却发现白雅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刚刚离王给我一个奇怪的东西,吃下后浑身都好热……”白雅软倒在司惇黎身上,好险司惇黎反应够快,稳稳抱住了白雅。 “离王?”司惇黎没有多做思考,先把白雅抱到了自己床上,并且拿出布沾湿水,先给白雅降温。 “不要离开我。”白雅躺在床上,侧着身,紧抓着司惇黎的手,表情看起来难受极了。 “我要先去找离王,你等我一下……” “惇黎……我想要……”白雅小声说道。 “什么?” “我想要你……” 漫漫夜晚,还长着呢。隔天,白冥依旧来探望若月,他某种方面也很同情她。 前几次,白冥只会放了食物后出去,可是他发现若月的状况越来越差,就会留下些许时间,陪陪她。这是他唯一能力所及的事。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若月在端起水喝之前,冷冷的说道。 就算被关在这,她还是保持着最高的敏锐度,因为她不想放弃。 “恩?啊……喔,对啊,今天死了几个人……”白冥听完,闻闻自己身上,他还以为已经把血味都洗干净了。 稍早,当白冥离开书房要来密室时,打开门便发现司惇黎站在门口,眼神冷到让白冥不明所以然,他才发现司惇黎把他守在书房附近的人都给杀了。 “没有下次。”司惇黎指着地板上的人警告着他。事后才知道,原来白雅吞了春药,而且把原因推到他身上。 白冥苦苦一笑,妹妹这么聪明,是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会陷他于危险之中的,可却还是保持着天真的笑容向他轻松道歉。白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被利用竟是会令他难过的事情。他一直以为,他能够真心把白雅放在第一位。 若月动了几口菜,便吃不下去了。 “不然多吃几口粥吧,你不是大夫吗?这样绝食没有好处的。”白冥舀了一口稀饭,递到了若月嘴前。 “好啊,原来连哥哥都喜欢她。”两人闻声,往门边的方向一看,白雅一张脸色难看到不行,两颗眼珠直瞪着若月,要笑不笑的表情让脸看起来更狰狞。 “白雅?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冥才转过身要解释,就被白雅推开,她一脚踹翻所有饭菜,洒的若月全身都是。 “你这贱人!谁叫你靠近哥哥了?”白雅扯起若月的衣领,见若月没说话,就一个巴掌打的若月扑地。 “哥哥,你怎么可以抛弃白雅?”白雅立刻梨花带泪的转过头去,用倍受委屈的态度质问着不知所措的白冥。 “难道哥哥觉得白雅脏了吗?因为被惇、黎、碰、过。”白雅特地加重了语气,让若月清楚听到一切。 白冥不想在若月面前提起,因为上次也提到司惇黎的事,明显只会加重若月心理的负担。 “白雅是不对,可是白雅向哥哥道歉过了呀,哥哥还在生白雅气吗?因为白雅已经跟惇黎做过了,所以哥哥觉得白雅不知耻吗?”白雅强调着司惇黎三个字,眼光飘向若月,却不见若月有任何反应。 “我没生气,好了……我们快离开吧。”白冥抓着白雅的手,想赶紧离开,让若月静一静,白雅清楚白冥目的,所以干脆的甩开了他的手。 “哥哥,我想啊,我这样对若月太不对了。”白雅伸手戳戳那个没有任何反应的若月。 “我们是朋友,朋友不是该分享快乐吗?所以啊,我该让若月看看我有多幸福。”白雅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搓着若月的头发,用着一贯的笑容,转头向白冥道。 “这没必要吧……”白冥对自己的妹妹怎么不了解,这根本是为了虐待若月才想的提议。 如果对郭薇静是身体的摧残,那对林若月就是精神的折磨。 “哥哥,我不喜欢你反对我。”说完,大力拉扯若月的头发,又让若月倒向了另一边。 白冥眼看状况如此,只好点头,便去办白雅所想要的事了。 等到白冥走后,白雅看若月还是没有反应,轻轻的,用着最暧昧的语气,在她耳边道。 “惇黎让我很舒服喔。”闻言,若月再也忍不住的怒视着白雅。白雅才为这反应露齿而笑。 “没死就好,如果你死了,就会是其他废物死喔,记得。”白雅拍拍裙子,潇洒离去。 若月还在恍着神,突然她觉得她应该顺从白冥的建议死去的,至少会怀着希望死去。现在她连死都不行了,白雅拿着玉子他们作威胁,她只能顺着白雅的心意,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的一天。 “凭什么……”白雅咬牙切齿的走出密室,她根本没有被碰!因为司惇黎担心一时冲动会伤了她,想为其保护身为女子的贞洁,所以只是点了她的睡穴,让她一觉到天明。 可是这些都不是为了自己所作的!在读司惇黎的记忆时,她就知道林若月是个连拥抱都脸红的白痴,所以才会造成司惇黎在碰触上处处忍耐,就算自己投怀送抱,司惇黎都会按照以前林若月的个性,为其着想而忍着。 这些……都是为了林若月。 而一直最疼自己的哥哥,竟然也委屈着自己到了密室,就为了林若月! 白雅满腔愤怒,她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更不要自己的位置就这样被取代!她要看着林若月痛苦想死,这才能平复她的不平。 林若月不是贵族,凭什么有着她没有的东西? 隔天,白冥依旧来探望若月,他某种方面也很同情她。 前几次,白冥只会放了食物后出去,可是他发现若月的状况越来越差,就会留下些许时间,陪陪她。这是他唯一能力所及的事。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若月在端起水喝之前,冷冷的说道。 就算被关在这,她还是保持着最高的敏锐度,因为她不想放弃。 “恩?啊……喔,对啊,今天死了几个人……”白冥听完,闻闻自己身上,他还以为已经把血味都洗干净了。 稍早,当白冥离开书房要来密室时,打开门便发现司惇黎站在门口,眼神冷到让白冥不明所以然,他才发现司惇黎把他守在书房附近的人都给杀了。 “没有下次。”司惇黎指着地板上的人警告着他。事后才知道,原来白雅吞了春药,而且把原因推到他身上。 白冥苦苦一笑,妹妹这么聪明,是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会陷他于危险之中的,可却还是保持着天真的笑容向他轻松道歉。白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被利用竟是会令他难过的事情。他一直以为,他能够真心把白雅放在第一位。 若月动了几口菜,便吃不下去了。 “不然多吃几口粥吧,你不是大夫吗?这样绝食没有好处的。”白冥舀了一口稀饭,递到了若月嘴前。 “好啊,原来连哥哥都喜欢她。”两人闻声,往门边的方向一看,白雅一张脸色难看到不行,两颗眼珠直瞪着若月,要笑不笑的表情让脸看起来更狰狞。 “白雅?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冥才转过身要解释,就被白雅推开,她一脚踹翻所有饭菜,洒的若月全身都是。 “你这贱人!谁叫你靠近哥哥了?”白雅扯起若月的衣领,见若月没说话,就一个巴掌打的若月扑地。 “哥哥,你怎么可以抛弃白雅?”白雅立刻梨花带泪的转过头去,用倍受委屈的态度质问着不知所措的白冥。 “难道哥哥觉得白雅脏了吗?因为被惇、黎、碰、过。”白雅特地加重了语气,让若月清楚听到一切。 白冥不想在若月面前提起,因为上次也提到司惇黎的事,明显只会加重若月心理的负担。 “白雅是不对,可是白雅向哥哥道歉过了呀,哥哥还在生白雅气吗?因为白雅已经跟惇黎做过了,所以哥哥觉得白雅不知耻吗?”白雅强调着司惇黎三个字,眼光飘向若月,却不见若月有任何反应。 “我没生气,好了……我们快离开吧。”白冥抓着白雅的手,想赶紧离开,让若月静一静,白雅清楚白冥目的,所以干脆的甩开了他的手。 “哥哥,我想啊,我这样对若月太不对了。”白雅伸手戳戳那个没有任何反应的若月。 “我们是朋友,朋友不是该分享快乐吗?所以啊,我该让若月看看我有多幸福。”白雅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搓着若月的头发,用着一贯的笑容,转头向白冥道。 “这没必要吧……”白冥对自己的妹妹怎么不了解,这根本是为了虐待若月才想的提议。 如果对郭薇静是身体的摧残,那对林若月就是精神的折磨。 “哥哥,我不喜欢你反对我。”说完,大力拉扯若月的头发,又让若月倒向了另一边。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龙与虚延 白冥眼看状况如此,只好点头,便去办白雅所想要的事了。 等到白冥走后,白雅看若月还是没有反应,轻轻的,用着最暧昧的语气,在她耳边道。 “惇黎让我很舒服喔。”闻言,若月再也忍不住的怒视着白雅。白雅才为这反应露齿而笑。 “没死就好,如果你死了,就会是其他废物死喔,记得。”白雅拍拍裙子,潇洒离去。 若月还在恍着神,突然她觉得她应该顺从白冥的建议死去的,至少会怀着希望死去。现在她连死都不行了,白雅拿着玉子他们作威胁,她只能顺着白雅的心意,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的一天。 “凭什么……”白雅咬牙切齿的走出密室,她根本没有被碰!因为司惇黎担心一时冲动会伤了她,想为其保护身为女子的贞洁,所以只是点了她的睡穴,让她一觉到天明。 可是这些都不是为了自己所作的!在读司惇黎的记忆时,她就知道林若月是个连拥抱都脸红的白痴,所以才会造成司惇黎在碰触上处处忍耐,就算自己投怀送抱,司惇黎都会按照以前林若月的个性,为其着想而忍着。 这些……都是为了林若月。 而一直最疼自己的哥哥,竟然也委屈着自己到了密室,就为了林若月! 白雅满腔愤怒,她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更不要自己的位置就这样被取代!她要看着林若月痛苦想死,这才能平复她的不平。 林若月不是贵族,凭什么有着她没有的东西?若月终于从密室脱身,她被调派到白雅身边当婢女。白冥将其送回原本就属于若月的房间时,不停的停醒她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尝试唤醒被催眠的人记忆,那只会被当成疯子,而且会让白雅更生气。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白雅基本上没什么烦心事就不会刁难人。 “若月……如果有困难,记得来找我。”白冥降低音量说道,他知道这样会让白雅不悦,可是白冥还是忍不住这样对其说道。 “好的。谢谢。”若月对于这样的白冥也深感同情,他是因为爱错人所以才会一再犯错,如果白雅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她会愿意敞开心胸跟白冥做朋友,只可惜,人心难测,她不想再被捅一刀了。 “你就是新来的丫鬟吗?”等到白冥走不久,玉子便从房内来迎接在房门外徘徊的若月。 “恩。”若月看着玉子,她依旧善良又亲切,不管何时何地,都保持着谦恭的态度。 “你好,我叫玉子。是白雅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小姐特别吩咐要把你代在身边喔。”一阵子不见玉子,若月对这样的笑容竟有点怀念,原本忐忑的心也因为有熟悉的人而较为轻松。 玉子带着若月去奴婢休息的房间,离国总共给使者两个房间,一边男,一边女,不过房间内还有细分许多小房间,由许多走廊通道,基本上一个房间都可以自立一屋的构型。而两间使者房间又相立对面,当若月被带进白雅的房间时,她忍不住看了惇黎房门一眼。 玉子很快把奴婢的工作跟环境带了一遍,毕竟是新人,慢慢熟悉就好。玉子想起以前自己被前辈欺负的时候,总是被吩咐很多事情,连着前辈的份也要做,所以现在她当了前辈,还会帮忙分担一些新人的担子,不想让新人生活在恐惧犯错之中。 可是若月做起来却意外上手,不但路线都记得十分清楚,而且所要做的事务几乎也都俐落快速,让玉子刮目相看,明白为什么小姐要把她留在身边。 生活上的杂物都做得不错,在白雅还为起来的时候,若月就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盛水、检察房内夜壶、看早餐的进度,一切都很顺利。 “若月,你做奴婢很多年了吗?怎么这么厉害?”玉子疑问着,因为若月的手相当软嫩,根本不像是做过丫鬟的人。 “当过大夫的助手。”若月撒了一半的谎,其实是因为她以前都看着玉子帮她做这些事,早就学会了玉子的做法。当然一部份也是因为她是鬼门的徒弟,那一段在山中的日子,绝不会是鬼门伺候她的。 “你会医术啊?那你肯定会跟小姐很有话聊,她也是大尚国有名的大夫喔,她还是……”在小息片刻的时间,玉子讲起了关于主子的过往,而这些过往,自然都是若月的。 若月恍惚在玉子灿烂的笑容言谈中,玉子从未在她眼前说过这些话,虽然明白玉子很喜欢她,不过她现在才知道玉子更深的心意,这不是对于主臣之间的忠诚,而是类似家人间的羁绊。 太阳渐渐升起,一片橘色从屋簷打下,玉子见此,止住对于自家小姐的夸赞,牵着若月一同去伺候白雅。 虽然说是要折磨若月,不过白雅并没有让她伺候,因为白雅认为若月会故意伤害她,而且看着她连饭都吃不下,所以把她叫去房间门口守着。 若月走向门口时,竟有些激动,因为惇黎就在不远的地方,她期待着能够在那见一眼相思的人。 不过来来往往的人之中,多的是小厮,再来就是卫轼,惇黎则是一个影都没见到。 “耶?你是新来的啊?帮我叫一下你主子好不好。说司少爷有事找她。”卫轼原本走过去,最后又绕返了路回来向守门的若月说道。 “好的,请稍等一下。”若月有礼的回复后,便进门唤白雅。 这举动让卫轼顿了一下,因为白雅小姐的奴仆其实最近都没什么礼貌,这举动让卫轼心情有点好。 没多久,白雅便打扮好出来,其实她本来就长的像洋娃娃,所以稍为梳妆一下,便是位可爱佳人。 她领着玉子跟若月两位婢女跟着卫轼一同去找司惇黎。 若月抓紧了袖子,她还是抱着希望……希望司惇黎能够认出她来。 走进了房间,若月抬头便见那思念的人,正在桌边泡着茶,桌上刚刚好,两个杯子。 “惇黎!”白雅兴奋的小碎步跳跃过去,直接坐在惇黎身边,惇黎见此,只是默默把放在对面的茶杯移到白雅位子前。 “你在煮什么。”白雅闻着茶香,对惇黎撒着娇,可眼神总是向着若月挑衅。 若月站的稍远,她下意识的一直往后退,直到玉子发现而把她拉回来。 “给你。”司惇黎倒了一杯茶给白雅,白雅吹了几口气,便啜饮热茶。 喝了几口,白雅就放下杯子不再动茶了,反而黏着惇黎问想要去哪玩,两人聊的茶都凉了,才出门。 “我要和惇黎单独出去,你们留下就好。”白雅示意着桌子上的茶具杯子,要她们两收。 “好的,小姐。”等回应完,俩便遵从白雅的指示,去收东西。 刚刚,司惇黎不过是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没有接触了。 他或许……真的完全忘了她。 “恩?小姐怎么没把茶喝完……小姐是不是生病了?”玉子拿起白雅刚刚喝过的茶检视。 若月闻言,便也过来看茶的状况,毕竟司惇黎泡茶的技术很好,总是能把茶叶的优点放到最大,没道理不好喝。 若月这才从茶的香味分辨出种类,她趁玉子不注意时,手指点了点茶壶中的茶水尝。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绿茶,黄山毛峰。还记得在大尚国时,她很着迷这种新茶,所以喜欢自己泡来喝。 没想到,在这盛产红茶的离国,也可以买到这样的好茶。 若月像是被点醒什么一样,终于明白白雅为什么不喝了!离国普遍喝红茶类的,绿茶在这里不盛行,照理来说,白雅应该也是喜欢红茶胜于绿茶。可是惇黎却泡了绿茶,绿茶是自己喜欢喝的。 所以这种催眠……虽然把她的形象给抹灭了,可是关于她的事情,却依然存在他们脑海里! “若月,你还好吗?”看着若月拿着茶壶发呆,玉子担心的看着她。 “啊……没事……只是突然被茶香勾起了回忆。” 主子都外出了,玉子跟若月自然也比较清闲。 她们打扫主子的房间,这也让若月发现,自己原本的东西早就被丢得一干二净,房内全是白雅的衣物跟饰品。 但最奇怪的,还是整个房间都找不到的小白。若月真的翻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小白,而且连小白喜欢靠的窝也都不见了,这让若月非常担心小白……只怕那疯女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事。 “若月,这里大致好了,既然小姐不在,那我放你半天假吧,做为你今天早上这么认真的奖赏。”做为大丫鬟,自然可以管理下面的人,玉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若月,所以想要让她轻松点去逛一逛。 “啊……那你……” “不要紧的,事情都差不多做完了,我也只是要整理一下资料而已,你去休息吧。”在玉子的贴心下,若月得到了一个令牌,这是大使的令牌,原本她也有的,不过早在昏迷后被拿走。 这个令牌有点类似贵宾卡,会让宫中的人对你礼遇三分,不多加过问跟拘束。 若月拿到令牌后,立刻就去各地找小白的行迹,厨房、御花园、每个可能的地方都去过了,就是找不到小白的踪迹。 想要问玉子,可是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洗成新来的丫鬟,突然问起一条宠物龙的话也太引人怀疑了。 花费了一个时辰,若月徒劳无功,走来走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跟着药草香,走到了宫廷中专种药草的花园。 若月踏在石板小径上,观赏着每朵绽放的花朵,想起她的医馆后院也有这么一个地方,当时是惇黎跟……若月摇了摇头,她暂时不想面对这件事情,在牢里 时,还以为白冥只是夸大的,没想到大家真的见到了她也认不出来。 “吉星!等等啊!”若月闻声,立刻躲到较高的树丛后,在叶与叶的隙缝中,看到了那条当初差点烤焦她背的龙。 “喂喂!你们要跑去哪啊?”虚延跟着吉星,而身后的那群小龙却不受控制的跑到若月所躲的树丛方向。 “啊!”若月还正想往里头躲时,每只小龙却都争先恐后的扑在若月脚边,拉着她,这让虚延跟吉星起了怀疑,吉星嘴里咬着药草,也随着小龙的行迹跑到了树丛那。 结果正当若月想从另一边逃时,正巧撞上了从另边来的虚延。 “哎呀,这不是大使吗?”虚延抓抓帽子,一脸很困扰的样子。若月听其话则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道“你,记得我?”。 因为小龙们不肯离开若月,虚延只好先将若月带离那处,前往专门养龙的地方。 “虚延大师,为什么你记得我?”一路上,虚延蹙眉未回话,只是加紧步伐带着若月到了一个满是坛香味的宫殿中。 “你是不是也有养一条龙?”虚延拿出一串钥匙,准备打开宫殿大门,这里无人守卫,两人多龙的一举一动都可在空旷的走廊产生回音。 “恩……”事已至此,若月不再多瞒。 “难怪当时宴会上,这群家伙这么亲你。”虚延眉头稍纾,提到龙的事心情便好多了。 “那虚延大师……你知道我的小白去哪了吗?”若月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就算被催眠到不认她也行,只要还活着就好。 “原来叫小白啊……就在这啊。”虚延解最后一道大锁,推开大门,里头的光线聚焦在中央,有一条身长两公尺的龙,尊贵傲然,白麟闪烁,精致的正脸朝门,对着来人有着相当高的警戒。 “小白?”若月对着那条白龙轻声叫唤,没想到龙像听懂了什么一样,原本锐利的眼光立刻如猫瞳一样放圆润,鸣叫了一声后,迫不及待的往前冲,却被铁链给绊倒,这才让若月注意到龙后脚有个连着屋脊的铁锁。 若月跑向前,紧紧抱住那个表情无辜的龙,这一刻,她确定牠是小白!虽然体型变大许多,可那撒娇的模样还是没变。 “你怎么变那么大只?”若月搔搔小白的头,这样的亲暱,代表小白并没有忘了牠。 牠翻了翻白肚,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可是小白的身形渐渐变小,又成为那个手中大小般的样子。 “你可以变化!”若月看着在自己手身边乱窜兴奋的小白,震惊之余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牠会的可多了,你真是幸运,养了只上古龙种。”虚延见此,也带着吉星到了身边,吉星先是对小白低了低头,再把嘴中的药草都放到了若月的膝前。 “这是吉星的敬意,大使小姐,你就喂喂小白吧,这一阵子牠可是累坏了。”若月虽然还不能明白发生什么事,可还是拿起药草,细心喂着赖在腿上不走的小白。 吉星跟小龙们,在小白的面前非常有规矩,几乎是立定不动的看小白吃饭,像是守卫一样,若月怀疑的看着虚延,虚延也很乐意的向她解释龙的习性。 “龙跟人不一样,牠们非常的忠诚,你的小白,据我的观察跟吉星的行为来看,应该是上古的龙类,有着极纯的血统,类似龙族的贵族,所以吉星才会这么尊敬牠。龙类存在着一种看不见的阶级制度,对于龙来说,这是天性。”虚延说着说着,也对小白越加的存着敬佩。 若月顺摸着小白,没想到这样尊贵的身分,以往都被她叫做白化蜥蜴,前人要是有所知,应该会气死。 “自从大使你消失后,小白便失去了控制,原本公主是要杀死牠,不过我认为不妥,尤其是吉星是死也护着小白,所以我答应公主,由我照顾小白,不会干扰到她。” “所以你才没被洗脑?” “不是这样的。”虚延摆了摆手,正色的看着若月。 “是因为龙。我长期跟龙相处在一起,所以我对于这种邪术免疫。而大使,我猜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公主才没对你我下手。”虚延疼爱的摸摸吉星,龙真的是灵性相当高的灵兽。 “难怪……小白记得我。”若月忍不住抱住小白,好险,还有值得她活下去的理由。 虚延和若月沉默了一会,突然虚延跪到了若月眼前。 “龙是很神圣的,如果杀了上古龙,必会招来大难……虚延愿意用性命担保上古龙的安危,所以请大使不用担心。”虚延便向若月行了叩首礼。 “大师……”若月被吓到了,身为离国最高祭司的虚延竟然对她行如此大礼。 “今亲眼所见,大使能够获得上古龙之信任,必是可信之人,对于过去不周之处,还请大使原谅。”虚延嗑三响头,让头上布所缠的帽子都快掉了。 “别这样……你快起来吧。”若月赶紧扶起虚延,老实说会捡到小白也是偶然,会用血养出牠也是意外,看着牠在手中打滚卖萌的模样,根本不像是龙中贵族啊…… “对于不能帮助大使,虚延深感抱歉。先王找我来,也是因为吾稍懂灵兽,可与之沟通,殊不知……原来在这领域,还是有更高之人。”因为对于若月的敬佩,虚延渐渐放下警戒心,和她说了许多事情。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潜藏的危机 若月才发现,虽然虚延人不坏,虽然比较喜欢谈凶兆吉兆什么的,但骨子里就是一个爱龙爱到不行的大叔。对于他来说,龙比人还要可信跟可爱,所以当初才会被人所误会,其实一旦和其谈开,会发现他也是好人。 因为小白的缘故,虚延对于若月相当信任,对于其遭遇也深感同情。 “公主的邪术,将先皇给害死了……虽然我再三警告过先皇,却不能改变其想法。”在虚延感叹的同时,吉星似乎看出他的难过,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吉星,我没事的。对了,大使……如果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办到的,请你不用客气。”虚延一脸愧疚,毕竟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也是不愿意的,无奈他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只能让白雅恣意妄为。 “我会拖累大师的……只是在我想出办法前,可能要拜托你照顾小白了。”现在,若月知道她谁也保护不了,甚至说,还有数条大尚国人命背在她身上。 “自然的,虚延必保护好上古龙种。对了……不知道这对大使有没有利,但这次公主所用的邪术,洗脑了很多人,所以我认为虽然这邪术还是有其效用,但绝不会像先皇那样劳不可摧。毕竟人一多,公主所花费的精力必然多,照我所想,应该是另外一位大使被催化最深,再来是奴仆,最后才是宫中宫人。”为了新的人生,白雅所下的功夫可不少,而虚延也都看在眼里。 这番话,也验证了若月心中所想,他们……果然在心中还是有着她,这代表她还有机会!她不会就此放弃的。若月和虚延谈了一段时间后,虽然不舍,但还是要把小白交给虚延照顾。但是分别时,她和小白作了约定。 “乖乖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家。” 为此,她必须要夺回她的人生,不能再消沉下去。 她走回了大使所住的宫殿,仆人还是闲闲散散的,可见白雅跟司惇黎还在外头,并没有回来。 若月望着惇黎的房门出神,有一股酸楚涌上,可她不敢哭,就怕哭了,引来测目。 “若月!你回来了,等等小姐和司公子就会回来了,和我一起准备吧。”若月应了玉子的话,便一同走到厨房去做事了。 若月俐落将鱼放上盘,并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等等看惇黎帮白雅挑鱼刺,可不准哭,若是看见惇黎为白雅吹凉热粥,也不准泛泪……可想着想着,若月倒是先流下了泪。 她不想看见他们。 就算是假的,也不想看见。 若月手就停在饭碗上,动作停顿了好一会,豆大的泪滚着颊掉到白饭里。玉子原本想来唤她,才发现若月的不对劲。 “若月,你怎么了?”玉子看了看她哭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的着急,拿了手为其把脉。 “没……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家。”若月看自己失态,抹了抹脸,赶紧平复自己的情绪,好让玉子放下心来。 “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小……若月。”玉子差点唤错名,因为这样倔将的神情,让玉子好熟悉,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总是躲在背后哭泣,为了不让人担心,那样坚强的人儿……是谁呢? 折腾了一阵子,终于将饭菜备好,而惇黎两人也回来了。 他们如若月所想,在白雅的房内用餐,也如若月所想,白雅硬是把她留在身边,看着他们用餐的情形。 若月低着头,想要避开他们的亲暱,耳边的声音却避不掉,白雅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惇黎,而惇黎依旧温柔且专注的对待着白雅。 光是一幕,就让若月几乎窒息的喘不过气,她努力把持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溃堤。 好不容易撑过了一顿晚饭,却没想到白雅提议着去花园散步,一群人浩浩荡荡在满夜星空下走着。 若月本份的在一旁跟着,看着惇黎的手紧握着白雅。 这一份情,再怎么坚定,也一一被磨碎。她不得不承认,白雅对于折磨她的方式很拿手,拿手得让她深感害怕。 一阵风起,将庭内树叶吹散飘落,一叶飘到了白雅的发上,白丝映翠叶。 “你看,是月桂叶呢……若……月……”司惇黎拿起白雅头发上的东西,下意识说了若月的名字。 那一声,虽迟疑但却清晰,若月抬起了头,直望着司惇黎的眼,两人刚好对到了视线,那一刻空气仿佛凝结。 “惇黎,你叫我吗?”白雅立刻把司惇黎的思绪扯回眼前,两手抓着惇黎的手掌,看着那片细小的月桂叶片,与其嘻笑起来。 隐藏在笑容下的,是惊恐。第一次,白雅感到慌张。 散步很快就结束了,若月对于惇黎突然唤起她的名,有了更多的希望。 各自回到房间,在分离前,若月转身看了那心中人的背影一眼,双眸盈言不尽的情,不过转身间的刹那。 若月原以为无事的夜晚,却在半夜,被白雅强押出去。 又是来到熟悉的密室。 “进去。”白雅一声令下,若月眼下除了服从外,没有别的选择。 才一进到密室,白雅紧抓着若月的手腕到了一开始最令人难受的那间房。而一打开后重铁门,沉重的气从里头扑了出来,除了沉闷外,还有一股怪异的味道。 白雅一推,就把若月推到了房里,随即自己也进去了。 “我想你很骄傲吧?刚刚惇黎叫你那低贱的名字!”白雅有点失去控制的,一直推若月的肩膀。使的若月只能一直往后退,等到发现时,才看见身旁有一个被绑在铁柱上的人,面目焦臭,四肢弯曲,只能微弱的发出气音。 “瞧,那不是你的好同乡,郭薇静吗?”这说此话的时候,白雅又踹了其人一脚,她的皮很容易就被踹翻了,露出里面不正常的肉色。 若月一惊,郭薇静现在处于濒死状态,肉体之所以能撑下去,是因为这些敷在她身上的稀有珍药,把人凌虐到将死,又用药物医其维持生命,变态至极…… “感染、溃烂、高烧、发炎,不觉得她的身体现在很精彩吗?能这副德性还没死,真的很厉害。”白雅嘲讽着。 “你知道吗?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变成那样的,只是啊……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可不在哥哥的保护范围内。”白雅笑得病态,双眼明明愤怒的要把人给吃了一样,笑容却又大大裂开,露出洁白的牙齿。 若月才知道,原来白雅不动她的原因就是因为白冥……而若月也不敢动白雅,因为不知道施法人的闪失会不会对被施法的人有任何影响,所以两个人之间处于完美的平衡状态。 这一夜,若月就被关在密室。等到了天亮,白雅才派一个小厮放她出来,随后又把小厮给杀了,毕竟……密室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被关在密室一晚的若月,精神上没有大碍,这得要感谢战场上的历练,可是内心却也成功被白雅威吓,她不敢想像有一天玉子、卫轼变成铁柱上的人…… 不知道该如何解救大家,又害怕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害了最爱的人,双重煎熬下,就在守门的时候哭了出来。 “你没事吧?”耳熟的嗓音,让若月抬头,却见惇黎瞳中只映着自己的专注,而惇黎在若月盈泪的虹膜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好久,好久,两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看着彼此。 “给。”司惇黎将手帕递到了若月手上,素白的帕上,绣着一朵一朵的桂花,整个帕子上,还有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先走了。”司惇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若月身边擦身而过。 若月拿着帕子,泪越是不可遏制的流下。 那女孩,比白雅更适合这手帕。司惇黎为自己的行为找了解释,否则他不可能对其他人有这样的想法。 白雅,才是他的未婚妻,尽管那瞬间,女孩拨动了他的心弦……今日司惇黎亲自前来,不是为了接白雅出去玩,而是有两个外地人冒死上谏,让白冥找了司惇黎、白雅一同接见他们。 为此,若月自然也到场了。 白冥在朝上,看见若月安然无事的站在白雅身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等上朝的事情处理差不多,就剩两个待见的人。 “把两个人带上吧。”白冥发令,只看两个人不卑不亢的走入大殿,没有任何畏惧。 “你们是何人?” “草民鹤瑞,这位是小女鹤雅。”鹤端虽行跪姿,声音却铿锵有力的回荡殿中,这让若月不敢置信的看着垫上的两人。 还记得她被郭薇静推下崖时,就是他们父女两救了她。 “听说你们冒死上谏,倒让本王听听,是什么事情?”白冥对于国事也是挺上心的,以一个君王来说,他不是只会贪图玩乐的那种昏君。 “国之本为民,小人见贵国百姓几乎暴露在危险之中,冒死也要见王,为其求情。”鹤瑞从怀中拿出卷轴,看似准备了许久。 “小人与小女本是周游各国间的大夫,贵国之情势是小人见过最为危险的。”鹤瑞神色严肃,而众人还是不懂哪里有问题,唯有若月能明白其意。 离国的居民都太胖了。 虽然一时半刻看不出异状,可一但累积几十年,最后爆发的时候,就不是离国能够应付的了。 “小人私访里巷,贵国的人民容易死于三种原因,一是猝死,二是皮肤感染,三是骨折。其中还有一大隐忧,就是贵国的生育一年一年往下掉。”鹤瑞说完,或许是长年没有危机意识,大臣们还是不能意会过来,只有白冥略懂其意。 鹤雅眼看众人不知危机何在,也只好出来说话。 “也就是说,肥胖会带来危机!过度肥胖会有可能造成人体促死可能性增高、皮肤之间的摩擦没处理好会感染,过重的身躯,脚的关节无法承受!”鹤雅一番话,才让大家被点醒。 若月不得不佩服这对父女,可以在统计中得到这么明确的讯息,而且如他们所说,肥胖的确会造成呼吸障碍跟血管、心脏的负荷,这些理论是相当正确的。 鹤雅说完后,无奈看着周遭的人,为医最难的,莫过于不知道危机性的病人。她转身看了在场所有人,就连重臣们也是圆滚滚的身材,经过打听,鹤雅知道这是因为百姓们把圆润当成是对于上位者的尊敬,可是这实在是太不健康了,而且很没意义。 突然,在人群中,她看见一位站立的少女,虽然事过七、八年,可那张脸她不会忘的……那是月。 鹤雅拍了拍鹤瑞,向其示意若月的位置,鹤瑞一转头,也看见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月,是你?”鹤雅犹豫疑问的说着,这也让在场人的焦点转移到站在白雅身边的若月身上。 “许久不见了,鹤雅姐姐。”若月眼看已经被发现了,索性大方回应。 这让在场的人又是一头雾水,也让白雅狠瞪着若月,以为这是若月所出的诡计。 “报告离王,几年前,小人曾与月相遇,其拯救了一个被暴吏所压迫的村庄,心地善良且和我们有默契,若是王有心改善离国,请容许小人和月一同协商。”鹤瑞看着若月的装扮,心中猜个七分准,知道现在若月是人家的丫鬟,但如今遇到了,自然不能让她继续做丫鬟,这样的人才用在服侍别人,实在是太浪费了。 “喔,原来是月啊……”听到月这样的简称,白冥又看看若月的窘样,不禁想笑。就很多方面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把若月放在鹤氏父女身边比放在白雅身边还要令人放心,而且他也想见见若月的本事。 “行,如果本国之民已遭遇如此危机,自然不可放任,大使你觉得怎么样?”白冥将问题推回给司惇黎,这样子做了什么抉择,白雅都无从怪起他了。 “若是如此,自然以民为先。”司惇黎看看若月又看看殿上两人,才发现这女孩真的很不容易,竟然能够被这么有才能的人钦点一同想策救国。 白雅虽然想阻止,可是司惇黎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改变什么,只能够让若月离开。 退朝后,白冥便让若月跟了鹤雅他们了。对此,白雅有着很大的不满。 “哥哥,你是在向我作对吗?”白雅在白冥往书房的路上堵着,十分不悦的向前质问。白冥见情况如此,也就挥手将身边的人都撤下。 “白雅,这件事不得胡闹,离国的百姓不是玩具,也该还他们健康的身体了。”白冥不是傻子,他知道妹妹之所以这样灌输百姓观念是不想让他娶平民百姓,但如今她都有惇黎了,她又何必防着他爱上别人呢? “哥哥,你不喜欢白雅了吗?以前你都让着我的,怎么最近这么奇怪?是不是若月跟你说我的坏话?白雅还是很爱哥哥的!哥哥不可以……”白雅话未说完,握着白冥的手便被甩开。 “够了!我也是人……白雅你……就不能多体谅我一些吗?”白冥低吼着,这也让白雅征住了。白冥以前之所以愿意无条件付出,就是在心底也期待着白雅对他也是一样的情感,可现在她都是司惇黎的人了,她又何必来多说什么呢?白冥也清楚自己这样的情感是不被容许的,所以他尽力以哥哥的角度去爱白雅,可是白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极限,这下他是真的对白雅有些失望了。 “算了!哥哥就是喜欢那个林若月吧!谁稀罕!”白雅推了白冥一把,转身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就连这次也一样,白雅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情,白冥摇了摇头,自行到了书房。 到了书房,鹤雅跟若月早就坐在里头了,白冥倒吸了一口气,懊悔刚刚吵架实在太大声了,看着鹤雅跟若月尴尬的脸色,就明白刚刚应该被听得差不多了。 “你们……都听见了?”白冥现下真不想管国事,只想找人说说话而已,没有恶意的态度让两个女孩都诚实的点了点头。 “不过……兄妹本来就会吵架的,吵过就没事了。”鹤雅努力安慰着白冥,这却让白冥更加感叹。 “恩……那鹤瑞大夫是先去找御医商讨对策了吗?”白冥眼看自己的国家人民竟被自己统理到需要外人帮助,就更加觉得自己无能。 “恩,父亲请我来和离王说明我们首先想到的对策……”鹤雅便拿出卷轴,向白冥说明改造离国的步骤。 由于离国的肥胖是被灌输的概念,所以第一要点就是要拿出皇族的权威,告诉人民这是不必要的,再来是是从饮食跟生活习惯下手,观念除外,还要推动体制礼法,这才可以让人民不再盲目跟从。 对于这几点,若月是审过的,还顺便提出了几点改善。更周全的方案让白冥看得啧啧称奇,或许是因为在爱情方面被伤透了,对于国事上,白冥更是认真的讨论。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约定 “所以请离王下令,最好有男女典范,让人民知道知道王是认真的!”鹤雅左想右想,适合的人选应该就是白雅了,身份不低而且身体健康。 在书房不知不觉又讨论掉一个上午,对于国人的病态观念,白冥本来就是不喜的,现在鹤氏父女出现的正是时机,在白雅心思无法分身时,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做一国之君该做的事。 时间飞逝,等到白冥派两位女孩回房,也已到深夜。 从早上鹤氏父女来到,就改变了若月的境遇,让她从伺候白雅的丫鬟变成救国大夫的左右手。 但是若月对此却渐渐麻痺了,对于能在一晚就被替换掉人生,她已经对此不感惊讶了。甚至看着前头走着的鹤雅,说不定白雅将他们洗脑的时间也只是早晚而已…… “月……恩,还是若月……你还好吗?”鹤雅注意到一路上沉默的若月,自动放缓脚步陪在其身旁。 “啊,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讨论了全国的减肥计画的确消耗掉若月很多脑力,当然更多的是担心未知的明天。 鹤氏父女两人居所邻近太医院,和大尚国大使房是相反方向,不过鹤氏父女的房间居高临下,若月只要待在鹤雅房内,就可以从窗外看见司惇黎房中的灯火。 两人回去时,鹤瑞还在跟御医研制药方减少肌肤摩擦,因此整个殿中只有若月跟鹤雅而已。 “月……若月,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鹤雅洗完澡后,也靠到窗边,跟若月一起赏夜景。 “叫我月也行,这些年啊……发生了很多事呢。”若月看着鹤雅笑道,其实现在叫她什么似乎都不是重点了。 “好呀,我还是喜欢叫你月。”鹤雅捏了捏若月的娃娃脸,跟几年前一样,总像是藏了许多秘密在笑容中。 那一幕一直在鹤雅心中,当她看见月纵身跳下河中时,呼吸真的快停止了。好险福大命大,若月顺利长成这么美丽的女孩,这让鹤雅更加觉得缘份的奇妙,忍不住又抱住了若月,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姐姐?”若月被抱的愣住,随即也靠在鹤雅的怀里,她,有点累了。 “月,如果你难过,随时可以找我。” “见到姐姐我很开心呀,怎么会难过呢?” “可是你哭了。” “啊……” 原来是心底又害怕失去了。一个政策的推行,最重要的莫过于君王的支持,在白冥的相助下,鹤氏父女所提出的计画很快得到了执行。 若月被分派到了鹤氏父女那后,得到的自由也就更多了,不过相对的,也找不到借口去和玉子他们接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若月的心事也因为忙于离国人民身上,所以渐渐让心情获得平复。 “玉子,若月她是不是想抢走惇黎啊?”白雅眼看不能折磨到若月本人,便起了坏心,想要让若月最爱的人误会她,让若月尝尝这种被抛弃的滋味。 “小姐多想了,若月她做事挺勤快的,现在还帮着鹤御医治疗全国不是吗?奴婢相信若月她没有这种想法的。”玉子端上了早餐安慰道,这让白雅心里一阵呕,又多说了几句想要装可怜。 “可是她一天到晚视线都在惇黎身上……”白雅委屈的看着玉子,希望能够挑拨成功。 “是吗……但奴婢相信惇黎少爷,他真的很爱小姐的。”玉子也不知从何回答,因为惇黎少爷显少跟若月接触,而玉子也没看见若月有什么夸张行径,实在不懂为什么一向不在乎这种事的小姐会突然执着起来。 “你现在就是要站在林若月那就是了?”白雅变脸跟翻书一样快,上一秒还楚楚可怜,下一秒立刻板着脸质问着玉子。 “不是的!小姐……玉子没有站在若月那……”玉子最近被这反复的情绪变化给吓着了,自从来了离国后,时间一久,小姐就越来越疑神疑鬼的,让玉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说不是?我说一句你顶一句,这还不是跟我作对?你到底是谁的丫鬟?”一句又一句刺着了玉子的心,手持着托盘愣着,望着白雅的脸却觉得此刻的彼此好陌生。 “小姐,奴婢错了……请不要生气。”玉子低头道歉,心里又认为小姐应是水土不服,所以才会和平常不一样。 “算了……你就在这给我站着,站到我回来为止。”白雅忍着怒气跑出房,徒留玉子一人在房内。 因为若月从来不会严罚下人,为了不让玉子的记忆有冲突而被唤醒的可能性,白雅只能采取这种微不足道的惩罚。 她一连待在惇黎房内三天,靠着玉子的愚忠,量她也不会偷懒休息。而这段时间,白雅也在思考着该如何接下来的行动。 一次对太多人用药,而且有许多是深层的催眠,实在是太耗费心力,以至于功效不彰,除了司惇黎有完全的下足药量以外,其他人就有点危险了。这时候,白雅才体认到自己的危机,因为当初想要给林若月好看,所以免她一死,现在看来倒像是砸自己的脚,哥哥背叛她保护着林若月,也有两个庸医看着林若月,她根本无从下手。 面对疼爱自己的哥哥冷落自己,白雅非常不甘心,对林若月更是不服,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要杀也不是,要放也不是…… 白雅正在苦恼该怎么做的时候,门外来了白冥所派来侍女,交给了白雅一卷轴。 内容是关于离国身材典范的问题,白冥虽然和白雅之间的关系有点小僵,但还是希望妹妹能够秉持爱国之心,给离国女子一个模范,助离国脱离肥胖危机。至此,白冥邀请了白雅一同参加接下来的会议,可以对此提出看法。 白雅翻了个白眼,她实在不在乎人民会怎样,况且她以经“洗”成大尚国的人民了,离国如何又和她何干? 但是看着卷轴上,哥哥端正刚毅的字,反复盯着“给予典范”一词,让白雅在心中想出了一个利益双全的好方法。 三日过后,白雅若无其事的回到房间,因为玉子也有基本的底子,所以她足足撑了三天都站着,没有偷懒,好不容易等到白雅回来,却又是极其冷淡的态度。 “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玉子脚有点动不了,双脚有点浮肿僵硬,筋骨相当酸痛,只能够站在原地和白雅说话。 “随便了,今晚我要去参加会议,你不用跟了。”白雅对于无法拉拢也无益处的人,没有心思在其上面。 “是的。”玉子跛着腿出去,却不见任何怨言,这三天以来,玉子唯一想的只有让小姐气消的方法而已,眼看小姐现在不想见她,她也就识相的离开了。 晚上,离王、鹤氏父女、白雅、司惇黎跟若月都到了鹤瑞在御医院里头的书房所集合。 若月原本满心期待看见玉子跟卫轼,却不见两人踪影。 离王东向坐,鹤氏父女南向坐,惇黎、白雅北向坐,若月西向位,四方皆有人,气氛意外凝重。 “首先,谢谢离王抬举,认为我可给予离国女子作为典范。”白雅有礼的起身向白冥作礼。 对于这样的客套,白冥无多作回应,对其如一般臣子一样,点头回礼罢。毕竟,白雅已经不再是离国公主的身份了。 “白雅对其问题也有想法,认为与其让我作为典范,其实一国之后更能影响子民。”白雅一番言论让众人无法接下去,因为白冥别说是皇妃了,后宫根本没人。 “其实我跟惇黎本来就是论及婚嫁了,趁这机会,离王也可以找到一个后妃,与我们一同举行婚礼,这样产生的效用会更大吧?”白雅甜甜一笑,看似好点子却是个大陷阱。 “若月,你不是很喜欢离王吗?”白雅侧着身,向若月道。 此刻,若月才明白白雅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白雅去参加会议时,玉子便被冷落在房中,双脚麻得根本不能走动,但是心中的伤却更是令她难受。 玉子在房内等不下去,索性去殿外坐着,为的就是等待白雅回来时,再一次向她道歉。 她坐在围栏上,晚风稍凉,总吹涩了她的双眼,让一滴滴的晶莹泪珠洒在满月的夜里。 玉子打了个颤,抿了抿唇,继续等候。 一件毛毯披上了玉子的肩上,玉子擦了泪往后一看,却见卫轼离去的背影。 “卫轼……”玉子跳下围栏正要上前多说几句话时,卫轼也停下了脚步。 玉子止步语塞,她想不到要说些什么,其实她跟卫轼已经一阵子没有接触了,以往都是卫轼主动和她聊天的,但最近卫轼似乎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 “谢谢……” “不客气。”卫轼连转头都没有,听完玉子说的话便又要继续前行,这让玉子慌了手脚,突然从背后捉住卫轼的衣服。 “卫轼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玉子赶忙的松了手,也想出了一句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话。 “你是认真的吗?”卫轼闻言立刻转身面对玉子,她们主仆俩将他视为恶心,现在还来问他有没有心事,这根本是故意的。 才转头要说话,卫轼先顿了一下,月光照耀着玉子半边的脸庞,在风下,玉子显得像是只被欺负过的兔子。卫轼没看过玉子这样子,刚要直说的话又被吞了回去。 “算了……反正……我不会再多做让你们反感的事了。”卫轼不想多做争辩,看了玉子这样,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什么?等等啊…卫!啊”因为卫轼突然转身就走,这让一头雾水的玉子急忙想跟上,结果肌肉跟不上反应,直直的就往地上扑。 睁开眼,玉子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才发现自己被卫轼给抱住了,卫轼把她扶起,看了看她的腿后,就拦腰把玉子给抱起,抱到围栏旁。 “你肌肉很僵硬。”卫轼试图保持着距离,虽然是关心的话却被他冷静的口气说的像是责怪。 “啊……这没关系的。”等到卫轼开始按摩她的小腿时,玉子才反应过来,赶紧阻止卫轼。他可是前辈啊。 “你怎么没跟着白雅?”卫轼所指的,是这三天,白雅都赖在他主子房间,但都不见玉子踪影的事。而且……今天是离王召开集会的时候,玉子没跟在白雅旁边,却一个人铁着腿在月下等候,这真的很不寻常。 “我犯错了……小姐好像挺生气的。”玉子提到这又更加难过了。 虽然白雅对他的态度莫名其妙便很差,可是在记忆中,白雅不是会对玉子随便发脾气的主子,更何况她们一同经历那么多事情。卫轼一边按摩玉子腿上的筋穴,一边思考着,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玉子,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诚实告诉我。”卫轼推测了一个想法,他低着头询问着玉子,这个想法虽然可能性极低,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合理的解释了。 “怎么了?”玉子看卫轼严肃起来,身子也自动向前,想要更清楚听到卫轼的问题。 “你,讨厌我吗?”卫轼猛然的抬头,和玉子正好对上了眼,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这样的问题让玉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彼此间只有谨慎细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流动。 “怎么可能讨厌你……”玉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让卫轼心中一颗大石头瞬间被放下,但是随即因为这个回答而思考了许多问题。 “玉子,我不是要针对谁,但是……你知道白雅小姐对我说过什么吗?”卫轼的表情在听过答案后,变得柔和起来。 在卫轼客观的叙述了白雅作为后,玉子也不敢相信自已最信赖的小姐竟然这样子对待别人。 “玉子,我没必要骗你,这也是为什么这阵子我都不太愿意出现的原因。我怕你们觉得我纠缠不清。”卫轼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这次没跟着司惇黎去也是因为怕看到白雅会觉得尴尬。 “可是小姐为什么这样做……”玉子不明白,小姐以前并不会介意这种事的,而且小姐明明也很信赖卫轼,压根找不到白雅小姐这么做的原因。 卫轼最后帮玉子把筋络顺过一遍后,玉子终于可以稳稳站在地上了。 “这也很不寻常,白雅以前不会这样罚人的,玉子你做了什么?”卫轼第一次对白雅的疑问无限延展开来,从一段时间之后,白雅讨人厌的行为越来越让卫轼怀疑自己以前怎么还会觉得她跟主子很配。 玉子看着事情的真相如此奇怪,便也把自己被惩罚的原因说出来。 “她对若月怀抱着这么大的敌意?”卫轼想到便觉得怪,白雅以前绝对不是这种人…… 而且若月那个新人虽然现在变成了鹤氏父女的左右手,但也不代表存在着要让白雅这么厌恶的理由。 “是啊,小姐讨厌一个人的话,就是能避就避……但最近很反常……”白雅不但一直问若月的消息,而且还会诋毁一番,连以前在鬼门那,小姐都没对郭薇静这么反感。 “玉子,你不觉得……白雅怪怪的吗?”卫轼最后的结论,就是凭着一股直觉,虽然找不到证据,但就是觉得事情不合逻辑。 “小姐……到底怎么了?”玉子与卫轼讨论后,才发现诸多奇怪之现象。从小就跟着小姐,玉子不认为小姐的纯真跟善良是装的,只是最近像是变一个人一样,刚开始还会念着以往的情谊,所以认为那只是暂时性的发泄,但是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很不对劲。 “玉子,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再观察一段时日,看白雅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玉子听到此,反而为自家小姐担心了,就怕小姐真的是被什么不干净的给影响了,想到自己没顾好小姐,又是一阵自责。 “你乖,我们会找出真相的,别哭了,勾勾手?”卫轼伸出小姆指保证着,玉子点了点头,便和卫轼勾勾手。 “我卫轼说到做到,都和你约定了,你就放心吧。”卫轼忍不住拍了拍玉子的头,想想这女孩永远把主子摆第一,发生这种事一定比谁都慌乱。 这不只是为了玉子,更是为了司惇黎,他可不想要主子被爱情蒙了眼,就胡乱娶了一个女人。 “爹爹,这不该是这样的!”就算会议已经结束许久,鹤雅却还是不能接受刚刚所发生的事。 “你还小,不懂这世界的复杂。有时候……并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鹤瑞抚着胡须道。 这夜,月亮显得特别的圆,也特别让人为命运唏嘘。 几个时辰前。 “若月,你不是很喜欢离王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样公然的询问就像是对一个女孩水性杨花的指责一样。 “离王正好缺一个后妃,我认为若月跟离王挺适合的呀。”白雅笑嘻嘻的说道,这番言论,平常人是要被砍头的,鹤氏父女皆无言的看着站起来的女子,没想到外表是清纯,脑袋里却不知道在装些什么,一开口便是没纪没礼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抉择 一开口便是没纪没礼的。 “两对新婚夫妇,正好给离国全新的典范,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然我和惇黎终究不是离国人,由我当典范实在不是好办法。”白雅第三次的人生鲜少出宫,外头百姓多是景仰离王,所以白雅才可以轻易把离国公主这身份给弄掉,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离国的公主是谁,随便抬个尸体宣布死亡就好。一句不是离国人却隐隐刺痛白冥的心。 “我和惇黎想着,在异国结婚也不错,因此如果离王能够找到一个标准的妃子,一同结婚,这不也是达到效果吗?” 虽然逻辑上是没错,只要离王找到一个喜欢而且健康的女子,这样一同成婚也是喜事一桩。 但问题就是离国没有健康的女子!言下之意,便是要离王从若月跟鹤雅中选一个,而白雅先是提出若月喜欢离王,这就是一道不言而喻的示意了。 白冥脸色黯淡的看着白雅,实在不敢相信她竟会提出这样的提议。却碍于身份,只是将目光转到了若月身上。 “白雅小姐,妳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若月不应该这样顶撞,因为反驳就等同于不给离王面子,但她不能忍受白雅这样强凑他们。 “好呀,那如果白雅误会了什么,就当白雅没说过好了。若月可以不用勉强,不过如果要我作离国典范的话,我希望是和惇黎成婚后再出来,一个待嫁之闺女抛头露面实在不是什么好榜样。”白雅下了一道若月无从抉择的题目。 如果选择要白雅当离国的示范,那么白雅就要和惇黎在离国结成夫妻,一但结成夫妻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如果若月选择自愿成为示范,碍于身份不够高的问题,她会需要一个提升身份的方法,十之八九是嫁给离王当后。她一但结婚,这也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所以不管如何,白雅都是在逼她选择。 “惇黎,你觉得呢?”白雅见若月已经体认到这非她所能抉,便开心的坐下,紧贴著司惇黎。 司惇黎看着若月不语,原本想为她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白雅的笑颜,也就默不作声。 “我认为不妥!这不是成不成亲就可以解决的事!”鹤雅看着若月的模样,心疼的为她发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月在委屈著自己。 “哪里不妥,说要典范的是你们,说不要的也是你们,你们做事都三心二意?”白雅暗讽道。 “不是非要结婚不可啊!”鹤雅反驳著,白雅虽然身材匀称健康,但是那态度实在令人恼怒。 “全天下的女子,哪一个不想成为离王的女人?只要有个王后,女孩子不相互模仿才怪!男孩子看着女孩都变瘦,不就主动把离王当典范了吗?所以我才说,要救国家就先要有后妃啊!”白雅不傻,她点出了人性中最根本的欲望,这个方法,的确是眼前最能说服百姓的一招。 离王扶额,白雅根本没有顾虑他的感受,他知道白雅是为了先斩后奏,所以才会提出这种点子。 因为想法不和,所说的言论都有其利弊,一个是为了百姓,另一个是为了身为人的自尊。一个大我,一个小我,谁也不能说谁是绝对的错。 白雅简直是拿捏著每个人的痛处,知道白冥不轻易接触女性,所以也没办法立刻从国外找一个女子代为成亲;知道鹤瑞首先注重的是百姓,而且不懂身为女子那种被支配的绝望,所以不会主动帮若月说话;知道鹤雅会打抱不平,但终究是一个女子,所注重的小我在大我之中不过是卑微的;知道司惇黎不会反对,因为他心中所爱的若月形象,足够让她予取予求。 而若月,会因为怕连累太多人,所以宁愿委屈自己,真是个白痴。 众人安静下,没有半点进展,迟迟僵持不下。 “我嫁了,事情就会解决了吗?”若月沉思一段时间后,缓缓说道。 她的眼神不是看着离王,也不是看着鹤氏妇女,而是盯着白雅。 “我保证,一切问题都、会、消、失。”白雅意有所指的回答著。 不只是离国的百姓问题,还有若月更注重的,她所爱的人的生命安全。 “如果是这样……那我很乐意……”若月的笑容毫无生气,上扬的嘴角弧度刚好,只是没有情感。 “今天先这样。若月,妳需要休息。”白冥起身走到若月身边,为其披上外衣,不顾众人的眼光,先行送若月离去。 “还说没感情,这不是感情是什么?”白雅酸言酸语,认定了白冥已经背叛了她。 “白雅,妳先回去吧。我想……稍微在外头一下。”司惇黎耐不住心中的烦躁,起身便往若月所离开的方向走,让白雅还搞不清楚状况。白冥原本要送若月回鹤氏父女的居所,但在若月的坚持下,他们绕来了御花园,让若月一个人待在这静一静。 “若月,我很抱歉。”白冥在离去前,深深为自己的作为感到歉意。虽然他不赞同白雅的作法,但身为一国之君却无能为力。更何况对于白雅,他纵然失望,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情谊在,不愿说出真相破坏司惇黎与她。而他这样放纵的行为下,委屈的自然会是若月。 “我不怪你。”若月看着明月,她了解白冥的为难,世界上谁没有所顾虑的事?白冥跟白雅终究是兄妹,白冥本性善良,不可能对白雅作出什么事来。鹤氏本来就是为人行医,对鹤大夫来说,只有用药上他会斤斤计较,其他方面则是以离国为主。 “那妳回去小心点。”白冥为若月拉好了外衣,让其待在凉亭中也不会受凉。 “我知道了,你也是。”若月点头应和了后,便抬头赏著圆满的月,月有阴晴圆缺,能够在此夜遇满月,也是一种抚慰。 若月呼吸著冷空气中的干涩,唯有那鼻腔中的不适感,是唯一能提醒她,现在她还活着的证据。 夜,越来越冷,原本还有稀疏虫鸣,却也渐渐寂静下来,连风,都近乎无声无息。 “若月。” 心头一怔,若月却没有回头。 “夜深了。”司惇黎拿起毯子盖在若月的肩上,他在旁伫立一段时间了,还是看不过去,替她回去拿了条保暖的被子。 若月没回话,她只怕多说了,就毁了现在仅存的关系。 “妳想家了?”司惇黎想起在战场时,他也总是望着明月,思念那个她…… “若月……妳……”他欲说些什么,可却又找不着适合的字词,他只觉得,若月很熟悉,很熟悉。就算大家都说他们是第一次碰面。 无论怎么回想,却只有白雅的影子,但若月给他的感受,却是一种说不出的习惯。 “惇黎,你认为我适合嫁给离王吗?”若月低头,她看着绿苔石砖地板细语。 “若妳喜欢……”第一次,司惇黎给了不忠于自己的答案。 “惇黎,那你还记得我吗?” “不……我记不得妳了……”那是在回忆里怎么也找不到的身影。 “我,是你给帕子的宫女啊。”若月从袖中拿出飘有桂花香的帕子,在两人之间挥弄著芬芳。 “如果我说,我曾经梦到和公子一起待过军营,待过大尚国,待过岚国,公子信吗?” “白雅都把事跟妳说了吗?” 若月微笑不语,当一个陌生人能够细数这些回忆,人自然是会将其行为合理化。 “不,我梦到的。”若月细看司惇黎脸庞的轮廓,她知道他还是那个他,会用尽一生保护爱人的他,只可惜,他现在护在身后的,不是自己了。 “从前,我听说过一只人鱼的故事。”若月将披在身上的毯子缓缓抽下,放在腿上堆折。 司惇黎静静听着,他只是,想多听听她的声音。 “有一天,人鱼所爱的人类男子,因为误会,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子。你说,人鱼该怎么办呢?” “告诉他真相。” “可是那真相太荒唐,荒唐的连人鱼都不敢相信……” “告诉那个男子,所有的一切。” “可是……” “不然男子会后悔一辈子。”司惇黎激动着牵住了若月的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靠近,若月原本冰凉的手,被司惇黎的大手握的紧热。 “司惇黎!你在哪?”远方传来白雅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司惇黎回神,刚刚他差点就要亲了一位清白的女子。 若月也推开了司惇黎,她差一点就忘了,现在的情势不是她能够决定了。 “我先……告退了。”若月将毯子还给了司惇黎,提裙往御医院的方向跑。 司惇黎看着若月的背影消逝在黑暗中,脑中有个模糊的影子,却又在下刻灰飞烟散。 他想找回,那个消失在记忆中的女孩。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新的开始 缓缓张开眼睛,咦?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眼前的一切景物皆是红色的,视线模糊而不清楚,且全身感觉异常闷热,脑袋不知为何沉重难耐,脖子微微传来略带酥麻的酸痛……杨冠玲登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脑子开始高速转动,正试图回想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记得自己似乎被一辆高速驾驶的车撞到了,所以现在是在医院吗?不对,依照现在的感觉,自己似乎是坐着的,而且百分之九十九,除了身体酸痛外没有什么其他病痛(被高速驾驶撞到不会疼痛的另一个可能是你升天了),那么,看来就只有最后一项可能了。 她穿越了。 面对这个很北滥的情节,杨冠玲只想说一声:靠! “嫣儿可是累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男声,把杨冠玲着实吓一大跳,嫣儿?看来就是这身体的主人了,话说旁边这男的是谁啊?不过现在情形可真不是普通的怪,景物全是红色的,好像是块布吧!而且穿来还是坐着的,靠,又不是纸尿布广告……这是哪门子的剧本啊! “嫣儿?”男子又问了一声,突然,杨冠玲的视野顿时明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放大的俊美脸孔。 “──啊!”杨冠玲顿整个人朝后方猛移了一大步,这移动也让杨冠玲再吃惊了不少,她、她、她现在竟然在床上! “嫣儿?怎么,不记得舅舅啦?”男子语气温柔的唤着她,面貌俊俏,眼眸带着温暖的柔情,衣着大红喜服,带着浅浅笑容,和摇曳的烛火相互辉映。 杨冠玲顿时呆住,她已经好久没有因为人而呆住了,她上次呆住的东西是xxx的cosy,这次呆住的原因是…… ──这男的真是个极品受啊! 喔!那闪烁不停的眼睛!喔!那粉嫩娇艳的朱唇! 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眼前顿时冒出好一朵美丽的小菊花,等着让你慢慢(哔-消音) 脑补到这里,她摇摇头,再这样想下去会发疯的,花痴勿人啊!她一个回神,立即乖巧的跑回男子身旁。 “还以为嫣儿讨厌舅舅了呢!”男子伸手把她整个人环抱住,语带宠溺,眼底竟是无限的柔情,看得杨冠玲一阵脸红,“嫣儿可会怨舅舅?”杨冠玲目前状态是沉浸在美男受中无法自拔,当然是直觉性的摇摇头。 瞧她这样,男子璀璨一笑,极其满足道:“舅舅好高兴喔!” ──太萌了!这是什么外挂?杨冠玲有些晕眩,又闻一声:“那嫣儿还是赶紧睡吧!” 一语落下,男子便以飞快的速度帮杨冠玲解掉凤官霞帔,万分贴心地帮她盖好被子,朝着她笑了笑,随即是翻身侧头躺好,睡觉。 一切以媲美光速的惊人速度完成,评审请举牌,很好!十分,十分,十分! 杨冠玲躺在床上,完全傻住。 ──咦?刚刚是演什么剧情?移动世界? 转头看看美男,看来已经睡的不醒人事了。 吸气,吐气,杨冠玲对自己说,要镇定。 尽管美男现在是背对着自己,但依然可以想像那甜美的睡容,微翘的睫毛,粉嫩的红唇。 但是还是要要镇定。 赶快想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杨冠玲被美男萌到的脑子开始悄悄运行,依照现在的剧情发展,大红喜衣,凤官霞帔,她百分之百已经是那人的老婆了,可是,新婚初夜,竟然没有行房?而且,他为何要自称为舅舅?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诡异。 此时的杨冠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所以并未知道,床另一头的夫君,其实并未入眠。 眼眸中带着不祥的深沉,没有灵魂,只剩一片死寂。 -我不会照着母后的指示活着,我不要当她的傀儡皇帝。 那一夜,男子的脑中,反复回荡着相同的语句。 刘盈的故事,要从惠帝元年开始说起。 “──母后,如意人呢?”那时他一练完早晨剑术,便是飞速赶回皇宫,一进殿内,竟没有见到他同父异母的年幼弟弟,不禁暗道不妙,急忙向他的亲生母后询问。 “嗳喔,原来是盈儿,这一大清早怎么慌慌张张的?”太后吕雉神色自若的自殿中走出,丝毫不见方才下手杀害一个无辜孩童的阴狠暴戾,“这如意不是被你带去寝宫住了,怎么,住着就着就不见啦?” “──如意是不可能随便乱跑的,母后!”刘盈猛得一跪,是苦苦哀求,“求您放过如意吧!如意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一定是在您这里的,求您放过他吧!” 刘盈深深知道,她母后恨死了戚夫人那对母子,所以当赵王如意一回长安城,他二话不说的把他带入寝宫,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太后吕雉眉头一皱,语气嘲讽微带苦涩,“你就不怕你的皇位被你弟弟夺走?你就这么不懂本宫的苦心?”话锋一转,她随即一笑,万分故意,“罢了,你现今只需好好感谢本宫,终于把你最大的威胁给除掉了!” 刘盈顿感晴天霹雳,“什么?”,他两眼无神地盯着太后吕雉,双唇不禁打颤,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母后您刚刚……说什么?” “你亲爱的赵王刘如意,已经长眠于九泉之下了。”太后吕雉带着没有丝毫温度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事实。 “不!”刘盈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眼泪狂流,死攫着眼前人衣?,失声问着:“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当然可以,”太后吕雉眉梢一拧,瞧着自己的儿子,是恨铁不成钢,“母后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她要他的儿子能妥当坐拥天下,所以一有阻碍,必要除掉! 谁都不能危害他刘盈的王位,尤其是戚贱人他儿子! 看着儿子因伤心不停颤抖的身躯,吕后不由一阵心软,将其搂住,低声道着:“吾儿,你一定要懂得母后的用心良苦,无论如何,本宫势必把你的阻碍通通除掉!” 可这话听在怀中人耳里却是一场纠缠至永生的巨大梦魇,刘盈的体温是越发冰冷,有如具死尸般,麻木而无神。 此时,他已经明白,弟弟的死不过是场腥风血雨的开始罢了。 只是开始罢了。 次年夏天,本该是风和日丽的晴朗十分,却在吕后的手下变得血腥恐怖。 伴携高祖的宠妾戚夫人惨遭酷刑,砍断手脚,挖去双眼,熏聋耳朵,灌了哑药,扔到猪圈之中。 史称‘人彘’。 “活该。” 太后吕雉回想起戚夫人苦苦哀求的惨况,那备受折磨凄厉的尖叫声,心中顿时大为舒坦。 ──戚姬,这是你欠我的。 “莫离?”她轻唤了一声,万般妩媚地一笑,轻声道着:“带盈儿去看看戚夫人吧!” 戚夫人成了人彘,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是该跟自己的心爱儿子一起分享分享对吧? 莫离听了顿时觉得这行为不妙,但是想到吕后的心狠手辣,也不敢忤逆。 “──吾儿可觉这画面好看?”吕雉脸上尽是雀跃和欢喜,面目狂笑而扭曲,有些狰狞,令一旁的莫离看的直冒冷汗。 最毒妇人心,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无辜前来的皇帝瞧见此光景,整个人被吓得瘫倒于地,俨然是不敢相信。 “──你不是人!母后!你不是人!”刘盈咆哮着,只觉得眼前的母后已经不是母后,她已着了魔,下了地狱。 茅坑中的戚夫人,早已不成人形。 想起那血肉糢糊的惨状,刘盈回到长乐宫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 “……我是你的儿子,大汉是以仁治国,我没脸再掌管天下了!”摀着脸,抛下这段话,刘盈终于病倒了。 每一夜,他都梦到那对母子,死状凄厉,向他索命。 是他无能,没能阻止母后为非作为。 如今,他一个孱弱皇帝,只不是过是个被母后控制的傀儡罢了。 皇帝大婚,太后吕雉为了亲上加亲,将自己的外孙女嫁给了自己的儿子。 他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决定。 母后要他娶嫣儿,好。 但他今生都不会碰她的外甥女。 他不要如母后所愿,再也不要。 注:这章开始将换成新的主角展开故事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限制级美人 杨冠玲想了一夜,终于明白他到底穿到什么百滥剧了。 答案就是前阵子很热门的电视剧美人x计的朝代-汉朝。 而她的法定老公,百分之九十九是那个当了没多久就葛屁的可悲皇帝。 而这肉身就是那早婚的萝莉皇后。 不要问她为何可以那么快就想到,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就只好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啦。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因是她很爱看美人x计,另外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因是她历史一向不错,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的原因是作者设定。 ‘作者设定’是一种系统外挂,这事大家都明白的,至少大家都是听过汉朝的,不像架空文要连篇解释一堆,这就是正史的好处啊! 而对于这一切的剧情设定,杨冠玲还是只能说一声:靠。 不要怪她整天只能粗俗的靠来靠去,可是她现在这种囧境,只有那个字可以代表他的心声。 简洁有利,扣人心玄。 仰天,她狠狠瞪了作者一眼,穿越都快写烂了,何必要拖着她淌这混水呢? 就在她不停干谯作者的同时,身畔的美人已经整理好了衣冠,面带微笑的望着她。 “嫣儿,该去拜见母后了。” 杨冠玲点点头,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唉,多么美丽的小受啊,可惜是个短命鬼。 ───短命鬼的分格线──── 汉朝吕后,重用人材,施行与民休息的政策,为日后的文景之治打下了很大的基础。 史记中,司马迁曾赞道:‘政不出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但是,有为人赞扬之处,必有为人诟病之点。 吕后这一生,作了不少大事,也作了不少残酷冷血及另人颤栗的暴虐手段。 而现在坐在杨冠玲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人物。 “嫣儿昨晚可有睡好?”吕后起身亲暱地拉起杨冠玲的手,一脸慈眉善目,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多少痕迹,真是好一个慈祥老奶奶貌,不,是好一个慈祥好婆母貌。 “嫣儿昨天睡的很好。” 一旁的刘盈冷冷地帮她回答了问题,此时眼眸中毫无笑意,一片墨黑,徒留着死寂。 杨冠玲不大明白刘盈怎么会产生这般表情,刹时有些诧异。 可是想了想,这母子两人必定是有什么嫌隙,反正电视剧都马这样演的。 吕后却仿佛没看到儿子的神情一般,和两人简短虚寒了几句,便罢。 当杨冠玲和刘盈离去之后,吕后唤来一旁的女侍,朝着她神情严肃的问,“皇上昨晚可有行房?” 女侍脸色刷的一瞬惨白,猛得一跪,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是伏首道:“小的罪该万死!无法把事情办妥!请太后娘娘息怒!” 吕后脸色一沉,话语中带着一丝冷冽,“想个法子尽快让帝后圆房,任何手段皆可,否则……”她抬眸,神情老练冷酷,“你就等着陪你那群好姊妹了。”语罢,随即挥袖离去。 女侍依旧止不住的颤抖,记得当年她和那群好姊妹是一起入宫的,可诡异的事,身边人一个个消失,到了现在这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后宫深似海,皇后不过是一切暗潮汹涌的开始罢了。 ───同意女侍的话的分格线─── 刘盈陪着杨冠玲走进了传说中皇后的寝宫椒房殿之后,便先行离开了。杨冠玲想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和皇帝走太近对自己不利,而且依照历史,刘盈是不会宠幸她的,只会把她当外甥女般疼爱。 什么事都先看着办再说吧! 脑子寻思着,此时,两个日后要服侍她的贴身宫女走到她跟前,长相也挺标致的,年纪看似也没大她多少,正双双向她盈盈行礼,杨冠玲瞧得心慌,赶紧将俩扶起。 唉,身为现代人的她可习惯不了有人向她下跪行礼的。 不过,除非他能成功反穿越,否则后头日子这礼看来还是免不了的。 眼瞅见她动作,宫女俩心里头顿时暗喜,只觉得能遇到那么体贴下人的主子,在这后宫也是天大的幸福了。 宫女二人,一人名叫莲儿,个性显然较为内向,另一名叫荷儿,个性也较外向了许多。 杨冠玲看这两翘美人,不由心想,这莲花和荷花不是同一个东西吗? 扬天一看,这作者可真没创意。 杨冠玲在偌大的椒房殿看了一圈,不禁暗叹,这宫盖的可真是烧啊,不愧是古代六宫之首的房子。 左右张望着,她顿时被一个物品抓住了目光,走近一瞧,原来是面铜镜,想起刚刚起床梳理时并未仔细看看这小萝莉肉身的庐山真面目,心底好奇,便拿起铜镜仔细端详了一番。 镜中一个俏生生的绝美小萝莉就这么从镜中回望着她,秀丽乌黑犹若银河般的青丝被一条华美的缎带绑着,一对星辰般的明眸大眼,小巧的俏鼻,粉色的樱桃朱唇,白里透红的瓜子小脸,杨冠玲顿时吃惊到无法言语。 “娘娘可真是国色天香,楚楚动人啊!”一旁的莲儿忍不住的惊叹。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这般姿色必得皇上奇宠!”荷儿也赶紧称赞了一番。 心中的警报器突然铃铃作响,omg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姿色,即使是舅舅(而且据说不是亲舅舅)也不会不心动吧! 连她自己都想扑向自己了! 根据多年的电视剧和言情小说的陶冶之下,通常长得倾国倾城的皇后下场都是死~很~惨。 被太后虐死,被后宫嫔妃害死,生小孩难产死,无缘无故病死……这些都还好。 重点是,爱到皇帝卡惨死! 想到最后面这一点,杨冠玲忍不住抖了一下。 “──皇后娘娘,怎么回事?可是不舒服?”两位宫女满脸担心的询问着。 “没事,没事。”杨冠玲立刻摇摇头,缓缓深呼吸、吐气,她知道,历史是不会骗人的,她可是传说中的处女皇后呢,而且她相信柯南,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莲儿,荷儿,这宫里可有可以散散心的地方?”杨冠玲整顿整顿了一下心情,套句穿越经典语,既来之,则安之,穿越来后宫没到处逛逛可不太可惜了? “回娘娘,有的,娘娘,咱们宫里有个花园。”荷儿和莲儿虽然对杨冠玲为何心情不好而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什么。 杨冠玲点点头,她还没那么大胆第一站就跑去限制级的冷宫,还是先去普遍级的花园吧。 三人便决定前往花园。 只是,杨冠玲却不知道,原来,花园也是有限制级的。 皇宫的花园,嗯,土地很大,嗯,花很多,很漂亮。 这是杨冠玲参观完后的感想。 她没有什么跟花儿讲话,和小鸟唱歌,蝴蝶绕她飞舞这些特异功能。 所以皇宫的花园她只能做以上那些评论。 正打算回宫时,杨冠玲瞧见一旁的莲儿彷若听到了些什么,神色有异。 兴致一起,她正打算询问,一旁的荷儿却突然打岔,神情略有一丝慌张,“我说皇后娘娘,时候也不早了,请尽速回宫吧!”她情急之下手紧抓住杨冠玲的肩,亟欲催促她回宫。 杨冠玲一时吃痛,急忙想要挣脱,紧接着,下一刻,她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音量很微弱,是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 似乎,是一名女子的叫声。 听起来非常痛苦。 杨冠玲不免兴奋了起来,哇赛,看来是不用去冷宫探险了,原来连逛个花园都可以碰到传说中的xxx啊! “我去看看那是什么!”挣开了荷儿的手,提起脚尖,不理会哪俩死命的劝阻,很快就把俩人抛在后头,拜托,十岁的身体可是充满活力的! 渐渐地,叫声越发明显,杨冠玲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免放慢脚步。 听着听着,终于恍然大悟。 靠,原来不是痛苦的惨叫声,而是愉悦的呻吟声。 隐密的树丛中,男子和女子相拥缠棉,伴随着男性的吼声和女性娇滴滴唉声。 哇靠,女的杨柳腰也就算了,怎么舅舅你也是杨柳腰啊! 你这是小受的标准身材呢!不能当攻啊! 杨冠玲顿时感到有些可惜,但也忍不住赞叹,这皇帝可真是遍地开花啊……哪里都行啊! 不过,亲爱的皇帝舅舅,我不鄙视你,趁你还有青春活力美貌,你就好好奔驰吧! 还剩四年的寿命好好挥洒吧!(含泪) 千万不要成为萝莉控啊!(诚恳的警告) 杨冠玲在发表完自以为悲情的演说后,掉头走了回去,一旁的荷儿和莲儿羞红着脸,原以为娘娘会大发怒火,不料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可是想了想,两人又双双摇摇头,十岁的小孩哪懂那种事呢? ───杨冠玲:哈哈,两位都被我骗了吧,我是伪~萝~莉啊~的分格线─── 刘盈整理完衣冠后一起身,一旁的小太监即是前来恭敬询问:“陛下,此次可要记档?” 皇帝瞧了一眼红潮尚未退去的妃子,轻浅一笑,“记档。” 妃子满脸雀跃羞赧,刘盈勾唇,向她招了招手,姿态中带股温柔诱惑,“来,爱妃。” 妃子乖乖的跑到皇帝旁边,皇帝搂住她的腰,朝她耳边小声细语,湿润的鼻息让妃子觉得身子又一阵酥软,他把下巴靠在她颈窝边,轻喃道:“你今晚再来陪朕吧,朕很寂寞。” “臣妾遵旨。”妃子娇软地倚靠于皇帝的胸膛,仪态充满挑逗,嗓音妩媚,“陛下可别忘了说好要给臣妾的赏赐。” “自然记着。”刘盈挽着美人,朝着皇宫缓缓前进,表情看似颇为得意,却带了一丝不容察觉的无奈,又是一个只爱名份的妃子。 隔天,一声来自椒房殿的尖叫声把正在整理衣冠的杨冠玲着实吓了一跳。 “──娘娘!娘娘!不好了!”荷儿慌慌张张的冲进了寝室,表情有些惊恐。 “荷儿,怎么了呢?”杨冠玲看她这副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询问。 “是皇上最近十分宠爱的李美人啊!她来给皇后娘娘您请安!”荷儿急忙回答。 “请安?请安有什么不好的?” 荷儿点点头,有些气愤的道:“当然不好!她这人根本不安好心!这没事跑来事要做啥?自然是看娘娘你年纪小,想出言欺负你!” 两位宫女和杨冠玲渐渐混熟了,不像主子和下人,倒像姊妹,言语也较没那么忌讳了。 而且她们发现,这皇后娘娘年纪虽小,但一点都不孩子气,最初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想想这样也比较好服侍,还嫌弃什么,也就没想太多了。 平时寡言的莲儿这时也语道:“据说这李美人易妒,好斗,巧言令色,八面玲珑,喜爱出言讽刺,在皇上面前总是装得楚楚可怜。” 听到这里,杨冠玲眼睛顿时发光,哇,好一个古代言小经典角色,没有她们,后宫文谁要看啊,他们可是传说中的灵魂人物啊! 杨冠玲点点头,一脸正色的向他们回答:“我要去看看她。”这么传奇的人物没见到,不是白穿越了吗? 挨不过杨冠玲的坚持,两位宫女只好无奈的点点头,他们伸出手便要帮杨冠玲好好打扮打扮,未料却遭一口回绝,只见杨冠玲面带微笑,一字一句缓缓向他们说着:“我~可~是~天~然~小~萝~莉~呢~!” 虽然不知道小萝莉是什么,但杨冠玲当时眼冒火光,充满诡异的语气顿时让两位宫女闭上了嘴巴。 杨冠玲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还真是说不出话来。 这李美人长得可真如一朵花。 一双明眸的大眼睛勾勒出女子的妩媚,朝她不停得眨啊眨;粉嫩的朱唇微微翘着,水嫩水嫩的;双颊有着可爱的小酒窝,笑靥如花;青丝乌发十分秀丽,如春杨柳;配着一身碧青的衣衫,好一个出水芙蓉样。 以前看后宫文时,常看到许多作者这样形容宫中的女子。 当时的她总是觉得那有那么夸张,形容的太矫情了吧! 如今连她自己,也只能这样说了。 穿越的世界真强大。 “──李美人向皇后娘娘请安。”前面的女子缓缓行大礼跪拜,却让杨冠玲顿时雷的一声鸡皮疙瘩,omg那个嗓子,真是tmd的太销魂了,当声优真是太适合了。 “不用多礼。”杨冠玲连忙起来搀扶,她可是十分心疼美人的。 美人轻浅一笑,是低头答着:“诺。” 娇滴滴的回应后,杨冠玲伸手触及她肩膀,未料李美人的手却突然抓向她手背,杨冠玲一时吃惊,不由后退闪躲。 好不容易挣扎脱身,她抬眼,望见刚刚形容地如天仙的女子此时正以十分恶毒的眼神瞪着自己,仿佛有天大恩怨似的。 杨冠玲愕然,“你……” 话语尚不及道出,女子唉唷一声,突然摔倒跌在一旁,一双大眼含泪无辜的看着杨冠玲,仿佛当时的暴戾之气只是幻觉,嗓音是委屈万分:“臣妾若是有犯错,娘娘责罚臣妾便是,何需如此欺凌?” “皇后娘娘怎能这样?我们家主子已经够可怜了……”李美人的宫女搀扶起自家娘娘,一边叫屈一边拭泪。 ──卧槽这两人其实是唱戏的吧? 杨冠玲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有些怔住,旁边的荷儿看她没反应,当然也不甘示弱,心想岂能让自己主子被他人责骂,情急之下气愤的吼出:“明明是李美人你自己突然抓着娘娘不放的!还如此小人!真以为得宠了不起吗?胆敢爬到娘娘头上也不想想是什么身分!到时连个孩子都生不出也是活该──” “──你放肆!”忽地,一记巴掌抽向荷儿脸蛋,响亮俐落,也让在场众人顿时愣住,因为出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冠玲。 “是我没把宫女教好,还请李美人见谅。”杨冠玲冲着李美人微笑了起来,笑靥娇美动人,“不过,为了美人你姣好的面子着想,”,她目光缓缓朝那宫女扫去,眼波冷凉酷寒,“也请将你的下人教好,不然,如此没规矩的怕是会惹人笑话呢。” 冷笑一声,她摆摆手,“美人请回吧!”拉着还在发愣的莲儿和荷儿,杨冠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寝室之中。 李美人傻愣在原地。 “明明只是十岁的毛丫头……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势?”她喃喃着,看着杨冠玲那娇小的背影,眼神中满着‘此乃万中选一的武林奇才啊’等字句。 不过,以上的霸气当然纯属虚构,完全不是真的。 想当年杨冠玲也看了不少清宫剧,里面各个发狠起来搞得她都觉得自己智商神低啊!所以想当然尔是知道些小手段的。 拍拍胸口,想起方才她就吓得死,看来,那李美人对自己的敌意挺深啊。 浑水啊,铁石石的麻烦浑水啊! 于心里喟叹个好几千万遍后,杨冠玲满脸担心地望着荷儿,轻问道:“可还会疼?”她有些后悔出手过重。 可是不真打,岂能瞒过李美人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美男 荷儿看着自己的主子,是摇摇头,心里对杨冠玲已是另眼相看,她是聪明人,也明白当时的情形被自己主子教训也比被别人教训好,毕竟被其他妃子惩罚,可不是一个耳光就了事。 晚上睡觉前,杨冠玲再度把今天的事想了一回儿。 后宫争宠,从来是她最不想碰到的事。 无奈的摇摇头,就算再怎么得宠,在吕后的眼皮下,那些妃子的下场岂能逃过一死? 所谓的名利富贵也只争一时罢了。 到头来,活下来的还是只有她这个皇后。 不过依照历史,她也只会被软禁在只有吃喝而没有自由的北宫之中。 一关便是一生。 一个问题突然从她脑中鲜明浮现,她这一辈子,真的甘愿待在皇宫里吗? 在这毫无自由的皇宫里? 刹那间,杨冠玲有些茫然。 傍晚,长乐宫 “盈儿,你最近怎么那么宠幸李美人啊?”太后吕雉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困惑。 “怎么?”刘盈嗤笑一声,回望了自己母后一眼,“您连这点破事也要管?”他的口气看似随意轻松,实则隐含微微讽刺。 吕雉是何等之人,当然也听出儿子语句之中的不满,再开口,嗓音也变得软化许多,“哀家这不是在说你啊,可你就不怕咱们嫣儿孤单寂寞,独守空床?” 皇帝自从大婚以后,便未在踏入椒房殿半步,这让期望第一个子嗣是皇后所生的吕后对此十分忧心。 “──你明明知道嫣儿什么都不懂!”刘盈闻言顿时有些发怒,“她才十岁!” “不懂还是可以教啊!”吕后点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答着,看着皇帝依旧不满,她脸一沉,话锋一转,喝道:“哀家不管,你今晚就去椒房殿,好生个子嗣给高祖交代!” “──母后!” “母后这是为你好啊!”吕雉恳切地盯着自己儿子,抚了抚他肩膀,“好了,来,盈儿,不气,不气。”她将一杯茶递给了刘盈,嗓音和缓:“这是哀家亲手泡的养身茶,你且慢慢喝啊。” 刘盈浑身怒气,此时正为血气方刚的二十岁,那懂防人的道理(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娘),登时一股脑儿的把茶整个咽下肚,畅饮完后,他一脸正色:“母后,你就别再逼朕了,朕是不会去椒房殿的--”孰知,他话还没说完,蹦的一声,人便倒在了地上。 “盈儿啊盈儿啊,哀家用讲的你不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去椒房殿了,你且莫怪我。”吕后口气轻松的对暂无知觉的儿子笑着语道。 转过头,她轻唤:“莫离,告诉椒房殿,说皇上今儿个在那过夜。”吕后一办完这事,顿感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一旁的莫离有些发愣,赶紧一声诺,急忙前往椒房殿,心里不断为皇上祈祷,皇上,您就自求多福吧! “噗─────” 听到一脸喜悦的荷儿报告的内容,正在做品茶这种优雅动作的杨冠玲顿时把嘴里的茶水像放烟火般的整个吐了出来。 很华丽的,全喷到了荷儿的脸上。 “娘娘这样很脏耶……”荷儿有些不满的抱怨。 杨冠玲的心境一路从和尚般宁静直飙到咆哮教景涛大哥路线,接近濒临崩溃边缘,那管荷儿满脸茶渍,她掐着她肩膀,情急之下不停摇晃着她疯狂大喊: “你没开玩笑吧!陛下要来?陛下今晚要来?陛下真的要来?” “回娘娘……的话……是……的……”荷儿被她剧烈摇晃着,只能从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为什么要来?究竟是为什么要来?他怎么可能会来?” “娘娘……别、别摇了……求你了……” 闻言,杨冠玲松手放下了桎梏,整个人突然平静了下来,微低头,又嘻嘻诡异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喃道:“呵呵呵……柯南是不会骗我的,我跟他那么熟……真相永远都只有一个的……” 就在可怜的宫女们以为主子疯癫中邪时,突然,杨冠玲猛一抬头,笑靥甜甜如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宛如天上的几抹祥云,“好了,荷儿,我们来防狼吧。” 荷儿被主子那濒临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入会资格的情形弄得一愣,却也不知该回应什么,只能机器式的点着头,答应主子嘴里那什么鬼防狼。 反正,主子的话,她从来就没听懂过。在从前从前,有一个叫做‘汉’的帝国,在这帝国里,住着一匹长得十分俊美的狼。 而那匹狼活得非常可怜,整天被一个控制欲很强的母老虎监视着。 有一天,母老虎把一只可爱无辜的小羊拐进了皇宫,便把狼和小羊送作对。 “你们两个配种看看,来给我生一只龙吧~”母老虎充满期待的语道。 究竟,小羊是会被狼吃掉而生一只龙(?),还是很yy的化身为翡翠森林狼与羊那超出身分的友谊呢? 以上,是杨冠玲发自内心深沉的疑问。 但是她根本没想到,美男狼是用‘抬’到她的寝室中的。 洋娃娃似的长睫毛紧闭着,高挺的鼻子恰好是完美的角度,粉嫩的双唇自然的微翘着,白皙的肌肤和乌黑散乱的长发相互挥映。 啊~好一个美男受~ 当她靠在床榻上,不停在心中惊叹着的同时,男人的睫毛眨了几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眼的瞬间,杨冠玲顿时感觉一丝冷冽,那双眼毫无情感,图留着一片漆黑死寂,却在看清眼前人之后,出水的柔情瞬间笼上,眸光深情,柔的仿若棉絮,方才的死寂早已消逝殆尽。 “嫣儿?”温润的嗓音,充满亲暱的语气,男人抬起一只手缓缓抚在杨冠玲的脸上,应是温暖的体温却令杨冠玲感觉碰触自己的根本是一个死尸。 刘盈唇角微微上扬,口气依旧温柔宠溺,“嫣儿,来。”另一只手轻拍了一下旁边的床,也颤抖了杨冠玲的心。 ──他不是萝莉控他不是萝莉控……… “嫣儿?”刘盈充满柔情的望向她,眼神多情妩媚带着一丝轻佻。 ──柯南保佑我!杨冠玲在心中大喊一声,忍辱负重般地跳到刘盈旁边。 才刚躺好,刘盈便伸手即是将她拉向自己怀中,感觉到胸前的少女身躯有些僵硬,便忍不住笑问:“怎么,嫣儿开始怕舅舅啦?嗯?”一声嗯顿时让杨冠玲从头顶雷到脚底,再从里雷到外,tmd的让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烤焦成为他从小到大每次牙齿清洁都会看到的人物-黑人牙膏先生。 她僵硬的摇摇头,闻到刘盈身上特有的芳香,有点像新鲜嫩叶的芬芳。男人这时又把她搂紧了一些,埋头在她耳中细语呢喃,语气有些埋怨:“嫣儿莫担心,你那么可爱,舅舅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 ──轰!杨冠玲的脑子瞬间爆炸,天啊~太雷了,这是温柔攻!你不是受吗?不行!舅舅!给我回去好好当受! 感觉怀中少女身躯越发僵硬,刘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出声来。杨冠玲只觉奇怪,不免好奇地抬眸看着胸前的帝王。 眼前的刘盈依然是微笑着的,他瞳底满是笑意,眼神清澈单纯,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刹那间,杨冠玲整个萌了。 不过,那也只是刹那间而已。 md笑屁啊!杨冠玲在心里一阵怒吼,开始拼命挣脱,不过以她的萝莉之躯怎么可能pk赢一个成年男人(虽然是小受)的力量,刘盈看她努力想挣脱自己不成,反而搞得越发狼狈,唇角上扬幅度越广,笑的更是肆无忌惮。 ──王八蛋!杨冠玲在心里不停的咒骂着,半会儿后便不再挣脱了,心想md老娘当木头人,打死都不理你!看你还能怎样! “怎么,恼我了?”感觉怀中少女不再挣扎,刘盈将头埋在少女秀发之间,声音柔柔的语道。 “……”杨冠玲对一切问题给予不回应。 “嫣儿不要不理舅舅嘛~”语气喃喃撒娇,杨冠玲确实有被雷到,不过她对一切问题依然给予不回应,谢谢! “嫣儿……呜呜呜……你再不理舅舅……舅舅就…….”语带哭腔的嗓音,让杨冠玲着实感到惊讶,直觉性地猛一抬头,叩一声,十分响亮地,头撞头了。 刚刚一直讨自己欢心的刘盈瞬间沉默了下来,“呵呵……”气氛顿时凝重了,杨冠玲只好尴尬的笑了一笑,她的头是没有很疼啦,至于面前这一位的情形,她就不知道啦~ “舅舅?” “……”刘盈依旧沉默着,一动也不动。 “皇帝舅舅?”omg她可没去少林寺练铁头功过!该不会撞成脑震荡了吧! 杨冠玲小心翼翼的举起一个手指头,轻轻的戳了一下刘盈,谁知,手竟被猛然抓住,刘盈一脸窃笑的盯着她,语气万分暧昧,“嫣儿欺负舅舅,那舅舅只好欺~负~回~来~囉!”语落猛一翻身,整个人压了下来,使她动弹不得。 omg~我不要被推倒啊~杨冠玲备感欲哭无泪,难道自己真的要被吃掉? “……明天母后若问起,就说舅舅像这样欺负了嫣儿,知道吗?”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在她颈窝间静静低语,紧接着,杨冠玲只感觉身子一轻,回头一看,刘盈已躺回去床的另一边,满脸诚恳的看着她,眼神耿直。 “嫣儿放心,舅舅这辈子都不会欺负你的。”刘盈悠悠的语道,脸上是满满的笑容,“好啦,嫣儿来,舅舅来给你讲故事吧!”发现少女迟疑,他眸光温柔依旧却带了一丝威胁,仿佛再说‘你不听我讲你就死定了’。 杨冠玲在眼神暴力胁迫下只好点点头。 老实说,刘盈真的很不会讲故事。 常常讲到一半就忘了后面,故事也有些不连贯,杨冠玲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她只依稀记着,睡梦中似是有人朝她轻声低语,内容好像跟母后什么的有关吧!但杨冠玲正和周公搓麻,也没啥闲情理采。 ──周公:哈哈!你放炮!我胡了!杨冠玲:哪有?你明明相公的分格线── “嫣儿给母后请安。” 次日,依照惯例的,杨冠玲前去长乐宫给吕后boss请安,当她睡醒时原在身边的刘盈已然不知去向,面对这情形,她不由松一口气。想到昨晚,心里头忍不住狠狠咒骂起刘盈,真是该死的温柔攻,实在太变态了,给我去当受! “──嫣儿可有睡好?” 柔声的询问使得杨冠玲回神,眼前吕雉表情和蔼,是满满的亲切关心。 ──真不愧是吕后!第一句话就切中主题,而杨冠玲是一个很看得懂情势的人,要她跟吕后这种狠角色boss说谎?她可没这个胆,所以亲爱的皇帝舅舅,只能跟你说一声sorry啦! “──嫣儿昨天睡得好好喔!”扮天真无邪样在小罗莉身上最适合了,“皇帝舅舅昨天跟我讲了好多好多,”她扬起手比了个大的手势,“好好听的故事喔!”最后以一个无敌天真烂漫璀璨无比的纯洁笑容收尾,太完美了。 “──喔?”吕后抽了一下嘴角,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样,堆起无尽宠爱的笑容,“想不到嫣儿那么喜欢舅舅啊?” 杨冠玲瞬间愣住,咦?虾米?怎么又有不好的预感? “那好,”吕雉笑意越发浓烈,“今晚皇上就再去嫣儿那吧!” 她话一出,杨冠玲顿时有种被判死刑的感觉,背景音乐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靠’字此时只能闪到一旁默默哭泣,因为它已经不能再代表杨冠玲的心声了。 杨冠玲失魂落魄的飘出长乐宫,好死不死的遇到了那个她恨不得马上把他枪毙的男子-刘盈。 “想不到嫣儿那么喜欢听舅舅说故事啊?”语气轻佻带着讽刺,刘盈挑了挑眉,面带轻笑,两手环胸眼神很清楚的传达着‘活该,不听舅舅言,吃亏在眼前’。 杨冠玲只能死命的瞪着他,可恶!该死的腹黑王八死小受!腹黑~腹黑~你的肚子怎么那么黑~作者说肚子黑~才是穿越~ 每逢穿越遇腹黑,这话说的可真实在。 此时的杨冠玲满脸不爽,超想把面前对她笑脸盈盈的男子一拳将他的脸打凹。 不过,她知晓不行,在该死的封建社会,在可爱的小萝莉之躯之中,能打刘盈的机率比被闪电打到还低。 “陛下。”硬是挤出抹笑容,杨冠玲对刘盈微微行礼,心里不停问候他爹娘。 “嫣儿莫行礼。”刘盈依旧笑吟吟的看着她,语气宠溺,他朝她缓缓走近,手指轻挑地将她下巴一抬(美男都爱这样做),轻声语道,“今晚可真令人期待呢!” ──期待个屁!你妈才期待!(这是真的)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把话说出口,憋住了一口气,他面不改色,淡淡一笑,“嫣儿有幸服侍陛下,时乃臣妾修了八辈子的福份。” 语罢,眼神不畏的直视了男子。 刘盈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眼眸中泛起了些许玩味。 嫣儿比他想像的成熟了许多。 记得那年她七岁,是个胆小,羞怯,无邪的孩子。 三年,怎么如此性情大变? 十岁的孩子,岂能有如此无惧的眼神? 还真是有趣呢! 回到椒房殿,杨冠玲顿时感到一阵虚脱,古代后宫真的很不好混啊! 轻拍了双颊,杨冠玲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今晚,她要把启动防狼计画,使其发挥到淋漓尽致! 唉,可惜要苦了自己啊! “荷儿?”她轻唤了一声,朝荷儿微笑,嗓音柔如花蜜,“防狼计画a,启动!” 荷儿点点头,心想她这主子可真奇怪,这皇宫怎么会有狼,而且还要她准备一堆食物,喂狼吗?但杨冠玲对她只是笑而不语。 杨冠玲面对眼前比拟满汉全席的食物,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缓缓吐出。 这个计画,的确挺伤身,也蛮蠢,不过最直接了当。 杨冠玲夹起筷子,开始进食。 一盘接着一盘,一碗接着一碗。 冷加热拼命混着。 “娘娘,您不能再吃啦!”莲儿和荷儿看杨冠玲一直吃,赶紧急忙拦截。 “莫管我!”杨冠玲不理会两人的劝阻,拼命狂灌,嘴巴塞的满满食物,脸上竟是痛苦的微笑,“我好饿,让我吃!” 荷儿和莲儿互相对望一眼,双双摇头,无奈。 突然,杨冠玲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巾擦了擦嘴,面露诡异笑容,轻笑低语,“嘻嘻,消化不良了呢!” 一个起身,朝茅厕飞奔而去。 连续来回了好几趟,杨冠玲表情略显苍白。 “娘娘您这又何苦呢?”荷儿和莲儿忧心忡忡的看着杨冠玲,杨冠玲依旧不语,朝她俩微微苦笑。 “──皇上驾到!” 杨冠玲有些勉强的跪地行大礼,看见一双黑靴子朝自己走近,男人温雅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微微扳起她的下巴,皱起眉头,神情担忧,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嫣儿的脸色怎么那么差?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照顾的?” “陛下,是嫣儿自己的错,莫怪荷儿和莲儿。”杨冠玲急忙回答,微微翘起嘴角,面露轻笑,“臣妾自己嘴馋,忘了控制分寸,所以就肚子疼,刚刚拼命跑……..”微微低头,做脸色羞红样。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上) 狐仙 我都那么卖力演出了,所以舅舅您行行好赶快找别的妃子吧!她在心中默默os。 “传传太医如何?”刘盈忧心忡忡的看着身前美人,语气温柔。 “不用了不用了。”杨冠玲连忙摇头回答,“嫣儿休息一下即可,不过……”她拿起手巾轻轻咳了一下,抬头,眼中带泪的望着刘盈,咬咬下唇,语带哭腔,看了让人好生心疼,“嫣儿今儿个恐怕不能侍奉陛下了。” ──老娘可是牺牲色相,作贱自己啊~ 这究竟是什么天雷剧啊!! 刘盈怜惜般地抱了抱杨冠玲,使荷儿和莲儿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抚了抚少女脸颊,他长叹一声,朝伺候的舍人无奈道,“朕今天去李美人那里。” 舍人闻言微皱眉头,小心翼翼提问:“可是太后吩咐──” “谁是皇帝?”刘盈不满的吼道,舍人只好低头缩着身子,不敢多言。刘盈顿了顿,揉了揉她的长发,叮嘱道:“你且好好休息。” 语罢即是放开了她,杨冠玲默默地目送刘盈离去,看着他上了肩舆,诡异的笑容这才从她嘴角缓缓晕开。 呵呵,暂时搞定皇帝了。 不枉费如此搏命演出。 另一头的刘盈行走着,他神情愉悦,步伐轻快,一旁的舍人瞧见有些奇怪,可也只能在心中疑问着,毕竟,有些事情能问而有些事则不能。 刘盈回想起适才怀里的少女,嘴角不免轻笑,这样也好,他不想去宠幸他外甥女,而他的外甥女也不想被宠幸。 这样真的很好。 他不要如他母后的愿。 下了肩舆,刘盈走进了李美人的寝宫,柔柔的轻唤着,“美人,美人……朕来了……” 那一夜,李美人的寝宫充斥着嬉闹欢淫,好不热闹。 却成为那夜的绝唱。 隔天清晨,皇宫充凐着晨雾,早起的宫女路过了花园,朝池塘不经意的一望,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后宫。 碧青色的身影浮沉在鲜嫩的莲花叶之中。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美人李氏。 刘盈知晓消息,出乎意料的竟然在微笑。 淡淡的,浅浅的,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苦味。 早在起床之时,床旁的位子是空的他就知道了。 从那一天起,刘盈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开始过着夜夜笙歌,生活糜烂,沉浸于美色酒气之中的日子。 吕后更加掌握了实权。 杨冠玲默默将这些看在眼里。 她只是个普通平凡的穿越者,既使想改变历史,也无从改变。 她没有传说中逆天的本领,只能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颓废,堕落。“你知道吗?皇上昨天宠幸了欢儿呢!” “真的吗?” “是啊!欢儿现在可真是威风了!” “真好!不知道我俩可有机会?” 两位宫女随意的闲聊着,杨冠玲带着荷儿和莲儿正要去和吕后请安,无意间听到了这段对话。 惠帝刘盈,驾着宫车,四处宠幸各个后宫美人。 后宫每个想要荣华富贵的女子,都绞尽脑汁的想让羊车停在自己面前,朝来人嫣然一笑,随即娇艳一倒,集得三千宠爱,与君芙蓉帐暖度春宵,以一宿换千金富贵,以此来羡煞众人。 话说,杨冠玲已经一个月没有再见过刘盈了。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总是莫名的惆怅,毕竟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过着堕落的日子是很残忍的。 爱莫能助,可悲哉也。 李美人的死也就不了了之。 为何早上跑去荷池边?人已亡,无从知。 谁杀害了她?路过的宫女忌妒她漂亮,将她推入了荷池。 只是宫里稍微懂得看点风头的人都知道,事情并不单纯。 这次不过是序幕,这场偃旗息鼓,只怕是为了后面的惊涛骇浪做准备。 每次看着眼前对自己笑的依然慈蔼的吕后,杨冠玲总觉得莫名的恶寒。 走出了长乐宫,她总是习惯用走的回到椒房殿,不远处便传来了女子娇声嬉戏的声音。 少女顿了顿脚步,还是大步迈进。 然后,她看到了他。 身穿龙袍的男子被一群貌美如花的美人团团围住,男子的一举一动逗得美人们娇声连连,好不风流。 男子眼神依旧出水的温柔,多情且妩媚,笑容雍然诱惑,嗓音温雅带着诱人,惹人陶醉。 仿佛感受到自己的眼神,刘盈也朝自己望了过来。 眼神对视,刹似几秒而已,却让杨冠玲犹如过了一世纪。 男人率先撇开了视线,继续谈笑风生。 杨冠玲只觉得浑身冷冽。 冷,刺骨的冷。 刘盈在看她的瞬间,温柔出水的眸顿时化为毫无情感。 还记得他眼神诚恳,对她说我一辈子都不会欺负你。 还记得他面带微笑,温暖的大手把她拥进胸怀。 喜怒无常,怕便是这人的习性。 “娘娘?”荷儿和莲儿满脸担心的望着她,杨冠玲回过神来,冲他们一个微笑。 杨冠玲瞧着她俩,心想她们必定以为自己主子是因为不受宠幸而郁闷吧! 这两个傻孩子!她只是感到愧疚而已。 很深很深的愧疚。 看着远去女子娇小的身影,刘盈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无法察觉的情感。 我早已陷入地狱之中,无需拉你下去。 跟着我的人都难逃一死。 我说过,我不会欺负你的。 这些话,他从来就没打算说出,所以,他要她永远永远都不知晓。 ───偶的第二男主终于要诞生了的分格线─── 半夜,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梭在大汉朝的后宫。 “冷宫……冷宫……”略带稚嫩的声音,来人自言自语,恰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md!不是说冷宫很好认吗?我怎么都找不到?”来人顿时暴走,不停的咒骂着。 约过了一个时辰,她停下了脚步。 笑容满满堆在了她的脸上。 退了色的老旧朱门,充满了孤寂。 冷宫的标准形容啊! 哈哈!传说中被人遗忘的角落荣重登场! 后宫文的名胜古蹟啊! 可以让一堆女主起死回生,媚惑天下的圣地啊! 穿越界的耶路撒冷啊! 杨冠玲心中满是感动,只差没有对其朝拜,心想能有幸看到冷宫也不算白穿了。 推开了大门,迎面而来的景象就如众多的后宫文所说的如出一辙。 寂寥,冷清,孤独,阴森。 也是她四年后的处境。 牵一牵嘴角,自嘲般的笑了一笑。 顿时,她有些玩味大失,正打算回头走出冷宫,看到有东西一闪而过。 揉一揉眼睛,她没有看错。 在灰暗阴森的冷宫中,杂草丛生,有一个白色的不明物体在一群黑不拉几的背景对比下,更显得惹人瞩目。 杨冠玲朝那物走近,终于知晓那是虾米了! 是在言情小说票选中出没次数最高的动物,狐狸。 喔!那男的邪魅一笑,好像一只狐狸! 喔!那男的像狐狸一般令人猜不透! 喔!那男的根本就是只狐狸,一直勾引我! 当然,杨冠玲没有性别歧视,所以也有人这样形容: 喔!那女的妩媚一笑,好像一只狐狸! 喔!那女的像狐狸一般令人猜不透! 喔!那女的根本就是只狐狸,一直勾引我! 总结:通常狐狸都是当形容词,当然,仙侠文里一堆千年万年狐妖不属于咱们讨论范围。 “一只……狐狸?”镜头拉回到到女主身上,杨冠玲表情尽是不敢相信,她不是穿汉朝吗?应当看到的是被吕后害死的一堆美女亡灵啊! 不过很明显的她看到的是一只白狐狸,有着一身柔顺银白的皮毛,毛仿佛会发光似的,闪闪动人。牠紧闭着双眼,很明显在睡觉。 哇~卡哇依! 杨冠玲顿时手痒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轻轻的抚摸了牠的皮毛,白狐狸似乎感到很舒服呻吟了一声,表情甜美,似乎作了个好梦。 她就这样摸了好一会儿,忽然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该是回到椒房殿了,可是又有些舍不得白狐狸,她万分轻柔地摸摸牠,小声的对白狐狸语道,“小狐狸,你乖乖待在这里喔!我明天会再来看你的!” 隔天半夜,杨冠玲真的又跑来了冷宫,而白狐狸依旧是在睡觉,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半夜不睡觉的人是自己。 只觉得这小狐狸真的好迷人。 连续好几天,杨冠玲都偷偷的跑来冷宫,用手摸摸依旧沉睡的白狐狸,她时常喃喃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虽然白狐狸都在睡觉,不过杨冠玲也从未想要叫他起来,只是觉得在这寂寞的皇宫之中,有个动物陪伴也是挺不错的。 有一天半夜,杨冠玲依照惯例的跑来冷宫,正要推开冷宫的大门时,忽然感到脑部一阵剧痛,满目的黑暗瞬间向她袭来。 很明显的她遭人暗算了。 杨冠玲倒下的瞬间,心里顿时一则以忧一则以喜。 忧的原因纯粹是对自己遭遇不测感到恐惧。 喜的原因则是…… 老娘穿越那么久终于给她昏倒了一次~真是太感动了啦! 杨冠玲感叹一番过后,接着便像朵小白花似的倒了下来。神志渐渐恢复,杨冠玲脑袋有些晕眩,感觉自己是躺在很柔软的东西上(应当是床),不过她可不敢轻易的张开眼睛。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一件很严重的问题,自己果真是太大意了,竟然胆大到半夜天天跑去冷宫,若是被别的妃子看到倒还好(拜托,她可是穿越女主角耶!会怕被女配角ko?),但若看到的是吕后boss,可就不好混了(详情请洽第三章-被太后虐死),可如果醒来看到的真的是吕后boss,她到底是要起来跟她拼还是等着被over然后再穿一次? 正当偶们的女主角疯狂乱想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咳。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似刘盈的温雅嗓音,而是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些许不耐烦。 ──咦?他在跟我讲话吗?杨冠玲在心中疑问着。 不过她还是决定秉持着穿越黄金名言:敌不动,我不动。 装死是穿越女的超级本领。 哼笑声起,那人讽道:“你是要我吻你才肯醒吗?” ──轰!这句话太华丽了!杨冠玲忍不住惊叹。 但是惊叹归惊叹,她赶紧将眼睛撑开,飞快的起身,她可没兴趣当睡美人。 左右张望看看,她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很……熟悉。 “这里是我的寝宫。”那懒洋洋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杨冠玲反射性的朝声音的来源处一望,她,又呆住了。 一双桃花眼吐露出了数不尽的风流多情,相貌轮廓优美,身穿一身雪白外衣,长发乌黑却闪着亮光,此人,正牵起那娇艳欲滴的薄唇,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非常完美的,再次验证了穿越定律中的每逢穿越遇美男。 又是一个极品受。 可是,杨冠玲对那微笑有些反感,刘盈的笑容总令她感到温暖,可是面前这人的笑容却让她感到全身寒冷。 很诡异,真的很诡异。 “你是谁?”小心翼翼的把话说出,她觉得自己似乎在颤抖。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哈哈哈!”美男仰天大笑,表情有些狰狞,却又很快的恢复了原样,眼神冷冽,开口语气轻挑中带着寒冷,“你问我是谁?我才想问你是谁呢!” 美男忽然一个箭步朝杨冠玲靠近,表情甚是愤怒,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摇晃着,疯狂大喊,“我说我跟你这人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一直吵我?你说啊?为什么要一直吵?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杨冠玲被他摇的头晕目眩,她大概可以了解荷儿被她摇晃完后不停呕吐的原因了(详情请参见第五章),不免感叹,想不到古代也有咆哮教啊! “我干么炒?你又不是菜?怎么炒啊……”杨冠玲被摇的有些神智不清,胡言乱语。 “──你这贱人竟敢给我装傻!”美男顿时暴走,仿佛触到地雷似地把她推到了地板上,朝她发狂大叫,“我是千年狐狸精!千、年、狐、狸、精!我在冷宫里自个儿好好修练!你却提早了五百年把我叫醒!为什么?你是什么居心?” “你在说什么啊……”杨冠玲躺在地上痛苦的回答,不过男人已经沉浸在咆哮教中走火入魔,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所谓的浑然忘我就是一直咆哮咆哮再咆哮…… 杨冠玲看着面前这古代美男,不免有些可怜他,看来这家伙是很久没有发泄啦,想想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倒楣,被个人妖当出气筒…… ──咦?千年狐狸精? “你是……小狐狸?”杨冠玲勉强的朝他问着。 “──小你个屁!老子都活千年啦!”美男发飙完后,语气也较缓和了起来,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杨冠玲心想,这人妖的情绪变化可真快啊…… “那个……请问狐狸大爷,我什么时候把你吵醒了啊?”杨冠玲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深怕他又忽然暴走。 狐狸美男斜眼看她,揉了揉脑门,语气有些无力,“我问你,我在睡觉时,你是不是有跟我讲话?” 杨冠玲一愣,随即点点头。 狐狸美男怒剜她一眼,冷哼道:“千年狐狸精在修行时是不能被干扰的,所以我才会选择人烟最少的冷宫……”讲到这里又鄙视的扫她一眼,指着她啐道:“可是你!对!就是你!不用怀疑!每天半夜都跑来这里虾晃!一整晚在我耳边几哩瓜拉的碎碎念!实在是吵死了!” 原来这里是冷宫啊!难怪那么熟悉……杨冠玲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怯生生的吐出疑问,“嗯,真的很抱歉啦……那你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狐狸美男忽然神情严肃的紧瞧着她,看得让杨冠玲全身浑不自在,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真的良久。 “你,要对人家负责喔!”狐狸美男忽然朝杨冠玲狐狸的一笑,甜甜的向她亲暱语道。 ──轰!杨冠玲瞬间呆了,负责? “所谓负责的意思,就是你要成为我的主人,”狐狸美男看她表情怪异,赶紧解释,“成为我的主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神情万分不屑,“你反倒还算走运呢!” “有什么……好处?” 狐狸美男神神祕祕的看着她,似笑非笑,“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喔!” ──靠!原来是阿拉丁! “什么愿望都可以?” “当然是不可以破坏自然定则啦!”狐狸美男看她的眼神鄙视越发加深,“我不会直接把你的愿望达成,还是要靠你自己。” “什么意思?” “我啊……”狐狸美男朝她勾勾了手指,固作神秘,小声低语,“控制的是机会。” “我可以把你想要的机会可能性增大,例如你想要大富大贵,或许你原本辛苦个三五年,都可能没有机会,但是我可以让你的机会变大。” “不过机会的取决大小,得看你我的互动才行。” 语毕,狐狸美男不知哪来的变出一个茶杯,朝一旁的椅子坐下,等待杨冠玲的答复。 杨冠玲顿时脑筋一动,增加机会……那她不就有机会穿回去了? “怎样?思考的如何啊?”狐狸美男轻挑地问着。 杨冠玲点点头,开口,“我愿意成为你的主人。” “那好,你是答应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嫣儿。”她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喔。”狐狸美男点点头,开始告诉她一些照顾条件,“你只要每月十五日过来这里就可以了,每逢那一天,我的灵力就会特别的弱,需要当初把我唤醒的人驻守在旁边。” “那你要不要我带点东西给你呢?”杨冠玲好奇的疑问着。 “我要的东西你也给不起,”狐狸美男瞧了她一眼,“我食的是人的阳气。” 语罢,眼神满是杀戮的冷酷。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下) 一记飞拳 杨冠玲瞬间感到一丝寒意。 “可惜这皇宫阴盛阳衰,”狐狸美男丝毫未察觉杨冠玲异样,自顾自的说,“看来也只能去吸皇帝的气了。” 杨冠玲全身寒毛顿时竖了起来,急忙语道,“不行!” “──喔?”狐狸美男眉毛一挑,语气暧昧,“难不成你这个小宫女也被皇帝所吸引?” 杨冠玲每晚前去冷宫时总会乔装成宫女,毕竟那身‘皇后’打扮实在太招摇了。 所以她只好配合演出的点点头,再次摆出脸色羞红样,狐狸美男也不疑有她,朝她窃笑,“那好,既然主人那么喜欢那皇帝,我也不会碰他囉~” 杨冠玲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还真特别,”狐狸美男眼神激赏的瞧她,“通常我说我是狐狸精时他们都吓昏了,你倒是挺镇定的。” 拜托,老娘都已经接受自己穿越了,还怕什么狐狸精吗? “那个……不是要缔结什么契约的吗?……”良久之后,杨冠玲小心翼翼的开口,疑问着。 “什么契约?”狐狸美男满脸狐疑。 “不是要说一下什么同生死共患难之类的吗?……” “喔,那太麻烦了。”狐狸美男语气有些不耐,“你刚刚不是回答我愿意了吗?反正你同意我同意,这样就好啦!” 还真是随便……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os “好啦~你可以回去了~不送囉!”狐狸美男推了推她,紧接着挥挥手,下起驱逐令来。 ──md老娘不是主人吗!!那什么态度啊! 唉,说来也是活该啊…… 冷宫还真是无其不有啊…… 杨冠玲望着宫门,也只能发出这几声感慨。 ────感觉越来越架空了呢的分格线───── 走出了冷宫,杨冠玲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心里悲喜交杂。 悲的是惹上一个妖男,喜的是穿越回家终于有望了。 不过…… “对啦,忘了跟你说了!”狐狸美男把当时正要踏出冷宫的杨冠玲紧急召唤了回来,随后朝她邪魅一笑,“要一年后才能许愿喔!” “──啊?为何?” “老子说的算你管得着吗?” “……” 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默默的飘回床卧,没过多久很快就天亮了。 唉,仰天一看,她发自内心的疑问着,作者!你为何要这样安排故事呢? 依如往常的早上前去晋见吕后boss,看到她对自己慈爱的一笑,然后自己会感觉些微恶寒,接着吕后boss开口温和的语道,“嫣儿放心,皇上今天会去你那的。” 杨冠玲默默的点头,咦?她顿时一愣,靠!她没听错吧!boss你刚刚说虾米? 吕后请抚着杨冠玲日渐消瘦的脸蛋(其实纯粹是因为半夜去冷宫没睡好),疼惜的说,“这段日子苦了你了,哀家已经去跟皇上要求多多陪你,”话锋一转,“不过嫣儿你也要多多加油啊!” omg我又要去睡龙床?again? 她依然记得那天刘盈的眼神,满是冷漠,憎恨。 冷冽又开始朝自己袭来。 唉,今夜,又会特别的漫长了。等待总是如此的漫长。 一般来说,后宫的妃嫔知道皇帝要来应当是满心喜悦,面目娇柔,将自己的一切完整献给那伊人。 但对于居住在椒房殿的那人来说,事实恰好相反。 她很害怕。 “皇上驾到!” 杨冠玲有些颤抖的在门口跪行大礼,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要镇定,看见一双华美的黑靴朝自己走近,接着在自己面前停住了脚步。 微微战栗的抬起了头,眼前的人不是他人,正是她一生等候的良人。 刘盈不如初见的笑容满面,而是面无表情。 眼神如墨一般的黑,深沉的令人看不透。 “嫣儿起来吧!”语气依旧温雅,却没有温度。 下一秒,刘盈不理会杨冠玲略显吃惊的表情,一把拉起了她的手,领着她走进了寝宫中。 令人意外的,手的温度十分温暖,而且力道刚刚好,说松不松,说紧不紧。 竟令她莫名感到安心。 进来了寝室,刘盈并没有放开杨冠玲的手,依旧轻轻的握着。 突然,男人回头,表情温柔,嘴角满是迷人的笑容,眼神充满情意的看着她。 杨冠玲被他瞧的一愣一愣地,颇为莫名。 刘盈看她呆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了另一只手抚摸了她的长发,缓缓开口,轻声问着:“嫣儿恨朕吗?” ──啊?恨你?杨冠玲立即摇摇头,心想这位客官,从头到尾不是只有你恨我吗? “──不是你恨我吗?”想着想着,她竟是脱口说出了疑问,话语说出才知不妙,却是已然不及。 刘盈一听,当下也有些愣住了,随即温柔一笑,笑靥荡开,一副拿少女没办法的样子,他低着声线,语带宠溺道︰“朕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紧接着及时缓缓的把人拥住,垂下头把脑袋静静窝在她颈边。 他轻叹:“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杨冠玲眨眨眼,倒也很配合的给他靠着,男人顺了顺她的头发,良久后开口,语调有些惆怅:“如果你不是我的外甥女就好了……” 杨冠玲闻言顿时一愣,回神后男人已然放开了她,站直了身子,朝着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好了,嫣儿,睡吧!” ──嗯,小皇帝放行了,估计今晚会度过平安的一天…… 杨冠玲点点头,跟着刘盈默默躺上了床,估计她今天真有些累了,她满脸倦意,眼皮越垂越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男人静悄悄的躺靠近她,望着那熟睡的纯真脸庞,眼里流转着是数不尽的柔情。 “……傻孩子,天天跑去冷宫,被母后知道你还得了……”刘盈温柔的在少女耳边低语,探手顺了顺那乌黑的青丝。 冷宫为皇宫禁地,少女私闯一事已然被他默默压了下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笑,心理困惑着究竟那冷宫是有什么有趣的呢,他倒是很想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她。 再说方才少女惊讶的表情,向他呆呆地问着,不是你恨我吗? “怎么可能呢……” 嘴角泛起抹苦涩之一,他恨,也只是恨那人而已。 而今天过来这里,只是想要再看看她而已。 “以后,我恐怕真的要疏离你了。”男人嗓音带着莫名的惆怅。 ──不过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呢…… 微微苦笑,他静静地俯下身,将一个吻浅浅落在少女发梢间。 ───我真的好讨厌虐啊的分格线─── 次日,一早醒来,杨冠玲揉一揉眼睛,感觉全身充满暖意,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嗯,也是,自己被一个大男人抱着怎么可能还会觉得冷呢? ──咦?刘盈还在? 杨冠玲猛的一惊,做了个严重被shock状,此时刘盈早已睡醒,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嫣儿昨晚睡得可好啊?” 男人柔声询问着,看来心情颇好。 ──卧靠,不要学你妈台词好不好?杨冠玲在心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过嘴角仍旧堆起了笑容,她缓缓坐起了身,眨眨眼,罗莉值大开,“回陛下的话,嫣儿睡得极好。” “喔?那这个好,是有多好啊?”男人也跟着她起身,笑一笑,眼神有些坏意。 “──好的不得了呢!”杨冠玲赶紧比了个大的手势,心中不免觉得自己昨天根本是鬼迷心窍了,还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安心?md!八成卡到阴! “真的?”刘盈摸了摸她的头,笑脸吟吟的看着她,询问道:“不如我今天花一整天的时间陪你,如何?” ──大哥,你吃错药啊! 这是杨冠玲的第一直觉反应。 可还没等她开口回答,刘盈便命令一旁的莲儿和荷儿来给杨冠玲更衣。 杨冠玲自从穿来变成这个小萝莉之后就从来不化妆,古代的胭脂水粉总令她感到不舒服,而且这铅是中毒属性冠军啊!更不用说这小萝莉肉身可是天生丽质的呢!哪还需要化妆? 在她的坚持之下,荷儿只给她画了画淡妆,不过杨冠玲看着镜中画完妆的小萝莉时,还是傻了。 若说化妆前的小萝莉是属于可爱纯洁派的,那么化妆后就变成美丽娇艳派了。 荷儿在她还没从化妆后的震惊中苏醒时,抬手便简单快速地把发丝盘起,反转梳了个高髻,再以一华美玉簪绾起,算是完成了头型。 莲儿则给她挑了一件比平常穿的质料更华美的粉红色的里衣,再穿一件长到地板的雪白色的中衣下裙,外罩在套上一件淡粉色的曲裾,过程中莲儿不停向她绕圈圈,古代的汉服绑绳时需要不断的绕来绕去,而且这次穿的更为复杂,所以时间需要更久。 忙完了之后,杨冠玲细细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靠……不公平啊! 回想以前的那个身体,杨冠玲只能在心里呐喊。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是屁,天生的丽质加衣装才是王道! “……嫣儿可真是漂亮啊!”不知从哪里飘回来的刘盈默默走到她身边,语气满是赞叹。 “不过……”他将杨冠玲揽到了跟前,让少女面对着自己,接着轻轻地捧起她脸蛋,眸底晕成一片暖阳,“我不喜欢你化妆。” 杨冠玲突然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盈开始称自己为‘我’而不再是‘朕’。 接着刘盈便认真的轻轻用手指把她脸上的妆慢慢的抹掉,杨冠玲瞧了一眼旁边,亲眼看到荷儿的表情瞬间惨白,不免觉得好笑,也就嗤嗤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刘盈一脸疑问,瞧着手中少女的脸蛋。 “啊?没有啊……”杨冠玲赶紧回答,突然发现,哇靠,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吧!脸上瞬间晕上了一片嫣红。 男人瞧见了便笑了起来,随即俯下头去,轻轻的朝少女颊边一吻,时间却很短,如蜻蜓点水般,快得仿若幻觉。 “如果你不是我的外甥女就好了……”男人朝她耳边细细低语,又再度重复了一次昨天说过的话。 一语方落,随即轻轻牵起少女的手,嗓音变得轻快许多,他眼神中满是笑意,“我们随处走走吧!”老实说,被美男牵手散步是一件很爽的事。 不过在散步的过程中,无时无刻有人对你射出忌妒光波时,爽度就会大打折扣。 杨冠玲没办法抠动感超人使出动感光波回击,只能默默承受那眼神如飞刀的恐怖攻势。 看看身旁的男人,根本丝毫不在意,喔不,是毫无察觉,迳自的和自己谈天说地。 她真的看不透他。 “嫣儿可还记得你七岁那一年?”刘盈语气轻快的牵着杨冠玲四处散步,支开了身边的随从,走啊走就来到了花园。 老娘那时根本还没穿,怎么可能记得小萝莉七岁那年,俺只记得上次来时‘不小心’撞见了那个ooxx……杨冠玲在心里默默语道。 刘盈看她不回答,走到了一个十分隐密的小径便停下了脚步,温柔的说,“忘记了也没关系,”朝她微微一笑,“嫣儿若想知道可以问喔!” 杨冠玲抽了一下青筋,md!你这样讲我是可以不问吗?她在心里忍不住os 眨了眨大眼,她以小萝莉的优势顾作天真的问:“嫣儿好想知道七岁那年的事情喔!”ok!你要玩?我奉陪!杨冠玲有些愤怒的在心中语道。 “嫣儿那么想知道啊?”男人看着少女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手猛一用力,少女一不注意便拉近了他的怀里,鼻息相近,眼眸中互相辉映着彼此的倒影,地上,两人的阴影重重交叠,暧昧辗转迷恋其中,犹如一生的恋人。 靠……你这个萝莉控……老娘好想告你性骚扰……杨冠玲顿时感到欲哭无泪。 男人依旧满脸柔情的望着她,眼眸中流转这说不清的情感,脸慢慢向她逼近,语气暧昧充满着诱惑: “想知道就让朕亲一口吧……” 轰!天雷!地雷!哎呀我的雷啊~~她瞬间整个被呆萌了! 刘盈温热的呼吸带着新鲜嫩叶的芬芳缓缓朝她逼近,杨冠玲两眼睁的大大的,脑子赶紧振作,正以高速不停的转动。 omg这个王八蛋,该死的萝莉控,天哪!怎么办? 就在那零点零一一秒的时刻,她突然想到那个眉毛粗粗,御女控的伪幼稚园儿童── 姐姐~我叫野原新x助~我今年五岁~你喜不喜欢吃青椒啊…… 康达姆飞拳── 她朝眼前人脸颊猛一出拳,刘盈丝毫未料到少女会反抗,跌坐在了地上。 两双茫然的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属于少女的尖叫声划破了后宫花园的宁静,原本在树上休憩的小鸟也差点掉了下来。 小鸟a:“吱?喳吱喳吱喳?”鸟语翻译:靠?谁在鬼叫啊? 小鸟b:“吱喳吱喳吱~”鸟语翻译:好像是一个人类少女~ 小鸟a:“吱喳吱喳吱喳吱喳?”鸟语翻译:她为什么叫啊? 小鸟b:“吱喳吱喳~吱喳吱喳吱喳吱~”鸟语翻译:听隔壁的说~她好像打了人类的王耶~ 小鸟a:“吱喳?吱喳吱喳~吱喳吱~”鸟语翻译:真的啊?不错不错~有前途 镜头请转回地面~谢谢~ 我打了皇帝我打了皇帝我打了皇帝…… 杨冠玲脑子不停回荡这句话。 小心翼翼的瞧着前面的男人,她顿时有点心虚。 话说在他俩双双呆滞了五秒、杨冠玲撕开喉咙惨叫之后,刘盈早已拍拍衣服,默默的起身,摸摸自己的脸颊,迳自的往前走。 唉,咱们的萝莉控男主角似乎生气了。 就这样,男在前女在后,诡异的排队式往前迈进。 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安静。 其实当时刘盈根本就没有要亲她,只是很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没想到他亲爱的外甥女竟然揍她…… “舅舅?”杨冠玲有些害怕的出声,毕竟天色有些晚了。他们在打扮时就忙了非常久时间了,早上原本想先去吕后那请安,想不到吕后boss消息那么灵通,知晓刘盈要陪着皇后一整天,心情大好,便很爽快的不用杨冠玲去请安。 “皇帝舅舅!”她又再叫一次,不过前面的人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不理会。 “皇上!”没回应。 “陛下!”同上,男人脚步故意加快。 杨冠玲顿时有些火了,快步迈向前方,大声吼叫:“刘盈!” “哎呀我的小嫣儿胆子可真不小啊?”刘盈猛一转身,杨冠玲煞车不及,猛向前一倒,男人便很顺应的抱住了少女。 “原来嫣儿那么喜欢给我抱啊?嗯?”男人邪魅一笑,有些坏心的瞧着怀中狠很瞪着自己咬牙切齿的少女,手抱得越来越用力,杨冠玲根本无法挣脱。 靠!这个变态!她拼命的挣脱,当然~pk的结果一定是她输。 我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 我不给不给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挣扎!挣扎! 不给!不给! 挣扎! 不给! 就在众人有些怀疑作者故意打灌水文时,杨冠玲低下了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只能使出传说中的杀手?了。 怀中的少女突然不再挣扎了,刘盈有些奇怪,伸手将少女的下巴缓缓的抬起。 她依旧瞪着他,但眼角有一丝水珠滴落,划过了少女清秀的脸蛋,炽热的眼泪低落在刘盈的手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 仿佛被烫伤般,刘盈快速的收回了手。 她的脸上满是令人心碎的泪痕,男人的笑容不见了,眼中闪过吃惊和一些她不了解的情感。 靠!你还给我撑?看来我要下猛药了!杨冠玲任泪水在自己的容颜上更加肆虐,咬紧了下唇,尝到了那淡淡的铁锈味。 男人深深凝视着杨冠玲,终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崩塌,刘盈叹了一口气,用略显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对不起。” 接着温柔的抱住泪流满面的少女。 耶──中了。 怀中的少女在心里手舞足蹈,但脸上表情依然令人心疼。 由此可见,眼泪是女人最强大的武器。 这次的pk,很明显的优胜者是杨冠玲君! 那一天,刘盈知晓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男人的自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会负责任的 吕后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听闻自己的儿子竟‘自动’跟皇后在一起之后,她的笑容便毫无保留的挂在脸上。 “莫离?”她笑着朝旁边服侍自己的宫女开心的招手,语气轻快,“叫皇上和皇后今天来我这用膳吧!” “诺。”莫离朝吕后行个大礼,心想今天太后心情可真好,她已经好久没看到吕后笑得那么灿烂了,看来皇后诞下后嗣是迟早的事啦! 于是镜头飞快的转换~ 傍晚,夕阳西下,大汉朝的皇宫中的某一个角落,孤男寡女紧紧的依偎着,手与手互相缠绵,似乎正在诉说两人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 “嫣儿,怎么,还生我的气?”男人朝少女柔声低语,语中流露辗转不止的爱意。 少女害羞的摇摇头,娇滴滴的不语,可是靠在男人肩膀上的头似乎又更靠近了一些。 男人瞧见了便笑了起来,偏头,朝少女的朱唇微微靠近,眼见要亲下去的当时,少女飞快的扭头躲避了,脸色有些羞红,微嘟着嘴,细细低语,“你今天亲人家都有十次了……” “我亲你十次都不够!”男人朝少女耳边亲暱的低语,少女笑了,朝男人的怀里靠得更紧了一些。 爱恋缠绵于不语之间,暧昧流转多情,如此美丽沉醉,羡煞众人。 良久之后,少女轻轻的牵起男人的手,看似细细的描绘着男人的手纹却传递出男人才懂得的言语。 ‘走了吗?’ 男人点点头,和少女紧拥的双手快速的抽离,刚刚的浓情缠绵瞬间转冷,原来,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演得很好。”刘盈朝杨冠玲语气赞道。 “承蒙舅舅赞美。”她微笑,微微行礼。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达成了一项共识。 “嫣儿?”刘盈朝怀中少女用一种只有她听得到的音调轻声说着,“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要受到宠幸。”杨冠玲心头一惊,抬眸瞪他,男人也回望着她,笑靥灿烂迷人,“我说过我一生都不会欺负你,但是──”他将下颚埋藏于少女发丝间,从喉头窜出一声饱富无奈的喟叹,“我需要你陪我演演戏。” “今天是我最好跟你谈条件的机会,”男人依旧轻声低语,“我无时无刻都被监视,甚至连晚上──”他表情有些轻蔑,“‘她’都不放过我。” 刘盈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和命运赌一睹。 即使这个点子全出自于他的私心。 “‘她’是指……母后吗?”杨冠玲有些诧异的轻问。 “嫣儿真聪明。”刘盈放开她,摸摸她的头,笑得很宠溺,“可以答应我吗?” “嫣儿?”刘盈唤了一声,杨冠玲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此时的杨冠玲和刘盈正前往长乐宫陪吕后用膳,据说她老人家今天心情大好,特定准备了一堆佳肴,对于非常好美食的杨冠玲来说,这就是她辛苦陪他儿子的报酬啊! “嫣儿是否想知道你七岁那年的事呢?”刘盈又再一次问着杨冠玲,她没好气地瞧着身旁一脸还是挺欠揍的刘盈,虽然暂时解除了萝莉控的危急,可是刘盈依然很喜欢没事逗逗杨冠玲,真的是个变态啊……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杨冠玲还是很害怕皇帝这个恐怖称号的,只好继续摆起招牌天真无敌笑容,施展纯真萝莉嗓音,“嫣儿好想知道喔!” 刘盈笑了一笑,“其实啊……”,他猛一贴近杨冠玲的耳朵,低语,“我也忘记了。” 回来吧!康达姆机器人!杨冠玲很想要召唤,可惜长乐宫已经快到了,而且该死的已点头答应配合演出,只能乖乖装温顺。 “你就不怕我再……”她猛瞪着刘盈,想将手抽出,刘盈也瞧她,挑了挑眉,“怎么?还想再打我一次?” 他眼眸中满是戏谑,“就你那点力气打人根本一点都不痛。” tmd!腹黑!鬼畜!死王八!杨冠玲被气得火冒三丈,只能直跺脚。 若被人发现殴打了皇帝,靠,她只能先被ko陪戚夫人作伴等着排队再穿一次了。 她只好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勉强的牵起嘴角,“好,你说的我都照作。” “乖,这才是我的好嫣儿。”男人摸摸她的头,朝她很人见(请搜寻同音字)人爱的笑了笑,杨冠玲觉得自己的青筋快被抽断了。 于是一对假装很恩爱的男女便一同进入了长乐宫。 吕后一瞧见了两人,便微笑了起来,视线往下又看到了紧紧系在一起的手,笑得可叫灿烂了。 “盈儿,嫣儿,来,坐下。”吕后身后一排美味的盛饡佳肴已摊在了桌上,看得杨冠玲嘴里猛分泌唾液,心想花了一整天跟吕后你儿子玩谍对谍,早就身心疲累,赶快把给我的报酬发一发吧! 杨冠玲拉着刘盈赶紧坐好,紧盯着桌上的食物,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刘盈瞧见了有些忍俊不禁。 “等会儿母后和我先进食了,你才可以吃,懂吗?”刘盈强忍大笑的冲动朝她小声说着。 杨冠玲听了点点头,眼神有些落寞,只好依依不舍地转移视线,没办法,她穿得是封建社会,敢做个偺越的事情就等着被嘿嘿哈哈吧,所以只好乖乖的坐好,默默朝吕后发射‘我-要-吃’的光芒。 吕后接受到了杨冠玲的光波,很配合的率先进食,向他两吟吟微笑,亲切语道,“还等什么?赶紧食吧!” 杨冠玲一听,便夹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鲜嫩多滋的肉,放入了嘴里,缓缓再齿中品尝,心中大喊~食神归位啦~~~ 好吃~她这个皇后的伙食已经够正点了,想不到太后的伙食更正! 绞碎的嫩肉办着米饭轻轻的滑入咽喉,满足的供奉在她的五脏庙。 舔一舔嘴角,嘴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令她意犹未尽,伸出筷子,与肉再续前缘。 刘盈看着身边的少女吃得不亦乐乎,原本没有的食欲也被挑了起来。 “好吃吗?”男人轻声询问,少女弯起了眉梢,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充满幸福的语道,“再好吃不过了。” 刘盈夹起筷子,细细品尝,老实说,他觉得跟平常吃的没什么两样。 “你要用心去体会。”少女朝他笑脸吟吟,甜甜的语道。 多少个日子过后,他又问她一个问题,而少女也只是回答着: “你要用心去体会。” 只是那时的少女,表情只剩下无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吕后看着小俩口如此甜蜜,心情大好,竟破天荒的和刘盈一同饮酒。 杨冠玲当然不能喝酒,吕后便叫宫女把她带回了椒房殿。 虽然吃饱喝足了,可是回到寝宫的她心情还是非常的不爽。 只因为离去之前男人暧昧的在她耳边用吕后可以听到的音量语道,“今晚要等我喔~” 靠!真的很变态!她在心里愤怒跺脚。 “皇上驾到!” 杨冠玲走到了殿门口,正要行礼之时,男人便把她拉了起来,带着她飞快的走进了寝宫。 “你怎么──?”她担心的疑问着,看着面前坐在床榻上的男人,男人的神色很不对劲,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眼神怪异。 男人有些勉强的朝她苦笑,感觉自己全身快被火焰的灼热吞噬,视线有些模糊,开口时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哑却带着略有似无的诱惑: “我中魅药了……”大汉朝汉惠帝五年的一个夜晚,正值冬末春初,月色撩人,星辰闪烁,椒房殿外出嫩的杨柳随风轻轻的曳荡,带着若有似无的挑逗。 殿内,寝宫中的玉炉飘出暧昧不明的嫋嫋微香,空气浮荡着诱人的热度,致命的欲望将要泛滥。 杨冠玲瞧着面前的刘盈,恐惧在心中扩大了起来。 想不到,小说里出现率最高的非法药物品就在此时登场了。 她看男男h是看得很欢啦,可是从来没打算亲自上啊! “怎、怎么办──”杨冠玲还没问完,刘盈突然猛一个靠近,冷不防的攥住了她手腕,体温是如此的滚烫,眼神如火焰般跳动,有些蒙茫的望向她,开口的字句有轻无力,带着渴望的喘息。 “嫣儿……摸我的胸口……” 天啊!神马状况?杨冠玲全身一震,男人充满灼热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朝自己的胸口缓缓抚了上去。 “你你……干嘛啊?”她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略显冰冷的手隔着衣衫贴紧了男人宽阔的胸膛,隐约可以感受到急促的心跳声。 “你……”男人呼吸依然急促,表情有些苦恼,“我的胸口……”抓住杨冠玲的手变得更用力,望着她的眼神仿若遭到蛊惑,流转着不明的爱欲,“摸……” “摸、摸什么?”她觉得自己顿时口干舌燥,脸似乎红了,靠,这段话实在是太暧昧了!诱受啊! “接下来怎么做?”她焦急的询问。 “加水……” 杨冠玲急忙的跑到寝宫外去拿水壶,将水倒入了水杯,波一声扳开了小药壶的栓子,将里面的药粉倒进了水中,再飞快的杀进寝宫内。 到了寝宫内,她整个傻了。 刘盈仿佛恢复了所有的理智,稳稳的站着,只是,很奇怪的,他背对着自己。 靠,原来刚刚是装的!害她搞得那么紧张,杨冠玲顿时有些气愤,把水杯很不爽的放在一旁的桌上,大步迈前,吼声怒道:“你倒是很会装嘛──”还没讲完,刘盈猛的一转身,令杨冠玲止住了脚步。 男人的眼眸中流荡旋动的冲动在那瞬间,爆炸般的释放了开来。 她灵机一动,卖力的伸长了手,终于拿到了杯子,奋力的朝自己的嘴里灌进,含住,男人这时已将她的衣服扯得凌乱不堪,而且可能很快就要要开始那个啥啥啥了,杨冠玲一惊,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压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推,趁他不注意时凑上了自己的唇将解药缓缓送入── 男人的眼神渐渐由充满着火般的欲望转变成如水般的清澈纯净,但眸上又浮上了薄薄的讶异。 面前少女紧闭着双眼,微微皱着眉头,离自己是如此的靠近,唇上有着属于她的柔软触感。 杨冠玲移开了唇,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前的便是刘盈清澈温柔的眼眸。 眼神是如此的纯粹,充满柔意的望着自己。 终于……结束了。 瞬间,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一阵委屈涌上了心头,眼泪不争气的滴落下来。 男人心里顿时一阵猛疼,表情满是后悔与惭愧,只能笨拙的拍拍她的肩膀,温柔的抱着他,以及不停的道歉。 自己果然还是做错了…… 本来就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接近她,利用她。 若他没有那‘万解散’,后果究竟会如何? 果然,他应当还她安祥宁静的生活。 刘盈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早已动情了吗? 而且动情的对象竟是他这一生都碰不得的── 杨冠玲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娇小的身躯窝在男人的怀中,睡颜安祥,男人出水的柔情始终紧盯着那稚嫩纯真的脸庞,慢慢抱起了熟睡的少女,仿若那是最珍贵的宝贝,轻轻的把她放在了床榻上。 顺一顺少女的头发,辗转不止的爱意流窜在无形之中。 那一夜,总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产生。 紧紧纠缠的命运仿若早已绑紧的红线,双双缠绵纠结。 从此羁绊了一生。 这是她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城市。 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喧闹非凡的忙碌生活……一切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 “冠玲。” 有人在唤她。 声音是如此亲切,如此令她思念。 回头,那便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妈── 她朝前奔去,依恋般的靠在那人的怀里。 有如小时候般甜甜的撒娇。 妈,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她喃喃的语道,眼角滴落了一颗晶莹的水珠,滑过了她清秀的脸庞,不偏不移的落在了正拥抱着他的男人手上。 男人猛得一惊,扰醒了梦中人。 少女眨了眨哭了一夜而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还是她不熟悉的古色楼宇,大汉宫殿。 原来,只是一场梦。 如今的她,早已穿越时空来到了汉朝,借尸还魂上了张嫣的身。 日子悠悠的已在古代度过了三个月。 可是她忘不了,忘不了。 感觉四周是如此的温暖,果然,她又是被刘盈抱着。 向旁边望去,那人也回看了她。 眼眸是如此的温暖。 “昨晚……我不怪你。”杨冠玲淡淡的语道,“你无须自责。”弯起嘴角,朝男人微笑,“我还是会帮你的。” 如今,在这个朝代,她只能坚忍的活着。 既然已身在棋局,不如就好好的给它玩完吧。 即使早知自己只是个棋子。 刘盈看着眼前的少女,心想,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 可能,根本从来就没有了解过。 杨冠玲起身,正想从床榻上走下来,可是她发现了一个很糟糕的事情。 自己的衣服是破的! 而且偏偏胸口破得最严重! 缩回了被窝,有些尴尬的看着刘盈。 刘盈一脸疑问的看向她,都抱着她睡了一夜了,她在害羞什么? “请陛下立刻闭上眼睛!”杨冠玲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语气难免略显激动。 在确认刘盈已经闭上眼睛,且头的视线不会看到自己后,她才蹑手蹑脚的爬下了床。 荷儿和莲儿昨晚必定很老梗的被下药,很华丽的给她睡死了,看来她只好自己去找衣服穿了。 “不行看喔!”杨冠玲边找衣服边回头确定刘盈没张开眼睛,或许是作者不想让她那么顺利的缘故,她,杨冠玲,传说中的穿越女,滑倒了。 而让她滑到的凶器,便是昨晚救她一命的水杯。 所谓,成也水杯,败也水杯。 “啊──”杨冠玲一尖叫,刘盈的心猛一沉,便张开了眼睛,很快的就跑了过来。 看到了现场的光景,刘盈忍不住大笑。 少女很狼狈的倒在地上,不过双手没有撑在地板上,而是护在胸口。 刘盈总算知道她在害羞什么了。 “昨晚是我抱着你上床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啊~”男人的语气有些暧昧,惹的杨冠玲耳根也红了起来。 天啊!他八成是故意的!让我死了吧!她总算体会得到当唐伯虎使出龟派气功后怀中的人竟是石榴姐的可悲了! 就在她还在陷入无限的悲剧黑影之中,刘盈已将她猛一抱起,很浪漫的是传说中的新娘抱。 杨冠玲赶紧把手贴紧胸口,满脸通红,嗓音带着莫名的紧张,“你、你要干嘛?” 男人不理会她的问题,朝床榻上走去,轻轻的把她放下,杨冠玲快速的用棉被把自己包得紧紧的,男人瞧见了她的动作,有些暧昧的笑了起来,声音有些轻挑,“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说来迟快,猛得把少女脚边的棉被掀开,杨冠玲一惊,警觉性的大叫:“你到底想要干吗?” 刘盈一听到也不恼,迳自的抬起少女白皙水嫩的双脚,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是滑倒吗?”男人抬眸瞧着她,戏谑地朝她笑一笑,“帮你看看脚有没有受伤也不行吗?” “行,当然行。”杨冠玲勉强的朝他笑一笑,md!实在是太王八了,真该死的我穿的是封建社会!而不是华丽的穿女尊!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见美人 男人细心的看了看、摸一摸她的双脚之后,朝她微笑,“幸好没受伤。” 突然,她做出了令杨冠玲感到无比惊讶的举动。 刘盈将自己修长的食指慢慢放入齿间,接着朝其指腹用力的咬。 杨冠玲顿时有些诧异。 只见指腹瞬间被逼出了血来,男人将血滴入床榻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的便在床上晕开化成了诡丽妖艳的绯红。 刘盈神色愉悦,朝少女轻笑,温柔语道:“处子临幸,本该落红,不是吗?还是你想……”男人抬起了眉梢,别具含意的看了少女一眼,眼神充满挑逗。 杨冠玲脸色一阵羞红,只能木讷的摇摇头,很明显的,她傻了。 男人瞧见了便笑了起来,将咬破的手指含在嘴里,另一手亲暱的拍拍她的头,“乖,你继续睡。” 随即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 整理好之后,朝少女别具暧昧的一笑,语气尽是止不住的柔情: “放心,我会负责任的。” 语罢,轻轻的在眼睛睁得大大的少女脸颊上温柔的一吻,转身便走出了寝宫,独留满脸羞红的少女傻愣愣的呆在寝宫。 杨冠玲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的心竟宛如初恋少女般小鹿乱撞,对此只能握拳垂地以示悲愤。 而寝宫外的男人,步伐轻快,眼里嘴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他那已死的心竟然也开始跳动起来。刘盈前脚一走,荷儿和莲儿便如每次港片的警官般珊珊来迟,来抓男主已经制服的坏蛋。 两个人看着凌乱的寝宫,主子异常脸色通红,衣衫是如此不整和那在床上分外明显的妖艳朱红血渍,双双先以暧昧的眼神望着杨冠玲,却又吐露出一些怜惜。 “娘娘,可还会疼痛?”莲儿瞧着她,动作轻柔的帮她更衣,缓缓搀扶她下床。 若是以前的杨冠玲她一定哈哈的朗声笑了出来,可如今她只能很无奈的望着她俩,叹气。 “娘娘,这可是好事呢!”荷儿看着她充满羡慕的语道,“只要您生了子嗣,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听这话,杨冠玲早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顿时觉得无言。 “等会儿请安太后必定会问你呢,还请娘娘别害羞别扭,就算说得不清楚,太后也是会明白的~”荷儿边帮她穿着深衣,语气轻快悠然,是丝毫未察觉自己主子已然彻底僵住。 ──靠!要怎么演?要怎么骗?吕后boss可是在后宫打滚成妖的母老虎(?)啊! 死定了!难道真的要被ko? 心中突然默默浮出了一个声音慢慢语道:你只要把她当在打魔兽就好啦…… 打魔兽?杨冠玲一听,仰天一看,开口轻声语道,打魔兽啊…… 根据她这个女宅多年打魔兽的经验,打魔兽的要领就是:坚持不懈。 作者朝她严肃的缓缓点头。 她也朝作者郑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演技派小生杨冠玲便隆重登场了!! “啊~”杨冠玲忽然叫了一声,荷儿和莲儿先被她莫名的叫声吓一大跳,才急忙询问,“娘娘您怎么了?” 她先朝衣袖轻轻的微咳,用着一双梨花带泪惹人疼惜的眼神望着她俩,声音娇柔的语道,“我觉得今天身子好虚,恐怕需要你俩一路搀扶我进长乐宫了。”荷儿和莲儿一听,双双互看一眼对方,朗声语道,“诺。” 唉,看来他们的主子又要玩什么奇怪的把戏了。 就这样,一个身子一点都不虚的人就被两个宫女缓缓搀扶坐上了肩舆,到了长乐宫,再慢慢的扶到太后吕雉面前。 眼前的少女一脸疲惫,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 这侍儿扶起娇无力老娘演得可真到味啊!杨冠玲在心里面有些骄傲的想着。 吕后瞧见了,依旧朝她很慈祥的笑了笑,声音温柔如常,依旧是问那句,“嫣儿昨晚睡得可好啊?” 少女一听,有些害羞的低了头,不说话。 吕后一看,笑得更暧昧了,“来,跟皇祖母说,祖母不会告诉别人的。” 少女有些怯生生的望了一眼吕后,又快速的低下头,摇摇头。 “难道……嫣儿昨晚睡得不好?”吕后看着面前的媳妇,有些故意的问着。 杨冠玲缓缓地点了点头,抬头瞅着吕后一眼,再低下头,眼眸中已是泛起泪光,声音带了一丝哽咽,“舅舅昨晚把人家……弄得好疼……”接着便哭了起来,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滑过,看得吕后既心疼又欢喜。 “唉唷唷嫣儿,莫哭莫哭喔!”吕后伸出了手将杨冠玲拥住,轻拍了她的背,语气带着不舍,嘴角却满是笑容。 “舅舅好坏……昨天一直说只是游戏……”她满目委屈的望着吕后,“可是真的好痛……” 吕后瞧着她,心里满意的笑了笑,语气充满着怜惜,“祖母去骂骂舅舅可好啊?” 杨冠玲缓缓的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想着,还真是个虚伪的母老虎啊……杨冠玲在心里os “好啦好啦!”吕后望向杨冠玲,声音轻柔,“那今晚祖母就不让舅舅去欺负你,可好?” 杨冠玲吸一吸鼻子,乖巧的点了点头,朝吕后笑了一笑,心里开心的不能自拔,睡龙床的恶梦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打魔兽啊打魔兽啊的分格线────────── 杨冠玲下了肩舆,快走到椒房殿门口时,便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徘徊在门外。 “那是谁啊?”杨冠玲看着那人影,好奇的问荷儿和莲儿。 荷儿和莲儿双双摇头,杨冠玲拉着他们往前走瞧了过去,原来是名宫女。 这宫女的姿色也是属于正点类型的,此时一脸焦急,神情慌张的往殿内张望。 “你怎么了啊?”杨冠玲朝宫女亲切的询问,她最见不得美女哭泣了,宫女一瞧见她,仿若遇见救命恩人般朝她跪下,眼泪直落,“皇后娘娘,您就救救我们娘娘吧!” 陈情?想不到这种超级北滥的桥段竟然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她抽了一下嘴角在心中默默语道,不过还是硬撑起笑容,“你家娘娘怎么了啊?” “我们家娘娘说她不想活了!”宫女边哭诉边拉着杨冠玲的裙角,“她说……她想要在生前见娘娘您一次……这样她就知足了……” 呃……你家娘娘把我当什么啊?还生前再见最后一次?这台词应该是跟她老公(也是我老公)讲吧?杨冠玲强忍翻白眼的冲动,依旧微笑着问,“你先起来,总得要告诉我你家娘娘是谁吧?” “回娘娘的话,是住于玉堂殿的四品顾良人。”宫女终于不再哭泣,赶紧起身,朝她语道。 杨冠玲听了点点头,打了个响指,朝荷儿和莲儿朗声道:“那就走吧!” 她俩一听,这下可不得了了,急忙拦截自个儿的主子,劝道:“娘娘不行啊!这样一去,娘娘您现在身子弱,可是不大方便的啊,应当先和太后禀报才是!” “──不行!”宫女突然一声拔高尖叫,抓着杨冠玲衣?,眼神满是惊恐与慌张,“娘娘您不能禀报太后!”瞅见杨冠玲表情狐疑她又急忙解释着:“太后她很讨厌我们家娘娘,兴许会有些不便……”她咬了咬唇,又朝杨冠玲跪了下来,“无论如何,求您快见见她吧!奴婢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杨冠玲瞧着面前的宫女,觉得这事情好像有些诡异。 虽心有疑虑,不过她还是微笑着点头答应了。 荷儿和莲儿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主子,但杨冠玲只是对着他们笑,轻声道着:“且莫担心,我去去一下子就回来了。” 正要走时,那位宫女面有难色的看着她,“皇后娘娘可否不带宫女?” “你不要太过分了!娘娘是心地好才去看你家主子,你还敢要如此越举的要求?”荷儿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但杨冠玲却只淡淡的说:“人命关天,就应了他们吧!” “可是──” “好了好了!”她有些烦厌的挥了挥手,朝宫女轻声语道着:“快走吧!” 宫女满脸感激,“谢皇后娘娘。”便带领杨冠玲走去了玉堂殿。 荷儿和莲儿看着走远的少女汉宫女,双双叹气,他们真的搞不懂主子在想啥啊! 突然,莲儿仿佛想到了什么,朝荷儿语道,“不可以禀报太后……那就可以禀报陛下囉!” 接着,两位宫女便赶紧朝前殿奔去。 ──前殿是汉朝皇帝办公的地方喔的分格线── 杨冠玲当然知晓此去必定有陷阱。 不过,在她的字典里没有怕被陷害这个字! 拜托,最夸张顶多像还珠格格被针扎罢了,况且她身后还有人罩呢!这肉身的娘加底子可是硬得吓死人! 况且即使荷儿和莲儿不说,以吕后在后宫的眼线,有什么事她会不知道呢? 有什么事她会不知道呢? 突然,杨冠玲呆住了。 靠……那前阵子夜闯冷宫不就…… 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皇后娘娘,玉堂殿到了。”宫女的声音把杨冠玲从思绪唤了回来,便带她进了顾良人的寝宫。 相对于椒房殿,玉堂殿就较为寒酸。 毕竟一个是中宫之首之宫,而玉堂殿只是在这未央宫的偏殿。 “顾良人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个声音悠悠的响起,嗓音是如此的柔媚,令人销魂,杨冠玲朝那人望眼一看,又傻了。 一对翘眼大得仿若出水,尖挺的小鼻,微翘的红唇,吹弹可破的雪肌,一头瀑布般的秀发,身穿一身蓝衣,正微微向她行礼,隐约可以看到那丰满的浑圆。 很完美的,又再次验证了每逢穿越遇美女的黄金定律。 “莫行礼。”杨冠玲顿时嗓音有些微哑,觉得自己口干舌躁,鼻血快喷。 卧槽,打今儿个才发现,原来俺对女的也有兴趣啊………… “那就多谢娘娘了。。” 顾良人听话的起身,面带笑容地望着杨冠玲。 俩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半晌,这才发现这气氛有些微妙。 杨冠玲心里一个咯登,才想起来这的缘由:“那个……顾良人你不是要……”自杀吗?可眼见这情形哪来像要自杀?这根本是杀很大才对吧? “这自然是骗您的。” 顾良人依旧微笑,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亲密的牵起了她的手,缓缓道着:“不这样讲您肯来吗?”。 果然是不安好心的女配,杨冠玲有些鄙视的想着。 “那顾良人请本宫来有何目的呢?”杨冠玲不动声色地望着眼前顾良人,嗓音平稳,神色自若。 “哎呀,姐姐话可说重了。”顾良人撇开了眼神,放开了她的手,“目的这字妹妹可承担不起,只是……”眼神有些轻视,“对皇后娘娘有些怀疑罢了。” 嗯?老娘是青春小萝莉你就叫我姐姐?可是眼瞎了? “──怀疑?”杨冠玲望着她,面露轻笑,“本宫有何让你怀疑的?” “当然有囉!”顾良人望着眼前的少女,心里有些讶异,那举手头足真的不像一个乳臭味干的毛ㄚ头,“全身都令人怀疑呢!” 现在自己正在敌人的寝宫中,要沉得住气,坚持到最后,当作打魔兽,杨冠玲默默在心里想着。 她依旧微笑,“喔?”在原地转了一圈,“敢请问妹妹是哪里呢?” 顾良人猛一个靠近,紧紧抓住她的手,轻柔的抚摸再用力一拧,“好白皙的小手啊!”脸色怨恨的瞪着她,“陛下可也是这样称赞,啊?”手越发的用力。 “──你疯了!”杨冠玲吃疼,却挣脱不了,她皱起眉头有些勉强的说,“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想要干嘛?想要干嘛?”顾良人神情变得越发狰狞,“你以为我不知道昨晚的事吗?” “什……么?”杨冠玲猛一惊,眼神满是诧异。 顾良人忽然放开了她的手,神色又变回原来的娇艳美人,“你以为陛下的解药是哪来的?” “我──” “你根本就还是处女。”顾良人打断了她的话,眼眸冷酷中带着一丝得意,“陛下根本就不爱你,哈哈!”她仰头大笑,“连被下了春药都先跑来我这拿解药,他根本连碰都不想碰你,可是──”她眼神又变得愤怒,“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有来找我?” 顾良人表情悲伤带着一丝哀戚,“今早离开你后应当马上来找我才对,为什么没有?”充血的眼眸满是憎恨,“为什么没有?你说啊?你说啊?”手用力的掐住杨冠玲的脖子,“你假天真诱惑陛下!你会不得好死的!” 好虐啊……太洒狗血了……老娘担不住啊……这是杨冠玲的第一想法,不过窒息的难受感让她顿时不能再想东想西的,两手使劲是拼命想要把紧紧扼在颈部的手给挣脱掉,可是眼前的美女已经陷入疯女十八的恐怖境界了,极有可能是下一届咆哮教教主…… “你不怕太后……知道?”杨冠玲勉强出声,瞪着眼前顾良人,顾良人眼神中映满杀戮血腥,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本来就不想活了!这种冷宫生活根本生不如死!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一生就这样如此虚度?我不管!你要恨也恨你自己是皇后!在我死之前非得要先拉你下葬!” 疯子!典型的疯子! 力道更显用力,杨冠玲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仿若沉到了海中,呼吸不到一丝空气…… 有谁可以救我? 爸?妈? 不可能……自己现在已经在古代了。 还有谁……? 刘盈? 突然,蹦的一声巨响,新鲜的空气瞬间大量从鼻腔往肺部送入,杨冠玲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睛,令人难受的窒息感缓缓退去,刚刚掐在自己脖子的手已经不再,顾良人满脸惊恐的倒在地上,畏惧的看着来人,杨冠玲晃着还有些迷糊的脑袋朝那人望着,想看清是谁救了她。 “──你这女人还真大胆啊?”身穿一袭雪白拖地的外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批散却不凌乱,微微闪着亮光,一对多情的桃花眼怒视着顾良人,神情严肃,音调带着怒气,“敢碰我主人?” “小狐狸?”杨冠玲叫了一声,着实的感到吃惊,狐狸美男有些鄙视的朝她看了一眼,语调颇为无奈,“就跟你说老子已经千年了──” “──你是何方妖孽?”顾良人猛一回神,瞪着狐狸美男,又看着杨冠玲,阴冷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俩偷来暗曲啊?你还真是个贱女人!” 哇靠,这女的想像力实在是太太太丰富了,连偷来暗曲都出来了!岂一个强字了得? 狐狸美男一听,反倒笑了起来,看着顾良人,出口的嗓音却出奇的冰冷带着恶寒,“长得已经够丑了怎么嘴巴还那么臭啊?”语罢,电光石火之间,顾良人神情刷了一下忽然变得惨白,一脸惊慌失措,微微张开了口恰似要说些什么。 “破锣嗓子堵人耳根清净。”狐狸美男冷哼一声,有些厌恶地瞧了眼顾良人,“我看这样吧,我这就把你的喉咙──”他举起一只手仿佛抓着什么东西似的,杨冠玲是什么也看不到,可顾良人却是两眼瞪大,眼泪直落,死命的摇头肯求,“给剪掉,”狐狸美男另一只手比起了一个v,做了个减的手势,嗓音轻薄带着恶毒,“你就再也不能骂人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萝莉出墙 咖擦一声,男人手中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确实发出了如此清晰清脆的声响。 顾良人微愣了一下,随即嚎啕大哭了起来,却是毫无半点声音。 杨冠玲瞧见了顿时打了个寒颤,狐狸美男侧过脸看着她,神情愉悦,满脸温柔,“敢骂我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微微朝杨冠玲跪了下来,牵起那纤纤素手,眼神有些妩媚,“更何况是尊贵的皇后娘娘呢?”,随即将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少女的手背。 唇的触感是如此的寒冷,仿若深海中最低端黑暗的水草,冷冽悄悄攀附了上来。 他知道了。 杨冠玲心里满是恐慌,有些畏惧着朝自己盈盈下跪的男人。 男子抬眸望着她,语气略有嗔怪,“我说主人怎么可以欺骗我呢?人家可是完全相信您呢~” 朝少女的手爱怜般地轻轻抚摸,那口气充满醋意,“而且最近也不来看看人家,有了皇帝就不要狐狸囉……?” 杨冠玲被他搞得浑身发麻,岂料他突然猛一抓紧她手腕,是缓缓站起身来,朝她耳边靠近,以一种近乎故意的暧昧语气说着:“我的肚子好饿喔……主人要怎么赔偿我呢?嗯?” omg!完蛋了! 原来老娘穿越最终的结局就是被妖孽害死! 杨冠玲抽着青筋咬着牙忍辱副重般开口,“任凭处置。” 看来,老娘终于要被ko再穿一次了。 你要吸阳气,老娘就给你吸个爽吧! 微微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冷冷的气息朝自己逼近。 一秒。 两秒。 三秒。 靠!要吸就赶快吸,拖拖拉拉个屁啊!杨冠玲一怒,睁开了眼来。 噗滋一声男人笑出声来,亲暱地捏了捏面前少女的鼻子,把她拉进了自己怀抱,是低下头朝她头顶示好地蹭了一蹭,“主人那么可爱,我哪舍得吸你的阳气呢?你说是不是啊?”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啊! 杨冠玲胃部一阵抽痛,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的体温有些冷,带着淡淡的花香。 貌似这男的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她总算放松了下来,心想着这人妖还真是个变态,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一番未果,唉,看来小萝莉跟谁pk都是稳输,想抱就给他抱吧,反正美男豆腐不吃白不吃。 约莫半晌后,男人开口了,“我说我的张嫣小主子……喔不,是皇后娘娘,”他把下巴顶在少女头上,闻到属于女子特有芬芳,笑意是越发明媚耀眼,“你位子干那么大也不跟我说一声,也未免把我当……” “──嫣儿?” 孰知,狐狸美男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应声打断。 嗓音温雅却带着讶异,杨冠玲的心顿时跳了一拍。 她认得出这声音。 玉堂殿门口,有人身穿显示帝王身分的衣袍。 那人便是与少女结发的良人。 她今生的夫君。现在这情形,好像叫那啥的……抓奸? 靠?老娘难得吃到美男豆腐,就被抓包? 杨冠玲现在只想说一句星爷的经典台词: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总之~你看不见我~” 以上,她很想,但很可惜是不可能的。 刘盈身后的两位宫女顿时傻眼,他们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闯进了玉堂殿之后会是这种情形。 一男一女双双紧拥着,如此暧昧,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现在的气氛是如此的凝重。 接着,有人打开了沉默。 “以上您看到的全都是幻觉,吓不倒您的!”杨冠玲猛一推开抱着自己僵住的狐狸美男,飞奔到了刘盈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发射诚恳电波。 刘盈愣了一下,慢慢的拨掉少女的手,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杨冠玲,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潇洒的走了出去。 杨冠玲在他转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少女漫画才会出现的──泪光。 以不可思议的慢动作画面,看到了晶莹的水珠飘逸在空中。 洒泪飞奔? 啊~~萌光四射~老娘撑不住啊!!!! 作者:很抱歉,以上只是她的幻想,请不要污染男主角的形象,谢谢。 不过刘盈走了出去这点倒是真的。 只是没走几步就昏倒了下来。 荷儿和莲儿在同一时间也照样华丽的昏倒了下来。 “──咦?” 狐狸美男走到了杨冠玲旁边搥了一下她的头,骂道,“难道你要让他出去不成?” 她摸摸有些发疼的脑袋,无辜的摇摇头望着他,“你干嘛打我?” “你活该!”他又扣了一下她的头,表情满是轻视。 “死人妖,我是你主人耶……”她不满地小声咕哝。 “──你说什么?” “啊哈哈~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杨冠玲自动略过问题,转移话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说什么,”他又敲了一下她的头,打量一会儿昏死的三人,认真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蛤?虾米?“你不是很厉害吗?难到不能消除记忆什么的吗?” 他鄙视的瞧了她一眼,“消除记忆?你把我当什么啊?” 超级变态死人妖啊……杨冠玲在心里默默语道。 狐狸美男看她不语,随即开口语道,“我是不能消除记忆啦!但我可以让他们觉得是一场梦。” 真实变梦境啊,好熟悉,是不是某部卡通剧情啊……杨冠玲点点头。 “不过……”男人瞧她,“这就要看你的演技了。” “你恐怕要牺牲色相了。” 啊?牺牲色相? “嘿嘿~竭尽你的所能给情人撒娇吧~”狐狸美男笑得有些暧昧,随即噗一声,伴随着白烟蔓延,男人便在她眼前消失了。 其实不应该说狐狸美男消失,应该是说他们瞬间移动了。 杨冠玲发现自己回到了椒房殿,两脚稳稳的站在床榻旁,而刘盈依然闭着双眼,却已是躺卧在床上。 下一秒,眼睫如蝴蝶拍翅般搧动,他缓缓张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和他结发的少女。 张嫣。 刚刚……是梦吗? 杨冠玲看着床上的男人,朝他微微行礼,微笑语道,“陛下太过辛劳疲惫,在前殿时便打盹睡着了,所以宫里的人便把您送到我椒房殿来。” 男人朝她点点头,随即坐起了身,细细的打量起旁边的少女。 靠!你在怀疑我吗?杨冠玲依旧微笑,两眼无辜,语气疑惑,“有什么不对劲吗?” 俺已经做好打死不承认的心理准备了,你就放马过来吧! 刘盈瞧着她,轻轻的牵起了嘴角,笑着摇摇头,“没有……” 随即一个大手揽身把杨冠玲抱住,在她耳边犹如对情人般低语,“我相信你。” 啪──杨冠玲的心又漏拍了一下。 依稀闻道不属于少女的淡淡花香,他又笑了,把头埋在杨冠玲的颈窝,摸着那柔顺的青丝,继续语道,“今生来世,我都相信你。” 虽然,她骗他了。 真好奇她是怎么把他送到这来的。 刘盈知晓,自己已对她动心。 或许,三年前就已经动心了。 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男人又朝她温柔低语: “让我靠一下吧……” 杨冠玲浑身僵硬,觉得脑子有些发蒙。 良久,男人把头抬了起来,眼神尽是出水的柔情,嗓音轻柔带着蛊惑, “就算在梦里,嫣儿也不能出墙喔!” 随即轻轻的把一个吻落在少女的额上。 ─俺也不了解刚刚那是啥情形的分格线── 目送皇帝离去,杨冠玲顿时松了一口气。 摇摇头,她真的搞不懂刘盈。 此人,岂一个怪字也哉~ 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她发现自己在古代还真没什么作为啊! 都穿来快半年了,别的穿越女都已经发明一堆东西了,自己却只有吃吃吃…… 让她想到星爷电影的武状元的经典台词: 惨!惨!惨!吃完饭要拉,拉完还要撒,撒完又想吃,人生就是吃拉撒!惨~ 整个就很不卫生…… 从床榻上跳了起来,比徐磊的招牌姿势高喊: “我~要~搞~发~明!” 远方一角的荷儿和莲儿忽看了一眼,主子又起肖了…… 于是,穿越女杨冠玲开始陷入疯狂大发明的狂热之中…… 一天过去之后…… 我爱发明~发明爱我~对我来说发明算什么~ 两天过去之后…… 我知道~我的发明不是梦~我认真发明每一分钟~ 三天过去之后…… 发明犹如打魔兽~坚持到底就对滴~ 四天过去之后…… 少女坐在窗旁,手撑着脸,朝天空望去,眼神是如此的哀戚忧郁,看得两位宫女有些于心不忍。 杨冠玲瞪着作者控诉,为毛我啥都发明不出来?为毛?俺那传说中穿来古代的第一桶金呢?where? 作者:哎呀呀~这是你智商问题~不能怪我啊~ 杨冠玲摇摇头,叹气,唉,老娘果然不是赚钱的料。 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了,她摸了摸肚子,貌似又饿了,她回头,嫣然一笑,“荷儿,莲儿用膳吧!” 总结:咱们的女猪脚真的只能吃吃吃。 吃饱和喝足洗澡后,接下来就是幸福快乐的就寝时间啦! 嘿嘿~老娘今天终于不用睡龙床啦! 杨冠玲开心的跳到床上,拉好棉被躺好,准备和周公下棋时,突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味。 以穿越女的第一直觉,这八成是迷幻香之类的东东。 所以,她很顺利的被迷昏了。 这是杨冠玲昏倒前的最后呐喊。慢慢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她完全陌生的空间。 动一动身体,马的这次玩的超绝,竟然被绑住了。 身体的触感是如此的冰冷,非常完美的躺在地上。 她这次……是又惹到谁了? “你可终于醒啦?”声音柔媚带着轻挑,来人在她的后方。 挪动了一下身体,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有着瀑布般的长发,微翘的睫毛配着咖啡色的眼珠,粉白色的雪肌,尖挺的小鼻,红润的水唇,搭配着一身粉衣,看来差不多十三十四岁,正坐在椅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是谁啊?”杨冠玲又呆了,这古代美人可真不是普通的多。 那人一听,便笑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皇后娘娘。” 这嗓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啊……杨冠玲在心里一想。 “那你绑我来这是……?”杨冠玲瞧她,满脸疑惑。 “哎呀呀,说绑就太伤感情了(老娘跟你哪有感情,杨冠玲心想),”美人朝她笑一笑,拿起旁边的茶盏微微饮了一口,“我这是请你来呢!” ──请?这叫请?把人迷昏五花大绑叫做请?看哪天该我请你看看好了! 杨冠玲火气一阵上来,不由怒吼,“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到底想要干嘛?”美人极其甜美地笑了一下却又转瞬化为面无表情,他从椅上起身,走到杨冠玲面前蹲下,细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了她的下颚,“全都是你害的,”那劲道更显用力,“如果不是你,陛下怎么会对我如此冷淡?” ──怎么又是刘盈? 杨冠玲在心里狂翻白眼,是疯狂嘶吼着: 卧槽!一堆风流债全找我!老娘不过也才被逼迫性的跟他睡了几天,搞得我好像是勾引他一样! 一群看我‘外表’年纪小就欺负我的王八! 杨冠玲怒极反笑了出来,有些故意的语道:“是我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你能耐我何?”面前的美人愤怒的瞪大眼睛,脸上的粉黛快掉了下来的反应她很满意,“你敢杀我吗?”杨冠玲怒视着她,眼神满是挑衅。 其实,在杨冠玲幼小的心里头,她还是很害怕的。 她只是在赌。 良久,美人瞧着她,笑了出来,嗓音冰冷,“我可不想走顾良人的后路。” 杨冠玲一惊,“你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她放开了手,站起身,眼神有些得意,“我甚至比吕后知道的还要多。” 杨冠玲有些勉强的抬起了头,“你是谁?” “我说过我是谁你无需知道。”她淡淡的语道。 “那你现在到底想要干嘛?”杨冠玲翻了翻白眼,很是无奈的看着她,竟然没事了就放她回去睡觉吧,她已经被搞得很累了啊! 她微笑,笑的阴冷,开口说出有点十八禁的词汇: “我要破你的处。” “噗──”杨冠玲吐了一大口水(此水为口水),满脸吃惊的看着她。 “我说过我什么都知道,”她面色镇静,缓缓蹲了下来,“当然也知道你是处女。” “陛下爱上的是你的纯洁,你一旦不是处女她就会把你抛弃的。”美人朝她阴冷的笑了笑,让杨冠玲一阵恶寒。 她是继续在脑内呐喊,激动堪比尔康: ──我说大姐你这是什么等级的脑补啊!!! ──我和你的爱人完完全全不是那种关系啊!! 杨冠玲看着面前的美人,从她的脸庞往下到了脖子,视线停顿,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美人原来是男的。’ 该死的有喉结。 “啊啊啊啊啊────”杨冠玲吃惊的大叫,“你你你是男的!” 美人一惊,是皱起眉:“你怎么会知道?” “你你你是不是叫闳孺?”omg她竟然忘了西汉那段华丽的男宠史,闳孺可是相当有名的,她以前看bl还曾为他掉泪过!! “你、你怎么知道?”美人瞧着她,满脸震惊。 他把自己打扮的比女人还美丽,竟被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杨冠玲却是无暇顾及他,是摇头尖叫,不理会他的疑问,陷入自我萌暴走状态。 “啊啊啊───太华丽了!!!救命啊!!!!我顶不住啊!!!” 嗓子有些干,她顿了一会儿,再打量闳孺一眼又是扯开喉咙鬼叫:“啊啊啊───而且还是个极品正太受对腹黑温柔攻!!!!太刺激啦!!!作者救我啊!!!!” “──你闭嘴!”终于忍受不住,闳孺朝她怒斥,再度捏起了杨冠玲的下巴,指腹使力,似是要将其拧碎,“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原来他只在乎这种东西啊……她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杨冠玲顿时灵机一动,朝闳孺开口,“除非你先放了我,我才告诉你。” 闳孺怒视着她,她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who怕who啊?比瞪人老娘比你强! 终于僵持了几分钟后,闳孺眼一闭,嗓音冷酷,“你不要太过分。”手劲显用力。 有没有搞错啊……死正太……我过分? “你难道想在陛下面前看到你的真面目?”杨冠玲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头已有盘算,“相信你也知道自己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吧?”看闳孺怒视着她,她嘴角禁不住勾了勾,“皮肤变粗,长胡子,声音变得难听,”她往闳孺两腿跨下一看,“只因为你还未绝后。” 以上,只是猜测,她只是赌。 闳孺惊讶得快要昏倒,脸色涨红,瞪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卧槽竟然中了!杨冠玲故意地朝他笑一笑,模仿他说的话,“这当然,因为我什么都知道。” 她深吸了口气,嗓音微冷,“而且我还知道……”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美容计划 “你其实根本还是个处男。” 偌大的椒房殿里的床榻上,有人快虚脱了。 “我的妈啊……刚刚差点吓死俺了……俺心脏什么时候那么大粒啊……” 床上的少女拍拍自己的胸口,依然惊魂未定。 穿越女的运气还真是棒啊…… 想起刚刚的画面,她又有些得意。 闳孺脸上已不能又吃惊比拟了,只能颤抖的跪拜在她跟前,大喊一声,“师父……” 啊哈哈……太爽啦…… 少女躺在床上开心的闭上眼睛,今晚作梦也会笑。 睡梦中,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床,柔柔的软软的。 她现在在跟周公玩魔兽,也没什么理睬。 就这样,太阳公公从山的一头跳了出来,和大家说你好了。 杨冠玲拉一拉棉被,感觉今天早上真冷。 往旁边的人蹭一蹭,呼──暖多了。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咦?旁边有人? 杨冠玲眼睛蹦一下的睁开,有人正瞪着她。 一对多情的桃花眼闪烁着怨孽。 “啊───小狐狸?”她猛得一大叫,男人赶紧用手把她的嘴捂住,低声道着:“一大清早的你别把人吵醒了。” 杨冠玲点点头,小声细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狐狸不爽的瞪她一眼,口气慎怒,“主人难道忘了昨晚是啥日子了吗?” 啥?昨晚?她搔搔头,很无辜地瞧着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男人抽了一下青筋,叹了一口气,表情无奈,“昨天是十五号。” 喔!杨冠玲眼睛猛一睁大,“我忘记了。” 男人鄙视的瞧她一眼,又叹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 “唉唷~”杨冠玲面带歉意双手合十的看着男人,“对不起啦~” “哼!” “拜托!我昨天还被绑架耶!” “哼!”狐狸瞧她,一脸甘我屁事。 还哼?md!杨冠玲瞧着他,“不然你想怎样?” 男人眼神暧昧的望着她,勾了勾手,朝她耳边低语。 满意的看着少女眼睛越张越大,小脸泛着气愤的薰红,朝自己转头怒骂,“变态!你太超过了!” 男人挑了挑眉,坏笑的看她,“你活该。” “不答应连许愿的机会都没有喔!” 杨冠玲只能拼命怒视着他,死妖孽死妖孽! 少女心不甘情不愿的跳下床,回头狠瞪那充满看好戏的眼眸,硬是挤出笑容,配着动作,高喊: 狐狸好棒!狐狸好帅!狐狸世界第一强!(动作:左手抱拳朝上移两次,右手叉腰,喊完原地转圈) 狐狸好大!狐狸好猛!狐狸宇宙第一美!(动作:右手抱拳朝上移两次,左手叉腰,喊完原地转圈) 狐狸狐狸狐狸!(动作:两手握拳转圈,原地踏步)我爱你!!(两手摆v字型向上,脚成蹲马步姿势) “哈哈哈哈…………” 狐狸靠在床榻上笑得非常肆无忌惮,泪都飙了出来。 妖孽啊妖孽啊,杨冠玲瞪着床榻上的妖男,心想她这个穿越女还真不是普通的倒楣,人家女尊文都被捧得高高在上高喊我是女王,偏偏她栽进这死作者的故事里成历史上有名的可悲处女萝莉皇后还要当小丑讨人欢心,真tmd的不是人!!! “太好笑了……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再一次个屁!老娘是限量款!抢手得很!”杨冠玲气得破口大骂直跺脚。 “怎么,主人生气了?”男人一笑,站起了身,走到了少女跟前。 “哼!”她偏头,不理他。 “哎呀呀,竟敢学我台词!”狐狸邪魅一笑,伸手环住了少女的腰,头靠在她的 肩膀上,柔柔低语,“莫生气了,好吗?” 湿润的鼻息喷在少女的颈侧,引起一阵微带嫣红的搔痒。 好暧昧喔,搞得她有些不自在,却又僵着身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点点头。 靠在颈窝的男人又笑了,微微放开了杨冠玲,把她转到了自己的面前,双手轻轻的捧起少女那已有些泛红的翘脸,眼眸闪烁,头朝其渐渐逼近,到了一个吻的距离时却停顿了,缓缓开口,“若严。” “我的名字叫若严。”男人好听的嗓音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情感。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若严?”少女眨了眨水亮的大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略有迟疑。 他点了点头,轻轻的放开了手,点了一下少女的翘鼻,往后一跳,举起食指放在唇前,摆了个嘘的姿势,对杨冠玲很是潇洒的一笑,噗一声便消失不见了。 你是不是有跟梦幻学过瞬间移动啊……她看着若严消失的地方,心里微微的想着。 下一秒,荷儿和莲儿推开了寝宫的大门走了进来,看到自己主子眼神茫然的望着某方。 两人也看了某方一会儿,再看看杨冠玲,又双双摇头,唉,习惯就好。 这日后宫椒房殿庭院,时值春回大地,百花绽放,只要靠近窗前即可隐约嗅得淡淡幽香。 杨冠玲望着树上开包的鲜花,心思有些惆怅。 现在的家人必定在过年吧! 团圆围炉吃着妈做的菜,看着春节的特别节目,拿着红包小赌怡情,聊天的嘻闹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如此想念。 可惜,已是隔世。 西汉的过年在不合时宜的十月,恰巧也是她这肉身张嫣的大喜之日,所以便匆匆蒙蒙的过去了。 即使在这个时空过年,她想,她也不会开心。 毕竟人物不同、时间不同、方式不同。 心,也不同。 拍拍双颊,杨冠玲赶紧打起精神,不再无病呻吟,至少她还有穿回去的机会呢! 在这个没有皇帝烦、妖孽闹、美人叫的美好时刻,咱么的穿越女杨冠玲终于要做一件言小票选中最纯情烂漫的事啦! 庭院里,小小的少女把手举得高高的拉着线奔跑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拍打在清秀的小脸上,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声洋溢,边跑边回头看着天上的纸鸢,一旁的宫女也跟着一起游玩嬉闹,画面是如此的美丽。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你若担心你不能飞~ 你有我的蝴蝶~ 你形容我是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stop!少女突然停了下来,朝天愤怒的看着作者破口大骂,“太少女了!太少女了!这不是我的tone!” 于是作者只好默默的调整到另一个频道……. 飞呀~飞呀~小飞侠~ 在那天空边缘尽情的飞翔~ 看看他多么勇敢~多么坚强~ 杨冠玲便在科学小飞侠的陪伴下开心的玩纸鸢,正当她在做高难度的花式空中旋转且脚步正配合着作跳跃时,很老梗的,撞到人了。 来人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似乎早就知道少女会撞了过来,便稳稳的接住,抱在了怀里。 杨冠玲抬头看到了一对柔得出水的深黑眼眸后,shit!她直觉性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陛下。”嘴角一牵,朝刘盈一笑。 该死的一旁还有宫女,所以她不得不做做样子。 “嫣儿在玩纸鸢啊?”刘盈也微笑,细长的手指碰触少女的秀发,卷起了一撮青丝玩弄了起来。 杨冠玲抽着青筋,保持笑靥,硬朝男人点了点头。 刘盈瞧着又笑了起来,他爱极少女那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陪笑眼神,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戏谑的玩味。 捧起少女的小脸,柔声询问,“不如,我陪你一起玩可好啊?” 大哥,你也不想想你今年贵庚……杨冠玲在心里翻翻白眼,还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面前这位皇帝可是粉恐怖的。 于是,两位宫女黯然的退场,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杨冠玲和刘盈一起玩纸鸢。 作者快乐的把频道调整回来,继续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刘盈看着不停奔跑的少女,记忆仿若回到了从前。 “舅舅!陪我玩纸鸢!” 亲暱的呼唤声、被风吹乱的秀发和鼓鼓的衣袖、拿着线的小手,兴奋的边看着天上的纸鸢,边朝他盈盈微笑。 四周环绕着一种朦胧粉红的氛围。 好美。 男人猛一闭眼,叹息。 纸鸢,还是断线了。 即使去追,也再也追不回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陛下?”杨冠玲朝刘盈叫着,走到了男人面前,开口,“时候已经不早了,陛下该准备用膳了吧?” 刘盈瞧着眼前的少女,本是亲密熟悉的人如今已是如此生疏。 而自己还把她卷入了那么艰辛的命运之中。 这一次,他和命运赌得赢吗? “舅舅你怎么了吗?”杨冠玲看着刘盈,满脸疑惑。 男人朝她一笑,摸摸她的头,“以后就别叫我舅舅了。” 少女乖巧的点点头,依旧猛瞧着刘盈,觉得他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陛下这是为谁伤神呢?”少女声音分外轻柔。 男人闻言轻闭双眼,表情竟然有些脆弱,令人不忍。 他摇摇头,轻笑着张开双眼,语气平和,“没事。” 只见一双深情的眼眸望着眼前的少女,直达心扉。 却到不了最初的灵魂。转眼便已到了三月,刘盈二十岁了。 古代男子二十岁时,便是加冠之年,要行成年之礼,当然,皇帝也不例外。 《礼记?冠义》曰:‘礼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 皇帝在成年加元服之前,需要先斋戒一段日子。 所以刘盈便单独住在宣室殿之中。 杨冠玲知晓消息后,心情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爽。 号外号外、难得难得!没有皇帝烦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她爱怎么宅就怎么宅,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多棒啊! 但是,还是有人跑来找她了。 “皇后娘娘,有人求见。”莲儿朝正吃着饭后点心的主子语道。 “素随啊?”她嘴里还咬着食物,讲话便有些不清楚。 “是娈童……”莲儿面有难色。 “该不会素闳孺吧?”杨冠玲猛一起身,赶紧把食物吞下咽,眼神发光,“我徒弟啊!赶紧带他进来啊!” 话说上一次没有好好‘爱惜’他着个极品正太,今天趁这个机会就好好摸一摸吧! 哈哈哈!!她在心里有些变态的大笑。 作者大喊:小正太快跑吧!翡翠森林她才是狼啊! 杨冠玲看着面前的小正太,口水直直落,赶紧扶起跪下来请安的美人。 “皇后娘娘。”闳孺一双惹人怜惜的大眼瞧着她,嗓音娇滴滴的令人销魂。 “──嘘!”杨冠玲伸手压住了正太粉嫩的朱唇,朝他邪笑,“徒儿你都拜我为师了,就唤我声师父吧!” 闳孺有些害羞的瞧着她,怯生生的喃了一声:“师父……” “啊?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师父。”又一声,彻底满足杨冠玲这个正太控虚荣的心。 “乖乖乖~这才是我的好徒儿~以后莫担心~师父今后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化身为狼的杨冠玲眼神饥渴,色咪咪的打亮眼前的极品小羊,开始朝正太上下其手。 美人~你以后就从我吧~我会好好疼惜你~ 啊哈~传说中的女尊俺来啦!她在心中呐喊着。 就在即将跳入十八禁的关头,闳孺赶紧开口语道。 “等等。”正太技巧性地躲开杨冠玲攻势,技术高超宛如夜场小姐,是一脸认真地望着她道:“徒弟今天是来找师父讨教化妆美容之术的,师父可记得?” 杨冠玲闻言微愣,盯着他即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没办法,她当时是一时情急,便随便敷衍答应。 正太刷的一下满脸黑线,眼神有些哀怨,口气委屈,“亏我还期待那么久……”语毕,便做势要离开。 “──啊!你别走呀!”杨冠玲情急大叫,可惜以她的萝莉之躯是没办法杀很大的,所以她只能飞快地拉住正太。 “谁说我不懂化妆美容之术的?”她急忙语道,拍拍胸舖,一脸骄傲的说,“我可是很了的呢!” “你确定?”正太一脸狐疑。 “安啦!”杨冠玲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窃笑的说些闳孺不懂的字句:“嘿嘿嘿~言小那么多例子偷个来用就好了啊~” 竟然她不能搞发明,只能搞抄袭啦! 啊哈哈~杨冠玲的不要脸抄袭行为正式开始~ 后宫椒房殿庭院的某个角落,地上几朵刚绽放的小花正在颤抖。 “小花莫怕喔!我小萝莉只是要照言小的说法把你们拿去当美容材料而已~乖乖的让我摘吧~”此时的穿越女杨冠玲正蹲在墙角手拿铲子,一脸色阿姨模样。 小花无辜的看着她狂抖。 “──师父!住手啊!”一旁闳孺满脸恐惧的看着地上几朵可怜的小花,他觉得好残忍! “我的好徒儿啊~”杨冠玲转头朝小正太一笑,笑得有些诡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接着就像杀人恐怖片一样,刹一声挖了下去。 杨冠玲擦了擦脸上的汗,满意的看着碗里被捣碎的花瓣,心想这天然胭脂实际去做可真不是普通的容易啊! 据她所知,西汉最常用的化妆品便是那伤身的铅粉,若要养颜美容护身体,当然是天然的尚好啦! 就这样,一个宅女跟一个正太,便整天窝在一起朝他们伟大的美容航道迈进了。 “除了胭脂水粉这种化妆品外,保养也是很重要的喔~”十岁的少女笑脸盈盈的向一旁大她没多少的少男讲述。 少男认真的点点头,杨冠玲瞧见了,心里不由得贼笑了起来,嘿嘿,保养教学结束后她就可以好好品尝这极品小正太啦! “而保养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面膜啦~” “面膜?”闳孺满脸疑惑的看着杨冠玲,“那是什么啊?” “嘿嘿嘿……”她一脸窃笑低语,“iwillshowyou!” 闳孺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师父常常说一些奇怪的语言,听久便习惯了。 杨冠玲神神秘祕的跑到了一旁,过没多久,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碗。 碗里飘着不明的白稠液体,微微泛着腥味。 “这是什──”闳孺还没问完,杨冠玲便飞快的用手沾着液体朝正太的脸颊抹去。 “啊!”他一惊,吓得花容失色,“这是什么鬼东西!?” 脸上的触感滑滑黏黏的,刺鼻的腥味让他作呕。 “──哎唷我的徒儿!”少女看着他,神情一派轻松道,“这可是传说中的顶级蛋白面膜啊!” 清朝老妖怪慈禧太后的保养诀窍呢~怎么会是鬼东西呢? “像这样均匀的抹在脸上,”她也朝自己脸上涂了起来,“接着再等它干用清水冲掉,”朝闳孺嫣然一笑,开心语道,“皮肤就可以qqq喔~” 闳孺看着眼前的少女,顿时竟然也愣了起来。 少女的笑容如一朵纯洁美丽的花。 他想,他大概可以知道陛下为何对她动心了。 “你还愣什么?快涂啊!” “啊?好的……”他脸一红,赶紧点点头。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验身 在这一连串的杨冠玲美容教学之后,咱们的男主刘盈的及冠大典终于要隆重登场了。 大典前的最后一天,偌大的椒房殿里,小小少女正和少男边敷面膜边聊天。 “我说徒儿啊!”少女躺在椅榻上望着一旁的少男,口气轻挑,“这几天跟着我可是收获良多?” 经过几天的相处后,她发现这正太个性挺可爱的,而且非常容易害羞,初见时的骄傲气拔其实是装的。 闳孺乖巧地点点头,杨冠玲一见心情大好,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欢愉,“看来这样子你就不怕陛下嫌弃你啦~” 语毕,塞了个糖菊饼进嘴里,开心地咀嚼着。 正太默了一阵子,突然转头望着她淡淡道出了一句:“……我再怎么漂亮也比不上你。” “──怎摸会咧?”她嘴里仍旧含着食物,“你这种极品让偶都好心动呢!” “没有用的,”他说,“陛下喜爱的人是你,”他一脸正色,“从头对尾都是。” 好不容易把饼吞下肚,杨冠玲瞧着他,打量了一番后是淡笑着开口:“你八成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闳孺眼神耿直,“三年前就爱了。” “我是十一岁那年入宫的,”他微低下头,眸光突然放软,甚是追忆,“陛下救了我一命,把我接到了宫里,待我是如此的温柔,”他望向有些僵住的杨冠玲,“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碰过我。” “有一次他喝酒醉了,紧紧的抱着我,”他的脸上满是陷入往事的甜蜜,却带着一丝沧桑,“开始动手脱我的衣服……可是,”闳孺看着杨冠玲,“他嘴里喊着的尽是嫣儿嫣儿,最终也没有下得了手,”他表情有些哀戚,“只能抱着我哭喊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嫣儿?”温雅的嗓音把杨冠玲从记忆中唤了回来,此时她身在宣室殿,等会儿便是加冠大典了,须由皇后帮皇帝整衣冠。 “啊?怎么了吗?”少女朝男人问着,刘盈看他,轻笑语道,“你衣带打错了。” “喔,抱歉。”她赶紧拆掉重绑,男人转头瞧她,“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啊?” “呵呵……”她干笑,无言以对。 “好了。” 她放开了手,看着男人的背影,不免感叹了起来。 这样的男人,也曾有胸怀大志。 可惜,寿命,只剩三年半。 刘盈突然转过身来,朝杨冠玲一脸坏笑,“最近这些日子冷落你了,寂不寂寞?想不想我啊?” 靠……你还是快点去死吧!她翻了翻白眼,在心里大喊。 男人瞧见又笑了,抱住了少女,把头埋在少女的颈窝,柔柔低语,“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呢……” 杨冠玲脑中突然冒起了闳孺那声陛下爱的人是你,猛得一惊,脸上泛起了嫣红。 感觉到少女似乎有些异样,男人抬起了头,瞧着她红通通的小脸,有些故意的问,“你最近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啊?三年前可不是这样啊?” 三年前…… 三年前就爱了? 少女的心突然瞬间化冷。 错误。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误。有三件事我可以确定: 第一、刘盈是皇帝 第二、出于萝莉控,他爱上‘我’了 第三、我无法告诉他,很抱歉其实你完完全全爱错人了 这是杨冠玲想起某部吸血鬼大战狼人抢一女的小说后,发自内心的语句。 依小正太的看法,咱们的男主爱的人是张嫣。 靠……搞得她心里有些怪异。 当你知道有个人爱上‘你’但很可惜根本其实不是真正的你时,你的心情就会整个很不舒服。 剧情整个就是朝虐文发展嘛……她朝天一看,瞪着作者。 作者躲到云上,不敢看她。 杨冠玲朝作者狰狞一笑,缓声道出:“……想潜我,可没那么容易。” 作者不由颤抖:偶的女主好恐怖呀! 小剧场完毕,咱们来讲讲正文。 此时的杨冠玲正坐在床榻上和刘盈聊天。 今晚刘盈在椒房殿就寝。 原因自然是吕后安排的。 话说汉惠帝刘盈加帝冠之后,发布的第一条诏书,便是废挟书律。 所谓的挟书律,便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时行的法令,只允许官府部门藏书,而民间及个人一律不得藏书。 “为什么要废挟书律啊?”找不着话聊,杨冠玲索性起了个头,朝男人随意问了一句。 刘盈只是笑着回答她,“这是为了大汉的将来。” 他沉吟道:“唯有读书学习,国家才能富强。” “管子曰: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上服度,则六亲固。四维张,则君令行。而此四维为由透过书册向百姓传递,才得付于兴之,正所谓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即是如此。” “原来如此啊……”杨冠玲干愣了好半晌,被这咬文嚼字的大道理搞得稀里糊涂的,干脆换个问题,“那为什么要大赦天下呢?” 刘盈瞧她那茫然脸,不由莞尔,他摸了摸她的头,答道:“为了仁慈。” “我希望,大汉能以仁治国,以慈治天下。” 这话她到懂了,杨冠玲会意地点点头,刘盈瞧着她,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嫣儿怎么会对这些有兴趣啊?” 杨冠玲这当口正有些犯困,是随口咕哝:“当然是随便问问而已。” 一语方落,她突然感到周身涌起一团冷冽,心道不好,果然,自己说错话了。 “随便问问而已?”男人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温柔的嗓音突然变冷。 唉,怎么那么难讨好……杨冠玲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从床榻起身,摆起招牌小萝莉笑容,嗓音娇甜:“没有没有,是嫣儿自己想要知道!不是随便问的!” “──喔?”他挑了挑眉,有些戏谑的看着眼前少女,“真的?” “千千万万的正确!”她举起手发誓,表情严肃。 男人瞧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那你证明给我看。” “──啊?”少女眼睛猛得睁大,以前不是撒个娇装个可怜就可以过关了吗? “证明给我看。”他又重复了一遍,是等着看杨冠玲好戏。 少女纠结了老半天,“……那要怎么证明?” “──你还问我?”男人眼眸微瞇,上下打量起她,神色竟有些凌厉。 杨冠玲只觉莫名其妙了,难道他对张嫣也是这种态度吗? 她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些想法,是小小声地开口问道:“那陛下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刘盈挑眉,奇道:“你要干嘛?” 少女不理他的问题,眼神耿直,重复语道:“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男人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她一阵子,不过还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杨冠玲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 天上的作者手撑着头往下看,她也很好奇这位女主要做什么。 少女走近到了刘盈面前,微微踮起了脚尖。 她做了一个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举动。 带着一种故意的冲动。 小脸微微靠近,鼻息相间。 感觉有不寻常的热气扑来,男人心一沉,是立即睁开了眼。 眼如墨一般的黑。 带着一种警告。 杨冠玲不理会,依旧靠前。 刘盈猛得推开了她,眼神没有温度,嗓音冰冷,“够了。” 随即拂袖离去。 而留在椒房殿里的少女,是垂下两眼,长吁了口气后坐回榻上,唇角不由微勾。 她又赌嬴了。 她触碰到男人心里的禁忌了。 外甥女,张嫣,那所谓的血缘纠结。 瞅见皇帝大步离去,宫女们闯进了寝宫中,望着自己的主子,神情慌张万分: “皇后娘娘,陛下这是怎么──” 少女只是朝她俩一笑,“结束了。” “刘盈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她想,这样多好,从此以后都维持这样,多好。 反正在这个时空,她碰不得感情。 所以不管爱上的是她或是张嫣,总而言之,两者,都不行。 因为她还不起,由其是这种一看就知道走深情帝王路线的,她全然还不起。 况且,无论如何,适时的距离,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此画面看在两位宫女眼里,总觉得那微笑中竟然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感。 或许是沧桑,或许是愁苦。 不明白,不明白。梦中,有人在唤他。 舅舅! 一声,轻轻柔柔,稚嫩纯净。 皇帝舅舅! 又一声,唤进到了他的心窝儿,甜蜜的刺痛。 如一把尖锐的刀刃却沾着浓稠的花蜜。 很疼,却带着醉人的甜味。 朝思暮想的少女朝他奔来,小小的身体钻进到他的胸怀里,抬起稚嫩的小脸,甜甜的一笑,大眼满是灵气的望着他,天真无邪。 陛下。 转瞬间,语气变得如此平静,眼神无畏,一样的少女,却已不是同一个人。 可又再度牵起他的心。 依旧娇嫩的脸蛋朝自己越来越靠近,看得到对方眼里自己的倒影,气息相间。 粉嫩的双唇慢慢接近。 蹦一声,他推开了她。 眼皮跳了开来,刘盈张开了眼睛,有些呆茫的看着殿顶。 身体微微冒着冷汗。 又是同一个梦。 看了看身旁陌生的女人,今晚他临幸的是谁,他又忘了。 牵一牵嘴角,有些嘲讽的笑一笑。 刘盈啊刘盈,你还是只能逃避。 三年前也是,三年后也是。 你还是没有勇气。 “──陛下你醒了也不叫臣妾一声。”有娇柔妩媚的嗓音打断了男人思绪。 他微偏头,瞧着身旁的女人,这妃子样貌也是标致的,此时两颊绯红满是红晕,妖艳的眸子闪烁着欲望。 刘盈瞅见了,不禁朝她低笑,嗓音充满着蛊惑,“爱妃可是想要?再来一次如何?” 语罢,随即俯身压上属于女人的玲珑身躯,试图用肉体的快感满足空虚的灵魂。 今夜,他又选择让自己麻痺。 后宫椒房殿,少女轻闭着双睫。 她在等待。 身穿一件粉色长衣,手挽着长长的素色长巾,站立在一个长椅上,表情格外哀戚愁苦。 “──娘娘!你可别做傻事啊!”两位宫女语气满是着急的劝着自己主子,表情却很不搭的狂翻白眼。 “──你们不要拦我!”少女嗓音悲戚的语道。 “──娘娘!”两人白眼快翻到抽搐了。 “──别管我!”嗓音痛苦带着哭腔,她轻皱眉头。 两位宫女双双叹气,乖乖地闭嘴。 少女深深叹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扔开了手巾,睁开了双睫,轻启唇瓣,悠悠的开口吟唱: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淘尽随浪几天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边唱边走下了长椅,轻甩了一下长发,荷儿赶紧跑过来递了一朵鲜花,少女接过后华丽的转了一圈,摆了一个娇怜的女子的招牌pose后再度吟唱: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摆了个倒卧的姿势,两位宫女赶紧朝她身上洒花。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少女站起了身又转了一圈,接起莲儿给的长扇,刷的一声展开,大喊: “霍霍霍霍霍霍霍霍~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活活活活活活活活~活着生命就该完整渡过~” 唱完飞快的把扇子抛起再帅气的接过。 “过过过过过过过过~过错软弱从来不属于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们精武出手无人能躲~” 边唱边跳完后摆了个叶问之我要打十个的pose后,走进了庭院里,闻到了花的芬芳,拾起荷儿?的花篮开始洒: “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让梦划向你心海~” 丢开了花篮,张开了手闭着眼睛,开始转圈,开口: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勉强的睁开已经昏花的眼,强忍呕吐的冲动,摆起小甜甜笑容,手拉着一脸不情愿的两位宫女大唱: “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 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 我们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手牵着~手牵着~手牵着~手牵着手~!!!!!” 唱完后拉着两人倒在早已铺好毯子的地面上。 这个主子有病。 这是荷儿和莲儿陪杨冠玲做完以上整套歌舞剧后的第一想法。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这是当初他俩一听主子的馊主意后脱口而出的疑问。 “你不觉得人生就要疯狂一次吗?”少女眼神发光,满脸兴奋,“这可是穿越女独特的消遣运动啊!” 他们的主子是这样回答他们的。 “──很好玩不是吗?”少女留着汗满脸笑意的望着两旁早已无言的宫女,“这还只是普通版的喔~后面还有进阶版的~” 两位宫女扶起杨冠玲之后,再一次很有默契的互望了一眼,主子真的是起肖了。 “娘娘你还好吧?”莲儿担心的问着杨冠玲,自从陛下那天离开椒房殿后,主子整天都在做些……嗯,行为举止过于异常的举动(虽然平常就没有正常过)。 “问这什么蠢问题,我当然很好啊!”少女朝两人微笑语道,拿起了桌几的点心便往嘴里送。 嗯~做运动过后的食物最好吃了~ 宫女俩满脸狐疑的瞧着杨冠玲一会儿,唉,还是只能摇头叹气。 谁也没胆问那晚的事情。 杨冠玲看着两位宫女的表情,也知道两人在想些什么。 从那一天起,刘盈便真的把她当成陌生人了。 她期待已久的平衡终于来了。 历史本是如此。 一生不受宠,一生不受爱。 况且她是要回家的。 扬天瞪一下作者,在心里大喊,俺才不要当闺怨可悲女主,俺要过得自在快乐! 少女朝两人嫣然一笑,甜甜的开口:“你们就不要乱想了,我很好。” 杨冠玲在心里顿时有些惆怅,她还真舍不得这两个俏姑娘呢! “──来,抱抱。”少女走近了她俩,准备上演一场感人姊妹温馨剧。 “──皇后娘娘。” 忽地一尖锐古怪声音煞风景地打扰这充满情谊的画面。 “──干嘛?”杨冠玲有些不爽的打量着来人,完美的,好一个死太监模样。 “太后娘娘召见。”舍人必恭必敬,微弯着腰,朝她陪笑。 太后boss召唤?该不会……杨冠玲一个机灵,顿时觉得身子有些冷凉。 最近吕后对自己总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叹气连连。 这次突然召见又是为了什么呢? “嫣儿。”此时的杨冠玲身在椒房殿,跟前的吕后和蔼依旧,只是那笑容不知为何的有点僵。 “皇祖母。”她朝吕后微微行礼,身子有些颤抖。 “免礼了。”吕后一挥手,是示意她靠近一些,她冲着她低问道:“祖母问个问题,嫣儿可要老实回答喔!”嗓音温和亲切如故,可觉得还是有些古怪。 “陛下……可曾欺负你过?” ──她在怀疑!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约会 杨冠玲心肝猛得一惊,立刻装出副委屈模样,缓缓点头。 “──喔?”吕后挑了挑眉,满脸怀疑。 她依旧点了点头。 “来人啊!”吕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带皇后娘娘沐浴!” ──沐浴?啊不就是要验身? 忽视她一脸惊愕,吕后勾了勾唇,仍旧好声好气地说着:“嫣儿,等会儿宫女带你去沐浴更衣,是为了让你身子舒坦舒坦,你且莫害怕啊!”,手一挥,杨冠玲不及反应,人便被带了下去。 ──卧槽!让我身子舒坦?你他妈骗谁啊?她在心里抱头大喊。 尚来不及咒骂更多,下一刻,忽感视线昏花,她脑子顿时涌入大量睡意。 依稀感觉到有人帮她轻解罗衫、放入澡盆,紧接着就没了意识。 很华丽地,她又昏了。 悲催啊……这天傍晚的长乐宫殿,很不宁静。 殿内的嬷嬷和宫女都可以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你俩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本宫?”太后吕雉气得脸色发白,全身都在颤抖,瞪着眼前双双下跪的宫女,怒斥:“竟然如此戏弄本宫!可有把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嫣儿竟然还是个处子!且已伴君快一年!这若给后宫其他嫔妃听了是多大的笑话! “太后息怒啊……我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荷儿和莲儿吓得边哭边摇头,连连磕头以求饶恕。 “──还说不知道?”吕后一听更怒,“你俩是皇后的贴身ㄚ头怎会不知道?” “可是……那天收拾时真的有看到血渍啊……”荷儿语带哽咽,只觉委屈莫名。 “──好你个贱婢!还敢顶嘴?来人啊!”吕后怒喊,“把这不懂事的ㄚ头拉下去给我教训教训!” 这当口,少女突然奔了过来,即在大殿中央跪下磕头,忙为自己姐妹求情,“皇祖母饶命!是嫣儿自己的错!” “──你的错?”瞧清了来人,吕后面容稍缓,却不禁冷笑,“千错万错,也不会是你皇后娘娘的错!” “是嫣儿的错,”杨冠玲看着太后吕雉,眼神认真:“嫣儿愿意负一切惩罚!” “请皇祖母饶过两位宫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朝吕后不停的跪拜磕头,语气焦急,“一切都是嫣儿的错,与她俩无关!” 杨冠玲整颗心都在颤抖,在心里不停祈祷太后能大发慈悲。 吕后瞧着她顿时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语气和缓了许多,“既然嫣儿如此恳求哀家,哀家怎会不赏脸呢?” “──谢太后娘娘恕罪!谢太后娘娘恕罪!”荷儿和莲儿连忙齐声语道跪拜。 “谢皇祖母开恩。”杨冠玲也朝吕后跪拜。 她果然是太大意了。 主子一做错事,宫女也要遭受池鱼之殃。 这是后宫一成不变的定律。 果然道行还是不够高啊…… “──都退下吧!”吕后皱起了眉头,手一挥,杨冠玲赶紧起身,正要告退,起廖吕后又道:“嫣儿留下!” 少女一惊,连忙下跪,却迟迟不敢抬头。 吕后瞧见了,连忙走下殿阶,拉起她的手,即是柔声询问:“好嫣儿,为何要欺骗皇祖母呢?” 少女闻言猛一抬头,眼神满是惊慌。 “嫣儿莫慌!莫慌!”吕后搂起她的肩膀,轻声低语,“你和盈儿的事,我都知道。” “刚刚不过是为了更加确认罢了。” “──皇祖母?”少女满是疑惑。 吕后牵了牵嘴角笑笑,继续语道着:“盈儿是哀家的亲儿子,哀家怎么可能不了解他?” “他啊……”她叹了口气,表情哀戚,“恨透了哀家呢。” “可是哀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她朝少女苦笑,“为何他始终都不明白呢?” 杨冠玲看着吕后,她大约可以明白这位做母亲的心。 太后吕雉为了刘家奉献了一生。 原是个富家大千金,因为自己父亲的一句此人有天子之相而嫁给原本只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刘邦,接着便做了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撑起刘家的家计。 秦朝末年,刘邦被拥立成了沛公,接着攻入了咸阳,被项羽封为汉王。 刘邦是何许人也,一个汉王封号起能满足他的野心,便与项羽斗的昏天暗地,吕后在期间遭项羽俘虏,其中倍尽虐待,且刘邦在被追杀期间,还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女双双踢下马车两次,所幸被吕雉和官兵所救。 吕雉遭到俘虏时,项羽曾带她到刘邦面前威胁将之杀害,岂知她一生深爱的男人竟笑着回答,要杀要剐随你。 一个为丈夫忍辱负重的女人一听之下会是怎样的心寒? 刘邦成了皇帝,嫌弃吕后年老珠黄色衰,宠性戚夫人,更使吕后的心理产生极大的不平衡。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忍。 岂知戚夫人还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想将原先的太子刘盈废掉。 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吕后,怎让一个只有美色、坐享渔翁之利的女子得逞? 刘邦一死,吕后终于得以抱仇,杀了刘如意,虐死戚夫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儿子皇帝之路走得顺畅、长远。 即使后代对她的评价是残酷、人性尽失。 即使自己的双手沾满着血腥,也在所不辞。 却因此而忘了自己儿子的感受。 “皇祖母可曾体会过陛下的感受?”杨冠玲顿时脱口而出,“可曾问过陛下是否愿意接受您的安排?” 太后吕雉瞧着眼前的少女,满脸吃惊,猛得也在心中问起她从未想过的问题,自己可曾想过盈儿的感受? “陛下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望向吕后,语气诚恳,“皇祖母可曾和陛下认真细谈一番过?” 少女的话一字一句的打在吕后心上,吕后顿时有些木讷,是喃喃道着:“可哀家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啊……” “哀家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因为他就是哀家的全部啊……” 眼泪一滴一滴从那庄严的外表滑落了下来,表情是如此的悲戚。 杨冠玲微感动容,谁知神情一变,吕后忽然猛瞪向自己,语气暴怒无比:“难道连你都觉得我是在害他?” “──啊?”杨冠玲没跟得上这情绪变动,是不由微愣,“嫣儿没有……”她连忙摇头澄清。 “──你也觉得我在害他!对不对?对不对?”吕后瞬间暴走了起来,两手掐在少女臂膀是越发使劲,死命摇晃。 啊──深宫老妖进化啦!原来她是隐匿在武林许久的正港咆啸教教主!!杨冠玲在心里大喊。 “我要你生子嗣!我要你生子嗣!!!!!我不要别人的杂种!!!!”吕后眼冒金星,眼神清楚传达出以上的句子。 作者:不要问女主为什么她懂吕后在想啥……反正俺说的算!(欠抽) “皇祖母……”杨冠玲深以为作者似乎非常想要她因为某人突然暴走而被当发泄品惨死,好把这个很难写的小萝莉皇后故事改掉大喊老娘改写架空…… “──哎呀!嫣儿!”吕后突然放开了手,似是从疯狂暴走中清醒了过来,瞧着面前少女,语气忧心,“祖母刚刚可是吓着你了?” 岂只是吓……杨冠玲在心里翻了翻白眼,不过还是乖巧的摇摇头。 “本宫多么希望你能生个子嗣……”吕后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悠悠开口,“母凭子贵,祖母可舍不得你啊……” “嫣儿从来就不想要获陛下隆宠,”少女眼神笔直的望着吕后,她决定一切老实讲出,“陛下也从未想要对嫣儿──” “我知道。”吕后打断了她,历经沧桑的手温柔的梳理少女的秀发,语气又些哀愁,“一切我都知道。” “或许哀家一开始便做错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不过……”,她看着杨冠玲一会儿,便有些无情的开口: “错了,就让它再错下去吧。” 少女的心顿时有些冷冽。 原来,不管说什么都没用。 棋子就是棋子,改变不了。 她和刘盈,这一生,总要在错误与正确之间不停徘徊。 一不小心跌落了陷阱,是生是死,她不知道。 理想中的平凡后宫生活,怕是越来越远了。 “嫣儿,答应祖母一件事可好?”吕后缓缓开口。 “皇祖母?” “盈儿他啊……”手猛一握紧少女的,“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心。” “他是我儿,我岂会不了解他?” “皇祖母?”少女满是疑惑。 “算是为了祖母,你就替自己争争宠吧!”吕后表情满是希望,“一次也好啊!” 啊!~好烦啊!此时的杨冠玲躺在床榻上,依旧想着刚刚的对话。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过着轻松快乐的宅生活,可是吕后boss对自己期待却那么大…… 俺不能跟她讲,‘就算这世上只剩我和你儿子,他也不会碰我’这种话啊! 啊~吕后好恐怖,又不能反抗…… 唉……坐起身来朝天一望,她猛瞪着作者一会儿,无言以对,垂下头,又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为谁叹气呢?”语气轻挑,带着几分慵懒。 月下窗前,一对桃花眼竟有些半抚媚半蒙眬,乌黑的青丝隐隐发亮,空气中微微嗅得到淡淡的花香。 “小狐狸?”少女揉揉双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叫我若严!”男人走到了杨冠玲跟前,面露浅笑。 “你你……怎么会来?”她着实吃惊了,奇怪,今天又不是十五号啊! “怎么?不欢迎我啊?”若严瞧着少女,语气有些慎怒,“这样以后我都不来看你了!” 杨冠玲一听,连忙摇头,“欢迎!当然欢迎!” “真的啊?”若严朝她一笑,“那今天若严我就给可爱的小主人一点特别活动好了。” “特别活动?”少女偏头疑问着。 男人朝她点了点头,嗓音充满诱惑,“主人可想到宫外转转啊?” 宫外? 杨冠玲一双大眼猛得闪亮了起来,声音满是期待兴奋,“好!当然好!” “不过……” 一听到不过两句,少女的心便瞬间冷了下来。 “你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杨冠玲在心里想着。 就说这狐狸精哪有那么好心,果然是个无敌变态死人妖。 可是又好想出宫透透气喔…… 于是她无奈的点点头,有些不情愿的开口,“你问吧!” 若是问到一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那就只好装傻欺骗啦~ “我问你,”若严清清嗓子,是一脸正色,“我和刘盈谁比较英俊?” “──啊?” 杨冠玲猛瞪着男人,若严一笑,又问了一次。 “──当然是小狐狸你啦!”少女赶紧大喊,“你在我心目中是第一大帅哥呢!” 为了出宫,她豁出去了! 反正她又没有小木偶的良心~ “那是怎么个帅法呢?”男人修长的手轻轻挑起少女白皙的下颚,朝她坏笑。 “帅到无法言语!” “不够。” “帅到风云变色!” “不够。” “帅到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若严瞧她一笑,“倒是个挺有趣的形容词,可是不够。” “帅到……帅到……”她有些词穷,灵光一转,大喊,“帅到掉渣!” 男人大笑,搂住了她,“我喜欢这个词。” 原来你喜欢当孙悟空啊……杨冠玲在心里狂翻白眼。 “竟然能承蒙皇后娘娘如此的赞美,若严实在是太开心了。” 你开心就好。 “闭上眼睛。” “嗯?” “乖,听话。”温柔似水的低语令人无法拒绝,细长冰凉的手轻轻覆蓋在少女双睫。 杨冠玲乖乖的闭眼,睫毛有些不自在的眨啊眨。 不知过了多久,若严开了口,“好了。” 感觉抚在脸上的手已不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满天的星斗点缀着蓝黑色的夜幕不停闪烁,在月色柔柔的照映下微微显现出虚无飘渺的浮云屡烟,清新的晚风徐徐的拍打着发丝,脚下依稀传来属于人的叫卖声和嬉闹声。 “这里是哪里?”少女有些诧异的开口。 “我也不知道。”若严耸耸肩,坐了下来,语气轻快,“应当是某个小户人庄的屋顶吧?” “屋顶?”这不是穿越经典约会地点之一吗?通常在这都会发生一些能改变现在剧情的一些莫名奇妙的举动,难道那杀千刀的作者想要…… “漂亮吗?”男人抬头望着一旁少女,嗓音轻柔。 杨冠玲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该死的古代屋顶瓦片那么硬,怎么坐怎么不舒服,真不知道那些言小的女主是怎么愉快的和男主搞暧昧。 暧昧完后八成会有坐骨神经痛。 她东乔乔西乔乔,却依然找不到舒服的做法,把自己搞得有些狼狈。 若严瞧见又笑了起来,把少女猛一拉近了怀里。 “坐在我身上不就行了。”嗓音带着蛊惑,清凉芬芳的鼻息徐徐喷在少女的颈侧,引起一阵暧昧不明的搔痒。 no~俺不要被作者潜~这是传说中那‘进一步发展’的超级言小举动~我不当要当那种没事就搞yy的女主~杨冠玲在心里猛一大喊。 不知从哪来的作者悄悄的打开了频道~ 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让星星点缀成最浪漫的夜晚~ 拥抱这时刻~这一分一秒全都停止~爱开始纠结~ 感觉到怀中少女有些僵硬,男人有些故意的搂紧。 哇~妖孽!你跟刘盈是不是同一个属系的?不~我不要当言情女主搞yy啊~她仰天猛瞪着作者,忽闻一股奇异芳香,她顿时灵光一转。 “嘿~~~”猛一用力起身大唱,“太极功夫做馒头勒~惊天动地~馒头看来又香又甜~谁都想吃~只见阿梅双臂好力~直叫阿哥五体投地~~~~!” 唱完,她朝后头完全呆掉的人甜甜一笑,手往下指,“那下面卖的馒头好像很好吃呢!” 满天星斗洒满了这个夜空,风轻轻的吻在少女的脸颊,触感有如丝绸般滑。 月明如水,带点朦胧的氛围,一切的美好彷若是为地上一对绝貌男女而产生。 “好吃吗?”男人手撑着脸,侧躺的望着一旁坐着正吃的不亦乐乎的貌美少女。 “好吃!好吃!当然好吃!”少女笑脸盈盈的回答,朝手里热呼呼的黑糖馒头又一咬。 天啊~古代的东西真的什么都好吃啊~她不由的惊叹。 男人瞧着杨冠玲一笑,“下一次我再带你出宫一次可好?” “好好好!好的不得了!”她连忙答应,面容上的开心不言而喻,有些好奇的问着男人,“这里好漂亮喔!是哪里啊?” 根本就是个看夜景的美好圣地嘛!比阳明山还美丽! 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偏头询问。 “代国。”若严口气轻柔的朝少女回答,“我小时最喜欢到这里休憩。”他眼神有些飘渺,似乎陷入以前的记忆。 代国?杨冠玲偏头看着他疑问,“你是代国人?” 西汉代国为诸侯国,而代王便是日后的汉文帝刘恒。 男人瞧着少女微微浅笑,“我已经活了快千年了,”笑容竟然有些凄苦,“你说,我应当算是哪一国人呢?” 她望着若严,顿时心有戚戚焉。 原来,我们都不属于这里。 一个来自未来,一个活了千年。 却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若严?” “嗯?” “你想你的家吗?”她轻轻的开口。 她口中的家,并不是指代国,而是指男人最初根本的地方。 “曾经想过,”男人望着她表情有些恍惚,嘴角依旧带笑,“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顾好,作些自己想作的事,好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邀宠 杨冠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天空,凝视起满目的星辰。若严回头瞧她,也问了一句:“那……你想家吗?” “当然想。”她开口是毫不犹豫,“天天都在想。” “好想好想好想……”喃喃低语中带着一丝忧郁。 若严望着少女的侧脸,面色一暗,心中顿时涌起莫名的冲动而开了口:“那你家是在哪里?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回去。” 杨冠玲闻言顿时一愣,回头望向他,不由微微一笑,笑靥看似灿烂却微带苦涩,“没有办法,回去不了。” “现在,回去不了。” “不过一年之后,”少女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我就有机会回家了。” 那语气尽是充满憧憬的笑意,带着无限的期望。 “许愿是吗……?”男人的心竟然有些微冷。 “是啊,”少女点了点头,笑着开口:“幸好我有遇见你。” “不然我这一生根本就没有机会回家。” 男人望着少女,寒冷的心竟窜涌起一丝暖流。 幸好我有遇见你。 纵使心中还有千言万语的疑问,那一夜,因为少女的一句话,他没有问出。早晨长乐宫殿 “嫣儿可想通了?”太后吕雉笑着牵起少女的手,柔声询问。 杨冠玲经过一夜之后,她也算想通了。 反正她是迟早要回家的。 先保自己小命要紧。 免的被吕后ko 她点了点头,开口,“嫣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反正现在刘盈讨厌她讨厌的要命,跑去做做样子就好啦! “乖,嫣儿真懂事。”太后表情满是欣慰。 “皇上驾到!” 说皇帝,皇帝到。 比得来速还快。 “臣妾向陛下请安。”杨冠玲连忙转身行大礼,不过刘盈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忽视而过。 切!她在心里有些不屑。 “盈儿?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长乐宫殿啦?”吕后大喜,起身朝刘盈走近。 “为什么?”他语气满是怒气,“你为何要这样对吴美人?” 吴美人小简介之快速跑马灯:吴家有女初长成,此人甫一进宫便十分受到刘盈宠幸,从等级一的家人子一路外挂成等级九九的吴美人,据说也是个美人胚子~ 以上资讯的来源者便是杨冠玲身边的超级八卦人士:一朵俏花荷儿姑娘。 自从刘盈不理她之后,两位宫女便天天唉声叹气的,跟吕后boss有得拼。 吕后刷的脸色僵硬了起来,却猛得又笑了出来,“她是盈儿的宠妃,哀家怎敢动她?” 语气很明显的满是讽刺。 “那为何吴美人妊娠而朕却不知情?”他怒斥,“且已三个多月!” 太后是汉朝后宫的大boss,皇帝今晚临幸了谁,她都知晓,当然,谁怀孕了,她也知晓。 “吴美人有身了?”吕后语气满是惊讶,不过听起来感觉很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母后你为何没有告诉儿臣?”刘盈有些厉声的质问着。 吕后一听,朝儿子一笑,回答泰然,“给你个惊喜也不成吗?” 说谎脸也不会红……真不愧是吕后!她在心里不由得赞叹。 “算了!算了!”刘盈无奈的挥了挥手,偏过了头,叹气,他怎么讲都讲不过自己母亲,随即转身便走了。 这时的杨冠玲依旧成跪拜大礼的姿势,瞬间,忽感有股杀气朝自己奔驰而来,其气势比包租婆的狮吼功有得拼,一抬头,原来是吕后boss,挤眉弄眼的不断朝自己使眼色。 ──啥?她偏头,满脸疑惑。 ‘快去追啊!’吕后无声的说着,手朝门口猛比。 喔~杨冠玲点了点头,比了个收到的姿势,赶紧起身,提起了脚尖,朝长乐宫门口狂奔。 啊~追!追!追! 追着你ㄟ心~ 追着你ㄟ人~ 追着你ㄟ情~ 追着你ㄟ无讲理~ 到了殿外,已不见刘盈的人影,应当已经搭上肩舆离去了。 幸好没追到,她拍了拍胸口,默默在心中朝吕后语道:金拍谢~俺追不到就是追不到,没法度就是没法度~ 竟然追不到~那就回去呗~这样一想,随即便打算往回走去。 “──你怎么会跑来这里?”少女身后,有人嗓音温雅,充满疑惑。 杨冠玲顿时一震,停下了脚步。 她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词是:绝杀。 第二个词则是她的口头禅:靠。 有些僵硬的转身,低下头朝来人行大礼,“陛下。” 死作者啊死作者,你是粉喜欢搞这种出其不意的桥段是吧?杨冠玲在心中骂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依旧温雅,温度却有些冷冽。 “嫣儿有一事求于陛下。”至少有问过好交代吕后boss “求朕?”他嘲讽的一笑,“你有什么好求朕的?” “臣妾希望陛下……”缓缓抬起了头看着刘盈,男人眼眸满是困惑,她深深吐一口气,“臣妾希望陛下──” “陛下~”一个声音打断了杨冠玲的话,嗓音轻柔妩媚,有如银铃般青翠,黄莺出谷。 光听声音就可以知道一定又是个正妹。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果真如她所料,来人身穿一身嫩黄宫装,身材窈窕,有着一双浓眉大眼,姿态楚楚动人。 自认为阅人无数的杨冠玲一看到她,也忍不住傻眼。 “承恩?”刘盈转头,望着美人。 “陛下。”美人朝男人屈膝一拜,正要开口,却又瞧见了地上的人儿,急忙语道,“啊?是皇后娘娘!”朝杨冠玲一拜后,又望向了刘盈,“陛下不是说好今天要好好陪陪人家~”口气满是撒娇。 靠!现在是什么情形!杨冠玲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起来也不是,继续跪下去好像也不大对。 “朕说到做到。”刘盈朝承恩温柔语道,看向地板上跪着的少女,语气瞬间转冷,“你想要如何?” ──切!还真是差别待遇。 “我……”她看着刘盈,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下定决心,猛一口气全部说出,“臣妾希望陛下今晚能宠幸臣妾!”豁出去了! 甫一说出,众人皆惊。 男人望向少女,满是诧异。 杨冠玲刚刚话一说出之后,想一想,发现自己的行为还真是北七到了极点。 有人这样邀宠的吗? 反正她这个人不会搞诱惑撒娇勾引那一套,点点头,自己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还是直接讲比较快。 刘盈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她,正要开口之时,一旁的美人急忙打岔,“陛下今晚不是要去人家那里吗?”一把牵起刘盈的手,语气无辜。 “陛下不是说好这几个月都要待在承恩身边的吗?”美人摸摸自己有些隆起的小腹,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刘盈。 喔~原来眼前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吴美人,吴承恩,不过很可惜,不是写西游记的那位吴大叔。 杨冠玲忍不住在心中仰天一呐喊:作者!你这次铺的梗还真不是普通的冷啊! 作者搔头:唉唷~你知道现在的梗很难找了~将就一下呗~ “既然陛下已和妹妹有约,那臣妾就不为难陛下了。”杨冠玲很happy的缓缓起身,朝刘盈屈膝一拜,表面上淡淡一笑,心里面哈哈大笑,反正她今天任务已执行完毕,可以给吕后boss一个交代啦~ 华丽的转身准备去领便当时,一声很戏剧性的“站住!”老套的登场了! md!她暗骂了一声,不情愿的转身,面带笑容的望向刘盈。 “你……”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等着回家晒衣服呢!杨冠玲脸上依旧充满着微笑,心里不停的干谯。 刘盈望了她一会儿,随即摇摇头,拉着吴美人便急忙的离去了。 靠!大哥!你耍我啊!我一秒钟可是几十万上下呢!杨冠玲瞧着两人的背影顿时傻眼,随即转身便往反方向走了回去。 只是,她不知晓,其实,有人频频回头朝她望去。 眼眸尽是深情,却又充满着困惑。 臣妾希望陛下今晚能宠幸臣妾! 心,因为那句话,微微颤抖。 不知不觉,光阴又跑了好几步,转眼,春天已到了尾声。 后宫椒房殿的庭院里,少女躺在椅榻上看着书,暖薰的春风把她的头发吹的有些纷乱。 或许是看累了,她阖起了书本,闭上了眼睛。 微微的叹了口气。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别看她平常那副模样,偶而她也会吟几阙词唸唸的。 “主人有什么好无可奈何,又与谁似曾相识?”音调满是无尽的兴味。 少女一听,急忙睁开眼睛,来人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你可知道私闯少女闺房很不礼貌吗?”杨冠玲站起了身来,有些没好气的说着。 “你应该不算是少女了吧?皇后娘娘?”他挑了挑眉望着她,“反正私闯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还敢讲。”她翻了翻白眼。 男人瞧见了笑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究竟有什么好无可奈何,又与谁似曾相识呢!”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杨冠玲直接略过问题,朝若严问道。 他也不恼,又朝她一笑,“想你啊~不行吗?” 恶~好想吐!克制反胃的冲动,她朝若严僵硬的笑一笑,“你不都是晚上来吗?” “怎么?白天来就不欢迎喔?”男人口气明显带着不悦,“干脆以后都不要来了……” 靠……杨冠玲顿时无言,只好堆起笑脸安抚,“好好好……白天欢迎,晚上也欢迎!” 跑马灯飞飞飞~欢迎莅临杨冠玲汽车旅馆!今天隆重开幕!连续两天寄宿还可打七五折优惠喔! 若严一听,朝她妖冶一笑,便开心的抱住了她。 没事就爱乱抱人的死变态……杨冠玲在心中骂道。 “其实……”若严有些犹豫的开口。 “嗯?” “你最近会发生劫难。”男人朝少女耳边缓缓语道,“可能是危及性命的血光之灾。”。 杨冠玲一听,猛一怔,若严急忙温柔的安抚,“不要担心。” “有我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她一听,连忙点点头,“不过……”男人继续语道,“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杨冠玲抬起了脸,尽是疑惑。 “你是谁?” 望向她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 “你到底是谁?” 说实话?还是不说? “你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女……” 杨冠玲望着男人,顿时有些一愣。 “我是……”好半晌,她终于开了口,嗓音有些沙哑,“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有些苦涩的一笑,“我是汉朝的皇后娘娘,张嫣。” 还不能说。 即使说了,会有人相信吗?杨冠玲自我讽刺的笑了笑。 穿越时空?狐狸会相信吗? 果然,自己似乎相信不了他人。 男人瞧着少女,瞬间,他有种错觉。 她身上,似乎有太多秘密。 自以为找到了一些真相的端倪,却发现抓住的不过只是一丝缕烟。 “是吗……?” “还有啊……”杨冠玲朝他笑得很甜,“其实我来自潘朵拉星呢!” 庭院里,一对男女的倒影在地上层层堆叠。 “我以后就住在你这,可好?”若严朝怀中少女温柔一问。 “可是你是男的耶!”杨冠玲一惊,推开了他,连忙语道。 “男的又怎么样?”他坏笑。 “你没听过男女受授不亲吗?”她大喊,如果天天被妖孽缠,她岂不完蛋? 若严诡异的笑了笑,“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噗一声,男人站的地方瞬间冒起了一层浓浓的白烟,下一秒,一个绝世美女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哇!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萌死她了!杨冠玲整个傻眼。 “这样不就成了吗?”若严抛了个媚眼,妩媚的笑了笑。 “你……”杨冠玲吞了吞口水,“雌雄同体?” “雌你妈个屁!”若严怒斥,“老子还是男的!” “咦?” “老子只是穿女装!” “喔~”她连忙点头,原来狐狸精也有女装癖。 若严可爱的挥了挥袖子,笑的很是灿烂,“我穿女装很美吧!”接着便很少女的原地转了一圈。 在转动的瞬间,杨冠玲依稀看到有蝴蝶从他的管袖之间飞出。 耳边还传来了阵阵鸟鸣。 轰!瞬间!她萌了! 若严瞧见少女的表情便笑了出来,“被我的美貌深深吸引了吧?” 恶!真的是太自恋了!杨冠玲翻了翻白眼,顿是感觉到胃里酸水正以惊人速度泛滥。 若严依旧很得意的问着:“看到我这么艳美必定爱上我了吧!” 她急忙闭上双眼捂住耳朵,宁愿当毕卡索卡在厕所也不要听这妖孽搞自我恋爱。 若严不放弃的继续问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我的外表蛊惑了!对不对?对不对?” 俺听不到~俺听不到~杨冠玲只能自我催眠。 若严一看也不恼,抱住了她,依然不停的询问,“那我问你,我穿男装比较好看还是穿女装比较好看?” “……”不回应。 “你说啊!快说啊!” “……” “回答我……” “……” 庭院里,一对男女的身影在地上双双交错。 亦如两人的命运。 依目前剧情的走向,狐狸美妖孽便华丽的变身,成为杨冠玲的宫女,且名正言顺的住在她的宫里。 当然,我们可怜的穿越苦主是被逼迫的。 但是,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只好冒着随时会被作者陷害搞yy的风险咬牙撑下去了! 杨冠玲望着若严,顿时想起了一个大问题:“你不怕荷儿和莲儿会觉得很奇怪吗?”,毕竟平白无故多了个正妹宫女伺候,很难不起怀疑。 男人笑着回答她,一脸得意,“我会妖术~” “妖术又不是万能的,你要怎么做?”她很不屑的问着。 “这个嘛……”若严想了一会儿,随即朝少女灿烂的一笑,“那就只能把她们杀啦!” 杨冠玲一听,朝若严怒道,“你敢动她们就死定了!” 变态就是变态,只想得到杀人灭口这种馊主意。 “好好好,开玩笑的,莫生气。”若严连拍拍少女的肩膀,口气亲暱,“他们可是主人的好姐妹呢~我哪敢下手啊~” 算你识相。 “哪还有什么好办-” “啊!”男人突然大叫,表情满是兴奋,“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她连忙询问。 “嘿嘿嘿……”若严诡异的笑了笑,“让我们来一段美丽的邂逅吧!” “美丽的邂逅?” “呵呵……主人就敬请期待吧!”随即便朝有些呆愣的少女别具妩媚的一笑,打了个响指,变成一只青鸟朝天空飞走了。 杨冠玲望着远方的天际,默默开口,“今天的退场方式跟以前不大一样耶……” 据杨冠玲的经验,美丽的邂逅有很多种。 有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在一起接吻型的、下雨天时没带伞一个帅哥(美女)突然朝你递把伞型的、钱掉在地板有人同时跟你一起捡型的等等等。 当然,也有一种是女主去上学去上班被一台天文数字跑车撞得正著,一看肇事者便发现这人不是我上司我老师我某某好野人同学嘛……然后就开始又虐又爱又轰轰烈烈的狗血小资女vs多金老板……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酒疯 以上都是属于现代浪漫呕吐剧类型的,所以在杨冠玲身上都不适用。 仰天一看,算了,关于要怎么邂逅还是给作者去想吧! 次日,当她走下了肩舆准备进长乐宫向吕后请安时,一阵属于女子的声音吸引了她的目光。 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群宫女,似乎正追着什么人。 “娘娘!你可小心走啊!”一旁的宫女们嗓音尽是担心。 “你们别一直跟着我!”吴美人边走边朝她们怒斥,“我自己会小心!”说的迟快,一个步法没走稳,差点跌在地面上,幸好宫女即时扶住。 “娘娘!”众人一惊,急忙搀扶。 “你们这群废物!”吴美人哭着大吼,“若我腹中的龙种有碍你们赔的起吗?” 宫女们一听,纷纷跪下,“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杨冠玲心想,这女的果然是个双面人。 “都是一群贱人!”吴美人大骂,表情有些狰狞,“全都该死!” 说着说着,一个巴掌便朝离自己最近的宫女的脸打了下去,随即又抬起宫女的脸一瞧,轻声低语,“仔细一看你长得还真标致啊!” 手轻柔的抚摸宫女有些红肿的脸颊,朝她一笑,厉声大斥:“所以你更该打!”一个巴掌又呼了过去! “住手!”杨冠玲大喊,她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别打了!” “皇后娘娘!”宫女一见到杨冠玲纷纷下跪大拜,只有吴美人依旧站着。 “你们赶紧起来。”杨冠玲急忙语道,看着吴美人有些故意的询问,“你们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让主子发那么大的脾气?” 宫女们各各面面相觑,皆不敢回答。 吴美人似乎很满意这个情形,朝杨冠玲浅笑开口,“妹妹管教奴婢不需劳姐姐费心。” 杨冠玲一听,笑了出来,“我是怕这些宫女乱了你的胎气,”朝吴美人下腹一瞧,“这一乱可真会不得了啊!” 吴美人听了,朝她又一笑,“谢谢姐姐的关心,”随即屈膝一蹲行礼,“妹妹会小心的。”眼睛突然朝一旁刚刚被打的宫女一瞄,朝杨冠玲又开了口,“皇后娘娘可否答应妹妹一个请求?” 请求?杨冠玲挑了挑眉,依旧微笑,“妹妹有何事相求?” 根据统计,百分之九九点九九九都不会是好事。 “据说皇后娘娘十分体恤下人,以仁德为怀,以慈悲为本,”吴美人一笑,拉起脸颊依旧红肿的宫女,开口,“这是我最宠爱的ㄚ头,可否请拖姐姐照顾?”表情瞬间有些愁苦,“如今因为妹妹有孕在身,脾气变得有些烦躁,常常一个发怒便找人出气……”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一不注意就委屈了她……” 杨冠玲瞧着宫女顿时一愣。 “娘娘?” 猛一回神,她朝吴美人微笑,“妹妹如此请求,姐姐不答应怎么说得过去呢?” 吴美人一听,嘴角立刻晕开灿烂的微笑,之前的愁绪彷若幻觉,开心语道,“谢皇后娘娘!”转身朝宫女一骂,“还不谢谢皇后娘娘?” 宫女一听,急忙一跪,“谢皇后娘娘!” “妹妹你有孕在身,先回寝宫歇息吧!”杨冠玲朝吴美人语道,眼神却不知不觉的一直飘到宫女的脸上,宫女朝她回以微笑。 “诺。”吴美人朝她缓缓行礼,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回了寝宫。 面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杨冠玲望着吴美人走远的背影一会儿后,低下了头来开口,“这还真是美丽的邂逅啊!” 可惜本篇故事不是搞gl的。 ‘宫女’一听,站起了身来,语气尽是兴奋,“我演技很棒吧!”她亲暱的牵起杨冠玲的手握住,“看到我惊不惊讶?开不开心?” “真的是太惊讶!太开心了!”她只能照着剧本回答,不免好奇的询问,“你怎么会当上她的宫女啊?”。 “嘻嘻~”若严朝她一笑,“那丑八怪换奴婢的频率比风还快,很容易混进去的。” “我长得那么貌美,在她眼里更显碍眼。” “送给别人正和她的意。” 男人冷哼,眼神瞬间变得狠毒,“敢打我两巴掌的仇我必定会加倍还给她!” 杨冠玲顿时有些发寒,她可不想有个杀人犯跑到她宫里,劝道:“依她那种个性,必定会招到报应的。” 吕后是和许人也,此种人能在宫里嚣张跋扈多久? 一时的名利富贵,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偏头望向若严,突然有些好奇的一问,“我到底会有什么灾祸呢?” “我也不知道。”若严耸耸间,朝她轻笑,“只是有一种感觉。”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头,低语: “狐狸精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呢!” 送走了若严,走进了长乐宫的殿里,便感觉的得到宫内气氛十分异常。 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远方的吕后坐在椅榻上优雅的品茶,身旁还坐着一人。 那人仪态优雅,身穿着象征身分的紫衣黑袍,相貌俊俏。 所谓,狭路相逢。 衰运就是衰运,坏命就是坏命。 不过,她秉持着:狭路相逢勇者胜! 老娘毛起来跟你拼! 于是,打不倒的穿越女杨冠玲,便表情镇定的走了过去,先朝刘盈大拜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男人打量着她,微微皱起了眉梢。 干嘛一看到我便是一副便祕很久的样子……她在心里忍不住咕哝。 转过头来,再朝吕后大拜行礼,“嫣儿给皇祖母请安。” 吕后笑着点了点头,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嫣儿快过来祖母这。” 咦?boss今天心情似乎粉不错呢……总觉得很有问题!她这样想着,却依然听话的走到吕后面前坐下。 “嫣儿。”吕后轻唤了一声,笑得很暧昧,“长得越发得漂亮呢,可不是吗?”语毕,便转头望向自己的儿子。 没来由的一番话把杨冠玲搞得一头雾水。 而刘盈的反应更是奇怪。 男人瞧着她,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接着缓缓朝她笑了起来。 笑靥温柔中带着不容察觉的古怪。 “真漂亮啊……”刘盈开口,眼眸有些迷濛。 “漂亮还不赶快疼惜她?”吕后挑了挑眉,轻笑语道。 刘盈一听,抚掌大笑了起来,“是该疼惜!是该疼惜!”随即走下了台阶,粗鲁的拉起了杨冠玲。 有酒味! 杨冠玲一惊,瞧见吕后嘴角弯起诡异的笑容。 “陛下!”她急忙挣扎,脸色惊恐的望着吕后,“陛下可是喝醉了?” “谁说朕喝醉了?”刘盈大嚷,朝她笑一笑,身形有些摇晃,“我没醉!我没醉!”手攀上少女的肩膀,身体的重心微微朝少女倾斜。 好重!因为无法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少女一个不稳倒在地上,被刘盈压的正着。 “来人!赶紧扶起帝后!”原本来看好戏的吕后一见状,赶紧大喊。 但此时的刘盈已整个睡死了,宫女们使尽了力气才把他拉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抬到椅榻上。 “盈儿这次真的喝多了,醉的那么厉害。”吕后皱了皱眉头,又朝杨冠玲一笑,“嫣儿,不如你今天先陪他在这歇一会,照顾照顾他,晚点再回椒房殿也不迟。” “可是──” “哀家不放心盈儿给那些宫女照顾,”她叹了一口气,“嫣儿……” “这世上,皇祖母只能相信你了。”吕后淡淡的语道,口气有些惆怅。 杨冠玲顿时心软,点了点头答道,“诺。” 吕后听了,笑道,“哀家也有些乏了,想歇歇了。”手一挥,宫女莫离赶紧前来搀扶,两人缓缓的步入寝室之中。 “太后,”缓缓扶着吕后到太后所居的长信殿寝宫中,莫离有些担忧的问着,“这样有用吗?” 连春药都没用,单纯的酒有什么意义? 吕后瞧着她的表情笑道,“上次是哀家太着急了,忘了我们家嫣儿的感受了。” 莫离一脸疑惑的摇摇头,吕后又笑了,“郎虽有情,妹还无意呢!”语毕,又缓缓的开口, “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呢……” 另一方面,偌大的长乐宫中,有两个人。 一个呈现呆滞状态,一个陷入昏睡状态。 宫女们不知何时全部被撤走,最后只剩下他俩。 少女看看男人的睡容,再看看一旁宫女准备的洗漱工具。 想了想,这个时候,似乎要做点什么才对。 她走了过去,把干净的帕子浸到水中,再微微拧干,动作轻柔的帮刘盈擦了擦脸。 你最好不要给我醒来你最好不要给我醒来……她在心里祈祷。 不过事与愿违,当她转身把帕子拧干时,男人已经张开了眼睛。 映入眼眸上的,便是少女的侧脸。 一丝暖流顿时灌进男人的胸膛。 “别擦了,我没醉。”刘盈缓缓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眸上满是柔情。 咦?没醉?少女一惊,猛一转头,瞪大眼睛望着刘盈。 “你装醉?” 刘盈一听,眼神瞬间变冷,反倒朝她冷笑,“你的基本礼貌都忘了,是吗?” 这家伙果然很讨厌我。杨冠玲在心里微微想着,不过依然乖乖朝他屈膝一蹲,低下了头,“陛下。” 刘盈瞧着她,依旧冷笑,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是和母后串通合伙了,是不是?” “什么?”杨冠玲猛一抬头,满是惊讶,“串通?” 什么串通?有什么好串通的? 男人挑了挑眉开口,“这场酒局,不是很明显吗?” 少女一听,连忙摇头,“我没有──” 大哥,你完完全全误会了,她也是受害者啊! “‘这世上,皇祖母只能相信你了。’,这不也是吗?”刘盈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质问。 “我不知道──”她慌忙的直摇头。 “你不是被验出来还是个处子吗?母后怎么可能会轻易饶过你?”男人种种语句咄咄逼人,令人难以招架。 “那是因为我那个……”杨冠玲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她整颗心都乱了。 刘盈微微瞇起了眼角,“哪个?” “就……她说、说我很乖、很听话,她还有说你……”少女越描越模糊,恐惧在心里不停的扩大。 “她说我怎样?嗯?”男人站起了身来,有些用力的扳起了她的下颚。 杨冠玲吃痛,却不敢挣扎。 好可怕。 眼前的刘盈,让她感觉好可怕。 “怎么?被下封口令了吗?”刘盈朝她一笑,笑中满是冷冽。 “……”杨冠玲咬了咬下唇,怒视着他。 算了!随便他怎么想! 可是她真的好讨厌被误会的感觉! “你去跟她说,”刘盈看着她,眼眸尽是寒冷,“这一生,我都不会如她的愿。” 杨冠玲一听,怒极反笑了出来,“陛下竟然不敢向亲生母亲开口,需劳烦自己的妻妾?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盈听了顿时一阵恼火,面色暗沉,却又想不到话来反驳。 杨冠玲得意的笑了笑,抬起了手使尽力气把男人的手扳开。 朝刘盈屈膝一蹲,面露浅笑,“既然陛下已然酒醒,那臣妾便先行告退。” 语毕,转身便朝门口走了出去。 独留男人一人待在原地。 刘盈看着少女的背影顿时一愣。 下一秒,却猛的放声大笑了出来。 笑到喘不过气、眼泪都滑落了下来。 笑到整个心窝都在发疼。 “神经病!有毛病!爱吃维他命!”少女气愤的边走边骂,越想越气,靠,今天还真不是普通的倒楣! 满脸不爽的走进了椒房殿,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两名宫女双双摆出陶醉的花痴脸,呆呆的看着椅榻上的那人,连自己主子归来也不知道。 那人闭着双眼,秀发如瀑布般随意的散开垂地,虽是穿着朴素的宫装,却依旧姿态非凡,宛若天仙。 “若严?” 甫一开口,荷儿和莲儿便同时朝她愤怒的比了个嘘的姿势,用气音低语,“她在睡觉,不要吵她!” 果然是强强强!连号称冰山美人的莲儿也被你煞到了!她在心中不禁赞叹,却依旧很不给面子的走到若严面前大喊,“你~家~火~烧~厝~了~!”。 没办法,她现在心情非常不爽快,需要发泄发泄一下~ 男人一惊,猛一跳开眼皮,坐起身来。 “娘娘你怎么可以把她吵醒?”莲儿语气满是不满。 “对啊!睡得好好干嘛把她吵醒!”荷儿也骂道。 靠!两位有没有搞错!谁才是主子啊?杨冠玲顿时傻眼。 “两位姐姐莫生气,”若严朝她俩浅笑着开口,转身朝少女屈膝一跪,“若严向皇后娘娘请罪。”语毕,微微抬头朝少女眨了眨眼。 为什么她会有种想要扁他的冲动呢…… “娘娘!您就原谅她吧!她太累了!”莲儿连忙朝她一跪,帮忙求情。 “是啊!若姑娘真的是太累了!请娘娘不要惩罚她!”荷儿道。 md!全把她当成还珠格格的皇后就对了?还若姑娘?杨冠玲更显不爽了起来,“你们通通别帮着他!” “娘娘!” “都出去!”杨冠玲大吼,两位宫女被她难得发飙吓了一跳,急忙退了出去。 紧接着的是好长的一阵沉默。 “主人可是生气了?”终于,男人开了口。 少女看着他僵硬的笑了笑,“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若严瞧着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明明就生气了……” “我没有!”她不由自主的吼了起来。 “明明就有……” “就算生气也不是因为你!”她怒斥。 男人突然一个箭步的抱紧了她低声语道,“那是……因为刘盈吗?” 杨冠玲一惊,抬头看着若严。 “是因为刘盈吗?”男人再问了一次,眼神彷若能将人看穿。 “不可能!”少女猛的回答,“太浪费了!” 若严猛得噗滋一声笑了出来,“太浪费了?” 杨冠玲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为那种人生气!太浪费了!” “你可要好好问问自己的心,”若严瞧了瞧她,神情严肃,“说不定在不知不觉就动情了。” 动情?跟刘盈? 别开玩笑了! “哈哈!”少女猛得大笑,“不可能!” “是吗?” “没错,不可能。”少女朝他甜甜的一笑,“在这个世代,我不能动情。” “尤其……是对一个皇帝。” 杨冠玲逐渐认清一件事实。 原来,古代,也会搞小团体。 她的两位好姐妹最近频频紧贴着那可爱的女装癖人士:‘若姑娘’。 完全没有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搞得她只能默默在地板划圈圈。 没办法~小命要紧啊~她还要靠妖孽保护呢~ 炎阳酷暑,伴着蝉声,转眼已到了夏季。 椒房殿里,少女懒洋洋成大字形状躺在地板,闭着眼睛。 “地板果然凉爽多了……”没办法,古代没电风扇、冷气、连想要吃个冰都要等好一阵子,经过太监们运送、验毒等步骤之后,冰到手时都化了一半了。 “这样躺有用吗?”男人瞧着她,坐在椅榻上笑着问道。 “有用!超有用!”杨冠玲半瞇着眼回答,随即一个翻身换成扒着的姿势。 呼~好凉喔~她不禁感叹。 “真的吗?那我也躺看看好了!”说完,便也朝地板躺了下去。 少女一听,猛得一惊,跳了起来。 “你干嘛?”她大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分塌 “我只是躺着啊!”若严一脸无辜的回答。 “我──”杨冠玲正要回答,一个声音便打断了她。 “娘娘!”荷儿匆匆忙忙的奔了进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先缓口气,等会儿再说。”杨冠玲连忙起身语道。 “娘娘,那个……陛下今晚……”荷儿还没说完,杨冠玲便知晓她要说什么了。 “陛下今晚要留宿椒房殿,是吧?”她面无表情淡淡的询问着。 “娘娘?”荷儿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虽然前几次陛下来时,娘娘便从未感到高兴过,但也没有到面无表情还带着不悦啊! “荷儿,”少女唤了一声,“拿一张床榻去你的居处。” “床榻?” “嗯。”她微微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待宫女一走,若严便朝她一问,“你想要怎么做?” 杨冠玲朝男人一笑,开口,“把事情做个了结。” “了结?”若严询问。 少女只是轻笑而不语。 当晚,未央宫,夏夜的清风徐徐吹着。 男人行走在宫里,一手拿着酒觞,身形有些摇摇晃晃。 “陛下何不搭乘肩舆去椒房殿呢?”一旁的太监语气有些着急,一手拿着酒壶,一手忙着搀扶,毕竟皇帝若出了个什么差错,他拿一百个人头也赔不起啊! “你甭管!甭管!”刘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母后只管朕有没有去椒房殿,可没管要怎么去啊!” 越慢越好。 越慢见到她,越好。 “可拿这酒走进去也不是办法啊!”陛下自幼身子就不好,且今天饮得特别多…… “你知道吗?”刘盈一笑,感觉视线有些昏花,不理会他的话,“饮酒反而能让我更清醒。” 更看清许多事实。 “陛下驾到!”太监的唱名声瞬间划破宁静的椒房殿。 来了。 少女连忙跪拜行礼,“陛下。” 浓烈的酒味从远处飘荡了过来,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又喝酒了? “你起来。”男人嗓音低沉微哑。 “诺。”杨冠玲站起了身来,望着刘盈。 刘盈坐在床榻上,手拿着觞杯仰天又大饮了一口。 “陛下。”少女也跟着坐在床榻上,瞧着他开口,“臣妾今天有要事须和你详谈。” “要事?”刘盈偏头一笑,“嫣儿有什么要事要求我呢?” “这里没有其他人,陛下可以不必装醉。”杨冠玲语气有些冰冷。 刘盈一听,大笑了起来,“我倒希望是装醉呢……” 岂知越喝反倒越清醒。 举起了酒觞,再次一饮而尽。 “臣妾今天是要和陛下谈几件事的,”杨冠玲坐挺了身子,朗声语道,“一些可行的法子,对陛下也是有好处的。” “可行的法子?”刘盈挑了挑眉,打了个酒嗝。 “是的。”少女回答,随即一笑,“陛下可记得你曾对臣妾说过:‘我知道你不想得到宠幸。’” 刘盈点了点头。 “没错,”她道,“臣妾一点都不想要。”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轻唤,“荷儿?” “奴婢在。”宫女道。 杨冠玲使了使眼色,宫女荷儿走了出去,随即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位面貌清秀的太监,双双低头,面露娇羞。 其实,那两人并不是太监。 “臣妾尚且还年幼,因而无法侍幸陛下,”杨冠玲微微低头,“因此……” “哈哈!”刘盈猛得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随即站起了身来,用力的把酒杯摔到了地上,连看都没看那两位太监打扮的宫女,迳自走了出去。 心越发的抽痛。 外甥女?外甥女。 他要被这个拘束多久? 孽缘。 “哈哈!”他又大笑了起来,走到了殿门口,抬头望着明月。 月色皎洁,轻盈的月光映上男人俊秀的面庞。 光芒有些惨白,带着淡淡的愁苦。 “看来是失败了呢……”少女有些嘲讽的笑了笑,朝一旁久站的男人开口,“若严?” “嗯?” “我不懂……”她摇了摇头,“这样明明比较好……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这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 “这个嘛……”若严想了一会儿,随即一笑,“我也不晓得呢。” “刘盈喜欢的始终是三年前的那个女孩,”杨冠玲有些苦涩的牵牵嘴角,朝若严一笑,“这样也好,反正,我本来就碰不得感情。” “一旦扯上了感情,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复杂许多。” 她依旧微笑着,笑靥中却带着一股忧愁。 若严瞧着少女一会儿,果然,依旧看不透。“啊──!”属于少女的大叫声划破了后宫椒房殿。 “天啊!怎么可以那么热!”她躺在寝宫的地板上不停打滚,表情痛苦。 转眼已到了七月,正是夏季酷暑,火辣的艳阳正不停的肆虐,杨冠玲身为现代阿宅,实在是非常怀念躲在冷气房吃冰棒看耽美的快乐幸福美满小日子啊! “可恶!真是不公平!”她抬起了身子朝一旁窃笑的男人愤怒一指,“为什么你都不会热?为什么?为什么????” 若严笑道,“因为我是狐狸精啊!体温比你们凡人略低许多啊~” “那为什么你不可以施法术让我也变凉快!”她怒声质问。 “没办法,”他耸耸肩,笑的很欠扁,“我没学过这种法术。” “fuc(消音)──!”她大骂,气得直跺脚,仰天一瞪,该死的作者设定!话锋一转,又问:“你都待了快一个月了,怎么传说中的劫难还没来啊?” “劫难是需要耐心等待的。(?)”若严语气轻快的说着,随即步出了寝宫,甫一走出,此起彼落的尖叫声便肆虐了开来。 话说我们可爱的狐狸妖孽已经完美展现他的……女性魅力,貌美的外表已经深名远播响彻了整个后宫直达云霄,天天一堆宫女挤在她椒房殿门口排队,只为了一睹偶像的芳采,据说已经悄悄组织后援会了。 切!变女的都那么抢手,真不公平。 就这样,消息便传啊传的传到吕后boss耳里,boss一听,还跑来找她详谈,似乎怕‘若姑娘’被刘盈看上,更让他的皇后之位更显动摇。 刘盈跟若严?甫一听到,杨冠玲便猛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可是完美的耽美yy极品配对啊! 看到吕后皱起了眉头,神情微变,她赶紧语道,“若严并不想获得陛下宠幸,因为她和某宫的xxx在多年前便契若金兰了啊!”,小狐狸真是拍谢啊~反正你喜欢的本来就是女的啊~我可没说错啊~吕后一听,拧起的眉略疏展了开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你这鬼灵精怪的小女娃!什么时候学这些有的没有的!”吕后骂道,却是带着笑容,拍拍少女的头。这娃儿她越看越喜爱,跟小时那害羞娇怯的憨妞一比,现在长大后的个性可讨喜的多了。 “皇祖母~”杨冠玲一唤,朝吕后一靠,撒娇了起来。 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像这样和人撒娇? “嫣儿?”吕后轻唤了一声。 “嗯?”少女把身躯紧紧依慰在太后吕雉身上,莫名的,她感觉很心安。 “陛下……多久没去你那了?”吕后轻轻的抚摸着少女的秀发,柔柔的低问着。 杨冠玲浑身一僵。 她都忘了,吕后最在乎的便是她有没有后嗣。 自从那日之后,她便没有再见过刘盈一面。 任凭吕后再怎么费心的苦劝,都没有用。 “皇祖母,”少女开口,“还是……算了吧!” 吕后瞧着她,表情尽是不忍。 明明是个天赐良缘,为何会走到这个节骨眼上呢? “好了!嫣儿,去玩吧!”吕后拍拍少女的肩膀,表情有些愁苦。 杨冠玲点了点头,朝吕后一笑,“皇祖母微笑才可以永远青春美丽喔!” 吕后一听,笑了出来,“你这ㄚ头就只会说些浑话逗祖母开心!”宠溺的打了少女的头,“好了!快去玩吧!” “嫣儿遵命。”少女笑着朝吕后淘气的一蹲,惹得吕后顿时感到啼笑皆非。 杨冠玲面带笑容的走出长信殿,愉悦的搭上了肩舆。 跪坐在柔软的软榻上,少女轻轻的阖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向后靠倾,感受到夏日微风徐徐吹拂,和不时传来的阵阵摇晃。 想当初甫一搭乘时,她还会感到不适呢! “若严?”她轻轻低唤着。 雪白色的身形咻的一声钻到少女的怀里,微微轻啃着少女小巧的指尖。 “怎么?生气了?”她笑道,一手任他发泄,一手轻轻梳理着狐狸漂亮的毛皮。 狐狸低呜了几声,满是不悦。 “没办法啊!当时只能这样说啊!”杨冠玲又笑了,睁开了眼看着怀中闹别扭的动物。 若严天天都跟在她的身边,比背后灵还要背后灵。 彻底履行了那句:有我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可惜啊,她还是无法相信他。 “你变成原形的样子还是比较可爱。”杨冠玲朝怀中的若严语道,狐狸一听,啃咬的力道忽然加大。 “啊!”少女尖叫,“好痛!” “娘娘!”宫女连忙停轿,满脸焦急的看着她。 “呵呵……没事……”杨冠玲连忙笑着摇头,此时的若严早已溜了出去。 这个死妖孽,等会儿见到你就死定了!她在心理忿忿然的骂道。 走进了椒房殿,若严已化身为宫女,一脸贼笑的瞧她。 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杨冠玲翻了翻白眼,“哼!”走进了寝宫棉被盖头,睡觉! 啊!都忘记是夏天了!这样盖棉被一不小心就会跟着那道光走的!猛得用力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很欠揍的笑脸。 “就知道你撑不了多久。”男人坐在床榻上笑道,亲暱的弹了一下少女的翘鼻,“刚刚那是惩罚。” “惩你个屁!”她大骂,坐起了身来,手指一伸,“你看!都快流血了耶!” 属于少女的粉嫩手指有着明显的伤口,微微带着红肿。 “哎呀,”若严看了看少女的手指,“那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要赔偿我!” “赔偿啊……”若严想了一会儿,随即一笑,“不如让你打一打发泄,可好?” 哇哈哈!杨冠玲在心里仰天大笑,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她就是丁丁! “嘿嘿嘿……”少女一阵奸笑之后,终于说出她这辈子最想讲的一句台词:“那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若严听了轻笑而不语。 “哇达!看我李小龙飞踢!” 男人一笑,轻轻松松的躲开。 “你不是说要让我打一打吗?”杨冠玲大骂。 “可也没规定说不能闪,不是吗?”若严看着她,笑的很贼,“若你能碰到我一次,我就让你打到爽。” 打到爽? 为了这句话,她拼了! “看我……蛇形!” 躲开。 “我的……虎爪!” 继续躲开。 “我的……豹拳!” 还是躲开。 再经过不停的我打打你躲躲、可恶~我要打死你!嘿嘿嘿~你打不到我之后,少女拿起一旁桌几上摆放的柑橘,决定使出传说中的必杀招术: “看我的恰恰!”她大喊,手越发的使力,“北~斗~爆~橘~拳!” 鲜嫩的果汁噗滋的一声从少女的拳头里以诡异的慢动作缓缓滑落下来,瞬间,男人吓傻了。 哇哈哈!满意的看着若严完全呆住的脸之后,她仰天大笑,看超市人生果然是对的,可以学骂人还可以练拳!(?)实在是好处多多啊~(?) 正当她陷入永无止尽的得意之时,悲剧发生了。 欢迎收看没有钱大挑战!我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传说中的作者!以下是物理化学题: 当手上有伤口碰到酸性物质时,会发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变化呢? “选我!选我!选我!”一群路人甲乙丙丁疯狂举手。 “好!路人乙你说!”作者手一指,道。 “答案是……会~很~痛~!”路人乙回答。 “当当当当当!恭喜你答对了!”作者大喊,手拿着麦克风面对镜头,“请将镜头转到棚内女主身上!她会现场示范有多痛!谢谢!我们下回见!” “啊!──xxx!”杨冠玲怒声尖叫,其key的高度可跟花式女高音比拟。 我是白痴我是白痴我是白痴……少女扔开了手中的橘子,她顿时有种想要打死自己的冲动。 而此时的男人早已笑得不支倒地。 “哈哈!”若严捧着肚子大笑,“你刚刚那个叫……什么拳?北斗、北斗什么拳?” “北斗爆橘拳……”少女小声咕哝着,呜呜……她以后都不要再看八点档了。 “哈哈哈……”男人笑到泪都飙了下来,“真的是太好笑了……”随即走到少女面前,握住少女有些脏黏的手,轻笑低语,“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啊……”语毕,少女的手已然干净,伤口也已消失。 曾经,也有人这样柔柔的朝少女语道: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 只是,已是昨日。 “来。”若严伸出另一只手,“给你打。” “我不要。”杨冠玲摇摇头,反正她再怎么使劲打都没有用,真是该死的搞外挂! “好了,好了,莫生气。”若严嗓音尽是柔意,“你今天要特别小心,知道吗?” “嗯?怎么了吗?”少女一问。 “我……”若严苦涩的笑一笑,“很久没有进食了。” “过几天就是十五号了,”他望着少女,“再不进食我怕──” “所以你要出宫囉?”她打断他的话问道。 “是啊……”男人摸摸她的头,“可惜这次不能带你去。”眼神满是歉意。 杨冠玲一听,乖乖的点点头,她也不喜欢强人所难的。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你就安心的和黑山老妖一起觅食吧!她在心里默默语道。 “我很快就会回来。”若严微微抬起少女的头,眼眸闪烁着莫名的情感,低语,“等我。” 噗一声,公式化的,又消失不见了。 夜晚椒房殿 少女坐在华美的床榻上,两眼睁得大大的,不睡觉。 她有种预感,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根据这个天杀作者剧情进度慢到不能再慢的的情形之下,她今晚不可能有什么一夜好眠的机会。 有了一次睡着被迷昏的教训,杨冠玲学乖了。 她决定,今晚,熬夜! 话说之前若严在时,半夜总是乖乖的守在门口看门。 “狐狸精不用睡觉吗?”她曾这样问他。 “我已经睡了快千年了,”若严一笑,朝她亲暱语道,“因为你的呼唤,我才会苏醒喔~” 虽然小狐狸讲得一点都没错,可是在杨冠玲耳里听起来的感想就是四个字──靠!不舒服~ 少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好想睡觉。 自从穿来变成小萝莉之后,生理时钟都像是调好的一样,准时的要命。 不舒服的用手揉揉眼睛,晚上看东西特别吃力疲倦,在这该死美好的古代(?),富兰克林大仙的祖宗都还没诞生的时空,照明的工具只有──蜡烛。 呜呜呜~她好怀念充满电的世界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嫁祸 现代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美妙啊~有电视有电脑有热水器~ 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堆人那么想要穿越来过原始生活。 都是神经病。 杨冠玲在心里干谯完之后,随即又打了个大哈欠。 隐隐约约之中,她看到了远方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不明黑体。 那系虾米碗糕? 靠!她都忘记了,现在是华丽丽的农历七月! 瞬间,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阿弥陀佛、观世音、耶稣基督、阿拉真神快保佑我啊!她双手合十不停默念,却看到那不明黑体朝她越靠越近。 此时,作者浑身颤抖的打开了频道,这次用的背景音乐是鬼来电答铃。 shit!杨冠玲大骂,满是恐惧的看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不明黑体。 仔细一看,终于看清楚那是什么东东了。 “……小、小强?” 毛绒绒的触角不停的动来动去,两片翅膀微微的振动。 杨冠玲微愣了一下,下一秒,却猛的放声大叫了出来,“md!怎么那么大只!” 身长六公分的强哥甫一听到,便爱上少女那满是惊悚的赞美声了,决定同场加映放送,震起了自己翅膀,开始飞了起来。 它大唱:飞向你~~~飞向我~~~ 靠!不应该是这首歌吧!杨冠玲大骂。 “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她边唱边拍拍胸口试图缓和自己的心情,直到强哥飞到距离十五公分时,她终于受不了了!! “啊啊!!!飞起来了怎么可能救命我不要啊……快离开我不然我会疯掉……” 她边唱边大叫,以跑田径的速度朝门口狂奔,和急忙跑来的两位宫女撞成了一团。 “娘娘!你没事吧!怎么了?”宫女们急忙询问。 “星爷、星爷他宠物……”杨冠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她还真不是普通的犯衰,穿越时空竟然遇到小强!而且五公分长!还真是始无前例! “娘娘你在说什么啊?”当莲儿满是疑惑的询问时,荷儿却已缓缓走进了寝宫,不到三分钟,又走了出来,手里抓住的便是爱慕杨冠玲的昆虫粉丝。 长长的触角微微抖动着,强哥正在努力的传达对少女的爱意。 妹妹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是只滑虫呢!”荷儿笑道,语气轻快,“现在正值盛夏时节,跑出来挺正常的。” “快、快把它干掉!”少女急忙语道,这时的强哥一听,心整个碎了。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诺。”荷儿点头,一个用力,强哥便归西了。 ──让我们为强哥默哀三秒钟的分隔线──── 未央宫清凉殿 充盈着袅袅薰香的寝宫里,微微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血腥中带着怨恨。 “娘娘……”宫女嗓音颤抖。 “今儿个的事,不许让人知道。”床榻上的女人脸色尽是苍白,语气却是格外的平静。 果然,还是防不胜防。 吕雉,吕雉,你好狠啊。 宫女一听急忙点头,“那陛下──” “也不行让陛下知道。”吴美人面无表情的开口,手缓缓抚上已不再隆起的小腹,“不行让陛下知道。”她又重复了一次。 没了子嗣,她在后宫便没有容身的地位了。 孩子,是她的命。 “我的孩子……我尚未出世的孩子啊……”眼泪从女人的眼角一滴一滴滑落了下来,不免的,她觉得有些可笑。 就连陛下,爱的也只是她的孩子。 可笑的让人讽刺啊! 不过,聪明如她,岂能让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过去? 她是费了多少的力气才得到美人这个位子的? 不甘心。 好怨,好恨啊! “哈哈!”吴美人猛得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贱人!贱人!”转头望向跪着的宫女,尖叫怒吼: “你们通通都是群贱人!全不得好死!”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要死我也要拖人陪我下葬!!”吴美人费尽力气的咆哮后,便气昏了过去。 这时的杨冠玲却不知道,大难,将要临头。贾宝玉曾说过: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 记得当年看红楼梦时,她很不屑的伸出了中指鄙视贾情圣的话。 ‘该死的歧视女性’。这便是她当时下的评语。 而且,水做的女人在大观园里没一个是得到善终的。 不过,杨冠玲看着眼前的泪花儿不得不承认,原来,男人,其实也是水做的。 “呜呜……师傅……”闳孺一见到她,眼泪就跟石门水库泄洪般不停奔腾了下来,哭得两眼红通通的。 “怎么一见着我就哭了呢?”杨冠玲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呜呜呜……徒儿对不起你啊……要不是我你和陛下就不会……哇!!──”话还没说完,猛得又大哭了起来。 “我和陛下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她连忙语道,“这不是你的错啊!” “是我的错,”他吸了吸鼻子,微微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 “好好好,都是你的错,那你告诉师傅你到底错在哪里呢?” “我错在、错在……”他想了一会儿,似乎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我的错!” “连哪里错都不知道!”杨冠玲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闳孺果然还是个孩子,“还说是自己的错!”有些生气的捏了捏少男的脸,开口,“说!怎么过那么久才想到师父?学到美容秘诀就抛弃师傅了喔?” “哪里有……”闳孺小声咕哝反驳,不过总算不哭了,抬起了头朝少女后方一指,“明明就是她一直把我挡在门外!” 少女朝后一看,表情惊讶,“若严?” 闳孺点了点头,瞪着若严,“每次我要来她都把我挡在门外!” 少女朝男人一看,疑问道:“你干嘛把他挡在外面?” 若严听了一笑,冷声开口,“他那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来谋害娘娘的?” 你自己不也是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敢说别人……杨冠玲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你这贱婢!竟敢批评我!”闳孺怒斥,看着杨冠玲,“师傅怎么会有如此无礼的宫女?” 我还没看过他对谁有礼貌的……杨冠玲在心里微微的想着,随即朝闳孺一笑,“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从目前的纪录方面来看,他只对一个人行跪礼过,那就是吴美人。 跪礼再加上那两巴掌,吴美人欠的可真多啊! “师傅贵为皇后娘娘,岂能用这种宫女?”闳孺忿忿不平。 若严一听,冷笑了起来,眼眸看着闳孺传达很清楚的语句:我不跟你这个小孩计较。 闳孺顿时大怒了起来,张开了嘴就要和若严对骂,幸好杨冠玲急忙拦阻。 “我难得来你这边,可不是来听吵架的啊!”她道,朝若严使了个眼色,若严斜眼瞧了闳孺一会儿便走了出去。 “好了好了,莫气莫气!”杨冠玲朝他微笑,“徒儿近来过得可好啊?” 闳孺摇了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望着眼前的少女又哭了起来。 天啊,这个小正太怎么那么爱哭啊!杨冠玲表情满是无奈,“师傅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走走?”闳孺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出来,“好好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好哄。 盛夏时节,后宫御花园,少年少女撤走了宫女,共同一齐玩耍。 “好热喔……”杨冠玲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对闳孺一笑,“怎么,你好像很久没来花园游玩了?” 闳孺听了,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我、我其实从来就没有来御花园过……” 咦?没来过? “你从来就没有来过吗?”杨冠玲瞧着他,表情有些讶异。 闳孺摇了摇头,“我没有来过。” “男宠,太见不得人。” “我的处境……”他一笑,“其实比宫女更可悲。” “至少……他们有机会为陛下诞下龙嗣。” “而我,却一点机会也没有。” 微微苦涩的一笑,闳孺望着少女,“可是娘娘你……” “比我更可悲。” “可悲?”杨冠玲疑问。 “可悲。”闳孺叹道,“更纠结、更复杂、更可怜──” 他一语未完,便被来人打断了。“哎呀,原来是皇后娘娘!” 来人嗓音轻柔中带着妩媚。 少女转头,果然是吴美人。 身穿一身淡橘衣衫,意外的今天没带宫女。 切!真没礼貌,每次豋场都只会打岔。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不过还是微笑的扶起正要行礼的吴美人,“妹妹免礼,怎么不好好休息,反到跑到着御花园来了?宫女都怎么办事的啊?嗯?” 吴美人一听,急忙语道,“是妹妹自己想要出来踏青踏青罢了!”手抚上自己那早已没有生命的腹部,“带着我的孩子闻闻花、看看云……”脸上尽是转转不已的母爱。 好奇怪。 杨冠玲看着吴美人的脸,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脸色,也太差了吧? “妹妹的身子可是不舒坦?怎么脸色如此的差?”她有些担心的询问。 “没有没有。”吴美人挥挥手,牵了牵嘴角,有些勉强的一笑,“只是最近觉得有些疲乏。” “疲乏?” “是啊,”吴美人笑道,“臣妾有孕在身却还要陪着陛下,不免有些劳累。” “唉,”她叹口气,“陛下离不开臣妾啊。” 原来是来炫耀自己受宠啊……还真是吃饱没事干呢! 杨冠玲一笑,“妹妹怀着龙嗣,应当好好注意身子,别坏了胎气。” 吴美人点了点头,看了看跪拜在地上的闳孺,“你先起来吧!” 闳孺听了,诺一声,有些害怕的看着吴美人。 “倘若吴美人没有其他要事,本宫先行告退。”杨冠玲面带笑容的朝吴美人点了点头,便带着闳孺朝另一头走了过去。 奇怪。 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两人肩并肩走了一半,一旁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开了口,“对不起。” “咦?”她下意识的转头看着长相妍美的闳孺。 “对不起。”闳孺看着她,表情满是歉意。 杨冠玲被这句话搞得有些呆愣,还没来得急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便被突如其来的落水声给吸引── 吴美人! 杨冠玲一惊,赶紧掉头奔了回去,御花园的荷池里,有人载浮载沉。 “吴美人!”她大喊,着急的左右张望,“来人啊!来人啊!吴美人落水了!” 她连续喊了几声,可都没人回应,正思考要不要跳进池里时,闳孺一个飞身已跳进了荷池里面! 少年拉着早已昏迷的吴美人不停朝池岸游近,杨冠玲连忙帮忙拉上地面。 “吴美人!”杨冠玲焦急的唤着,要怎么办?怎么办?对了!cpr! 少女侧着头朝女人脸部靠近,没有呼吸。 没有呼吸。 杨冠玲心跳蓦地陡快,她赶紧深呼吸一口气,顿好自己的思绪。 下一个步骤是……?她想了想,随即将两手手指互扣平行、手指上翘,压附在吴美人两胸的中心点。 “一下,二下、三下……”她专注唸道,终于再唸到第八下时,吴美人吐出了肺中的积水,轻咳了几下,便缓缓张开了眼睛。 “我的、我的孩子……”她虚弱的开口。 孩子!杨冠玲朝吴美人下腹一看,橘色的下裙已染上一层猩红,嫣红的鲜血在地面上已晕成了一大片。 糟糕!流产! “来人啊!来人啊!”她大喊,转头望着一旁闳孺,“快叫宫女、御医来!” 说来迟快,一堆宫女已急忙奔上前来。 闳孺低着头,突然缓缓开口,“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害吴美人?” 甫一说出,众人皆惊。 什么? 杨冠玲转头望向闳孺,满是震惊,“你……刚刚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吴美人?”闳孺猛得抬起了头,朝她一问,随即又指着她向一旁呆愣的宫女大喊,“她是凶手!我亲眼看到的!” 什么? “闳孺你在说什么……?”少女喃喃开口,摇摇头,她不懂。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是你!是你把吴美人推下去的!”闳孺瞪着她,声嘶力竭的喊道。 嗡的一声,瞬间,一个念头撞击在杨冠玲心上。 她被设计了。 冷冽不停朝自己袭来,攀附到心窝。 心,好寒。 寒得刺骨。 ‘对不起。’没来由的,他说了出来。 ‘都是我的错。’今天甫一见面,他不停的语道。 一切的不正常,都知道原因了。 ‘意义是啥小?恁杯只听过义气,没听过意义。’ 她不由得想要问:闳孺,你懂不懂这句话? 你的义气,在哪里? ‘别人的性命~是框金又包银~阮的性命不值钱……’杨冠玲的脑中不断已令人诡异的速度播放这首曲子。 微微叹了口气,她的命,真的好苦。 作者啊作者!你是巴不得我快投胎对吧?她连仰天瞧她都懒了,直接骂道。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除了闳孺,没有人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可是,连闳孺…… 一想到,心就越发的寒冷。 为什么? 她真的不懂,一个那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 记得,她曾对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果真,学的真精。 真讽刺。 吴美人紧急被送往皇帝专用御医抢救,却依然保不住小孩。 吕后一听闻消息时,出人意料的,笑了出来。 笑得一旁的宫女浑身颤抖。 汉惠帝刘盈则是焦急的从前殿赶到清凉殿,一听闻流产,竟跟自己母亲一样,也笑了出来。 而整件事情最大的嫌疑犯,则被暂时安排在永巷的偏院里。 永巷,便是西汉的女子监狱。 杨冠玲贵为后宫之主,且尚未认定真是凶手,所以便先安置在偏院,等待讯问。 “我这个皇后当的可真是犯衰……”少女坐在地板上玩着手指,喃喃自语。 可能是因为关的人身分特殊吧!她所配置的这间偏院并没有如古代电视剧的监牢那么肮脏。 顶多只是灰尘多了一点,还是她能接受的范围。 算了!挂掉就挂掉吧!大不了再穿一次!她勉强的牵起嘴角一笑,微微这样想着。 日落西沉,天幕转眼已成一片黑,今夜,没有星星。 少女望着墙上小小窗户外不完整的月亮,那黯淡的光芒微弱的铺洒在老旧冰冷的地板上。 心中油然升起了一阵委屈,唇上圆弧的曲线还是硬撑不住的溃堤,弯了下来。 “我好想回家、好想回家……”语气满是哽咽,她把头埋在弯曲的两膝之间,身形是如此的落寞。 蹦一声,她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 “是谁?”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有些害怕的问道。 蹦!又一声,声音却变大了很多。 “谁?不要故意装神弄鬼!”她音调拉高,嗓音颤抖,身子却缩的更紧。 蹦!蹦!蹦!连续不断的重击声如海浪扑打般连绵,少女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法 “啊!!!何方妖孽!快现出你的原形来!”她大叫。 “你说我是妖孽?”嗓音慵懒带着一丝不悦。 “小狐狸?”杨冠玲满是惊讶的唤着,四处张望,“你在哪里?” “我在你心里啊!”回答她的声音满是戏谑。 刷──少女满脸顿时充满着黑线,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我靠我靠我靠…… “我的小主子可是生气了?”明明耳边传来若严的声音,却依旧看不见他的人。 “你到底在哪里?”她有些气愤的问道。 “莫生气,莫生气……时间不多……”男人语气尽是温柔,“不过我保证,很快的,你就可以出来了……” “我会……帮你报仇的……”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最后一声巨大的蹦便消失不见。 “怎么那么诡异啊……”少女有些傻愣的缓缓开口。 然后便继续低着头,发起了呆来,没办法,她无法效法某人在监牢里写一本‘汉朝的佛像’之类的书。 永巷的偏院里很黑,只有微弱的烛火勉强得以照亮。 接着,烛光被风吹过轻摇了几下,有人慢慢的走近,微微传来了脚步声。 少女猛一抬头,来人身影在微弱的光芒下从模糊渐渐清晰。 两双眼眸互相对看。 他来干嘛?杨冠玲有些意外。 可刘盈只是盯着她,保持着沉默。 杨冠玲瞧了刘盈一会儿后,终于放弃这种无聊的互看游戏,撇开了视线。 “你来干什么?”她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ㄚ子,低声语道。 刘盈依旧看着少女,没有回答。 因为,老实说,他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来?”杨冠玲又重复的低语了一次。 刘盈望着少女低垂的头,还是不语。 不想说是吗?杨冠玲牵了牵嘴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微微抬起了脸,岂料眼前的火光对她来说竟有些刺眼,随即背过了身去。 “我没有杀你的孩子……”她抬起了头,面对着墙壁,语气有些颤抖,“我不是凶手……” 甫退去的委屈感从心里没来由的泛滥了上来,少女咬着下唇,她不能哭。 她不想再一次在刘盈面前哭泣。 男人瞧着少女娇小的背影,他顿时产生了一种冲动。 猛一个箭步奔了过去,他跪了下来,把背对着自己的杨冠玲紧紧抱住。 心,越发的抽疼。 怎么做,怎么错。 少女的眼睛蓦地睁大,总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悄悄滑出。 “我没有害吴美人……”她低下了头,哽咽的低语,娇弱的身子细细颤抖。 又一次的,泪水溜过了肌肤,不偏不移的滴落在男人的手背。 如滚烫的油一般炽热。 但是,这次,他没有松手。 少女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挣扎。 那一夜,男人只是静静的抱着少女,不说话。 一个拥抱,便是他全部的语言。 里头的字字句句满是重复着他曾说过的语句: 今生来世,我都相信你。那夜,月色纠缠着渺云淡淡吐着微弱的光芒,后宫的气氛有些莫名的诡谲。 男宠闳孺跪拜在清凉殿里,不知所措的张望着。 跟他八竿子打不正着的当今盛宠夫人--吴美人夜半竟私传他来? 这是多么奇怪的事啊? “你起来。”椅榻上的绝色女子手一挥,道。 女人身穿一身紫衣,曼妙的线条若隐若现。 “诺、诺。”闳孺低着头赶紧回答,紧张到有些口结。 吴美人瞧了一笑,开口,“你在皇后娘娘那也是这副模样吗?” “什、什么?”他微微抬起了下颚,却依旧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皇后娘娘待你可不薄呢……”女人笑着语道,“你也挺喜欢她对不?” “回、夫人的话,”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语道:“皇后娘娘为人正直、对人和善、平时便受许多人爱戴……” “那些根本都是装出来的!”吴美人猛一大吼了出来,“她根本是个虚伪的小人!”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闳孺急忙叩首谢罪,“保重身子要紧,若动了胎气……” “哈哈!”吴美人听了猛一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病态,“胎气?”嗓音瞬间变冷,随即又抿嘴一笑,“我们来谈一个条件可好?”手一挥,一个宫女便跑向了闳孺一旁,朝其耳边低语。 满意的看着少年的表情由疑惑转为震惊变到惊喜,她知道,鱼儿,上钩了。 “你可是答应了?”她笑问。 “诺。”少年点点头,跪拜着回答。 他要陛下。 他不要再当张嫣的替代品了。 “这样,陛下就会永远爱着你了。”吴美人轻轻语道。 那日,烈阳把少女的双颊晒得发烫,却暖不进她灰冷无比的心。 “是你!是你把吴美人推下去的!”他指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在说什么?”她望着他,尽是震惊疑惑。 “是你害吴美人!” “闳孺……为什么?”少女朝他缓缓走进,脸上尽是不解、困惑、还有…… 悲伤。 瞬间,他后悔了。 岂料涌进心中的不是狂喜,而是内疚。 “闳孺……为什么要害我?”她望着他,嗓音带着淡淡的忧伤,嘴角缓缓滑下令人怵目惊心的血丝。 “我好恨好怨啊……”少女眼神变得越来越怨毒,面目更显狰狞,朝他掐了过来,“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我错了!”半夜,少年从床榻上大叫了起来,猛一跳开了眼皮,额面上满是汗水。 抚手一摸,尽是冷汗。 他急忙把放置一旁的发簪握进手里。 “回忆完了吧?”嗓音带着几分懒散不耐,闳孺一惊,不知何时床脚已坐着一个人。 “你、你是谁?”他颤抖的开口,有些害怕的把身子朝后头挪了娜。 来人一听,笑了出来,却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而迳自低语喃喃,“后面好像做的有些过火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闳孺猛一吼了出来,声音害怕中带着一丝怒气。 “怎么那么多人都叫我妖孽呢……”来人又笑了起来,“可惜你不是我的主人……”他站起了身子,朝闳孺走近,一双多情桃花眼带着嗜血的杀戮,乌黑的长发随着窗外的风任意吹拂,极具一种诡异的阴森。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男人轻笑着开口,手温柔的攀附在少年微颤的发上,“你想要怎么个死法呢?” 死法? 少年一惊,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恐惧的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无冤无仇?”男人笑着语道,弯下了腰朝闳孺的脸靠近,“我跟你的仇可大了。” 闳孺瞪着眼前的来人,猛然一惊,他知道他是谁了! “你、你是──” “很熟悉是吧?”若严牵嘴冷笑了起来,“男不男女不女?” “是、是你!”闳孺表情满是震惊。 “想起来了?”男人的手从少年的秀发往下缓缓游移,抚过了脸颊、下颚、脖颈直落了胸口,有些好奇的开口,“真不知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红的……”眼眸一抬望着少年,“借我看看不为过吧?” 闳孺一听,倒抽了一口气,“什么──” 趴擦的一声,一种极具诡异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响亮。 闳孺的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男人朝手中物仔细端凝了一会儿,“看来是黑的呢……”他抬起了眼眸瞧着少年,冷笑开口,“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啊……不……”少年开口想说些话,却只传来一些奇怪的咕噜声。 “心痛到死应当是不错的选择……”男人冷酷的低语,手越发的使力。 “啊……啊!!”闳孺叫声惨绝,表情尽是痛苦,他只觉胸口彷若被重击一般,心脏剧烈的疼痛。 宛如有只冰冷的手指正用力的拧、拉、扯,拨弄着他的心室、心房、瓣膜── “很痛对吧?”男人笑着问道,语气轻快仿若聊天一般。 闳孺无法挣脱,扭动着身体试图以此获得解脱。他感觉到自己肺部急速的收缩,眼珠似乎要爆出眼眶。 “不……” “还是让你早点解脱吧!”男人伸出另一只手,拿着少年掌中的发簪朝手中物一刺── “啊──”少年凄厉的惨叫了一声,随即眼前一黑,迷濛之中他竟想到了从前的一个画面── 温暖的阳光从天照了下来,穿透了云朵,洒落在粉衣少女的身上。 “徒儿我问你喔,”少女脸上满是黄稠的液体,模样有些可笑,“人死掉了会去哪里呢?” 闳孺望着少女,摇摇头,他不知道。 “我觉得,好人死掉了一定是去天上,”少女朝天空一比,“坏人死掉了一定下地狱!” 随即又朝地面一指,她一笑,笑得如冬日的暖阳,“闳孺是好人,一定会去天上的。” “一定会去天上的。”少女摸了摸少年的头,笑靥灿烂。 “来。”她举起了手把发上的簪子抽了出来,交给了少年。 发簪上头琢了一朵花,栩栩如生。 “要好好收着喔!”少女微笑着对他语道。 “我心中的闳孺,跟一朵花一样漂亮呢!” 跟一朵花一样漂亮? “是啊!”她笑,“而且还是朵好人花呢!” 好人花? 闳孺一笑,师傅,我想,我一定是去地狱了吧? 少年闭眼之前,在心里微微的想着。 “对不起,师傅。”他轻轻的闭上了眼,无言的低语。 天蒙蒙的亮了起来,原本黑灰的夜绽出了一丝光芒,破晓时分。 永巷偏院的少女有些恍惚的醒来,揉了揉眼睛,此时的刘盈早已离去,但温暖的体温却依旧残留着。 微微带着新鲜嫩叶的芬芳。 刘盈抱了她一夜吗?少女坐起了身,打了个哈欠,昨晚必定是哭累了,眼睛干涩的有些发疼。 “皇后娘娘。”偏院门外的太监向她走了过来,微笑着开口,“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没事了?少女偏着头望着太监,“什么意思?” “娘娘没事了!娘娘没事了!”荷儿和莲儿哭着朝她奔来,“太好了!太好了!” 杨冠玲顿时被搞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男宠闳孺,昨晚可能是作贼心虚,便以发簪朝胸口刺入自尽,写了封遗书指称一切都是吴美人自导自演。 对此,吴美人当然矢口否认,但身旁的宫女却又指出吴美人早已小产,故暗自隐瞒,且要胁男宠,齐同陷害皇后。 对此,太后大怒,吴美人被打入永巷,终生。 后宫,尔虞我诈,你不负谁,不代表别人不负你。 后宫,如在刀尖上跳舞,既使充满着疼苦,也要抢颜欢笑。 谁知道,一个笑容背后藏着多少令人不寒的玄机? 阴险狡猾,各怀鬼胎。 满满是杀戮,条条为陷阱。 记得那天,杨冠玲甫出偏院,前去探视吕后时,便看到本是后宫第一得宠的吴美人仿彿发疯了一般── “吕雉!吕雉!你不得好死!”吴美人盯着吕后,眼神满是怨毒,不理会宫女的扯拽,披头散发的往台殿奔去,掐住了吕雉的颈脖,声嘶力竭的怒喊,“把我的孩子还我!把我的孩子还我!”宫女一惊,赶紧前来让吕后挣脱,随即用力按住她向后拖,吴美人奋力的挣扎,瞪着满脸惊恐的杨冠玲和吕后,突然发狂似的大笑了起来,随即往宫女的手狠狠一咬,宫女吃疼收了手,吴美人便直直的朝一旁的石柱撞了上去…… 一日,便死了两个人。 次日,却又像是没发生过似的宁静。 暂时的宁静。 杨冠玲深深知道,后宫的腥风血雨尚未结束。 李美人、顾良人、吴美人、闳孺。 未足一年,便发生了那么多事。 一切不过只是开始。 永远都会有下一个因此牺牲。 某个想法便悄悄在她心中种下。 她在等,等待时机萌芽。 夏末秋初,蝉声绵绵,带着一丝哀戚。 知了知了的吟唱着,恰似在吊祭着什么。 已亡的故人?流逝的岁月? 还是一颗少女的心? 这个夏天,对椒房殿的那人来说,很悲伤。 三月下的挟书律让民间顿时吹起了一阵文学风暴,仿佛又回到春秋时期百家争鸣的盛况。 学风拌着秋天的肃杀之气吹彻了整座长安城,悄悄到了长乐未央宫宇。 许多文士纷纷来到了皇宫向皇帝进谏,所以刘盈也没什么闲暇理她。 少女躺卧在椅榻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发起了呆来。 落地的黄叶被风卷席了起来,向远方吹去。 随着关于少年的回忆,一同消散。 逝去不再复得。 “娘娘。”一旁的宫女瞧着少女,面目尽是担心。 他们的主子已经这样消沉一阵子了。 “莫担心。”杨冠玲转头朝她俩一笑,“我没事。” 荷儿和莲儿互相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主子根本在逞强。 常常莫名就发起了愣,看着东西出神。 且还经常像这样重复喃喃自语: “我早就原谅你了……为什么要自杀呢……为什么……” 话说自从娘娘出了永巷,他们就再也没有见着若姑娘了。 “我说娘娘,这若姑娘是去哪儿了呢?”荷儿朝少女好奇的询问着。 杨冠玲瞧了她一会儿,随即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若严对她来说,是一个谜。 不过,她有种预感,小狐狸不久之后一定会再回来。 毕竟,回家还要靠他呢! 且自己还有事情要与之托负。 果如其然,当晚,便有人前来拜访。 少女坐在床榻边,望着窗外在夜里也清晰可见的浮云,忽感一阵冷风掠过── 小狐狸! 她赶紧转头,来人已坐在她身旁。 一双桃花眼满是惹人沉醉的笑意。 杨冠玲一个惊喜猛一飞扑直喊:“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 “这次可真热情啊……早知道就晚点回来就好了……”男人轻笑低语,手温柔的抚摸着少女及腰的秀发。 “小狐狸你去哪里了?”杨冠玲抬起头,急忙询问。 “就跟你说我不小了,”男人笑道,语气有些慎怒,“怎么,想我啊?”手亲暱的弹了一下少女的前额。 杨冠玲顿时一愣,随即回过了神来,连忙点头。 若严瞧见了又笑了,开口问道,“又犯傻了?”边说边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头顶。 眼眸闪烁带着一丝柔意。 “那个……我有事情要拜托你。”杨冠玲脸一红,连忙撇开了眼转移话题。 “有事情要拜托我?”若严挑了挑眉,表情尽是好奇,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少女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淡淡开口: “我要离开皇宫。” 男人听了顿时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想出宫走走?” “不是。”她摇摇头,“我要永远离开皇宫。” “永远离开?”若严瞧了她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后宫太折腾人了,”杨冠玲苦笑,“只空有荣华富贵,到头来只是过眼云烟。” 而且根据作者很想要她翘辫子的想法来看,她还没回家就已经先被后宫美女整死了。 若严皱了皱眉头,沉着脸问道,“所以……是因为刘盈吗?” 刘盈? 杨冠玲立刻回答:“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男人猛一问道,嗓音带着怒意。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干嘛要生气? 少女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奇妙,“我,是为了我自己。”随即一笑,“我不想要争宠。” “你以为你在宫外活得下去吗?”男人有些轻蔑的一问。 “活不下去。”少女直接回答,“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 若严表情严肃的打量了她一会儿,牵嘴冷笑着开口,“好。” “我会帮你出宫。” “反正也只是几个月而已,接下来你就可以许愿,也不用找我麻烦了。”语毕,便迳自的变出了个茶喝了起来。 杨冠玲听了顿时感到高兴并未感觉男人口气中的不悦,又补充语道,“还有荷儿和莲儿。” 噗──男人一惊猛一吐了出来,神情满是惊讶,“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要带莲儿和荷儿一起走。”少女眼神坚定,口气一副理所当然。 若严一个火大的奔到少女跟前朝其头顶奋力一敲,大骂,“你疯了不成?” “我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后宫,纵使最后只能陪几个月也好。”少女语气有些惆怅,随即抬起了手指着一脸不爽的男人大喊: “你刚刚答应我不能反悔啊!做人要有信用!” “做人要有信用?”若严冷笑,“我是妖精,所以这句话不适用。” 靠!杨冠玲在心里猛一大骂,“我不管啦!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耍赖!” “哼!”若严很不屑的瞧了她一眼,嗓音满是戏谑,“我偏要耍赖你能奈我何?” 少女看着他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轻声问道:“若严,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什么歌?”他满是不屑的撇了她一眼。 杨冠玲望着若严,缓缓开口: “情~和~义~值~千~金~” 扬天看了一眼,手往上指,喊道,“上刀山!”又往地望了一眼,手往下比,喊道,“下油锅!”看着傻掉的若严摊手一大喊:“又何憾!” 没办法,作者每次都要她那么跳tone,所谓:牺牲小我耍白痴,完成大我博君笑! 她这个女主,当的可真不是普通的伟大啊! 历代穿越女有这样不计形象的吗?有吗?有吗? 若严一怔,嘴角微微抽搐,他很佩服她,真的,甘拜下风。 杨冠玲猛一发射诚恳电波,男人接收之后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啊~!我就知道小狐狸人最好了!”少女高兴的朝男人扑了过去,“若严最好最好最好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可爱的穿越女的良心与诚实就已经消失了。 相对性的,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依慰在男人怀中的少女小声的说着,微微抬起小脸,拼命的眨了眨眼睫,使劲力气的学某明星的腔调: “口以吗?” 若严看着杨冠玲,尽是无言。 对于答应少女这个请求,很后悔。 他的这一生,从没有做过那么后悔的事。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移一下。 “口以吗?”少女瞪大了眼睛死命的朝男人狂眨眼睛。 “你……又想要干嘛?”若严狐疑的瞧着杨冠玲,心想八成有鬼。 “嘿嘿嘿……”杨冠玲笑得很贼,“你可以变出茶……那就代表也可以变出酒囉?” “变出酒?”男人挑了挑眉,表情更显古怪,“你想喝?” 少女急忙点头,她想喝想很久了。 话说还没穿越时,她总喜欢在下班之后开一杯啤酒慰劳自己。 拉瓶盖咖擦一声,在一大口咕噜咕噜灌下去。 啊!她没来由的便觉得很幸福。 小酌有益身心啊。 若严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才几岁就喝酒?”伸手使力的拧着她的脸颊。 “好痛!”杨冠玲叫了一声,揉了揉脸,眼神哀怨的瞪着男人,“变不出来就早说嘛……干嘛捏我……” “我可没说我变不出来!”若严有些生气的道。 哈哈,杨冠玲在心里得意的笑了笑,有些故意的语道,“那就变出来啊!” 若严瞪了她一会儿,弹了个响指,一个酒壶便出现在他手上。 由此可知,其实我们的小狐狸还蛮单纯的。 夜晚的后宫椒房殿,一对男女席地而坐,举酒赏明月。 “啊哈!”杨冠玲痛快的饮了一杯,“好久没有喝酒啦!” “好久没有喝酒?什么意思?”若严挑了挑眉,有些狐疑的望着身边的少女。 “嗯?”少女惊觉说错了话,急忙傻笑,“我什么都没说啊!” 连续来回几杯下肚后,她已有些头晕。 果然,小萝莉就是小萝莉,酒量差得很。 啊!可是好想再喝啊! “别再喝了。”男人皱了皱眉头,柔声低语。 “我不要!”少女鼓起了已带醺红的脸,强硬的回答。 若严叹了口气,伸出了手企图把少女的酒杯拿走,不料杨冠玲竟把他的手打掉。 “我不要!”少女吐了吐舌头,“我要喝!死人妖别拦我!” 男人一听顿时傻掉,他有没有听错,死人妖? “死……人妖?” “对!死人妖!臭妖孽!”她大骂,手指着男人,完全陷入酒醉状态。 理智的杨冠玲猛的在心里大喊:作者快救我啊!我发酒疯是六亲不认的啊! “臭……妖孽?”若严抽了抽嘴角,瞪着少女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没错!看什么看?还怀疑啊?就是说你!你是臭妖孽!我说是就是!”少女身形有些摇晃,语毕随即傻笑了起来,搞得男人有些不明白。 “你看!”杨冠玲站了起来,笑着朝远方一指,眼神蒙迷,“有惠慈!”男人朝他比的方向一看,什么都没有。 “oh~my~god~这是偶的baby~!”少女笑着比了个怪手势之后,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哆啦a梦都可以任意回到22世纪……呜呜呜……为什么我不行回家……”杨冠玲哭得声嘶力竭,把手中的酒杯猛得朝地板一扔,若严一惊,赶紧以超人的速度拾起,再连忙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为什么……”她哭得两眼发红,泪水直落,看着男人的眼神充满困惑。 若严望着她,顿时有种冲动。 好想把她打昏。 “啊~!我知道为什么了!”少女突然又笑了起来,“因为豆浆浓!对不对?对不对?嘻嘻~棒棒!我好厉害!” 男人脸色满是铁青,手缓缓的从她的嘴巴放了下来。 这女的……好恐怖。 杨冠玲傻笑完后突然坐了下来,表情有些痛苦。 “呕……好想吐……”她干呕了几声,若严赶紧前来顺顺她的背。 顺完背后,少女低着头,没来由的语道:“我讨厌你。” 什么?若严满是疑问。 “我讨厌你!”杨冠玲重复说了一次,猛一使力的推倒了男人,坐在了他的身上,长长的青丝早已疏散了开来,迳自的垂落,若有似无的轻扫男人的身躯,带点挑逗的搔痒。 少女低着头表情哀怨的看着眼下的男人,殊不知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你……讨厌我?”若严看着她,嗓音尽有些沙哑。 杨冠玲绷着脸瞪着他一会儿,随即又笑了出来,眼眸带着迷濛,笑靥竟有些妩媚诱人。 “你──”若严正要开口,少女突然眼一闭,脸便朝他靠了过来── 根据呕吐剧和言小的纪录统计,酒醉最常发生‘进一步发展’等yy举动。 所以,我们亲爱的作者,也老梗的安排了这样的进展。 她头一垂,两扇唇扉不偏不移的撞在一起,男人身子猛得一僵。 少女的朱唇带点酒味却又带着令人沉醉的香气。 软软的,热热的。 下一秒,她脸色大变,哗啦一声,腹中物全呕了出来。 呕进了男人的嘴里。 作者赶紧躲了起来向小狐狸边唱边跳:sorry~sorry~sorry~sorry~ 杨冠玲抬起了头满意的朝完全石化的男人甜甜的笑了笑,随即低下了头抱着若严呼呼大睡,和哆啦a梦一同去周公家作客了。清晨,天空微微飘着细雨。 椒房殿寝宫中,有两个人。 说正确一点,应当是一个人和一只妖。 “我错了。”少女低着头嗓音颤抖的朝那人跪了下来磕了个响头。 “我真的错了。”她再磕了一次头。 “我真的、真的错了。”一跪三叩首之后,她站起了身来,又跪了下来,再度开口,“我真的、真的、真的错了。”连续磕了三次头,就这样起了又跪,跪了又起,依序完成了三跪九叩。 喝酒误事,此话可真是至理名言啊! 那人斜倚在椅榻上,一双多情桃花眼满是冷冽的俯视着地板下微微发抖的娇小人儿。 “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你?”他缓缓的开口,嗓音毫无温度。 我想各位读者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杨冠玲默默在心里语道,却依旧抬起了头,摆出标准小萝莉可爱笑容,“小狐狸人那么好,一定会大发慈悲的原谅我的!”疴……对吧? 若严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一会儿,随即牵嘴冷笑,“你觉得呢?”嗓音格外轻柔却带着怒意。 该死的嘴里还有酸味!她还有脸乞求他原谅! 少女一听,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我想应该是……不会原谅吧……” 男人依旧冷笑,站起了身来朝少女跟前一蹲,狠狠的拑住了杨冠玲的下颚,“你记得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吗?” 老实说昨晚的事情她忘得都差不多了。 只是总觉得好像一定要跟小狐狸好好道歉。 才不会心虚。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敢开口。 男人瞪着她的眼神仿佛诉说着你不记得就死定了。 “那个……可不可以给一点提示?一点点就好……”少女有些怯生生的开口询问。 “提示?”若严一听便笑了,带着一种嘲讽,“你要提示?” 嗓音轻挑中竟有些戏谑。 杨冠玲听了连忙点点头。 男人修长的手从少女的下巴缓缓盘附上了唇瓣,指腹朝其轻轻的磨蹭了起来。 时而轻捏,时而微压。 少女顿时一愣,隐隐约约中,似乎在男人的瞳孔中瞧见了什么。 忽暗忽明,清晰又蒙眬。 屋外的雨渐渐变大。 “这就是提示。”良久之后,若严淡淡的低语,嗓音满是柔意,放下了手来,令人奇异的,他竟然有些舍不得刚刚的触感。 “那个……我……”杨冠玲有些不自在的开口,她不懂男人动作之下代表着什么意思。 “你要什么时候离开皇宫?”若严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站起了身来,眼神瞬间转冷。 “啊?”少女一听又呆住了,随即立刻回过神来,“当然是越快越好!” “可是你还要带着两个宫女……真麻烦!”男人鄙视的看着她,口气很差。 杨冠玲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不如……就重阳节吧!那天会有一堆达官贵人前来一同欢庆,人多口杂,容易开溜!” 若严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的赞道:“其实你挺聪明的。” “呵呵。”少女腼腆的搔了搔头。 拜托~她可是传说中的穿越女耶~若想不到点子,这故事还有戏唱吗? “那个……我可以起来了吗?”看着男人的心情似乎已好了许多,她开口问道。 “等你想起你干的好事才可以起来。”若严有些故意的说着。 什么?杨冠玲在心里哀号了一声,埋怨的咕哝,“真爱记仇……” 男人听了猛一个用力朝少女头顶一敲,怒斥,“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到!” “怎么每次你都听得到?……真是太不公平了……”杨冠玲痛得直摸头,只能默默在心里咒骂。 昨晚真是太大意了。 不知不觉中竟然被作者潜了! 她喝醉时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难不成……酒后乱性?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作者还没有那个胆敢这样写她。 那……酒醉殴打?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小萝莉打人?等级太低,没有威胁性。 “你真的记不起来?”若严微微抬起少女的下巴问道。 一双桃花眼眸闪烁不止,浅暗不明。 少女无辜的眨了眨眼,满脸认真:“我真的记不得了。” 若干个日子之后,杨冠玲心想,如果作者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回答记得。 男人腰一弯,脸猛一靠近,带着一种试探,忽视少女因惊讶而蓦然张大的眼眸── 轰隆隆,雷声连绵,闪电划过了天际,张亮了寝宫内的两人,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瞬间,有什么天崩地姴。 杨冠玲当下只想问一个问题: 作者,你改走天雷路线了吗? ──作者干笑:哈哈,偶也不知耶的分隔线───── 未央宫前殿 雨依旧哗啦哗啦的下着,彷若从天上倒下来一般。 少女坐在肩舆里,心里满是疑惑。 今天大家是都吃错药了吗? 轻轻碰触自己那肿的有些发痛的皮肤。 谁知道小狐狸那家伙会用牙齿狠狠的朝她人中咬了下去! 还嘻皮笑脸的对她说:活该!这是你欠我的!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走下了轿子,在外廊等候。 刘盈现在找她来干嘛? 皇帝身边从来不缺妃嫔,随便挑一个也轮不到她才对啊! 唉,她现在只祈祷不要发生yy举动就好。 仰天一看,作者啊作者,这故事可千万不要变成北七雷文啊!不然她这个女主真的担不住啊! 作者坐在云上顿时一惊,赶紧朝一旁正准备发射闪电的宙斯大神比了个制止的手势。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小太监往屋里传道。 “快把娘娘带进来啊!这雨淋到了身子可是会落病的啊!”屋里的宫女急忙语道。 少女一走进殿内,便感觉到一阵暖气。 果然,皇帝寝宫就是皇帝寝宫,还没入冬,保暖工具就已经搬了出来。 且屋内装潢只能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来形容。 古代皇宫的钱,果然是用烧的。 杨冠玲打量完房屋之后,随即屈膝一拜朝男人行礼,“陛下。” 刘盈此时正坐在案前,似乎在办公。 他微微抬头瞧了少女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淡淡语道,“你起来吧!” “诺。” 少女站起了身来,空气中依稀闻到了一股味儿。 袅袅的薰香伴着青草香,挺好闻的。 杨冠玲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看刘盈似乎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打算,便迳自的乱晃了起来。 屋里有个书架子,里面摆了满满的书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辰还早,她便取了一本下来。 是一本‘尚书’。 西汉的字体是隶书体,蚕头雁尾,想当初杨冠玲甫一看时还有些不懂,看久了也习惯了。 内容都是些礼仪之类的琐碎事情,杨冠玲看了自讨无趣,趴擦一声,便阖起书本来。 随即听到了一声轻笑声。 少女抬头朝男人那一瞧,刘盈依旧埋头用功的看着折子。 咦?难道是她听错了? 杨冠玲瞧着男人一会儿,便转头把手里的书放回了架上。 听错了,八成是听错了。 少女又瞎晃了一会儿,东摸摸西摸摸,目光顿时被一个东西吸引。 寝宫内的茶桌上,有个特别的物品。 是个玉珮。 她拿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翠绿的玉石上雕琢着凤纹,一旁还镶着几朵花,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这是女生的玉珮吧?怎么会在皇帝的寝宫内呢?杨冠玲心里满是疑问,转头看看案前的刘盈,又看看手中的玉珮。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重阳 原来,皇帝也爱耍娘。 不亏是小受。 乖乖的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了原处,正打算去探索别的东西时,便听到了一声轻咳声。 咦? 杨冠玲转头朝男人那一瞧,刘盈依旧专注的看着折子。 咦?难道她又听错了? 少女满脸尽是狐疑,又看了看茶桌上的玉珮。 不拿白不拿。 随即伸出了手拿起了玉珮。 伴随而来的又是男人的轻笑声。 杨冠玲飞快的转头望着刘盈,男人还是一副神色自若样,盯着折子。 有鬼,八成有鬼。 少女又走动了起来,耳边突然传来狗吠声。 “汪!汪!” 咦?为什么会有狗叫声? 杨冠玲一惊,突然感觉到脚溼溼的。 有只狗,在舔她的脚。 是只松狮犬! 毛茸茸的身躯不停朝少女靠拢,尾巴兴奋的摇着。 “好、好可爱!”杨冠玲高兴的说着,满是狂喜的抱住小狗。 刘盈悄悄的抬起了头观察着少女,笑容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晕了开来。 多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 杨冠玲似乎感受到男人的视线,猛一朝刘盈望去。 男人的眼眸尽是笑意。 犹如从前。 少女脸一红,急忙低下了头。 刘盈似乎也知晓自己的失态,咳了几声,又低下了头看着公文,淡淡低语,“你可以先去歇息了。” 杨冠玲听了,低声道,“诺。”随即便朝一旁的床榻走了过去。 隐约可以听到男人的笑声。 刘盈看着少女的背影,眼神尽是柔意。 一旁负责磨墨的宫女瞧着自己的主子,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陛下您折子拿反了……”雨不停歇的敲打着。 啪啪啪,伴着风敲打着窗儿。 少女也是在这接连不断的啪啪声中醒来的。 有些恍惚的坐起了身来,环顾环顾四周,对了,她昨晚睡在前殿。 瞧了瞧一旁,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没有人。 忽敢颈部有些沉重,低头一瞧,竟是她私自暗杠的玉珮。 奇怪,她明明把它收在袖口的,怎么隔了一天就长脚溜到她脖上了呢? 杨冠玲心里满是疑问,此时已有宫女走了进来伺候她梳洗。 “昨晚陛下……”她有些尴尬的开口询问。 “陛下去和太后娘娘请安了。”宫女笑着答道,“陛下还特别叮嘱要让娘娘您多睡一点呢!” “啊?陛下叮嘱?”杨冠玲表情满是诧异。 “是啊!”宫女边帮少女更衣边答道,“陛下昨晚熬夜看折子时,还时常前来帮娘娘您盖被子呢!” 盖被子?难道我会踢被?杨冠玲脸顿时红了起来。 昨夜,雨猛烈的下着。 “怎么又踢被了……”男人轻笑低语,眼眸尽是醉人的深情,弯下了腰动作温柔的为少女盖好被子。 青绿色的块状物从女子的衣袖间滚了出来,掉到了床上。 刘盈瞧见了又笑了,缓缓的挪起杨冠玲的头,将其戴了上去。 “给你的东西还不收好……”刘盈爱怜的梳摸着少女的青丝,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完完全全表达对她的情感。 默默的、悄悄的、不着痕迹的…… ───这就是暗恋的滋味啊的分隔线────── “你捡到一只狗?” “是啊,一只狗。” 椒房殿里,少女边啃着秋柿边和地板上活蹦乱跳的小动物玩耍,朝一旁表情有些铁青的男人答道。 “所以你是要养牠?”若严强忍揍人的冲动问道。 “对啊!”少女朝男人笑着回答,“你不觉得牠很可爱吗?”边说边朝狗搔痒了起来。 “汪~汪~” “你说对不对啊~小仙贝~?谁是世上最可爱的狗狗啊?咕咕咕~~” “小、小仙贝?”若严抽了抽嘴角,“你还取好名了?” 少女点了点头,朝男人微笑,笑靥迷人,“汪汪小仙贝,很适合牠吧?” 若严脸色变得青到不能再青,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你开心就好,不过你是要离开皇宫的吧?” “对啊,我要离开。”少女边逗着狗儿边回答。 “那你……也要带牠离开吗?”若严嗓音有气无力。 “对啊。”杨冠玲回答的很干脆。 男人一听,终于忍不住爆走,抬脚一飞踢可怜的小仙贝(作者:这不是虐待动物!),再狠狠朝女主头顶留下一个大沙包,怒斥,“你干脆把宫中只要认识的全带走好了!” 少女听了顿时愣了起来,接着开口,“可以吗?” 嘎嘎嘎嘎……一只不怎么美丽的乌鸦从两人头顶悠闲的飞过,若严飞快的伸手用力一拧,便断气了。 所谓,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擒拿术。 天上的作者和杨冠玲同时倒抽一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男人嗓音格外幽柔。 “啊?没有没有!!”杨冠玲急忙摇头,心里直喊小狐狸好恐怖! “没有就好。”若严笑着语道,笑得那叫惊悚。 “哈哈哈……”杨冠玲不由得干笑了起来,大不了等那天一有机会就悄悄把小仙贝带走,“小狐狸有什么计画吗?” “你等着瞧就好了,”男人没好气的语道,“只要别给我胡乱搞什么麻烦!” “安啦~安啦~”少女急忙去安抚刚刚被飞踢的小仙贝,岂料小仙贝不知是哪个筋不对,竟朝若严腿部咬了下去! 男人当下顿时一愣,随即气得破口大骂,“我要把那只畜牲拿去剁了!” “冷静点!冷静点!”杨冠玲急忙拦截。 “这个娤乖的死畜牲!竟敢咬本大爷!” “汪!汪!”狗语翻译:不然你想怎样? “冷静点!冷静点!” “我要把牠宰了!” “汪!汪!汪!”狗语翻译:我不怕!来呀!来呀! “冷静点!冷静点!” 就这样,椒房殿便陷入一种鸡飞狗跳的状态……转眼便到了九月九日。 自西汉以来,重阳佳节便要设酒宴,宴请达官贵人,佩茱萸、食莲饵,饮菊花酒。 重阳节,亦是众人出风头的机会。 少女身穿着贵锦华美的大红凤衣,一步一步的从轿上缓缓走了下来。 脚尖每碰地面犹如生莲,仿若嫡仙,美丽的不可方物。 “靠!真是该死的笨重!”她不满的骂道。 作者大怒:喂喂喂!我难得这样形容帮你形象加分耶! 杨冠玲听了不禁仰天冷笑了起来,手猛愤怒的朝天一指:形象?她早就没形象了! 唉,古代人一遇节日就要盛装出席,她身为皇后,自然也必须被打扮的跟圣诞树一样。 只差没插电装灯泡了。 “娘娘这样的穿着打扮更显娇衿尊贵呢!”宫女手拿着狗儿赞道。 后宫的妃嫔皆想趁这次酒宴好好表现。 所以,她们绝不允许自己主子被别的妃子比下去! 不过,为何要带小仙贝来呢? “小仙贝也要过节啊!” 少女是这样回答的。 杨冠玲一听宫女的赞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穿,要怎么落跑啊? 她和小狐狸是这样计画的。 “那一天,我会先把你的两个宫女劫出宫,接着……”男人笑的有些阴险, “我会在众人面前绑架你。” 绑架?好老梗喔,不过,众人?“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绑架?”杨冠玲好奇的问道。 “这样比较有戏剧效果啊!” 他是这么说的。 “唉……”少女叹了口气,缓缓的步上台阶,坐上了席位。 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皇宫的钱真的是用烧的!而且是大把大把狂烧! 晚宴的场面还真不是普通的盛大,席桌至少有上百桌,且每个席桌都摆了好几朵菊花,张灯结彩的好不繁华热闹,犹如那部满城尽带黄金甲一番气派。 时候已经不算早,杨冠玲朝后宫的妃子群座看去,尽是些没看过的生面孔,各各皆颇有姿色,看得出有细心打扮一番过。 那么用心准备,只为了能让他们的良人看一眼,一眼就好。 这只是个小小的奢求。 杨冠玲这样想着,顿时为那些妃子感到惆怅。 “阿嫣?”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少女耳畔响起,她下意识的转头。 离杨冠玲不远的地方,有人正笑着瞧她。 那人有着漆黑的青丝,苍白的脸孔,精致艳美的容貌,身穿着一身紫衣,正朝她牵嘴一笑,竟带了点玩事不恭。 看上去顶多也才十三十四岁。 他是谁啊?杨冠玲正想开口,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已经响起,众人都急忙恭敬地站了起来,远先喧闹的晚宴顿时化成寂静无声。 原来是皇帝boss和吕后boss驾到了。 少女急忙再转回头,紫衣少年已消失不见。 咦?又是个精通瞬间移动的? “嫣儿。”吕后笑容和蔼的轻唤着,朝她走来。 杨冠玲连忙起身低头行礼,“皇祖母。” 吕后挥挥手示意不用多礼,笑着扶起少女,“嫣儿是第一次参加重阳晚宴吧?” 杨冠玲一听,点了点头,“嫣儿是第一次。” “第一次好啊……第一次好啊……”吕后连连说了两次,便坐在了少女旁边,左右张望了起来,迳自呢喃:“那孩子怎么还没来呢……” 刘盈身穿一身龙纹黑衣,也步上了楼阶,斜眼看了少女随即又撇过了头,迳自坐到了吕后身旁。 那什么眼神啊……杨冠玲有些不满的咕哝,想想,反正她今晚就要离开皇宫了,做人不要太计较。 忽一声青竹丝声响起,阶下地面有个面貌秀丽的女子,身穿着宽袖的宫装,长长的裙摆,如同一只彩蝶飞舞,开始跃了起来。 舞得正是翘袖折腰舞。 笙管悠扬,伴着女人的娇躯偏转,使人陶醉。 杨冠玲看着看着也有些迷痴了起来,眼角余光微瞄了眼吕后。 吕后的脸色相当难看。 对了!这翘袖折腰舞正是当年戚夫人所创!以此迷倒了高祖! “皇祖母?”杨冠玲急忙唤了一声。 “嗯?”吕后有些僵硬的转头,微笑着看着少女,笑容有些勉强。 “那个……皇祖母可是饿了?”杨冠玲干笑道,连忙取了块菊花糕朝吕雉递了过去。 太后吕雉听了顿时一愣,随即笑着答道,“嫣儿吃就好。”语毕便低下了头来,陷入沉思。 “母后可是乏了?”刘盈也察觉到自己母亲有些异样,便担心的问道。 吕后一回神,挥了挥手笑道,“才刚开宴怎会乏了?”随即大叹了口气: “只是觉得这表演有些没趣。”最后的一句话显得格外大声。 原先热闹的场面瞬间转冷,舞得正起劲的女子顿时停下了表演,赶紧跪了起来,嗓音颤抖,“太后饶命!” 吕后听了冷笑,“你可是故意舞给哀家看的?” “不是!不是!” “那你是什么居心!”吕后猛得拍桌,怒声骂道。 杨冠玲一瞧吕后动怒,急忙开口,“皇祖母息怒!”,随即又道,“今儿个可是重阳佳节,理当普天同庆,那人犯错就饶了她一命吧!别坏了咱的兴致!” “是啊!别坏了咱的兴致!”刘盈也劝道。 吕后听了,原本紧绷的怒颜也渐渐缓和了起来,到了最后竟笑了起来。 杨冠玲顿时觉得有些古怪,岂知吕后猛一个转头,朝她微笑问道: “不如……嫣儿也去舞一段,逗逗祖母欢心欢心?” 啊? 杨冠玲两眼猛一睁大,吃惊的不得了,颤抖的比着自己,“我、我?” 吕后点了点头,语气满是宠溺,“只有你最懂怎么逗哀家开心。” 啥啥啥?boss你说啥? “我、我什么都不会啊!”少女边摇头边朝吕后道,刘盈瞧着少女,眉头也蹙了起来。 nonono!俺不是万能女主啊!俺没学过古筝、没弹过琵琶!没办法舞个曲唱首歌来惊艳全场! 作者!你为毛一直狂劈天雷!? 正当我们可悲的苦命女主在心里不停哀号大号拼命号时,咻──一颗流星在夜晚的未央宫上空华丽的飞过。 据作者在天空长年久居证实,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 哈雷慧星是也。 那嫣儿只好献丑了。” 在经过吕后boss猛烈的笑容威胁攻势之后,杨冠玲只能苦笑着答应。 少女缓缓的从席位上站了起来,轻轻的踏出了第一步,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靠!作者!俺真的不是万能型的啊!为毛要一直劈雷呢?是皮卡丘上身吗? 杨冠玲边走边在心里大骂,有些紧张的左右张望。 我可爱的小狐狸怎么还不救主人啊~她不停的在心里哀号。 天不如她愿,既使走的再慢,她还是走到了大殿的中央,也就是表演的地方。 “皇后要表演?” “那才几岁的娃儿要表演?” “一定很可笑!” 全场顿时有些鼓譟了起来,开始讨论着那不满十二岁的小娃儿。 老娘要表演啥呢? 老实说,她根本毫无头绪。 根据统计,百分之九十九的穿越女都选择唱首中国风流行歌,而咱们周董是个大热门。 重阳节啊……那就配一首菊花台好了。 没办法,作者要她出出锋头,那她只好找首既老梗又保险的歌唱了。 “嫣儿要唱一首歌。” 少女朗声语道,语毕便朝台阶上的人微微行了礼,随即起了身来,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唱就唱,who怕who啊?唱不好老娘有吕后罩!怕啥? 正要开口大唱时,一个声音猛得打断了她。 “朕来为卿抚琴吧!” 台阶席位上的男人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轻笑语道。 嚓嚓擦──一句话说完,全场便陷入鸦雀无声的情况。 皇帝要抚琴? 众人表情皆是震惊。 大殿中央的少女更是吃惊的不得了。 刘盈要弹琴?真的还假的? 老娘不才是这场show的主要焦点光芒吗?刘盈来参什么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吗? 就在杨冠玲头上不停冒着巨大问号的同时,身穿象征帝王身分衣袍的素雅男人已走到了她身旁。 “爱卿不需开口,随朕起舞几可。”男人朝少女笑着语道,说完,便迳自的走到宫女准备好的琴前坐了下来。 杨冠玲一听顿时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刘盈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上琴弦,宁神静心的等待。 少女瞅着男人,神情有些紧张。 下一秒,面容俊俏的男人朝她微笑了起来,随即轻轻的闭上了眼,轻勾了声琴弦,低沉的琴声从指掌间飞出。 杨冠玲一怔,仿若受到鼓励一般,便轻舞了起来。 刘盈的琴音悠悠的回荡在整个大殿,接着便轻轻歌了起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磔磔琴声伴着男人温雅的嗓音回旋在整个晚宴,一声一声的传进了少女心窝。 全场的人顿是感到无比的惊艳。 杨冠玲照着记忆中古装剧的舞女依样画瓢了起来,感觉到徐徐晚风吹拂。 十一岁少女纵使体态轻盈,但配着厚重的礼衣舞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杨冠玲咬着牙,努力苦撑着。 台阶上的吕后看着两人,古怪的笑容便从嘴角化了开来。 “……何时见许兮,慰我徬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毒 一曲已然终了,少女的衣裾却仍随风翻转,青丝不知何时也随意纷飞,带着些微凌乱。 杨冠玲急忙停了下来,脚步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往后直跌了下去── 她满是惊恐的闭着眼睛,依照惯例的,作者派了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稳稳接住她了。 少女连忙睁开了眼,咦?怎么跟想像中的不一样? 来人身穿一身黑衣,长发肆意的披散在脸上,脸里着黑巾,只露出两个眼窟瞧着少女。 下一秒,来人一个转步,一手仍然圈住杨冠玲的腰,另一手却握着剑比上少女的脖颈之处。 全场顿时譁然一惊! “刺客!有刺客!” “护驾!护驾!”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皇帝的贴身侍卫连忙前来,把刘盈护到了身后。 “陛下!陛下!救我啊!”少女急忙挣扎大喊。 这是杨冠玲和若严先前演练过的台词,没办法,不装一装哪哄的过去? 殊之搂着自己的人突然朝她腰间使力一拧! “痛!”少女放声大喊了起来。 干嘛真的捏! “我说小狐狸……没有必要搞的那么夸张吧!”杨冠玲哭丧着脸侧身朝男人低声说道,“之前没说要捏人啊……” 等会儿出宫可不可以捏回来啊? “小狐狸?”来人低声问道,冷笑了起来,“我说阿嫣,你可真不记得我了?”“我说阿嫣,你可真不记得我了?” 嗓音带点几分阴柔,几分含糊,不似刘盈般文雅低沉,更不似若严那懒洋洋带着轻挑。 这声音她是听过的。 那个刚刚出现的紫衣少年── “你是谁?”杨冠玲低声问道,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还真是tnnd,假绑架变成真绑架! 男人听了又冷笑了起来,却没有回答,而是朝逐渐逼近的侍卫们喊道: “再靠近我就把她杀了!”架在少女颈部的剑逼得更近一些。 嗓音竟然变得有些苍老沙哑,不似前些儿般阴柔。 难道是传说中的变声术? 哇咧咧,这剧还真威。杨冠玲猛得直翻白眼。 拿着剑的侍卫们一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男人眼眸精光一闪,趁着机会便掳起了少女从侍卫群中穿了出去! 我说你们这些侍卫领工钱是干什么吃的!杨冠玲不得不在心里怒声骂道,此时男人已彻底让她体验在人群中奔驰的急速快感,随着轻轻一跃,便跳上了殿顶,一溜烟的跑到了宫外。 男人抱着少女走到了个隐密的小巷,杨冠玲赶紧挣扎,“干嘛要把我掳走?”她大声质问。 男人冷笑了一声道,“掳走?!”随即以迅雷不及言耳的速度朝少女嘴里塞了个东西进去── 一种带着甘甜香醇的圆状物体从舌尖徐徐融化了开来,带点清爽纯净,犹如一朵初次绽放的鲜花,伴着清晨的露珠直达咽喉。 这是……川贝枇杷膏吗? “这是什──”杨冠玲正要开口询问,随即脑一沉,眼一花,便晕了过去,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瞧着少女,猛一掀开了黑巾,面孔尽是精致的五官,却略显惨白。 “我可爱的阿嫣……” 他一笑,朝怀中少女温柔低语,“你怎能不认得我呢?” 手轻轻的抚摸着少女的脸颊,攀附到了耳际,再缓缓掬起一簇青丝,凑到了唇边轻轻吻上。 “这一生你应当永远记住我才对啊……怎能不认得?”搂着少女的手越发用力。 “到死都应该记住啊……怎能忘呢?”男人微笑,笑中却带着阴寒。 杨冠玲想,她又再做梦了。 她又梦回到了那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都市。 好几次,她都梦到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打开了家门,母亲正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演的乡土剧,随即抬头朝她温暖一笑,伴随着那句── 冠玲,你回来啦。 下一秒,猛得惊醒,一切依旧只在梦里。 不过这次的梦好像有些怪异。 杨冠玲走在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一阵不祥的预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胸口沉闷不已,喘不过气。 她缓缓的拿出钥匙插入,喀嚓一声,转了门把,打开了家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漆黑,尽是死寂。 她一惊,焦急的搜寻着,突然有个熟悉的东西自眼角一闪而过── 是她想念已久的笑容! 杨冠玲狂喜的急奔了过去,嘴角缓缓往上牵引── 母亲的笑容已凝固在了四方的金框里头,光阴显然已经停止。 一帧遗照直接映入少女颤抖不已的眼眸之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冠玲发觉自己无法呼吸,脑袋一片空白。 心猛烈抽痛,仿若将被撕裂。 她好像快窒息了── “娘娘!娘娘!”有人焦急的唤着,伴着哭声。 “嫣儿!醒醒!”这次变成了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语气也尽是担忧。 杨冠玲猛得大口呼吸,跳开了眼皮,置入眼帘的便是相貌雍容却满是担心的吕后。 “皇、皇祖母?”少女喘息着开口,觉得每一口呼吸都莫名的沉重,胸口隐隐发闷。 “你可终于醒了!”吕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和蔼的朝床上的杨冠玲笑了起来,“这次可真多亏阿长呢!” 阿长? “母后,嫣儿刚醒,应当让她多歇歇才是。” 少女听了猛得转头,男人相貌俊秀,身穿着龙纹黑衣,正坐在一旁的椅榻上,低头瞧着手里的茶盏,口气冷淡。 太后吕雉瞧着自己的儿子,随即笑道:“阿长就在殿外,你俩可是许久未见,何不叙旧叙旧?”转头又望着少女说,“你这次可真要好好谢谢他了!” “阿长?”杨冠玲坐起身来,急忙询问,满脸尽是困惑,“阿长是谁?” “阿长是谁?”吕后重复道了一次,表情惊讶,“嫣儿难道忘了不成?” 杨冠玲茫然的摇摇头。 吕后正要开口,却被一声脚步声打断。 “阿嫣竟然忘了阿长了?”来人嗓音绵柔中带着含糊,轻笑着走进了寝宫。 少女顿时一愣,微微抬头朝来人一看── 那是一张属于少年的脸。 细长眉眼,面容柔嫩却带着不祥的苍白。 他就是绑架她的人! 杨冠玲眼眸蓦然睁大,表情惊恐,“你、你是──” “臣,正是……”男人一笑,视线紧揪着少女,笑得有些鬼魅: “淮南王刘长。” “正巧也是……”他又笑了, “娘娘的救命恩人呢。”救命恩人? “是啊!”吕后笑道,边说边抚了抚少女的长发,“你可是阿长救回来的呢!” “那日重阳宴,便是阿长抓到了刺客把你带回来的呢!” 吕后依旧笑着,瞧着一旁的刘长问道,“那刺客你如何发落?” “胆敢挟持大汉皇后,岂能轻易放过?”少年笑着语道,“正候在刑部等着审考呢!” 语毕,便朝少女嫣然一笑,笑意温润,满是亲切。 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绑架自己的明明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啊! 杨冠玲顿时感到有些头晕,脑筋整个揪在一起,理不通。 “阿长,嫣儿还需休息,要聊去外头聊吧!”刘盈猛一站起了身来,微皱着眉梢,表情有些复杂。 “皇兄说的甚是。”刘长一听,连忙笑着朝自己兄长折下了腰,又朝吕后行了行礼,有些意味的瞧了少女一眼便跟着皇帝走了出去。 诡异。 那个声音、那个长相,杨冠玲不可能认错。 把自己从宫里绑走又送了回来,这是什么居心? 那个淮南王八成有问题。 “嫣儿?”吕后轻轻的唤着。 “嗯?”杨冠玲猛一回神,瞧着吕雉。 “你可有感到任何不适?”吕后满是忧心的问着。 少女听了连忙直摇头。 她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并无什么大碍。 “好了,那哀家也不好妨碍了,好好歇息吧!”吕后笑靥温柔,朝一旁的宫女叮嘱:“好生照顾你们主子!” 莲儿和荷儿一听,连忙齐声诺。 待太后吕雉走远,杨冠玲才走下了床榻,岂知头一晕,差点跌了起来。 “娘娘没事吧?”两位宫女连忙前来搀扶,焦急的问着。 杨冠玲朝他俩挥了挥手,示意她没什么大碍。 奇怪了。 她的身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虚了? 扬天一瞪,她在心里怒声质问,作者,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点子要整我这个小萝莉了? 天上的作者低头朝少女邪笑,哇哈哈,你就敬请期待吧! 杨冠玲一听,猛得抽了抽嘴角,她好讨厌作者,真的好讨厌。 人家不是说,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吗?为毛她不是?为毛啊? 西指的斗杓渐渐往北,金风转朔,凉气成寒。 夜里,位居椒房殿的绝貌少女躺在床榻上,又一次的失眠了。 白天的梦不是真的。 她在心里反复的唸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真的。 杨冠玲轻轻的闭上眼睛,又猛得睁开。 床榻角落,有人乌黑的青丝闪烁披肩,俊逸的脸孔半清晰半蒙眬。 少女瞧着顿时一愣。 良久,男人低声语道: “对不起。” 杨冠玲依旧傻愣着。 “对不起。” 又一声,拌着叹息,尽是歉意。 “小狐狸……”少女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下一秒,突然一股更大的力道把她朝前拽了过去。 馜馜夜香扑鼻。 “对不起,没得让你出宫。”男人将她紧紧的按在怀里,柔声低语。 杨冠玲猛得一怔,煞是无语。 刚开始便是她自己要求任性,能怪得了谁? 这个出宫计画,注定只是失败罢了。 命运,本来就不掌握在她的手中。 “这一切都怪我。”若严低声语道,手臂越收越紧,越发的使劲。 “我不怪你。”少女小声咕哝,正要继续开口,一阵刺痛晕眩忽地朝脑部袭来。 “你怎么了?”发觉到怀中少女的不适,若严微微松手,急忙的查看。 “只是……头好晕好痛。”杨冠玲有些虚弱的说着。 若严一听,急忙挽起了少女的手轻触着,把起了脉来。 “我……怎么了吗?”杨冠玲瞧着男人勉强询问,头晕感渐渐退去。 若严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 “你中毒了。” 嗡一声,直撞击在少女耳畔。 你中毒了你中毒了你中毒了…… 男人的语句不停在杨冠玲脑中回荡。 “中、中毒?”杨冠玲瞳孔猛得放大,语句颤抖。 若严严肃的朝她点了点头。 “你的脉象紊乱。” 少女顿时呆愣了起来。 “莫担心,应当只是慢性毒。”若严搂着她,柔声语道,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恰似在安抚。 怀中少女微微发抖了几下,似乎随时都会哭了出来。 不过,杨冠玲不属于正常女主,所以…… “哇哈哈……”少女猛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作者要我哭,我偏偏笑给你看! 男人顿时感到惊讶不已,难不成中毒中到脑子坏了? “你等一下喔。”杨冠玲笑了一会儿,随即朝若严微笑语道,笑靥可人,猛一个用力挣扎,轻轻跳下了床,走进庭院。 少女看着夜晚的天空,月色皎洁,几片云朵各自随风飘移。 她笑着瞧了一阵子,随即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晚上我就看不到你!有这样让人雷了又雷、雷了又雷的雷到雷公家剧情安排吗?有吗?我xxxx你的xxxx!(哔──消音)” 待我们女主对天上的作者咆啸了一百遍,一百遍之后,少女清了清喉咙,走进了寝室,倒了杯茶润润嗓,便轻笑着开口,“小狐狸,我怎么会中毒?” 若严听了微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梢,“你可有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 啊!那该死的淮南王正太! “川贝枇杷膏!”杨冠玲猛一大喊了出来。 “川贝枇杷膏?”男人抽了抽嘴角,又捉起了少女的手腕仔细的把了起来:“你这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呢……这脉象时而凌乱时而成稳的……” 若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煞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得大变。 “怎么了吗?”杨冠玲疑惑的问道。 “你这毒……可以解。”男人低语道,“不过这解药需要……” “帝王的血。” 帝王的血? 靠!这剧也太架空!太狗血了吧! “你这毒在百日之内会毒发三次,到了第三次便会七孔流血,一命呜呼。”若严低声语道。 哇!原来俺会痛苦三次,且在一百天内hp值就归零啦! 这剧还真不是普通的恶俗啊!老梗啊!没良心啊! “我……到底中了什么毒?”杨冠玲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力的开口,甫退去的晕眩感又再度袭来,不过这次纯粹是被方才的天雷安排引出来的。 若严瞧着少女,神情凝重的开口: “正是……百日丧命散。” 是夜。 月色明亮得乍看如水,隐隐约约之中却带着诡谲的惨白。 微带阴寒的风借着乌长的青丝拍打着少年的俊脸,竟带了点蛊惑。 淮南王刘长独自走在大汉宫庭殿宇之中,嘴角轻笑,笑得有些缥缈。 “下毒好啊……我的阿嫣……”他迳自的喃喃低语,转个身便走进了前殿。 “陛下,王爷来了。”前殿的小太监往屋里传道。 片刻,殿内的帝王淡淡回应,“叫他进来。” “诺。” 刘长步伐轻声的走了进去,朝自己的兄长单膝行礼。 “皇兄。” 此时的刘盈正坐在案前,微微抬头朝刘长一笑,满是温雅。 “阿长无需多礼。” 随即站起了身来,朝一旁的茶几走了过去,笑着给少年倒了杯茶。 刘长连忙起声,接过后浅浅饮了一口,便笑道:“皇兄夜半私传臣弟,必是想问刺客之事吧?” “阿长聪明。”刘盈依旧浅笑。 “刺客……”刘长苦笑,“不幸自镒了。” “不过依臣弟观察猜测,”少年瞧着刘盈脸色不对,随即连忙语道,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此次极可能和匈奴有关。” 匈奴,从战国以来便是大漠北部的大族,也是汉朝最大的外患。 “不可能。”刘盈挑了挑眉,立即否定,“朕三年时便已将我大汉宗室之女嫁与单于,他胆敢毁约──” “陛下可是忘了皇后娘娘原是下嫁人选?”少年猛得打断了他。 刘盈听了浑身一震。 是的。 这也是他答应母后娶张嫣的原因之一。 不过,有时候,他倒觉得把少女嫁给匈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臣弟觉得也有可能……”少年瞅了瞅刘盈一会儿,欲言又止。 “什么可能?”刘盈一回神,连忙问道。 “臣弟若有冒犯,肯请皇兄恕罪!”刘长猛得直跪了下来。 “你赶紧说!”刘盈急忙语道。 低头的少年忽低一笑,笑得恶毒,抬头时却又变了个样,表情有些惧怕,“臣弟认为可能是……” “代王刘恒。” 刘恒? 刘盈一愣,怒斥道:“你在说什么混帐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臣弟认为极可能是薄太后派了细作,当日重阳杀害皇兄未遂,愤而掳走了阿嫣!……不!是皇后娘娘!” 刘长语气激动,知晓自己说错话,连忙改口。 “臣弟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太后娘娘,娘娘觉得并无不可能!”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要不要去冬猎 刘盈听了语气忽低放软,微微叹了口气,“母后……也觉得有可能吗?” 他的母后,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那对母子。 薄姬和刘恒。 刘长虽不是母后所生,却是由母后从小抚养长大,关系倒比他们这对亲母子还好。 “太后娘娘认为后者可能性较大,所以…….”刘长瞧了眼自己的兄长,眼神询问。 刘盈点了点头,少年才继续说道,“这次的冬狩,臣弟希望陛下能去代国附近看看。” 刘盈一听,眼眸蓦得睁大。 “今年大汉收成特好,皇兄自继位以来便久未回到沛郡,沛郡在我大汉东南,故可顺路直去代国…….” 少年随即嫣然一笑,一张美丽的脸孔笑得如春花般灿烂,却带着一丝妖艳。 “皇兄意下如何呢?” 那汉朝最尊贵的男人一听,瞅了瞅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蹙起了眉梢,微微点头。 片刻,少年继续开口:“太后娘娘还说,此次冬狩…….” “希望陛下能带着张皇后。” 中毒,可谓穿越界票选第一天雷。 中剧毒,可谓天雷界票选第一型态。 咱们苦命的穿越女主,杨冠玲,不幸被作者的高压电电个正着,老梗的,中毒了。 而解毒的材料之中还需要一个北七到极点的东西── 皇帝的血。 我靠! 此时的杨冠玲非常想要用那传说中达闻西费了十年呕心沥血制作的绝杀武器‘要你命三千’来海k作者。 作者!你好雷你好雷你好雷雷雷雷雷啊~ “其实只要皇帝的一滴血即可。”一旁的若严身穿着女装坐在寝宫的椅榻上,瞧着少女轻轻语道。 唉,老娘连刘盈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更别说他的一滴血了,这样要怎么解毒啊? “这就得靠你自己啦。”若严瞅着满是愁苦的少女,神色自若的轻笑道,“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的。” 少女想了一整个早上,终于有了三个方案: ‘嘿~刘大哥!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对了!你的血可不可以借我用用啊?啊?你问我要拿来干嘛喔?没有啦!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红色的而已……’ 以上是传说中的第一个方案──装熟。 ‘呜呜……陛下……人家、人家中毒了……需要你的血来救人家……呜呜……你就可怜可怜臣妾吧……’ 以上是传说中的第二方案──装可怜。 ‘喂!死小受!给我把你的血交出来!啊?看什么看?还怀疑啊?皇帝了不起喔?老娘叫你交你就交!还机机歪歪个什么屁?欠揍啊?……’ 以上是传说中的第三个方案──装嚣张。 “你tmd死作者不要给我出一些馊主意误导读者!以上根本不是老娘想的!”杨冠玲忍不住伸手把三个方案挥掉,外加仰天破口大骂一番。 “娘娘!娘娘!”荷儿突然大喊着朝少女奔来。 “怎么了?”杨冠玲听了有些没好气的问道。 “陛、陛下──” “今晚又要留宿?”少女立即问道,心想这刘盈未免也太烦了吧?老娘中毒中没心情招待啦! 荷儿急忙摇头,“不!陛下在殿门口──” “殿门口?” 宫女连忙点点头。 椒房殿外,有人等候着。 身形高挑清瘦,相貌清雅俊秀。 男人的表情满是复杂。 就心理来说,刘盈正楚于一种极端的心态。 老实说,他还真不知该高兴还是叹气。 每每的疏离换来的只是次次的思念。 冬狩啊…….他还真不想逼她。 “陛下。”少女走出了殿门口,面带轻笑,朝刘盈屈膝行礼,“快入冬了,外头风凉,怎么不进来殿里头坐坐呢?” 你若破病我可赔不起啊!吕后可是会把我干掉的!杨冠玲在心里忍不住os “不用了……”男人瞧着少女,轻轻的低声语道。 嗯? “陛下……怎么了吗?”杨冠玲望着刘盈,偏头一问。 “你…….”男人瞅着少女,表情有些冏涩,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 “要不要去冬狩?” 啊? 杨冠玲顿时大吃一惊,这是问句吗? 一个职业是皇帝的人正开口问她要不要去冬狩? “冬狩?”少女重复问了一次。 刘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漂移。 少女想了一会儿,脑中浮起小狐狸的一段话── ‘只有帝王的血才能解你的毒。’ 不好好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行? 唉,谁叫她和若严相遇的那天正好是一百天之后。 也就是说若这三个月解不了毒,她就甭想回家了,直接去找天上的作者报到即可。 真是可恶的天雷作者啊!杨冠玲不由得在心里骂一句。 “好啊!”少女点了点头,很爽朗的答应。 等解完毒还可以趁机落跑~多棒啊!她在心里默默语道。 这次倒该刘盈吃惊了。 “你答应?” “是啊!”杨冠玲笑着点头,笑容嫣然,“陛下可还有其他要事?”。 男人听了顿时一愣,随即连忙摇头,“没有了……”,他顿了顿,开口: “你……好生休息。”一语说毕,边转身离去。 杨冠玲瞧着刘盈的背影,顿时觉得这皇帝还真不是普通的奇怪呢~ 你好怪你好怪你好怪怪怪怪怪啊~ 少女耸耸肩,便迳自的走进寝宫里去了。 而另一头的男人嘴角则满是微笑,步伐格外轻快。 寒风轻抚着肌肤,令人意外的竟带着暖意。 天空落下一小颗一小颗带着朔气的雪珠,沾湿了男人的皮毛外衣。 “要下雪了呢……”他轻笑,柔声低语。洒花~洒花~ 写这篇的最终目的很简单,便是把大家雷到昏死,把各位眼睛闪瞎。 不喜天雷地雷唉呀我的雷者,请直接跳过这章。 此为特别篇,跟本身剧情毫无关系。 所以,各位看之前,请准备避雷针与太阳眼睛!谢谢!(灿笑) ----------(防雷)(防雷)(防雷)(防雷)(防雷)(防雷)--------------------- (一)当杨冠玲和刘盈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oo公司的办公室里,某女靠在沙发椅上,专心的用着电脑。 如果你以为她是在认真工作的话,很抱歉,你错了。 叮咚一声,msn的视窗跳了出来。 ‘盈盈~人家好无聊喔~好想你喔~≧﹏≦’杨冠玲敲打着键盘,朝另一头的人猛烈传情。 ‘小宝贝~我也很想你喔~’另一头的刘盈笑着回应。 ‘你说说看你有多想我?’杨冠玲边打边嘟着嘴,等待答案。 ‘很想很想啊!’ ‘有多想呢?’ ‘很想很想啊!’ ‘你说说看啊!你说说看啊!’ 另一头的刘盈有些懊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她边打边哭丧着脸。 ‘下班我去接你,等我。’男人打完之后,便立即下线。 “什么跟什么啊……”杨冠玲有些气愤的咕哝,到了下班时间,便迳自走到公车站牌等着回家。 “臭刘盈、死刘盈……讨厌!讨厌!讨厌!!!”她愤怒的直跺脚大叫,边等公车边骂,并不知道身后有人悄悄的走近。 “不是叫你要等我吗?”男人从后头一个熊抱,朝她耳边底语,嗓音满是蛊惑,“小宝贝?” “讨厌!”杨冠玲不爽的嘟着嘴,使力的挣扎,“放开我!” 我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挣扎~~(耶耶~复制) 我不给不给不给不给不给不给~~ 挣扎!挣扎! 不给!不给! 挣扎! 不给! 就在众人有些怀疑作者故意打灌水文时,杨冠玲低下了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只能使出传说中的杀手锏了。 怀中的女子突然不再挣扎了,刘盈有些奇怪,把她的正面转向了自己。 她依旧瞪着他,但眼角有一丝水珠滴落,划过了女子清秀的脸蛋,炽热的眼泪低落在刘盈的手上。 一瞬间,万籁俱寂。 刘盈瞧了猛得一愣,随即竟然笑了出来。 “你这招用过很多次了。”他轻笑道,“可不是每次都管用喔!” 甫一说完,便轻轻的吻上她的唇扉。 “每次都咬到流血,我可是会心疼的。”男人捧起她的脸,柔声低语,“知道吗?小宝贝。”轻轻的牵起女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问道,“你舍得我这样难过吗?” 杨冠玲一听,红着脸摇了摇头。 男人瞧了一笑,眼眸尽是深情,放开了抱着女子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来,我背你回家。” “我不要。”她有些故意的语道。 刘盈听了皱了皱眉头,不懂。 “嘻嘻!”她笑得有些狡猾,弯腰脱去了高跟鞋,随即朝前奔去。 “来追我~来追我~”她边跑边跳,蹦的一声,跌倒了。 男人看了有些忍俊不禁,边笑边朝地上有些狼狈的女子走去。 “你还真会找麻烦呢!”他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随即背了起来。 杨冠玲的脸更红了,有些害羞的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啊?” “这个啊……”男人边走边想了一会儿,随即侧头一笑,“你觉得呢?” “因为……”她开不了口,太肉麻了。 “嗯?” “因为……” “嗯?” “你喜欢……?” “嗯?” “你喜欢……我?”她小声的咕哝。 “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刘盈有些故意的语道。 “因为你喜欢我!”她羞着脸猛得大叫了出来。 男人一听笑了出来,却回答,“错。” “错?”杨冠玲猛得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刘盈点了点头,重复了一次,“错。” “怎么会错?”杨冠玲有些愤怒的问道,“怎么会错?”她气得狂打男人的背。 “别打我!别打我!”刘盈急忙停了下来,表情有些无奈,“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杨冠玲口气满是不爽。 “我啊……”他回眸朝她一笑,笑得多情,“不是喜欢你。” 什么?杨冠玲一听整个怒了起来,就要出手狠打刘盈之时,他赶紧把话说完: “是我爱你。” 杨冠玲一听顿时一愣,脸像是烧了起来,下一秒却更用力的狂打男人。 “喂喂!我都说实话了干嘛要打我?”男人语气满是委屈。 女子一听,吐了吐舌头,红着脸大喊:“因为你欠打!” 就这样,一个苦命男背着某女朝伟大的回家之路迈进,而身为作者的我只能默默的戴上太阳眼镜行注目礼看着他俩散发的霹雳无敌雷死人不偿命光芒…… (剧终) 若以上大家还没闪瞎,请看以下剧场…… (二)当杨冠玲和若严同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啊──”属于女子的尖叫声响彻了云霄。 “你干嘛?”若严手拿着遥控器瞪着电视,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变、胖、了!”杨冠玲看着脚下的体重机抱头大叫,“严严怎么办!” “少吃多运动。”若严回头瞧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即视线又看向了电视。 杨冠玲看他不理不睬的样子顿时一怒,破口大喊,“我变胖了怎么办!” 若严听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吃多运动啊!”语毕,又把视线转向电视。 杨冠玲猛得火大了起来,走去一旁打开了盒子,一拉,“md!总电源关了看你看个屁!” 趴擦一声,电源顿时全无。 该死的,现在是晚上。 “啊!好黑!”杨冠玲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害怕的出声,“严~你在哪里?”。 男人有些故意的站在一旁,不出声。 “严~我看不到~你在哪里?”其实女主有夜盲症。 若严轻笑了几声,开口,“我在你心里啊!” 刷──女子满脸顿时充满着黑线,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我靠我靠我靠……(耶耶~复制) “莫生气……莫生气……”男人手一拉,打开了总电源,随即朝杨冠玲笑着走了过来,“我在这里。” “哼!”她偏头,不理他。 “怎么那么爱生气啊……”若严轻轻的搂住女子的腰,“莫生气了,好吗?”男人柔声低语。 “哼!” “我以后陪你减肥可好?”男人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蛊惑。 “来不及了!”杨冠玲赌气的回答,却带着笑意。 若严把下颚轻靠在她的发上,突然一问,“为什么要减肥呢?” “人家说,瘦得女生比较好看……”她小声的咕哝,“公司里很多人都很瘦……太胖会被排挤的……” “莫担心,”男人柔声语道,把杨冠玲转向自己,“有我在,任何人都欺负不了你。”语气尽是情意。 “可是──” “嘘!”男人伸出了手朝她的朱唇一按,坏笑了起来,“大不了以后我陪你多运动啊!不过……”朝她耳边猛一低语,“‘少吃’我可不能奉陪喔~” 杨冠玲听了,脸瞬间红了起来。 天呀!实在太羞人了! 若严瞧了又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随即一个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她紧张的大喊了出来。 “当然是吃你啊!”若严朝她笑得很邪魅,回答的理直气壮。 就这样,色色的小狐狸抱着女主角走进了房间,关上了灯。 “啊!好黑!我看不到!”属于女子的尖叫以及双手双脚胡乱挥舞。 “啊!好痛!你干嘛打我?”属于男人的怒吼以及被双手双脚胡乱挥舞的殴打声。 而身为作者的我只好默默的缩在一片黑暗的房间看着一对男女默默的发光。 疴……带着十八禁的红晕发光。广角飞簷,轩宇楼阁。 柱是朱红,罗排而立,其中间有个长长的石阶,往上蔓延,迎面而来的便是座宫庭殿宇,此乃大汉朝未央宫的太上皇庙。 缓缓的迈开步伐,今天是我人生中的一个大日子。 头戴着繁重的琉璃珠帘,身穿大典礼衣,一步一步的朝大礼的御阶走了上去。 内心尽是欢喜与紧张,手还微微的出汗。 我那伟大的父亲刚驾崩,新皇原庙还未建立,登基大典便在太上皇庙举行。 父亲啊父亲,您的天下终于属于我的了。 庄重的奏乐声响起,微微振疼了我的耳膜。 丞相萧何奏《尚书?顾命》:“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太史秉书,由宾阶,御王册命……” 一堆繁文缛节过后,我只记得自己站在御阶上,而萧何已将大汉国玉玺交付在了我的手中。 有些茫然的回过头来,此时满朝文武百官已朝自己拜了下来,声声语道,“陛下万岁。” 余声回荡了整个大汉宫殿。 君临天下。 大汉十二年夏四月己巳,皇太子刘盈登基为新帝。 史称汉孝惠帝。 然后,我遇见了她。 大典结束后,我前往长乐宫探看母后,也见到了自己姐姐的女儿。 鲁元公主之女,张嫣。 那小脸怯生生的躲在自己母亲身后,不敢看我。 嫣儿,我是舅舅啊!我朝她微笑,温柔的唤她。 舅舅?略带稚嫩的声音有些迟疑,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困惑的望向我。 我点了点头,朝她伸手,依旧微笑,宫里有很多好玩的喔!嫣儿想不想和舅舅在宫里转转? 她一听,害羞的摇了摇头,她的母亲一看,朝她凶道,陛下邀请,你还敢拒绝? 我摇摇头,笑道,没关系,她不要便算了,下次还有机会。 随即正要离去,衣角却被一个粉嫩嫩的小手拉住。 回头一看,小小的女孩脸色涨红,嘴微微的嘟着,眼神依旧不敢看我,缓缓点了点头。 嗯?怎么了?我轻笑,有些故意的问着。 少女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了头,张开了口,朗声语道,我要去。 漂亮的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坚定。 我也微笑,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从那一天开始,她便常常来到宫中。 说是要陪陪母后,实为要我陪她嬉戏游玩。 舅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同是天涯穿越人 不行!舅舅今天太忙了,去找宫女姐姐吧! 一次一次忽略少女落寞的神情,我总是找个借口支开她。 眼框中的泪水不停的打转,咬紧下唇,默默的离去。 每每看到,我总是微微的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小小女孩也渐渐的不再来找自己了。 直到有一天,我走在大汉的宫殿之中,被那属于女子的啜泣声吸引。 果然是她。 我叹了一口气,蹲在她的面前,微微伸出手,口气温和,怎么啦?哭得那么伤心? 她有些讶异,微微抬起了头,眨了眨布满泪珠的大眼,愣愣的看着自己。 我朝她眼前挥挥手,轻笑,怎么,看舅舅看傻啦? 而于转瞬之间,少女已扑在了自己的怀里声嘶力竭的大哭。 一声一声亲暱的唤着,朝我憨厚甜甜的一笑。 小小的身躯总吵着要我背,而我也总是微笑答应。 跌倒了、受人欺负了、肚子饿了、竟不去找自己母亲跑来找我。 玩累了总喜爱窝在我的怀里。 睡容是如此的香甜。 看着她小巧的脸蛋,心里总是默默想着,这么可爱淳朴的小娃儿长大后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婆家。 母后看我俩感情如此融洽,有天朝我问起。 不如就把嫣儿过门娶进来可好? 我一听,大惊,急忙拒绝回答。 我对嫣儿,并非儿女私情。 也从未有过如此越举的想法。 当时母后只朝我笑一笑,不语。 笑得是如此诡异。 看着怀抱中已陷入梦乡的小小纯洁少女,恐惧在心中莫名的扩大。 轻轻的抚摸她的长发,想法已深深在心中种下。 嫁入帝王家,只是不幸的开始。 罪,太沉重了。 舅舅!陪我玩! 我吓了一跳,笨拙的拍拍她的背,老实说,我很不会安慰人哭。 我朝她轻轻低语,舅舅陪你去转转可好?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还依稀记得那天,冬末春初,鲜嫩的花在树上初绽却比不上地上嬉戏的女娃儿,那天真洋溢的笑容充斥在她的脸上,笑的是如此纯洁美丽。 鲜嫩的小手拉了拉我的,势意要我低下身来,她朝我耳边轻轻低语。 嫣儿跟舅舅讲一个秘密,舅舅不能说出去喔! 我笑着朝她点点头。 那略带羞怯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舅舅,我以后要当你的新娘子。 少女语一说完,便放开了手,满脸娇羞,急忙奔向前方,又朝后对我回眸一笑,本该是如此美丽娇巧的画面,却令我感到犹如身在地狱之中。 我朝她浅笑,却充满着苦涩,仿若沉浸在一种炽热无比的酸甜。 那是大婚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年,她七岁,我十七岁。 再次的相见便是大婚的那一天。 身穿着凤关霞帔的她眨了眨眼睛一脸陌生的望着我。 怎么?不记得舅舅啦?我轻笑,心却微微作疼。 三年,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 她改变了,我也改变了。 眼前的少女有着超龄的成熟,眼睛闪烁着智慧。 和当年的娇小娃儿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但眼神依然有着莫名的坚定。 一举一动,唤醒了我那尘封三年已死的心。 这一次,我真的爱上了她。 那时正是寒风四起的季节。 大汉宫廷殿宇里,他心情愉快,走路扭啊扭的,毛绒绒的尾巴攸哉的甩逸。 出去玩噜~出去玩噜~他开心的想着,四只脚快乐的溜答。 一想到冬狩主人也会带自己去,小仙贝打从心底的觉得好高兴。 他就这样晃着晃着,走进了主人的寝宫殿里头。 尚未踏进房里,便隐隐约约听到了某些语句。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带着小仙贝?”那人嗓音微带着稚气,却又有着几分成熟。 喔~是他主人的声音,天籁! “因为我讨厌那畜牲。”而另一人声音则是懒洋洋的带着不屑。 切~是那个该死的狐狸精!噪音! “我不管啦!我死也要带着小仙贝!”少女尖声大叫了起来,可在小仙贝耳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悦耳。 感动!感动!小仙贝听了顿时热泪含眶,这就是他最心爱的主人啊! 死也要带他去啊! “所以你也不想解毒了?”那人冷笑了一声,语气尽是朝讽。 解毒了不起啊?我主人可是会为我拼上性命的!小仙贝得意的想着,等待少女的回答。 “…….”殊知另一头人没有回应。 耶?快回答啊! “怎么?真不想解毒?”那人轻笑。 “……” 回答啊!回答啊! “嗯?”那绵绵的音调千绕百转。 小仙贝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我……只好不带牠去了……” 现在不只凉了一半,而是完全冷冻了。 他……有没有听错? “汪汪!!!”小仙贝一个怒气朝寝宫内直奔,扑到了少女面前狂吠。 “小仙贝怎么啦?”少女抱着他柔声询问,表情有些心虚。 “汪汪汪汪!”狗语翻译:你不是要带我去!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怎么,肚子饿了吗?” “汪汪!”狗语翻译:我不饿!你不是要带我去吗? “荷儿!把肉拿来!”少女大唤了一声。 “汪?汪汪汪汪!”狗语翻译:有肉耶?不对!你不是要带我去吗? “等不及啦?”少女轻笑,抚了抚小仙贝的毛。 “牠知晓你没有要带他去。”一旁的男人冷声开口,青黑长发任意飘逸却微微闪烁,相貌俊俏。 “啊?”绝貌少女眼眸蓦然睁大,看了看怀里的狗儿又望了望男人,“原来小狐狸懂狗语啊?” 狐狸好像也是犬科的喔? 男人听了抽了抽嘴角,有些僵硬的开口,“用看的也看的出来。” “说的也是。”少女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看着闹着别扭的狗儿笑道,“我也想带你去啊~可是…….”瞅了瞅一旁的男人一眼后小声语道,“他不肯啊…….嗯嗯,我懂我懂,他很坏心对不对?就是就是…….” 男人表情瞬间铁青了起来,发狠般的瞪着少女。 呜~好恐怖!少女在心中惊呼了一声,连忙闭上了嘴巴。 于是,我们可爱的小仙贝只好被迫留守看家,眼睁睁的望着主子出门……. 汉孝惠帝五年秋末冬初,狩猎出发当天雷声绵绵,桃李并开,枣树结实,此乃奇异现象,更显帝王圣威。 少女坐在华丽马车里,脸色极差。 古代的路况真不是普通的烂。 纵使是madein公家机关,但这古代既没有避震器,更没有保险杆,身为现代人的杨冠玲被颠到快要呕吐了。 这次冬狩的地点便是刘氏的老家沛郡,自汉高祖登基一来,刘家宗室便久未返回沛县,今年丰收特好,故可前去看看百姓生活一番。 简单的来说,就是变相的微服出巡。 此次冬狩的阵仗,刘盈后宫妃子群中令人诧异的只带着张嫣皇后一人。 连杨冠玲都感到惊讶无比。 想想,这样倒好,至少不用整天烦恼被那些恐怖美人算计。 她现在最要对付的便是那个也要跟着伴行的淮南王死正太,还有自己身上的剧毒。 ‘只有帝王的血才能解你的毒。’ 趁着冬狩的机会,她得要好好接近刘盈。 唉,兜了那么大个圈子,到头来还是必须跟皇帝有所接触,可真是烦人啊! 少女紧蹙着眉头,越想越懊恼。 小狐狸又消失了。 “等你拿到帝王之血再来呼唤我吧!”男人离开前时朝少女脸颊亲暱的拧了一下,噗一声便消失的不见踪迹。 只要小狐狸一不在,杨冠玲的运气就会开始无限转背,什么狗血剧情都可以找上她。 马车忽低停了下来,身边伺候的宫女连忙朝杨冠玲笑道:“应当是要在这附近用晚膳了。” 一听到要进食,原先情绪低落的少女顿时充满活力了起来。 只要有吃的,什么困境都难不到她! 反正她已被作者练就一身抗雷神功,再雷一次也打不倒她这个无敌穿越女! 前人有言,穿越来没品尝古代的坊间小吃,就是白穿了! 且历代的穿越ㄚ宅有句名言:一宅二腐三美食啊! 不吃美食慰劳慰劳,咱们的女主哪有活力跟作者拼下去呢? 少女缓步走下了马车,抬头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刘盈。 男人相貌俊秀,身着衣裳简单朴素保暖却不失尊贵温雅。 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杨冠玲默默的在心里咕哝,刘盈有些轻蔑的撇了她一眼便迳自的朝用膳的馆子步了进去。 还是那个鸟态度啊! 杨冠玲有些不满的想着,随即又点了点头,这次冬狩只带她一人去果然是被吕后boss逼的。 少女也跟着走进餐馆里头,步入门口前有些不经意的抬头看瞧了瞧招牌── 映入眼前的便是传说中笑傲整座长安城的顶级美食馆外加hotel包住宿寄宿不搞投诉的── ‘龙门客栈’是也。 “呵、呵、呵……”杨冠玲一连干笑了三声,随即僵着嘴角迳自的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恶俗啊……绝对的恶俗啊……”便跟着刘盈步入了客栈中。 龙门客栈人声鼎沸热络。 这客栈正巧座落在河畔边,景色在长安城中是属一属二的好,且还有单独偌大华美的格局间,既可欣赏美景又可保隐私,颇受众家王孙公子、纨裤子弟喜爱。 而咱们的小皇帝刘盈也包了个靠窗的vip套房。 少女微锁着眉梢,手杵着脸倚在栏杆上,望着远方夜景表情有些迷离。 今儿个夜晚天气正好,抚来的风凉爽舒适,夜空如洗,皓月千里,浮光跃金,繁星点点铺洒在那流淌的水川上,颗颗闪烁,恰似条镶着明珠的蓝黑玉带。 “老娘巴豆还是好么……”少女迳自的低语呢喃,手缓缓触上腹部,感受到那无止尽的空虚。 “啊!不公平啊!!!!”少女终于忍不住放声抗议,伸手朝不远处一指,“为什么他们的菜为什么比较多?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其实并未和刘盈一同用膳。 整厢vip套房中间被用个屏风围成了一个小隔间,其原因便是为了男女区别。 自古以来重男轻女,女儿家在外不可抛头露面的和男人一同饮食,免得让人误解了清白。 杨冠玲虽贵为皇后,但毕竟也是个女子,且刘盈对她并非极度宠爱,反而较想疏远她。 而少女也不敢自己叫菜,毕竟她现在连半毛钱都没有。 唉,早知如此应当多存私房钱才是。 “娘娘!没办法啊!陛下那儿人比较多啊!”一旁的荷儿安抚语道。 切!也才两个人而已啊!咱们可爱的小受正和那正太淮南王很耽美的用餐中。 “是啊!等会儿再吃些甜嘴便不饿了!”莲儿也急忙语道。 杨冠玲这次冬狩身边依旧带着荷儿和莲儿,毕竟,唯有给这两个姑娘伺候她才得以安心,而且毒一解,便立刻可以带着两人落跑。 唉,只是这解毒的方法她还真不知要从哪里来下手…… 她总不能自己倒贴过去吧? 不过依现在情况,少女最烦恼的还是她填不满的胃。 看着桌上已然清洁一空的碟盘,杨冠玲顿时有些后悔。 遥想刚才一见到吃的,便一股脑儿的狼吞虎咽了起来,究竟嘴里吃的什么味也辨不个所以然来。 她发誓,如果作者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细细品尝的! “啊!老娘受不了了!”杨冠玲猛得站起了身子,不理会宫女们的劝阻,便大步的朝屏风另一头走了过去。 她一定要去看那皇帝究竟吃了什么好料! 才刚要使劲拉开屏风的门,便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哇!”少女猛得大叫一声,惊得往后直跳了一大步。 手拿着碟子的刘盈顿时一怔,看来也被吓了一大跳。 “你……”杨冠玲看着男人手里的碟盘顿时有些惊讶。 盘中稳稳放了块精致八宝桂花糕。 浓浓香气伴着甜味蔓延四溢。 他来给她送吃的? 杨冠玲顿时愣了起来。 “我……”刘盈张了张嘴,恰似想说些什么,却总语不出声来。 男女双双紧瞅着对方,欲言又止。 一旁的宫女瞧着两人,直觉得这对夫妻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 一见面,竟只道些你你啊、我我啊这几字,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是都犯了口结吗? 刘盈瞧着少女一会儿,随即把碟子硬递到杨冠玲手里,便转身走了回去。 “等等!”杨冠玲顿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猛一回神,使尽力气拉住了男人的衣角。 哇哇,娘娘终于主动出击了!荷儿和莲儿眼眶满是感动。 他们家主子从以前到现在都未曾认真争宠过,这次冬狩可是太后娘娘赠与的天大机会啊! 所以,就趁着机会好好挽留陛下吧~娘娘~ “陛下……”少女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哽咽。 紧瞅着男人的大眼竟带了些许红晕,表情可怜兮兮惹人爱疼。 刘盈猛得一怔。 “请您再多送一些食物来吧…….” 瞬间,众人顿时傻眼。 两位宫女白眼直翻抽搐升天。 我靠!一个小小桂花糕就想打发老娘?我呸! 要送吃的就送多点过来!没听过救火救到家,帮人帮到底啊? 少女在心里虽然有些不满的腹诽,不过还是一脸诚恳的朝刘盈认真语道: “我还想要五花肉、糖醋排骨、红烧肉、蒜泥白肉……” 男人表情顿时僵硬。 “你那里若有吃不下的剩菜剩饭我也可以接受回收……”杨冠玲依旧认真的说着。 男人表情尽是线条。 “还有还有啊,我也蛮想要个蛋花汤什么的……” 杨冠玲舔了舔唇角,手轻拍着肚皮,笑靥璀璨满足。 吃饱喝足真幸福。 对桌的两位男人瞧着她,双双傻眼。 刘盈挨不过少女,只好把她接到了他那来。 殊知,杨冠玲不出一会儿功夫便把他俩还未吃完的饭菜一扫而空,另外还多点了几道。 我就是传说中的身藏不露啊~~杨冠玲在心里默默语道。 少女看着他俩瞠目结舌的表情顿时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伸手举起了茶盏微饮了一口,视线不经意的瞧着那脸色带点苍白的少年。 她必定要把这正太的底细好好摸清。 很显然的,这麻烦必定是可爱的原主人小张嫣搞的,难不成这小萝莉年纪小小就对刘长做出什么始乱终弃或你欺负我我要跟我妈咪讲等事情来? 正当我们女主陷入小菊花瞳铃眼等戏剧剧情想像时,外头的小厮忽低奔到了刘长身边,朝他耳边低声呢喃。 绝貌少年听了轻笑了起来,朝着一脸疑惑的刘盈和杨冠玲笑道,“这客栈的台柱要为咱们表演了呢!” 少女尚未回神,原先明亮的灯火瞬间转暗,后头的屏风已被迅速的拆解了开来,前不久她用来吃饭的桌椅已消失殆尽,竟变成了个舞台。 哇哇哇,不用去青楼妓院也可以看到古代台柱表演!真是赚到啦!少女有些兴奋的想着。 “此曲是由咱们台柱超女?小龙女编写的,就叫‘无人’。”青衣小厮的话音刚落,笙笙缓缓悠扬而起。 超女?小龙女?杨冠玲蓦的抽了抽嘴角。 她只祈祷不是李宇春和杨过。 青竹古音和那有些苍凉的箫声丝丝入扣,优雅中带着些许的沧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伴度春宵 “你依然知道我爱你,然后他不会改变。”笛萧声间,有人低吟,轻得恰似叹息。 骤然间,一缕妩媚婉转的琴声忽低响起,华灯全然缤纷崭亮,漫天繁花四处飞扬! 不错!不错!这洒花虽然挺耗时烧钱,但搭在这场面上整体视觉效果还真不赖。 落英纷飞洒落中,舞台中央有人缓缓起身。 那是个美得令人摒息的女子。 嬝嬝婷婷,艳丽倾城。 恰似春花,又像秋月。 仿若夏荷,犹如冬雪。 杨冠玲瞧着顿时目不转睛,有些不专心的拾起茶盏微酌了一口。 琴声忽低加快,那人身穿一身雪白长裙,如朵彩蝶飞凤般随曲旋转摇曳,接着便微起了唇绯,唱起了让杨冠玲熟悉不已的歌曲来: “我只要你只要你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只要你不要别人……”那人边唱边配合着跳了起来。 少女噗一声,嘴中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可喜可贺,这次没有伤及无辜。 杨冠玲睁大眼眸望着舞台上跳着众读者都会跳的舞步的女子,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nobody中文版? 好强大!好强大!好强强强大! omg!难不成,杨冠玲终于老梗的遇到同乡了? 虽然这同乡的人是个抄女,而且还是我抄我抄我抄抄抄型的,但若真的能遇到了个现代人,她便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寂寞女主了。 喔!作者!我爱你!你这个雷梗俺好喜欢啊!杨冠玲在心里感动的大喊道。 作者慎重的摇头警告:不要爱我!你越爱我到头来只会更恨我!我根本不值得你爱!(传说中的言小经典台词语录选) 杨冠玲选择直接忽略作者的警告,猛一个箭步的直奔上了舞台,紧握着有些惊吓的女子的手,兴奋的开口,“你也是穿过来的对吧?是身穿还是魂穿?穿正常态还是女尊态?一对一还是搞np……?” 绝貌女子听了顿时一愣,眼眸中瞬间闪过了些什么,随即皱起了眉头表情愤怒大骂道,“你神经病啊?”便用力的把紧握着自己的手甩开。 “穿什么穿?你才是穿越来的呢!你们全家都是穿越来的!无人是我小龙女自创的!是那韩国明星抄袭我的!”女子气得脸色涨红大骂道。 哇咧,怎么又是那句老梗到爆的‘你才是xx!你们全家都是xx!’而且说来奇怪,她从头到尾都没说穿越两个字啊?还有,韩国明星? 少女正要开口,那绝貌女子猛得用力朝她推了一把,她一个重心不稳,步履有些琅玱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到了地上,幸好被人稳稳的抱住。 “嫣儿没事吧?”男人嗓音低沉温雅好听。 杨冠玲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刘盈那双满是担心的柔情眼眸。 心中隐隐淌起了一丝暖泉。 不过,下一秒,她还是很不给情面的朝外用力一挣。 刘盈顿时一愣。 俺是很感谢你自愿当靠垫啦!不过老娘对搞暧昧这种行为真的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卖怪我啊! “啊,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杨冠玲连忙朗声朝女子道歉,慎重的鞠了个躬。 这女的似乎不大想见到同乡的呢…… 岂料原先气愤的女子竟自动把她搀扶了过来,表情和蔼巧人,“是我对不起姑娘,幸亏姑娘没事,不然龙儿我可是会内疚一辈子呢。”语毕,朝少女弯嘴一笑,笑得春风桃面,视线却若有似无的朝刘盈望了过去,脸色忽低竟羞红了起来。 啊啊啊,煞到了,煞到了,小受又造孽了。 “我的龙儿,你这表演可还没舞完呢。”不知从哪飘来的刘长亲密的挽上小龙女的柳腰,看来已是旧识。 “啊,人家不舞了,不舞了。”女子羞怯的摇了摇头,娇柔的倚在笑得有些玩事不恭的少年怀里,却又时时朝刘盈放射妩媚电波。 想要np啊,想要np啊,绝对的想要媚惑众生搞np啊。 莫名的,杨冠玲浑身恶寒。 这女的,是个遇到同乡的却不敢承认自己是穿越女的穿越女。 这女的,是个喜爱被众男主掏心掏肺苦追高捧紧贴的穿越女。 这女的,是个想要收集众古代美男华丽当后宫收藏的穿越女。 对于以上,杨冠玲只想说: 该死的北七玛莉苏老梗。 吃完了晚膳洗好澡,便到了就寝的时间了。 不出杨冠玲所料,她自己一人房间。 据她所知,皇帝小受单独一间,诡异正太则和那老梗穿越女一间。 “请让奴家陪着王爷吧~~奴家这辈子就从了王爷了~~~”小龙女语气软弱含娇,眼波轻轻一转,吐露了无限媚态,摄魂勾魄。 有美人如此勤献殷勤,谁会拒绝? 连杨冠玲瞧了都想直奔过去牵起她的手大喊美人你别从正太改从我吧嘿嘿嘿…… 不过碍于看清这女的真面目,她还是强忍了下来。 这小龙女的目的必是先把到小正太,再接近小皇帝直奔本垒。 至于挡在面前的砲灰女配们,下场便是死得死!伤得伤! 杨冠玲想到这个结论,刷的一声,寒毛全竖了起来。 恶寒四溢,冷得少女猛打了个哆嗦。 深夜的温度陡然骤降了许多。 稍为整顿好心情,她便侧坐在床上烤着炉火同两位宫女聊天说地,讲起了故事来。 难得从宫里出来观光,第一个晚上怎能如此简单就过去呢? 所以,今儿个她心血来潮,便讲起那令多少人垂泪痛哭的凄美爱情故事──‘梁祝’。 “那梁山伯瞧着瞧着,越觉得那祝英台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举手投足间竟带了点属于女子特有的妩媚娇柔,忽一个笑靥便使他神魂颠倒。” “然后呢?然后呢?” “那梁山伯啊一声,终于恍然大悟!”少女生动的击了声手掌大喊,“他的英台弟原来是个女儿身!” “然后呢?然后呢?”宫女们表情满是着急。 “然后啊……”少女笑得有些阴险,“梁山伯非常的失望。” “啊?” “他一直满心认为英台是男的,这样他就可以跟她完美的搞男男,可惜啊……”少女作势的大叹了口气,“天不从人愿。” 两位宫女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便很有默契的互瞄了一眼。 “娘娘又在瞎说了。”荷儿叹道。 “是啊是啊,娘娘又开始唬咱了。”莲儿也说。 “没意思,上次那个小红帽也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真没意思。”宫女双双摇头,纷纷解散撤场。 “等等!我可没有乱盖啊!”杨冠玲焦急的拉回两位听众,“后来那山伯还跑去找了已有婚约的祝英台,岂知那英台仅只给了他杯酒……”少女有些故意的卖关子。 “婚约?”莲儿疑惑的问道。 “是啊!”少女在心里暗自窃笑,“那马家大少爷提了聘礼向祝家提亲去了,但那马文才是个混世大魔王,好色又贪财,简直一无可取。” “然后呢?然后呢?”听众很顺利的被拉了回来。 “梁山伯只能无奈的大叹了一声,接着便说,”少女边讲边坐到了一旁的椅榻上摇头晃脑的大唱了起来:“想不到我特来到了~酒一杯~” 杨冠玲唱的别具哀宛悲悽,活脱是邵氏电影里原版凌波一般。 “然后呢?酒一杯之后呢?有什么意义?” “啊?这句话不是很明显吗?”少女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他不想喝酒啊!他是想要~搞~男~男~啊!” 两位宫女一听,再次很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下一秒,纷纷朝床榻上的少女追打了过去。 “娘娘你这次太过分了!”一向寡言的莲儿忍不住边打边骂道。 “就是就是!太差劲了!”荷儿也道,有些故意的朝杨冠玲腋窝搔了过去。 “别!别!”少女笑倒在床上求饶,“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咱们岂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娘娘?莲儿!上!”荷儿朝莲儿笑道,莲儿很听话的也朝少女脚底搔了过去。 “哈哈哈……我、我认输了!两位姑娘饶命啊……”杨冠玲笑的眼泪直落,肚子发疼。 “好!”宫女们很有义气的停下了动作,“只要娘娘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就停手。” 寒风吹拂,烛光跳动。 薰黄的光彩微微映上男人俊挺的脸孔。 刘盈独自坐在案前,瞧着不停闪动的烛火,思绪渐行渐远。 这次狩猎,他把少女带到了自己身边,却又刻意的保持距离。 不像从前一样带着其他嫔妃,令人惊讶的,唯独只带着张嫣。 只带着张嫣。 想到这里,刘盈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的母后只说要带着皇后,并未说不能带其他妃子。 可他却出乎众人预料的只带着张嫣。 其实这是他自己私心决定的。 他相信,母后听闻消息后一定十分惊讶吧? 那个凡事都料事如神、处变不惊的女人。 终于,他也让母亲惊讶一次了。 不过,他想,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必定会让母后更为吃惊吧? 男人笑容越发的温雅雍容,却带着微微浅浅的苦酸。 酸中却又淌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叩叩叩,夜里格外清晰的敲门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夜半三更,谁会来找他?阿长? 男人蹙起了眉梢,起身走到了门前,把门打了开来。 映入眼眸的便是个神情略显慌张混乱的少女。 “陛下……”杨冠玲小声低唤,眼神漂移。 刘盈顿时满是吃惊,心猛得漏了一拍。 她来找他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男人微微颌首,语气冷冽阴寒,带着几丝的过分。 他必须更远离她,更疏离她。 少女衣裳略显单薄,表情满是尴尬。 “我……” 她好恨!好怨!为毛?为毛她要做这种事? “娘娘去找陛下吧!咱俩今晚罢工,不侍奉你了!”两位宫女把依旧笑得腿软的她朝门外狠命一推,便关上了门。 接续而来的是不停移动桌椅的声音,最后,抵上了门前。 摆明不让她进去。 由此可知,她不是个成功的主子。 “你的宫女呢?怎么照顾主子的?”刘盈冷笑询问,把少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 “你来干嘛?”男人语调寡淡,依旧冷笑。 “我……”少女满脸涨红,猛吸了一大口气,恰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嫣儿是来给陛下铺床的!” 接着便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钻进完全僵住的男人寝房内,如她所说的开始铺床了起来。 所谓的铺床,也只是把床拍一拍,枕头放好罢了。 杨冠玲瞎忙了一会儿,当她看着整齐不已的床榻,顿时有种满满的成就感。 啊啊啊,多久没有自己动手铺床了? 遥想当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劳碌命,现在被宫女照顾惯了,竟有些懒散,这可还真不行啊! “咳咳。”耳畔忽地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少女悠悠的转头,表情瞬间僵硬。 啊,都忘了现在在谁的地盘了。 “铺好了,便可以走了吧?”男人嗓音冰冷低沉,眼神漆黑。 “还不行!”杨冠玲猛得惊呼,“嫣儿还要帮陛下暖被!” 少女一个飞步跳上了床榻,钻进了被窝里头闭上了眼睛。 宝宝睡,乖乖睡,睡着就没事了……老娘正躺在刘盈睡觉的位上,他不敢对俺怎么样的……且俺睡靠外,不符合言小嘿嘿哈哈前男睡外女睡内的标准模式…… 杨冠玲的最终打算便是──死赖着不走! 她宁愿不要脸的装死也不想在外头活活冷死! 男人瞧着少女一会儿,幽幽叹息了一声,便坐回了案前,继续批改奏折。 一旁的炉火啪啦啪啦的跳跃着。 自从废了挟书律之后,朝庭顿时涌进一堆文人上谏。 母后一下子忙不过来,便交给他来分担。 忽低,男人有些讽刺的笑了起来。 朝政主权不在自己掌控之中,而是需要母后交给他来分担。 想想,他这个皇帝当的还真是窝囊。 一辈子的魁儡。 柔弱仁慈,配不起帝王这个称号。 他母亲想要他跟父亲一样,英明神勇,可惜,他本性并非如此。 为了巩固皇位,弟弟死了,父亲的宠妾死了,他的妃子死了,他的孩子也死了。 虽不是他亲自下手,但不得不否认,他那华美尊贵的龙位之下,有着数不尽的死尸冤魂。 那群满是不甘的眼眸哀怨的瞪着他问:陛下,你可以为我们做些什么? 他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 身为皇帝的他,应当可以为他们做许多事。 殊之,整个大汉最尊贵的男人只能回答:有母后在,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做,却无能为力。 他尊爱着自己的母亲,同时也恨透了自己的母亲。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双双充斥在男人心中。 如此矛盾,如此诡异。 最后,那个笑靥甜美的女孩当了他的妻子。 成了他心中难以割舍的痛。 “唔……唔……”属于少女的呻吟拉回了刘盈的注意。 男人心一沉,急忙回头瞧着少女。 小小身躯裹着被子紧紧缩成一团,隐隐伴着少女有些古怪的呻吟。 刘盈猛得一惊,急忙起身查看。 “你怎么了?”男人焦急的掀起棉被。 “我……”杨冠玲皱起眉头,脸色惨白的抱着腹部,冷汗淋沥,“肚子……好疼……” 八成是晚膳吃得太多,消化不良了……呜呜……她从今以后要开始戒口了啦…… “可要传大夫?”刘盈表情满是担忧。 传大夫?我说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人家半夜是不用睡觉觉啊?你以为别人跟皇宫那些御医一样随call随到啊? 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骂道,不过碍于肠胃楚于病毒猛烈攻击的状态下,她只能勉强的说出一句话:“快带我去茅房吧……” 刘盈听了顿时愣了起来,随即温柔的把少女抱在怀里,快步朝茅房步了过去。 杨冠玲窝在男人怀中,温暖感四溢,隐隐嗅到了那好闻的青草香。 腹中的绞痛竟有些不可思议的舒缓了起来。 啊!难不成这味儿有止痛的效果? 少女这样想着,开始拼命的大吸特吸了起来。 “就快到了,忍着点。”男人嗓音轻柔,安抚的语句如晨曦里嫩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溶溶滑进少女水波般的心扉,泛起了阵阵涟漪,余波荡漾。 杨冠玲点点头,微微扬首,瞅起了男人起来。 客栈外廊用来照明的灯火盏盏流转在刘盈清俊的侧脸,竟带了点黄晕朦胧。 漆黑的阴影和橘黄的光影两两交错,时而冰寒冷漠,时而暖和温柔。 “到了。” 不着片刻,男人便轻轻的把少女放了下来,杨冠玲先是一愣,接着连忙朝茅房奔了进去。 啊~真是舒服!杨冠玲在经历一连串的解放后猛得自心中幸福的呐喊。 那种全身舒畅的感觉,有如奔驰在无尽绿茵的大草原一般~如此柔软~如此清新~如此醉人~整个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爽啊! 天啊!地啊!外太空啊!她女主的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天雷作者手里了! 老娘脸上无光啊!没有灯光!没有星光!没有苹果光啊!杨冠玲猛得直垂心肝,表情哀痛欲绝。 男人听了先是沉默片刻,接着哦一声便伴着脚步声快步离去,顷刻间,步伐声又悄悄踏了过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异梦 刘盈细长的手拿着竹片从门缝间递了过来。 “谢、谢……”少女满身颤抖的去接。 面子也掉光光…… “擦好了记得净手。”男人语气平稳的嘱咐,不像讽刺,却让少女有种跌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一般。 俺真的是女主吗!?俺真的是女主吗?!作者你确定俺真的是女主吗?!有女主这么当的吗?杨冠玲顿时有种想把作者掐死的冲动。 少女幽幽的从茅房飘了出来,脸低到不能再低。 “可还有感到不适?”刘盈瞅着少女问道。 杨冠玲听了猛得摇了摇头。 男人瞧着她,缓缓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了起来。 “可有记得净手?”刘盈随口询问,口气有些转淡。 少女僵硬的点了点头,脸垂的更低了一些。 呜呜呜……羞人!丢人!好想杀人! 瞬间,她想起了个逃避现实的好方法。 穿越女的无敌绝招。 一哭二闹三上吊? no!no!no!那是肖婆的绝招,不是穿越女的绝招。 一府二鹿三艋舺? 靠!你来混水串字数的啊?这跟这个有虾米关联啊? 少女先算好距离,接着啊一声腰一转头一扭眼一闭,便倒在了地上。 在经过不知凡几的真晕倒后,咱们的女主终于决定步上历代穿越女的后尘了! 传说中的──装晕! 杨冠玲眼睛闭着闭着,或许是太累,倒还真的睡着了。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被刘盈抱了起来,接着就毫无印象了。 少女悠悠转醒之时,人已到了颠簸的马车上。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华丽的木制车顶。 咦咦咦?今儿个怎么感觉特别不颠呢? 还有还有,这车厢里怎么会有嫩叶芬芳的香味? 少女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接着撞见了男人的胸膛,视线接续往上移动,瞧见了有着喉结的脖颈,最后到微微扬起的下巴…… 四肢瞬间石化麻木。 那ㄟ安内? 杨冠玲一回神,便以不可思议的力气从正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奋力挣扎,快速弹跳到了马车的另一端。 “啊!” 期间免不了使力外加乘机殴打,惊扰了梦中人。 一时之间马车内静默无声。 刘盈吃疼猛一倒抽了口气,表情也有些复杂难堪。 话说昨晚他正想把睡着的少女送回原本的房间,殊之里头不知是锁住还是被东西压着,怎么使力怎么打不开,宫女看来也早已歇息。 无奈叹息一声,还是把少女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安稳稳的放妥在床上,自己则继续批改奏折。 不出片刻便已鸡鸣,天色乍亮。 刘盈舍不得叫她起床,且想让她睡得更安稳暖和一些…… 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少女才有些心虚的小声开口询问: “陛下……早安?” 好歹小受这个人肉床垫当的挺不错的,让她和周公玩sf玩得不亦乐乎……杨冠玲这样想着,便率先打破沉默。 刘盈一听愣了又愣,脸色铁青,也只能咬着牙回答:“……早安。” 紧接而来的则是更长的静默。 气氛又陷入无止尽的尴尬深渊里去。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啊?”少女故作轻松的开口询问,朝刘盈坐得近了许多。 趁这个机会接近小受,好好混熟! “我们要回沛郡。”男人淡然语道,微微颌首,带了几丝帝王威严,“朕已许久未回到沛郡,此次除了狩猎外还要看看老百姓的生活是否安顿。” 刘盈当然不会把那夜和刘长谈的内容告诉杨冠玲。 没有讲的必要。 “梦到铁达尼号了啊?”小龙女朝她笑着开口问道,大眼水嫩汪汪。 杨冠玲瞧着顿时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决定装傻到底,“姑娘这是在说些什么啊?” 老娘就算梦到彩票也不干你的事!你这个假仙穿越女! “啊,您不也是穿来的吗?”小龙女满脸尽是疑惑,“咱俩不是同乡的吗?” 咦咦咦?这态度怎么比陀螺转得还要快?且还用敬语? “同乡?什么同乡?”杨冠玲无辜的眨眨眼。 “难道您真的忘了?”小龙女表情满是震惊,做了个严重shock状,“皇后娘娘?” “你知道我是皇后?”杨冠玲着实感到惊讶了。 “啊,这是王爷讲的。”小龙女娇羞的笑了一笑,亲暱的牵起少女的手,“这穿来当皇后还真不是普通的幸运啊,不是吗?” 杨冠玲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满腹困惑。 这女的到底想干嘛? 她想了想,随即牵唇也笑了起来,转移话题问,“这现在是在哪里啊?” 先表面镇定,再慢慢观察这小龙女葫芦卖什么药! “回娘娘的话,咱们已到了沛郡了呢。”小龙女笑着回答。 少女悠悠的走下了马车,抚面而来的便是拌着滚滚黄沙的凛冽寒风。 “搞什么鬼……”少女不满的揉了揉眼,感觉到无比的干涩疼痛。 达达的马蹄双双驰踏了过来,来着二人笑得意气风发。 一者身驾骊驹,衣觖任风翻飞。 一者身骑白马,衣袂随云飘飘。 艳阳普照,金黄色的光芒纷纷打在俊朗青年们的身上,熠熠闪烁,竟带着几丝虚渺迷幻。 “阿长驾马越来越好了!”男人眉目如远山般俊俏,勒了马鞍跳下白马来,朝一旁的艳美少年微笑,笑靥清澈。 “哪有哪有,是皇兄过奖了。”少年回答,那白皙脸蛋的笑容别具异样妩媚。 美男俊少,谈笑风生,风华绝代,令人倾倒。 在那瞬间,杨冠玲浑身直抖,感觉满腔热血燃烧沸腾,脑中缓缓浮起四个大字── 兄-弟-王-道。 她萌了。 啊啊啊!好闪!好亮!好缤纷! 这不就是传说中那不能说的华丽禁断受受恋吗?太刺激啦!太刺激啦! “王爷~”小龙女鼓着脸嘟嘴唤着,嗓音酥中带麻,惹人爱怜。 杨冠聆听了一回神,朝女人一瞧,果然,穿越女又要出招了。 “王爷~奴家好想你啊~”小龙女语调半撒娇半埋怨,搞得少女全身满是鸡皮疙瘩。 刘长听了大笑了起来,立即跃下了马背,把小龙女拉了过去搂在了怀里,语气亲密,“本王这就带你去溜答溜答,可好?” “当然好!龙儿知道王爷对人家最好了!”小龙女笑着回答。 恶!老娘不想看这种闪法,太恶心了……杨冠玲顿时有些反胃。 刘长一个使力便把小龙女攥到了马上,过不出几会儿,佳人已稳稳的靠倚在怀。 传说中的言小式坐骑隆重豋场! “皇兄可也要带着皇后去转转?”刘长笑问,眼神若有似无的瞧了瞧少女。 我靠!小正太你想要干嘛?少女猛得大惊,眼神惶恐的瞧着刘盈。 刘盈表情出奇的淡然平静,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嫣儿想去吗?” “不想!”少女很不给面子的立即否决。 老娘才不要冒着落马的危险来搞暧昧! “娘娘也跟着来嘛!”小龙女柔声喊道。 杨冠玲怒瞪着她拼命直摇头。 “来嘛!” “不要!”nonono! “来嘛!” “不要!”noxn! “来嘛!” “不要!”靠!作者你再打灌水文老娘就告你! “够了!”刘盈喊道,嗓音带着几丝怒气,“不想去便不要勉强!” 场面瞬间肃静了起来。 “皇兄,倘若娘娘不想去,那臣弟便先走一步了。”良久,刘长低声开口打破了静默,语一说毕,便控着马回转身,扬鞭一挥,朝着后头奔了过去。 临走之前,小龙女回眸有些鄙视的瞪着杨冠玲,接着近乎轻微的吐出了一句话。 “小孬孬。” 杨冠玲顿时傻愣了起来,紧接着是满腹的怒气狂涌。 我靠!敢叫老娘小孬孬?你才小歪歪咧! 你这做作的老梗穿越女! “陛下。”片刻,少女忽地小声一唤。 “嗯?” “追吧。”她低语,朝男人近乎鬼魅的一笑,抬手指着刘长骑马的背影。 “我们追吧。” “朝着美丽的艳阳追吧。” 少女嗓音轻得仿若一层薄纱,迷迷濛濛,却带着几丝古怪。 刘盈浑身一阵恶寒。 杨冠玲听了点点头做了解状,接着便继续找话题闲聊,“那沛郡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沛郡啊……”男人轻轻的哂笑了起来,嘴角满是温柔,“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很温暖的地方?”少女偏头,满是疑惑,现在不是冬天吗?怎么可能会有地方温暖? 男人点点头,依然微笑,举起了手指往自己的左胸口比了一比。 “会让这里变得十分暖和。” 刘盈的笑容有如夜里天上的星辰,满目璀璨。 不过,顷刻间,却又消逝殆尽。 如同墬落的流星一般,瞬间燃烧绽亮,最后却化为一丝黑炭尘埃。 杨冠玲想,她还是看不清这个男人。 唉唉唉~这人,岂一个怪字也哉? 看刘盈没有继续理她的打算,少女便悠悠的把头靠在了马车的窗匡上,欣赏外头的风景。 她不由的说,古代皇家人都是群神经病。 冬天来打猎?肖耶啊?动物都在sleeping你打个屁啊? 叟叟冷风忽的袭来,冷得少女直打哆嗦。 话说每一个马车里都放着一盆炉火,且靠垫软榻都极为保暖。 但或许是中毒身子变虚,杨冠玲还是觉得全身冷的不得了。 少女转头瞧着正坐着闭目休憩的刘盈,神情有些复杂。 若想要取暖,免不了就要搞些yy 免不了搞些yy,就不得不被作者潜。 不得不被作者潜,就免不了被天雷劈。 免不了被天雷劈,就…… 啊!烦死了!你tmd搞什么超级循环造句法啊! 正所谓:忍辱负重,负重忍辱。 老娘只好使用传说中的美人计了! 呜呜呜……她终于要走主动轻薄派路线了! 杨冠玲在心中猛得悲愤大喊,接着便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正沉睡的男人悄悄靠近,静静的坐了起来,再轻轻的、轻轻的把头靠在了男人的肩上。 冰凉的小手微微朝男人温暖的大手靠拢,若有似无的接触,带着几分胆怯。 炉火轻巧的跳起了舞来,啪啦啪啦。 满是令人安心的恬静。 呼呼,总算有比较暖和了。 随着马车晃着晃着,少女悠悠的也昏睡了起来,殊不知身畔的男人早已悄悄的睁开眼来。 嘴角带着轻轻的笑意,半甜半苦。 在确认少女真的进入梦乡后,刘盈反手温柔的把那粉嫩的手指包了起来。 嫣儿,嫣儿,我只能在这个时候把你紧紧抓牢。 既使你梦里想的人不曾是我。 这一生,我俩终究无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过,你放心,很快的,我便可以让你自由了。 男人默默在心里低语,伴着一丝幸福的轻叹。 迷濛糊涂之中,少女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在一条漆黑的大道上。 杨冠玲不得不说,自从穿来之后,自己做梦的频率还真不是普通的高。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作者文笔不好,也只能这样安排。 少女这样想着,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作者这次又想干嘛呢? 她满是疑惑的走进了个乌漆摸黑的大广场,有些茫然的抬头,映日眼前的便是“超级华人星光偶像之星”十个烫金大字。 她一愣,这西虾米碗糕? 瞬间,灯光大亮。 “欢迎收看超级华人星光偶像之星!”手拿着麦克风的作者蹦的一声现身在少女旁边。 “对于女主这十三万字来的努力演出,评审老师有什么意见呢?”作者拿着麦克风朝前方问道。 咚一声,灯光打在了评审身上。 “这个嘛……”评审蹙了蹙眉头,面有难色。 “美男太少了!”观众团里读者甲忽的起身大喊。 于是噗的一声,少女身边多出了刘盈,若严,刘长三个极品大帅哥,还有一群脸上打叉叉的无脸人。 “跟小皇帝多一点言情举动更好!”一旁观众团里的读者乙猛得大喊。 于是刘盈一个箭步便轻轻的把少女抱住。 “跟小狐狸!我要小狐狸!”读者丙气愤大吼。 于是若严猛得把少女抢了过来,再紧紧死搂。 “要有虐!要有虐!”读者丁喊道。 若严瞬间化身成了吸血鬼,朝杨冠玲脖颈狠命一咬。 少女呆呆的伸手抚上了自己颈部的伤口,令人意外的,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不仅仅要虐女主!还要虐男主!”读者乙跟着起哄。 于是三位男主双双互看了一眼,满脸尽是无奈的拔剑朝自己胸口刺了进去。 “啊啊啊!还要np!np!” “不行!老子要当第一男主!”若严忽然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我也要当男主!”刘长也大喊。 “大家搞yy到死!搞yy到死!” 现场读者和众男主吵成一团,场面混乱。 “我要有h!”读者丁尖声喝道。 “这个……有困难,”作者默默开口,表情为难,“依照本人目前的写作功力掰不大出来……” “我靠!掰不出来就别写啊!”杨冠玲听了终于忍不住暴走,猛捶心肝,“你tmd想写h想疯啦?老娘是要走纯情路线的啊!” 忽然,猛一阵天摇地动,场景转换了。 绝貌少女伫立在船尾,风轻轻抚过发丝,脚下尽是深蓝无尽的大海。 耳畔隐隐响起那经典的《myheartwillgoon》 杨冠玲顿时一阵鼻酸,轻轻唤道,“喔,杰克。” “喔,萝丝。” 少女回眸,来人身着龙纹大衣,嗓音温柔,朝她温雅答道。 “喔,杰克,我答应你,”少女眼眶满是泪水,“我永远不会放弃。” 刘盈一听,静静的朝少女走近,柔柔的搂住少女腰际,头靠在她颈窝间低语,“你还记得吗?你跳我就跳。” “与你认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杨冠玲听了顿时静默不语,手缓缓朝左右伸展了开来,眼泪无声低落。 蹦一声,天边绽放了美丽的烟火,排起了几个彩色大字:“穿越之如果爱在铁达尼。” 喔,这场面是多么赚人热泪,这故事是多么凄美感人! 闪电与雷声交织,可歌可泣的爱情悲剧啊! 少女猛得大声感叹,忽被一阵摇晃惊醒。 对上的便是小龙女那张艳丽无比的倾国倾城脸。 “梦到铁达尼号了啊?” 城门城门鸡蛋糕,三十六把刀。 骑白马,带把刀,走进城门滑、一、跤。 身穿着袍锦团花凤,两匹宝马一前一后。 此时的少女正稳稳的坐在男人怀中,表情尽是恼火。 “陛下,可不可以再骑快一点?”杨冠玲有些不耐烦的语道。 她一定要追上那个北七穿越女! 只是以现在这种每秒五公尺的龟速来说,实在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考验啊。 “我怕太颠了,你会受不了。” 刘盈瞧着胸前的少女,表情带着几分无奈。 “我不怕颠!”少女急忙摇头语道,“请陛下快追上他们吧!” 男人一听,大叹了一声,随即扬起了鞭子,朝前加速了过去,岂知前方的黑马竟忽得慢了下来。 “王爷!”小龙女生气的跳下了马来,语带哭腔,嗓音哽咽。 马上的刘长蹙起了眉梢,面容带着几丝怒气。 哎唷唷,小俩口分家囉?杨冠玲一脸戏谑,等着看好戏。 “阿长,怎么了?”刘盈皱眉询问。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最寂寞的人 刘长瞅了眼自己的兄长,随即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没事。” 语毕,小龙女此时很配合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哇靠,不愧是超雷穿越女,要使出绝招了! 小龙女的眼泪扑簌扑簌的从眼眶里直奔腾了出来,真是好一个梨花带泪样,“人家、人家最讨厌王爷了啦!” 喔喔喔,美人垂泪,小正太还不快上前安慰? 殊知刘长脸一沉,举鞭便策马朝远方而去。 喔?杨冠玲有些吃惊,不应该是搂抱安慰求原谅吗?目光朝小龙女瞟去,很显然的,她也傻了。 唉呀呀,雷女失算了。 刘盈望着自己弟弟的背影,顿时有些放不下心,便也驾马追了过去。 杨冠玲这一生,干了很多后悔的事。 只是她没想到,刘盈控马的速度竟然可以那么那么快! “啊!太快了!”少女尖叫出声。 男人一心担忧着刘长,便忘了把少女放下马来。 所以,便从时速小绵羊三十一路狂飙到重机一百。 不过刘长的速度显得更胜一筹。 绝貌少年驾马奔腾呼啸,迎风驰跑,转瞬间便消逝了踪影。 “这在演哪出戏啊……”少女待刘盈停下了马步才缓缓开口,嗓音因无数次的飙高音而有些沙哑。 “你还好吧?”刘盈语调轻柔。 杨冠玲有些僵硬的转身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双满是柔情的眸子。 但下一秒,却又化成了冷淡。 “以后就别勉强了。” 少女顿时有些弄不着头绪。 忽一阵马蹄踏风而来,杨冠玲目光顺着一看,原来是小正太回来了。 刘长一身绛衣在沙尘之中如血染般的红艳,细长白嫩的手拿着的是一束不知名的大红鲜花。 咦?冬天还有花? 当少女正疑惑时,刘盈已策马直追了回去。 而刘长又开始施展他绝佳的赛马技术…… 啊!那不是传说中的得飘得飘得咿的飘吗! 啊!那个东京甩来甩去尾! 啊!三段可调双后避震! 啊!前后双碟双活塞! 啊!靠!作者你广告打太凶了吧? 刘长一个直奔便跑到了久候多时的小龙女身边,跳下了马来把花捧到了女人面前。 “你那么爱花,我就给你花。”少年柔声低语。 小龙女一听立马破涕而笑了起来,紧紧拥住了刘长。 好一个破镜重圆来相逢。 霎时间,杨冠玲终于恍然大悟,了解这在演啥戏了。 “弯、弯道情人?”她嗓音颤抖,满是不敢相信。 作者、作者你怎么可以恶俗到这样?你的梗不是都用光了?怎么还有这个梗? 很抢戏的作者回答:有梗就好,梗不嫌多。 刘盈瞧着这极具戏剧性的剧情同着少女傻了起来,不过也暗自松了口气。 落日镕金,暮云合璧。 两马四人,逆着阳光,朝着归途迈进。 “我太高兴了!我好想唱歌!”小龙女忽地大声开口。 杨冠玲听了身体蓦地石化了起来,老梗雷女你没事发啥疯? “好!我们一起唱!”刘长也笑着附和道。 tmd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套好的?当少女抽着嘴角在心里暗自想的同时,一首熟悉不已的曲子悠然响起……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儿忙~小鸟儿忙着……” 杨冠玲瞬间被雷的口吐白沫,两眼翻白。 隐隐约约也感觉到身后男人肢体僵硬。 刘盈果然也有相同的感觉……少女有种想转身握手的冲动。 待唱完歌后,小龙女倚在刘长怀里甜甜的开口询问,“王爷可还记得咱俩的承诺?” 靠……是又想语出惊雷了吗?杨冠玲在心里疑惑。 “记得,当然记得,”刘长轻笑语道。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大雨肆虐般的倾倒。 日一落,阴霾便布遍了整片天际,随着一声雷动,即落成雨。 “这天气还真是变化无常呢……”杨冠玲望着窗外小声呢喃了起来。 “沛县从以前以来就是这样,”刘盈默默的朝满脸困惑的少女淡然语道,“白天是晴天,晚上便下起了雨来。” 此时的他们正在沛宫。 沛宫,顾名思义便是建在沛县的宫殿,其内部结构和未央宫极具类似,是刘盈小时居住的地方。 悄无声且无息的便住了进来,没有设宴款待,没有大肆昭彰,只住一宿。 杨冠玲听闻时,也觉得十分怪异,这是指还要去其他地方的意思吗? 可当她看到刘盈沉着脸不语时,却始终不敢出声询问。 “时候不早了,你该休息了。”男人冷冷开口,朝少女的宫女们瞟了一眼,“好生伺候你们主子。”随即便要离去。 在偶们女主不知经过了几千几百次的‘我到底要不要挽留你?’的内心挣扎后,她终于决定大声开口,“请陛下留下来陪臣妾吧!” 老娘要解毒! 男人浑身一怔,随即停下了脚步,冷声开口,“你以为我会答应?” 杨冠玲听了顿时傻了起来,她没想过男人会这样回答。 “你到底想干嘛?”男人回眸,表情冷峻。 看来,刘盈真的很讨厌她。 可是,她也不是自愿中毒的啊! 忽地委屈窜涌上了心头,杨冠玲顿时有些鼻酸。 她很想赶快解毒,很想赶快回家。 所以,她需要刘盈的帮忙。 “陛下……”少女轻唤着,带着哭音,眼泪从眶里直落而出。 刘盈面无表情,依旧冷冽。 “陛下……”她又唤了一声,语调惹人疼怜。 男人依旧只是瞧她,不为所动。 少女呜一声,朝刘盈猛得扑了过去。 “陛下……不要不理臣妾……臣妾觉得好孤单……”杨冠玲语气颤抖,带着几分撒娇,几分恳求。 刘盈眸光如急跳般的一闪。 “不要不理嫣儿……好不好……?”她低声询问,紧抓着男人衣袖,泪湿了衣襟,语调依旧轻颤。 刘盈内心如风吹过的烛火般不停摆动,他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少女朝男人怀里蹭的更近了些。 下意识的,刘盈只能紧紧把杨冠玲抱住。 他很困惑,到底这样做是不是对的选择? 只是,在那个当下,他只想把少女抱紧,再闻一次芳香,仅此而已。 宫女荷儿悄悄的从一旁黯然退席,瞅了瞅自己的伙伴,发现莲儿竟还呆呆的立在原地! 拉了拉莲儿的衣袖,她有些气愤的气声开口,“主子们处得正甜,你还傻愣着什么?” 莲儿一回神,连忙跟着荷儿走了出去,接着便说:“我觉得,咱们娘娘有些古怪。” 荷儿听了笑了起来,“娘娘古怪?哪里古怪?” 莲儿点点头,“那个眼神,那个笑容,不会错的。” “眼神?笑容?”荷儿表情狐疑,“不!不!不!你看!娘娘哭得那么伤心,分明是动情了!” “不对!我亲眼瞧见!”莲儿语气激动,“娘娘嘴角在微笑!而且还是很诡异的那种!” “才怪!才怪!明明就是动情……” “不对……” 就在两位宫女争论不已的同时,镜头又悄悄的回到了我们女主身上。 “不要对嫣儿那么冷淡……好吗?”少女请求。 “嗯……” “不要不喜欢嫣儿……好吗?”少女继续请求。 “嗯……” 其实,莲儿一点也没看错,那个紧靠在男人怀里的少女,嘴角正在隐隐抽笑,带着几丝狂喜。 如果大家跟荷儿一样看不大出来,那就请镜头带到女主的内心里去…… “哇哈哈……”少女仰天大笑,笑得猖狂,“老娘要发达啦!” 杨冠玲开心的在她的解毒计画笔记本里,在‘和小皇帝搞好关系’的选项华丽的打了个小勾勾。 所以,小受,俺来追你啦!她在心里大声呐喊。 终于,她也要走耍心机来追男仔的行列了!待杨冠玲悠悠转醒之时,六出飞花已悄然落下,整个沛土成了片白雪大地。 如此的无声无息。 少女看着窗外头,只觉得全身寒冷,朝旁边床上一望,果然又是空的。 她暗自打了个哆嗦,连忙朝着炉火取暖去。 不着片刻,伺候的宫女已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娘娘~”荷儿和莲儿同时暧昧的出声。 “嗯?”少女神情正常的看着他们。 “你和陛下……”荷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满是诡异。 杨冠玲打量着她一会儿,接着点点头,表情泰然,“没有干嘛啊。” “没有干嘛?”莲儿睁大了眼眸,满是震惊,“没有干嘛?” “是没有干嘛啊。”少女搔搔头,打了个哈欠,“哭累了我就睡着啦!” 身子弱有个好处,就是耗泄太多体力时,你会很容易睡觉。 对付搞暧昧桥段非常好用。 “就睡着了?”宫女们异口同声大喊。 “是啊。”少女理所当然的说着。 宫女们霎时无语问焉,彻底败给这主子了。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竟就这样睡过去了! 有这种皇后吗?这世上有这种皇后吗? “那……昨晚我是该做些什么吗?”少女看着宫女们表情怪异,有些困惑的询问。 宫女们看了她半晌,双双摇头,叹了口气。 “越期望就越失望……” “想的太美了……想的太美了……” 啥啥啥?杨冠玲满脸都是问号。 拜托,晚上不睡觉你要干嘛?什么?做那个传说中空行换段第二天早上前的十八禁镜头?不行不行!就算女主要耍心机追帅哥,但本故事还是要走纯洁路线的啊!虽然作者很不负责任的直接跳到隔天早上,但这过程可是一点儿童不宜的因子都没有啊! 待荷儿和莲儿满是哀怨的瞟了少女数千数百数万次后,她才半是逼迫半是威胁的开口询问: “那……陛下现在在哪啊?” 宫女们眼睛瞬间bring的闪亮了起来。 少女表情尽是无奈的走到了外头,嘴里有些抱怨的呢喃,“神经病……那么早醒来……还不待在屋里……搞得老娘要跑去外头找你……” 她拉了拉肩上的披风,有些气愤的行走。 “老娘重感冒找你算帐……” 少女走着走着,转过了宫里廊上的梁柱,便寻到了那人。 暖暖的冬阳温柔地映在那白雪皑皑的庭院陆地上,棵棵树木挂着晶莹剔透的冰霜,璀璨夺目。 那人的皮裘大衣被那晨曦的露珠垂怜借着照射隐隐泛光,细长的手指轻轻碰触着雪白霜枝。 绝貌男子垂着眼睫,嘴角牵笑。 他缓缓的爱抚着那被雪染的青竹枝条,接着一个用力,便折了下来。 刘盈淡悠悠的睁眼,笑容跟着越化越开。 “寒雪染白茫兮,青竹转琼枝兮……”他幽幽的迳自低吟,笑靥清澈如水。 就在那瞬间,杨冠玲呆了。 虽然早就知道刘盈是个极品大帅哥,但在这个很刻意营造的特写形容之下,让她不得不脱口而出一句: “帅翻了!” 忽一阵强风吹过,一股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把她打到了墙角。 哇靠!作者你太夸张啦!见鬼啦! 她抬头一瞧,彻底僵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满是愤怒的多情桃花眼。 “帅翻了?你说刘盈帅翻了?老子不才是帅到掉渣的吗?” 她眨了眨眼,想弄清自己是否看错。 “小狐狸?”少女眸子蓦然撑大,满是震惊。 “我说你还没回答我呢!老子不是帅到掉渣吗?”若严气急怒斥,手用力的支在墙堵上,把少女团团围了起来。 “你最帅!你超帅!你世界无敌第一最帅!”杨冠玲连忙安抚语道,满脸尽是止不住的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急切的询问。 莫非是想到什么好方法而不用帝王的血就可以解毒? 若严有些不满的打量她一会儿,接着缓缓咧嘴笑了开来,“当然是想你囉!” 恶心…… “谁知道你会不会一下子就跟了别人,抛弃我这个小狐狸?”若严语带哀怨,带了几番醋意,“刘盈,刘长,还有那个小龙女……” “小龙女?” “是啊……”若严无奈的点点头叹息,“你不是喜欢男女通吃……” “什么男女通吃!”杨冠玲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男女通吃就算了……也不曾想我……” 杨冠玲霎然无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少女胃液翻腾。 “如隔三秋那也算了,”若严瞧着她挑了挑眉,“话说……你怎么好像变胖了?” 杨冠玲听了瞬间抓狂了起来,因为长期的听雷语,所以她早就有免疫力了,可这家伙竟说她小萝莉变胖! “若──”少女扯开喉咙大骂预备。 “唉……”若严又大叹了一声,“你真是让人不放心……” 下一秒,少女已被男人紧紧的揽在怀里。 冷香氤氲透骨。 “唉,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担心你。”若严轻抚她的发丝,语气宠溺,“你可知道,你们要去代国?” 代国?少女顿时有些吃惊。 “此一去大凶,不过莫担心,”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今天十五号,我可以陪着你。” 杨冠玲一呆,尚未回神,若严咻的一声已消失了踪迹。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 她愣愣的转头,望着来人。 刘盈也深深的看向她。 他……刚刚有看到吗?杨冠玲在心里疑惑。 男人瞧她,片刻之后便淡然开口,“跟我来拜高祖。” 少女回神,急忙点头,“诺。” 中国自古任重道远,而沛宫里便设了个高祖庙,以太牢拜高帝。 刘盈拿着刚采撷下来的霜枝放到了供座上,接着缓缓的跪拜了下来,“不孝子弟刘盈前来拜见先帝。” “嫣儿前来拜见高祖。”少女也跟在男人后头跪了下来。 “恳请先帝保我大汉国运昌荣,民富且足,使之长乐未央……”刘盈一连喃喃道了好几句。 杨冠玲也跟着专注的双手合十,暗自祈祷自己能成功解毒回家。 “请先帝佑我大汉时和年丰……” 少女祈求完后,便开始听起了刘盈说的语句来。 里头字句无不是求国运求收成之类的,只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儿子称自己已逝去的父亲为先帝,而不是父皇。 由此可见,刘盈和刘邦的情感是多么的生疏。 她想,刘盈是恨过自己父亲的。 恨那个从不曾疼爱自己的父亲。 不过,至少,到头来,刘邦还是把这江山留给了他。 但是,谁又知道那帝王之位刘盈是否真的想要? 而吕后是否真认为自己的安排对儿子是最好的? 杨冠玲想了想,有些同情的瞧着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静静的从地板站了起来,便拍拍衣摆,整了整衣冠。 随即又站在原地傻楞了半晌,接着才悠悠的转身。 神情淡然却带着几番惆怅忧伤。 那个表情,又是杨冠玲不曾见过的。 “陛下……”她开口出声一唤。 刘盈瞧着她,勾唇苦笑了起来,嗓音低哑,“先帝最喜欢落雪后的青竹了……”漆黑的眸子又陷入深沉的回忆之中,尽是无尽的孺慕之情,“以前我都叫如意给他送去……他每每拿到都好欢喜……” 他迳自低语喃喃了几声,在少女眼里竟觉得有些脆弱。 好像是借着回忆在依恋着什么。 就如同她自己思念着爸妈一样,凭着记忆在追思,想念。 “陛下……”杨冠玲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时,却被刘盈应声打断。 “走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意中人 不着片刻,男人表情又恢复了正常,语调依旧温雅平稳。 少女一愣,连忙回道一声,“诺。”正要跟刘盈步出高庙之时,走没几步,一个宫廷小厮便朝他俩步上前来,递了笔,把纸摊开扬了起来。 咦?要干嘛吗?杨冠玲偏头,朝其好奇的瞅着。 刘盈表情依旧泰然,看来是早有安排,便挽起了袖子在纸上大笔书写了几个篆字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乃便是刘邦所作的《大汉风》。 当年汉高祖刘邦平黥布还,经过了沛土时,便邀了友人一同饮酒唱欢作乐,酒酣耳熟时便一时兴起击起了筑,唱起这首歌来。 杨冠玲看着一脸专注的刘盈,同情感更甚。 她想,既使刘盈怨恨着自己的父亲,但随着刘邦病逝,从前的一切怨怼也早已拂成往事,不复追寻了。 那些埋怨,忌妒都已消逝不见。 剩下来的便只有无尽的敬重和恋慕了。 男人写了一会儿便一甩衣袂,停笔之后又朗声吩咐道:“待朕离开之后,把这纸拓在高祖庙的大碑上,从此便以沛宫作为高祖原庙。高祖所教歌儿二十百人,皆令为吹乐,后有缺,辄补之。” “诺。”小厮回答,行礼过后便走远了去。 “嫣儿。”半晌之后,刘盈轻唤了一声。 “嗯?”少女回眸望了回去。 “这应当……”男人忽地浅笑了起来,眸子温温柔柔,“是你最后一次来沛郡了。” 最后一次? 杨冠玲听了摇摇头,不懂。 刘盈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不对,”男人微笑着摇摇头,眼眸虽是瞧着少女,却让人觉得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应当是……” “最后一次和我一道来了。” 杨冠玲听了满脸竟是困惑,还是不解。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呢……?”她纳闷。 而刘盈只是淡笑不语,眼睫缓缓合闭,回想起方才不久前的情形。 啊,刚刚,他看到了。 果然又是同一个人啊。 不过,他想想,至少,今后还有人在守护着嫣儿,这样子那就放心了。 男人想着想着,嘴角的笑容显得越发得雍容华贵。 隐藏了心中带着酸苦的愁痛。 打包好行李,收拾好皮囊,少女便跟着刘盈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沛宫大门前。 她微微停下了脚步,瞧着正步上车的男人背影,有些犹豫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既然都说好要耍心机追男仔了,总不能欺骗各位读者继续装风卖傻耍白滥吧? 杨冠玲屏住气息,接着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此刻的感觉让她忆起从前学生时代跑大队接力的情形,心也像那时扑通扑通的乱跳。 那时的她,是怎么告诉自己的? 喔!对了!她那时一直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老娘是飞跃的羚羊! 对!没错!她是飞跃的羚羊! 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奋力的向前冲刺。 俺是飞跃的羚羊!俺是飞跃的羚羊! “陛下!”她大喊,朝男人急奔了过去。 “陛下!”同一时间,有个声音和少女一同响起。 咦?杨冠玲好奇的偏头一看,竟是小龙女那个程咬金! 啊啊啊~~老娘不能输给她! 少女咬着牙,奋力的冲冲冲,终于成功的把小龙女抛在后头,就在即将完美达阵洒彩带领金牌的霎那── 她仆倒了。 杨冠玲狼狈的倒在地上,接着便自个儿发愣了起来。 喂,作者,这个梗根本就不好笑啊,你为毛要陷我于不仁不义呢? 她边想边默默的站了起来,只觉得头似乎有些昏眩,鼻子有些搔痒,接着便迳自的朝刘盈的马车走了过去。 先是看到拉门的小厮表情满是惊恐的看向她,微微转头,不远处的小龙女神情也满是恐慌。 是看到鬼吗?杨冠玲十分纳闷。 她冉冉的步上马车,抬眸便瞧见了刘盈。 男人侧卧在榻上,头却是向着窗外,煞是在赏雪。 眼眸依旧迷离中流转着愁绪。 这还真不是普通的难得呢,小皇帝竟然没在睡觉? 她想想,随即朗声开口,行了个宫礼,“陛下。” 刘盈回眸,表情平淡,“免──”正要开口,一语却在嘴中哽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瞿然注视。 讲白话一点,那就是惊吓。 “你……” “怎么了吗?”杨冠玲满是不解,随及一惊,难不成刚刚一跌倒就毁容了?天啊!老娘不能接受这种狗血啊!这样太雷啦! “你……”刘盈嗓音颤抖,表情愕然却带着担忧: “流鼻血了。” 流、流鼻血了? 噗滋一声,少女的左鼻孔顺着谜底揭晓后狠狠淌下了一行鲜血。 直流到了唇扉。 杨冠玲一惊,连忙低头用手将其塞住,接着又听到男人缓缓开口: “还有你的头发……” 头发? “有树枝……” 少女听了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岂知当她一手塞左鼻孔一手整理头发时,噗滋,又一声,少女的右鼻孔也像爆水管般窜流了血来。 紧接而来的是无止尽的头晕疼痛。 “怎么会这样?”杨冠玲终于忍不住悲愤大喊,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好恨!我好恨!” 我好恨!我好恨!作者!干嘛没来由的要虐我! 毒发也不是这个发法吧? 男人瞧着少女的神情满是紧张,连忙搂住她的身子安抚,“莫担心,莫担心,我赶紧去传太夫……” “呜呜……”杨冠玲依旧哭泣着,可那鼻血却令人惊讶的停了。 少女的哭声渐渐转为啜泣,她眨眨布满水珠的睫毛,抬颌细细瞅起了刘盈。 男人釉黑的眸子柔情四逸,不过转瞬间,却又化成了冷淡。 怎么,每次都这样呢?少女不由得在心中疑问。 “好点了?”刘盈语调平稳,却参了些冷漠。 杨冠玲正想点头,但那浓稠滚烫的液体却很不给情面的又流了下来。 “哇呜……”少女又大哭了起来,狠狠的把男人抱紧。 而那哭的原因,则是为了作者的一句话: 把小皇帝抱紧你才不会流鼻血。 “哇呜……”杨冠玲哭得声嘶力竭,她好怨!作者是后妈!作者绝对是后妈!呜呜呜…… 袅袅薰香冉冉而升,暖暖炉火碳碳发红。 外头的阳光带了点冷寒微醺,濛濛胧在两人身上。 马车吱呀吱呀的行走在沛土上,正朝着代国迈进。 少女静静的依慰在男人怀里,享受着难得的恬静。 “陛下……”她轻轻的开口,有些犹豫。 “怎么了?”刘盈嗓音淡雅,心随着少女的一唤又烦忧了起来。 “我……”杨冠玲努了努嘴,觉得难以启齿。 “又流血了?”男人询问着,细长的手指柔柔的挪起她的下巴,朝其鼻子瞅了过去。 少女脸一红,连忙摇了摇头,有些心虚的瞧着刘盈的衣衫。 那上头尽是她那可歌可泣的血泪史…… 鼻血与眼泪可能还参着一些鼻屎…… “陛下……”她又唤了一声,接着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想要出恭……” “可以吗?” ──我靠!那些言小果然全都是骗人的!哪有人坐马车一整天都不会想去便所的!她被作者逼迫性搞那么异常的暧昧也就算了(?)现在要她憋尿?你个屁!老娘膀胱都快要爆炸了! 杨冠玲在心里不由得激动的朝天怒吼,但表情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样,她知道这招对刘盈最有用了。 少女自农家的茅房悠闲的走了出来,放眼望去,遍地的田野已被雪填平,白的发光。 老实说,杨冠玲还真没看过那么多的雪。 毕竟,她的故乡,并非这样。 既使入冬,顶多也只是不停的下雨,而非像这样落雪。 陡然间,她好怀念起那又湿又冷的冬天。 有着家人相伴的冬天。 杨冠玲想着想着,便兀自出神发起了呆来,殊不知有人正在暗地里偷偷观察着她。 “……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少女迳自的大叹了一声,随即转身,有些不经意的朝斜角扫了一眼。 接着,浑身怔住。 “嚄~嚄~” 大大的身躯,斗大显着的凸鼻子,正恶狠狠的瞧着她看。 “山、山猪?”杨冠玲全身颤抖个不停,脚步微微朝后移动。 这、这怎么会有山猪? “澎澎乖,澎澎乖,我知道你和丁满最好了……所以不要乱动啊……”她轻声喊道,满是恐惧。 少女一说完,‘澎澎’便气了气鼻子,眼神看来更显愤怒。 “嚄嚄~!” “啊!难不成你不叫澎澎?喔~看你一副可爱善良的样子~你其实是小熊维尼的小猪对不对?我就知道!……哈哈哈……”杨冠玲连连干笑了几声,接着终于忍不住,赶紧拔腿朝后狂奔。 “嚄嚄嚄嚄!”山猪迈开了早已蓄势待发的蹄,朝杨冠玲直追了过去。 “啊啊啊!!天啊!老娘跟动物怎么那么有缘啊!上次是星爷的宠物,这次竟然是个大山猪!!omg!”少女叫声无比的凄凄惨惨戚戚,奋力的朝前狂奔猛奔拼命奔。 跑没多久,紧接着的是蹦一声。 再一次的,她又跌倒了。 事实证明,偶们的女主是个不折不扣的扁平族。 “呜呜……为毛我那么坏命啊……”少女狼狈的倒在雪地之中,欲哭无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下,她只好等着被山猪压顶了。 正所谓有史以来死法最诡异的女主…… 说不定可以名留青史呢! 杨冠玲恐惧的紧闭双眼,等待着被压成美味蟹堡的那一刻来临。 不过,那一刻,当然是不会如她所愿的到来啦,拜托,女主挂了作者要写啥? “只是个山猪罢了,怕什么?”略带懒散的声音带着几丝嘲讽几丝戏谑。 少女听了猛一睁开眼睛,微微扬首瞧见的便是一张笑得邪魅倾城的俊帅面容。 “小狐狸!”杨冠玲急忙跳了起来,接着便有些呆愣的瞧着已滚了好几圈且被摔得四脚朝天的‘澎澎’。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困惑,嗓音因为过于惊讶而隐隐抽抖。 怎么……可以滚那么远? 是在滚轮胎吗? “那个啊……”若严仰起了下颚,表情有些得意,“我用踢的。” 用踢的?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力金刚腿? 好强大,好强大。 “我很厉害吧?”男人弯唇一笑,挑了挑眉,看似等着接受夸奖。 对于此,杨冠玲只能这样回答: “……少林功夫好耶。”白雪茫茫,雾气浓浓,渲染了枯藤,轻吻了树梢。 绝貌男女身置在田园旁隐密的树林之中,朦胧若幻。 “大凶?怎么个凶法?”少女神情紧张,满是焦急的询问着。 那人眼似桃花,轻勾薄唇笑了起来,笑得云淡风轻,“其实,大凶这个说法确实是有些夸张了点……” “只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罢了。” 男人最后的语气带了些许的感叹,却又仿佛在为不久的将来未卜预言。 而当时的少女却毫无察觉。 “我这一路去代国会有危险吗?”杨冠玲赶紧问道,朝远方有些不安的望了回去,害怕有人会发现。 “说危险倒也不是,说不危险好像又不对。”若严坏笑,语带含糊参了几分玩味。 “喂!你别耍姑奶奶我啊!”少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气愤的搥了男人胸口一下,“我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快快乐乐的解毒!” “好好好,你会平平安安的活着!快快乐乐的解毒!”若严芫尔一笑,接着轻轻的搂起了少女,下颚依恋般地埋于她的颈窝。 “张嫣。” 第一次,男人唤她的名。 “……嗯?” 少女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勉强的出声。 毕竟,那本非她的真名。 “解完毒后……你就要回家了?”他低问,嗓音暗哑。 杨冠玲听了用力的点点头,感觉身体有些不自在。 接次而来的是一阵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若严又开了口,音调是如此的温柔,“那可不可以……不要走?” 少女浑身陡然一怔。 “解完毒后,就跟我一同浪际天涯,厮守一生,寻个觅处一起生活,这样可好?” “……咱俩永永远远的相守一起,我给你吃好穿好的,一辈子都不亏待你,你说,这样好不好?” 男人口气出奇的蛊惑诱人,吐出的气息徐徐扑在少女的颈侧,泛起了阵阵红晕搔痒。 雪烟霏霏,煞是美景,却比上男人深情非凡的允诺。 如果永远留在古代,她的生活会变成怎么样子呢? 这一点她倒从没想过。 杨冠玲垂眸,接着眨眨眼,低低的笑了起来,“若严,为什么你要这样问呢?” “我能许愿也是因为你,如果不能许愿……” 也是因为你。 所以,这怎么可以这样问呢? 男人的温度与鼻息瞬间消失,映入少女脸孔的是一双深的如黑洞的眼眸。 “要怎样才能改变你的心意?”若严扳起杨冠玲的脸,音调妖异冷寒。 “这个嘛……”少女眼神无惧,反倒悠悠的微笑了起来,“应当是遇到意中人的那天吧!” “意中人?”男人挑挑眉,抚面的长发悄悄发光,“你在等你的意中人?” “是啊,可是他从来没出现过呢。”杨冠玲依旧笑道。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想当年杨冠玲看那紫霞仙子在星爷怀中翘辫子前讲的台词时,也曾感动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只是,很可惜的,在这个时空她不得碰情。 所以,这一生,她都等不到。 但她也不知,自己或许猜中了前头,可是否真能猜得了结局? 若严深深的望着她片刻,随即摇摇头,松开了手,眸子里总有什么软软融化,“罢了,罢了。” “原想把你留在身边好玩逗弄,仔细想想也不过是自找麻烦……”男人叹息,表情有些欠揍。 “你什么意思──”杨冠玲愤怒开口,嘴却被那纤细冰冷的手指堵住。 “哈哈哈……”荷儿笑得花枝乱颤。 “哇哈……哇哈……咳咳……呼呼……”莲儿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荷儿继续笑得花枝乱颤。 “哇哈……哇哈……咳咳……呼呼……”莲儿依旧笑得喘不过气。 “从沛县通往代国的路途上有个神医熟知你百日丧命散的解药配方,”若严面无表情,开口简洁有力,“除了帝王之血外还需要其他配方,但他不给我药,你必须自行前去拿取。” “什么?”少女大惊,做了个无比shock的表情。 若严点点头,“那我就先不陪你了。”一语说毕,便施施然的要离开。 “等等啊!”杨冠玲大叫,“你不是要陪着我吗?” 男人勾唇笑了起来,笑颜阴森,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我改变心意了,你能奈我何?” 我靠!少女愤怒不已,这个小家子气的死人妖! 若严轻蔑的瞥了她一眼,一挥袖,便轻点脚尖离去。 少女瞧着顿时一愣,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她不解男人那最后一句话语中的意义。 若严离去前,近乎轻吟的喃喃说着一段话: “意中人,人中意,叹那些无情流水也情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奔跑吧 “是有那么好笑吗?”少女皱着眉看着已笑了好几分钟的宫女后,又仰天瞧了瞧偷用复制灌水的作者。 这笑得也太夸张了吧? “可是、是娘娘被山猪追……真的是太好笑啦……哈哈……”荷儿笑得直拍床舖,嘴张的比拳头还大,毫无形象。 “实在是太……哈哈……”莲儿也大笑,不过却用衣袖捂住了嘴,看来还是挺在乎形象的。 “哪有人这样笑自己主子的……什么好姐妹嘛……”杨冠玲有些不满的咕哝,低头开始暗自的绞衣带。 经过了一整天的闹剧之后,她终于可以好好在下榻的客栈休息了。 虽然又要跑去跟刘盈一起睡…… 一想到这点,少女的唇角便下弯了不少。 麻烦,真麻烦。 她叹了口气,便悠悠的走到惠帝的寝房门口前。 敲门三声,里头的人轻喊进来。 杨冠玲缓步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酒味。 她隐隐蹙眉。 刘盈坐在榻上,手拿着觞杯,眼神有些迷离的睨了杨冠玲一眼,便浅笑着举酒一饮而尽。 “怎么又来了?”他问,带着几分随意。 “臣妾想陪着陛下。”少女行个宫礼,便垂着头低声语道。 男人听了又笑了起来,袖一甩指了指案前方空着的椅榻,“坐。” 杨冠玲点点头,听话的在男人正前方的位子上坐了起来。 “我说嫣儿啊,”刘盈轻唤,头猛得朝少女的脸靠近,眼眸满是迷茫笑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杨冠玲顿时猛得一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男人低问,表情满是困惑不解,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童,“这几天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少女顿时静默。 那,刘盈,我想要你的血。 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她可以这样说吗? 而刘盈可会真的相信她? “臣妾想陪着陛下。”杨冠玲低语出声,再重复了一次。 刘盈听了大笑起来,提袖倒了杯酒再饮而尽,瞧着少女,嗓音满是戏谑,“是吗?” 嫣儿,你明明就如此不愿意,这是何苦呢? 少女一听,勾唇冷笑了起来,“臣妾要怎样才能使陛下相信呢?” “相信?”男人挑了挑眉,轻轻的笑了起来,“我曾说过,‘今生来世我都相信你’,怎么,忘了不成?” 语调温温柔柔,却又带着几丝讽刺。 这小受一喝酒就惹得老娘一身气……杨冠玲皱起了眉头,打起了腰杆,朗声道,“臣妾记得,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刘盈牵唇笑了笑,举起金樽又饮了一大口。 今后的每一晚,只要少女在,他都只能让自己麻醉。 唯有这样,他才不会感到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开口,表情淡然,“陛下可知,藉酒消愁愁更愁的道理?” 正饮得高兴的男人身子陡然一僵。 “陛下乃九五之尊,更该爱护龙体。”她望着男人语道,眼神无畏,“小酌有益身心,而大酌……”她把话打住。 大酌……就等着被作者潜吧!她在心里悲愤的把话说完。 作者表示:有了上一次的惨痛经验(详情请参见第二十三章)后,杨冠玲已经滴酒不沾了。 啊……这个……因为女主抗议,所以不能说是滴酒不沾,而是比较少喝了。 “藉酒消愁愁更愁?”刘盈挑眉,表情有些玩味,“倒是个有趣的诗句。” 语毕,便又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进去。 刘盈是汉朝人,自然是没听过李白大情圣的诗。 杨冠玲低头无奈的翻了翻白眼,顿时有些苦恼。 以前的穿越女不是随便说个古人诗词,便被众男主用‘惊为天人不是人’来形容,当‘爱神女神大怒神’来崇拜了吗? 为毛她不一样?为毛啊? 天上的作者张嘴正要回答时,却被杨冠玲狠瞪了一翻。 唉,作者不用说,她知道,果然,没有万能女主命就是没有万能女主命。 她抬眸瞅了一眼刘盈,接着有些不经意的朝他身后的架子望了过去── 女主头上的电灯泡叮的一声发起了光来。 “陛下。” “嗯?”男人应声。 “我们来下棋吧!”少女眼神发光,手指着男人身后的棋盘。 那个笃姬不就是这样和将军混得越来越熟的? 哈哈,等她赢了第一盘棋之后,相信小受一定会对她甘拜下风,任她为所欲为,就算是好几百滴血也让她当沙拉吧自行取用的(?)。 所以,她在此仰天大喊正式宣布: 我~要~当~笃~姬!她将棋子一个个放在了棋盘上。 就好像星星一般,一个个地增加,慢慢地就会形成一个宇宙。 她就好像神一样。 在这个棋盘上,她就是神! 很快的,她就要迈向神乎其技的境界了! 她要成为,棋灵王! “你输了。”男人轻笑着低语。 很显然的,以上叙述全是瞎扯淡。 女主没被藤原佐为附身,也不像进藤光属于万中选一的武林奇才。 所以,赢棋这种事纯属与阿汤哥电影剧情,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发生。 少女抽着嘴角,表情呆愣。 怎么又输了? “四更了,你还想继续?”刘盈低问,瞧着眼前的苦瓜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得满是宠溺。 “再、再一局就好……”她点点头,振起了精神。 我靠,这小皇帝是搞外挂吗? 还是吃了什么恶魔果实成了能力者? 少女眼看着一盘棋又输了,才听男人悠悠开口,表情淡然,“下棋乃皇家娱乐,我自幼便习,这也没什么。” 你这是在安慰俺吗?杨冠玲脸一僵,接着只能低头语道,“陛下如此厉害,臣妾应当多学习才是。” 呜呜呜,有没有关于下棋的武功祕笈啊? 每一个古代,似乎都有个如嫡仙般的神祕人物。 令人敬畏的金庸大,古龙大的笔下,也都有着诸如此类的角色。 在这让女主再度雷翻的悦来老店里,众人正纷纷的激烈讨论着。 原来是江湖中那神仙般的人物在这沛土与代国的交界带现身了! “他眉目一挑,转眼间,那人便七孔流血……” “他长剑一挥,顷刻间,那人已四分五裂……” 传说中的那人,武艺高强,面目英俊。 行侠仗义,出现的快,走的也快。 如同许多武侠小说一样,从来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名字。 所以,那些闲来无事的大姊大叔们便给他一个闻风丧胆的绝代称号: ‘追风’。 追风,追风,这名取得可真是贴切,来无影去无踪,如同一道风般,一萧而过。 而这追风大侠还有个冠绝天下的独门绝招剑法── “我追我追我追追追!” 有着卷胡子的大叔拍桌起身,兴奋的大吼了起来,嗓音粗邝,其眸中雀跃的程度如粉丝追星一般闪闪发亮。 “噗──”少女一听闻,嘴中的茶不顾刘盈也在场又再一次的爆发出来。 “娘娘──” “没事,没事。”杨冠玲虚弱的摇摇头,接着继续听众人议论。 “那追风大侠这次又救了谁呢?”嗓音柔柔嫩嫩,尽是崇拜,听来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这次追风爷可是救了王家那才半岁的娃儿呢!”大叔回道,语气带着莫名的骄傲。 哇靠,大叔你在邱个什么劲啊?要邱也是那个什么追风侠他爸爸邱吧?杨冠玲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而且啊,”一个青年男子忽地插嘴说道,“据说这追风爷还使了更绝顶的绝招呢!” “更绝顶的绝招?”大叔喊道,语气满是震惊。 “难不成除了‘我追我追我追追追’之外,追风爷还有其他更厉害的招式?” “除了‘我追我追我追追追’之外的招式?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抱头大喊,痛苦万分。 霎那间,悦来老店的众人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是人家偷偷练等升级……干你们这几位屁事啊……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低语。 “我们……换家客栈可好?”刘长有些良心的开口。 杨冠玲拼命点头。 正要起身走出客栈,忽听有人老梗的大喊: “追风爷来了!” 接续而来的是一堆发疯似的疯狂尖叫声。 我靠,全是群神经病。 “追风爷在那!”有人手指着屋顶大喊。 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一堆人自座位朝客栈四周的窗子和门口靠近,只为一睹偶像芳采。 不过杨冠玲可不想要。 依这个作者的文风来看,突然走武侠路线就代表绝对有鬼,这风险机率太大,她可禁不住。 “陛下,我们快走吧。”少女拉了拉刘盈衣角,低声语道。 刘盈点点头,谁知那小龙女却大喊:“我想要看看那追风大侠!” 雷女要把哥……杨冠玲自心里深深的鄙视。 “是啊,皇兄,留在这看看,凑凑热闹也不错。”刘长改口,很快的便顺着小龙女的意。 凑热闹?少女牵嘴冷笑。 “走走~我们走嘛~”小龙女笑得灿烂无比,牵着刘长的手便朝绝佳的观景位置急步了过去。 所谓的绝佳观景位置通常代表着人最多的地方。 刘盈一脸尽是无奈,皱着眉也跟了过去。 杨冠玲满是无言,抽着嘴,也只好走在男人身后。 有事就快闪,这是她的基本原则。 当少女走到适当地点时,屋瓦上的剧已演了一大半了。 “说!你到底是哪一个教派的!”开口的那人站在屋顶的一端,身穿着黑袍,相貌平庸,手拿着剑,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喘气,看来十分疲累。 一看就知道此人绝不是那个什么追风大侠……杨冠玲点点头,视线向另一边望了过去。 屋顶的另一头,有人伫立着。 一袭典雅蓝衣在风中隐隐飘拂,配着那布满白雪的屋瓦顶端,更显缈然飘无,幻得有些不真实。 “哪一个教派的啊……”那人低头迳自的沉思了起来,接着抬眸微微一笑,相貌俊美,“不如你先把那百解丸给我,我再告诉你,这样可好?” 如果杨冠玲没看错,在那蓝衣男子微笑的瞬间,以她为中心的半径十公尺的女性同仁全被煞到了,满满尽是陶醉样。 “喔!追风爷!”卷胡大叔大声吼叫,对了,正所谓,每件事都有例外。 “这百解丸可是我们的镇教之宝,岂是说给就给!”黑衣人一语说毕,提起了脚尖,举剑便朝蓝衣男子直冲了过去! 哇哇,终于要真的开打啦! 男人身形一动,轻轻松松的闪过。 “这可是你们教主答应我的,”蓝衣男子依旧微笑,却带着几番冷冽,“是他毁约在先。” 此话一出,众人大譁。 虽然也不知在譁然什么,但为了这个现场气氛只好配合的譁一下。 “你骗人!”黑衣人气急大怒,满目震惊,“我们教主岂会是这种人!” 喔喔喔,又是个超级崇拜自己教主的激进派份子!好一个忠心无二的手下啊!杨冠玲心中满是感动。 蓝衣男子听了冷笑,“想当初,那百日丧命散托我配制时便是以百解丸交换,如今却翻脸不认帐……” “够了!我不许你污辱我教主!”黑衣人暴起青筋怒吼,随即袖一挥,闪着锐光的暗器已朝男人直飞了过去! 究竟,那追风侠是否被暗器所伤,此时的杨冠玲已无心而知了。 她浑身一震,表情麻木。 百日丧命散竟是这蓝衣男子配制而成的? 那不就代表他也熟知解药的配方? 难不成是那个百解丸? “啊!──”一声凄厉惨叫自顶而落,屋上的黑衣人在一瞬间直倒地面,如此的悄然无息。 “是我追我追我追追追!”有人大喊。 出剑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招收招,接着站定立身,背脊如青松般挺拔,手中的剑面若水,波光嫣红垂血潋灩,蓝袍长发映着朔气寒光,徒一身光华幽然而淌。 众人屏息。 “真浪费时间……明明身上没带还跟老子耗了那么久……”男人开口抱怨呢喃,词句微带不雅。 半晌过后,众人回神,如雷的掌声及尖叫声蜂拥而现。 “啊啊~好帅啊!” “啊啊~追风侠~不要走!” “啊啊~追风侠娶我吧!” 人群又开始推挤了起来,杨冠玲只好默默的朝较少人的地方移了过去。 ──这段应该没戏份了,我还是先回去吃饱再说…… 蓝衣男子很有风度的笑着向地上粉丝群挥手致意,随即身形一跳,正要离开时,眼底波光却扫到了某人。 男人勾唇微笑,一个飞身,便奔到了一脸错愕的少女面前。 他伸手,缓缓抚上杨冠玲的双颊。 “你的脸好软啊。” “你的脸好软啊。”男人朝她痞痞的笑了笑,带了几丝不羁,抚在脸上的手轻轻捏了起来,恰似在搓面团。 “……”少女望着那似曾相识的多情眼眸,煞然间有些失神。 “你干什么!”一阵喊声自耳边响起,待杨冠玲回神之时,面上的手已然消失,而自己则被刘盈护到了身后。 蓝衣男子瞧瞧刘盈又看看少女,撇了撇嘴,接着嘿嘿很暧昧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相好的啊?看起来还真不像……” 口气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轻挑。 杨冠玲心里只觉得,这人真没礼貌。 刘盈瞬间沉默了起来,只是直直的瞪着蓝衣男子,眸是墨一般的深黑,带着几丝怒气。 而蓝衣男子也深深的回望着他,却满是戏谑。 哇哇,两名帅哥正在用眼睛发射电波隔空决斗耶~众人眼睛双双闪亮,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不知过了多久,蓝衣男子眨眨眼,朝杨冠玲别有深意的撇了一眼,便真的追风离去了。 少女一愣,满是莫名。 真是个变态的怪大侠。 缓缓触着被捏红的脸颊,哇咧,竟然被白白的轻薄了。 杨冠玲满是不满的抱怨,丝毫不知周遭的气氛已和方才不同。 “那丑女娃有什么魅力,竟让那‘每杀完立即走人’的追风爷为她停下脚步!” “还摸她的脸?是不怕手脏吗?” “有个颇有姿色的夫君还勾引我们追风大侠?玩弄人的感情!(?)” “叫她夫君别从她了,改从我吧!” “为什么追风爷要碰她不来碰我?给他全身摸我都愿意啊!” 少女四周迎来的便是一堆又气又恨又怨又妒不分男女老少仙人阿飘的大眼睛小眼睛和大小眼睛。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眼睛,此时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狠狠的怒视着她。 杨冠玲猛得浑身僵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 她一直认为,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再见识到那眼神如飞刀的恐怖攻势了。 想不到,这个绝招竟又再度重出江湖了。 那可是有好几万字那么长的距离啊!! 想到这里,杨冠玲心中尽是满满的感动。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动的时候。 刘盈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古怪,便跟着向后倒退了几步,感受到四周的目光热络非常,满是饥渴。 隐约飘荡着一种异常无比的诡异。 半晌之后,男人低低的轻唤了一声,“嫣儿。” “嗯、嗯?”少女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因为现今的场面使她不免想起恶灵古堡…… “逮到机会就快跑。”刘盈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 我说大哥,老娘也想跑啊,只是这那么多人俺要怎么跑啊?杨冠玲翻了翻白眼,表情无奈的点点头,就在那瞬间,她突然灵光一动。 “你看!追风侠竟然当街随便撒尿!啊啊啊!还裸奔!”杨冠玲猛得指向远方大声呐喊。 所谓解铃人需系铃人(?),谁惹得祸由谁担,追风爷,看在俺给你免费摸脸的份上,就只好污辱你一下啦!少女自心中默默低语。 众人一听,很好骗的便往少女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就在同一时间,男人一个使力便包起杨冠玲的手紧握了起来,开始奋命的往前扯开腿狂奔。 少女内心陡然一跳。 没过多久,人已一个接一个的直追了过来,气势煞如鬼魅。 不禁地,又让她忆起了星爷电影的一个人。 包租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毒发 跑跑跑~向前跑~经过小巷和大道~ 跑跑跑~向前跑~珍惜一分和一秒~ 白日落西海,黑影映寒雪。 一男一女在雪地里艰辛刻苦的跑着,天色已逐渐昏暗,越晚越冷。 少女觉得,她的穿越人生真的好辛苦。 这剧根本就是动作戏嘛! 男人拉着她跑着跑着,忽地大转弯,拐进了一旁阴暗的巷子口里去,在个农家围栏的篱葩丛里连忙蹲下,躲了起来。 俩人双双噤声,听着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匆匆离去。 “呼~”少女安心的拍拍胸舖,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男人呼吸有些急促,转头看了看少女,表情有些担忧。 杨冠玲听了摇摇头,微微垂下了头,赫然发现手还被紧紧的牵着。 不过下一秒,却又迅速的放开。 少女有些诧异的抬眸,望进的便是一双满是复杂的漆黑眼瞳。 黑的如此朦胧。 “没事就好。”刘盈立起了身,口气冷淡。 杨冠玲先是微愣,片刻后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岂知,忽一阵晕眩自脑中袭来,少女一个不注意便往前倒了过去。 倒下去的霎那,杨冠玲反设性的只能抓东西来维持平衡。 而她也的确抓了个东西。 款款飘扬摇摇曳动,彷若她的救命草。 男人长长的衣?。 她使力,两手朝其奋力一抓。 刘盈一惊,身子不稳便顺着少女那头倒了过去── “omg!” 此项举动,让牛顿大仙大为动容,再次验证了传说中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 呜呜呜,杨冠玲登时觉得好想哭,天啊,她怎么又被作者潜了? 而且为毛是刘盈压着她?这可是会死人的啊! 作者双手合十打禅语回答:阿密豆腐,有设计有保佑,天佑阿拉真神,阿门。(综合信教?) 杨冠玲眨眨眼,满脸尽是通红震惊,胸膛急促跳动,有些喘不过气。 男人身体靠得少女是如此接近,近得可以嗅到彼此的芳味,青草伴着幽香,沁到了心坎。 刘盈怔怔的看着少女,绯红晚霞染了整片白雪大地,轻风抚面,也悄悄得吻上那如梦似幻的美丽小脸,隐隐散发着红润的光泽,直勾心魂。 刹那鬼斧神差的,男人有种冲动,好想亲一亲少女小巧的朱唇。 杨冠玲望着那满是柔情的眼睛,脑袋先是一片空白,接着不得不痛苦的开口: “陛下好重……我好冷……” 刘盈回神,连忙起身把少女拉了起来,再紧紧的拥在怀里。 这一生,他最多也只能这样拥抱着她。 以舅舅的身分搂抱着她。 至于其他的?傻子,他哪有资格。 而且,过不了多久,他连个拥抱的机会也将没有。 “再陪我一下就好……很快的就会让你走了……”男人低语,垂头深深埋进少女满是柔香的发梢之间。 杨冠玲睁大着眼眸,脸上尽是疑惑和惊讶。 夕阳西下,地上的两人身影交错,带着几丝红晕几丝蒙眬。 而在不远处的屋簷上,有人正冷眼看这一切。 寒风触蓝袍,青丝如雪亮,男人漆黑的影子微微投映在了屋子上头。 他傲然抿嘴冷哼了一声,随即笑了起来。 笑得妖意非常。喔~夜已深~ 还有什么人? 令人爱得如此折腾销魂? 月下老人倚在那明亮弯钩,擦了擦久染尘埃的老花眼镜,瞇着眼朝那巷子口好奇的望着。 自古婵娟下头,总缔痴情恋缘。 哪个凄美爱情故事不是在他底下发生的? 只不过,他不得不说,眼前这对真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枯籐老树下,有芽隐约悄然蕴酿。 “请您就委屈一点吧。”那人身穿着雪白的大长衣,口气满是焦急,朝眼前人跪膝叩首一拜。 “这……”眼前人垂着头,一身粉衣,语调犹豫,似乎有些难堪。 “您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回去就会换下来的!”那人抬眸,一张标致的翘脸绝貌满是严肃,却又隐隐露出了一丝喜悦。 “可是……这叫朕怎么见人……”眼前人也抬头,一张俊脸满是复杂尴尬,“……穿女装?” 他边说边转了个身,长长裙彩随风飞扬,原先盘起的发丝如女子般的散了开来。 地上的那人瞧着一呆,接着蹦得跳了起来,不合身的衣袖险些将她拌倒,“陛下好看!陛下好好看!陛下超好看!” 天啊,完全满足她的yy思想!实在是太太太太萌了! 月下老人瞧着顿时瞪大了眼,满脸尽是新奇惊讶,原来那穿男装的是个女的,穿女装的是个男的! 刘盈听了却依旧紧锁着眉直摇头,“这主意不好。” “可是陛下,咱们一出去,肯定会被那些人发现的啊!”杨冠玲连忙说道,语气满是诚恳,“而且……”她有些故意的吸了吸鼻子,语调可怜,“这衣裳可是臣妾费尽苦心偷……借来的啊!而且臣妾肚子真的好饿,好想赶快回去客栈……” 男人听了瞅了瞅少女,折腾了一阵子后,终究只能无奈着点头。 “嘿嘿嘿~”杨冠玲笑靥璀璨,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天上的月老缓缓的捋了捋雪白银长的髭须,瞧着地上二人不觉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直呼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不知……这两人可有他所系的定情线? 他这样想着,眼神顺势朝其手指瞄了过去── 笑声戛然停止。 接续而来是镜片的破碎声。 夜晚的悦来老店,人客已然所剩无几。 客栈酒楼中的一处角落,有人身形庞大却满是寂寞孤单,眉目中带着说不尽的愁苦。 “追风爷……我的追风爷啊……”他一手杵着脸,一手拿着酒壶,痛苦的低唤,越想越心痛。 他那崇拜无比的追风爷竟然摸那丑娃儿的脸!这怎么可以!他要如何接受? “可恶!”卷胡大叔越想越生气,泄愤的狠垂了一下桌子,举起了壶又大饮了一口。 真是太不甘心了,倘若再见到那娃儿,他一定要把她大卸八块!煮成肉酱炖给狗吃! 一旁的掌柜只能默默垂泪,心里不停呐喊:你大爷可别把我这桌子打烂啊……从古到今这悦来老店已损失不知多少的桌椅……为了美好的将来可是要省着用啊…… 卷胡大叔想了好几会儿,待喝完酒时客栈也正要关门休息了,他猛得拍桌立起了身子,掠起了灯笼,甫跨出客栈门口便瞧见一对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眉一皱,细细打量着。 看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八成有鬼! “你们是谁!”他大吼,朝那二人大步走了过去,反正心情不好,更可以骂个人借机抒解一下。 其中一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声给吓着了,浑身抖了一下,接着便害怕的缩进另一人的怀里。 “怕什么……”另一人安抚答道,口气温雅,却满是说不尽得无可奈何。 卷胡大叔听了更是一阵恼怒,竟敢不理他?他手一腾,拿起灯笼朝两人照了过去,“你们到底是谁──” 一语还未说完,大叔便呆了。 那人身穿着繁花粉衣,体态更显单薄娇怜,不抹胭脂的五官清秀非凡,一阵冷风抚来,瀑布般的青丝翻飞,暗自飘散着芬芳,其气味竟若初嫩的杨柳! “我俩本是客栈的客人,只是这客栈似乎已经歇息了……” 卷胡大叔听了急忙语道,“姑娘莫担心,我现在便叫他开!”语毕,一个溜烟便奔回了客栈去。 刘盈全身陡然一僵,成石化状态。 “这下姑娘便安心了吧!”不知过了多久,大叔神气的走了回来,嘴角眉目满是笑意,原先打烊的店如他所言的又开张了起来。 刘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抽着嘴缓缓开口,“……这个……其实我不是──” “啊!”杨冠玲连忙大叫了一声,努力克制大笑的冲动,“安心!安心!当然安心!感谢大爷的帮忙!”少女不等卷胡大叔答话,便拉着男人奔回了客栈里去。 卷胡大叔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回眸望着那飘然粉衣的背影,神情满是陶醉,心噗通噗通的乱跳。 这一生,除了追风爷之外,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这种感觉。 想不到……他终于找到那真爱了!客栈房门一关,不管刘盈在不在场,少女立马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杨冠玲抱腹狂笑,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刘盈脸一沉,静默不语。 等杨冠玲查觉到气氛有些改变之时,男人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地步。 “陛、陛下?”少女一问,有些喘不过气。 男人只是沉默,点完了盏灯,迳自得解了罗衫后便躺到床上就寝。 “陛下?” “……” “陛下?”杨冠玲又唤了一声。 “……”男人不理她。 “陛下,我们来下棋吧!”少女拿起了棋盘。 “……”男人依旧不理她。 生气了? 切!作者难得满足她yy思想,刘盈生什么气啊? 少女顿时有些忿忿不爽,随即坐到了一旁的椅榻上,自个儿下起了棋来。 老娘趁你休息时偷偷练棋,一个突飞猛进把你吓死! 杨冠玲瘪瘪嘴,抓了个白子放到了棋盘上。 “嗯,不错,不错。”少女点点头,颇是满意,随即又抓起了个黑子放到棋盘上。 “嗯,这一步下得很好,棒棒。”她拍拍手,作为鼓励。 “这黑吃白吃得可真妙!好步!好步!” “这白吃黑吃得倒挺绝!不过还是好步!” 当杨冠玲满是自我感觉良好,下得正值尽兴之时,脑里瞬间涌进一阵强烈昏眩,如此的迅速猛烈,撕裂般的疼痛在脑中蛮横的肆虐扩张。 少女心里满是无尽的恐惧。 毒发了。 怎么那么快? 那种刺得痛骨的眩昏感让杨冠玲有种随时随地快死掉的感觉,狠不得眼一闭昏死过去。 ‘百日丧命散最可怕的一点,便是毒发时会感到无比的疼痛。’若严的话余余在脑中荡漾。 “好疼……”五脏六腑彷若被棍子狠狠翻搅,少女痛苦的瞇着眼皮,大口大口的呼吸。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毒发呢? 杨冠玲脑子昏昏沉沉,手无力的垂在棋盘上,忽感胃腹一阵恶心,大量的鲜血自口中奔涌而出。 我靠……老娘竟然可以呕出那么多血……又不是对穿肠…… 当杨冠玲有些自嘲的想着时,下一秒,身子已被男人紧紧搂住。 啊,完蛋,被抓包了。 刘盈一脸焦急,“你怎么会这样!” 杨冠玲五官疼得紧纠在一起,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晶莹的泪水自眼眶滚出。 “好痛……” 她轻轻的闭眼,怵目惊心的血丝自嘴角缓缓流下,滑过苍白的下颚,烫进了男人的心坎。 刘盈手劲越发越紧,伴着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正朝外头大吼着什么。 少女朦朦胧胧之中,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苦呢? 为什么会成为张嫣皇后?为什么会被人算计下毒? 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呢? 一失足成千古恨,回首已是穿越人。 虽说她以前也看了不少穿越文,但那纯粹只是为了闲暇而打发时间。 这一生,整整二十多年,她从未做过穿越时空这种春秋大梦。 殊之,如此不幸的,她竟被宙斯大神还是玉皇大帝选中,误落这个距她有两千多年的古代时空。 她好想念那个城市,好想念那个家。 好想她的家人── 心忽地猛烈抽痛,她又想起了梦里的那帧遗照。 那……一定是骗人的。 一定是骗人的。 总总的愁绪、悲苦、相思,如果不是穿越,她怎么会体会到? 想到这里,杨冠玲不禁悠悠叹息。 但愿,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穿越了。 再度睁开眼睛,少女已稳稳的躺在床榻上。 空气中,旋旋流转着浓浓的中药草味。 杨冠玲眨眨眼,却看不大清楚。 整个卧房昏暗的有些过份。 难不成还是晚上?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鸡鸣,少女微微转头,望着窗牖,华锦的帘子直直垂下,外头的晨光被过滤成了薄薄一片,隐隐浮动着,如一层萤光。 原来已经白天了。 “你醒了。” 房间的一隅阴暗角落,男人低低的开口。 “你可是知道……”他嗓音暗哑,语气透露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如一层厚厚的阴霾,伴着无限的沉重: “你中毒了?” 看来,刘盈是知道了。 少女顿时沉默了起来。 “大夫说……”刘盈语带犹豫,“你这毒……十分罕见……不好解……” 当然不好解……它还需要你的血来调配呢……这是多么得高难度啊……杨冠玲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却依旧不说话。 “你气血过虚,脉象紊乱……”男人连连呢喃了好几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因为作者想要把我劈死……杨冠玲在心中暗自低语。 只要有机会解毒,她就很满足了。 “那你……怕不怕?”刘盈有些吞吞吐吐。 怕不怕? 少女想了想,点点头,随即顿了顿又摇摇头。 刚刚毒发时,她是惧怕的。 不过现在,倒又还好。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活的好好的,且离下一次毒发之前还有段时间可以解毒。 只要还有机会解毒,她就很满足了。 “我们立刻回去长安,好不好?”男人轻声劝道,“我带你回去看太医……” 去看太医?宫里的太医是可以解她的毒吗? “陛下。”少女忽地开口询问,语气冷静异常,“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吗?” 你知道我需要你的血吗? 男人一听沉默了一阵子,接着有些艰涩的开口,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杨冠玲顿时沉默,仔细思考了起来。 到底,该不该向刘盈开口,说自己中了百日丧命散呢? 少女张张嘴,正要开口之时,蹦得一声巨响,房门被踹了开来。 咦? “娘娘竟然中毒了!怎么会这样!”一群身影朝少女床边飞扑而来,伴随着是凄惨无比的哭声和大喊。 “呜呜呜……娘娘……怎么会变成这样……”其中哭得最悽惨的当属小龙女最甚。 哇靠,这是在五子哭墓吗?荷儿和莲儿哭得那么伤心是应该,但雷女你哭个屁啊!俺跟你是很熟吗?杨冠玲很想这样大骂,但碍于身体软趴趴一点力气都没有的缘故,也只能在心中暗骂。 “娘娘怎么会中毒呢……呜呜……”小龙女满脸都是泪水的望着少女,眼神如此深情,看得杨冠玲一身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终于受不了这眼神攻势,忍不住张口“你不要在看──” “啊!”小龙女忽然尖声大叫了一声,恰似想到了什么。 靠!不要鬼叫吓俺好不好!老娘是很怕受惊的!杨冠玲默默的拍拍胸口。 小龙女一个箭步的奔到了刘盈面前,表情尽是无尽的喜悦,“我知道有个人可以解娘娘的毒!” “你说什么?” 刘盈站了起来,用中文表示自己的疑惑。 当两句话同一时间说出口时,现场顿时出现了一种非比寻常的奇异效果。 诡异的立体音效。 一瞬间,小龙女顿时猛得愣了起来,随即清清嗓,继续说道,“陛下,奴家觉得,咱们应照原先的路程继续前进,这样才能碰上那位神医。” “神医?” 小龙女点点头,表情严肃,“那神医可是出了名的医术高明,世上什么毒都难不倒他。” 杨冠玲听了顿时一惊。 神医? 该不会是若严说的那个? “当然去!我要去!”少女立马放声大喊了出来,元气彷若全部恢复。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奇葩 古代,真是个十分特别的地方。 常常存在着一堆现代社会看不到的神奇人物。 俊美小皇帝,邪魅狐狸精,诡异正太,变态大侠,还有如云的正妹群…… 想想,杨冠玲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不可思议。 马车知呀知呀响着,少女疲倦得闭眼,无力的靠在刘盈怀中。 老实说,被这样抱着其实挺舒服的。 “可还有不适?”男人柔柔的低问。 杨冠玲摇摇头,示意无碍。 她已没有兴趣了解皇帝小受时冷时热的原因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把那解药配方搞定! 唉,说到解药配方,又不得不提刘盈的血。 少女点点头,算了,等那什么百解丸拿到后再想办法跟刘盈开口。 忽地,外头的马儿嘶鸣,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这么快? 少女这样想着,先是站起身子随即又缩了回去。 不对,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根据历代天雷文统计,故事的剧情发展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容易。 她对这个作者已经不抱任何正常发展希望了! “到了!”外头的小厮大囔着。 咦?系金ㄟ? 顺着刘盈的搀扶,少女缓步走下了马车。 接着抬头,愣住。 映入眼帘的是座古庙寺宇。 简而来说,就是个拜拜的地方。 “作者以前不是挺有创意的嘛……怎么这回走俗了……”杨冠玲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次的梗也太正常了,一点都不符以前的文风啊。 有鬼,绝对有鬼! “这神医其实也是个寺庙主持。”不知从哪冒来的小龙女开始详细讲解,“祕传金匮,且功着杏林,人称真是个难得的济世大善人。” 杨冠玲一听,忍不住仰天狂指,传教又行医!作者根本是抄袭马偕、马雅各! 作者装傻耍流氓:呒你想要按怎?老子最近缺梗! 整座寺庙佛堂十分清雅朴素,隐隐盘旋着檀香,却略显冷清。 西汉初年,佛教也才刚刚传入,并未如此广流风行,香火也不鼎盛。 此时的少女正静静的跪坐在垫上,同着一旁的帝王一般,双手合十。 “求佛祖保佑这不是仙人跳……让小女子尽早解好毒回家……”杨冠玲默默的低语呢喃。 话说这神医还真是大牌,只派了个小和尚来说什么‘施主且平心斋坐一时辰,待师傅查看时,病源苦疼便可及时找出……’ 一看就知道是典型的铺梗拖时间字句。 摆明就是要你傻傻的干等。 如同现代人去看名医,追星族去堵偶像,尿急的人去排队(?)等…… 果然,越期待的事物越是需要等待的啊! “其实你可以不用勉强。” 跪坐前,男人曾向她这样说道,怕她身体虚挨不了。 杨冠玲一听连忙摇头,表示她撑得住。 所谓,先苦而后甘。 作者没那么简单。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先吃吃苦,哪能面对后来的吐血安排呢? 这可是积功德啊!(?) 哪像那闪雷二人组,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依照这个情形下来,就等着被作者潜死吧! 且身为穿越女主,最重要的便是恒心毅力! 刘盈听了颦颦眉,随即摇头淡淡的浅笑,不置可否。 还是那么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小和尚已朝他们笑着步了过来,“一时辰已到,师傅说可以见客了。” “呼~”少女松了口气,嘴角满是微笑,幸好苦难终于暂时的过去了,若在这样跪下去,她的腿可真要废了。 “不过……” 怎么又是这种‘不过……’语句?我靠,话干嘛不赶快讲完? “师傅说,一次只能见一个……” 哇咧,竟然有人数限制?干脆领号码牌好了!这还真不是普通的跩! 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杨冠玲依旧点点头,连忙站起身来,朝小和尚的后头跟了过去。 没想到手却被人紧紧箍住,诧异的回头一看,那人眼眸漆黑深邃,波水温柔荡漾,满是担忧。 “要不要……我陪你?” 少女听了不由得一怔。 “不、不用……”她别开眼,摇摇头,挣了挣手,脸色带了几丝不自在的羞红。 刘盈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的把手松开。 “……好吧。” 杨冠玲连忙点点头,转身飞快的跟上已走出佛堂大门的小和尚。 走了几步路后,少女有些忍不住的回头一看。 或许是被佛堂中的檀香燻雾的关系,男人身影有些许的模糊,煞是羽化了一般,徒留着寂寞孤独,令人于心不忍。 “陛下放心!”杨冠玲忍不住大唤了一声,随及弯起一抹甜甜笑容。 笑得是如此灿烂,满是安心。 刘盈瞧见了,心坎一动,勾唇也笑了起来,如沐春风,直入她的心中。 那瞬间,总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两人之间,悄悄变动。 “不知小和尚怎么称呼?” 走着走着,少女有些好奇的询问。 小和尚一听,忽然停顿了下来,缓缓开口,“施主可真特别,从未有人问贫僧这个问题呢。” 作者感动:你看!我对这跑龙套的小和尚有多好!虽然很显然是在拖字数,但这在其他的小说看得到吗?看得到吗? 小和尚沉了一会儿,似乎正在思考,随即微笑语道: “施主且称我为二休吧。” 杨冠玲听了只好回以苦笑。 二休小和尚领着少女走到了个空房间后,便笑着说要先行退下。 “揪豆妈爹!”杨冠玲手一横,拦截他喊道,“神医人呢?” “这个……师傅说他要准备准备排场……”小和尚面有难色,眼神漂移。 “你tmd是不是在耍俺!”少女忍不住抓着他的衣襟摇晃着咆哮,“老娘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还不能见他?!什么准备排场?这到底在搞什么鬼!” “施……施主……”小和尚被剧烈晃动搞得语句断断续续。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作者一直要俺被马景涛大哥附身?老娘应该是走悠哉唱青青河边草这种优雅路线啊!为毛要让俺那么没形象的咆哮呢?为毛?为毛?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杨冠玲顿时陷入崩溃状态。 “师……师傅……救命……啊……”这个女施主实在太可怕了。 “ho~ho~ho~”一个极具爽朗的笑声忽地传进少女耳畔。 杨冠玲诧异的回眸,双手缓缓垂下,接着彻底石化。 四个秃着头的小和尚抬着一个华美的轿辇从门口走了进来。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闪亮~~”轿辇后头还跟了两个金童玉女,手拿着金银叮当,边晃边唱。 “女施主……这是师傅特地安排给你瞧的……”二休小和尚喘着气,满是无力的讲解。 轿辇上头,那人身穿着大红衣大红裤,有着白白的大胡须,朝少女笑得温蔼慈祥。 “ho~ho~ho~女施主。” “圣、圣诞老人?”杨冠玲开口,嘴角抽得很是厉害。 “ho~ho~ho~不!老衲不叫圣诞老人,老衲姓华。”神医大师缓步走下了轿子,肥肥的大肚腩随着他的行走上下摆动,四个小和尚已布好了枕榻供他躺卧,两个金童玉女也递来了水果。 杨冠玲身形有些摇晃。 “ho~ho~ho~不知老衲这样安排,女施主可感到开心?”神医大师微笑的靠在榻上,指了指对面的椅榻,示意少女请坐。 她手拄着额头,感觉有些控制不了自己舌头的卷曲方式,“肯请问大师大名可是华陀?” 太恶俗了,太恶俗了,华陀可是东汉要为曹操开头脑的人的人,作者没那个胆乱掰历史的…… 神医大师挑了挑雪白的眉毛,有些不以为然,“ho~ho~ho~老衲虽姓华,名却不叫陀。” 少女顿时松了口气。 “ho~ho~ho~不过……” 啊!怎么又是不过? 神医大师拍拍手,四个小和尚便从外头抬了个大木板走了进来。 杨冠玲仔细一瞧,竟然是个大匾额,还裱了框。 上头写了几个大字──‘医界排行榜’ 呃? “ho~ho~ho~请施主看仔细一点~” 匾额上头,刻了几个排名,几个名字。 ──医界排行榜第五十名:‘郝会伊’ ──医界排行榜第四十九名:‘卜大会猗’ ──医界排行榜第四十八名:‘贾神衣’ ──医界排行榜第四十七名:‘尹德好’ ──医界排行榜第四十六名:‘麦甲要’ …… “ho~ho~ho~施主可以直接从前三名开始看。”神医大师很有良心的建议。 杨冠玲顿时感觉到头上似乎有几只小鸟正绕着她转转圈,赶紧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来继续看…… ──医界排行榜第三名:‘神农氏’ 呼~总算比较正常了,可究竟是谁可以打败神农氏得第一呢? 少女偏头一问,接着便继续看下去。 ──医界排行榜第二名:‘华陀’ “华陀竟然才第二名?怎么可能!”少女猛得惊呼,啊啊啊!作者真的走俗啦!竟敢篡改历史! “ho~ho~ho~请施主看看第一名……”神医大师语气带着几丝骄傲。 ──医界排行榜第一名: ‘华陀他爸’ 华陀他爸华陀他爸华陀他爸华陀他爸…… 华陀他爸? “ho~ho~ho~老衲的大名便是华陀他爸。” 少女的心瞬间崩溃,步履琅玱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接着蹦的瘫坐在榻上,显然受到了庞大的打击。 什么华陀他爸?怎么会是华陀他爸? “你……可是认识兵器排行榜第一名的……?”杨冠玲颤抖的开口,眼眸无神。 “ho~ho~ho~施主说的可是小李飞刀她妈吗?她可是老衲的姐姐呢!”华陀他爸语气轻快,笑得满是开心欢喜。原来小李飞刀她妈是华陀他爸的姐姐…… “这还真是……想不到啊……” 在知晓这历史上天大的真相(?)之后,杨冠玲只能把手撑着榻上,以免自己突然昏倒。 “ho~ho~ho~女施主可是感到十分吃惊?十分崇拜?十分羡慕?”华陀他爸挑挑眉,微笑一问。 少女听了怔了怔,眼睫无力的闭上,接着点点头,气若如丝,“我……好吃惊……好崇拜……”不过不羡慕……只是好想奄了作者…… “ho~ho~ho~吃惊好啊!崇拜好啊!”华陀他爸嘴角咧得更开,笑容满满堆叠,虚荣心彻底满足,丝毫没发觉少女已陷入无限的斜线阴霾之中。 杨冠玲低头暗自的沉默了半晌,接着轻轻的牵唇,悠悠得笑了起来。 “……果然是仙人跳……”她喃喃语道,接着便缓缓的站起了身子。 “小女子今儿个能亲眼瞧见大师,实乃是莫大的满足了,”杨冠玲朗声语道,面带浅笑的朝神医大师行了个礼,“既然已完成了心愿,请容小女子先行告退。”语罢,回转身,便朝大门走了过去。 那个什么华陀他爸的怎么可能是神医!八成是仙人跳!快闪要紧!快闪要紧! “ho~ho~ho~施主请留步!还有善人排行榜等着你瞧呢!”神医大师急声大唤。 俺听不到~听不到~少女充耳不闻的迈步前进,突然觉得大门离自己好远。 “ho~ho~ho~女施主莫走啊!” 切!谁鸟你啊?杨冠玲头也不回,内心却隐隐垂泪,满是悲愤,呜呜呜……这门怎么还没到啊!一定又被作者动了手脚了…… “ho~ho~ho~施主莫怪老衲使出绝招!”华陀他爸眼神朝一旁小和尚扫了过去,接着严肃的点点头。 就在杨冠玲离大门只剩一脚的距离时,一阵人潮瞬间自门口涌进,把少女狠狠撞飞。 这、这怎么回事? “喝!少林寺十八小铜人!” 十八个涂抹着金漆的小和尚摆阵齐声大喊,其中三个还跳到少女面前大大solo了一番。 “ho~ho~ho~女施主可通过得了我所精心培育的少林寺十八小铜人?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啊!”华陀他爸语句满是得意,却参了些许的威胁。 杨冠玲听了不免长叹了一声,顿时觉得景色无比的凄凉,命运无止的坎坷。 “……大师,您可知道在小朋友身上涂金是违法的?”少女缓缓开口一问,音调带着几丝惆怅。 华陀他爸猛得愣住。 “那些金漆如果都洗不掉,那他们的后半幸福该怎么办?……”杨冠玲回眸,波光流转着满满的怜惜。 十八小铜人也停止了动作,彻底僵住。 “难不成,他们这一生都要被称为‘被漆人’(作者亲切地谐音提示)?被金漆永烙之人!?”少女嗓音忽地尖锐拔高,飞步奔到了神医面前挟住了他的衣角奋力的大喊,“您忍心吗?您真的忍心吗?” 神医大师似毫未料到这种情形,只能愣愣的傻着。 “算了,算了,”杨冠玲摇摇头,把手轻轻放开,表情满是沉苦悲痛,“什么大善人……果然只是个骗子……这若让其他人知道……” “ho~ho~ho~嘘──施主可不能这么说啊!”神医大师举起了肥嘟嘟的手指左右晃晃,表情善目慈眉却隐藏不住惊慌,“出家人可是不能欺骗人的。” 果然是个死老狐狸……“喔?”杨冠玲挑挑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ho~ho~ho~倘若施主不爱这出场安排、不想看那善人排行榜……那也无大碍,”华陀他爸笑笑的说,话中满是讨好,“其实……那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为了咱们进正式主题前暖暖场罢了。” 暖你妈个b……杨冠玲甜甜的微笑,乖巧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ho~ho~ho~是啊,是啊!”神医大师点点头,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老衲这几天夜半观星,便知晓将会与有缘之人得以见面……而这有缘之人便是施主您啊!”说到这里,华陀他爸忽地把少女的手紧紧抓住,十足的激动万分,“不瞒您说,施主并非普通的平庸之人……您可想知晓您的真实身分?” 真实身分? 杨冠玲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ho~ho~ho~施主的真实身分便是……” 根据北七穿越大全,通常女主的身分都非比寻常。 而在本故事中呢,既然女主都是个皇后了,那便代表她的真实身分肯定更威。 “便是神──” 尤其是那个什么‘神’开头的,百分之九九点九九九都会接个什么女啊歧啊仙女啊等字眼,有此称号之人将拥有所向无敌的逆天神力,随随便便可以把个皇帝干掉,把个国家毁掉。 难不成……她终于要进化变成万能无敌女主了? “是神──” ……神?杨冠玲吞了吞口水。 “神──” 我靠,话可不可以讲快一点? “是神……猪。” 啥? “ho~ho~ho~不瞒您说,施主其实就是万中选一的猪之奇葩!神猪!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责大任便全靠你了!” 正文 第二百章 好人 神医大师热泪盈眶,泪水扑簌扑簌的落到了雪白的胡须上头。 神猪? “我说大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杨冠玲面容满是微笑,不要误会,她笑得原因纯粹是脸部已经彻底僵化,只能维持上一个表情形容。 “ho~ho~ho~老衲岂敢说笑呢?这神猪可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啊!”华陀他爸满脸尽是认真,“可是啊……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中毒了呢?身为猪之奇葩的你怎么会中毒呢?”他抬手朝少女手脉轻轻的把了过去,“这脉象时而混乱时而平静……” 微微扬起细细的端凝了一番: “一看就知道是用那七种不同毒虫加上鹤顶红所调配提炼了七七四十九日使之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影无踪的百日丧命散对不对?”华陀他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口气讲出。 这死老头,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干嘛还跟老娘耗那么久?演得那么辛苦……杨冠玲在心里忍不住翻翻白眼,不过外表还是依旧微笑,“那‘神猪’可是有什么意义?还有,不知大师可是有解药?” 老娘哪管什么神猪大猪飞天少女猪,俺只要解药! “ho~ho~ho~说到这点,真不该说施主是幸运或是不幸运呢,”华陀他爸顺了顺胡子,“老衲身边正好有解你毒的药。”说到这里,神医大师顿了一会儿,神情严肃,“但老衲不得不向施主道一个事实。” “你这毒需要的解药十分珍贵。” “所以,老衲基于‘成本’的概念来看,总得提出一些‘适当’的要求……”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少女,“当然,看在施主是猪之奇葩的面子上,老衲是不会刻意刁难的。” 华陀他爸笑了笑,依旧亲切。 不会刁难?杨冠玲冷哼,一脸不屑,“小女子听说大师是个仁医,如今特定前来可终于看清了庐山真面目──” “ho~ho~ho~施主且慢!且慢!”华陀他爸急声呼道,“这要求必定不会让施主感到不悦,反而能寻个欢心!” “寻个欢心?”少女狐疑。 “ho~ho~ho~是的是的……”神医大师窃笑,借着便挨到杨冠玲耳朵旁开始机哩咕噜了起来…… 少女笑容自嘴角弯起,眼眸中闪烁着自信,“大师,倘若我赢了,你可真会给解药?” “ho~ho~ho~老衲说到做到,必给必给!”华陀他爸郑重的发誓。 杨冠玲想了想后又开口,“那可容我不用亲自上阵,只派个代表?” “ho~ho~ho~也行!也行!”神医大师突然变得很好说话。 “好……那就成交!”少女点头,微笑得伸手朝华陀他爸握了过去,笑得有些阴险。 华陀他爸也笑,笑得神秘。 根据二休小和尚的live实况转播报导来看,此一行动正好验证了那句成语── 各怀鬼胎。点点灯火依依乍亮,轻轻巧巧的拉开夜晚序幕。 少林寺中庄严沉静的佛堂里,那人已然久候多时。 “似乎有些太久了……”他蹙着眉喃喃低道,独自盘桓走动,看似有些烦躁。 想着想着,猛一个转身要出去寻时,一个小身影便慌慌张张的朝他直冲了进来。 “施、施主……别、别去……”来者正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休小和尚。 察觉到几丝不对,刘盈挑起眉梢,神色冷寒,开口语气出奇的冷峻,“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施主安心!没事!真的没事!大师正同着女施主乐得开心呢!”小和尚挥挥手,呵呵的陪笑,可那慌张的神情却显露了些马脚。 大师说,若让他人看到他和女施主所做的事,这名声可就不好了。 怕是损了姑娘家的名节呢! 且大师边说还边把大家揈了出去,只留着他老人家和女施主共处一室。 “喔?那是多开心呢?”男人语气微微上扬,面带怒容,此时倒带了点天子之仪。 他绝对不得让她出事。 “很开心!十分开心!施主莫担心!真的没事……没事……” 二休小师尚瞧着男人寒黑狐疑的眸子,不免有些心虚的缩小了音量。 他似乎……用错了形容词了? “说实话!” 小和尚听了忍不住颤抖,似乎被那突如期来的冷冽给惊着了,“真、真的没、没事啊──”。 还未说完,便被一把拽起压到了墙堵上头── “快说!”刘盈大吼怒斥。 我的大师!佛祖!老天爷啊!二休小和尚不禁自心里头大声哀嚎,怎么今儿个两位施主都那么恐怖啊!严禁暴力啊! “好……我、我带你去找她……”二休小和尚吓得拼命直点头,或许是对于面对奥客的道行尚且不够,很快的便背弃了师傅的警告,臣服于难得发飙的小皇帝之下。 而该决定恐让他大憾终生。 抬起步伐,二休小和尚以飞快的速度领着男人走到了房间门前。 或许是错觉,他隐隐听到了些吼叫声和物品摔裂的声音。 后头的强烈高气压让二休小和尚的冷汗瞬间直冒,他颤抖的打开了门扉。 接着彻底僵住。 我、我……以后都不要再当跑龙套的了……小和尚脸色惨白,看着眼前的光景满是不敢置信。 刘盈静静的望着少女,表情是出乎意料的冷薄淡漠。 在要讲下一个画面之时,请先容许作者做个小小的插拨介绍。 咱们穿越女主杨冠玲这个人嘛,兴趣可以说是十分广泛。 除了没事品品美食,看看美男,唱唱小曲,喝喝美酒之外,她还有个超级大嗜好── “西巴啦!” 少女挽起双臂衣袖,很豪气的一把甩开了骰子大喊。 匡啷匡啷,三个骰子在瓷碗中双双撞击,各各旋转彷若旋涡。 豹子……老娘要豹子……杨冠玲紧瞅着碗公,双手握拳,默默得暗自祈祷。 骰子转啊转啊转,最后停了下来。 “……一二三,小!”对面老者得意的顺了顺胡须,随即有些故意的大叹,“唉,我说女施主你怎么又输了呢。”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啊……老衲可真是爱莫能助啊……” 杨冠玲直直得瞪着碗里的骰子,表情略显呆愣。 逼机?怎么又是逼机?tnnd!老娘下棋下输也就算了,怎么连个西巴倒啊都赢不了? 更该死的是这死老头贪财贪得要命,竟还跟她赌钱! ‘ho~ho~ho~只要女施主能胜老衲三次,’华陀大师伸出了三个指头,‘老衲除了必给解药外,还把您输的钱财全额退还!’ ‘倘若没有呢?’少女急忙问道。 神医大师一听,只是嘿嘿嘿的窃笑: ‘那就只好一切归零,一声~感激施主,豁捐香油,明天请早,逾时不候啦。’ 说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嚣张欠扁。 “我不管!再来一次!”少女大喊,点点头,以示振作,一脚抬起踩在了椅上,摆了个挺有气势的大姐pose,正要拾起骰子掷扔下去之时,静静悄悄的,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那在空气中轻轻微微的一丝骚动。 “女施主……” 一声极具怨哀的喊声传入少女耳畔。 杨冠玲缓缓转过头来,瞧见的便是一颗秃秃的小光头,而光头的主人此时脸色死白。 哇咧咧,还真像颗发光的电灯泡。 少女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灯炮的灯丝似乎有些短路,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那短路的灯丝是二休小和尚不停朝一旁猛烈抽动的眉梢。 咦?眉毛抽筋? 她有些疑惑,随即将目光往旁移了几米。 望进的便是一对深黑波光。 少女顿时一惊,同一时间,紧握着骰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 匡啷连绵不绝,颗颗落进了碗底,投进了心底。 玲珑骰子直直掷,镶嵌红豆声声思。 那一瞬间,她的每口呼吸都为了他,她的每个眨眼都为了他,她的每次心跳都为了他。 她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为了他…… ──我靠,为毛俺啥事都要为了他啊?tmd那么大的一个人是要俺喂个屁!你自己去喂你家的鱼吧! “喔~原来骰子是这样掷的啊!”少女点点头,做了个大悟了解状,朝刘盈扬起四十五度招牌萝莉笑容的同时也悄悄把不雅的姿势缓缓收了回来,“大师和我正在研究这骰子的掷法呢!据说这掷骰功一旦练成,便可以身强体壮……万年长青……永垂不朽啊……呵呵……”杨冠玲有些语无伦次。 “喔?是吗?”男人一听,挑挑眉,表情无比淡然。 “是啊……”杨冠玲干笑着连连点头,眼角却拼命朝华陀他爸发射求救sos讯号。 “ho~ho~ho~女施主说得可是一点也没错啊,”神医大师一接收,连忙点头答腔,“这掷骰也是一种治疗方法呢!那与瓷碗碰撞的落点其实分别代表着人体不同的穴道……”讲到这里,一手便拿起了碗细细讲解了一番。 哇靠,大师你也太强了吧!瞎掰界之神啊……其掰功强到连鬼也不相信啊!杨冠玲在心中忍不住大叹。 “这里呢……就代表着人体身上的天枢穴……管肠胃消化的……” 神医大师一开金口,便滔滔不绝讲上了瘾来,丝毫没料到男人早已拂袖离去,原地只徒留着个人型虚线。 杨冠玲猛得大惊,赶紧拔脚去追,此时还不忘回头朝神医大师比了个iwatchyou手势。 岂知,追着追着没过多久,便在个回廊玄关处看见了刘盈。 男人身着素衣倚在那雕梁红柱,深深的凝视着她,面无表情。 看来……似乎是生气了? “……陛下?” 少女放慢了步伐,试探性的开口。 刘盈必定是要找她问话了。 毕竟,看个大夫看到变成比掷骰子,不论是谁都会感到古怪吧? “……”刘盈依旧沉默的望着她,眸中参着些微的复杂。 怪了,怪了,这家伙怎么只瞅着自己狂瞧呢? 所谓鲁迅有言: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变怪!就在沉默中变态!(?) 实在古怪,少女索性先声出击。 “陛下可是有事要问臣妾的吧!”少女欠身说道,语气无畏带着几丝轻快,心里却有些许的恐惧。 老实说,她打从心底很不想对刘盈坦白。 毕竟,在这个时空里,她信不得任何人。 越是完全的相信,到头来,不过是伤得更深罢了。 陡然间,她忆起了某人。 酸酸的讽刺涌入舌尖,却又是满满的苦涩不堪。 男人依旧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抿起双唇不语。 “陛下必定想知道臣妾中了什么毒吧,”杨冠玲垂颌淡笑,笑得无比愀然,紧握着的双拳满是冰冷,该来的果然还是逃不掉,“其实臣妾中的毒──” 一语还未说完,忽感一股暖泉自手中瞬间传入,她有些讶异的抬头,瞧见男人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接着低低的开口说: “倘若你不想说,可以不用勉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不管有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帮你。” 刘盈知晓,少女必定是有什么隐情不打算让他知道。 不过,即使是利用,他也甘愿。 只要少女能够顺利解毒,然后永远离开── 杨冠玲听了,恍然发现男人不再称自己为朕,而是我。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这样了。 心中一软,有暖流自少女心房潺潺流过。 紧绷的不安缓缓舒解了下来,她微微浅笑,却也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句: “陛下,谢谢你,你人真好。” 杨冠玲朝刘盈微微拢近,接着轻轻的把头靠在了那温暖的胸膛,无声的轻闭眼眸。 这一次,没有心机,没有诡计,只是很纯粹的想要像这样靠着。 少女似乎很疲倦,很疲倦。 她有点儿累了。 “你人真好。” 她迳自的又呢喃了一遍,却没听见那微乎其微的一声叹息。 属于男人悲哀的叹息。 夜里,少林寺厢房内。 在经过女主那招在刘盈怀里撒娇装傻耍痴憨(一不小心的又使心机了)之后,杨冠玲终于如愿以偿的能在少林寺夜宿。 不过此时的她根本无法入眠。 杨冠玲独自躺在床上,柳眉深蹙,展转难眠。 “那死老头八成有练过特异功能……” 嘴里不停埋怨咕哝,最后终于按耐不住的坐起了身来。 月华自窗外溶溶映入,渲洒在少女那张桃腮杏脸。 “小狐狸……” 杨冠玲叹了口气,接着转头看向窗口,望向天际。 夜幕如洗,玉盘当空,皎洁清澈。 到了这个时候,少女似乎应当做些什么事情,才不会浪费这番良辰美景。 天上的月亮高兴得大跳:事不迟疑!你就快学那些历代女主来盗用诗句狠狠夸赞我一番吧! 杨冠玲听了想想,接着点了点头。 明天的事,就交给明天吧! 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哇哈哈!老娘是谁?当然是打不死的小强女主! 少女仰天大笑三声,心情顿时舒坦了起来,猛得玩兴大开,便大声唱起那首穿越界ktv热门第一点播: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深情的望着月亮,唱得字正腔圆,是原始邓丽君版本。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少女含情脉脉的看着蜡烛,音调忽地降低,带着几丝广东腔调,原来变成张学友版本了。 而同一时间,厢房门外有两个人缓缓停下脚步,表情满是犹豫。 厢房内隐隐飘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曲调。 荷儿听了半晌,随即轻轻开口,“莲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莲儿沉了一会儿,才答:“好像是……有人在杀猪……” “佛堂寺庙有人在杀猪?怪了怪了……” “是啊是啊……” 刹那间,两个宫女脑中同时浮现以前在宫里的一个画面。 “你不觉得人生就要疯狂一次吗?”当时的少女眼神发光,满脸兴奋,“这可是穿越女的独特消遣运动啊!” 独特消遣运动啊…… 俩人双双猛的打了一个冷颤,齐同伸手将记忆挥散。 娘娘……又在起肖了。 “我们……还是走吧……”两位宫女很有默契的点头对望,接着赶紧拔腿闪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杨冠玲唱到这里先休息了一会儿,王菲版本的key对她来说有些太高了,她清清嗓,来个完美的回转身,继续看向明月,正所谓有始有终(?):“千~里~共~婵──” 忽感一阵冷风窜来,室内烛火黯然灭熄,有道精光一闪而过。 长剑出鞘,锐利的尖端朝少女迎面而来,却没有刺入,而是抵在她的脖颈之处。 夜里,来人的身影站立在少女跟前,月色任风拍打在他身上,有些飘渺虚无。 “好久不见啊,脸软软小妹妹。” 开口的声音轻挑中带着几丝熟悉感。 当下,杨冠玲猛得一愣,满满的后悔涌上心头。 她干嘛没事不睡觉,学那些女主歌咏月亮? 她望着他先是愣了半晌,接着呆呆的开口: “大哥……你谁啊?”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请吃饭 很抱歉,因为灯火灭了,所以她看不大清楚。 什么?你说借着月光看人?拜托,别傻了,那些都是用来骗读者滴! “你……不记得我了?”来人拿剑的手有些摇晃,恰似受到了些许的打击,接着另一手轻轻一挥,烛火立马恢复亮光。 少女眨眨眼,终于看清楚来人。 蓝袍披与身,任风随翻飞。 一对多情眼眸波波回旋流转,英俊脸庞笑得阴险非凡。 “记得我了吗?”男人轻笑着开口。 杨冠玲猛得有些吃惊,“你是──” “没错,我就是史上无敌超级第一威力最强俊美绝伦追风侠。”蓝衣男子打断杨冠玲的话,很得意的接了上去。 在那瞬间,少女只觉得,这个形容词好长一段啊…… “那大侠……有何贵‘干’?” 良久之后,杨冠玲才回神开口。 很刻意的,她加重最后那个字。 想想,刀都顶在自己跟前了,选择放声喊叫未免太愚昧了点。 “没什么贵‘干’,只是很想你罢了。”追风大侠也不恼,反倒笑脸盈盈,有些故意的学着少女口气回答。 呵呵,你想我爸,我还想你妈呢……杨冠玲微笑,“我俩只有一面之缘,何来大侠之想呢?” “怎么,妹妹难道没听过一见钟情吗?”追风大侠故作吃惊的瞪大眼睛,“我对妹妹可是一见倾心呢~”他朝她抛了个媚眼,娇妩万分。 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股正离子和负离子电流从天窜到了少女的脚趾甲,雷得她魂不附体。 进化了,进化了,老娘终于进化了。 终于成功一眼而媚惑众生了。 连连干笑几声,杨冠玲才回答:“我没那么有魅力吧……” 蓝衣男子一听,沉了会儿才说:“比起我,你的确没那么有魅力。” “正确点来说,应当是你对我一见钟情、一见倾心才对。” 少女听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怎么又来一个自恋狂? “不过……你的肉……”追风大侠把剑由少女脖子往下移到了胸口再往上移了回来,“还蛮有魅力的。” 杨冠玲顿时猛得一怔。 轰!什么肉?该不会是…… omg!老娘终于有写十八禁的行情了? “我指的是吃得那个肉,”蓝衣男子补充道,彻底打破女主幻想,“小女孩的肉最好吃了。”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唇角,眼眸满是饥渴。 进化了,进化了,老娘终于进化了。 不幸得进化成唐三藏了。 “……这样啊。”杨冠玲只能这样答道。 蓝衣男子瞧着那张明显呆滞的脸蛋,笑得满是戏谑,“莫担心,小妹妹你还死不了的,”他把剑收入了鞘后,便单手把少女抱了起来,邪邪的一笑: “你还得跟着我去买调味料呢!” 一语说完,便往窗外一跳,纵身于未知的黑夜。 天上的月亮心虚的躲在乌云里接受月老的安慰。 月亮痛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陷害女主的…… 月老捋须一笑:不不不!你不过是犯了全天下月亮都会犯的错。 月亮吸了吸鼻子,满是疑惑:咦?全天下月亮都会犯的错?天上不是只有我一个月亮吗? 月下老人笑了笑:不不不!这月亮可是无处不有啊,根据委员长(?)的看法,你看那诗中有月,水中有月,曲中有月,情中也有月…… 就在我们可爱的月亮被老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的同时,请各位将镜头往下挪一挪…… 唉──我犯衰…… 少女仰首瞧了正带着自己飞簷走壁的男人一眼后,忍不住低头自口中发出第九十九次的叹息。 “怎么,妹妹心情不是很好?” 追风大侠看了怀中佳人一眼,轻笑开口。 心情不好?哇!你终于看出来了!恭喜啊!杨冠玲硬生生的挤出抹微笑,“不好?怎么会?只是想问问大侠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然后让俺快点回去困饱好和阿雷作者斗吧…… “这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个问题是秘密。”男人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一对桃花眼眸隐隐发亮。 那一瞬间,少女顿时觉得,这人感觉真是无比的熟悉。 “不过,你倒是可以问我其他的问题喔~”追风大侠笑道,“例如调味料是指什么……”说到这里,男人语带保留,卖足了关子。 “妹妹想不想知道?” 杨冠玲很配合点头。 “真的很想知道?” 杨冠玲依旧点头。 “好,来,开口这样跟着我问一遍:‘请问超级无敌帅哥大侠,调味料是什么意思?’” 少女顿时犹豫了一下。 “来,快跟着我问一遍,‘请问超级无敌俊美帅哥大侠,调味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多了两个字了……” “快跟着我说一遍,‘请问超级无敌俊美绝伦帅哥大侠,调味料是什么意思?’” 我靠!这男的果然是要玩我!纵使少女心中满是怒气,她也只好抽着嘴角听话的说了一遍: “请问超级无敌俊美绝伦帅哥大侠,调味料是什么意思?” “唉呀呀,这个问题你早问我不就成了吗?”追风大侠很有演员细胞的瞪大了眼睛,但在少女眼里来看很有可能已经病了很久了,“嘿嘿嘿~我偏不告诉你!”男人贼贼的一笑,轻弹下少女额头,还伸手捏了下她脸颊一把。 唉──我犯衰…… 杨冠玲终于沉重的叹下了第一百口气。 “我说妹妹啊,你肚子饿不饿?”在少女叹下第一百零一口气前,男人忽然停了下来,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 “……啊?肚子饿不饿?”她被他搞得有些糊涂,只能下意识的回答,“这、这是有一点吧……” “有一点啊?这怎么行呢~”追风大侠表情严肃的摇摇头,满是正经,“不行!来!让我先把你喂饱再说--” 说到这里,男人一个大转弯朝反方向直冲了过去,迅如疾风,在少女尚未回神之时,便又停了下来。 “到囉!” 映入少女眼帘的很清楚伫立着一家酒馆。 时以夜半,店内却依旧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阵阵谈笑声,人潮似乎尚未退去。 “来,我们进去吃东西。” 追风大侠轻笑,很浪漫的的把她稳稳的抱上了阁楼。 对于此,杨冠玲只能僵着身子哀恸的表示无奈。 唉……谁叫那点穴万能呢…… 男人很绅士得把少女放到了位子上,接着才伸手帮她解穴。 “……”一解完穴,少女顿时只想出声大叫救命,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哑穴没解你是说不出话的啊,傻妹子。”男人双手杵着脸望着满是气愤的少女,笑得那叫无比开心。 “……”女主国骂中。 “来,先吃东西,吃完后再来求大侠我帮你解穴。” “……”女主依旧国骂中。 “唉呀呀,你可真不想解穴啦,”男人站起了身冷笑,笑得阴险狡毒,眼眸微瞇,“还是……比起解穴,你比较想要百日丧命散的解药呢?” 少女一怔,全身彻底僵住。 “来,先吃东西,大侠我在考虑要不要帮你。”追风大侠轻敲了一下桌子,拾起了酒碟子饮了一口。 杨冠玲顺着他的手低下了目光,望着桌上不知何时摆满的丰盛佳肴表情满是犹豫。 哇靠,该不会有什么药之类的吧…… 摇摇头,这外面东西可不能随便乱吃,风险太大。 “怎么,怕有毒?”男人挑高了眉,一脸看穿少女的心事,“莫担心,这食物没毒的,你看──” 追风大侠一个手快把少女挽在头上的银簪给取了下来,俐落的插在香喷喷的米饭上头,再拔出来。 “你看,没毒啊!” 估计咱们大侠玩上瘾了,便依此类推连试了好几道菜。 “不愧是代国第一食馆,伙食都是有保障的!” 追风大侠验完最后一道菜后,很帅气的把簪子抽了出来。 细长朴素的发簪映着少女强烈抽蓄的脸微微泛着光芒。 至于这光…… “你看,这有事吗?”男人得意的笑了笑,望着少女的眼眸满是期待。 杨冠玲的脸色已然铁青到不行,只能颤抖的用食指沾沾一旁的酒,缓缓写下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三个大字…… 有-头-油。 呃,这个,最近天冷嘛,而且古代资源也不是很充沛,又没有吹风机…… 追风大侠一瞧便彻彻底底的呆住了,随即丢了那泛着(头)油光的银簪,拉起少女直接走人。 杨冠玲依依不舍的回头望着那只能看不能吃的跑龙套佳肴,唉,如果不是这大侠那么热心的验毒,她还真考虑要不要吃呢…… 冬日的夜晚里,寒风冷冽扎骨。 高耸的屋顶上,有两个人。 “我说大侠……你这是在干嘛?”杨冠玲哑穴是解了,不过碍于现在的情况,这实在不是什么落跑的好时机。 “偷窥囉。” 追风大侠面色一派轻松,很没形象地趴在屋脊上扒着瓦片,回答的满是理所当然。 “偷、偷窥?”少女抽着嘴重复的说了一次,似乎很难把眼前这位大哥和行侠仗义连在一起。 “你也过来看看吧,很精采的呢。”男人指指一旁已经扒好的瓦片,口气好心。 少女想了想,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也凑了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少女透过窟窿一瞧,发现室内灯光有些许的昏暗。 “公子你怎么醉成这样?” 有女人扶着一个喝的烂醉的公子哥步进了整个空间内。 “我不要你……你走开……反正有没有我你都没差……还不照样接客……”公子哥半瞇着眼睛喝道,很不领情。 “公子──”女人哭着哀求。 “你滚!我不要你……” “可我要公子啊……” 这场景,这对话,这地点,这形容。 “妓、妓院?” 杨冠玲有些讶异,心中涌进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感动。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到这穿越界的着名地点了! 继冷宫之后,无敌女主诞生第二圣地! 而且依照这底下头演的剧情来看,八成这女主是店头红牌被迫接客,可怜相好的男主无能为力,只能独自藉酒消愁这种狗血到爆点的白烂剧情。 虽然她在上面看得是挺津津有味的啦,只是…… “大侠,为什么我们要窝在这里偷窥妓院呢?” 少女转过头来,忍不住开口询问。 “探听消息。” 男人淡淡的吐出这四个字。 “喔。”杨冠玲点点头,表示收到,继续偷窥。 就这样,少女望着屋内二人不停争吵拉扯然后和好甜言蜜语灯一灭,空行转下一页…… 消息?哪来的消息? “哎呀,我竟然搞错了,抱歉,抱歉。”追风大侠抬起头口气轻松的说着,朝少女一笑,满是歉意。 但杨冠玲却清清楚楚的瞧见那笑容中闪过的几丝故意。 陡然之间,少女有些困惑,“大侠何不乔装混进里头去?” 人家一堆探听消息的不都搞化身?什么女扮男装,男扮女装,然后原本低调小心翼翼的做调查却往往一个不小心变得超高调,剧情便来个超级大转弯什么的…… 而且现在是冬天,外头可是很冷滴! “我不喜欢进妓院,那里我不能……”男人表情带着些许的疲态,眼神逐渐远目,煞是在追忆。 杨冠玲听了大惊,心想这下可够劲爆了,“什么!难不成大侠你不能人道吗?” 一语未落,少女便发现自己身子已腾空,咽喉被掐得死死的。 “……妹妹刚刚胡说些什么呢?”男人声音异常轻柔。 “没没没!”杨冠玲死命摇头,为了命只能竭尽所能的大喊,“大侠帅!大侠棒!战斗机!波音七四七!一条大尾石门活鱼!一夜七次狼!一次睡七个……” “停!停!停!”追风大侠大笑出声,松开了手,表情有些无奈,“你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当然是无限的才能与智慧啊……少女摸摸自己的喉咙,在心理不停腹诽。 “时候到了,也是该做些正经事了。”男人话锋一转,眼角微瞇,一手用力便带着少女来到了妓院屋顶的另一边,视野正巧对着后头的巷子角落。 阴暗的巷角,有人畏头畏脑的缩着,一看就是在干坏事。 “我的调味料来了。” 追风大侠一笑,飞身跳下了屋簷,蓝色的长袍在风中摆动,宛如清泉抚雪,超然轻盈。 那一刹那,少女只觉得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人,而是神仙。 “你身上可是有百解丸?”追风大侠不知何时已将人攥了起来冷声低问。 那人顿时一愣,表情惶恐,“你是我们教主说的那人……不是我!我身上没有!” “喔?真的没有?” “没有!你放过我吧!”那人口气满是惊恐,死命的摇头。 追风大侠打量那人一会儿,随即后退了一步。 “唉……可是还是很抱歉,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 追风大侠柔声的低喃,而于下一秒,便已抽出了剑往那人颈部一砍── 杨冠玲无比清晰的瞧见,男人的嘴角带着的是浓浓的笑意。 红色的鲜血无声溅起。 前刻时如嫡仙般优雅,后秒却如撒旦般噬血。 杀人不眨眼。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这样的人呢? “唉,如果你说有我倒还能让你活久点……”男人摇摇头,语气满是失望可惜,随即回头朝呆住的少女望了一眼,勾唇微笑,“怎么,你吓傻了?” “你……”杨冠玲瞪着他,表情惊恐,“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就把一个人……” “一个人的死亡,也是有他的价值的。” “其价值便是在他死亡的时机。” 追风大侠面无表情的开口,语气平稳中带着威严,不容反驳。 “倘若我这时心软放他走了,下一刻怎能不保证他转身杀我呢?” 淡幽幽的语气,伴随着绵延叹息。 气氛顿时陷入很长的一段沉默。 “……纵使,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人有本事杀得了我。” 男人忽地微笑,笑靥妖冶异常。他一个用力又把少女提了起来,继续飞簷走壁。 “你要带我去哪里──” 杨冠玲正想要问,没过多久,却被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呼──幸好这垫地的是草皮,不然铁定稳死。 “在这里死,应当挺不错的吧?” 当杨冠玲回神时,长剑的尖端已抵上她的颈脖。 “什、什么?”少女一呆,愣愣的望着离自己只有零点零零零一公分的尖锐攻击物。 “我说,在这里死,应当挺不错的吧?”追风大侠表情冷峻,开口嗓音冰冷。 啥啥啥?难不成大侠你还想杀我?你没开玩笑吧?俺以为咱们已经混熟了啊!从刚刚正文以来的相处应当代表你不会痛下杀手的啊!不行!俺不能这样命绝啊! “应当……还不错吧。” 纵使女主在心里不停哀号,但很老实的她还是回答了这个答案。 不然你看看!这里空间那么的大,空气是如此的新鲜,抬头还可以瞧见一大片美丽夜空…… 咦?话说,这地方怎么有些熟悉? “终于想起来了?” 就在一瞬间,追风大侠的嗓音变了,变成了少女所熟悉的那慵懒中带着轻挑。 男人轻轻的放下手中长剑,悠悠哉哉的朝少女走近,然后蹲起了身子,嘴角似笑非笑的望着死死瞪着自己的杨冠玲。 他手轻轻的朝脸上一拨,一张人皮便出现在手上。 露出的是一张绝貌倾城脸。 “小狐狸把主子骗倒了,怎么会这样呢?” 镜头缓缓从地面移到了天上。 月老:你看那河中有月,泉中有月,眸中有月…… 月亮:停!停!停!奇怪,那讲来讲去还是我啊!我还是只有一个啊! 月老:唉呀,被你发现了,老人家我先落跑…… 原来,形容的那么多那么多,结果却还是同一个人。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秘密 “你你你你你……” 杨冠玲浑身颤抖,瞪大着眼睛,惊讶的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我我我我……如何?” 若严故意模仿着少女的口气,嘴角笑意更浓更甚,双手抵着她身后的地,整个身子朝她斜斜靠近。 “你、你……怎么会……?”杨冠玲全身不自在到了极点,身体随着男人的靠近不停的往后头移动。 “我、我……怎么会?”若严一笑,那眼眸如晨霭的露珠在夜里隐隐闪着微光,他继续无声的逼近,整个身体几乎快压到了少女身上。 omg太言小了!太偶像剧了!经典暧昧桥段啊!不符合啊!杨冠玲顿时满面通红,心脏狂跳,感觉到男人的鼻息已经徐徐喷在自己颊上── “嗡嘛呢叭咪吽!”少女突然大喊了一句,成功阻止若严继续靠近的攻势。 没办法,在那当下她只想到这一句话,只差后面没说那句妖孽退散…… 而且如果再不赶紧阻止,那可真的是要心脏病发了。杨冠玲默默在心里低语,大大的松了口气。 男人瞧着她的行为先是一愣,但也不恼,只是缓缓站起了身子,嘴角牵笑,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怎么、怎么会是你?”杨冠玲边拍着胸口也站了起来,一脸心有余悸,刚刚的情形实在是太危险了。 “怎能不是我?”男人微微挑高了眉梢。 少女神情震惊,“难不成……一直都是你?” 若严点点头,“一直都是我。” 少女呆呆的愣了半晌,才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靠!原来从头到尾你都在耍我!”杨冠玲猛得跳了起来大声怒吼,其声势堪比哥吉拉出没,“什么屁大侠!烂作者!那么没创意学人家玩画皮!懂不懂智慧财产权啊!” 少女气得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子,最后满是无力的摊坐了下来,眼眶染上浓浓的雾气,鼻子渐渐发酸。 “为什么我那么倒楣……”杨冠玲语气哽咽,晶莹的泪珠从眼角颗颗滑落。 唉,她不过是想解毒回家,为什么要搞的那么疲累? “我说,你怎么哭了?”男人坐了下来偏头望着她,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以前也不曾看你哭得那么伤心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杨冠玲气得又是一震怒吼,索性拿起一旁的小碎石朝若严猛扔,“你tmd一个神经病!大变态!滚回你的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和火云邪神作伴去!” 然而只见若严一挥袖,细碎的小石子早已随风飞到北方南方某个远方了。 “你……” 杨冠玲气结,微微张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对付,只能死死的瞪着他。 若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会儿,随即露齿一笑,“你可想听我解释?” “不、想!” “那好,你的毒就自己解,愿就自己许,然后乖乖待在这里等别人来帮你吧!” 一语说完,男人笑咪咪的便要挥袖离去。 “大侠!”杨冠玲扯开喉咙凄厉的大喊,死命抱住若严的大腿,“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 “喔?”若严挑眉,面容没什么情绪起伏,“你可是想到了什么了?” “那个……”唉,她怎么那么没有高高在上的女主命?“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当大侠吧……” 少女无比诚恳的望着男人,眼睫为了效果过分的狂眨。 男人垂头睨着她半晌,嘴角悠悠的勾起一丝坏意。 “求我。” “我求你!”杨冠玲立马大喊,只差没有三跪九叩。 若严听了没有回话,只是仔仔细细瞧着她的表情。随即噗滋一声放声大笑,蹲下身把少女抱住,“看你这样子可真有趣,你真会逗我开心。” “你开心就好……”杨冠玲干笑,敢情她的水平已经降到宠物水准了……呜呜……悲哀穿越女啊…… “不过说到底,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 折腾了一阵子,男人轻轻的把少女扶起,开口的嗓音是无比的温柔深情。 杨冠玲一听,抬头看向男人,顿时一愣。“说到底,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少女听闻的那一刹那,耳边宛如出现一声雷鸣,她的脑子轰的被击得一片空白。 大侠,你累了吗?需不需要一罐蛮x或马x夯? “怎么,感动到傻了啊?”若严朝着少女脸前挥了挥手,笑弯了眼眉,恰似十分愉悦。 杨冠玲顿时无言以对。 男人笑笑的望着她,开始悠悠阐述事情的始末,“从测量你的脉象之后,我便知晓你中的便是这世上最无敌最恐怖的剧毒──百日丧命散。” “不瞒你说,这的确是我所调制的。” “而这毒当年也是我给那教主的。” “可那教主向我要了毒后,却反悔不给我其中珍贵的解药配方──百解丸。” “原本心想,这样就算了,死了一个算一个,可没想到,中毒的竟然会是你。” “于是我寻了又寻,找了又找,却只见你和那两个姓刘的活得如此快活……” 说到这里,若严猛得瞪她一眼,表情瞋怒。 “所以,且莫怪我在悦来老店时没表露我的真实身分啊!” 若严猛得一声大叹,又转头看看手中的面具,“至于这张脸嘛,你也知道,我长得实在是太~倾国倾城了,而人在江湖,真实身分总得要藏一藏,省得麻烦,可不是?” 男人朝她款款摊手,示意自己很是无奈。 少女听了微微点头,心情稍微的有些平复,但不免质问,“那你干嘛要把我抓来这里?你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 “来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若严浅笑,脸庞迷炫诱人,“至于秘密嘛……我必须向你坦承一些事情。” “坦承一些事情?”少女表情有些困惑。 “其实啊……”男人忽地弯腰倾身朝少女耳际一靠,气息丝丝如兰,“我还不是‘千年’狐狸精喔~” 啊? “你不是千年狐狸精?”杨冠玲眼眸瞪如铜铃。 若严点点头,挺起了身子别开视线,口气有些吊儿啷当:“虽然还不到千年,但算一算,自从我拜师以后,少说也该有个十几年吧。” 拜师?十几年?什么鬼? 少女心里这样一想,便不知觉的脱口而出。 男人听了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甚是哀痛,“唉~若说自己是‘十年狐狸精’不就太没有登场的戏剧效果了吗?” “十与千字可不只差一撇啊……” 哇靠!谁管你有没有戏剧效果!俺该不会因这妖孽法力值太低,很没梗的宣告失败吧!这下可不得了!要怎么跟众位读者交代啊!少女一急,连忙大喊,“那我不就没办法──” “你别担心,虽说我的修行未满千年,但还是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的。” 若严侧着身子背对着她,身影于夜帘之中有些晦暗不明。 “果然,从头到尾,你在乎的只有这件事。” 男人冷哼一声,口气冷淡,回眸的目光冷冽逼人。 杨冠玲心虚的回避目光,撇开话题,“那你说……拜师是怎么回事啊?” 若严听了立马勾唇一笑,盈盈如莲,情绪恢复尚快,“你知道,尽管我天生便是如此聪颖厉害,但还是需要学习的。” 男人说着说着,左手一摊,示意少女坐下,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便飞快的打了个响指。 “把嘴巴张开。” 啊啊? 少女宛如带了瞳孔放大镜片。 “快点!”若严嗓音参着些微不耐。 就在杨冠玲因为无止的疑惑与震惊而呈现完美o型嘴之时,一股带着暖意的物体窜入舌中。 omg!我的东南西北中发白,吃碰杠听自摸胡啊! 天下红雨了啊! “今天卖馒头的没开,我给你买了包子。” 男人没好气的说着,忽视少女再一次免费代言瞳孔放大镜片的吃惊表情,边撕着肉包边喂述道: “我七岁那年,有次母亲带我去山里采药,巧遇到了我师傅。” “我师傅看我一眼便知晓此人前途无可限量,便我问是否要拜他为师?” 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十分白烂兼理所当然,某少年便拜师学艺了起来。 不过拜师之后便是要先成为一个妖怪(妖精?)。 接着等待个千年才能醒来。 可惜这家伙选错地方且好巧不巧遇到了某女主,只睡了个十年就苏醒过来。 于是,一段依旧进行式的孽缘故事便诞生了。 少女嘴里搅着馅肉心想这真是tnnd有够牵强没创意。 “我的师傅可有名的咧~”男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实在过瘾,“世人称为千面公子,姓王名怜花,你可认识?” 姓王名怜花? 轰!作者锁定古龙了! “认识……当然认识……”杨冠玲有些难以呼吸,极具艰难的回答。 银鞍照白马,飒遝如流星。 她不只认识,还曾为这如此悲剧的人物深深着迷过! 那戏剧化的遭遇可谓无比的悲催啊! 卿本为王,奈何怜花? 喔~为毛你要爱沈浪的朱七七呢! “我的易容术便是从他那习来的呢~”若严满是好奇的望着陷入自我陶醉的少女,接着顿了顿,“不过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当然是比他厉害个千上万倍囉!” 说到这里,男人一笑,挺起了身子,青丝如墨任风翻飞,诉尽了无限骄傲。 “好强……好强……”杨冠玲拍手回答。 这家伙一定是从小太孤单寂寞,所以极具渴望人家夸奖。 在众多小说里,心理变态的男主通常都是因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而扭曲变形的,所以咱们要多多体谅小狐狸才是。 男人听了嘴角笑意更深,被少女捧得高高的,“……那你说说,认识我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是啊……是啊……”杨冠玲很给面子的继续吹捧。 “不过……听说我师傅最近收了个女徒弟……真不知是谁……我铁定不能被她超过……”他迳自的喃喃语道,视野远眺,煞是陷入自己的世界。 ──不过想想,这桥段还真是有够恶俗的,传说中的面具?一堆武侠小说都懒得用了,这作者还好意思?杨冠玲顿时倍感不满,她悲愤仰天抬眸:作者!你没创意!有私心!我要代替月亮的使者鄙视你! 月亮探出头:耶?我不是没戏份了吗?况且俺在吃便当休息耶,等会儿再召唤我可好? “……这些事我唯独只对你说,你看,我对你好不好?”男人回眸极度妩媚的一勾,却发现少女神识早已云游四海,不由得柳眉微蹙,表情变得极度不满。 杨冠玲一个不留神便发现自己下巴被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抵住。 靠,还真是有够衰小。 连个独自发挥的机会都限制。 “我对你很好,对不对?” 若严架剑蛮横逼迫。 “……很好……很好……” 女主无言欲哭无泪。 “那主子,你笑一笑嘛~笑一笑嘛~” 杨冠玲听了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与星爷有得比。 男人冷脸瞪她一会儿,不出片刻,屈指朝少女额门轻声一叩,“就说不会杀你,你怕什么……” 他嘴角停住了抹笑,纤细的长指攀附上少女长发,他低喃着:“伸缩自如。” 一股冰冷寒意穿过少女乌黑的发丝,杨冠玲恐惧的抚上了头,摸到了根硬硬的东西。 “此乃剑簪,防身用的。” 若严望着她,牵起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意味不明,“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却噤住了口,竖起一个手指,示意少女静静的听。 陡然,恰似有什么划破天际,拍翅而来。 少女好奇的瞇起眼睛向远方望去,接着,随着物体的接近而缓缓松开。 她揉了揉眼,感觉不可思议。 “猫头鹰?” 哈利跌倒(波特)? “猫头鹰?”男人挑高了眉,“我只知常人都叫牠鸱枭。” 他抬手,雪白的毛绒鸟类低俯收翅,轻盈的停在了男人手背上头。 可那鸱枭却硬生生的背对着少女,似乎有些骄傲。 纵使如此,杨冠玲依旧十分兴奋,“猫头鹰耶!我长这么大都没亲眼看过呢……” 少女高兴的抬手要去抚摸,却被鸱枭的猛一个回头而吓得失声尖叫。 眼前的猫头鹰就跟电影的如此一样,脸上呈现着着可爱的爱心弧形,有着短短的黄色弯嘴巴。 但却……少了一只眼睛。 “鸱枭乃不孝鸟,”若严望着她,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相传离巢之时,会啃蚀掉自己母亲的眼睛。” “而这一只便是我于警急之中,出手相救的。” 他温柔的顺了顺鸱枭的羽毛,语气轻柔:“而这做母亲的也够傻的,那么逆来顺受。”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可怜啊……” 男人摇摇头,有些感慨。 “那牠、牠的小孩呢?”杨冠玲感觉自己浑身颤抖。 “死了。” 短短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 满不在乎。 “逆子者诛杀之,岂不是孝意?” 若严看着她一问。 是吗? 杨冠玲愣了一会儿,直摇头,却又想不到什么来反驳。 “对了,你到底何时才能取到解药?”半晌之后,男人抬手放开了鸱枭,忽地开口问道。 “恐怕……还要再一会儿吧……”一想到华陀他爸,少女不禁蹙起了眉头,毕竟那妖僧实在不好对付。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猪之奇葩竟然对付不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若严斜眼瞄她,忽视少女有些吃惊的表情,嗤之以鼻道,“你别讶异,那老和尚对谁都说是奇葩,十二生肖都快被他说尽了。” “他还说我是什么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似龙非龙……根本满口一派糊言……” 若严说着说着,顿时有些气愤。 杨冠玲听了连忙安抚,焦急的询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他?” 若严一听依旧瞟她,“找一个他不擅长而你擅长的技儿不就成了?” 他不擅长而自己擅长的……? “没有啊!”杨冠玲绝望大喊,她根本不清楚那家伙的底细啊!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若严望着她,口气满是轻蔑,“你也别担心,我会帮助你的。” “只要是真心渴望做到的事,我必定会去达成。” “无论如何,任谁都无法阻止得了我!” 男人衣袂任风飞起,两手坦坦而开。 杨冠玲望着他,浑然有一种‘顶天立地我最强’之感而来。 武侠界就是需要这种人物啊! 不过……这位大哥……你也太入戏了吧?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抽风 “其实,大师的棋艺已经很不错了,”刘盈微微点头,满是专注的看着棋盘,丝毫未感觉正前方的恐怖气息,“只要将这一子改下这里……”男人拾起了颗棋子,犹豫了几会儿,接着丁的一声垂手放下,“这样便可以了。” 他抬头微笑,笑靥温和如冬日暖阳。 啊--实在是太惊悚!太恐怖!太匪夷所思了! 华陀他爸冷汗直流,连连干笑,“施主厉害……施主厉害……” “可不是吗?”杨冠玲笑道,语气流转着满满的得意。 抱歉啦!安西教练~因为她没办法学樱木花道搞进化,所以只好直接请一个流川枫来啦!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得感谢小狐狸,点醒她身边早就有小皇帝这号神奇人物了啊! 但是…… “你知道,我乃天赐宝刀,这种小场面是不需我出鞘的。”若严摇摇头,板起脸孔一脸正色: “真正杰出的人要用在最适当的地方!” 简单来说,刘盈只是个小咖,这种小事由他出面就好。 真是该死的自负孔雀男。 “对了,”离去之前,若严恰似想起什么的又再补了一句: “我那剑簪可是防头油的呢~” 少女一听,当然是无语问上帝。 “你……” 华陀大师颤抖着出声拉回眼前观众视线,脸色死白,可谓敢怒不敢言。 “嫣儿,休得无理。”刘盈瞥了少女一眼训道,却带着笑意,眼波一转,便笔直的望向了大师,“此局胜负已定,大师是该实现自己的承诺了吧?” 男人态度是如此的诚恳有礼,令华陀他爸忍不住激动的抖了一下。 喔──黑!好黑!真的好黑! “大师可是身子不适?”杨冠玲眨眨眼,一脸担忧关心样,却带着些微戏谑,“这样可该怎么办啊……你老人家年纪也颇大了……今天也特别ho不大出声来……” 一瞬间,华陀他爸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刷的站起身来。 杨冠玲连忙噤住了口。 “……老衲有些尿急……方才禁不住抖了一下……”岂知,出语的声音并非少女预期的咆哮怒吼,反倒细小无力了许多。 华陀他爸轻叹了口气,朝一旁开口唤道:“二休,把药拿来。” “是,师傅。” 不出几会儿,小和尚手便端着只锦囊,朝少女递了过去。 “请女施主务必小心收好,”华陀他爸笑了笑,有些勉强,“老衲还有事情,请莫怪老衲不送了。” 他微微拱手欠身,十足的恭敬。 杨冠玲愣愣的望着他,表情有些诧异,这老头今天一定是抽风了。 “那真是谢谢大师了。”刘盈轻笑着也垂首作揖。 少女也连忙行礼。 这实在是太顺利,太顺利了。 杨冠玲边走边望着手里捧着的锦囊,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前面写的一万多字不全是晃点人的? “女施主。” 正要步上马车前夕,二休小和尚低声唤住了她。 “怎么了吗?” “师傅要我跟您说些事情,请您务必要小心。” 他的神情是如此严肃,扣住少女的手腕微微用力。 “请务必、务必要有所提防。” “提防谁?”感于眼前人散发的气息,杨冠玲语气也低了许多。 “提防……”二休突然沉默,眼神朝少女不远处望了过去。 杨冠玲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 “……刘长?” 她都快忘了身边还有这个阴险小正太。 “啊!对了,还有这个,”二休小和尚恰似想到了什么,松开紧抓少女的手,朝自己的衣袖中探啊探,便取出了块折好好的布来。 “这可是师傅特别要给你的喔~”小和尚笑了笑,笑得有些暧昧,口气明显上扬了许多。 给我?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情书? 啊啊啊!老娘不要走这种路线啊! 想想那传说中的忘年之恋~的确感人,不过老娘对那种禁断之爱真的没兴趣啊! “请女施主上了车后再打开,”小和尚耐心的叮咛着,随即又道,“其实那前方的山景挺美的,且崖下还有条出了名的水流,四季都不会冻着呢!施主若有兴趣倒可以前去看看。” 原来这家伙也搞旅游观光的…… “贫僧祝施主一路顺风。” 二休小和尚笑着朝少女低头鞠躬。 杨冠玲一坐上车,便立马把布巾给摊了开来。 布巾上头有幅挺精致的山水图案,巍峨的高山上头有泉水奔流宣泄而出,其画可称栩栩如生。 图角的边边还提了几个字: “若至泉上石岩,流水自其恒流……” 少女喃喃的说着,有些不明白。 这句子很显然是华陀他爸自己写的,但端看字义,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该不会,真的是搞旅游观光? “真奇怪……” “怎么了吗?” 刘盈望着前方眉头深锁的少女,不禁出声询问。 “没什么……”杨冠玲连忙摇摇头,接着抬眸冲着男人一笑,“这一次可真是谢谢陛下。” 刘盈不语,只是迳自打量着她一会儿,开口问道:“我问你,那神医说除了百解丸之外还要再加一方才可治你的病,是什么意思?” 杨冠玲一怔,只觉自己冷汗直冒,有些逃避的答:“其实这东西蛮难解释的……我日后慢慢告诉你……” 想不到,这次男人不知是哪根筋有问题,话锋一转,突然板起了面孔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你说这个啊……”少女反射性的把布巾递了过去,却又有些迟疑的缩了回去。 似乎……古代的妇道人家不该乱收人家礼呢…… “陛下这不大好吧……” “拿过来。”男人蹙起眉梢。 “不好吧……” “快给我拿过来!”刘盈有些怒了。 “真的不太好啦……” “给朕拿来!”男人站起了身来。 “不要啦……” 与此同时,少女却不知晓,这恐怕是她与华陀大师一伙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当天夜里,一场无名大火把整座寺庙吞噬个精光。 熊熊大火满是无情的肆虐。 次日清晨,只剩下了团灰烬。 而活口,一个不留。 “哇!比一零一还高!” 杨冠玲仰望着那仿佛达至天顶的山峰,忍不住惊呼出声。 上头的群山高耸连绵,气势雄伟;下头的泉水清澈洁净,源源不绝。 这才是传说中穿越女必游之好山好水嘛! “一零一?什么东西?”刘盈朝少女凑了过去,表情满是好奇。 这男的今天很抽风……不过看在刘盈今儿个十分帮忙她的份上(而且过会儿还需要他的血),杨冠玲先是斜眼看他一会儿,随及甜甜一笑,很是亲切,“没有,臣妾其实说的是杜拜塔。” 话说男人把布巾抢了过去之后,随即便爽朗的笑了出来。 “这地儿我听那二休小和尚说过,今儿刚好出个大太阳,等会儿便下去走走吧!” 接着的表情便是说不出的满足愉悦,嘴角还微微上扬。 真是一个神经病。 而此时的小皇帝更是狐疑的望着她,嘴一张,正要开口,却硬生生被干扰了。 “奴家最讨厌王爷了!” 距离少女没几公尺的不远处,某女名小龙正朝一脸无奈的小正太声嘶力竭的大吼,泪水从眼眶直落。 “你别这样!”淮南王刘长很偶像剧的抱紧小龙女安抚。 “你放开我!” 唉……又来了…… “今天八点档开播的比较早啊……”杨冠玲低头从袖口掏出了锦囊打开来看了看,不由自主的呢喃开口。 “我不要听!我不想听!你放开我!”小龙女用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我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我不管!你现在就让我走!我以后都不要在看到你!”小龙女奋力挣扎,但想当然儿,小正太不会轻易松手,深明松手就等于没戏唱之大义。 “看你这样我真的好心疼!”淮南王刘长满脸尽是不舍,依旧紧紧抱着,似乎正在施展那传说中的‘仿佛要将怀中佳人揉到身子里去’之无敌绝技,“你以为你在这拉踞子,拉扯的是什么?是我……肉做的心啊!” 刘长的嗓音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悲痛,却又如此的徐志摩,让杨冠玲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小龙女一听,原先颤抖的身躯渐渐缓和了起来,她一抬头,嵌着水珠的大眼便不止的眨啊眨,朱红的小嘴微微翘起:“那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什么事?”男人温柔的顺了顺女人头发。 “你……爱不爱我?” omg!sos救人喔! 胃仿佛被狠狠的一掐,少女感觉胃液不停的在腹中搅和翻腾。 “爱,当然爱。” “你证明给人家看看嘛~要有诚意一点啊~”小龙女娇滴滴的在爱人怀中撒娇。 杨冠玲郑重表示胃食道逆流了…… 淮南王听了立马牵起小龙女的手,表情诚恳万分,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我、爱、你。” “安室爱美惠?” 真如少女所料,接续而来的便是那连绵不绝的诡异竖琴背景音乐。 杨冠玲满是无言的闭上眼眸,脚步踉跄的往后跌了好几步。 这种恶俗梗是还要玩几遍啊…… 如果她没记错,竖琴声完后便是那电音版本的墓仔埔也敢去…… 不过想想,也罢,趁机会听听怀念的故乡歌曲也是挺不错的。 杨冠玲竖起耳朵,正要享受台客金曲的时候── 小龙女突然张开了嘴,开口大声唱起那响彻云天的高亢音调:“东方红,太阳升……” “……山山山山寨!” 杨冠玲瞪大了眼,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原来这小龙女是mic(madeinchina)的! 少女瞬间被彻底雷翻,不过说也奇怪,怎么以上的叙述过程全都没focus到小皇帝呢? 杨冠玲这样一想,连忙转头望向刘盈,竟发现男人侧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她往后再一看,才终于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形。 真的是太大意了。 不知几时,他们已被一群不名人士团团包围,锐利的刀锋朝其霍霍而来。 黑衣蒙脸加披肩,很显然的便是典型的刺客打扮。 果然,晴天等于抽风天。 事情依旧没那么顺利。 该来的还是来,该躲的偏偏逃不掉。 啊啊啊!传说中的超级无敌地雷梗啊! 于心中千千万万哀嚎之后,少女轻轻的勾唇一笑,嘴角却难免微微颤抖抽蓄: “众位大哥,包得那么密实,防晒啊?” 少女轻轻柔柔的嗓音甜甜传入黑衣刺客们的耳畔里。 那一瞬间,现场众人煞是全怔忡住了,约过了半晌,有一人率先从黑衣人团中站了出来,露出的两双眼眸腾起了些许玩味,看来便是刺客团中的带头人物:“把我们镇教之宝交出来,本大爷我看你有几番姿色,可暂饶你一命。” 靠!怎么又是那该死的百解丸? 还有,什么几番姿色?她可是天然小萝莉哪只值几番姿色? “怎么,小姑娘,考虑得如何呢?” 为首的黑衣人朝少女缓步走近,微瞇的眼中尽是不怀好意。 杨冠玲暗暗踌躇了几许,正想开口出声,一旁的刘盈恰似已然回神,整个身子挡在了她前头,怒声喊道:“有我在,谁敢动她!” 男人语出的句子有着不容小觑的威猛气势。 不过,亲爱的小皇帝,请先看看这是什么情形好不好……你真的没有打十个的潜力啊! 杨冠玲顿时忍不住翻翻白眼,把前方的刘盈朝旁推了推,嘴角捧起了抹讨好的微笑,“大哥有话好说,咱们好好谈谈条件……” “娘娘还想谈条件?” 一缕纤细身影从黑衣人群中缓步了出来,其衣锦华丽,风韵艳美,女人勾唇含笑,朝刘盈行了行礼,接着望向了少女,嗓音娇柔,“奴家恐怕是不能如娘娘所愿了。” 少女心头顿时一惊,原来是小龙女的诡计!那淮南王…… “龙儿!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杨冠玲眼神朝旁一瞟,此时的淮南王刘长正被人五花大绑了起来,双膝被硬是压在地上,神情竟是慌恐不解,可能还带着几丝震惊几丝愤怒,显然一副不知情样。 咦?难不成不是同伙的? “哈哈!”女人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狂妄,“你以为我是真心想跟着你?” 她满是轻蔑的转首朝刘长望去,冷笑道:“你不过就只是高祖刘邦的私生子!没前途的浑小子!凭什么我要委身于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至高无上的教主!” 一语落毕,小龙女表情尽是对教主boss的无尽崇拜。 杨冠玲百分之百怀疑他们都有加入fb之教主粉丝团。 “你……” 淮南王嗓音颤抖,眸中闪过了一丝受伤。 “我怎样?” 小龙女挑高了眉,眼底里尽是厌恶,柔情爱意已成昔日。 刘长气得咬牙切齿,死命的挣扎着,企图解掉身上紧紧缠绕的麻绳,他目光一转朝刘盈看了过去,表情哀苦的低喃:“皇兄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唉,原来小正太被仙人跳了……就说红颜祸水呗…… “求你!你别害皇兄他们!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刘长望着小龙女,死命的哀求着。 看不出你也是这种有情有义之人……杨冠玲有些改观。 “你看在我以前待你那么好的份上,别伤害他们……” “真是吵死了!”小龙女顿时不耐烦了起来,她长袖一挥,命令道:“封住他的口,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他!” “是!” 一语说完,淮南王便被人强行罩住了嘴,说有狼狈有多狼狈。 为了一个北七女,这是何苦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杨冠玲在心里默默感叹着,突然发现眼前这对小怨偶故事还真tmd言小。 你义无反顾的爱我,我也死心蹋地的爱你,你竭尽所能的虐我,我就心甘情愿的让你虐。 两个字:有病! 摇摇头,她绝对不要成为这种女主,太恐怖了! “现在……”小龙女轻声开口,温柔的嗓音引着少女拉回了神,“请娘娘把我们镇教之宝交出来,奴家保证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的。” 她眨眨眼,又道:“倘若不从……” 接着微微一笑: “就休怪奴家无情了。” 口气最后流露出些许扼婉可惜却透着讥讽。 “大姐……”杨冠玲口气讨好却带着几丝无力,“别玩那么绝啊……” 唉,到底该怎么办? “你岂敢动朕之人?”刘盈咆哮大喊,俊眉扬起,有着浓浓的怒意,“除非你先杀了朕,不然──” 男人话尚未毕,不过一个眨眼瞬间,小龙女便迅速的拾起了那宽宽长长的衣袖,啪的一声极为响亮的拍到了刘盈的脸上头。 男人先是一脸震惊,接着身形一晃,便往前直倒了过去。 昏了? 哇咧!你这文弱的形象也诠释的太好了吧! “我哪舍得杀你呢?” 小龙女抬手把昏倒的刘盈揽接了过去,“穿越女都舍不得杀帅哥的,对不?” 她抬首望着少女,嘴角含笑。 心机女! “你──”杨冠玲气的瞪大眼眸,而于下一秒,小龙女眼底便腾起了那么明显万分的杀意,毒手已朝她逼伸了过来。 “--吾命亡也!”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心机女! “你──”杨冠玲气的瞪大眼眸,而于下一秒,小龙女眼底便腾起了那么明显万分的杀意,毒手已朝她逼伸了过来。 “--吾命亡也!” 紧张紧张紧张!刺激刺激刺激! 究竟女主接下来是生?是死?咱们下回待续! 如果作者真敢这样瞎掰,就等着被读者们丢鸡蛋群殴吧! 想当然而,在那个刹那,还是有人及时出了手,解救了我们女主。 其人依旧老梗的不出众位所料。 “我追我追我追追追追追追……!” 喊出的语句如力拔山兮气盖世般中气十足,气势慑人,余音声声环绕。 不过,最令少女惊讶的是,竟然还有回音!!! “追风大侠!” 来人发若流泉,披着穹天蓝蔚,手握着长剑,踏风朝少女飞了过来,轻若飞燕。 咦?这次没戴面具? “我靠,吊钢丝啊……” 杨冠玲满是讶异的望着男人,不由自主地喃道。 “竟敢欺负我主子?” 男人一个俐落身手便把少女从人群中攥了出来,相貌如初见般俊美英俊,眉梢微微蹙起,桃花眼里带着肃气。 “你是谁?竟胆敢坏我好事!”小龙女死死的瞪着若严咆哮,但眸中却淡淡的闪过一丝讶异。 如此显而易见的,八成是被小狐狸的美貌给折煞住了。 老梗雷女啊! “我是谁你无须知晓吧?”若严挑高了眉,接着妖艳邪魅的一笑,杨冠玲再次发誓雷女又被煞到了,“尤其是你这种大、丑、女。” 少女一听,心里顿时有两个字浮现: 好爽。 小龙女登时气炸了,身子狂抖,面孔涨成了好笑的猪肝色,身为穿越之天子骄女的她哪受过这种委屈,“我绝不饶你!”随即便朝若严扑了过去。 身后的黑衣跟班囉喽团一看不得了,也跟着冲了上去。 若严冷笑一哼,把少女稳稳的撇到了一旁,接着飞跃而起,迎敌无惧,蓝衣广袖翩翩而飞,身姿敏捷矫若游龙,从容的过招,无暇完美的脸庞有着淡淡的笑痕,神色是如此轻松,仿佛只是一场游戏一般。 剑雨如寒芒般朝其横扫,却被一个个挡了回来,男人穿梭于锋刃之间,轻巧的宛如舞蹈。 “我亲爱的主子,你也别光站着傻看,替替小狐狸加加油啊!” 若严边打边道,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表情带着几丝嗔怒。 对吼,要帮忙加油! 杨冠玲立刻放声抛弃形象的大喊:“啊!!!小狐狸!使出抓奶龙爪手!狠狠转扭拧!踹他下盘!月下偷桃!踩扁他的脚ㄚ!用夺命剪刀脚夹死他脖子!” “这算什么歪道招数啊……”若严顿时哭笑不得,接着俐落的回转身刺剑命中,又一个黑衣人倒了下来。 “帮你加油就很不错了,还嫌……”杨冠玲忍不住喃声咕哝。 而这细微语句却被男人捕捉到了,他不禁朗声大笑,“承蒙主子如此热情的呐喊,小狐狸开心都来不及,那敢嫌弃?” 一语说毕,接续而来的又是一剑刺中。 少女看得是如此专心,丝毫未料到有个黑衣人正悄悄的朝自己靠近,当她意识到时,那人剑尖早已凑到了她的跟前── “小心!” 若严连忙飞身把剑挡了回去,刀戈相击的金属声隐隐在空气中悬荡,他使剑一用力,那黑衣人便已亡命归西。 杨冠玲被吓得惊魂未定,男人瞧见了笑着搂着她轻声安抚,眼瞳中尽是温柔,“我这宝刀出鞘的可真是时候,你说是不是──” 忽地,若严脸色大变,一阵锐利刀锋如电光般袭了过来,其气势如暴雨狂风一般,显然有高手出招了。 “危险!” 若严飞快的横过了身子,接着低哼的一声,身形微微一怔。 满是杀戮的腥气大量的喷到了少女不敢置信的表情面前。 嫣红的鲜血自男人嘴角缓缓滑落,青蓝纯净的衣袂于胸口中被染成了黑黑红红的一大片。 纵使武功无敌盖世,他却终究没躲过这一剑。 “幸好两剑都帮你挡了……你欠我可真多啊……” 男人冲着她一抹微笑,身形晃了一晃,抚在她臂上的手似乎越来越冷。 那桃花眼眸依旧是如此的骄傲自负,可却见那瞳中的繁星恰似正一点一点的消散。 接着渐渐不见。 无尽的恐惧自空气中腾起,窜进了少女骨子,迅速蔓延到了心扉。 杨冠玲瞪大了眼,呆愣的看着跟前越发苍白的面容。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你不是传说中邪魅派万能男主吗?怎么会在这种如此狗血的英雄救美剧情中宣告阵亡呢? 那一刻,她顿时想放声尖叫。 而于下一刹那,忽地有人朝她胸口猛烈一击,少女只感觉到胸口一闷,她惊慌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神情冷漠的俊秀少年。 刘长── 此时紫衣男子正冷眼看着她,一手缓缓收掌,而另一手则是把握紧的剑由原先插入而迅速拔除,扬起纺丝般的红艳血墨。 腥红斑斑,恰似满目繁英缤纷凋谢。 “小狐狸!” 泪水溃堤,那叫喊声是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杨冠玲身子整个腾空,接着便朝后头的高耸渊谷掉了下去。流水湝湝,湉湉低喃。 其声缓慢而沉静,似是情人的低语。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 悠悠浑厚的嗓音放声高歌,贾老先生走在河岸边,心情是如此愉悦。 他手里捧握着的,正是他家老伴最爱的芍药花。 时值农闲时候,且天气正好,一大清早他便起身去寻那朵花。 因为这河如此神奇的永远都冻不着,所以连带这里既使入冬,依旧有花盛开,有鸟在这里休憩。 话说到这里,他为了这花,可是费了万般辛苦才将它取来了呢! 不过,为了家中那娇妻,这也算值了。 贾老先生走着走着,手不知不觉的抚上了自己的前额。 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方才蹲下来采花的时候,自己的左侧额头不经意的被一旁尖峰山壁的凸起处给割着了,不过幸好没有流血破相,只是头发被削掉了好大一把。 他想了一想,索性把整个前额一道给剃了,剩下后面的则胡乱编成了一条。 贾老先生蹲下了身子,瞅了瞅水面中的自己。 偶而换个发型倒也不错。 只怕一不小心会把老伴给吓着呢。 想到这里,贾老先生忍不住笑了,神情是如此轻柔,如同少年时期一样,仍然深深恋慕着自己的结发妻子。 他依旧走着,忽然瞧见前方河滩上隐约有一个人形的物体。 “……”贾老先生眨眨眼,愣了一愣,接着满是狐疑的朝其前进。 该不会是……河妖? 他悄悄的靠近,表情由疑惑转到了些微的讶异。 映入眼前的竟是个女娃儿! 看那相貌,顶多也才十一、十二岁,可那面容却是如此的标致,赛雪嫩肤,娇颊润红,长长的眼睫于眼窝上头开了片黑黑的扇形阴影。 她静静的躺在岸滩上头,既是衣裳有些残破脏污,但浑身的气质却不言而喻,整体看来,倒像极了幅画。 ──若真是个妖精,那还真是个美丽的妖精。 贾老先生不由地暗自惊叹。 可在不久之后,他将彻底后悔。 当贾老先生抬手正想去探探少女是否还有生息时,美人苏醒了过来,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接着惊得立即坐起。 她眨眨眼,呆呆的看着眼前姓贾的老先生。 发线严重往后退,后头留着阿q辫。 贾老先生也愣愣的望着她一会儿,接着满是善意的一笑。 仿佛触动了机关一般,杨冠玲浑身猛烈的颤抖,宛如筛糠一般── “啊!!穿清了!?” 少女一声凄厉惨叫,接着彻彻底底崩溃暴走,“怎么可能?老娘又魂穿了!?” 她随即拼命摇摇头,歇斯底里的呢喃,陷入自我催眠,“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老娘才不会那么华丽的穿清跟那九个半秃头龙飞来飞去……什么四爷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惊悚!绝对的惊悚!我不要……打死我都不要……” 贾老先生刹那被眼前的情况吓呆了,当他回过神来时,杨冠玲已扑到了他跟前,死命的拉着他衣袍,咆哮喊道,“假的吧?假的吧?穿清?穿清?剧情没那么雷人吧!皇帝该不会姓爱新觉罗了?不会吧?” 她望着贾老先生,眼神慌张急于求证,恰似快哭了出来。 “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贾老先生连忙说道,神情一样焦急,“咱们这当朝的天子可是姓刘的啊!” 姓刘?没穿清? 杨冠玲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贾老先生接下来说的话却令她不由得备感无言。 简单来说,一个字:囧。 “这可真是怪了,小姑娘,你怎知我姓贾名川卿呢?” 呼──实在是太万幸了。 杨冠玲拍拍胸口,望着身旁的贾老先生,表情带着些许歉意。 不过幸好幸好,她差点以为本书要走换魂路线,而自己则将化身为绝代花魁艳姬,继续勾引众生美男,然后文案楔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杨冠玲,平凡宅女人士一位,在穿成了汉朝小萝莉之后,竟然再度穿越时空,换魂穿到了清朝九龙嫡争! 梦回大清,步步惊心,谁才能得吾真情? 徘徊,两难,猜忌,阴谋。 虚情假意,诡谲多端,继续纠结那缠绵悱恻的真挚爱恋! 靠,还真是tmd有够北七。 杨冠玲立马被自己的想法给雷到了,顿时打起阵哆嗦。 “小姑娘可是冷着了?” 贾老先生看着正瑟瑟颤抖的少女,心底里不由地感到惊奇。 这女娃儿说自己是从上头的崖上不慎墬下来的,可却如此命大,竟然毫发无伤! 此乃神蹟啊!铁定是仙女下凡! “不冷……”杨冠玲摇摇头,笑了一笑,私下也颇庆幸作者有乖乖遵守穿越黄金定律之女主永生不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但她却忘了,有的时候,生倒比死还难过。 贾川卿看她独自孑然一人,总不能抛着她不管,索性决定将她带回到了村中。 对于此,杨冠玲不得不说,作者真是佛心来的,让她遇到了个好人。 这是多么的难得啊! 而话说起贾老先生这一生,总是有个遗憾。 活了那么大把年纪才在快六十岁时得一子,虽说已是苍天万幸,可偏偏妻子最想要的还是个女娃儿。 贾老先生这样一想,不免微微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于日落西沉之时,两人刚好抵达目的地。 阡陌交通,屋舍俨然,四处乃田野人家。 “想不到谷下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避秦人吧……”杨冠玲喃喃迳自语道,却猛得被一声直扑而来的大叫给吓个正着。 “贾老!贾老!您来看看!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一个看似正值中年的妇人突然奔到了贾川卿眼前大喊: “你家那婆子又要硬上别人弓了!” “噗──” 杨冠玲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个正着,这大婶话说的也太犀利了吧! “怎么又来了?” 贾老先生闻言只是蹙了蹙眉头,表情没有特别惊讶,他呢喃道:“真是死性不改……” 哇!该不会你老婆出墙成性?这民风也太开放了吧! 贾川卿迳自思忖几会儿,接着抬头认真的问道:“她现在做到哪里了?” 这对话也太古怪了吧? “正、正要刚开始呢!”大婶有些紧张。 “那还等什么?趁来得急前赶紧去阻止!” 当杨冠玲一行人抵达贾家之时,院前门口已堆了一大群人,俨然掀起了阵不小的骚动。 “我说贾婆子这次挑的可真俊啊!” 婆婆妈妈甲表示羡慕。 “是啊!是啊!真是捡到宝啦!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运!” 婆婆妈妈乙表示赞叹。 “不过想想那小子还真可怜!偏偏遇上了她,可惜囉!可惜囉!” 婆婆妈妈丙表示惋惜。 “摧残嫩草啊!摧残栋梁啊!” 婆婆妈妈丁表示悲愤。 “天地良心啊!世界末日啦!我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婆婆妈妈丁……似乎……有些太超过了。 杨冠玲瞧着她们,顿时被搞得满头雾水,猛得回神,才同着贾老先生迷迷糊糊的步进了贾府宅第。 她乖乖的依循着贾老的带领前进,可是走着走着,不免有些奇怪,似乎每前进一步,这屋里的灯光便越发的昏暗不明。 约过了半会儿,一伙人正要踏入房内,忽地,便听见了左前方的房间传来阵细碎而古怪的杂声。 贾老先生双眉蓦的深锁,长年以来,左前方那间总是空房。 “啊……啊……疼……”只听见一声呻吟,杨冠玲不禁僵住了身子。 tmd好久没听到那么销魂的小受了!难得的福利啊!少女浑身涌进一阵感动。 咦?有小攻吗?不知姿色如何? “你……有没有感觉到……热热的……?”嗓音一听便令少女大失所望,明显是个女子的声音,但配着这种台词,登时有种说不出的猥琐。 “啊……啊……别……不要……走开……”回答的那人似乎痛苦难耐,喘息声阵阵连绵。 轰!少女猛得一呆,这声音也tnnd太暧昧了吧,标准欲迎还拒台词啊!不过说也奇怪,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你若痛了……得要跟婆子我说啊!唉……!你别躲啊!” “别……不……” 杨冠玲顿时只感觉自己脸色正迅速涨红,这作者实在是越来越大胆了。 “你等等啊……!婆子我正在发功……等会儿就好使了!” 咦?发功? “你有没有……感觉到刺刺的……是不是舒坦了些?啊?怎么昏了?那么虚……” 少女一听,陡然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不是那华仔经典爱情电影里十一姑的台词吗? 她就说嘛,作者每次都那么故意,总是设计一些看似限制级的句子,但实际上却根本啥都没有。 太老梗了啦! 杨冠玲表情满是不屑,直荡荡的,也闯进了贾老房内。 可故事的发展还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开玩笑!若啥都被女主料中,那作者是要怎么混饭吃啊! 阴晦昏沉的小房子里,空气有些闷热,催人心情烦躁。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两个人。 一人手拿着长针,此时正背对着他们,无比专心的对准床榻那人的每个穴位。 很显然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贾婆子。 可另一人……杨冠玲不免苦笑,不知该说是喜或是悲。 --我说皇帝大哥……我知道你人气还是很低迷……但想当第一男主也不是这样玩啊…… 呜呜……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其他男主呢?…… 少女不由自主的掩住自己脸孔,微微蹲低了身子,缩到了贾老先生后头,似乎有些害怕被认出来,十足的驼鸟心态。 贾老先生扭头有些无意的扫了扫后头少女,接着清清喉咙,直起着身子,“一男一女独处一室,这是成何体统!” 他神情严肃,嗓音微带不悦,其实他并不感到十分生气,只是为了自己面子,在外人面前总得做做样子,他晓得她娘子的个性,定是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贾婆子听了顿时一愣,停止了动作半许之后,便缓缓转头。 杨冠玲满是好奇的探出头来,接着点点头,这俆娘半老四字应在这贾婆子身上十分合适。 宛如像个孩子做坏事被抓个正着,贾婆子甜甜一笑,风姿绰约流转不尽,“又被相公发现了!真讨厌!每次都被你逮个正着!”说着说着,便欺到了贾老跟前撒起了娇来。 其余在场的婆婆妈妈一瞧,各各摇摇头,意兴阑珊,打道回府。 果然一如从前般,贾婆子获胜。 真没意思。 “正经点!别胡闹!” 贾老先生破口怒斥,觉得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猛得便把妻子推开,似乎真的生气了。 其实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在妻子面前实在是太没威严了,趁着这个机会,给他妻子吓一吓,以示警惕。 现场众人纷纷留步。 “不过就是做做针灸嘛……” 贾婆子扁了扁嘴,有些不满,接着斜眼一瞄,大声囔道: “你还不是带了个小的回家了?” 咚!顷刻间,所有目光全到了女主身上,满是耐人寻味。 咦……怎么焦点又回到俺身上了? “来人啊!把这小的给我抓过来!” 杨冠玲愣了一愣,恍神之际,忽听有人大喊了声: “嫣儿!” 瞬间,少女猛击心肝,仰天垂泪,直到天明。 我的奶奶熊,趴趴熊,懒懒熊啊!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放开他 男人一个飞快起身,尚未束起的长发四散披肩,掩去了半边面容;身子因受寒而发起了高烧,脸色醺红,衬出了几丝病态的美艳俊逸。 刘盈大口喘气,望着少女的眸子满是担心,“你还好吧?” 杨冠玲一呆,忽地发现男人眼神陡然凶狠了起来,忽地,他转头瞪向了贾老婆子,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欺负她?” 贾婆子先是一愣,火气紧接着猛得直窜上来,长这么大还真没被这样质问过,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我欺负她又怎样了?” 男人一听,眼眸微微瞇了起来,“你可知道,她可是当朝的皇--” “啊啊啊!!!--” 少女猛得大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万分焦急的举手掩住了男人嘴唇,“你别说!别说!” --omg我说小皇帝你是白痴吗?脑子烧傻啦!到底是装了个啥碗糕啊! 杨冠伶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只差没活生生把男人掐死。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贾老先生不禁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刘盈挣脱了少女手的束缚,大喊: “我们是夫妻!” “我们没关系!” 少女连忙跟着急声喊道。 “啥?” 众人双双满头问号。 “我们是夫妻!” “我们是舅甥!” 少女再度马后砲的大声喊道。 “啥?” 众人依旧满头问号。 刘盈回眸瞧她一眼,满是不解。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僵持了几许之后,贾老先生有些汗颜。 “我们……”杨冠玲张张口,看了看男人,接着再也忍不住心中想讲关键性台词的澎湃,抱着刘盈大声呐喊: “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我终于寻到你啦!义父!” 义、义父? 刘盈身子蓦得僵了一僵。 这小妮子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了? “事情是这样的……” 杨冠玲吸了吸鼻子,把头缓缓转向了众人瞧不见的那侧,顺势抹了抹口水在眼窝下头,身躯平均每秒颤抖两次半,再满腹委屈的望向了众人,压扁着的嗓子带着哭腔,开始竭尽所能的以琼瑶奶奶式演技法胡扯乱掰…… 看着众人表情从好奇到怀疑到感动到同情到落泪,接着直奔至齐声大喊道:“姑娘你别说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不应逼迫你回想伤心往事!”以及“如不介意,就暂且住在这一阵子吧!”之后,杨冠玲这才擦擦眼角,破涕而笑了起来。 而将一切全瞧在眼底的男人则陷入僵化、呆化、然后彻彻底底的被侵蚀风化……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曹操先生如是说。 此时的杨冠玲觉得,把握当下已成了现今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敢想,也不能想。 粉拳握起,少女嘴角硬是漾起笑容,所谓把握当下里最首当其冲的事,当然是填饱自己肚子。 吃东西,乃人生最棒之事也! 喂饱了肚子,才能迎向更美好的未来、更璀璨的人生! 女主不能亡! 精神胜利法毫无疑问的再一次在杨冠玲身上奏效了,她登时觉得自己身心有种舒坦起来的奇妙感觉。 贾氏夫妇很和蔼可亲的邀了他们吃饭,虽说必定都只是些农家的粗茶淡饭,其菜色俨然比不上皇宫,但杨冠玲对食物并不十分挑剔,倘若是好吃那是最好,其次只要能吃饱饱的便心满意足了。 遥想过去的岁月,身为每月薪水花光光的她还曾天天三餐科学面配关东煮呢! 说到这里,杨冠玲不免又想起了她的xxx限量公仔…… 她动了动脖子,总觉得好久没有仰天振奋一呐喊了:老娘是小强!虽然有时候很小白,但绝对不是“养尊处优超级白”!这叫“态度”! 垂下了头,杨冠玲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望着桌上菜肴,肚子咕噜咕噜的很不争气的发出了阵阵哀嚎,她立马选好了位子乖乖坐下,眼巴巴的等着开饭,只差没有哈哈学着小狗吐气。 --还是老样子,一点规矩礼貌也没有。一旁的刘盈忍不住瞄了她一眼,此时身子已有些转好,只是尚有晕眩,并无大碍。 他习惯性的甩开了衣袖,两手举起重叠朝内,四指并拢横立,单单立起了大拇指,躬身行的乃是大礼,朗声道:“吾俩乃不速之客,在此甚为叨扰,先前有些许的误会,可称无礼至极,请二位多多体谅。” 贾先生一瞧,连忙摇摇手,淡笑:“无妨!无妨!” 贾婆子则是撇头冷哼了一声。 “承蒙两位出手相助,有生之年必来相报。”刘盈续道,依旧恭敬。 --我知道你很想报恩,但可不可以废话少说,赶紧开饭?杨冠玲在心里暗自腹诽,尽是不满。 “好了,好了,先吃饭再说吧!”贾先生微微一笑,毫无疑问的感应到少女绝招之‘给-我-吃’光波。 杨冠玲嘿嘿的笑了起来,正要拾起筷子时,忽地听到了一声惊呼。 “咦?相公,都这时候了,我家谊儿呢?” 贾婆子忽然出声,朝贾老先生一问。 贾老先生听了不禁苦笑,正要回答,只听得门外有人奔了过来,正是刚刚那个中年大婶,她大喊道:“你们家谊儿说过会儿就来吃饭啦!”一语未落,蹦蹦蹦又奔了回去。 约莫半会儿,大婶又再度奔了回来,依旧喊道:“你们家谊儿说再等会儿就来吃饭啦!”接着又直跑了回去。 贾氏夫妇眉梢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贾老先生思忖几许,接着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这谊儿是越来越不像话--” 此时中年大婶再度飞奔了进来,气喘如牛道:“你们家……谊、谊儿说……再等……一会儿就来吃饭……了……”说完又急忙跑了回去。 --我靠!大婶你也太忙了吧?你这样跑进跑出的还要不要让人家吃饭啊? 杨冠玲顿时整个火气直窜上升,刷的立起了身子迈步朝中年大婶追了上去,她倒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个还要父母催他吃饭的贾家公子! 她跑着跑着,忽低便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正围了一大群人。 清一色的都是女人,且一致弯下了腰,不知在瞧些什么东西。 杨冠玲再走近一点,只见一群婆婆妈妈中间有一个少年屈膝跪着,年纪轻轻看来不过十岁出头,手执着一根细细的树枝,朝着地上有着些许沙石的土壤,似乎正描摹着什么。 “哇!阿谊你这字可真是漂亮!再写一个字嘛!再写一个字嘛!”开口的人便是先前出现过的婆婆妈妈甲。 “是啊!是啊!再写一个字吧!”接着是婆婆妈妈乙。 “这、这个……”小少年表情满是无奈,“时候不早了……我真的得回家了……” “你怕什么?王大婶不都跟你家人通知过了吗?不打紧的,再写一个字嘛!”依旧是婆婆妈妈丙说道。 “这个我、我……”小少年不知所措。 “放开那男孩!” 只听得一声娇嫩大喊,却中气十足,杨冠玲左手插腰,右手举出食指一比,摆出了个自己觉得最有气势的pose。 婆婆妈妈们先是一呆,有些吃惊的望着她,接着纷纷花枝招展的笑了起来。 “唉唷,原来是那新来的俏小姑娘啊~这不关你的事,赶紧些回去吃饭吧!”婆婆妈妈丁说道。 “对……是啊!是啊!我们等会儿就放他回去了!不过你无聊也可以过来跟咱们一起看看啊!哈哈~”台词顺序又绕回来了,婆婆妈妈甲的这句台词接得有些不顺,她朝旁使了个眼色,大伙儿才配合的笑了起来。 杨冠玲宛如置若罔闻,只是异常平静的缓缓走了过去,忽然出手一个用力把少年拉了起来,亲切无比的一笑:“来,我带你回家。” 一语说完,忽视愣住的婆婆妈妈团,坦荡荡的便拉着少年走了回去。 当少女在心中默默从一数到五时,不给婆婆妈妈乙接续说台词的机会,立即迅速转身,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嚣张,眼睛瞪得死大。 现场顿时一片肃静,仿佛连眨个眼睛的摩擦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冠玲右手紧紧握拳,接着极具缓慢的抬了起来,颤抖着,悄悄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然后回头拉着少年飞奔落跑。 英雄不是人当的! 杨冠玲弯着腰双手扶膝,大口大口的喘气不止。 什么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老娘连吐个丝玩荡秋千的超能力都没有,出风头个啥劲啊! 稍微喘些口气,她微微抬头,瞧见了小少年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不禁轻轻的勾起唇角。 肤似艳阳,瞳若琥珀碧青辉。 弹指一响,耶,好个小正太来也。 看啊看啊,那脸上闪过的娇羞、感激、崇拜!她清清喉咙,蓄势待发,准备好来上一句:‘那不过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你以身相许滴~’。 话又说到这里,杨冠玲不免激动了起来,鼻头发酸,眼角小泪花一朵一朵绽放。 终于,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传说中的新男主总算给她出现了! 而且是个如假包换铁铁实实的正港正太! 想想从前的际遇,少女只有叹息叹息再叹息。 一个是男宠人妖,可惜已殁;一个是心机王爷,巴不得最好给他殁,由此可见,她被作者骗得那个叫深啊!沉啊!痛心啊! 又话说,姓贾名谊? 弹指第二响,杨冠玲又飞腾了,洛阳才子啊! “多谢姑娘相助。” 只听见那温温和和的一句客套话,贾谊小弟弟微微行了个礼,便走进了家去,徒留着少女待在原地。 啊?啊?啊?怎么没问一句敢问姑娘芳名就闪了? 太太太太不专业了! 不行。 绝对不能再破坏穿越界的老梗和平! “等等!” 表面上是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以及守护世界的和平,实际上纯粹是发泄没吃饱的怨气以及又一次被剧情颠覆搞垮的无奈,杨冠玲奋力追赶,伸手大力地拍了拍少年肩头-- 喔耶,摔了个倒摘萝卜。 令人庆幸的是,不再是女主的形容动作。 “……” 尴尬了。 过了良久良久之后,贾姓少年才把头抬起。 暮霭沉沉,光芒尽逝。 少年异常缓慢的转过头来。 当天角最后一丝残亮也被吞没殆尽之时,杨冠玲瞧见了,那眸子中抖颤不止的暗墨玄怨。 漆黑的寒意垄罩,驱走了温暖。 也一并带走了娇羞、感激、崇拜…… 雾气缭绕,带了些微湿气。 唉,小日子难过了。 杨冠玲叹了口气,接着微弯了双膝,整个身子连头浸在热水之中。 想起了方才,少女只觉得四肢冰冷身形飘浮,一步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美男情缘结不成,反倒成了仇家来着的……” 轻轻的浮出水面,少女喃喃语道,眼波涣散。 不幸惹火貌美小正太后,杨冠玲连晚饭也不吃,立马直奔洗澡。 当然还有一半的原因是要躲小皇帝。 “唉……” 连连叹息,无奈绵延。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搞头了。 洗澡前她摸了摸肮脏不堪的衣衫,发现连最重要存着解药配方锦囊也弄丢了。 顿时,只觉得心里只剩空洞。 杨冠玲愣愣的发起了呆来。 忽地,一阵冷风飒飒的吹了进来。 有阴影在树上晃动。 “是谁?” 杨冠玲警觉性的出声,赶紧穿好衣服,向外头张望。 没有人。 少女忽然想起,沐浴时最老梗的点就是被人迷昏劫走! 然后发展出一段绑匪爱上肉票凄美动人的斯德哥尔摩之恋! 想到这里,杨冠玲抖了一下。 摇摇头,还是赶紧出去才是。 少女转过身离开的同时,殊不知,窗外有人正静静的凝望着她。 无言以对,眸光淡淡,宛如覆上了层水波,隐藏了那不为人知的愁绪忧伤。 杨冠玲抬腿一走出来,远远的便瞧见了那修长挺拔的身影,脚步不由得顿了一顿。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有忠言在少女耳畔悠悠响起。 不过她才不管,赶紧朝反方向避难才是要紧啊! 想时迟那时慢,三轮车上的阿婆跑去买菜。男人的身影竟然飞也似的挡在了少女前头。 ──我说大哥你是啥时练成葵花宝典了?怎么冲那么快?杨冠玲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义父是吧?” 刘盈轻轻的询问,尾音微冷,带着些些许许寒意。 杨冠玲低着头,嘿嘿嘿连连干笑三声,接着往左看一看窗外风光明媚的景色,往右瞧一瞧不怎么远的远方,只觉得这世界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嘛。 “嫣儿不懂义父您的意思。” 杨冠玲扬起脸蛋,瞪大了眼睛,摆出了许久未见的官方无害萝莉笑容。 脚底引擎悄悄启动,准备落跑关键时刻! “哦?”男人俊眉微挑,轻轻勾起唇角,心情似乎十分开心,“我只是不大记得自己收过长那么大的女儿。” “那是您老人家记忆性差了,当然记不住囉。” 少女依旧笑靥香甜,满心得意的瞧见刘盈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象征帝王颜面的怒意。 ──哈哈,此时不报往日仇,来日几时得以报?敢打老娘就告你家暴! 正当杨冠玲心里感觉良好时,刘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抚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细声说道:“头发赶紧擦干些,别着凉了。” 接着轻轻撩起根发丝到少女耳后,小声说道,“莫说我没提醒你,在人家的屋簷下头,别再净耍些嘴皮子惹人怨气。”说话间,目光斜斜从少女右侧瞟了过去。 是拔萝卜小弟! 杨冠玲瞬间惊悚指数爆表,正要猛催油门直冲一百时却被刘盈拉住了衣角,他笑道:“你别急,人家这是有话要说呢!” 贾谊小公子只是冷冷的望着她,接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一句话,“请二位跟我前来。”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永不回头 贾家人……不……应当是说整个村子的人,都十分热衷于饭后娱乐。 且都极有说故事以及表演细胞。 “……当时燕惠王一听到了那谣言,立马派大将骑劫到齐国去代替乐毅……”由贾老先生说白,说的段子乃是‘田单大摆火牛阵’。 其时虽已过子时,又已入冬,可兴许是村庄里人人都为多了新人而感到喜悦,一群人团团围着暖灶,倒也驱走了不少寒意。 说起‘田单大摆火牛阵’的典故,乃当年为了抵挡燕军围攻齐国的即墨城,齐国的田单先使心计,派人到燕国散布了对燕国大将乐毅不利的传言,燕惠王为新科少主,便信以为真,撤了乐毅改派骑劫,骑劫倒也是明能将,此时即墨城子民心想,送走个大将,又来了一名更厉害的,那岂不是更糟糕?田单却不慌不忙,早已拟好了退敌妙计。 “当晚,那田单找了些人装扮成大富人家的模样,且要那几人偷偷给燕国的骑劫送些金银财宝,对骑劫说道──” 村子里忽有人冲了出来,表情哀婉,入戏很深:“‘我们即墨铁定是保不住了,求您老爷攻城之后莫伤害我们家!’”说完掩袖哭泣了一番。 “‘好!好!好!你莫哭了!吾爷会考虑考虑!’”饰演燕国骑劫的村民闻言大喜,于仰天大笑三声后,抬手捋捋髭须,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一副官爷样,俨然也是个戏精。 “此时燕军心想这仗也不用认真打,只要轻轻松松极可攻下即墨,登时军界松懈。田单认为时机已然成熟,便把城里所有牛群集中起来,把五颜六色的绸布披在了牛儿身上,那样貌可真是古怪希奇得很呢!” 说到这里,只见村里几乎所有的孩童都上阵了,各各披着缤纷五彩的染布,只在眼、鼻挖个洞透透气,两手握拳摆在头顶左右两侧,竖起食指,哞哞左右晃脑笑着囔着冲着,倒还真像群小牛似的。 杨冠玲瞧见了,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觉得这群小伙子可爱得紧,还真像现代那些儿童剧团,未来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他们还在那群牛儿角上绑了锋利的刀子,最后把浸了油的芦花和麻布其同綑在了牛尾巴上头,田单又召集了五千名英勇壮士,让他们把脸涂个花绿,手拿兵器跟在牛群后头,接着拿起了火折子把他们的尾巴点着!牛儿被烧得四处狂奔,奔出了城门,直奔至燕军的军营!” 与此同时,五个脸上涂着漆墨的人笑着便冲了出来,作势追着那群娃儿们奔跑,娃儿们惊叫,嘻笑追逐充斥于耳。 少女不禁大笑了起来,总觉得心里许久没那么舒坦了,她瞧着瞧着,总觉得那五人之中,怎有一人长得特别矮小,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样呢? 杨冠玲仔细一点去看,才发现原来是拔萝卜小弟弟贾谊! “哈哈哈……”杨冠玲笑得肚子直发疼,等到笑够的时候,便听见了腹里传来那叽叽咕咕的声响,她拍了拍肚皮,看来那五脏庙一定是要招信众了,这香油钱可真是短缺吃紧啊! 双脚轻轻蜷起,下巴抵在了膝上,少女顿时又抱头郁闷了起来,闭眼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心想等会儿恐怕是要饿肚子睡觉了,难不成真要创个业当起专偷食物的小偷来着? 深深吸了口气,嗅尽了拂来风香。 嗯,香香甜甜,好浓郁,好好吃……嗯? 杨冠玲猛得睁开眼睛,鼻尖前递来的便是个拳头般大小,圆锥塔型的东西,隐隐散发出阵阵热气。 “给你。” 热闹喧哗之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刘盈冲着她咧嘴一笑,眉梢弯弯,笑意清澈如水。 “这什么啊?” 仿佛被男人感染一般,少女不禁微笑着询问。 “这啊,叫‘窝窝头’”刘盈笑着解释,“这是用米面做的,还参了些麦儿粉,来,你赶紧尝尝看!” 说话的同时,男人面容满是迫不及待,兴奋的活脱像个尚未长大的纯朴男孩。 ──这样的人,怎么会当皇帝呢? 杨冠玲脑子陡然间闪过这个想法,刹然有些失神。 瞧见少女异样的表情,刘盈连忙点点头,“不骗你的!很好吃的!”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杨冠玲伸手接了过去,轻轻的咬了一口,只觉这口感软软酥酥,虽不比皇宫饼饵,但却自有一番风味。 “好吃吗?”男人含笑着柔声问道。 少女默默的点点头,半晌之后,忽然蹦出一句:“陛下以前……吃过?” 她一脱口问完顿时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这系虾米蠢问题啊!人家如果没吃过还会说好吃吗? 刘盈刹然一怔,似是没料到少女会忽然这样询问,清俊容颜上慢慢泛起一层苦笑的神色,“我……小的时候逃亡时饿了最常吃这玩意儿充饥……跟着姊姊和母后找父……”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浅,想是有意含糊带过,呢呢喃喃,慢慢的尾音袅淡于过往的记忆之中。 杨冠玲一惊,眨眨眼,总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连忙道:“陛下,我──” “好了好了!故事总得起个结局啦!”贾老先生拍拍手,笑着大声囔道,“几十万的燕军瞧见那些东西,以为自己下了地狱,四周尽被这些‘怪物’包围,被吓得军心涣散,溃不成军,齐国以十敌百,大获全胜!” 一语说毕,众人又开始欢呼嬉戏了起来。 “你可知道,后来齐国灭亡的原因吗?” 欢愉嬉笑,喧嚣非常,可男人的嗓音却依旧清清楚楚的传入少女耳畔。 声音是如此的轻,如此的静。 仿佛与人世间中那最简单纯粹的快乐隔绝,抑或着,可以说老早就不在其中了。 “齐王田建坐视三晋沦陷,造成齐国藩篱尽失,且不助韩、赵、魏、楚、燕五国攻秦,后至缴械不战降秦,齐国灭亡。”不等杨冠玲回答,他淡淡的说着,接着顿了一顿,又问道:“一个在位四十多年的君主,你猜,是谁拱他上了帝王宝位却又让他成了亡国之君的呢?” 少女深深的望着男人不语,瞧见了眸子中那满满的自嘲意味,刘盈轻声的道:“乃是她母亲君王后和他的外戚族弟后胜。” 他轻蔑的笑了笑,仿佛在诉说着:我的未来,不也是如此?活着还有何用? 正当杨冠玲静静的看着男人的同时,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来。 ‘……onlyyou~能帮我来解毒~喔喔林老母~你就别理她了吧~’ 脑中陡然出现罗家英的歌声(详情请搜寻当当当),让少女浑身猛得恶寒了起来,打起了阵哆嗦。 ──我没事东想西想做啥啊?照爱情小说剧情定律来看应当是要配合男主持续悲情可怜才对的啊……不过她也很无辜啊!只不过是吃个东西解解饥就让男人一不小心给他触景伤情,然后自己也要陪他一起伤情…… 她干嘛没事找罪受啊! “陛下。” 少女轻轻唤了一声。 “嗯?” 男人回眸看她一眼,沧桑的笑了一笑,还沉浸在上一个情境之中。 杨冠玲斜眼看着他,拾起了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臣妾觉得,陛下不宜妄自菲薄。”然后联想力不要那么丰富。 刘盈听了顿时一愣,接着挑了挑眉,“此话何意?” “陛下是陛下,田建是田建,”少女无比认真的看着刘盈,“两者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依以上有解释跟没解释一样的言论来看,再度证明杨冠玲与万能女无缘,上朝廷铁定被嘴砲阵仗轰死。 “所以?” “所以,”杨冠玲清清喉咙,心想作者懂个屁,这叫收敛!收敛!好好等着瞧咧,“两人的未来也是不一样的。” 虽然史料记载刘盈命活的不长,但各位观众看看这是啥文?穿越文耶!事事都有可能的啊! 而且现今最流行的莫不是一穿二穿再度穿,穿男穿女随便穿,金庸全套十四本打包!琼瑶还珠新月打包!网游红楼灌篮网王hp数字党通通都打包! 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有、什么都穿、什么都不奇怪! “然后……?” 刘盈歪头,表情更显困惑,尽是不解。 “就是这样。” 少女用力点头吐出四字,喵喵总结法。 “……” 男人沉默了。 杨冠玲心虚了。 良久之后。 “陛下。” “嗯?” 少女若无其事仔细的看了看手里快要吃完的食物,“我很好奇,你这窝窝头是哪来的呢?” 就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模门特,她听到有人大声哭喊: “──娘!有人偷走我吃的啦!” 杨冠玲呆住了。 “……你说呢?” 依旧的欢愉嬉笑,依旧的喧嚣非常,男人的嗓音直直的撞入少女耳畔。 缓缓柔柔,郁闷尽失,带着几分笑意。 杨冠玲颤抖的望着男人,刘盈静静的回她一个优雅且模糊的笑容。 看着那如春风一般动人的微笑,少女想她一定是忘了,忘了。 忘了刘盈根本是个大腹黑! “啊啊啊!我的老妈啊!” 少女一口塞进食物,拔腿就跑,只想离男人越远越好。夜幕掀帘,月牙弯弯悬空,于窗櫺细缝静静的流泄进长乐宫里来。 空气中弥漫着袅袅檀香味。 梁楣悬下有长长玄色帷幔,分段卷绑着,地头则铺有黯青漩涡云纹织布,一路蔓延至殿门口。 不知何时,这宫里的主子竟然喜欢上这种偏黑颜色。 高贵锦美的被褥被紧紧撅成一团,吕雉皱着眉头,冷汗直冒,嘴角却若有似无的弯起。 她想,她到死都忘不了。 那长长浓密的秀发被一刀一刀无情削去的断落声;重重的铁链在地板上诡异的拖迤声。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让戚懿终身监禁于永巷之中,让她永无见天之日罢了。 毕竟当年高祖在时她已彻彻底底的威风过了,这只是让她明了先乐后苦的道理而已。 岂知,那戚懿是如此可笑的不识时务,笨的看不清现实!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你这愚蠢的贱人!你这歌是还想唱给谁听啊?啊?你那宝贝儿子如意?”吕雉怒不可遏,双手死死掐着戚懿颈脖,她着实不懂,明明大势已去,这女人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对……我……就是要……给……如意……!” 那双原先勾人的眸子此时正恶狠狠的瞪着她看,因为无法呼吸而涨红的脸竟还笑得出来! 这样活生生的掐死,不是太如她所愿? 好,很好。 吕雉轻轻松手,冷笑瞅着眼前人。 想起了当年的她穿着一身杨柳绿华衣,身形是如此秾纤合度,舞起来像只蝶似的,长袖善舞,腰肢娜娜,一颦一笑都是万种风情。 而现今,他只要伸手轻轻一拧,那五彩蝶翼便能彻底破碎。 “今本欲饶你死罪,你还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念及姊妹一场,翻脸无情了。” “谁……谁跟你姊妹了?真是笑话!笑话!” “还敢顶嘴!” 戚懿脸上陡然出现了明显不已的五指掌印,辣红红的灼伤人眼目,他依旧喘着气尖声大笑,水眸布满血丝,“你等着看!如意!如意!会帮我报仇的!你等着看好了!” 是啊,是啊,他等着看。 等着看他儿子比他先一步坠入黄泉! “你真……杀了我、我的儿子?我的如意……?” 戚懿轻轻的问着,跌坐在那肮脏简陋的竹丛上头,神情恍惚,脸色更显惨白。 他应当甘愿了才是,儿子都死了,还能争什么? 如果当下戚懿肯安分认错,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吕雉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时候,戚懿突然缓缓的、淡淡的笑了起来,由原先静静无声的勾起,慢慢转成凄厉凶狠,接着放声大笑,笑的狰狞恐怖。 那死白的脸孔渐渐浮起奇异的红晕,吕雉瞪大着眼睛,一动也不能动,感觉到那笑声所释放的不甘怨毒,仿佛冬天最冷的时候,湖面破冰的声音,阴狠,细微,锋利。 “你、你笑什么?”脱口的嗓音是吕雉始料未及的颤抖,他也不知自己这是在怕些什么。 戚懿依旧大笑着,痉挛的摊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接近发狂,“我笑……我笑你这人活的真是可悲!” “可悲?你说我可悲?”吕雉瞇起了眼眸,咬紧了下唇,感觉周围的酷寒已到了极致,寒彻肌肤。 “对!你可悲!你儿子更可悲!他会恨透了你!恨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母亲!”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戚懿奋力的扑向吕雉,猝不及防的张牙在他手臂狠狠咬了上去。 她疯了。 冷寒顺着牙囓深深刺入,宛如冰水激入体内,冻尽骨髓。 可那血管里的红水却是沸腾的,滚烫的如炼狱中的岩浆,随着那一咬即刻爆发。 吕雉先感眼前昏黑,接着彻彻底底的失了理智。 近乎歇斯底里的命令着魔一般的从嘴舌间发出,每一个音节都能品尝到那铁锈般的惨忍血腥。 但那一声一声却又是如此得让人着迷,他爱极了那残酷的酥麻快感。 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身处于那无边无际盛开,一簇簇血海样的妖冶毒花群之中。 而他一生结发的良人,似乎正陷入那上瘾的惊涛巨浪之中,无助的伸手,痛苦抽搐说着: “饶了戚懿吧!我求求你!饶了他吧!” 可为时已晚,他早已杀红了眼。 眼睁睁得瞧着刘邦被愧疚的血水灭顶,那令人窒息的嫣红色是如此的诡丽,如同漩涡,怎么也调转不了视线。 “吕雉!我要咒你不得好死!咒你儿子短命!咒你这辈子都得活在痛苦之中……!” 这是戚懿发出的最后一声,可是苦痛却尚未结束。 吕雉含笑着睁眼,从梦里醒来,脸色有些许的苍白。 纵使在睡梦之中,他也要笑傲着接受每每午夜梦回总会记起的事情! 死的人只能活在梦中,在现实中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他此生虽忘不了,却不悔。 他永不回头。 今夜无风,烛台上的火苗却陡然猛烈摇曳,吕雉不由得一惊,似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太后娘娘!淮南王求见!” 吕雉一听闻帝后失踪,如同晴天霹雳,浑身瘫软在了地上,梦呓般的低喃自语: “叫辟阳侯来……快……叫辟阳侯来……” 原来,他的梦,从来就不曾真正的,苏醒过来。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鸣萧 ‘天上没有乌云盖,为什么不见情哥来,百花开──呀等你采,难道你也不喜爱──呀呀?’ 时值上午,头顶有暖阳照耀,村子旁那传说中永远都冻不着的河旁,有小姑娘正跪趴着边唱歌边洗衣裳。 ‘天上没有乌云盖,为什么不见情哥来,哥不来──呀我难挨,难道你就不理睬?’ 使劲的搓、揉、拧,无比的专心认真。 ‘左等待──呀右等待,不怕旁人笑我太痴呆,不是我要想不开,只怕有人说我心肠歹~’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穿到有奴婢的女主还是比较幸运。 她就觉得疑惑,为毛那些单独在江湖上闯荡的女主明明都没换衣服,却依旧惹一堆男主像强力磁铁般紧贴着直抱说她好香? “真是有病。” 不满的嘟囔后,再看看一旁堆积如山的衣服,她又忍不住再次叹息。 记忆悠悠想起了那天晚上…… “贾老太太!您人最好了!我求您让我跟您一起睡吧!女孩子家跟您比较好照应啊!”瞧见了许久不见的刘盈式腹黑后,杨冠玲直奔贾老婆子面前,声泪俱下,拼死拼活苦苦哀求。 贾老婆子早就对刘盈很不顺眼了,况且这家可是她作主的,他家老头哪敢说不?当下笑咪咪的点头答应,可条件有二则:第一就是要少女负责帮忙把他们家的衣服清洗干净。 至于第二则…… “好姑娘,乖,这‘贾老太太’可是叫不得的,以后只能叫我‘姐姐’,知不知道?” ──姐姐?阿婆你长得的确挺水的啦~但你有没有搞错!? 不过寄人篱下,难免总要忍气吞声。 清洗完毕后便是把衣服拿去晾干,杨冠玲站起了身子,目光顺势往前方一晀,远远的便瞧见了对岸河堤旁正绽放的一大群不知名的鲜花野草,旁边几块巨大的石头衬着,却并不奇怪,反倒还挺搭的。 又说起这河还真不是普通的特别,冬天里摸起来暖暖的跟温泉似的,可听贾老先生说,一到了夏天便又凉得跟冰一样,着实的神奇…… 也着实的够架空! 少女深呼吸的同时正巧有香风拂来,虽带着些许的凉气寒意,却不减其令人陶醉的幽香。 忽地传来一阵水声,接着野丛横斜处不正常的动了一动。 咦?什么东西? 杨冠玲突然表情一冏,嘿嘿阴险的笑了一笑,开始无限yy了起来,心想,该不会自己终于有福气欣赏到那梦寐以求的美男沐浴秀了吧? 想了一想,于关键黄金三秒半间,他还是决定掉头转身,连忙撤退。 ──我靠!开玩笑!好奇心害死hellokitty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八成有埋伏! 少女脚步才一踏出,衣襟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噢雪特。 “你、刚、刚、是、不、是、有、看、到、我?” 如鬼魅的声音在背后悠悠响起,一字一句缓缓吐出,音调平平没有起伏。 “没、没……” 杨冠玲身子不停颤抖,冷汗直冒。 ──omg!大白天竟然给她活见鬼啦! “真、的、吗?” 那人嗓音是如此的苍老嘶哑,让少女想起魔戒里的咕噜。 “真的!真的!” 少女闭眼死命的点点头,心里开始背起了大悲咒。 “那、你、为、何、不、回、头、看、我、一、眼?” 杨冠玲吓得眼泪直飙,深怕一不小心就葛屁了,只好老老实实的把话说出: “因为我怕、我一转头……身上的三把火咻一下就不见了……” 后头的人听了大笑了起来,笑得依旧惊悚,嘎嘎作响,接着沉默了几许,踌躇后开口: “你、转、过、头、来、看、我。” 嗓音总算有些起伏,可仍然是一字一句吐出。 杨冠玲摇摇头,打死不从。 “转、过、头、来、看、我。” 语气加重,鬼魅气息值迅速攀升。 ──天要亡我啊! 少女一鼓作气的转头张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星辰般的桃花眼眸。 “我的眼睛,漂亮吗?” 眼睫轻轻眨了眨,薄唇停于少女左颊旁,鼻息微冷可闻,淡香微飘可嗅。 “半把文钱都没有!” 杨冠玲一惊,直直往后头一跳。 “不如自挂东南枝。” 男人双手置于背后,面露浅笑。 “──小狐狸!是你!是你!果真是你!”杨冠玲兴奋的攫起男人衣襟大喊,“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没有死!你果然没有死!” “我哪那么容易死呢?” 来人盈盈的望着他,似笑非笑略略促狭,眼波淡媚,“你可忘了我是谁不成──” 一语尚未说完,少女猛得狠狠推了若严一把,她气得直跳脚,破口胡乱大骂了一番: “你tmd是不是有病?没事装神弄鬼搞那什么破锣嗓子!你以为这样很有趣吗?咦──你怎么了?” 只见男人脸色惨白如纸,身子虚晃了一晃,珠粒般的冷汗直冒,他喘着气斜睨少女一眼苦笑: “你可是忘了那一剑谁替你挡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杨冠玲被吓得满脸惊慌,赶紧扶他到一旁坐着,语气焦急,瞧见男人胸口隐隐有嫣红血渍渗出,更是手忙脚乱,“怎么办?伤口又流血了!你疼不疼?” “不打紧的。”若严望着她静静的笑了一笑,如棉絮般满是柔情,“只要能瞧见你一眼,再疼也不打紧的。” 咚得隆咚锵!杨冠玲被雷的不能言语,身子如石化般僵硬,最终只能叹口气说:“……大侠,算我求你了,能不能正经一点……” “正经一点?要怎么正经一点?不如你教教我?嗯?”他轻笑,伸手勾了勾少女落于两鬓的青丝。 杨冠玲果断把他的手挥掉,“不动手动脚的,就是正经。” 男人突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说出,可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语气怪可怜的道:“你知道吗?你刚刚连一眼都不瞧我,搞得我好疼。” ──没瞧你一眼就疼?电光侠也不是这样当的啊! “你哪里疼啦?给我看看!”杨冠玲没好气的开口问道,半是担心半是无奈,深怕一不配合若严,惹得他动怒伤口又裂开,那可就糟糕了。 “这伤口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去看最疼的地方。”男人笑了一笑,刻意的牵起少女正要触及伤处的手掌,轻轻覆到了左胸,嘻皮笑脸说着,“全身上下,我这里最疼。” “……你!”根本是变本加厉了!杨冠玲气得直跳了起来,扭头转身便要走人之时,身后得若严忽地轻轻开口,音调慵慵懒懒,近乎戏谑: “你可知……你那两个好姐妹被关入暴室受刑了吗?” 被关入暴室受刑了? 杨冠玲心底一怔,猛得转动身子奋力揪住男人衣领,激动大喊:“怎么会这样?他们还好吧?有没有受伤?该不会……死了吧?” 胸口忐忑,少女神情紧张,满是害怕不安。 若严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不动声色的扳起架在衣口的手指,口气冷淡微带讥讽:“你对那两个小姑娘倒颇有心的……那像我啊……” “──你快说!别再跟我玩了!”杨冠玲心急如焚,表情恼怒,“你是真要把我气死不成?” “我倒想看看人要怎么被活生生气死。”男人勾勾唇角,笑得狡猾。 “你……!可、恶!”少女愤怒到了极致,只能不停原地跺脚,脑中满是想把男人狠狠掐死的欲望。 “好了,好了,莫气了。” 若严轻轻一笑,“我的小主人,别恼我了?可好?” 说话的同时,朝少女微微伸出一手。 杨冠玲迅速往后退一大步,表情有些恐惧。 ──这妖孽又要出哪一招了? “怎么,帮忙拉我起来也不肯?”男人笑容一垮,很是受伤,“唉唷唷……我那伤口又开始发疼了……真不知是为谁才搞成这样的……” ──这家伙! 杨冠玲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伸出,才刚牵起若严的手,稍不注意,便被一股力量猛烈往前拉近。 发丝翻飞,气流之中仿佛有冷香飘浮,桃花绽放。 杨冠玲浑身一软,被若严揽入怀中。 “你别担心,我一定帮你……”男人缓缓把头靠在了少女颈窝,喃喃低语,纤细的手指顺了顺肩膀上长长的青丝,往上慢慢攀附到了头顶,摸到了个冰冰硬硬的东西,他忍不住笑了,“真是败给你了,那么好的东西戴着也不用……” ──反正老娘本来就不会使剑,根本就没啥鸟用啊……杨冠玲在心里滴咕道,外加翻翻白眼,只希望暧昧桥段赶紧结束,忽地,听见了男人开口:“纵使你那两个好姐妹被救了出来,又如何?” “他们不可能再当你的宫女,况且……你总是要离开的,不是吗?” 说说到后头越发的温柔,音调轻得像羽毛一样。 少女身子蓦地一僵,接着微微抬头,望着男人苦笑了起来,诚恳的请求,“小狐狸……我求你……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好好安置他们……” 说实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如何,说不定还比荷儿和莲儿早死咧! “你这样求我,我哪敢说不?”若严笑了笑,笑靥醉人媚惑,眼眸蚀人魂魄,“我只是怕你舍不得。” “有舍才有得呗~”杨冠玲硬是扬起抹微笑,手一用力挣扎,顺势离开了男人怀抱。 “有舍才有得?这句话倒不错。”男人挑了挑眉,点点头,也不气恼,“话说……那刘盈待你可好?” 询问的语气有些犹豫。 “还可以,不好不坏。”少女叹了口气,表情郁卒,一屁股坐到了石头上,“只是那脾气很难捉摸……唉……华陀大师给的锦囊也不见了,看来解毒是没指望了,不如你干脆把我做了,这样死的时候还比较不痛苦呢。” ──真不知道作者这样拖文是什么意思。 “你这在说什么傻话?”男人眉头微蹙,有些生气,“怎么,不想去找那姓刘的王爷算帐啦?” 一想到刘长,杨冠玲顿时一股气直冒上来,怒喊:“要算!当然要算!我要亲手把那家伙当作土芭乐(?)活生生削来啃!” “这不就对了,别再说些自暴自弃的话。” 若严淡淡一笑,“这才是我所喜欢的你。” 杨冠玲望着男人,感觉那眸子正热烈的闪烁发亮,和那映着阳光的粼粼水面相互辉映。 “喜欢好啊……喜欢好啊……”少女脸一红立刻转头回避着视线,连连干笑,心想若是真喜欢那下次就请别再装鬼吓人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别胡思乱想还是比较保险些。 可少女却不知,望着自己的眸子不知何时已从满是笑意转而黯沉,阴黑黑的一片,深不可测。 过没多久,若严便挥挥衣袖,跟杨冠玲很开心的说再见了。 “──耶?等等!大侠!你这是要去哪啊?怎么那么快就走啦?重点是走了为毛隔那么久才又回来啊?” 相信众位观众心里一定也是有这样的疑问滴,其实我们的女主角老早就有这个疑惑了,不过一想起此番言论必定会引爆地雷,且救人要紧,便决定淡淡微笑,选美小姐式挥挥手,保持沉默。 不过临走前,若严突然开口没来由的这样问道: “老实说,你还有什么祕密没告诉我?” 看着少女的眼神满是窥探。 而杨冠玲的标准答案当然是没有。 只见若严打量着她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轻轻淡笑: “我晓得你绝不会骗我。” 语落的同时伴随着一阵冷风,宛如根刺般扎进少女心中。 一箭命中。 杨冠玲若无其事的低头沉默。 男人走了之后确实是没带走一片云彩啦,可却带来了一团乌云。 少女抬头看了看天空,赶紧收起衣服,快速往贾家步去。 天际越显越暗,新鲜的空气似乎正一点一点的消逝,独滞留着沉重的湿闷冷寒以朝人们不断围剿压迫。 杨冠玲顿时有些烦躁,脚步越发加快。 就在此时,忽听一呜呜然跃气转出,其声柔雅温和,出人意料得并不尖锐,模模糊糊的细细低喃,俨然是萧声。 少女不禁缓住脚步,好奇的往声音方向寻去。 每一趋步,萧声亦显清晰,可仔细一听,便可隐隐发现其中掺杂的苦闷丝毫不亚于此时的天气。 呢呢喃喃,尽是几些低音缱绻回绕,起先速度缓慢,犹犹豫豫,接近息歇,可接着又似是心有不甘,硬是拔高音阶,却猛得压低退缩,仿佛缝纫时来来回回反复穿梭的细针,想要破茧而出,却挣脱不了死死绑在自己身上的束缚。 杨冠玲屏住呼吸,悄悄走近,终于看清了那人。 发黑如墨,衣白似雪,俊眉蹙起,眼睫垂下。 “──陛下?” 脱口而出的刹那,有水珠低落于少女脸颊。 响若有声。 一滴,两滴……总总接二连三,淅淅沥沥。 男人陡然笑了,仿佛等待此时已久,吹奏而出的曲子如此高亢,快速而激烈。 时而由天际俯冲而下,时而于地面蹬脚翱翔。 针线已断,雨水宣泄,终于得到了释放。 可却是假的。 有针无线不可成衣,雨水总得归回云端。 天命如此,本是同根同源,不可切割。 渐渐的,节奏慢缓,又回归于初时的低喃,曲慢慢停息,余音袅袅回荡,雨声越趋细小。 叹息,叹息,叹着自己体内的嫣红,自以为能肆意放任的流动,却依旧无法逃避的直直注入心窝。 刘盈颀长的身影孤伶伶的伫立于原地,全身溼透,微低下颚,零乱的发丝无助的垂下,隐去了表情。 杨冠玲望着他,正想开口出声,只听一旁有声音娇滴滴冒出说道:“公子为何事而伤神呢?” 出现了!经典言小桥段! 少女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左右看看,瞧见了个树丛堆,过去,蹲下,隐身装置启动。 果然!前面那么诗意的形容就是为了此刻的来临啊!烟雨濛濛,才子佳人雨中相会!接着就像包保鲜膜一样缠过来又缠过去…… ──女:喔~皇上啊!您还记得那年大明湖河畔的夏雨荷吗? ──男:记得!当然记得!那一晚,我们一同看雪看月亮,看了一整夜,一路从诗词歌赋谈到了人生哲学,我还答应了你,从今以后只跟你一起看雪看月亮,一起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接着一男一女转圈嘻笑大唱:你是疯儿我是傻~~惨惨年年老天呀~~ “哈哈哈……”杨冠玲被自己的cp想法逗得大笑,单手捂嘴,却挡不住自己的笑声。 “你怎么会在这?” 当杨冠玲恍过神来时,才发现望着自己的正是放大的刘盈面孔,他半弯着腰,表情满是担心。 靠!又再度神不知鬼不觉搞偷袭! “怎么还不赶紧进去屋内?” 男人眉宇间有着淡淡皱折,语带责备。 ──老娘才想问你没事在雨中吹奏啥萧咧!少女表情一怔,接着嘿嘿的傻笑了起来,缓缓起身,“我刚刚去晾衣服,可是后来下雨,便赶紧把衣服收了起来──”目光顺势看向手中木篮子里的衣服,登时表情一僵,全身成石化状态。 全、全湿了? oh~no~~~(自我想像请参考惊悚片式呐喊,背景还有闪电。) “……怎、怎么了吗?” 此时男人的声音于少女耳里听来竟有几些模糊,她唯一清楚听见的只有衣服们很开心的说着:耶~我们都湿漉漉囉~你衣服白洗白晾白收囉~ 衣服溼漉漉=白洗白晾白收=今晚不能跟贾老“姐姐”睡=今晚一定得跟…… 不要啊── 杨冠玲神情惊恐,看了看手中衣裳,又看了看刘盈,猛得直摇头,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 床上暧昧埂威力无限大,一不小心摔得你半身不遂! 可视线再度移回了手里,却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男人看着她表情有异,缓慢伸出左手想碰一碰少女,心想她可是被什么吓到了不成……? “──啊!你别碰我!”杨冠玲尖叫出声,满脸慌恐的避开刘盈碰触。 仿佛被电击一般,男人无法动弹,伸出的手半僵于空中。 雨声越趋越响。 “陛下……我没有……我不是……”少女顿时一阵懊悔,心虚的垂下头,支支吾吾的说着,欲想道歉,可不知怎的却说不出口。 她果然是冲动行事派的! ──啊啊!悲剧啊!这女主怎么那么难当啊!短短三个月的故事为毛搞得那么长啊!一不小心冒犯地雷就情况尴尬,这叫他怎么发展剧情啊! 不过话说起来,她以前也没有被少摸过啊!(?)人家现在不过只是碰你一下,你就惊成这样子,这女主到底还要不要当啊!(某女陷入自我咆哮崩溃状态) “这雨是越下越大了,还是赶紧回屋吧。” 传来的语气轻轻淡淡,男人淡淡一笑,朝少女这样说道。 咦、咦? 杨冠玲猛抬起头,直直瞪着男人,表情吃惊。 “我的手又湿又脏的,你不想被碰,也是正常的,不是吗?” 刘盈温润的笑了一笑,拾着长萧的右手置于背后,左手抬起示意似的晃晃,上头果真有几些泥土污痕。 “咦?”少女登时惊讶的不得了,眨了眨眼睛,看看刘盈的手又望望他的脸,接着抓抓头又傻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您别介意,我不是故意的──哈-秋!” 忽地,杨冠玲打了个大喷嚏,只觉得身子开始发冷。 “快赶紧回屋!这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是……”杨冠玲点点头,觉得鼻子又开始发痒,“啊──哈秋!” 男人神情一慌,连忙探进袖口取出一手巾,正要递向少女之时,却猛得一愣,瞧瞧手中的巾帕,尴尬悄悄攀附于脸上头:“这手巾也又湿又脏了……”登时苦恼万分。 杨冠玲瞧见了噗滋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此时的刘盈狼狈得有些好笑,“算了!算了!还是先赶紧回屋吧!免得一不小心就……啊──哈-秋!” 想了一想,她自己这样喷嚏连连也是蛮滑稽的。 刘盈点点头,脸色闪过几丝羞赧,摸摸鼻子什么都没说。 他倒是始料未及啊! 泥水溅起,男女二人连忙拔足回屋避雨。 雨水直落,潮湿的空气中竟慢慢泛起了甜甜的氛围。 作者发现新大陆:喔耶!咱们终于看到了!那粉红粉红的爱心泡泡! 飘啊飘~漫天都是女主和小皇帝~ 这才是我要的剧情发展啊……!(泪) 可这美好却没持续多久。 啵! 啵啵啵啵啵!…… 咦? 所有画面在一夕之间被纷纷捏碎,出拳者双手紧握,气得浑身发抖。 “……竟敢无视于我?” 她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前方离去的二人,尤其是男人手里所拿的长萧。 细长的竹萧末端有着明显易见的脏污泥土。 “父女……是吗?” 轻声低喃,那女人冷冷的笑了一笑,笑靥阴险恶毒。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表姐 玄英之夜,雨水停歇,朔风猎猎。 此时屋里的那女孩儿双眉倒垂,嘴角下弯,苦瓜在她脸上结了好大颗果。 “臣妾……一定要玩围棋吗?” 她指了指眼前物,口气尽全力的婉转,可却压不住其中的不情愿。 毫无疑问的她被贾老婆子骂惨了,只好再度沦为暖床…… 少女忍不住斜眼打量眼前这位仁兄,想起方才被贾婆子骂得正凶时,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又冲了出来,可出人意料的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迳自折腰鞠躬。 贾婆子瞧见了也是满脸惊讶,一会儿倒也不知该骂些什么了,讪讪然的便离开了。 当下,杨冠玲只觉得这家伙一定是皇帝做太久,想讨讨被骂的滋味。 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受m啊! “倘若你不想也无妨……”此时的刘盈面容隐隐微讶,眨了眨眼,把棋盘缓缓往旁移了过去,他一直以为她很喜欢呢! 杨冠玲顿时大大松了口气,她要以那半吊子的棋艺获胜的机率根本等于零嘛。 不过讲实在的,她还是不大懂要怎么跟刘盈相处……这真是个艰钜的考验啊…… 转头看了看床铺,只要不太早爬上去,一切风险值定能降到最低。 点点头,少女深吸了口气,微微低头,“陛下,臣妾有件事要──” “以后就别再称我为陛下了。”男人突然开口,轻轻语道。 “啊?”少女抬头一愣。 “也别再称自己为臣妾了。”刘盈补充道。 “……啊?”杨冠玲又是一愣,接着点头如捣蒜道,“诺!好……” 可那不经易皱起的眉梢却隐隐透露出她的疑惑。 捕捉到那了细微的变化,刘盈笑了笑,“这已不是在皇宫了,何须拘泥于礼节?” ──那你之前那样说我什么不得无礼是怎样?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不如……”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身子猛得向前一靠,眸中竟藏些许兴奋,“你来帮我取个字,可好?” “啊?取字?” 杨冠玲大喊出声,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往后倒退,表情吃惊不已。 “对,取字。”刘盈下颔微低,似是早预料到了少女的动作,倒也声色不动。 “这、这不大好吧……”杨冠玲连连干笑,只觉浑身冷汗直冒,心想这死小受又在出哪一招? “怎会不好呢?”男人勾唇一笑,眉梢弯弯。 “臣妾……不……我……并非陛下的……喔不!是舅舅……也不能这样叫……这个……”杨冠玲表情纠结,这是要她怎么称呼啊? 义父? 可想而知,她一定会被刘盈活活劈死。 男人见状忍俊不禁,憋笑道:“你还是先试试唤我名看看,可好?” 杨冠玲又是一惊,接着死命摇头,小声道:“这可是在民间,若让人听见了恐不大好……” 要知道,古代可是有‘避讳’这种禁忌,非皇卿贵族没人姓刘,而这个盈字,连个同音也取不得,所以不管怎么叫怎么喊,都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当朝天子啊! 不过对少女来说,最最最重点的原因还是一句话:大哥,我跟你真的不熟啊啊啊啊! “……所以,帮我取个字来听听吧?”男人笑瞇瞇的回应。 杨冠玲青筋直抽,嘴角颤抖不已道:“臣妾……不……我记得,您在加冠之礼时便已取好了字了。” “我不大喜欢那字,况且……”刘盈挑挑眉,依旧微笑,温雅俊逸,“再取一个也无妨。” 靠! 杨冠玲强忍住比中指的冲动,努力弯弯嘴角,尽量亲切的问:“那……您想取怎样的字呢?” 男人想了一想,接着微微笑,“……都可以。” 哈哈!老娘等你这句话很久了!少女笑靥香甜,却带了些许不轨: “不如……那就叫‘小受’吧!” “不好。” 刘盈一口回绝,干净俐落。 “咦?为何?” 杨冠玲瞪大了眼睛,表情略显失望。 “──这字一听就不吉利,”男人神情严肃的摇摇头,开始解释:“你想想看,这小乃短小之意,岂能配寿之长哉?而若以瘦意,岂非消瘦也?又受之意乃……” 看着刘盈如此认真的剖析‘小受’字义,杨冠玲双拳握紧,努力控制脸部肌肉的收缩扩张,保持专心的听着刘盈解释。 “……所以这不适合。”说了一堆之后,男人点点头,笑了笑,心满意足。 杨冠玲哑口无言,只能点点头拍拍手以示赞赏,接着清清嗓子,逮到机会转移话题:“……可否回答我您这段日子来是──” 刘盈闻言眉头微拧,满脸怒容,开口打断道:“何故又称‘您’呢?” 可随即眸光一暗,苦笑攀附,刹那间夺走了光彩神色,他迳自喃喃说着:“果真是……强人所难吗?” 淡淡眄了少女一眼,刘盈语气歉意:“不勉强你就是了。” “……强人所难本就是不对的,我这在干什么呢……”男人轻笑着摇摇头,表情自责,眼神又开始迷茫忧伤。 杨冠玲看着男人,感觉到胸口似是有什么轻轻一软。 每次看到刘盈这种表情,便有种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一般。 缓缓柔柔的嗓音飘荡而出,她不知不觉开口: “不如就叫……满足吧……” ──omg!这是什么小朋友啊啊啊啊! 脱口而出之后,少女这才惊觉自己回答得还真tnnd没深度。 管他的,说都说了,大不了再被退货一次。 刘盈望着她,波光闪过一阵起伏,似是诧异、似是疑惑,可于沉默半晌之后,出人意料得突然笑了。 “满足?倒挺不错。” “啊?” 杨冠玲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人之生所缺莫过于满足了,”男人点点头,“取得很好,我很高兴。” 眉稍微弯,眸光似水柔滑,看来是真的挺开心。 刘盈这个人嘛,说来也真是古怪,有时候很好看穿,有时候却是一点也看不透。 ──tnnd看来还是搞随兴的啊! 杨冠玲忍不住在心里朝远方梦想蓝图一望,这路途实在艰辛得像爬玉山啊! ──山顶!您就等着我去插旗子吧!虽然那旗子极有可能插的是白色…… 不对不对,当女主的不能那么没有自信! “……谢谢你。” 一句话轻轻淡淡的朝少女缓缓飘了过来。 ──啥、啥? 方沉浸在阿q自勉状态的杨冠玲明显来不及回神接收。 良久之后。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眨眨眼,神情在男人眼里看来竟有些呆愣。 这妮子刚刚必定又在自己胡思乱想了。刘盈别过目光,迳自默默潜入被窝,身子背对着少女。 ──咦咦?该不会她听错了吧?这本性腹黑又有皇帝特有傲娇属性的某人竟然跟她道谢? 看来这耳朵是该清清了。 心里这样想着,杨冠玲耳朵倒还真有些发痒了起来,她缓缓伸起小拇指,凑到了耳根子旁── 同一时间,男人突然爬了起来,侧过身子望向了她。 当下,少女只觉得作者每次给的特写静止镜头都有刻意丑化她的意思啊啊啊! ──大人啊!我是无辜的啊! 杨冠玲急忙正身端坐,准备施展天然呆装傻招数。 刘盈望着她,似是没多大的反应,可仔细点瞧瞧,只见那嘴角已悄悄微弯,投射而来的目光打量,意味深长。 好长的一阵沉默。 “唉……” 随之而来的是极具沉重的长叹一口气。 “还杵在那干什么?”男人摇摇头,苦笑开口,边说边起身,背脊微弯,单手托在下颚看向少女。 杨冠玲先是一愣,接着才开始动作,正要乖乖的依照惯例爬上男人旁边的位子时,刘盈轻声道:“别睡那。”他拍了拍方才自己躺过的位子,接着站起身子,微笑了起来,“天冷,你可别着凉了。” 男人语道出来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暖和,仿佛被夕阳晕染的,有着薄薄的桔红色云彩。 软棉飘絮。 杨冠玲一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头蹭了蹭,果真舒服多了,她看着刘盈,出自于良心的开口询问: “你……不冷吗?” 刘盈听了笑着摇摇头,坐立于床沿,轻轻的牵起少女的手,缓缓搓摩,倏地出声说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可好?” 杨冠玲身体顿时一僵,大哥你没搞错吧?记得上回儿她可是听到直接找周公开桌呢! “你若不想听也罢,反正听了怕是也只会让人想睡而已。” 男人耸耸肩说道,毫不在意,唇角依旧荡漾出微微的笑意,“不如……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好了?” 讲故事嘛……小case!反正现在只要不用经历那段‘嗯、啊、喔’加‘……’等来轮番上阵的剧情,牺牲一点口水是绝对没有问题滴! 不过…… “陛下,”杨冠玲深吸了口气,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尖声咆哮: “你把我的手越搓越冰啦!” ──tnnd的言小浪漫点也不是这样搞的啊! 刘盈浑身猛得一怔,一双眼眸睁大,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真的有那么好笑吗?”少女坐起身子弯着头看向男人,表情困惑。 刘盈有些狼狈的点点头,仿佛被点中笑穴似的,丝毫不计形象的大笑,笑到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是……好笑在哪里啊?”杨冠玲蛾眉微皱微弯,似被男人滑稽模样逗得有些发笑。 “哈哈哈……” 男人笑得肚子发疼,脸部扭曲,“好笑在、在……”他突然朝少女后方一指。 “嗯?”杨冠玲不疑有他的转过身子。 瞬间,温润潮湿的气息在她后颈间猛烈扑来,继而盘旋。 起先有些急促,渐渐趋缓。 杨冠玲心头一凛,全身僵住。 刘盈双唇是离少女如此的近,一丝一缕都能轻而易举的窜进她耳里。 “那真的很好笑……”男人似乎又笑了起来,鼻息又有些许不稳,“不过我真正想说的是……” 他再度牵起少女的手,这次可真是踏踏实实的暖和了: “……谢谢你。”次日,天才蒙蒙亮,便见有一人从贾家宅府冲出,其速度之快,宛如后头有恶鬼追杀。 冬日晨曦的冰凉空气直灌进她喘气不已的肺脾,渐渐地,她嘴里泛起了几丝铁锈之味。 跑了一回儿,才发现自己竟跑到了河畔边,她止住了步伐,感觉脚步是如此沉重而疲倦,接着神情疲累的向前一倒── ──啊,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杨冠玲满足的双手微弯,大喇喇的枕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干净石头上。 想到昨晚,她又不禁恶寒胃痛,只差没有掩面啜泣。 面对言小剧情,少女只能一句我累先睡了,便眼睛一闭,两眼一翻,双手一松,两脚一伸……不对,是两脚一软,便装睡过去了。 本来以为可以装一装真的睡过去,可是谁知周公这次竟跑去泡妞……唉,要去也揪团和她一起去啊…… 一夜无眠的杨冠玲登时感到有些气愤,心烦的转头换边枕了过去,不经意的睁眼一人便映入了眼帘。 “你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两颗溜溜大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长睫弯卷,表情满是震惊,“竟然……在这里睡觉?” ──挖靠,老娘都跑到郊外了还不给睡! 杨冠玲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看见了来人顿时一愣,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想了一想,咦!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搭讪刘盈的女子吗?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会儿,忽地嘴角一勾,竟带着几分讥讽,“一看便知不是出生在什么高贵人家,也就这点姿色才唬得村里人一愣一愣。” ──啥啥啥?就这点姿色?我说姑娘你眼瞎了吧?凭咱这小萝莉身躯就可以拥有那么多男主环绕(虽然是非自愿性的),等将来长开了说不定还能到达倾国倾城呢! “是是是,我的确不是出生在什么富贵人家(至少上辈子不是),”,杨冠玲拍拍身子,站起来讨好的笑了笑,“嫣儿可真是比不上大姐你的天生丽质、风华绝代。” 那女子闻言笑得得意,“你倒是挺识货的。” 杨冠伶继续哈腰吹捧:“你那可真是貌比西施啊!西施你知道吧?一副病恹恹的,据说便是十足的狐媚样女子,不用闻就觉得骚啊!” 那女子本先听得欢心,接着听到后头越笑越僵硬,这才惊觉杨冠玲是在讽刺她,不由得尖声怒道,“好你一个小贱人,竟敢骂我!我叫我表弟修理你!”说完,便像所有言小女配摆出经典咬牙切齿姿势,“我定会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嫣儿怎会比大姊您好看呢?”杨冠玲瞪大眼睛,作诚恳表情貌:“难不成大姐肯私相解囊保养祕技?若真如此,大姊对嫣儿的恩德可真如黄河之水源源不绝、如同阳光笼罩大地……” “你!你!”那女子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此时杨冠玲连忙往后退一步,直觉表示,嘴巴讲不过的女配通常都是会动手滴,所以保险起见,咱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吧。 不出所料,就在杨冠玲好奇甩动的同时会不会有蝴蝶袖抖动时,有人还是前来制止住了。 “婉君你这是干什么!”来人碧眼肤白,相貌清俊,正是拔萝卜小弟贾谊,制住了婉君后,他朝杨冠玲看了一眼,寒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表弟!这小女娃竟敢咒骂我!”婉君眼角有泪水打滚,杨冠玲暗自读秒,哇塞,竟然能三秒掉泪!果然名字取得那么琼瑶是有根据的,“表弟……呜呜……你一定要为我做主……”语罢便在贾谊怀里痛哭起来。 若说贾谊以前看着她是寒冷若冰,那现在这眼神便只能又恨不得千刀万剐来形容了。 可偏偏就只是一直瞪着她,死都不开口说话。 杨冠玲颇感头疼。 倒是那婉君姐,哭着哭着,似乎是哭累了,竟然睡着了。 杨冠玲在心里忍不住暗赞这女的其实还挺有当女主的潜力的,就在此时,小正太终于发话了,开口语气平静:“你可有话要说?” 杨冠玲一愣,回过神来一脸认真:“我没有骂她。” 出人意料的,贾谊只是冲着她点点头,接着便打横抱住了婉君,朝着屋里走了回去。 杨冠玲有些傻眼,难得难得啊,这爱记仇的小正太不打算再追究了? 所以代表咱可以快闪离开了? 当她正有这样的想法,便看见贾谊又朝着她走了过来。 杨冠玲暗想不妙,转身准备落跑时却还是被小正太唤住了。 “请姑娘随谊过来。” 婉君住的地方为贾宅东北侧的一间偏房,离贾府的中心到也不算太远,此时,她正躺在床上弯曲着身子,睡得颇为香甜。 杨冠玲看着她,心想这婉君倒也是个美人胚子,不过看这年纪至少也十八十九了,搁在古代早生孩子了,怎还待字闺中? 难不成…… “姑娘。” 年方十四十五的小少年轻声开口,看着杨冠玲的神情有着超龄的严肃,“请你别同婉君计较。”说完后竟是行了个大礼。 杨冠玲一呆,突然脑袋一阵清明(又或者说是脑补),忍不住脱口而出:“难不成你喜欢她?” 大概是没遇过像少女那么直接的,小少年微愣,脸上慢慢浮起一阵羞赧,他有些恼怒的否认:“你、你别胡说。”可说出口的嗓音却小若蚊蚋。 果然还是个纯情小正太!以前装啥老气横秋啊?杨冠玲暗自窃笑,正想进一步细问时,却忽听少年叹了一口气。 “她十四岁那年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便变得有时疯癫有时正常,”贾谊苦笑,“今年已经十八了……”他顿了顿,又是一阵叹息,“她爹娘都死了,也只有我们家可以照顾她了……” “你可是要娶她?”杨冠玲好奇的询问,贾谊闻言正想直斥无礼,想了想自己何必跟个娃儿计较也就作罢(作者吐槽:明明正太自己年纪也没多大)。 他看了看熟睡的婉君,轻声回答,嗓音带了些苦涩:“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况且……”他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语气坚决,“大丈夫志向为造福天下百姓,替我朝陛下分忧解愁,一同守护这大汉江山!” 为了这天下江山,再多的儿女私情都要抛于脑后。 杨冠玲看着他,大约有些明白。 贾谊这人的梦想便是去长安城参知政事,像他这样身怀抱负的人,自然不可能只困在这乡里活一辈子。 而于繁华的长安城里,他自然会遇见许多比婉君更美丽的女子。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张先生 那些女子,或许外貌不是最姣好,却是可以助他官阶越爬越高,成为天子底下的重要大臣。 杨冠玲轻叹,如果她没记错,十年后的贾谊的确做到了,可所谓爬得越快摔得越重,因少年得志,不免备受许多流言蜚语,最后也只换得忧愤而死,抑郁而终。 这样真值得吗? “其实隔壁大明对你也不错,你却总嫌他貌丑……”贾谊望着婉君睡颜笑着低喃,伸手拨了拨她的发,“怕也只有宋玉那般的美男子才能入你眼。” 贾谊眸里淌流着满溢的深情温柔。 ──唉,这不就纯粹找虐吗? 杨冠玲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人生啊,最重要的便是不后悔,”她顿了顿又道:,“只要不后悔,便问心无愧。” 因为后悔,才会有遗憾。 为了不留遗憾,人也只得坚定自己的志向。 贾谊望着她表情微讶,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声极大的鼾声打断了。 婉君翻了个身,兴许是做了什么好梦,她静静的笑了起来。 “表弟……”无意识的呢喃轻唤,她用头蹭了蹭被襦,笑靥越发甜美动人。 “你要……保护我一辈子喔。” 走进了贾宅,杨冠玲边走边压住胸口,时不时又抚了抚胃部。 抬头看天,和小正太聊了一会儿后,转眼便以日正当中。 “上演虐心剧就是令人吃不消啊……”她摇摇头,原先的睡意早就抛得一干二净,既然吃不消,还是敢紧吃个东西安抚不停叫嚣的肚子吧。 她走着走着,迎面而来的便是小皇帝刘盈。 来人看起来就是神清气爽。 杨冠玲脚步顿了顿,冲着刘盈堆起笑容:“睡得可好?” 刘盈挑了挑眉,点头后反问:“你睡得又如何呢?” “好!当然好!”个屁!杨冠玲在心里忍不住翻翻白眼。 可少女眼窝的阴影却毫不保留的戳破她的谎言,刘盈叹了口气,开口询问:“可是吃过东西了?” 嗯?难不成你认为贾谊那小子请我陪他聊心事还顺带附饼干? 杨冠玲还真想抱住他大腿大喊一声:“小皇帝我是真饿啊!顺带请你帮忙我求求作者别再阴我可好?间接虐待也是虐啊!” 刘盈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泛起几丝无奈,“菜已经帮你留在房里桌上了,赶紧去吃吧!” 少女闻言一喜,立马往五脏府进香,大快朵颐。 她低头捧饭大啖了一回儿,忽感气氛不对,不由得停下来朝前后左右望了过去。 想不到刘盈正坐在她对面打量着她。 “你怎、怎么还没走?”杨冠玲一惊,险些被噎着,连忙拿起杯子喝水润喉。 ──难不成这段吃饭戏还有其他剧情进展? 刘盈眉梢一挑,神情困惑而茫然:“怎么?你不自在?” “怎么可能自在!”杨冠玲猛得拍桌,“你有种吃饭时我盯着你看还会觉得自在!” 兴许是胃里有了食物增足底气,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比平常大胆了些。 当然也有几成原因是基于昨晚没睡好的不满。 刘盈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吐露遗憾:“可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所以没法让你盯着看。” 杨冠玲仰头,内心哭喊苍天。 ──谁能给我个脑筋回路正常的男主啊! “又再乱看些什么?不是饿了吗?继续吃吧!”刘盈笑咪咪的看着她,眼神很是无辜纯良。 杨冠玲鄙视地瞟他一眼,很乖的低头继续捧饭。 而接下来,刘盈的确没有一直紧盯着少女瞧了,他一肘靠在桌上,单手扶颔,面向窗外,神情轻松自在。 手指轻敲着桌面,嘴里貌似还哼着小曲儿。 看样子比在宫里还快乐许多。 杨冠玲吃饱后,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开溜,刘盈却开口了:“咱们……散个步?” “啊?” 刘盈望着她点点头,少女纠结的表情让他不由暗自发笑,可他表面依旧神情淡然,“你不愿意也无妨……”他装作不经意的继续说着:“我听说,贾夫人今天一直在找你……看起来很生气。” “──我去!我去!我超想去散步的!”杨冠玲立即大喊,笑容温顺乖巧,萝莉值开到最大,“可是要去哪里呢?” 刘盈笑得很神祕,“咱们……去见一位故人。” 当一个人掉进不知名的谷里,还能遇见熟人的机率是多少? 杨冠玲认真思考了这问题一会儿,想一想才发现只要自己还身处于雷文里,从来就不会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而刘盈带她去看的故人,正是杨冠玲觉得早该死循的人。 遥想当年高祖刘邦与楚霸王项羽相争,以计算谋斗,而叫世人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鸿门宴。 记得那时,剑拔弩张,刘邦情势险恶,而项羽亚父范增老谋计深,能与之匹敌的,惟有刘邦军师张子房,而张子房,也巧妙运用了他的智慧,才得以化险为夷。 可当刘邦事成后,开始对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人产生忌惮。张良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便自请告老还乡,而不出他所料,非刘氏,天下共击之,当时共同替刘邦打天下的名士功将,几乎都落得家破人亡,唯有他有先见之明,早早离开了帝都,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而他离开帝都的后半生,在历史上颇为神祕,甚至被人讹传什么遇到神仙指点了武功,顺利修仙成道等等。 不过,以上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而现在杨冠玲面前站着的这位,身材挺拔,面目俊朗,鬑鬑有须,身着着一身雪白道袍,年岁看来也不过四十,实在看不出已是奔七的老人家。 而唯一能看得出年纪的,怕也只有眼底里那仿佛能看透尘世的沧桑。 没错,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张子房,张良先生是也。 对于此登场人物,杨冠玲表示她什么都无所谓了,要仙侠就仙侠吧,反正被读者剿是作者他家的事,她继续稳当地混女主就没事了。 走进了张家宅院,屋里摆设相当朴素雅致,皿具器物甚少却不显得寒碜。 原因无他,只因为花。 整个屋子里摆了无数种花朵,满屋子皆是插花艺术,其颜色夺人眼目,色彩斑驳的花儿以最绮丽的方式摆放,使整体空间配色和谐,而非杂乱无序,宛如正值花漾年华的姣好女子,以最美丽的姿态,绽放自己的青春岁月。 午后阳光最辣,可照进室中却成了最暖的光源,清风抚过,光泽流动于朵朵花间,连带引起了阵阵幽香。 “哈-秋!” 花粉症这种病果然是专门煞风景的,此时的杨冠玲正缩在一旁的角落,揉揉有些过敏的鼻子,拿着茶盏装文静。 “想不到张先生竟会定居于此,”刘盈微笑,“那日晚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请别再称我为张先生了,盈儿,”张子房亦笑,“这里人都只以为我姓王,极喜爱花。” 刘盈点点头,倒也不多问什么,环顾了下四周,“先生的喜好依旧如此雅致呢!”他微微一笑,“不知先生住这儿多久了?” “一阵子了。”张良回答的很模糊,饮了口茶后,视线突然往杨冠玲扫了过去。 杨冠玲一瞬间有种在照断层扫描的错觉,张良虽面带笑容,可凝视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凌厉几分试探,竟让人心底蓦地产生惧怕。 她连忙拿起茶杯掩饰情绪,欲饮一口,却忘了老早把茶喝完了,只得讪讪地把手中杯子放下。 张良眸里泛起一阵笑意,面容慈蔼,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一般。“姑娘倒挺喜欢我这儿的茶水。” 他忽地掷掌拍手两声,一位少女手执茶瓢便出现在了杨冠玲面前。 ──这是那门子的快递宅配啊!杨冠玲表情微愕,可看着跟前的少女,好奇心不由得从心里腾起。 那少女穿着一身粉红长衣,头上戴着粉色纺纱,掩住了面容,看个子倒也顶多十一二岁的年纪。 “她生来便患有恶疾,毁了容貌,倒了嗓子。”张良一叹,眸里有一丝惋惜闪过。 那少女恭敬而优雅地把茶水倒进杯里,水流依依回旋转进了瓷杯中,少女一收手,波面便由上下起伏转而静止水平,其过程也不过在转瞬间。 “好厉害!”杨冠玲惊叹,“多谢姑娘了,”她低头抿尝了一口,抬起头时两眼瞪得雪亮,“好茶!真是好茶!” 那少女微微屈身行礼,便走过去也帮刘盈续了茶水。 娇小的倩影竟让杨冠玲有种莫名的熟悉。 她看着她倒茶,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姑娘可曾在宫中待过?” 宛如针刺一般,少女手一抖,原先倒茶的完美弧度被硬生生偏移了几吋,液体洒到桌上,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刘盈衣上。 “怎生如此粗手粗脚!”张良努斥,望着早已下跪的少女喝道:“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清一清!” 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整理收拾,完毕后便向现场其他三人行行礼,隐退于门外。 从窗櫺外可看见少女正在屋外大树下罚跪思过。 “真不成材的弟子。”张良叹了口气,忙向刘盈赔不是。 刘盈开口:“这也该怪嫣儿鲁莽,胡乱说话。”望着杨冠玲的眼神也有些责备,“还不出去外面看看人家姑娘家?”。他冲着杨冠玲使了使眼色。 杨冠玲瞬间明了,连忙低头也行了礼,“嫣儿也该罚跪才是。”便也走出了门。 她大摇大摆的走到少女面前,豪迈的拍拍她肩膀,“起来啦!别跪了!” 只见少女使劲的摇头,背脊打得颇直。 “不过把茶弄洒了,犯不着这样跪吧?”杨冠玲苦口婆心劝道。 谁知少女听了双膝反而并得更拢,腰杆越发挺直。 想不到这人还真固执!杨冠玲心一横,索性伸手把少女从地上拉了起来,她摸了摸她的手,嗔怪道:“你瞧,手都那么冰了,何苦没事找罪受……咦,你这手怎么──” 杨冠玲话未说完,少女连忙抽手后退一大步,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你……”杨冠玲有些困惑,她默默走近距离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俩身高倒还真有些相似。 杨冠玲有种想看清她相貌的冲动。 她略带迟疑的伸手,想触碰那粉色面纱,她直觉的认为,这必定有些蹊跷。 “这次真是太感谢先生了。”刘盈全是感激的话语打断了杨冠玲的动作。 当杨冠玲回过神来时,刘盈已是走到了她跟前,而一旁的少女已然原地跪下。 刘盈看着那少女有一瞬间的迷惘,可很快便恢复正常,他打量着少女一会儿,“请姑娘别跪了,寒气伤了膝盖总是不好的。”语毕便向杨冠玲瞟了一眼,鄙视她办事不周。 那少女一听,很是乖巧的站了起来。 杨冠玲觉得有些无辜,她刚刚可是有成功让她站起来呢,可人家偏偏爱跪,你又能如何?赠送一套小燕子牌‘跪得容易’让她跪到爽? 还是来装个娃娃音,呼唤一声:萌萌,站起来? “怎么,骂骂你,就不高兴了?”拜别过张良,刘盈与少女并肩走在归途。 “我哪敢不高兴,是你看错了。”杨冠玲小声咕哝,“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幸好今天还算平安,感谢飞天小女警的努力。 “那……倘若你看到这个,会不会比较高兴一点呢?”刘盈一笑,嗓音温润如泉。他略带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物。 一只锦囊便映入杨冠玲眼帘。 她眼睛一瞬间的瞪大,“百解丸?”伸手接过了锦囊打开来做确定,表情渐由惊讶转而惊喜,“真的是百解丸!” “正是。”男人微微一笑,“张先生对于调配解药是十分拿手的。” “这也是我今天去拜访他的主要原因。” 杨冠玲满心欢喜的捧着锦囊,兴奋得手舞足蹈,愉悦之情不表言喻。 “实在是太感谢,太感谢你了!”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对天发誓,再也不说咱们小皇帝没用了。 “你可感到高兴?”刘盈打趣的看着她。 “当然。”少女仰起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一回去,贾老夫人又要找你,你还能那么高兴?” “嗯?” “救我……” “容我考虑考虑……” “你!” “开个玩笑罢了,犯不着那么严肃。” “你也会开玩笑?真难得。” “喔?我看咱们一回去还是先见见贾老夫人好了。” “你!” “嗯?你又当真了?” “你!!!唉,没事。” 于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形后,有位少女正痴痴的望着他俩,她身着粉衣,身躯轻颤,泪水自她脸颊滑过,滚烫的温度一滴两滴打落于雪地,响起了细碎的嘶嘶声。 “这不是见着了吗?”张子房静静地走到了少女身侧,捋须大叹,“你上次私自去偷瞧她我就不计较了,这次让你和她面对面碰着竟然差点露出马脚,你这样做能成得了大事吗?……” 粉衣少女闻言低头啜泣,“可是……”原来她嗓子根本没哑。 “可是什么?不都给解药了吗?”张子房略有不耐,态度有些暴躁。可见其另一位弟子也师承于他的个性。 “好啦,我求求你别哭了,咱们还要搬家呢。”张子房拍了拍她的肩膀,尽量使自己态度和缓,他语重心长的劝道:“该你的终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是想抢也抢不到啊!” 他又叹了口气,饱含着无奈与心疼:“何故做这种自损法力的行为呢?” “一旦动了凡心,咱们妖力必失啊!”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真的假的 杨冠玲和刘盈步行于回贾宅的路上。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杨冠玲心想今天刘盈心情不错,这机会胜好,不如来开口要要传说中的帝王之血? 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我们,对他人有所求时姿态是要放低的,可暗于前几次的经验,杨冠玲发现刘盈似乎不喜爱人们太中规中矩的求他,比较喜欢小白耍憨类型的模式,可不知为何,兴许是一种不信任感,她总觉得向人讨血这种事情实在是挺令人难以启齿的,而倘若以小白耍憨的方式讨取却惨遭拒绝,她顿时会有种全身尊严都gg的悲哀感。 她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堆小白文的女主可以从头小白到尾呢?为了吸引天下美男,而做出许多根本不合常理的举动,这样不会感到疲累吗? 至少她现今实在是有些疲惫了。 她就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丝毫不知前方已有陷阱等着她大驾光临。 刘盈看她恍神只想定是她没睡饱的缘故,开口正想取笑几番,只见少女两眼睁大,伴随嘴里一阵惊呼,原来她身下地板已成了虚空,想是误踩了刻意被雪遮掩起来的地洞。杨冠玲情急之下只想找个东西来抓附,而当下最近的也只有刘盈的衣袖。 于是两位反应未及的人,瞬间便齐齐摔落了下去…… 其实,这地洞也没有多深,可要两位不会武功的人用跳的出去实在是挺刁难人的,想用爬的嘛,洞内也没有容易攀附的抓取物,可见这便是个陷阱,俨然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幸好脑子里还有阵清明,杨冠玲第一时间便是护好头部,她可不想真的来个失忆还是什么的,虽然现在面临的情况可能不比失忆好多少…… 她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除了些微皮肉伤之外,只有左脚踝扭伤,真得庆幸这地板是软的……嗯?软的? 一阵隐含痛苦的呻吟声回答了杨冠玲的疑惑,借着洞外微落的阳光往身下定眼一瞧,这人不是刘盈还会是谁! 杨冠玲立刻把男人扶了起来,刘盈额前有鲜血滑过,他眨了眨眼,貌似有些虚弱。 “哈哈哈哈……你们中计了吧!”忽听一声得意大笑,杨冠玲仰天一看以为会看到作者,想不到来人却是婉君,“你这小贱人竟敢把我当白痴!看我不把你们关个三天三夜让你们活活饿死……”她阴险得笑了笑,“和我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这里便是你俩的葬身之地!”她边说边拖起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头(不要问为何她拖得动!很恐怖!),便开始执行她的盖棺仪式。 “你且慢!有话好好说!”杨冠玲急得大喊,心想自己怎么那么倒楣摊上一个疯子,“你仔细想想,如果把我俩饿死了,贾谊会怎么想?” “贾谊会怎么想……?”婉君呢喃,停下了动作,眸子有些迷茫,“贾谊……表弟……”她眼里陡然冒出了精光,“表弟!对!他一定会称赞我!会说婉君真棒!哈哈哈哈……” 杨冠玲惊悚表示:这女的崩了,彻彻底底崩了。 “哈哈哈哈……”婉君笑得不能自己,她弯下腰朝着洞里的杨冠玲挑衅呛声:“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把你放出──”一语未说完,此人貌似重心不稳,竟也掉进了洞里来。 嗯,这个。 一瞬间,众人一阵静默。 婉君跌下来之后,身躯便倒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杨冠玲有些害怕,“该不会……死了吧?” 刘盈离婉君距离最近,他伸出右手探了探她鼻息,回答:“昏了。” 便看向少女,略显担忧:“你可有受伤?” “只是左脚扭了罢了……”杨冠玲耸耸肩,也望着他,“你还好吧?” 男人右手抚上左手臂,表情有些苦恼,“胳膊折了。”他挥袖拭了拭额头,望着衣袖上的嫣红,面容不由得一愣。 “没事的,没破相。”杨冠玲冲着他点点头,便抬头看了看洞顶,此时已是下午接近傍晚,阳光早已微落了不少,且刚刚婉君拿的大石头已把洞口掩了一半,使洞里头的亮度不增反减了许多。 知晓刘盈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了体力的,于是她缓缓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扯开嗓子凄厉大叫:“救命啊!来人啊!你妈贵姓啊!这不是悲剧什么是悲剧啊!老娘这是躺着也中枪啊!这是什么鬼岛我们块~陶~阿!!!……” 她就这样一连呐喊了许久,只见光芒渐落,天际已悄悄换上暗幕。 杨冠玲是彻彻底底的放弃了,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感受大地最后一丝亮光的沐浴。她两手交十枕于脑后,有晶莹自她眼角滑过,她有些感伤的吸了吸鼻子,装作不经意的把泪光抹去,嘴里轻声哼起那最能表达她心境的神曲:‘我难过’。 于此情景,她只觉得,用不着四十五度角,这便是传说中的明媚而忧伤啊! “咳。”有人很不识时务的打断她的小剧场。 杨冠玲回神,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小皇帝。 “……估计至少要在这待一晚上了。”刘盈一叹,有些无力的把头靠在壁上,他瞅了瞅一旁的少女,轻声问道:“你可会觉得冷?”问完后眉头一蹙,不禁轻咳两声。 杨冠玲浑身一震,直觉接下来剧情一定是雷得你没完,通常两人落难,其中一人一定会因伤口难愈染伤寒发烧,而另一人只好以自己最原始的方法去温暖他的心! 男人听她不语,便自顾自地举起右手往衣衬里探啊探,拿出了个皮囊来。 他顿了顿,转头又向少女开口,“你渴不渴?” 刘盈思想是很正经的。 “你有水喝?”杨冠玲手脚并用到男人面前,表情讶异,经过方才那番努力大喊,她还真有些渴。 刘盈笑了笑,“我身上没有水,”他晃了晃那皮囊,“可我有酒。” 原来那皮囊是一个酒囊,正是张子房给刘盈的。 “此乃莲花醉,顾名思义便是以莲花酿造的,可那醉却是骗人的,此酒不烈,寻常人饮之不醉。”刘盈冲着少女微笑,把酒囊递给了她,“你试试?” 杨冠玲朝囊口嗅了嗅,只觉一股幽香飘散而出,她仰起头大饮一口, 惊赞:“好甜!” “可不是?”刘盈接过酒囊,也是大饮一口。 两人就这样互相交递着酒喝,琼浆顺着血液延伸至整个身子骨,冷寒俱尽,暖意蔓藤。 杨冠玲喝着喝着,视线忍不住望向婉君,赫然发现她依旧保持着同一姿势,动也不动。 该不会真成尸了吧!!! 杨冠玲大惊,“她、她怎么还是一动也不动啊?” 刘盈挑挑眉,再度探了探她鼻息,思考了一会儿后建议道:“说不定喝点什么能让她清醒些。”他靠近了婉君,举起酒囊凑到她嘴边,可似是倒的角度没拿捏好,液体一个劲儿涌进了婉君鼻里…… “……”刘盈和杨冠玲都沉默了。 “咳!咳咳……!”婉君被呛醒了,她眨了眨有些迷离的眼睛,语气虚弱:“水……我要喝……水……唔──”刘盈一个快速便是把酒囊口用力塞进婉君嘴里,她瞪大眼睛,紧接着便缓缓垂下眼眸,双颊泛起红晕。 “竟然醉了。”刘盈有些意外。 杨冠玲看得目瞪口呆:哇靠,大哥!你这是在行凶吧?你的怜香惜玉是去哪里了啊! 还有,你把整囊都赔进她嘴里了,等会儿我们是要喝啥啊?刘盈看向杨冠玲,想了想,朝她靠近了些,“我们……玩个游戏?”说着的同时,又从内衬里掏出了六个酒囊…… 原来人家是有备用的…… “游戏?” 杨冠玲疑惑,有些警戒的看着那些酒囊,这真饮不醉? 刘盈点点头,神色仍旧平常,他思考几番后道:“这样吧,我们来说一件跟自己相关或自己知道的事,问对方是真的假的,若对方猜对了,则自己罚酒,反之若猜错了,则对方罚酒。比如说……” 他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是男的,真的假的?” “假的。”杨冠玲回答快速。 “哈,听错了,你再示范一次。” “……我,很喜欢穿女装,是真的假的?” 杨冠玲毫不犹豫的喝了一口酒。 刘盈发怒了。 “好啦,”杨冠玲讨好的笑了笑,“换我来问问看,”她想了一会儿,“我很喜欢贾老夫人,真的假的?” 刘盈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 “我猜错了?” “没有……对,猜错了,所以罚酒……”杨冠玲面色有些灰暗。 刘盈冲着她很是故意的笑了笑,接着开口:“我曾经在皇宫里迷路,哭着求婢女带我回去,真的假的?” “假的!” 刘盈把酒囊递给了少女。 “真、真的?”杨冠玲吃惊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刘盈故作羞愧的捂起脸。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你一问我一答的喝酒,到后面干脆就随便问随便答了,例如椒房殿一共有四十盏蜡烛是真的还假的、后宫里的舍人最大兴趣是互相补粉编头发是真的还假的这种根本不知道真相的问题,竟然咱俩都不知道,那就都干了吧! 杨冠玲知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到后头也只是意思意思的饮了一口,可那意思意思的喝也喝到只剩下最后一囊。 纵使再不烈的酒,喝多了不醉也会让人头晕。 而两位头昏脑胀的人便望着那最后一囊酒发起愣来。 “原来我们都是酒鬼呢……”刘盈一叹,叹得杨冠玲有些心虚,“不如……这次讲长一点吧。”他笑着提议,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索性躺下身来,闭上眼睛。 杨冠玲摸不着头绪,只能静观其变。 约莫半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地洞里荡漾开来: “其实……我从来就不想当皇帝。” “可母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我很努力地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治理这个国家。” “我也曾有个梦,希望能像父亲一般成为了不起的君主。” “可事实往往残酷地,无法朝人们所向往的方式进行。” “刘长若要夺我天下,拿去便罢。” “只要护得我大汉周全、人民康泰即可……”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 “每次都讲那么严肃的事,听得你胃都有些抽疼了吧?” “嗯?”杨冠玲微愣,“是有那么一点啦……”她很干脆的点点头,表示承认。 ──今天小皇帝难得识相。 刘盈哈哈大笑,坐起身来打量着她,含笑的眸色纯粹无瑕,“说句老实话,你跟以前的张嫣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的张嫣如何呢?”杨冠玲下意识的发问。 “以前的张嫣个头比你小一些,也比你爱哭一些。” 这不都废话吗?“你似乎也没多了解她嘛……”杨冠玲后脑勺抵着墙,不自觉地小声嘀咕。 男人闻言一笑,嗓音放柔:“那时只不过是青涩少年,倒也未想太多。” “年少时,常常纠结于无意义之事,错失其可拥有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仍旧轻柔却夹杂苦涩,“……情窦初开本如此。” 杨冠玲心中一软,只觉得长久埂于内心的疙瘩被男人诚实的言语一一冲淡。 “我知道……”他一脸柔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和她是不同的,完完全全不同的。” 语罢,刘盈举起酒囊大饮了一口,他看了看天色,此时天际已是满天星斗,夜里轻抚的晚风略显凉寒。 男人俊眉微蹙,面色担忧:“你可会觉得冷?觉得饿?觉得困?这越晚温度怕是越寒……”他举起手欲解下披在身上的袍子,可抬手脱衣的动作却隐隐拉扯到他左手臂,“你等我一会儿……就快好了……”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牙关却不自觉地咬紧。 唉…… 杨冠玲看着他忍不住一叹,最后干脆躺下身来,脸蛋面向镶嵌于夜空的点点繁星,她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其实,我根本不是张嫣。” 刘盈身形一僵。 “我也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我的家乡在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那边的世界,跟你这边真的很不一样,男人只会娶一名女子为妻,他们不是因为父母的媒妁之言在一起,是凭借着真心相爱。” 男人动作轻柔地把衣袍盖于少女身上,“……听起来倒是不错。”他学着少女一样躺下身子,侧着脸看她。 “那当然,”杨冠玲表情有一丝得意,“在我们那里啊,男人疼爱妻子可是应该的呢。” 她轻轻闭上眼睛,想像自己依然身处于那个遥远的时空,“……我们如果想念一个人,只要透过一个东西便可以把自己想说的话告诉对方。” “如果想去一个地方,无须耗时费日的步行与乘船,用不着多久便可到达……”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尘封于内心已久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最后,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拥有回去的可能。” 说到这里,杨冠玲顿了顿,开口语调极轻:“你可相信我说的?” “只要是你说的,我从来没有不相信。” “可是我现在中毒了……”少女语气忽地紧张起来,“而且……那个解药配方除了百解丸之外还需要……你的血……” “什么?”刘盈一下子弹跳起身,二话不说举起右手,便想朝其指腹一咬,却又略停顿,“你量要多少?我这伤口流血怕是流得太慢……在这当口又没有刀子……这可怎么办才好!”男人神情焦急又苦恼。 杨冠玲被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坐起身来,只觉好气又好笑,“你别那么紧张,我这毒慢点解也无妨,况且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解毒方法是怎么一回事……” 刘盈气恼的瞪她一眼,接着似是无力的头往壁上一靠。 杨冠玲瞧他默不作声,只好迳自地拿起酒囊,饮了几口。 半晌过后,男人出声,语气犹豫:“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杨冠玲一愣,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我……很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男人口气是难得的小心翼翼。 少女忍俊不禁,于夜色下,笑吟吟的看着他。 男人听不见回应,只以为她不愿意,“不说也没关系的……”他语调依旧温和却藏不住其失望。 杨冠玲忍不住又笑了,一双眼眸雪亮而清澈,她一字一句说着:“我叫杨冠玲……” 她笑得极是欢喜,吊儿啷当的问:“游戏还没完呢,你猜猜看……这是真的还假的啊?” 刘盈闻言一笑,站起身来,举起未受伤的一只手作揖,毕恭毕敬折腰道:“感谢姑娘告诉在下芳名。” 少女咯咯笑了起来,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饮了口酒后调笑问道:“敢问汝觉得,本姑娘大名如何呢?” “这个嘛……”男人面有难色。 ──嗯?通常知道穿越女的真正大名不都会赞美几句例如:这名字真好听这名字真可爱这名字真有趣这名字真适合你吗? “虽说……姑娘的芳名不甚特别,”刘盈静静地笑了,笑得绮丽动人,“但对在下来说,这与姑娘为在下取的字满足是一样的……” “一辈子,永存于心。” 再多的不满,也因为男人这句话转眼化无,如同一条暖泉,抚平峰峦嶙峋,温和而轻柔地于少女心窝。 这个夜晚,洞内笑声朗朗,宛如一场最香甜美好的梦,隔绝了现实的残酷,使人陶醉其中,沉溺不拔。 杨冠玲是没有发现的,于洞外冷寂的夜空里,正巧有一鸟禽类拍翅而过。 牠发出了一种在人类耳里称为悲啼的叫声。 牠的毛是雪白,嘴是腥黄,却与寻常同种鸟类不大相同。 只因少了一只眼睛。 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 分道扬镳 次日清晨,杨冠玲睡饱了特有精神,连忙扯开嗓子继续她的求救呐喊。 作者为了快转剧情,很给力的让早起耕作的某路人甲农人发现他们,让杨冠玲及早脱离雷海,普渡众读者。 可当刘盈扶着跛着一个脚的她正要走回贾宅时,无须李组长,杨冠玲眉头一皱,发现这事情似乎有点给他不单纯…… 只感一阵猛烈刺痛自体中扩散开来,伴随着脑袋强烈的晕眩,杨冠玲知晓这是她之前经历过的── 这次毒发的疼痛感比上次更显加倍,杨冠玲痛得弯腰跪地,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狠狠揉拧一番,她大口大口喘气,一旁刘盈的焦急呐喊宛如被一道墙隔绝只能发出闷响,她此刻只能听见自己因害怕死亡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呼吸困难到接近窒息的地步,她动动嘴角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只见衣襟上已染的斑斑血红在眼底里渐渐飘移、模糊…… 她所有的神智于顷刻间彻底消失。 意识的回归,宛如溺水者破水而出的瞬间。 杨冠玲瞪大双眼,猛力的呼吸,视野由迷濛转而渐渐清晰,在看清天花板顶的山楶藻棁后,她不由得心一沉,觉得人生怕已不能用悲剧餐具呕吐剧等形容词来说明…… 而是直奔力丽家俱! “娘娘可终于醒了。” 来人嗓音娇媚动人,她轻抚少女额头,手的温度凉如死水,“你这身子,也昏了太久了。” 仿佛被电击似的,杨冠玲立即坐起身来,死死的瞪着她,身子警戒地往后挪动,她颤声:“小、小龙女!怎么会是你!” “小龙女?”来人弯着头好生妩媚地笑了笑,“奴婢老早就不叫这名了。”她朝着一旁桌几走去,端起了碗汤药朝少女走了过来,声音轻柔:“奴婢已被太后娘娘取了个新名字,叫窦漪房。” 杨冠玲攥紧被襦,指间渐渐泛白,“你是陷害我们的人……” “娘娘这话说错了。”窦漪房拾起了汤匙,凑到嘴前朝着汤药吹了吹,“……你以为,谁把你们从那穷乡僻壤救出来的?谁又帮忙把你们送回宫的?谁又来……”她嘴角牵起诡谲的微笑: “把你身上的毒给解的?” “你……!”杨冠玲震惊无比,摇着头,“不可能……” “你可忘了我们教主是什么人?” “那你为什么害了我又要救了我!”杨冠玲质问着,满是不解,“你跟刘长到底在出什么主意?” 窦漪房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女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这是我的任务,你无须知道。” “反正,你记住,我不会杀你。” 一语未落,她低下了头,“这药再不喝怕也快凉了。” 属于女子的纤纤素手拧着汤匙不断搅动着汤药,使乌黑的汤色泛起阵阵漩涡,深沉而诡谲。 窦漪房捧着碗爬上了床朝少女逼近,“娘娘莫担心,奴婢是不会害娘娘的。”她拾起汤匙又吹了吹,语调再度变得温柔,“娘娘现在身子虚,补一补也是应该的──” 杨冠玲毫不犹豫的把碗打翻,她抓紧窦漪房手腕,寒着声咬牙问道:“刘盈人呢?” 翻倒的汤药染黑了一大片华锦床被,渗进里头洁白蓬松的柔软棉絮,于俛仰间已变得沉重湿寒。 窦漪房不动声色的挑高了眉,平静道:“是奴婢疏忽了,未告知娘娘陛下的情况。娘娘必定是有些担心陛下的,请娘娘放宽心,陛下除了胳膊折了、染了风寒外,大致无碍。” 她笑了笑,“太后娘娘还亲自照看着呢!” 杨冠玲闻言力道不自觉松了松,她无力地闭起眼睛,虚弱呢喃道:“你们……到底是要如何?” “到底……还想要如何?” 窦漪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抽回了手,“与其问些无意义的事,何不问问实际一点的问题呢?” “例如……”她勾唇微笑,笑得万般妩媚,“为何我会跑来宫里成了娘娘的奴婢呢?” “……说到底这还得先恭喜娘娘呢,”她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这也该多亏太后娘娘,让你有了这等喜事,才让奴婢拥有机会,可以好生伺候您。” 杨冠玲睁开眼,警觉性地问:“什么喜事?” “嗯?同为穿越女的你竟然不知道?你没看电视剧不成?”她故作讶异的瞪大眼睛,接着清清喉咙,很是严肃的开口:“竟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只好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恭喜老爷,贺喜夫人,娘娘您,怀、孕、了。” 十五之夜,月华满而无缺。 从天落下的光泽冷冷地投射于后花园的湖水面,在浓浓雾气的笼罩下,映出几分噬骨的寒意。 椒房殿里,少女把小小的身子萎缩在棉被里,仅探出个脑袋瓜。 她看着一旁灯盏里的蜡烛,眸中尽是空洞茫然。 忽地,只感一冷风掠过,烛火闪动,待她弄清楚状况时,床尾角边已有一人伫立。 来人芙蓉脸,长发如墨。 “小狐狸!”杨冠玲兴奋得直坐起身来,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若严说,包括窦漪房竟然解了她的毒、且莫名其妙成为她的婢女、而吕后突然要求她假扮怀孕…… 少女表情急迫:“小狐狸,你可知道小龙女她竟然──” “──何必骗我?” 打断她的,是男人冷着声吐出来的四个字。 杨冠玲浑身一滞。 “你是谁?”若严问得极轻,仿佛山雨欲来前各自飘渺的几抹浮云。“何必骗我?”他又重复了一次。 男人的身影于昏暗摇晃的灯火下有些晦暗不明,连带隐起了面容,令人看不透情绪。 “我、我是张嫣啊……”杨冠玲干笑了起来,“唉唷, 我这人那么老实,那有胆子敢骗小狐狸你……”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同我说句老实话!”语调猛地拔高,男人已是欺身到少女跟前,拧起她的下颚,寒声道:“你真把我当傻子?” 杨冠玲大惊,只觉手足无措,她颤着声:“我、我……” “──你究竟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若严咬牙,眼中幽光乍现,随着愤怒的情绪隐隐颤动,“你以为……我真的蠢得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啊!你说啊!张嫣!不对……”男人一瞬间脸色苍白,眸色灰暗如潭死水,他盯着杨冠玲颤着唇道:“我应该叫你一声杨冠玲……” 他大梦初醒似地放开桎梏于少女下颔的手,身体站得笔直,紧着声线问着:“你可曾疑惑,为何我让你一年之后才能许愿?” “──不如我现在告诉你。因为约定人与被约定人之间一定要有绝对的信任关系,才有实现愿望的可能。” “──我给了我们一年的时间,只是希望你能完完全全信任我。” “我从来都是真心对你。” “──可你呢?杨冠玲,你呢?”他瞪着她,扳起她的手扣紧腕部摁在她胸口处,喑哑着声道:“你摸着良心好好问问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我待你如何?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还是,你这人根本……”他瞇起眼睛,浑身紧绷到了极致,“没有良心?” “小狐狸我、我……”少女身子打颤,感觉周遭寒气凉得入骨,她伸出手试图拽住他的衣袍,求他,“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想解释?”男人面露讥讽,迅速抽离少女近侧,不屑一顾的态度表露无遗,“……想不到,我等你这解释等得还真是久,等到你先对那刘盈一五一十坦白了才想起来轮到我!” 他仰起头,扯着嘴角自嘲般地一笑,“我真不懂,明明唯一能真正帮忙你的人只有我,可你从来都不曾打从心底信过我。” 若严凝视着她,沙哑的嗓音荡在半空中,如叶落般苍凉无助。 “──你可知道,倘若许愿成功了,你开开心心的回家,而我任务已成,则心甘情愿的法力俱失……”他嘴角牵起了抹笑,笑得苦涩无边,仿似一种无言的叹息一般,“你从来就不知道。而倘若许愿失败了,我必须以身祭天、以命去偿还错误……” “你也从来都不知道。” 杨冠玲震惊无比,“我、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不曾问,”若严神情冷然,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你不曾问,是因为你毫不在乎。” 杨冠玲一怔,只觉得心房抽疼,疼到连呼吸都颇为困难。 “不是的……若严,不是的……”她低着头,反驳的语气却小如蚊蚋。 “──真不知我一个劲的帮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摇摇头,闭上双眼,暗自呢喃:“傻瓜……我果真是个大傻瓜……” “──罢了!罢了!反正在你心里,我压根什么都不是!” 忽地,他睁开眼笑出声来,一双桃花眼不再像先前明亮,反而惨淡无光,如烟花绽放后余下的灰烬,令人内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酸苦。 “早知道会搞成这种地步,倒不如从未相识。” “不……若严……你听我解释……”杨冠玲听了急得泪水直打眼眶,“我──” “──我看,与其这样拖着,不如就到此为止吧。”男人强硬的打断她的话,语气恢复平静,他冲着少女妖媚绝伦的笑了起来,却有些牵强。他一字一句的吐出: “解约。” 一语说罢,他转过身子,足尖轻点,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于清冷的月色下,男人身形仿似一只受伤的彩蝶,乘光而飞,破碎而孤傲。 “若严!”杨冠玲哭喊,她伸出手急欲抓住那最后一缕光芒,可左脚一踏出去便因伤而身子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再抬头,却是为时已晚。 杨冠玲绝望地闭上双眼。 男人最后的语句回荡于孤零零的椒房殿。 他说,“从今往后,分道扬镳,莫再相见。”少年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韦庄〈思帝乡〉 吕雉是记得的。 记得那年,春光明媚,那时的她不过还只是个青春少女,身穿着大红喜衣于颠簸摇动的花轿中内心忐忑。 落轿掀帘,清风拂动,回雪的杏花缤纷而落。粉拳出汗,拧湿了手绢,她紧张娇羞的抬头,望进了那双含笑眼眸。 兴许便是这一饷凝睇,因而夺走她的半生年华。 那时男人笑的是无尽风流,绛红喜服广袖被风吹得轻盈摆动,于一片欢喜道贺声中朝她走近,接着缓缓地牵起她的手。 “雉儿。” 出口的音调是满满的深情,抬手,抚去落于她肩头的点点花瓣。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了永恒,未来的日子是多么的长,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和他一起过。 纵使贬低身份嫁与又如何?她不在乎,她不在乎。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无奈,却是妄言。 *** 秦朝末年,时值天下大乱。 吕雉跟村里所有妇女一样,无不祈祷自己出外打仗的丈夫能平安归来。 她日日夜夜期盼,却只盼见楚军人马奔来,而楚霸王项羽则把她掳到了两军阵前,以烹煮将之要胁。 “烹煮是吗?” 开口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刘邦,历经过折磨和羞辱,吕雉勉强的抬起了头,瞇起双眼努力想看清夫君的面容。 男人脸上似乎多了好几道伤痕了……没关系,等他把她救出来之后,她一定会好好照顾那些伤口…… “随便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听刘邦这样开口爽朗答道,接着策马,大笑,毫不留恋的回头而驰。 达达达,马蹄声渐行渐远,吕雉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随之带走,抑或者,是被践踏殆尽了。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这三年她也不知是怎么度过来的,只觉得那每日每夜如同有人把她强行浸入深不见底的深海里,而她死命挣扎,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可她不能放弃。 她一定要见他一面。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刘邦开口,动手抚了抚躺卧在床榻休息妻子的头发,尔后大笑了起来,表情得意,“你知道吗?那项羽在垓下一败,如今已自刎与乌江啦!” “臣妾为大王高兴。”吕雉点点头笑了笑,笑得心满意足,终于,她又回到夫君身边了。 “这大王可不能再叫了。”刘邦蹙起了眉头,牵起妻子的手,“至今以后,我乃大汉朝之皇帝,而你则贵为皇后了。” “诺,陛下所言甚是。”知晓男人并未如此无情辜负自己,吕雉笑得更是喜悦了,正要继续开口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 “陛下不是说过要带臣妾出去转转?” 一名妙龄女子掀帘入内,一语啭出音调是娇柔若柳,来人肌肤如玉,朱唇水润,秀发如云高绾而起,美丽得不可方物。 吕雉笑靥凝结,一句放肆正要脱口而出,可只感手里热度远离,原先的暖意已然围起另一人的手,她是想碰也碰不到了。 刘邦一双眸子立马敛起了万分柔情,牵着女子的手紧握笑道: “朕允诺的必定做到。” 一语说完,便搂着爱妾步出,头也不回。 于临走之前,她瞧见了,那女子刻意回眸传来的鄙视得意。 吕雉一刹那之间忽然眉目迷茫,感觉无限冰冷朝自己猛烈袭来。 不过更强大的,则是内心中如火般的怒意。 那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戚懿。 *** 远方有嘻笑吟曲声传来。 未央宫椒房殿,这夜,又仅仅只剩她一人了。 吕雉端坐于椅榻上,纤指托起了茶盏,茶盖掩不去茶香。 连带她的面貌也看不清楚情绪。 不知是第几夜了…… 吕雉轻闭双眼,备感无力。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很傻,明知等待的人始终不会到来,却依旧盛装打扮,她不奢求他能陪她一晚,只期待被瞧上一眼,只是一眼。 可男人却总是无视而过! “啪──” 一瞬间的恼怒不甘强硬灌进吕雉脑海之中,广袖挥落,破碎青脆,裂得彷似她的心。 “母后!怎么了?” 一个看似差不多八、九岁大的男孩儿听见了骚动便下床赶来,一瞧间满地狼籍,立马奔向自己母亲,小小的手臂却是大大的拥抱,他童言童语道:“母后……您别生气了……您还有我……不要难过了……儿臣今天读了《论语》呢!您来考考我,我背给您听……” “盈儿好乖……”吕雉吸了吸鼻子,慈爱的一笑,她轻拨儿子的发,随即一叹,心房有些揪疼,想想身为太子的儿子个性是那么地善良,在这险峻的后宫之中必定要好好给于保护。 如今,她也只有他了。 可谁知道,她所担忧的却比她所想得还要更快── “废太子盈立赵王如意。” 一日大朝,刘邦忽然这样宣布,满朝大臣听了莫不一惊,连忙跪成一片,恳求万万不可。 当时吕雉正隔着布幔侧耳偷听,登时怒极攻心。 夫可让,子不可夺! 吕雉大迈步伐,一走进殿内,便是一记耳光要朝殿的主人抽去,可却被闪避而开。 戚懿大笑:“你平常不是挺沉得住气的?还以为你老了呢!怎么?今儿个一来便如莽夫般动手动脚的?” “你这阴险的小人!”吕雉瞇起眼眸,忿忿而道:“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仗着床笫间得宠而媚惑陛下──” “是囉!我就是吃了豹子胆!就是媚惑陛下了!”无礼的打断吕雉的话,戚懿微笑,笑得过份嚣张,“这又如何呢?任谁都知道我的如意神似陛下!更能当一国之君!哪像你那懦弱无能的儿子,又更者是连媚惑也无法媚惑的你……” “你──”吕雉气结,出手便又是一巴掌呼去! 这次倒是不折不扣的打在戚懿脸上,一声作响,俐落干净,可同一时间伴随的却是四字,陛下驾到。 “吕雉!你疯了不成?” 一时之间,目昏眼花,只感被人猛烈一推,吕雉差点跌坐在地上。 “就算妾有什么不是,皇后也可以斥责于妾,何必如此掌掴……”戚懿泪滴如珠,姿态楚楚可怜的依附于刘邦怀中。 吕雉倒只是冷眼凝视着两人,面庞看不出喜悲,可开口嗓音却出人意料的怨毒: “总有一天,你加诸于我母子俩的耻辱,我绝对让你一一奉还。” “吕雉!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刘邦怒气盈然,玄色广袖伴着手的动作轻飞,迷濛之间竟让她想起当年大婚。 那时男人的袖子,也是这样飞舞。 她整个人都被打得向旁边歪侧了一下,缓缓的有血丝从唇角渗下。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不能羞…… 吕雉双手紧握,散落凌乱的头发掩不去其眸子中的刚强坚毅: “你要废我可以……可不准碰我儿子!” 一日,刘邦摆宴,召太子刘盈入宫。 废皇后及太子非易事,此次便是寻机会找刘盈差错,以之改立赵王如意。 谁知刘盈一进来,后头便跟着四位鹤发头颜的老者,乃是秦末便隐居的商山四皓,此时皆表示要追随太子,助之君领天下。 刘邦已然知晓太子羽翼已成,如意是无望为君了。 兴许是彻底无望了,过没多久这汉朝的开国君主便与世长辞了。 看着自己儿子顺利登上王位,吕雉不免冷笑,终于,她能好好向那对母子报仇了。 可总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似是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什么。 她不禁把手抚于胸口,闭起双眼静静的听。 此时的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啊!那根本不是少了一块,而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正文 第二百十二章 便宜老妈与老哥 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我双手抱胸地坐在少女枕边,仰躺着的少女温柔地说:“我将要死了。” 少女的长发散落于枕上,长发上是她那线条柔和的瓜子脸。 雪白的脸颊蕴透着温暖的血色,双唇当然也是鲜红欲滴。 怎么看也看不出将要死去的样子。 可是,少女却甜美且清晰异常地说:“我将要死了。”我也感觉得到,少女真的快要死了。 于是,我俯视着她的脸再度开口:“是吗?你快要死了吗?” 少女睁大双眸,回我说:“是啊,我一定会死。” 在那双大又湿润的眸中,修长的睫毛包裹着一片漆黑。 而黝黑的眼底深处,鲜明地映出我的身影。 我凝视着这双深邃无比的闪亮黑眸,暗想着这模样真会死吗? ──我看要死也是先被我揍死!!! “漪~房~姐~姐~!”刻意拉长拖拍的装萌声音使窦漪房从睡梦中惊醒,她青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内殿里的床前,瞪着那少女,抽着唇道: “娘娘有何吩咐?” “漪房姐姐!”少女双手捂着隆起的腹部,小脸惨白,哭得梨花带泪,“我觉得我好像快死了……”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从她脸上滑过,“我的肚子……疼,好疼啊……” “再这样疼下去,我一定会死的……会死的……” 窦漪房闻言不由得紧紧握拳,她僵着脸,沉声道:“娘娘,痛是正常的。” “──可是!可是!”泪珠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少女大大的眼里冒出,她蛾眉紧蹙,手紧紧抓住窦漪房衣袖,“我以前也没那么疼啊!” “漪房姐姐你来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疼……疼得好像整个人都快破碎了……” 此时窦漪房真的有些忍不住了,手都快挥到少女头部,可在紧要关头还是打住,她暗自催眠:我以后要做皇后……我以后要做皇后…… 她咬牙,“娘娘,你以前中过毒,身子当然会比常人虚。” 少女眨了眨布满泪珠的眼睫,“那、那漪房姐姐……你来帮帮我吧……”她哭得楚楚可怜。 窦漪房爆着青筋,把手搭在少女瓷一般白皙的腕部半会儿便收手,她抽着嘴硬是挤出抹微笑,“娘娘,您只是来葵水,不是生孩子。” 床上少女闻言停止了哭泣,立马举起袖子把眼泪擦干,她一副意兴阑珊样,口气极度轻挑:“生理期就生理期嘛……学什么古人叫葵水……”,说完便翻了个白眼,把裹在腹前的枕头拿开,她翘起二郎腿,动了动右脚,“好啦,没你的事了,去,去。”嚣张之态表露无遗。 --我要杀了她!!! 窦漪房目光如炬,两手双拳紧握,拗动的关节嘎嘎作响,她转过身子,做了个深呼吸,再度自我催眠:我以后要做皇后,将来还要当太后……我以后要做皇后,将来还要当太后…… “──漪房姐姐!”卖萌的声音又再度从她身后响起。 窦漪房仰天,没好气的转过身看向少女,黑着脸道:“娘娘又有何事吩咐?” 少女眨了眨水灵的大眼,两手杵着下巴趴在床上,粉嫩的两只小腿晃啊晃,她笑靥如花:“漪房姐姐,我们来聊聊天可好?” “不要。” “来嘛,来嘛,”少女噘着嘴恳求着,“你不理我,我就只好去找皇祖母说你欺负我……”说到这里小脸都皱了起来,眼眶又再度泛红。 “你要聊什么?”她还真怕她了。 少女闻言一喜,坐起身子朝窦漪房招招手来,她微笑,笑意盈盈:“漪房姐姐穿越前是做什么职业的?”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让我来猜猜……”少女忽略她的回答,很是自得其乐,“你会把脉,所以是女中医?” 窦漪房低下头沉默,不理会她。 “不过应该没那么简单吧?”少女沉思着,想得十分专心,“是女杀手?还是女特工?还是科学家?考古学家?法医?啊!”她眼睛一亮,炯炯有神,“是女演员!对不对?” 窦漪房依旧不理她。 “还不对?”少女郁闷地耷下脸来,她暗忖几许,突然脑袋一个机灵,雷得她冷汗直冒。 她颤着唇指着窦漪房:“该、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女中医加女杀手加特工加科学家加考古学家加法医加女演员吧?” 窦漪房抬起头含笑着打量她。 “──超、超、超、超级金手指啊!”少女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欲哭无泪,“为什么明明都在同样一篇文里,你金手指开那么大,我什么鬼都没有!” “娘娘怕是没赶上潮流吧?”窦漪房只觉通体舒畅,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那么开心了,果然,小白女就是会挖坑给她自己跳,接着摔得惨兮兮才喊疼。 窦漪房瞧了瞧自己细长的指甲,“现在啊,最流行砲灰女配斗倒小白女主,来个无敌大翻身,电死女主。” “所以,娘娘您必须万分小心啊!” 少女望着她愣了一回儿,才神情惊讶道:“啊?就凭苏神你?” “……” 窦漪房毫不犹豫地起身掉头就走,她在心里默念着:我不仅要做太后,还要当太皇太后……我不仅要做太后,还要当太皇太后…… 一日过去,窦漪房累得整个身子摊在床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轻闭双眼,记忆悠悠回到半年多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夜里,她走进椒房殿内殿里,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一双眸子仿佛被人抽了灵魂似的,连下唇都在无意识下咬得沁出血来。 窦漪房一怔,圣母光芒在内心腾起,她静静地走向少女,蹲下身温柔的张开双手把怀里人抱个紧实,“你别哭了,喔?” 少女令人意外地竟然毫无反抗,反而老老实实地缩在窦漪房胸前,宛如撒娇般呢喃着:“漪房姐姐……你让我去见见刘盈好不好?” 一听那软嫩柔绵的恳求口气,窦漪房只感心中圣光四射,可脑中还是有一丝理智阻止她立即答应,她犹豫着,静默半晌后才道:“我可以去帮你问问看。” 岂知,才刚回答完,宫外便有舍人走了进来,毕恭毕敬道:“恭喜娘娘醒了,太后娘娘吩咐娘娘您好生在殿里休息,有事便问宫女极可。陛下也必须静心养病,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与娘娘见面。” 谁知这一时半会儿便是等了三个多月,且还是隔着帘子见面。 而帘后的男人,则是异常冷漠的问:“皇后找朕何事?” 那原先明媚雀悦的小脸于闻言后转瞬间死白了起来,好半晌,她僵着身子,才深深下跪行礼,脸埋得很低,“臣妾只想知晓陛下龙体可否康泰?” 她一语问完,男人过了良久之后才回话,语调极轻极慢,仿佛连吐出一个音节都异常困难,他答:“朕,无碍。”便沉默不言了。 少女不由地深吸了口气,她沉声道:“──陛下无碍便好,请容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行礼便掉头就走了。 窦漪房只觉得这桥段挺虐的,可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主角是用来虐的,配角是用来疼的’,只是那个‘疼’不知道是疼爱的疼,还是蛋疼的疼…… 不过说实话,造成这种局面她大概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漪房姐姐。” 走在前面一直不语的少女突然开口了,她停下身子,转过头来,嫣然一笑,笑得灿烂如阳,细长的发丝随风翻飞,衬得脸蛋越发娇美,她嗓音甜美似蜜糖一样:“嫣儿以后只剩下漪房姐姐了。” 她拍了拍窦漪房的手背,“嫣儿一定会待漪房姐姐很好的。” 一语方落,忽地,那水亮的眸间泛起一股阴狠之色,她大吼: “──你tmd男主们都见鬼去吧!”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怀孕的女子都是如何的呢? 杨冠玲躺在床上思考这问题颇久,不过她现在身处的情形是假孕,所以呕吐啊频尿啊这些她是不会有的。 事到如今怕也只能赖在这深宫里了,她就暂且好好扮演她的棋子角色,等到有机会且有本钱时再跑出皇宫。 再不然,就努力干好皇后这职业,仿效众多没心没肺的女主嫖皇帝刷皇帝,以媲美奥斯卡的演技去跟皇帝勾搭。 可前提之下也要皇帝肯给嫖才行……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一旁的金匣子望了过去…… “──娘娘,鲁元公主求见。”窦漪房朝着她行了个礼,嘴角勾出了股笑意,笑得满是幸灾乐祸。 “啊?便宜老妈又来了?”少女脸色微变,以手扶额表示无力,“好吧……请进……” “──女儿啊!”鲁元公主冲了过来,一个箭步给予女儿窒息式的拥抱,杨冠玲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这阵子睡得可好?吃得可好?可会头晕?想吐?可有特别嘴馋想吃的?……”她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杨冠玲叹了口气,挣扎一番后扬起头,“──母亲啊,”她打断鲁元公主的话,神情很是无奈,“您忘了嫣儿并非真的怀有身孕……” “──这我当然知道!”鲁元公主激动万分,眸间有水气蕴酿,“你可知道母亲多么希望你真能怀上龙胎!从你父亲当年病了之后,娘一直在他身边守着,自你大婚后便没能进宫看你。谁知,你去一个冬狩──!”她瞪大眼睛,泪水彻底崩溃,“竟然差点搞了失踪!要不是旁边这位窦姑娘!”她转头看向窦漪房,表情满是感谢,再转回来时眼神则布满杀气,“你现在早不知死去哪里了呢!” “──所以啊……”鲁元公主朝自己衣服内衬里掏啊掏,掏出一锦帛出来,宛如献宝般的捧起,“这是坊间最新的避火图……画得挺好的……” 只见丝绸品缓缓展开,现出上头男女,神态靡艳,衣衫翻乱,腰柳浮荡。此图便为春宫图,又名为避火图。 图上亦填了字:咸其拇,咸其腓,咸其股,执其随。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咸其脢。咸其辅颊舌。 杨冠玲盯着那图沉默了片刻,只觉得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正愉悦的往外一直跳一直跳。 身后的窦漪房脸色涨红,却是因为憋笑所导致的。 杨冠玲再叹了口气,“母亲啊……”她默默的把春宫图放进金匣子里,望着鲁元公主语重心长的道:“这种事我实在──” “──母亲知道,知道,”鲁元公主神色略显不耐,“不就是我弟弟在那边闹别扭嘛,真不知道他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少女牵着嘴静静地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眼底里是一片苍茫。 “好了,母亲就不说你了,”鲁元公主叹了口气,紧接着又似乎想起什么来,她问:“你兄长长年驻守边疆,最近难得回家一趟,嫣儿可想见见?” “兄长?” “是啊,他今日亦陪着我来了呢!”鲁元公主笑了笑,语气有些可惜,“可没母后的允诺,你兄长阿偃他是不能进内殿的,改日便再见就──??” “──母亲!皇祖母肯让孩儿进来见阿嫣了!”只听一声朗朗笑声,一绿衣青年走了过来。 来人相貌端正,皮肤略显黝黑,他两眼直直地打量杨冠玲片刻,便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闪亮白牙,“阿嫣长得是越发可爱了呢!?”他一语未落便把少女整个人悬空抱了起来,低着头鼻子埋于她颈窝,语气满是宠溺,“阿嫣味道还是那么香甜诱人。” ──??卧槽!神马情况? 一时间,杨冠玲脑子反应不过来,陷入龟速状态。 窦漪房啧啧奇道:“兄妹梗啊……极品配对啊……” 杨冠玲只觉内心有一群草尼马呼啸而过! “……阿嫣改日与我一同去见见世面可好?”一声调笑呢喃窜进她耳里,杨冠玲尚未回神,绿衣青年已是将她放下,眉头微微蹙起,他煞有其事道:“阿嫣身子是拉高了,可怎么有些瘦了……” “你瞧,连你兄长都这么说你。”鲁元公主甚是痛心的摇摇头,转头笑盈盈地看向窦漪房,“这椒房殿里可还有什么进补的膳食?” “回公主殿下,有的,只是娘娘……”窦漪房面有难色的看着杨冠玲,“怕是胃口不好了一些。” “这些日子倒也有些辛苦你了,”鲁元公主又叹了口气,“先帮本宫拿些大补的膳食过来,再着母后给你大加赏赐。” “诺,奴婢谢殿下恩典。”窦漪房行了个礼,便愉快的跳着脚尖去拿了膳食。 杨冠玲青着脸,无奈又被白莲花苏神阴了一把,她几乎可以想像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笑得有多么猥琐,真是太悲催了啊,老娘斗不过啊。 傍晚,杨冠玲挺着假肚子在殿外椅榻上晒太阳。 其时正为盛夏尾声,照理来说应当还是酷暑难耐,可她实在被闷得太久了,又因为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虽说是假的),而被吕后禁止离开宫殿,除此之外,为防事出纰漏,索性连早晚请安也省去了。 她无奈的闭着眼睛,这就是小棋子的命。 杨冠玲脑海悠悠想起方才便宜老哥的行为以及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翻了个身,极度不屑的碎碎喃道: “剧情雷就罢了,还那么二百五……” 于淡金色的阳光下,少女脸色晶莹如玉,乌黑的发丝隐隐发光。 兴许是觉得热了,她拉了拉裹于颈前的布料,拾起袖子轻抚额间泛起的点点汗滴,顺便挠挠发痒的俏鼻。 而刘盈便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看见少女的,摒退了左右后,他就这样无语的凝视着她,身子站得笔直,仿佛就这样度过了千年万年也无妨。 杨冠玲也并非愚昧,她老娘又没睡着,哪会不知道有个人跟个阿飘似的站在自己旁边,而且还是走光明正大路线的。在心里喟叹一声之后,她拉起眼皮,坐起身来打量着眼前人,没好气的举起手打声招呼:“嘿,好久不见啊!近来如何啊?” 刘盈一怔,盯着她脱口而出道:“你不生气?” “生气?”杨冠玲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你是指哪方面的?” 她很是诚恳的道:“如果是指你帮我解了毒,我自然是没道理生气的。” 她撇撇嘴续道:“如果是说这几个月的漠视,我是挺生气的。” 杨冠玲其实是很不想再跟刘盈纠结来纠结去了,管它什么舅甥血缘狗屁的,郁闷都郁闷的快憋死人了,一直卡在这种无解题是还要不要人活啊!疯狂自虐纯粹是耍m找鞭抽啊! 况且都到这个地步了,咱们还是实际一点求个衣食无忧,康泰平安吧! 想到这里,她一哼,不自觉地有些抱怨意味:“亏我还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刘盈闻言一脸惊讶,不免失笑:“的确是我不对,让你受了委屈了。可近日朝堂发生了些事……”他忽地连咳了好几声,咳得仿佛要把咽喉给咳出来似的,咳完之后便苍白着脸苦笑望向一脸惊愕的少女,他语带歉意道:“吓着你了。” “其实,我今天身子……已经算很好了。” “──小龙女没对你下什么毒手吧?”杨冠玲压低着嗓子,神色紧张地连忙唤来其他婢女呈上热水,“还是,当初解毒时,她把你的血一次挤了一大堆?” 刘盈垂下眼眸,静静地摇摇头,他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笑得是温柔非凡,如同天边一朵透光而映的橘黄祥云,安逸而暖和。 杨冠玲一呆,感想一句话:人帅真好! 果然,美人生病了还是病美人,帅哥生病了也不会变成大恐龙,这就是赤裸裸的不公平啊! 而话说起朝廷发生的变故,便是当朝臣相曹参病故一事。说起这曹参,倒是一位奇人,他在政治上并无所作为,仅仅遵从故去的前臣相萧何所制订的法令,之后便整日只知饮酒食肉,行为举止十分怪异荒诞。 一日,刘盈也曾把他叫到跟前,询问他怎能那么无所事事?曹参闻言便咯咯笑答:敢问陛下,您与高祖谁比较圣明呢?想当然儿刘盈自是不敢与先皇比拟,曹参又问:那我与萧臣相谁能力较高呢?刘盈回答:你曹参自然是比不起萧何了。曹参抚掌大笑:这不就对了吗?我们皆不如平定天下的高祖皇帝与萧何。竟然制度已符合现今需要,只要坚守岗位,遵循其法度不违背,垂拱而治,这不就妥当了吗?刘盈一听, 这时才恍然大悟。 “──可你知母后希望谁接下任臣相?”说到这里,刘盈眼神并出一丝冷冽,他的口气轻蔑万分:“……是辟阳侯,审食其。” 正文 第二百十三章 夜黑风高 阳侯 杨冠玲对辟阳侯这人是不怎么熟的。 她并非万能的google大神,能完全知道这个人今年贵庚、家里排行第几、人生生平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谁是他的好基友等等…… 而越是待在古代,她便发现自己所知道的事物比她所预期的还要渺小许多。 史书所记载的,也不过是宽广大漠里的一粒沙罢了。 杨冠玲忽然间就想起那传说中x爷x爷一直叫的年代,伟大的女主啊!你们到底是如何知道哪个年间哪个月哪个地方闹水灾旱灾瘟疫?而究竟是多么神人的记忆力,才能记清楚哪个天气哪个阿哥哪个酒楼附近他即将遭遇刺客袭击? 以上证明了什么?证明女主们是天女啊! 左联:天女出世,王者降临! 右联:得天女者得天下也! 横批:嬛嬛的四爷!若曦的四爷!雪舞的四爷! 于内心里崩坏式咆哮完毕后,杨冠玲送走了刘盈,便抓抓屁股,准备洗洗睡了。 而在这之后没多久的一天,她还真的见到那审食其。 前些时日听完窦漪房解释后,杨冠玲才知晓,原来这辟阳侯 与吕后关系非同小可,简单来说就是人生桃花里的第二春,刘盈听闻传言后十分恼怒,更添母子两人嫌隙。 杨冠玲觉得,反正刘邦也不过是个渣男,凭啥要为他守寡守一辈子?所以说当太后的女主们!多养几位面首才是实际一点的事! 而在她见到辟阳侯的那一天,太后吕雉长乐宫摆宴,邀皇后一同用晚膳,杨冠玲便卖乖地坐在肩舆里,屁颠屁颠的前往长乐宫。 很多个月没出椒房殿了,夜里凉风如水,少女侧着头看着灯火下一路跟随的斑驳黑影,影子随着人们的行动起伏上下波动,仿佛代表着一种紧密守护似的。她恍恍惚惚的想着,恐怕,她是永远也找不到能这样护她一辈子的人了。 “──娘娘!今夜正巧十五日,月亮又亮又好看呢!”扛舆的舍人突然停下动作,笑着喊道。 杨冠玲闻言抬起头,月色如银,皎皎无暇,甚至明亮得有些可怕。宛如被刺伤了眼一般,她立马低下头,摀住自己的两眸。 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看月亮了,尤其是这样的满月。 “──皇后娘娘可是不喜欢月亮?”一句话陡然跃进少女耳畔。 开口嗓音沉稳淡漠,有着说不清的凉凉寒意,可于后头的上扬音调又夹杂着淡淡笑意,隐约别有一番悠长的韵味。 ──??卧槽!谁一句话说得那么高难度的?学声乐的啊? 杨冠玲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人静静的朝她走了过来,来人相貌平凡,年纪怕已三十以上,他行了个礼,“……为臣,辟阳侯,审食其。” ──传说中的小白脸! 杨冠玲盯着他,内心一个激动,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辟阳侯瞧她一眼后勾唇一笑,却转瞬即逝,他低下头恭敬道:“太后已等候娘娘多时,娘娘再不前往恐惹责骂,为臣不耽搁娘娘了,先行告退。”语毕,他举步便走了。 身下的肩舆又开始有了动作,杨冠玲忍不住转头打量那人背影,心道:这人有问题啊!绝对的有问题啊! 到了长乐宫,杨冠玲陪着吕后用了晚膳,想当然儿还有询问关于假孕的事。 “你可得好好听窦漪房的话,”太后吕雉严肃道,“她的身分特殊,并非只有救了你们一命那么简单而已。” 这事杨冠玲当然知道,电视剧里她还是吕后的细作呢!那窦漪房可是有超多身分的啊!令人羡慕死的金手指…… “──你这假孕怕也快八个多月了……”吕雉沉着声又道,“哀家已做好了准备,也差不多是时候行动了……” 杨冠玲一惊,觉得有股悲哀涌上心头,小萝莉要生小娃娃了,也代表着一位人母即将失去自己的亲身骨肉。 狸猫换太子,永远的宫廷戏码。 可惜,圣母从来就不是只要想当便当得起的。 与此同时,殿外,有一人手执杯樽,月光乘着酒滑入杯里,光华盈盈荡漾。 他将杯樽凑到鼻尖前,闻到了淡淡的莲花幽香。 “这有什么好喝的。” 倾杯,他将酒缓缓倒于地,断断续续的响声击破了杯中明月,搅碎了陈年好酒,徒留一片脏黏泥泞。沉香阵阵,烟气无声袅绕。 时值半夜,椒房殿里,杨冠玲睁着眼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顶上罗帐的五彩结花。 好一会儿,神游太虚返回,她眨眨眼,表情略显苦恼,她发现,自己近日发呆的频率貌似比从前高了许多,可是中毒过的后遗症使然? 今天又是个失眠的夜晚,杨冠玲揉揉太阳穴,放眼环顾四周,顿时有股沧海桑田之感。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不过回到宫里,最令她出乎意料的便是小仙贝竟然失踪了! 说起来,小仙贝失踪一事也颇为怪诞,在杨冠玲一行人尚在宫外备受剧情折腾时,同一时间,宫里惊传闹鬼疑云…… 据宫女言道,那一阵子时常大雨滂沱,雷霆交错。 一晚,某宫女甲喂食完小仙贝后,便见牠身形颤抖,仰天开始吹起狗螺,倏地,一闪电自窗外劈于其身,有模糊人形取代了小仙贝站的位置,宫女大惊,揉着眼欲想看的更清时,转瞬什么模糊人形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杨冠玲三条线深感此情节比扯铃还扯,于是不予置评。 可宫女又续道,这之后的又一晚,约莫是淮南王刘长回来后没几日的那晚,永巷内受罚的两位婢女凭空消失了。 此二人自然是荷儿和莲儿。 杨冠玲不禁会心一笑,显然,若严仍然有遵守诺言,救走了荷儿和莲儿,只是,不知她俩如今过得如何?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起身下床,走向梳妆柜,拉开里层屉子,打开紫色锦盒。 一剑型簪子便映进她眼瞳里。 若说从前,杨冠玲是不曾细看簪上纹路的,只见柄上有朵莲花堪堪绽放,纹路以花为中心向外蔓延;再摸其身刃处,亦有丝丝细纹,她不懂剑器,倒也不知此为何故。 她记得,若严曾说过这簪子放大可作防身剑,可摸其剑身,便发现缩小形状的剑簪并不锋利,如同一般的簪子,可见制作者的巧思。 对于女性而言,这簪子根本称不上好看,可杨冠玲却是异常珍惜,对她来说,那是代表着自己也曾拥有回家的机会,那并非一场梦。 当然,说没有后悔过是骗人的。 可人们总得学会粉饰太平,日子照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杨冠玲静静走向窗子,放眼望向窗外,终于忍不住仰天抱头:我tm真是后悔得肠子都快悔青了啊! 而在她视线放于窗外之时,斜眼便瞟见有粉色辇轿自侧门而出,看那路径,竟似要前往刘盈所在的宣室殿! 不用细想,这眼下最大胆的人怕也只有那个窦漪房了,难不成,此二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冠玲思考了片刻,索性采守株待兔策略,等着窦漪房回来再细细盘问。 可窦漪房这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把事实说出呢?她尽全力的逃避、装傻、一问三不知,且正积极减少与杨冠玲正面撞见的机会。 杨冠玲一路观察,发现她隔没几天便会往刘盈宫里跑去,而且行为万分高调,显然这事吕后是知情的。 这究竟有什么猫腻呢?实在按捺不住,杨冠玲悄悄爬下床,便偷偷尾随过去。 说起来搞跟踪还真不容易,杨冠玲有些无奈自己怎么没练个轻功什么的,也没有传说中女主必备的夜行衣,只能很没效率的走小碎步,偶尔躲在梁柱旁边,与粉色辇轿保持一段距离。 走了半晌,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行为挺愚蠢的,杨冠玲想了想,还是乖乖回去睡个觉吧?脑里才刚升起打道回府的念头,便闻一冰冷男声在背后悠悠响起: “……我一直想找机会能见见你,幸好老天垂怜,我们再度见面了。” 为什么一堆人晚上都不睡觉呢? 杨冠玲青着脸转过身,来人肌肤苍白,五官柔美略显阴沉,风满襟袖,紫色衣带随之上下起伏,此人正是淮南王刘长。 ──这人怎么还是穿着一身紫?你家没人帮你做新衣就是了?杨冠玲拧着眉心,正要开口回话,却闻另一声在耳畔响起,“……臣与淮南王不过几面之缘而已,不知淮南王有何事欲言?” 另一人便是与杨冠玲有一面之缘的辟阳侯,他神情平静,语气依旧平和却隐含不耐。 杨冠玲在二人身上来回看来看去,发现那俩目光根本没聚焦在她身上,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小正太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啊! 话又说回来,谁说女主背后有人出声便是要跟女主讲话呢,搞不好还有特立独行走自言自语路线的呢,果然,那种在章节最后抛出来的语句是最容易呼咙人的了。 讲到这里,似乎重点弯了,咱们再把镜头交还给现场三人。 “──就你做的那些肮脏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只见刘长冷哼一声,面露讥夷,“母后才没那么容易被你所骗,你休想从她手里获得任何好处!” 辟阳侯闻言连一下眉头也没有皱起,他侧着头,反倒绕有兴趣地弯起唇角,笑意盈盈如花蕊瓣瓣盛开,使原先平凡的五官因此而生动了起来。 “──好处?你说我从太后那里得到好处?” 他眨眨眼,两手抱胸着沉思了片刻后,便举起纤长手指,缓缓抚过脖颈,辗转下颚,最后触于薄唇,笑得淫靡暧昧,“她倒是在我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杨冠玲忙擦一把头的冷汗,心想大哥你说话就好好说,怎么突然自摸了起来呢?还有那眼神一直往咱这飘是出哪一招啊? 此时,就连刘长也无法保持平常的淡定貌了,死白的肌肤隐隐透出几番红晕,他咬牙啐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等着,本王总有一天要你的命!” 狠话一放完,便掉头就走了。 嗯?就这样?杨冠玲愣住,小正太就没有话要对她这个女主说吗?至少来个教主说要干嘛干嘛使剧情进展一丁点也好吧? “这么容易被吓唬,果真没见过世面。” 不远处传来淡悠悠的声音,杨冠玲转过头,便见辟阳侯神色自若地望着刘长背影,紧接着,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的目光也觑向她。 辟阳侯打量着她,视线一路从少女脸蛋飘移往下,到了腹部便停驻,他莞尔,打趣道:“娘娘夜半离开椒房殿也就罢了,怎么连最重要的东西也忘了带呢?” 吓!杨冠玲捂着肚子,她自然是不可能整天带着一团棉被乱跑的,眼见今次被人揭了皮,心绪一乱,正要寻思如何是好,又听辟阳侯笑道:“此事臣亦是知晓的,娘娘无须担忧。” 语罢,脸一变,眼底里骤然充盈着哀怨,他摇着头,颇为无奈的看着她,看的杨冠玲满脸莫名,良久之后,他才垂下头,喟叹一声,“请娘娘尽早回宫吧。” “不然让太后娘娘知道可不好了。” 得了,首要跟纵目标没有达成,还让人抓到了小把柄,杨冠玲很是挫败。 辟阳侯瞅着她,提议道:“恰好,为臣知晓一小径可快速通达椒房殿,娘娘不如随臣走吧!” 不知这辟阳侯葫芦里卖什么药……杨冠玲一脸狐疑,却见辟阳侯诚恳万分,况且她夜半出门本就理亏,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果真,原先一炷香的路程竟然半炷香便到达了,杨冠玲不由得激赏的看着他,暗自咏叹:行啊,这家伙真不简单啊…… 可在带路的过程中,杨冠玲时不时便闻辟阳侯叹息,虽说轻不可闻,但夜深人静,且二人距离并非老远,所以装作没听到俨然不是个事,况且,她也隐约觉得这辟阳侯定是故意为之的。就这样,他们一路走到了殿门口,就在杨冠玲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唇角,准备意思意思问一下时,却见辟阳侯低下头,恭敬开口道:“娘娘既然已到椒房殿,请容臣先行告退。” 抬起头,他面色如常,不等杨冠玲回应,便回过身子,迳自地迈步离去了。 男人颀长的身影挺拔如木,浑身隐隐有股傲气透出,杨冠玲抓抓头皮,惑于此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做女子面首呢?反正铁定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以后见面小心谨慎点便是。 杨冠玲转身进了殿里,并未发觉远去的身影已然停下了脚步,辟阳侯侧着身回头,眸子是异样的暗沉,深邃得望不到尽头,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接着,在那黝黑的漩涡中,漾起了几抹促狭笑意。 次日,杨冠玲依旧努力不懈的去围堵窦漪房,却未料此次窦漪房竟无闪躲,反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窦漪房占着身高优势,挑着眉居高临下地询问:“娘娘好奇心何时变得那么重了?” 杨冠玲盯着她,不甘居于下风,立即两手插腰垫起脚尖,她扬起脸忿忿道:“谁知道你藏有什么诡计!弄得神神秘秘的……况且,就算要干什么事,还搞得那么光明正大,不是摆明要人去好奇的吗?” “喔?难道娘娘不懂越是好奇越容易跌入陷阱?”窦漪房唇角上扬,眼神阴险,恶意鲜明,“虽说不会杀你,可不代表我不会害你。” “你若要害我,在宫里伙食随便下个毒不就行了?”杨冠玲答道,一副理所当然,“不过,这种蠢事你显然是不会干的。” “自是不会干的。”窦漪房语含不屑,目光鄙视的盯着她,揶揄酸道:“果真是个小白女,才只能想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笨谋略……” 杨冠玲听了耸耸肩,也不气恼,反正她本来就不是走足智多谋路线的,她也不多废言,眨眨眼做谄媚样:“那漪房姐姐意下如何呢?可有增加一点想要把秘密说出来的欲望?还是肯给我一些提示之类的?” 按照小说桥段的设计,那种被主角无意间发现的秘密通常都非同小可,小则虐身虐心,大则攸关生死! 当然,在探查秘密的过程也有可能虐身虐心直到死…… 窦漪房闻言不语,仅仅瞅着她片刻,眼神有一丝探究,倏地,她粉嫩的唇绽出抹慧黠的笑容,轻妙的语句逸出其皓齿之间:“这样吧,既然娘娘如此好奇,今晚与我一同前去便是。” 杨冠玲诧异,本想继续论辩一番,怎晓这家伙态度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莫非前方真有什么重大阴谋? 正文 第二百十四章 竞标花魁 窦漪房淡淡瞟她一眼,便旋过身,衣袖留香拂过杨冠玲颊边,在离去前她把一句话抛在身后,嗓音清冷,却语焉不详:“只要你不后悔,便一切安好。” 杨冠玲愣愣地抚上自己的腮帮子,只觉得这宫里婢女衣服袖子貌似太长了些,改日应向太后建言这长度得要修修了。 是夜,杨冠玲跟着窦漪房来到了椒房殿偏门,却未看到预料中的粉色辇轿,她心里顿生疑惑,却见窦漪房自顾一个劲地走着,杨冠玲也只好默默跟着,她们直走一会儿后转弯便走进了一条岔路,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辆马车! “大、大姐,这是要做啥啊?”杨冠玲呆立在原地,惊得瞠目结舌,这怎么跟她预料的完全不同啊? 此时,早已上了马车的窦漪房掀起帘子,探出头,她极度不耐的伸出手,“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这、这个……我……”杨冠玲磕磕巴巴的答,不自觉后退一步,心底萌生怯意。 ──这情形不摆明要去宫外了吗?虽说她自己也很想出宫,可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窦漪房看她似有悔意,不禁冷笑,“娘娘不来便罢,奴婢这就自个儿去了。”说完便朝车伕使了个眼色,手一落,掩住了门帘。 几乎是同一时间,少女身子飞快的钻进了马车内,待坐稳后她长吁了一口气,感觉马车踏地移动,她向着窦漪房咧嘴笑了起来,“好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窦漪房不答,抬手便把一团东西朝杨冠玲丢去,只吐出两个字:“换上。” 杨冠玲低头看着那团东西,一股鸡皮疙瘩自肌肤窜起,她抽着嘴:“男装?” 窦漪房侧着头望向窗外,神情淡然:“我们今晚要去寻欢阁。” “寻欢阁?该不会是妓院?” “正是。” 杨冠玲愕然,又听窦漪房续道,“此次出宫为吕太后所托任务。皇家宗室之女太少,不足以用来和亲;宫中婢女亦不多,尚不可取而代之,索性,头脑便打上宫外的青楼女子。”语句到了后头有几番嘲讽意味。讲到这里,她略做停顿,目光扫向一旁少女,火气不禁从心中腾起,她怒道:“你还杵在那干嘛?不赶紧换!” 杨冠玲一脸无辜,你当她很常穿男装吗?犹记上次,旁边还有个明显是公的刘盈帮忙呢,再说,这次可是在颠簸的马车里,她又不是超人,只需要个电话亭便可以迅速地扒衣服露s外加自满无比的内裤外穿……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杨冠玲整了整装束,手捧铜镜看向自己,不一会儿啪的一声便把铜镜盖倒于腿间,她摇着头颅,叹了口气,看来,女主们都是傻子,才会以为男人们都是瞎子,更不用说那些跑去调戏女人的女主,根本就是个疯子! 愣着脸望向窦漪房,杨冠玲奇道:“那你呢?不用换男装?” 窦漪房看都不看她一眼,侧脸淡然,“寻欢阁是我穿来的第一个地方,熟门熟路,不需隐匿。” 原来是走传统开场的……杨冠玲表情意味深长,显然这人的穿越生活比她精采得好几百倍啊! 一时无话,车内是一片寂静,唯闻车外马蹄达达。 杨冠玲寻了个话题便开口:“不知漪房姐姐可见过未来夫君?” ──话又说回来,历史上的窦漪房是谁?是传说中汉文帝刘恒的皇后! 明了眼前人被作者开了无敌金手指,杨冠玲也只得认栽般地走和善讨好路线。 窦漪房依旧懒得理她,随口答:“见过,如何??” “长的好看吗?” 窦漪房嘴角上翘,嗓音放柔:“好看。” “那照目前进展,他可是喜欢你?”八卦心被激起,杨冠玲决定趁胜追击。 ──拜托,这极有可能是系列文的番外剧透啊!且看此女如何收美男于后宫! 窦漪房闻言却是笑痕一凝,蹙起眉头,不发一言,似是不愿再多谈。 尴尬攀附,杨冠玲很识时务,讪讪然闭起嘴也不再开口,过了半晌,车一停,门外小厮便喊寻欢阁已到。 杨冠玲步下车,却又感这情形不太对劲:有十四岁少年(杨冠玲)逛窑子身边还带位正点美眉(窦漪房)的吗? 正处纠结,便见有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屁股给窦漪房一个拥抱,寒虚问暖过后,老鸨目光瞟向杨冠玲,她捂着嘴,嗤嗤窃笑了起来,有些怪腔怪调:“我说龙儿你还真是厉害,竟寻得了这般水灵模样的小倌,可真让人好生羡慕啊!” 杨冠玲无语,她一直以为她自己想得太多了,却未料别人比她想得更神展开许多。记得从前,杨冠玲也只有在屋簷上看过一厢房里的才子家人幽会,这次倒真真切切的走进青楼里,不由得大开眼界。 莺莺燕燕、欢歌笑语围绕一片,弄得杨冠玲头昏眼花,相较之下,窦漪房却十分镇定,手一挽,带着杨冠玲驾轻就熟的左转右转,掠过人群,便成功把杨冠玲带往此次任务的目的地。 “可看过竞标花魁?”窦漪房低笑一声,推开门掩,迈步走进一厢房。 此厢房内摆设并无重要,令人瞩目的为其向外俯瞰的视野,此厢房斜下方恰有一勾栏,看来便是等会儿花魁表演之地了。 可纵使这秦楼楚馆再生华美,怕也比不起后头真正把勾栏产业发扬光大的宋朝。杨冠玲此时只觉这地方新鲜,倒也没想太多。 “估计还要再等个半会儿,你且坐下吧。”窦漪房食着饼饵,翘起二郎腿作大爷貌。 杨冠玲坐于椅榻上,也拿起块饼饵嗑了起来,一时好奇,她伸手朝对面一指,问道:“对面也有座厢房呢!不知会是什么达官贵人坐在那里?” 窦漪房淡淡觑那厢房一眼,“就算有什么歪腻,与你又无干,管那么多做啥?”语罢便垂下眸,竟是小寐了起来。 杨冠玲瘪瘪嘴,低下头继续张头晃脑的四处乱看,陡然目光一滞,竟是瞧见了个熟人。 “便宜老哥……”她嘴角不禁抽了又抽,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世面啊…… 此时张偃,也就是便宜老哥,方才才与三三两两的酒肉朋友找了几张席坐好,可那张偃也不知怎么,今晚怪心神不宁的,时不时的抬起头张望,视线一直放在杨冠玲对面的那座厢房,唉声叹气连连,表情甚是沮丧。 杨冠玲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心一沉,该不会里头有皇宫里的人?若被瞧见那怎么了得?可又想起这厢房设计还算隐密,应当是不会出现什么皮漏才是。 正当她暗自寻思的同时,现场人群已然变多,熙熙攘攘的,好不热络。 不久,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袭倩影于台上出现,她头带薄纱,仅露出诱人的双唇,身着寸缕,突显其身材的玲珑雅致,若隐若现地,好不风骚。 随着丝竹声起,美人亦启唇唱起歌来。 瞧了一会儿,窦漪房开口:“……你想,此女适不适合送给匈奴以作和亲之用?”她盯着那花魁,嘴角是笑着的,眼色却冷得摄人。 ──怕是在青楼待过,才知道风尘女子的可悲酸苦。杨冠玲沉默着,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古代女子身不由己,只得任凭权势与金钱,叫你绥和去便去,哪怕你是青楼红牌,也由不得你说不愿意。 窦漪房听她不应声,转头斜眼睨她,“罢了,反正问你也是白问。”她冷哼:“穿来便去皇家,看来整天都过好日子。” 杨冠玲闻言头垂得更低,虽说并非整日过着好日子,可与窦漪房一比,她应当满足了才是…… 原以为,窦漪房只是个北七穿越女,可事实上很明显的是她错了,杨冠玲满腹歉意:“漪房姐姐,是我以前误会你了,我不该说你──” “三十两钱!” 此时喊价声起,窦漪房一扫前态,她眼冒精光,立马站起身子,吼出了一数字:“三十半两钱!” 话一出顿生异议,谁人如此小家子气连半两钱都有脸喊出? 又想,竟然连半两钱都敢喊,那我们这些只敢喊一两钱二两钱的,究竟再怕些什么呢? 场面登时如炸锅般闹哄起来,喊价人数急速倍增。紧接着又有人再加十两钱,而窦漪房仍旧坚持走她的再加半两策略…… 窦漪房笑得爽快,眸中闪烁着满满的得意:“……这花魁小翠以前总爱找我麻烦,看我以半两买下她,把她的面子全部赔~光~光……” 太恐怖了!杨冠玲摇着头,把刚刚同情窦漪房的念头全部甩开,她僵着脸,便觉有些内急,开口语气满是无力:“我去一趟茅厕……” 窦漪房头也不回,手一挥,啐道:“懒人屎尿多。” 找了个小厮问清茅厕位置,杨冠玲越过人群的同时,听到了些字只词组: “你可知道那包厢来了什么人?” “据说是当朝太尉周勃与曲逆侯陈平呢!” “此话可当真?那还真……” 剩下的话距离太远,杨冠玲也听不到了,兜了些圈子,她终于走到了茅厕面前,却不禁左右张望,神情有些窘迫。 这是要上男厕?还是女厕? 愣了半晌,左边男厕已是有人走了出来,来者满脸通红,喝得好生醉醺,他拍了拍杨冠玲肩膀,打着酒嗝道:“找厕所吧?这里这里……”他指了指左侧,极度热心,“就说这寻欢阁什么都好,就是这男女茅厕让人易搞混……”说着的同时,已是把杨冠玲推进了男厕去。 杨冠玲欲哭无泪,转过头欲走出,却见门口那人正笑瞇瞇的望着她,似是要看她进去才可安心。 她硬着头皮,心一横,反正自己也不过是行个方便,又穿着男装,应当不会有人注意,便迈步进了茅厕去。 茅厕看来有定期打扫,并无任何异味,且还贴心的点了几盏灯以供照明,虽说称不上明亮,却姑且可避免有人一不小心摔进坑里。 眼见厕里无人,杨冠玲撩起袍子欲行方便之事,忽闻角落传来一阵干呕声,她一愣,冷汗已是直刷下来。 只见墙边一隅,有人影微动,那人手抵着墙,大口喘着气片刻,垂下头又是一阵干呕。 那人背对着她,使杨冠玲看得并不真切,她想了一会儿,移动身子拉长与那人的距离后,便迅速蹲下身,把正事好好干完。 “j院果真不是个好地方,叫人打从心底恶心……”那人低声喃喃,厌恶之情鲜明万分,而那嗓音听在杨冠玲耳里,竟然是说不出的熟悉。 ──既然熟悉了!那不就是遇到认识的了!杨冠玲扶额叫天,整好衣束便往门口直冲,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晃到了走道上,他蹲下身子,低着头喘气,貌似在作休息。 男人是侧着身子面对杨冠玲的,她不敢细看,只得把头垂得极低,她用手抵着喉咙,使嗓音听起来粗些:“大哥,让让。” 谁知那人却不肯移动地方,仅衣裳动了动,应是在打量着她。 杨冠玲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子,深吸口气才再度开口:“大哥,请借过一下。” 安静了半晌,那人才缓缓站起,侧过身子让杨冠玲过去。 她感激的点点头,嗫嚅道:“多谢大哥。”微倾着脸,眼角余光悄悄扫了过去,结果让她差点炸毛!怎么又是那辟阳侯! 迅速撤离要紧啊! “──慢着。” 悠然的语气慢了半拍自背后传来,杨冠玲只恨自己脚底没有抹油,她僵着身,没胆转头,掐着喉咙的力道又用力了几分,“这位大哥又有何事呀?” “只是……觉得小哥像极了在下的一位故人。” 杨冠玲闻言打哈哈,“是吗?娘亲给在下生了个大众脸啊……你已经是第五个说在下神似故人了……” 后头传来一阵轻笑,辟阳侯又开口道:“不知小哥可否让在下再瞧一眼?” 他朝她贴近了一步,轻轻吐着气道:“总觉得,小哥像极了位应当足不出户,乖乖留在屋里的一位故人。” --卧槽!这人早就看穿她了吧?杨冠玲胃部剧烈抽蓄,极其僵硬的把身子向右转了几吋,仍就是斜着脸对着辟阳侯。 感觉到后头炙热的目光,她佯装淡定的看墙。 辟阳侯这人也极其故意,他缓缓靠近少女,瞪大着眼睛,似是要把每一个蛛丝马迹都印进眼底。 良久过后,杨冠玲有些忍无可忍,正欲发作,却见此时,男人身形一动,已是后退了一大步,他笑道:“在下认错人了,多有得罪,请小哥包涵。” 杨冠玲一愣,心里头对这辟阳侯的鄙视指数如股票直线上升一般:这人明明早已认出自己来了,还在那边故弄玄虚的拖字数,当真以为男主有你的份吗? 这样想着,她松了口气,抬脚迈出那茅厕大门,步伐明显轻快许多。 ──也不知是谁标到那花魁了?她满脸好奇,脚步越发增快。 可杨冠玲却不知道,在她的背后,有人面容已是覆蓋一层冰霜,仿佛有谁欠他好几百万似的,其周遭气场也是浓浓阴霾弥漫,令人好生怯步。 属于男性的纤长手指捻弹出声,杨冠玲只觉脑袋一晕,她的世界整个已成一片漆黑。 在她意识几乎消逝之时,有嗓音模模糊糊传入她耳畔,可终究是迟了一会儿,她也没能听清。 其语调参着几分怒意,几分怪罪,那人斥道: “胆肥了啊你!竟敢给我逛窑子?真当老子眼瞎了吗!……” “……姑娘、姑娘!算我求求您了,快醒醒吧!” 一大清早,杨冠玲便是被这亘古不变的台词给弄醒的,如果单看语句的话,她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再度穿了,可当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位头发都斑白了一半的中年大叔,且哑着嗓子正泪眼汪汪的凝视着她时,杨冠玲便知晓自己仍旧处于作者那布满恶趣味的天雷文之中。 她坐起身环顾下四周,不免俗的开口询问:“这里是哪里啊?” 中年大叔眨了眨眼,诚实答道:“姑娘,这里是辟阳侯府。” “辟阳侯府?” “是的,”中年大叔点点头,为她呈上了杯水,“姑娘渴了吧?喝些水。” 杨冠玲接过了杯子,却未急着饮水,反而问道:“我怎么会来这辟阳侯府?” “这当然是侯爷把您带来的啊!”中年大叔一脸理所当然,拧干一旁铜匜里的手巾,恭敬地朝杨冠玲递去,“姑娘饮完水后便擦把脸吧!” 杨冠玲胡乱擦完脸,又急问道:“那现在辟阳侯人呢?” “侯爷正在上早朝呢,最近宫里发生些事,侯爷不到傍晚是不会回来的。”中年大叔笑了笑,“不知姑娘可感到饿了?侯爷千叮咛万交代,姑娘是绝对不能饿着的。” “你先等等,到底你们侯爷为何把我带来这里?”杨冠玲暗道不妙,都隔天了人还待在宫外,别说自己可能遭殃,恐怕还会牵连到一堆下人的性命,这可还得了! 正文 第二百十五章 虎符 中年大叔苦恼的笑了笑,有些为难,“这事儿小的也不知啊!侯爷仅交代要好生照顾你,至于为何带姑娘来府里,怕是得等侯爷回来才晓分明了!” 杨冠玲面色稍缓,明白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打量起眼前这位中年大叔,她清清喉咙礼貌性地问道:“不知大叔叫什么名字?如何称呼?” “名字?”中年大叔愣住,神情闪过一丝迷网,“名字……小的忘了。” 杨冠玲愕然,惊道:“怎么可能!” “其实……”中年大叔很是不好意思,身子扭扭捏捏的,“侯爷这人很不喜欢唤我们这些下人名字,所以给我们起了编号。” “就比如小的的编号便是传说中的九五二七,”他神情万分得意,眉角洋溢着喜悦,“这可是侯爷最喜欢的数字呢!” 他讲得欢雀无比,却不知为何,眼前原本笑着的姑娘似是不高兴了,嘴角都弯了下去。中年大叔看她神色不对,忙道:“姑娘不喜欢叫小的的编号也无妨,小的想起来自己的名了!” 他张着嘴,欲续道:“小的的名便叫华” “你打住!”杨冠玲飞快地抬起手,神情异常严肃,正正经经道:“九五二七先生,我想到这府里逛逛,能否请你带路呢?” 她再也不想遭受天雷恶趣味的荼毒了。 九五二七一呆,当然点头答应,却又面有难色,“只是,姑娘怕得先梳妆一番才行。” 转过头,正欲唤一数字,可顾及后面姑娘,话到了嘴里又改了口,他喊道: “秋香!来帮姑娘更衣!” 杨冠玲扶额欲倒。 吃饱了饭后,九五二七带着她在府里四处乱晃,杨冠玲漫不经心的浏览着,脑子分心地不断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记得那时出了茅厕后,原本是要回去找窦漪房的,却在半路中莫名眼前一黑,且在记忆中,她依稀听到有人说了什么……她懊恼的拍了拍脑门,真是该死,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呢? 两人一路百无聊赖地瞎晃,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沉,菊黄黄的光晕弥漫于整个大地,微冷的空气在暗地里悄悄腾升。 也是时候开饭了,这样想着的同时,倏地,有小厮冲到了他们跟前,表情万分焦急,他朝着九五二七咬起耳朵来,九五二七闻言不由得脸色大变,吃惊道:“怎么会这样?” 杨冠玲好奇问道:“怎么了吗?” 定下心来,九五二七神色稍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侯爷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 九五二七叹了口气,道来:“最近,咱们侯爷不知怎地,患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小毛病,他啊,只要一去女人多的地方,闻到那胭脂俗粉味就开始倒胃,呕得那叫惨烈啊!而且侯爷说过,要他老子进去妓院看姑娘,还不如坐在屋顶看星星呢……当然,看的同时再配个馒头或包子是最好不过了……”九五二七滔滔不绝的说着,说的欢乐无比。 杨冠玲越听表情越发暗沉,默默等到九五二七讲完,她才开口,嗓音异常温柔:“我问你,你家侯爷是不是很爱自称自己为老子?” 九五二七很爽快的点点头。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帅到掉渣了?” 九五二七依旧点头如捣蒜。 “那我再问你。”,杨冠玲微垂着头,挡住了面容,让人弄不明情绪,她继续问着,语调轻若鸿毛,越发诡异,“他是不是已经回府了?” 九五二七觉得这气氛貌似有点不对,可也没敢往深处里想,他答:“是的,方才小厮禀告,侯爷已经回府了,正往西厢堂走去。” “西厢堂怎么走?” 兴许觉得眼前人散发的气场太过慑人,九五二七身子不禁颤抖,说话也期期艾艾了起来:“往前、前直走……右转后再左转就到了。” “多谢。” 语落,杨冠玲便是立即转身,拔腿狂奔了起来。 九五二七瞅着她离去的背影发愣,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惊叫起来: “坏了!忘了告诉姑娘,侯爷去西厢堂是为了沐浴啊!” 可惜,这段话早已被杨冠玲抛在脑后了,她奔跑着,自觉这辈子从来没跑那么快过,虽说这文挺多奔跑戏的,却比不上这次般令人心如火灼、难以忘怀、惊天动地。 杨冠玲一脚便是把西厢堂门踹开,鞋才踏进来,便马上弯下腰,低着头,手抵膝盖做大口喘气貌。 而方才,西厢堂里,有人正浸于木盆里沐浴,精壮结实的体态于水雾中若隐若现,氤氲漫漫,倘若细看铁定令人脸红心跳。瞧见了来人,他站起来,迅速而优雅地旋过身,转瞬间外衣已是覆在身上,不过似是要遮掩什么,他把袍子拉得死紧,开口语调仍然调笑依旧:“娘娘如此猴急,直叫微臣好生羞怯。” 他捂着嘴,万般妩媚的勾唇一笑:“你坏坏,偷看人家洗澡~” 杨冠玲抬起头,脸胀得红通通的一片,明显还没缓过气,她指着他,“给、给我把你的面具揭下。” 那人整理好衣束,一脸狐疑地探起头左右看看,他掏了掏耳朵,疑惑道:“奇怪,刚刚有谁在说话吗?” 杨冠玲慢慢做了个深呼吸,心想这妖孽是在激她,她绝对不能着了他的道,谁认真谁就输了,她绝对不能。 可这根本是欺人太甚! “你-他-妈-给-我-把-你-的-鬼-面-具-揭-下-!” 宛如使尽吃奶般的力气,杨冠玲拖着长音怒吼,眸中仿佛有丝丝火焰燃烧,全身血液沸腾似煮开的热水,只差没有嘶嘶作声。 那人挑了挑眉,睨着眼瞅她片刻后,便是侧着头静静地弯唇一笑,吟吟出声,出口的嗓音于刹那间瞬变:“如你所愿。” 举袖一挥,仿似变法戏般,一张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面孔便显现了出来。 桃花眼皎洁如月光,唇畔笑意明媚拟春水。 杨冠玲呆住,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纵使并非第一次见到,可无庸置疑的,她这辈子绝对无法忘记眼前人的脸庞。 他漫步般地走到她跟前,薄唇弯弯上挑,语气懒洋洋,却略有嗔怪,他举起手指控着:“三次!三次!”眉梢微拧,他摀着胸口作西子捧心状,表情有种故意彰显的悲伤,摆了明在装可怜,“我们前前后后总共见了三次面,可你却是连一次也没有认出我来!实在是寒煞我心了!”他摇着头大大叹了口气,随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不过我大人有大量。” 讲到这里,男人敛起了笑容,下颔微微仰起,蔑然道:“虽说不大愿意,但还是意思意思的做一下吧。” 他抬起了胳膊,臂腕张得大大的,阖起眼,一副坦然就义的样子,他说:“亲爱的前主子啊!咱们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 七月流火,夜里晚风悄悄捎起了寒意,冷空气长驱直入地穿过踢坏的西厢堂门,调皮的抚弄着少女略显凌乱的乌丝。 杨冠玲傻傻望着眼前人,久久无法开口。 迟迟未等到反应,若严做贼般地偷偷抬起眼皮,他咳了咳嗓子,招招手示意道:“来唷来唷~要抱要快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呀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要错过啊!” 他蹲下身子,瞧见她仍旧一脸呆愣,终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调侃道:“人长得已经够傻了,还摆出个呆样,要不这样吧,等会儿我拿只笔帮你在额头写句‘我-犯-傻-到-家’,让大家都知道知道,讨个乐笑笑吧?” “我去你md!” 杨冠玲表情终于绷出了一丝裂缝,她跺着脚,咬牙切齿尖叫:“你他妈你妈才是傻子!你妈才犯傻到家!而且是一路傻到外婆家!” 若严闻言挑高了眉,双手抱胸,很是淡定道:“你啊可别乱污辱我家娘亲,我这人是要当孝子的,孝子是容不得别人乱骂的──” “──若严!你大爷的!” 杨冠玲整个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抬脚便是一记飞踢,她嘶吼着声骂道:“我他妈孝你个老娘!你根本铁实实就是个孝维!还不用装!我要骂!我偏偏要骂!我去你的老爹老母!我去你祖宗十九代!我去你的花开富贵!我要诅咒你!咒你生儿子没p眼!生女儿长小jj!!!!!” 男人站起身,毫不费力的闪过攻击,他薄唇上挑,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半晌后才点点头道:“记住你说的,我等着你生,到时候记得抱来让我先瞧瞧。” 杨冠玲苍白着脸,终究是无力地摊坐在地上,她摇着头,失魂落魄的问着:“为什么会是你?” “怎么……又是你?” 眼前慢慢蒙上一层水雾,杨冠玲红着眼眶,满是不解的看着若严,问着:“你怎么会变成什么辟阳侯?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怎么会跑去那寻欢阁?怎么,又出现在我面前……” 杨冠玲脑子一团紊乱,她忘不了那晚男人惨澹的面色,以及离去时孤寂的身影,还有说着永不相见的诀别之言。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听若严缓缓道:“如果我说,自那一别后,我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信不信?” 杨冠玲震慑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你不信。” 朗朗笑声荡开,男人嗓音极柔,轻浅如山间清泉,“你不相信,你根本不可能信,是我忘了,忘了你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信过我。” “比起我,你更信宫里头那位知道你秘密的人。” 杨冠玲听着这话,不自觉抿紧唇,心里头五味杂陈,尽是难以言语的酸楚。 “不过……事已至此,倒也无妨了。” 语气淡而悠然,他半弯着腰,两指挑起少女下颚,静静地望着那双迷濛眼眸,凝视着眼底里自己的倒影。 眸中秋色连波,波上寒烟苍翠。 一绺青丝自若严耳际垂下,湿漉漉的长发凝着水气,若有似无地划过杨冠玲颊边,怕是要直挠进心窝才肯罢休。一股燥热感瞬间冲入她四肢百骸,逼得她不自在的别过眼神,眨眨眼嗫嚅着声道:“你、你这是在干嘛啊?” 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扬起,若严挺起身,往后跳了一步,他瞪大着眼睛,故作吃惊道:“不会吧!你害羞了?” 他手插腰,仰天大笑了起来,神采得意非凡,“果真不出所料!这世上绝对没有人可以抵挡我这摄魂术!不枉费我耗时费日的苦练,你终究是有一点点在意我了!” “说吧!说吧!好几个月不见,你有没有特想念亲亲小狐狸啊~”若严嘻皮笑脸的逗弄着她,“看来老子的易容术是越发超群了,所以这次就不计小人过地,原谅你没认出我啦~” 他拾起一旁用来擦发的布巾,笑着点点头,感叹道:“想不到啊,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你最符合老子口味……没有人得以取代的有趣啊……实在是万中无一啊。” “……我原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与我相见了。” 回过神后,杨冠玲站起身子,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试图从他眸子里找出任何蛛丝马迹,“我刚才的问题你并没有回答,为什么会成为辟阳侯?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为什么会跑去那寻欢阁?” 男人唇边笑容一凝,便是停下手边动作,旋过身背对着她,语调清冷的问:“你以为,我愿意?” “自然是不愿意的……”杨冠玲喃喃着,视线茫然,“所以,我不懂……为什么?” 眼前人的背影顿了一顿,半晌后才见若严回过身子,郑重答道:“你有困惑,我自然是该回答于你。不过你这话问得有些问题,第一,我并非成为辟阳侯,而是假扮成辟阳侯。” “第二,我并非自愿出现在皇宫,”他眼底聚起厌恶之色,“还有那什么狗屁寻欢阁。” “第三,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你。”他微微一笑,瞳底隐隐泛起邪狭,他轻挑般的试探道:“假如,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回家,你愿不愿意试试?” 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回家? 闻言,杨冠玲脑中一片空白,却在弹指间被莫大的欣喜给填满,她惊道:“此话可当真?” “骗你又没啥好处。”若严睥睨她一眼,继续着擦发的动作,“不过这另一种方法挑战性可说是大为增加,甚至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明明不用那么麻烦的,”他仰起头,以鼻孔瞅她,“可这世上就是有些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爱近路走远路,该做的事一律不肯做,不该做的事偏偏做一堆,可惜解约就解约了,正所谓千金难买早知道,前主子呀咱们是回不去噜……” 他盯着她,轻声问着:“你啊难道不会觉得自己走了太多冤枉路?” 明明知晓男人是在调侃她,可这话仍然似一把利刃狠狠的刺穿她的胸膛,杨冠玲备感难堪,默了半晌才涩声道:“既然我欠了你那么多,你又怎么可能会帮我。” “我说会帮你,便是会帮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若严皱眉,不悦地啐道:“你这人何时变得那么窝囊了?还真是越活越回去。” 这些日子杨冠玲安份守己惯了,行为举止的确有些唯唯诺诺,此时心底已是觉得难受,再闻讽刺不免一恼,她反驳:“我没有!” “哼,是吗?”若严斜眼瞟她,继而慢条斯理续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虽说我会帮你,可你欠我的,总是得还的。” “等那天你愿望便要实现时,你心里一定会想,”他情绪万分激动,掐着嗓子怪里怪气,看来入戏极深,“啊!小狐狸对我那么那么好,我到底要如何来报答他呢?是要疯狂称赞他俊美一百遍?还是每日每夜端着盆恳求帮他洗脚ㄚ子?可惜啊可惜,欲以身相许又惨遭嫌弃,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杨冠玲气得噎住,不由咬紧牙关:“你这人不要太过份。” “过份?哪里过份?”若严冲着她眨眨眼,“这可是我未来的愿景呢,还是你比较想要晚上帮忙按摩搧风打蚊子?这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杨冠玲索性不理会他发癫,横切直入主题问道:“你说的方法,是指什么方法?” 她瞅着他,神情专注隐含着偌大的期待,不自觉握紧的双手泄漏了心里头的紧张。 捕抓到这细微动作,若严勾起唇,回以一抹狡黠的微笑︰“你可有听过虎符这物?” 晚饭时间,杨冠玲手捧著碗,吃着桌上的食物,她默默埋头苦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向远处坐在榻上的某人,不由得奇道:“虽说知你食的是人气,可你真不吃饭?” 榻上的那人头抵著墙手摀著嘴,虚弱得闭上眼,怪没好气的答:“你别逼老子再吐出来。” 正文 第二百十六章 杨冠玲莞尔,低下头也没再多言,想起方才若严本欲再说些什么,可笑容尚不及完全晕开,便凝结在了唇边,只见他脸色死白,弯下腰又是一阵干呕。 如果这文是搞男生子的,她还真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了。 “──瞧你发蒙,定是又再胡思乱想些什么了。”似笑非笑的语气悠悠传来,男人桃花眼微瞇,神色渐渐正常,望见少女起身朝自己走近,他眉心蹙起,忙道:“你要吃便继续吃你的,别带着吃饭的家伙过来。” 杨冠玲一愣,也只得乖乖放下碗筷,朝向他身旁挪近,“说吧,继续你方才没说完的。” “你也就只有这事才上心。” 冷哼一声,若严抄着手翘起二郎腿道:“虎符,乃一虎型调兵凭证,相传为姜太公所发明,此凭证由朝廷发给掌兵大将,通常一分为二,一则交由朝廷保管,另一则交由统兵将帅,两半各刻铭文,合一才得生效,”他嘲讽地弯弯唇角,又道:“可奸诈如吕后,不似前朝把虎符一分为二,而是一分为四,此举,够狡猾吧?” 杨冠玲疑惑:“可这虎符又与我许愿何干呢?” 若严吁了口气,啐道:“真不知该说你是好狗运,还是平时焚香拜到大神仙,总之,你赶上好时候了。” 顿了顿,男人探手抽一柄檀香木篦,转身将其交给杨冠玲,仅吐一字:“梳。” 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她瞪大眼,不情愿地接过篦子,随意瞟了一眼,这篦子令人讶异地一点也不花俏,比起宫里的白玉篦,倒是朴素了许多。 偷偷打量着眼前人,原以为只是个花孔雀,想不到品味也没想像中俗气嘛…… ──不过想归想,干我屁事。这样想着,杨冠玲依言开始有了动作,轻捧一缕梳起,她低问:“什么好时候?” 若严清清嗓子才道:“正所谓周礼曰: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据闻每十二年,九州大界便有一地上空异变骤生,倘若以虎符为祭,取六牲之血行太牢大礼,再配合好时辰,即可实现人们所有愿望。可虎符并非易取之物,且此说法不过是民间人们口耳相传,倒也没人真正把他当一回事。” “可这传言,却是千真万确的。”若严唇角微弯,续道:“据我卜筮,此次地点乃北方大漠,其上空正巧有帝星与角宿亢宿相连,又与牛宿相望,倒是吉凶参半……” 讲到后头,杨冠玲已是不大明白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了,说句老实话,她对天上的星星实在没多少研究。于是,只能走神地嗯个几声,示意她着实有在听,却是没有懂罢了。 ──等会儿再吃几颗糖心蛋好了。她笑得甜滋滋的,很是期待。 感觉执着梳篦的手略有停顿,若严侧过头,转过身,单手便是钳住她手腕,温热的唇似棉柔的羽毛般,轻轻抚过她掌心窝,他语气淡然,音调毫无起伏的问着:“又再想谁了?” 杨冠玲一惊,立马回过神,澄清喊道:“我谁都没想!”对上那流淌着幽光的眸子,她是动也不敢动。 若严另一手抵着墙,凝视她一会儿后才闭起眼,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磨着她掌心,他喃喃低语着:“那好,我要你这辈子谁都不能想,只准想我。” 若是平常的杨冠玲,她一定会笑得双手握拳垂地,配句脏字大喊这是啥毛天雷句子,可眼前这气氛实在是莫名诡异,她尝试扯了扯嘴角,却是完全笑不出来。 若严喟叹一声,甫放开她的手便是将人揽入怀里,他下颔贴于她颈窝,静静埋首在发间半晌后才闷着声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嗯?”杨冠玲呆呆的问着,面对久违的男性气息,身子免不了有些僵硬,而那略带迷离的氛围竟令她有种走进迷雾的错觉,心底一丝异样腾起,却是熟悉又陌生。 “……算我求求你,别再跟我呕气了,好不好?”柔柔低语似春风抚来,杨冠玲一愣,正以为自己幻听,又闻若严轻声说着:“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所以,不要不理我……” 杨冠玲瞠大眼睛,心里直喊着她刚刚到底是漏听哪一段了?怎么这台词那么神展开? 正欲寻思,男人已是把她从怀里挪开了几分,低头瞅见她困惑的表情,顿时了然大悟。 手无奈地拍上脑门,若严扶额:“你到底是哪段开始走神的?真不是老子故意说你傻,你这人还真是……算了,越说越笨,老子服了你,唉,刚刚情话都白讲了……” 把杨冠玲推开,他便是意兴阑珊的横躺于榻上,左手臂挡在眼前,语气疲倦道:“好吧,老子再说一遍。我假扮成辟阳侯,为了就是帮你找到虎符,我不信吕雉会把如此重要之物全藏于己身或同一地方,她定是将其分散于皇宫四处,再不然就是给予她所亲信的臣子,而这一点我的确猜对了,辟阳侯审食其身上着实有块虎符。” 语及此,紧接着似是想起什么,若严坐起身,瞪着少女发狠道:“看着我!不许你再走神!” “我没走神!我很专心!”杨冠玲大声嚷着,睁大着眼,无比专注认真。 若严瞇起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就这样保持到最后,拨开你的头发,拉好你的耳朵给我继续听下去。” ──这人当我小飞象呢,杨冠玲在心里瘪瘪嘴,却也依言把头发塞于耳后。 又闻,那晚若严前去寻欢阁与她见面之事,乃实实在在纯属意外。既然都决定假扮成辟阳侯了,该做到的交际手腕还是得好好去做,于是便接受了周勃与陈平的邀请,一起前往了寻欢阁。 说起陈平与周勃二人,一人任左臣相,一人任太尉,虽说皆为高官,可后头的实质权力依旧掌握在吕后身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安分守己为上策,这些大臣们行事皆采无为而治,从民之欲,不大肆行动摇国本之举,此原因有二。一是知汉初根基尚浅,时逢百废俱兴,劳民伤财之事恐惹怨怼。二是知晓自己没本事,且上头在位者不是个好对付的,再说,也不愿被她对付,所以,以上总总结言为:咱们当差的做事还是低调一些,护住性命才是王道。 “……可近日吕雉想大封诸吕为王,这就有些踩到那两老臣的底线了。”若严若有所思地喃道,“非刘氏不得封王,这是老规矩呢……” 静默了半晌,他才眨眨眼,冲着杨冠玲笑了起来,“还是讲些有趣点的事吧,那吕雉还告诉我你那窦什么来着的……就改了名的那个丑八怪,似是受吕雉的指使,要去妓院要找用来和亲的女人?” 杨冠玲点点头,好奇问道:“那最后是谁标到花魁呢?” “应当是那个丑八怪吧,反正一看便知都套好的,只是演出戏给人们瞧瞧罢了,”若严不在乎的随口答着,顺手卷起杨冠玲耳后的青丝把玩了起来,“据闻那花魁原本是有相好的,而那相好不是别人正巧是吕雉的亲姪子吕产。深以为,那种为了国家,把心爱的女人送给别人的男人最不是东西了。” 听这话,就让杨冠玲想起以前看过的宫廷小说,传说中的男主男配,为了国家利益,为了自我身存,为了血海深仇,为了你阿祖跟我阿公打勾勾约定好的事没达成等等容你想像的神理由,他们也只得含泪跳恰恰……啊,不,是心里含着泪故作冷峻地把女主送去敌国……落寞地望着爱人的倩影三秒,过几天后外挂出现在女主面前霸气呐喊:我不准你走!一震惊天动地过后,女主冷笑回眸:竟然不准我走,又为何要把我当棋子出卖呢?至于接下来的剧情,当然就是朝两个傻瓜一台戏发展了…… 果真够虐心!够狗血!在心里短暂咏叹后,鉴于前次教训,她立即回神,询问道:“怎么又要和亲了?” 若严白她一眼,很不愿意的答:“你可知道北方鞑子羞辱吕雉一事?”杨冠玲点点头,这事历史课本有教过,她有印象的。 刘邦死后,住在北方的匈奴首领冒顿写了一封信给吕后,内容表示你我丧了配偶多年,咱们都孤单寂寞有点冷,不如凑做堆唱个双簧吧? 简单来说就是封求婚信。 吕后这面摊看了也不禁勃然大怒,她死死得盯着那送信的倒楣鬼,却无法仿效包青天拍案一句:大胆!把人给我拖出去斩了!只得僵着脸把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装副淡定样提笔写下回复。 如果这信摆到武帝年间,相信匈奴可能会提早灭亡也说不定,可现今正值战后,兵老伤残,已经受不起干戈的折腾,所以吕后也无法学火云邪神拄着脸挑衅一句:我只是想打死两位,或者被两位打死。她深知自己不用打便稳死,所以自贬回道:你要骏马?给你就是,你爱美女?送你就是。老娘老了,丑了,更年期快来了,你是玩不起的,请你省省吧! 冒顿单于看了回信,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些唐突了。除了基本的道歉之外也答复吕后所开的条件:给骏马?想当然这绝对是没问题的,给美女?好吧,但你可别随便乱找一个,人家要女神姐姐等级的!揪咪~ 这才有窦漪房去妓院找美眉一事。 若严又道:“这亦是你甫回宫后,吕雉便要你假装有孕的原因之一,”勾唇笑了笑,他淡然道:“帝位的下任继承者,从来都是皇家中的要紧大事。” “……纵使非亲生子,亦可称呼为嫡子,这倒是挺讽刺的。” 站起身,兴许是觉得口渴了,若严走向案前,望着几盘菜饭不由得蹙着眉头,他捏紧鼻子,单手把茶水倒进杯底,拾起杯浅尝,眉间微微舒展,他问:“所以,你考虑得如何了?” “考虑什么?”杨冠玲在他身后发问着,极度小心翼翼。 若严回过身,眉梢挑得高高的,嘴唇紧抿成一线,显然还在为少女走神一事气恼,他轻问着,隐带杀气:“你觉得,是该考虑什么呢?” 杨冠玲怕死他了,脑中机灵一转:“你说的大漠许愿是什么时候?” 若严点点头,神色稍缓道:“幸好你没让老子再说你笨,骂都快骂腻了,你难道都听不烦?” 杨冠玲闻言,外表佯装淡定,心里头已是对他竖起无数次中指,她面无表情道:“所以?” “──所以,你这人所剩时间实在不多了,距离大漠骤变之日顶多只剩下半年再多那么一点点,可在此之前,除了收集虎符须耗点精力外,前往时的车马时间也一样得消磨,只怕,到时候得拼命赶路了。”若严捧起茶盏抿了一口,筹酌几番后才道:“我说过,我会帮你,也想要帮你,只看你愿不愿意,来吧,我数到三,三──”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杨冠玲求之不得,整个人扑到若严跟前,伸手箍住他胳膊,扣得死紧紧的,她急喊着:“看你是要我赞美你还是帮你洗脚ㄚ,又或着什么搧风打蚊子加按摩,我全部都愿意!” 若严斜斜扫她一眼,不留情面地把胳膊上的手甩开,他冷笑道:“你这人果真是没有节操可言,不过,你记着,对我这样尚还可以,若是对别人这样,那可就万分不行了。”置了茶杯,他便是走到了门前,抬手触上了门扉,“好了,聊也聊够了,看你是要继续吃撑自己还是如何,吃不下的叫声九五二七他就会帮你收拾好的,讲句老实话,跟你说话还真不是普通费神,老子乏了,歇息后就别来找我了,当然,若要求同床共枕度春宵,老子是绝对不会拒绝你的……” 忽视男人的调笑,杨冠玲唤住他,“你等一下!” “──喔?难不成,你真想把我留下来?”低笑阵阵,若严侧过身,嘴角弯起,参几抹魅惑颜色。 杨冠玲有些无措的看着他,挣扎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就没有想问我一些什么呢?” “关于,我那边的世界,我的家乡……”她怯懦地盯着若严,满是不安。 若严意味深长的瞧她半晌,随即笑开:“怎么,你想讲啊?”他一个箭步便是朝她凑近,歪着脑袋,手张成布状贴在耳根边,点点头道:“讲吧,讲吧,老子洗耳恭听候着呢!好心提醒你,记得讲些有趣点的事,太无聊的就省省口水,埋在你心里自己知道就好了……” 杨冠玲顿时产生想把眼前人掐死的冲动,可于千钧一发之际理智依旧拯救了她,她叹了口气,轻声道:“若严,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没有把秘密告诉你,这才造成今日的节骨眼,可我真的很感激你,没有你我──” 若严打了一个大哈欠,截断杨冠玲本欲之言。他兴味索然道:“什么啊,原来你要讲的就是这个,真没意思。”摆摆手,他已是走向门前,“老子活得实际,睡去先,你自便。”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杨冠玲张着嘴在他背后喊道,她不信,若严就那么轻易地回来帮她,毕竟,她这人身上根本毫无任何好处是可以给他的,她所拥有的,只有与这朝代不合时宜的灵魂罢了…… 门已张开了一半,若严顿下脚步,静默片刻后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又是一阵沉默,杨冠玲心中虽忐忑万分,却不敢异动。 良久后,才听前方人轻声问着:“……史书上,刘盈一死,继任皇位的可是他的亲生子嗣?” 杨冠玲一愣,虽觉莫名,可心底已是喃喃背起口诀,高祖惠文景武昭,接续帝位的是文帝刘恒,她老实答,却不敢过于详细,“不是,刘盈他……没有子嗣。” “这样啊。”他故作沉吟地点点头,举步便欲走出,又听身后人嚷道:“喂!你就不问问别的事吗?” 若严回头,已是恼怒,他不耐道:“你这人啥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一直要老子问那些蠢问题,不就想表示你的亏欠吗?可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说是想你,你又不信,说觉得你有趣,你又觉得老子是故意惹你生气,不存心找老子碴吗?摊上你这货,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杨冠玲被他骂呆了,只见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长吁一口气后,才转过身,缓缓平静道:“其实,我想要的,从来就很简单。” “只要你相信。” 话一落,推开门掩,身影瞬即消逝于杨冠玲视线,她抿着唇,望着已然紧闭的门扉,心底是无以言拟的凉寒。 正文 第二百十七章 早膳 次日早晨,艳阳高悬,仰看一片晴空万里,杨冠玲举手便是伸一大懒腰。 下了床,迎面而来的是秋香,她笑道:“此时侯爷人在后院,侯爷说,待姑娘梳洗好后即可与他碰面,一同共用早膳,解一夜情愁相思。”话说到后头秋香已是拾起手绢掩面,颊上的红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染到了耳尖。 杨冠玲无语,二话不说采取忽视策略,梳洗完毕后迈步走往后院,便见远方处有两人背对着自己蹲着,交谈热络,对着地上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的,不知在聊些什么。 “你可终于来了。”察觉身后的脚步声,若严站起身子拍了拍衣?,回过头,脸已是辟阳侯面容,他朝着杨冠玲笑吟吟问:“不知姑娘昨晚是否一夜好眠?梦中可有与本侯相见?” 杨冠玲很淡定,冷眼瞅着他道:“我昨晚做了噩梦。” “真的?”若严惊得瞪大眼,眉头隐隐蹙起,他暗自呢喃着:“那还真不行了,看来我得施法术进你梦里,不如今晚试试看好了……” 杨冠玲不想理他,索性看向一旁的九五二七问道:“你们方才在看些什么啊?” 突然间被tag的九五二七回过神,忙答:“是这样的,侯爷在看小的种稻谷。” “种稻谷?”杨冠玲讶异,“在这后院?” “──不过是尝试尝试罢了,”若严神情淡然,“虽说稻谷照理只在南方吴越之地才可种起,但南方多的是什么?雨水而已,若习得雨水储存之法,相信北方亦可不必仅以黍稷维生,饥荒相对会减缓不少……我说你那什么眼神!!!” 杨冠玲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听闻这声暴怒才回过神,诧异道:“你也在乎人民饥荒?” “──你这话说的能听吗!”若严很不高兴的啐道,“在朝为官,各司其职,体恤百姓为本分之务,人民乃国之栋梁也,梁倒房倒国亦倒,基根不稳何以成大业?人以食为天,连吃食都不可满足,何以求生存之道呢?” “──?侯爷说的太好了!太好了!”九五二七点着头击掌叫好,哭得老泪纵横,“如果这世上还有更多如侯爷般体恤百性的好官,相信大汉国势铁定能步步高升!” “──可不是吗?”下巴一翘,若严表情越发得意嚣张,“不过,这也要多亏九五二七,告诉本侯许多耕种知识,使本侯受益良多,此举应当领赏!” “谢谢侯爷!可小的还真受不起啊!”九五二七跪了跪,抬起袖子擦了把眼泪,“近日侯爷对小的如此宠爱,小的无以回报,但是,小的发誓,此后的每日每夜定会好好侍奉着侯爷,对侯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话一说完,便兴高采烈的领赏去了。 杨冠玲环抱双手,默默望着九五二七离去的背影,缓缓道:“想不到……你们主仆俩感情那么好。” “──?嗯?那你是羡慕还是忌妒啊?”若严笑咪咪的脸硬闯进杨冠玲视线之内,迫得她后退一大步,她淡然答道:“我是既不羡慕也不忌妒,只是觉得可怜。侍奉了一辈子侯府,他深以为对他好的主子竟然是别人所假扮的,这叫他情何以堪?” “我对他好?”笑容一收,若严神色淡漠,“这仅只是种拢络伎俩,是人都会做,根本称不上对他好。” “在这世界上,最好收买的从来就是人心,最不好收买的亦是人心。”蹲下身,他碰了碰泥土,拾起些许沙粉置于指间,瞅了片刻后,才磨动指尖将其碎落。“人不同,用的方法也不同,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才不是呢!”杨冠玲对这讲法不服气了,“什么收买不收买的,还是有人用真心诚意换取别人信任的!” “喔?那显然我得再加把劲,才能让你看见我的真心诚意。”若严笑了笑,站起身子,认真的点点头,“我就说你怎么那么不信任我呢,看来都怪我先前诚意不足,让你担心受怕了。” “是啊,是啊,”杨冠玲没好气的答着,突然道:“话又说回来,我这样一直耗在辟阳侯府里,也不是个办法吧?” “想不到你已经如此等不及,急欲回去给刘盈生孩子了?”若严斜她一眼,声音冷冽,“若是嫌弃我这里,老子等会儿用踢得便可把你送回你的椒房殿,让你永永远远在那住一辈子,活该帮别人带孩子!” “你干嘛啊?”杨冠玲觉得莫名其妙,“我回家还必须靠你呢,况且,皇后私自出宫本是大忌,如此定会牵连一堆人……”想到这她就万分苦恼,吕后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啊!不过她并不为窦漪房担忧,因为她相信,身为穿越女,一定会自己找到出路的!何况窦漪房这货根本是金手指开到极限值……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笑容勾起,若严嗓音放柔,他安抚道:“你莫烦忧,我已是帮你想好了法子,你依我所言行事,定是不会遭到任何责罚的。” 翩然晃到杨冠玲跟前,若严朝她伸出了手,掌心似花蕊绽放,他笑靥妖然道:“可在此之前,你我俩先一同用膳,享受这愉悦的早晨,此提议你觉得如何?”说着的同时已是温柔地环住她的手,宛如至宝般地捧起,面容是万分珍惜,幸福满足。 可杨冠玲却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挥掉,她皱着眉,语气厌恶道:“你刚刚碰土,脏。” “……” 若严叹口气,仰头望天,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无言了,但说句老实话,这还真令人怀念。基本上,因为本文不是走食尚中玩家或着最美丽的欧巴桑与你有约之类的主题,所以形容早膳食物的画面被跳过了,标题也毫无疑问地诈欺了。 不过杨冠玲并不在意这些,反正吃得饱就好,就待眼前人的下一步是要如何走了。 浅酌了口茶,若严坐在她正对面,淡然开口道:“昨日上朝时,吕后便知你失踪了,可愔你有……哼,好吧,身孕,故不敢大肆张扬。” “?──你要庆幸有老子在,帮你做担保,说你只是贪玩爱乱跑,跑到一半被野狗追了,这时,老子就是你的福星,跑来搭救你,等明天再正大光明把你带回宫,如此名正言顺,皆大欢喜,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敢情我这被狗追是追到几天几夜啊?”杨冠玲抽着嘴,反正这男的有习摄魂术,看来是天下无敌了,“还有,为何要等到明天?” “这道理很简单,因为今天是属于我们两人的。”若严望着她,眸底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子决定带你去逛大街!” 于是乎,颇为经典的桥段在此时此刻神奇的诞生了,砸得杨冠玲措手不及,只能僵着脸任由男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心里已是被雷的口吐白沫。 她却不免担忧,城里应也有吕后眼线才是,若被人发现,岂不糟糕?若严却是不慌不忙,只问她不是很爱穿男装?再穿一次就是了,哪来那么多顾虑。 步于熙熙攘攘的市集,她四处看了看,就是没见经典圣品点心糖葫芦,免不了一时感叹,果然,还未发明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穿越过来的啊! 而堪比刘姥姥,某狐狸雀跃无比,攥紧她的手便是东一个摊跑,西一个摊晃,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还挑了个做工粗糙的傩戏面具戴在面上,脑袋左右晃啊晃的,直让杨冠玲觉得好生滑稽,不由得暗自发笑。 瞎逛了一阵子,揭下面具,此次若严未着辟阳侯面容,唇角弧度勾起,一对桃花眼底含笑,他问着:“可还想吃些什么?” 杨冠玲嘴里还塞着胡椒饼,闻言咽喉一吞,摇摇头老实道:“倒也没想吃什么了,只是觉得口渴。” 若严笑着,抬手帮她把嘴角饼屑拈去,凝视着她柔声道:“我去一旁帮你买些茶让你解解渴,你在这附近兜兜,可别乱跑了,真不见了我会担心的。” 杨冠玲怔住,说实在,她觉得若严似乎有些变了,却又说不上是哪一点不一样,此人仍旧自负刻薄,讲的话也越发不留情面。可此时,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终究是不得不承认,能够盼见小狐狸回来,真好。 手里还有些闲钱,她左右看看,虽说买卖摊位也不少,可贫穷百姓沿街乞讨之景亦充斥着,叹口气,是人皆有恻隐之心,偶尔当个圣母应当也是无妨的。 看着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杨冠玲朝着衣衫褴褛的落魄孩子碗里抛下了些文钱,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他的身子,她还真没本事也没能力去带孩子。 又看见隔壁那块地,一名少女面无表情的跪坐着,地上写着‘卖身葬母’,杨冠玲喟叹一声,再度掏出文钱放进碗里,依旧摆摆手。 再度往旁挪动了几步,是一对兄弟档,全身亦是脏兮兮的,地上的字为‘卖身葬蛐蛐儿’,杨冠玲叹息一声,便欲把文钱放下,却又临时煞住阵脚,她不敢置信,惊呼道:“什么?卖身葬蛐蛐儿?这也行?” “?──你看吧,谁说女扮男装的姑娘好骗?”原在旁边卖身葬母的少女拍拍衣摆踱了过来,怨怒的扫那对兄弟一眼,回过头,看向杨冠玲,静默片刻之后,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泪已是夺眶而出,“姑娘啊!!!请您行行好啊!!!我们这四姐弟是真的没爹没娘了啊!!!看你衣着不俗,才动起这种坏脑筋,请你原谅我们这些可怜娃吧!顺便再多些施舍吧!!!”讲到这里,其他的三个孩子早已是跪了下来,扯着杨冠玲衣袍,连连哀求,只是不知是在求原谅,还是在求给钱。 杨冠玲很伤脑筋,只觉手足无措,退了一步后,便见有身影横挡在自己跟前,他寒着声道:“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四个孩子里领头的那位长姐打量来人一会儿,倒也很有骨气,她壮着胆子续道:“乞索儿能做什么?当然是讨口饭吃啦!讨饭吃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活命啊!想当年吴子胥也干过这事呢!你们可别狗眼看人低!把人不当人看!” ?──这女娃是人才啊,还是个标准愤青型人才啊!该不会……也穿来的吧?典型的高官必爱女主类型啊,可惜,她这次杠上的主角貌似是找错人了……杨冠玲仰头观察若严表情,深怕他一个不爽,当街立即把四个孩子掌毙。 却未料,若严面不改色,沉吟半晌后,仅是淡淡问道:“……我只好奇,你们的身,到底值多少?” 四个孩子愕然了,唯独那长姐反应够快,伸出饭碗,喊了一数字,眼睛眨巴眨巴的,期待中隐含不安。 “好。”若严答得爽快,掏出铜钱便置于杨冠玲手上,略过她吃惊的表情,斜着眼,努努嘴示意她快点动作。 “谢谢姑娘施舍,谢谢大爷恩德,我们没齿难忘……”长姐流着泪跪地,正想把碗揽回自己怀里,却被人一脚踩住了碗口边,那人挑高着眉,轻浮问:“姑娘?大爷?哼,以后不准再这样唤了,叫娘跟爹!” 一言既出,其余五人皆是默然,杨冠玲尤其无言,心里已忍不住跪地呐喊:大侠!你节操呢!你要坑爹也不用免费附带个坑娘啊! “……这条路直走再右转找一名叫九五二七的人,剩下的他自会帮你们打顿好。”抛下这段话,男人若无其事地牵起杨冠玲的手,大步流星的迈开步伐,便继续两人的逛大街之旅。 手里捧茶,走在路上,杨冠玲时不时地偷瞄身旁之人,好一会儿,只见他仍旧直视前方,唇角却隐隐勾起,他好心情地道:“你已经偷偷看我二十次了,这可是从前所没有过的,如今能够如此,还真令人高兴。” “胡说什么啊你……”杨冠玲有些窘迫,动了动手便想要挣脱,此时,凉风徐徐抚来,似他轻不可闻的叹息一般:“……你终究是不够了解我。” 松手,他迳自地走在前头,身形孤寂而落寞。 杨冠玲神情有一丝恍惚,心底一急,她加紧脚步追到男人身侧,出言问道:“你怎么会想帮那四个孩子?” 若严看也不看她,望着旁边摊贩满脸好奇,他随口答:“老子人帅心善呗,偏偏就是有人看不出来,可惜囉~” 杨冠玲知晓这家伙是在闹别扭,索性也不问了,省得自讨没趣。默默跟在他身后,她负手随意看看,此时,耳里听到些骚动,目光瞟至来源处,她禁不住大叫起来:“吞、吞刀?” 时已快到日落,一些摊贩开始收拾起来,可人群并未散去,反而皆聚在了百戏前,啧啧地看着表演。 所谓的百戏,便是杂耍技艺表演,找鼎、吐火、上竿、跳索、乔筋骨、吞刀等等,因为内容包罗万象,故称百戏。若搁在平时,怕是看不大到的,可见今日路旁有迎娶之事,看来乃吉日也。杨冠玲弯着嘴角,心想自己运气可真不错,碰到了好时机。 走进人群,妄想能挤到前头看得更清楚些,却因为身形实在太矮小,踮起脚也只看得见一堆后脑勺,瞎忙了一会儿,她正欲作罢,此时,身子一轻,却是被人揽进了怀里。足尖轻点,衣襟顺风猎猎作响,回神后两人已是上了屋簷,由上望下俯瞰远方,视野更甚。 “──不就角抵戏吗?何必看得如此入迷?”若严嘴角紧贴着她耳际,温热的唇瓣几乎快碰到她的耳垂,“差点以为找不到你,都快急死我了。” 杨冠玲转过头来,挣扎着,本是想要讲点什么,却见男人手里面具已换成了把灯笼,火光离若严极近,玉润般明透的酡红色融融琢成他的脸庞,温润的鼻息平和地周旋在她颊边,渗进其肌理。他微笑着,双眸炯炯,似是有流光静静涌淌。 她瞬间顿下了动作。 “……比起面具,这灯笼应不会惹你厌恶才是。”若严摇了摇灯笼,笑得好生欢喜。 望着杨冠玲依旧发楞着,他叹了口气,认命道:“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为何我要帮那四个孩子。因为,我很羡慕,羡慕即使当了乞儿,他们也能聚在一起。我从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父亲与兄弟,如今早已记不清他们的模样。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妾,且极不受宠,没钱没势,是拼了一身老命才得以将我抚养长大的。在遇到师父之前,便是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从来就是母亲。”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对我很重要,”鼻尖亲暱地蹭起她的脸,摩挲着,游移着,伴着细细呢喃,情意缱绻,“我只是想讨你欢心。” 一股酥酥麻麻难以比喻的情绪,在她胸口中悄悄蔓延开来,来得有些突然,却又仿佛本该如此一般。她皱着眉,意图强压住那丝异样,毕竟,这终究是太不切实际。 她要回家的。 垂下眼帘,杨冠玲稳住声线,镇定着轻唤:“小狐狸。” “──嗯?” 杨冠玲微斜着头,避过他的动作,回眸凝视他,认真道:“我会信你。” 不知是百戏结束了还是如何,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佯装淡定的语气,“若严,我会相信你的,所以,你可以不必刻意讨好我。” “──我现在会相信你,以后会相信你,永远都会信你。”眨眨眼,她不自觉地咬着唇,“你无须特地为我做什么……” 若严瞅着她,面无表情,闻言良久后才道:“我想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挠我,既然下定决心,就只能放手一搏。” “讨你欢心亦是如此,”垂下头,他笑出声来,捏捏她的鼻子,“知道你肯信我,我真的真的很快乐。” “我这辈子,从来没像今次那么快乐过。” 一语说完,吻落少女唇角处,很喜悦,很得意。 杨冠玲怔住,却仅仅是闭上眼帘,不闪也不避,可梨涡泛起的绯红却已然吐露了秘密。 正文 第二百十八章 盗墓 这段静谧并未维持了多久,忽地,若严拉着她起身,他仰头看了看天际,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也是该办些正经事了。” “──正经事?”杨冠玲愣住,“不就逛个大街而已吗?” “怎么,你还想继续逛?”若严转头看她,扔出一记白眼刀,又变回平日里轻浮自傲样,“你当老子脚不酸,逛大街可以逛一整天?要不是为配合你这货,此时老子早就翘大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杨冠玲闻言不淡定了,“你配合我?”她瞬间暴怒了起来,双拳直攻男人胸膛,“你敢说我还没脸听呢!你这话讲给鬼听祂也不信!” 若严勾勾唇,气定神闲的避过攻击,左手一探,轻轻松松将杨冠玲拎起,看着她对空气拳打脚踢,“你这话说的有意思,等会儿我们就可以验证了。” “验证?验证什么?”攻击力道渐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讲给鬼听啊,”若严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呢,有很多死人的。”说着的同时已是挟起她衣襟,拥着她步点清风而飞。 ──有很多死人的地方? 听这话,杨冠玲静默了三秒,随即扯开喉咙凄厉喊叫:“救命啊!谁来救我啊!我还不想去地府啊!老娘怎会么摊上这种怪男主啊!上一章描述绝对不算数啊!严重要求作者三思啊啊啊啊!” 只见若严一脸淡然,默默把手摀上她的嘴,掩得紧实后,方从容道:“常理来说,死人多的地方指的应当是坟墓,谢谢。” 杨冠玲愣住,一张小脸越发纠结,敢情坟墓是比地府好上一点,可也只有那么一点…… 缓了缓情绪,她努力揭下覆在嘴上的手,小心谨慎地问着:“去坟墓,是要做啥啊?” 若严瞇着眼望向远方片刻,便左顾右看,心不在焉的答:“活人去坟墓还能做咋?除了扫墓外当然是盗墓。” ──盗墓! 闻言,杨冠玲立马仰起脸,眼球上吊,做口吐白沫摊抽状。 讲起盗墓,她立即想起传说中的大粽子、摸金校尉、支锅、洛阳铲、倒斗……难不成,本文清水划过后宫,擦边于伪武侠,这次终于要朝热血惊悚冒险迈进了? 心里头有一丝丝期待又怕受伤害,正纠结着,头顶上方有悠悠语气飘了下来,“……今日宜丧宜喜,倒与骤变之日有几分相似。” 杨冠玲乖巧的继续听若严说着,他默了默又低声道:“今日乃建城侯曹参下葬之日。” 困惑一解,杨冠玲顿觉恍然,不禁奇问道:“他身上可是有虎符?” “不知道,只是猜测。”若严很老实,坦然道:“可这不折不扣是个机会,姑且试试也没损失。” 话说得轻巧,杨冠玲听得无力:“好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你那什么脸?”低头瞅见她表情,若严很不高兴的停下动作,嘴角都扁了下来,“要知道,老子为了你可是连师父都不认了,判离师门,罪孽之深,牺牲之重,你小女子可明白得清?” “明白,自然是明白的。”杨冠玲点点头答得极其敷衍,反正这人口说无凭,听听就好,“话说回来,真正的辟阳侯审食其去哪儿啦?” 若严闻言默了半晌,方答:“杀了。” 察觉到怀中少女身子一僵,他才继续说着,唇瓣弯弯,“……可没成功,我这刀子一亮出,这人便自个儿双脚一软,晕了过去。反正晕就晕了吧,我与他无冤无仇,倒也省得工夫。” “──更何况,这人其实还有个最大的仇人,至于那仇人嘛,恰好也是你熟的,那个爱穿紫衣的淮南王,但你可别问我原因,老子并非自愿知道这些无聊事的。”若严抬头,眉头略皱,步伐踏出,脚程亦加快了许多。 月牙弯下,两人的影子于屋顶上头浅浅掠过,衣觖飞蓬,逆着风鼓鼓作响,仿佛印照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于一地停下后,若严放开她,突然道:“其实,我刚刚说判离师门一事,是真的。” 垂着头,仿似犹豫着,他敛去其表情,沉着声,语气幽幽道:“……对已解约之契约人,应当形同陌路,这是门规。”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到时候不要有任何后悔,后悔从来是没用的,你可听懂了?” 晚风气温骤降,杨冠玲缩着身子,觉得有点冷,她点点头,“我懂,我当然懂,就说信你嘛,干嘛那么严肃。” 若严笑出声,抬眸望着她,一脸鄙夷,“不把话说严肃点,你这人一定当笑话听,这纯粹是形势所逼的,我倒也挺无奈啊。” “──讲什么呢你!”腮棒子鼓起,杨冠玲噘着嘴不满啐道,“你才──” 若严毫不迟疑地再度伸手堵上她的嘴,他正色道:“好了,别闹了,咱们得办正事去。”树影婆娑,阴风阵阵,山丘绵延,碑野林立。 环顾四处,了无人声,夜里寂静得分外吊诡,耳边只闻风声呼啸,窜过止不住拍打的叶与叶缝间,捎来令人恐惧的低鸣。 此时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却未点任何烛火照明。尚不说盗墓乃暗地里的勾当,属不可彰明之事,又倘若以火光暴露己方行踪,使有机之人可趁,到了后头恐不堪设想,怕会陷入生死危机也说不定。 杨冠玲颤着身子,紧抓着眼前人衣?,表情万分惊恐,“怎、怎么还没到啊?” 所谓习武之人,可在夜中观物,拥有这项外挂的若严忍不住发笑,他回过头牢牢牵住她的手,调笑道:“还以为你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竟然怕鬼。” “我以前去冷宫时的确不害怕啊……”杨冠玲畏缩着,仍旧紧张,“可现在年纪大了,已经了解珍爱生命,远离渣男……呃,是远离一切危险可怕之物的重要性了,毕竟,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若严闻言哦的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脚边速度越发加快。 说也奇怪,当杨冠玲提到冷宫二字时,男人的手竟有股令人难以察觉的僵硬,可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想了想,怕是错觉而已吧?故也不甚在意。 讲起冷宫,杨冠玲就想起初遇若严时,那团毛绒绒的白狐狸真身,可惜,此种模样已是许久未见,使她不由得心生怀念。 过了一会儿,两人驻下了脚步,若严望了望眼前的一座土丘,开口道:“看来便是这里了。” “虎符真的会在坟墓里?”终于适应了黑暗,杨冠玲眨眨眼,满脸怀疑,“那么重要的东西,吕后怎肯愿舍弃,作曹参的陪葬物?” 若严也不急着回答,默默蹲下身,探手触了触土壤,摸索着,似是在寻找些什么,半晌后,只见他眸中精光一闪,已是站起身子,勾着唇轻声道:“找到了。” 若严举起臂膀示意身后少女退后两步,说时迟那时快,轰隆隆巨声爆起,刹时间土沙翻飞,整座土丘颤动,并起一大沉重拖移声,撼抖着脚下石地,溅起了层层碎灰,浓烟漫漫,也不知摇晃了多久,慢慢地,滚着泥沙的黄雾朝四面八方由迅速蔓延继而消散,转眼间,一狭小甬道便于二人面前展了开来。 杨冠玲看傻了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对于这神展开,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她一副目瞪口呆,若严推了推她,鄙视道:“嘴张那么开,就不怕把沙子吃进去?”话一落,人已是走到甬道口前,转头发现杨冠玲仍旧杵在原地,他终究是不耐道:“你来不来?” 杨冠玲尚未从震惊中回神,她摇着头,忍不住却步,“我怕……” 若严蹙起眉,回道:“那好,你在这待着,等我消息,若真碰到鬼记得喊老子一声……” 杨冠玲立即扑到他跟前,死死抓紧他衣袍。 若严奇问道:“你不是害怕?” 杨冠玲低着头,好半晌才扭捏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听这话,若严不禁愣住,默了一会儿,随即很受用的揽住她,将人稳稳的拥进怀里,他分外怜惜地拍拍她的背,柔声道:“你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杨冠玲很是乖巧的窝进他怀里,有些庆幸自己没把话完整说完。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因为你比鬼还更可怕。走在顷斜的甬道上,杨冠玲如履薄冰,与前方一脸悠然的某大侠形成强烈对比。 两手依旧死攥着大侠衣?,且越拉越紧,弄得若严再也无法维持形象,他叹了口气,回头望她一眼,无奈道:“说要牵着你你不愿意,可看看你,手拧得红通通的,我说你怎么就是不肯走在前面呢?你若跌了我至少还可以在后头扶你一把,省得你在后头把我给扯了下去……” 杨冠玲闻言摸摸鼻子,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我把手松开一点点……”也就只有一点点。 ──开玩笑!走前面明明只有当挡箭牌的份!被无数盗墓小说荼毒的她在心里直反驳着。杨冠玲眼观鼻,鼻观心的打量四周,深怕墙边突然窜出一只手或一只虫,又或着脚下猛地开出一地洞陷阱,再悲剧点便是忽有异味飘散而出……仅仅手软脚软倒也还好,可若是沁至脾肺导致衰竭休克的话,保证二话不说,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但是,令人意外的,沿途走来,是一点机关也没有,偶尔只见几只老鼠于道旁散步而过,其姿态可称闲暇,若瞧见了尖叫出声,反倒会吓着无辜的打酱油耗子呢。而面对于此情形,杨冠玲恼怒腾升,拥有女主直觉的她才不信,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前方必定有什么巨大阴谋! 怀着强烈的不安,她小心谨慎的要去面对那阴谋,可勇敢面对的同时,脚步已是踏进墓道,走到了棺材前。 若严道:“便是此处。” ──咦,不对呀,怎么会那么容易呢?杨冠玲搔搔头,正疑惑着,忽闻身旁男人冷哼一声,他出言讽道:“想不到,区区一个侯爷陵寝,竟可以如此气派。” 话说的同时他手边打火石已是燃起,点上墓内不知因何而设的一秉烛台。神奇地,仿佛牵动似的,单一而燃的火苗感染起其他烛台,将其依依吹亮,点点光芒扩延而开。墓穴内生了光明,杨冠玲才得以看清室内之物。 此墓内丈高十呎,宽敞得可容车马通行,而于棺材左右,各有一镶金铁虎,相貌雄威凶悍,虎口处还咬着晶莹宝石,熠熠生光。 环视着四壁,上头釉印着缤纷彩图,全是记载着此人丰功伟业的图腾:反秦起义、与秦国杀将章邯殊死交锋、生擒魏王豹、强攻临淄城……故可谓战功赫赫,曹参一生骠勇善战,倒也对得起这气派二字。 见于此,若严昂首,脸上仍旧是满满的不屑,“若说是我,定不搞什么厚葬,越简单朴实越好,我才不会便宜了那些盗墓者呢!” 这家伙很典型地属酸葡萄心态,杨冠玲在心里头默默对他升起了大拇指,不过方向是往下的。瘪瘪嘴,她问道:“不知……那虎符到底在何处?” 杨冠玲扭着脖子到处张望,眼神扫过那棺材,眉头一拧,她伸出使指喝道:“此物一定是在棺材里!” “──在这里。” ──究竟,棺材要如何撬开呢?杨冠玲脸贴着那木头东敲敲西扣扣,可惜身边又没有探阴爪与黑折子,这还真令人苦恼啊! “──我说,在这里。” 此时杨冠玲已是蹲下身摆出沉思者模样,话说开棺材前为了不冒犯死者,怕要先来点仪式什么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老子说话!”若严整个人暴怒了起来,他猛地冲到她跟前粗鲁的把她拉起,吼道:“我说,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 杨冠玲定眼一看若严手中物,这虎符为铜制品,此时手里拿的乃左半块虎头及其前半身。虎符整体颜色偏黑灰,上头有玄黄色小篆铭文遍布,即便如杨冠玲也看得出此为名贵之物,她小心翼翼地拾起,专注研究这半截虎形,叹于此物做工上乘精细,倒也画得峥嵘威猛。 若严瞥她一眼,飞快地往她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当即立断把那块虎符夺了回去,他冷笑啐着:“看你那痴样,像话吗?” “什么痴样?这是高兴的表现。”杨冠玲暗暗叫疼,抬起手揉揉脑袋瓜,嘴角止不住地弯起,笑得如市侩的商人般:“我们还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随便来随便拿到,实实在在好狗运呀!” 若严尚在气头上,不理少女,他自顾自地从袖里掏出了另一块虎符,此恰巧为左后半身,将两物缓缓合一,才知这虎体实作趴伏状,虎头龇牙巨耳、眼白有神,腿部曲卧、后尾上卷弯而翘起。 无语的瞅着这半截虎符,他面无表情,令人看不出喜悲,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正文 第二百十九章 再相见 再度走在甬道上,杨冠玲深感若严有些古怪,自从拿到了虎符,整个人便不发一言,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何吕后肯把虎符放入曹参墓里呢?” 走在前方的大侠沉默了良久后才缓缓回应:“或许……她根本从来就不希望有人收集成功,宁愿将其遗忘在坟中千年,也不愿有任何动摇江山的风险……” “动摇江山?虎符真有那么神奇?”杨冠玲诧异,“果真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可这进来的方式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疑问抛出,若严却不答,仅仅负手于背后,仰着头做沉吟貌。 随之而来地又是一阵沉默。 察觉这气氛颇闷,杨冠玲伸出手,试探性地去戳了戳若严后背。 出人意料地,眼前大侠整个人貌似陷入极度深奥的沉思之中,对于她找骂的行为毫无反应。 杨冠玲觉得新奇了,探出手指戳了一下之后,又是一下。 猝不及防回身,若严挑高眉,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覆于肩上的手劲隐隐用力,他脸抵在她颊边,语气轻漫道:“你倒是戳上瘾了?”随即朝她耳窝边轻轻吹了口气,森森门牙悄悄露出,向她耳垂逼进,作势啮咬。 杨冠玲暗道不妙,这家伙雷人模式全启动了!侧开头,她正欲挣扎,未料若严身形一动,她整个人已是被他揽到了身后,若严紧紧盯着通往墓地那侧的方向,瞅了半会儿,便低声笑出:“果真,天底下没有如此容易之事,不知你们还要躲藏至何时呢?” 此语方落,整条甬道仍旧寂静无声,可隐隐之中却觉有股诡谲之气,浓浓带煞,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还不出来吗?” 若严轻声问着,他两手已持长剑,背脊微弯戒备,唇畔笑容轻浅冷冽,眸底深处有暗涌呼之欲出,杀意腾腾。 感觉空气一滞,便闻有啷铛声响起,伴随着却是一箭至暗地里飞窜而出! 箭簇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鸣声,未到眼前,若严抓着杨冠玲便是侧身疾闪,才缓口气,又一箭呼啸奔来,眼看直射少女身处,若严飞身跳起,持剑劈落,他转头瞪着她喊道:“赶紧出去!”伸手一推,他立即回过头,剑影挥动,便又挡下一箭。 一箭快似一箭地向二人蜂拥袭来,若严揽着她左闪右避,却无奈于甬道狭窄,难以施展轻功,只得加紧脚下步伐。身后啷铛声阵阵,且越发响亮,可见敌人正步步逼近,看这阵势,怕是要杀人灭口了。 “──我们要来报仇!”似男似女的嗓音仿佛自地府传来,幽幽回荡,其语气满腹怨怼,似有滔天怨恨,唯索命才得以一解。 飞箭如雨,若严为护着她,一个闪神,本应安然避过的箭头硬生生擦过其肩,刺破布料,皮肤亦被削了一大块。 男人眉头也不皱,只是把怀中少女抱得更紧,回头望了望追箭,脚步更显飞快。 ──我下辈子一定要穿个正常言小文!杨冠玲吓得快哭了出来,她颤抖着,抬起头很诚恳地说着:“大侠,我只能靠你了……你若怎么样了我也没戏唱了,我不像你有学法术,可以万能无敌的──” “──法术?”此时若严打岔,不知不觉缓下了脚步,他嘴角轻轻勾起,恍然道:“我怎么都忘了?果然,跟傻人常待在一起,脑子真的变得不好使了。” 杨冠玲表情悲愤,这人嘴巴总不饶人,正想辩驳,却见若严笑着回头望向旋射而来的支支箭羽,他低着声线道:“你快跑吧,且看我撑不撑得住。”若严朝她用力一推,少女只感身体一阵轻盈,如同那句走的跟飞的一样,她迈步便欲往出口直冲,可在行动前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终究是忍不住回头。 此时男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竹,探手旋掌凝成一个诀,无畏地望着腾至跟前寒芒似地箭雨,他笑着喃喃,法力于手中倾泄而出:“其实,我的法术已然大不如前了……” 细语虽轻,却依旧被杨冠玲捕捉到了,她大吃一惊,只想往回奔去,却被一股霸道之力往外而推,承受不了阻力,她整个身子弹飞而起,转瞬间已是被撞出了甬道口,摔落于地。 无暇顾虑脑子晕眩,她立即爬起身,转过头,却闻有巨声轰起,整条甬道猛烈晃动,土石翻落,竟是崩塌之兆! 杨冠玲整个人都慌了,脚下跑着便是要硬闯进甬道里,可这时,一震更强剧的晃动扑袭过来,黄沙滚飞,轰隆又起,人方到达甬道口处却见其在眼前完全坍塌,硝烟漫漫,土石滚起浓浓一片! 见于此景,杨冠玲彻彻底底的愣住,瞪大着眼,尽是不敢相信。 她的小狐狸,真的救了她好多次,而每一次,她都以为他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面前。 可这一次…… “大侠……你的金手指呢……” 嘴里轻轻地呢喃着,似不解,似讥讽。她呆呆的看那已封死的甬道,膝盖一软,不禁缓缓跪了下来,泪水已是顺着眼眶夺出,手脚仿佛冻伤似的,冷得她直颤抖。心房被掐得死紧紧的,是前所未有疼痛。 杨冠玲伸出手,想去碰碰那泥壁,孰知唰的一声,一只手突然从壁上窜了出来,死死抓紧她柔荑,力量之大,令人难以挣脱。 这情节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傻了半晌,杨冠玲被吓得哇哇大叫,而同一片刻,壁上生生迸出了丝丝裂缝,随着土石击破的碎落声,原先紧抓着她的手早已迅速缩了回去,于漫天地尘沙飞灰中,一人影便是显现了出来。 来人咳了咳嗓子,被砂石弄得灰头土脸的,整体是难得地,亦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甩了甩头发,若严极其不爽,揽过看傻的少女,便走边抱怨喃道:“臭死了!活像从粪坑出来似的!你要洗澡!老子也要洗澡!立即回去!这死人坑果然不能待……” 杨冠玲缓缓止住了脚步,尚未从震惊中恢复,她眨了眨早已泛红的双眼,哽咽唤着:“小狐狸,我还以为你死了……”她伸出手,便想抱抱眼前这位为她付出许多的人。 可人还没抱成,却闻耳边啷铛声又起,若严脸色大变,惊道:“还没死?”剑拔出鞘,他旋过身便是将杨冠玲掩在身后,紧贴着他的后背。 刹时间,刀光抹过血肉的削声作起,肉骨撕裂而开,有什么东西掉落于地,一股腐腥味隐约飘出,却未闻任何尖叫声。 “──你别看!” 若严声音暗哑,不同于寻常时的冷静,音调有半分惊慌,半分恐惧。 他神色死白,一个箭步便是飞快的摀上杨冠玲双眼,用力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可这声提醒终究是迟了一步。 杨冠玲瞧见了,原来追他们的人是一男一女,而且年纪极轻,顶多七八岁光景而已。 不知是谁用了什么方法,将两人身体燻得奇黑,仿佛被火烤过似的,又或者,是真的被火焚烧过。 而方才听见的削落声,便是两人的手被砍掉的声音。 两人的手都紧握着金银叮当。 这时杨冠玲突然想起来了,他们是华陀他爸的金童玉女,可她不解为何两人会出现在这里,朝着他们索命。 她顿时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似乎,这整件事情都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简单。 “──你不要怪我砍他们的手,我怕……”男人嗓音是万分地恐惧不安,宛如作了坏事的孩子,畏缩着身体害怕责罚。 杨冠玲再次的明了到,若严这个人下手极其狠毒,是永远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可如今,她又怎么忍心怪他? 她张张嘴,本想问些什么,却无奈于眼前一灰,从没看过肢解的她很不争气地没能多分配到一句台词,身体一软,两眼翻白竟是活生生昏厥了过去。穿来了一段时间,杨冠玲早已不大记得自己到底晕过了几次,可显然这桥段是很好用来转移场景的,所以当她醒来时,便发现她整个人已是身处于后宫,安安稳稳地躺在椒房殿那柔软的床榻上。 而且窦漪房依旧冷不防地在站她床脚处,两手抱胸,斜着眼睨她。 瞧见她在这,杨冠玲缓缓坐起身子,默了半晌才道:“漪房姐姐您安好如故啊……” “娘娘不也是如此吗?”窦漪皮笑肉不笑的,“被野狗追赶了多日,竟能恰巧获辟阳侯搭救,娘娘上辈子怕是烧了许多好香呢!” 老实来讲,杨冠玲上辈子的确烧了很多香,不过是为了发财梦才烧的……她弯了弯唇,讨好问道:“不知漪房姐姐肯否告诉我一些事?近日宫里情况如何了呢?” 窦漪房勾起唇,却不答话,悠悠然地瞟她一眼,个中意味深长。 杨冠玲终是按捺不住,朝着窦漪房指控道:“大姐你这眼神意境太高!无法解读!老娘要求详细希望啊!” 窦漪房脸色铁青,抽抽嘴角,吁了一长气才道:“因为陛下这几日病着,太后娘娘干着急,宫里炸了锅,倒也没人有闲功夫注意你在不在,至于我,冲着知晓如何治疗陛下这点,太后娘娘并未给我带你出宫一事下达任何责罚。” 她表情冷淡,敛下了眼眸又言:“太后娘娘极度信任辟阳侯。” “在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不信任辟阳侯的……” 听见这话,杨冠玲不禁苦笑,看来大家都不知辟阳侯老早被掉包了呢!沉吟了半会儿后,她胸口一紧,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不免惊呼道:“你说陛下又病了?” “嗯。”窦漪房别过头,眉梢隐隐皱起,“现在太后正看顾着,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的。” 杨冠玲满脸着急,“哪可是有大碍?” “有了大碍你是可以救他的命吗?”窦漪房啐道,语气烦躁:“反正还活着就是了,无需你操心。瞧瞧你,可是忘了还有假孕一事?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想替别人烦心?自己好自为知吧!” 杨冠玲觉得窦漪房这人一定是大姨妈拜访,不然平时哪会这样对自己说话,瘪瘪嘴,她低着头,庆幸宫里没发生什么大事,却还是为刘盈身体感到有些担心。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询问着:“那辟阳侯呢?” 窦漪房眉头拧得更深,低着声斥道:“你问我我问谁?他在哪我怎么知道?难不成你没有脚,不会自己找?” 我的妈呀!绝绝对对是扫到台风尾了!杨冠玲一个机灵便是窜起了身,点点头尴尬地一笑:“我自己找……”穿上鞋子,她便是连梳洗也没有,落荒而逃去了。 于身后被留下的窦漪房神色阴沉,抿着嘴,指甲已是不自觉地掐进了皮肉,忽觉疼痛,她挣开手,呆愣着,满满心思无处倾吐,只得化作长长的叹息,隐没在这深宫后院的角落。 杨冠玲走出了殿门,望见远方斜阳,才知现在已是午后,此时若严怕是已经回府了,也不知道肩膀的伤如何…… 正憾然着,一只大手已是飞快地把她整个身子揽住,足尖离地,风声在耳际掠去,尚未及得反应,人又被狠狠推了开来。 身处于树荫下,若严瞪着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低声怒道:“你随随便便就从殿里出来,可是忘了自己肚里长肉?”他伸出一指,朝着少女腹部便是用力一戳。 惊呼一声,杨冠玲忙不迭地护住肚子,她眼神哀怨,咕哝着:“我这都是为了找你啊,不然哪会这么冒失……”当然还有一半原因是为了闪避母老虎发威,不过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若严神情稍缓,凝视着她语重心长道:“如今已是在了后宫,你乖乖照着计画行事,不露马脚,待虎符集成,我定有十足把握可以成功前往大漠。” 杨冠玲点点头,她知道若严一定是有办法的,眼神瞟到他肩上,她踮踮脚尖,正色开口道:“你衣服脱一脱,让我看看。” 乍听这话,若严满脸震惊,退了一步后掩着身子道:“你要我脱衣服?你y火焚身了?原来你好这一味啊,的确,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好生刺激啊……” “──谁跟你y火焚身!”杨冠玲红着脸怒吼,气得直跺起脚来,“老娘只要看你的肩膀!肩膀!” 若严点点头,大悟道:“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微笑地搂过她的腰,他侧着脸靠在她头顶上,嗅尽属于少女的清丽芬芳,两眸垂下,他表情极为满足:“你有这个心,老子受再大的疼痛都值了。” 杨冠玲僵着身子,没胆乱动,良久后才轻声问道:“所以,疼吗?” “──不疼,当然不疼。”若严笑着,站定好身子,抬手便把杨冠玲青丝弄得更乱,玩得十分起劲,“老子身强体健,没你想像中柔弱。” 杨冠玲不悦地把头上放肆的手打飞,瞪着若严问道:“说吧,你接下来还有何主张?” 听她问起正经事了,若严缩回手,一脸严肃,“接下来之事,万分重要,望卿铭记,不可轻忘。” 杨冠玲见他打文言腔,倒也配合,狐疑道:“喔?不知此话怎讲?” “此话难言矣,唯以眼观,心领神会之,方可猜透。”若严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摇头晃脑道,“不知卿可记得那寻欢阁头牌?” 喉头升起几分笑意,若严低声道:“照常理来,和亲之人应为宗室之女,故熟悉宫廷大小礼仪,可这头牌并非宫中之人,所以……” 杨冠玲瞪大眼,奇道:“该不会这头牌小翠人在后宫?” 若严点点头,“不只这头牌在后宫,她的好情郎,同时也是可能拥有虎符的人,最近也勤跑后宫。” 狡猾的微笑弯起,他打趣般地问道:“可看过棒打一生一世一双人?”杨冠玲此生只玩过棒打老虎鸡吃虫,倒还真没看过棒打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一句话,是许多女主的梦,亦是众多爱情小说的真谛。 如果男主是皇帝,他一定会为女主散尽后宫,独宠她一人,只为换得展颜微笑。 如果男主是王爷,管他侧福晋庶福晋嫡福晋,照样独宠她一人,只为换得芳心一颗。 杨冠玲在心里谨慎思考这崇高爱情观,可搁在现代都一堆人在找小三了,更不用说这男尊女卑的古代了。 点点头,人还是活得实际一点比较好,现代离婚还有财产分配呢,哪像古代下堂后定只能可悲到死(活得幸福的都是重生或穿来的),所以,她一定要回家,一定。 经不住斜眼打量起身边人,她问道:“不是要去看那头牌?现在又是干嘛?” 走在杨冠玲旁边的人正是辟阳侯,也就是若严,闻言,他捋了捋髭须,故作高深道:“见头牌一事还没那么急迫,咱们先把要紧事做一做。”手抛便是扔出一匹布,“你啊,肚子赶紧塞好,做做样子还会不会?若是忘了老子也没法帮你了……” “老娘记得!当然记得!”她这人又没痴呆,忿忿地掀开衣襟胡乱塞一把,嘟着嘴喃喃道:“做样子给谁看呢,怕是整个后宫老早就知道我是假怀孕了……” 若严停下脚步,两眼觑向她,懒洋洋道:“你这样子,着着实实很难让人信服,可你记着,做做样子并不仅仅是给那些宫女啊大臣啊甚至是百姓看的,那是做给可以掌握你生死名节的人看的。” 手一比,他陈述着:“于你,此人便是吕后。” 杨冠玲皱眉,“讲得冠冕堂皇的,不就是骗人吗?什么生死名节,那么夸张。” 若严僵住,随及负手迈步,一句话默默丢在了脑后,“的确,就是骗人,而且是彻彻底底的骗,毫无疑问的假。” “……可当你把自己也骗了时,就会以为全部都是真的了。” 听这什么瞎话,杨冠玲哼一声,追到他身畔不满地吐槽,“怀孕这事也能想一想、骗一骗就变真?哪那么神?” 若严莞尔,指着她鼻子,随口答:“这是需要演技的,你还太嫩。”撇她一眼,眼神中轻蔑张显无误,“古云:大侠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你可看好了啊!”男人领着她,下巴一翘,便是进了长乐宫中。 一步踏入了殿中,若严神情骤变,懒散尽失,满脸严肃,腰杆挺得极直,瞧见了来人,即是恭恭敬敬地行礼,深深低头拜了下去。 杨冠玲亦乖乖作礼,听见可以起来了才站起身子,望向吕后时不免感到惊讶万分。 不过才几日未见,吕雉已是苍老了许多,发鬓白霜暗生,眉宇痕迹悄留,面容疲倦,老态难藏,她人坐在榻上,手拄着桌揉了揉太阳穴,却抹不尽三千烦恼丝。 儿子生病了,当母亲的多多少少都会烦心的。 嘴角牵强显出笑意,吕雉望向少女,张开了手,轻唤:“嫣儿。” 杨冠玲立即蹭了过去,乖巧咕哝一声:“皇祖母。” “你啊,就是贪玩。”吕后嗔怒地打了下少女屁股,手里怀抱越发加紧,“行事如此莽撞,可有一国之母之仪?” “好嘛,好嘛,皇祖母别生气了,嫣儿知错了。”杨冠玲耷下脸,很真诚的致歉,“抱歉让皇祖母如此忧心,嫣儿愿受一切责罚,以后是再在也不敢了。” 杨冠玲发誓,她以后绝对不会因为爱玩而出宫,她下次离开只会为了回家…… 吕雉叹了口气,垂着眼缓声道:“责罚倒免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想是连月待在深宫,不得出户把你这孩子闷坏了……” 望向一旁站着的辟阳侯,吕雉眼底放软,感激道:“哀家真的很谢谢你……”抚了抚少女后背,她柔声道:“盈儿在殿内休息着,你且去看看吧,祖母与辟阳侯有要事商谈。” 看来这是要打发人了……不过,杨冠玲的确挺想知道刘盈现在情况如何,离开吕后怀抱,她退了下去,答道:“诺。” 经过若严身侧,她瞅见男人紧抿着嘴,亦瞥了她一眼,眸中恰似有冷波流转,却是稍纵即逝,弹指间蜕为正常。 杨冠玲心虚的低着头,加紧步伐往内殿走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偷看 扑鼻而来的是浓烈的药草薰味,飘转于整座内殿里。可不知何故,这里灯色异常昏黄,窗口也被封得死紧,是一缕薄光也透不进来。 ──若作是我,这样铁定也生病!杨冠玲暗自摇头,轻手轻脚的步向卧榻,为望能睹刘盈情况。 此时殿内并无他人,吕雉摒退了侍女,显然做任何事皆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照顾。几上尚摆着碗汤药,亦还是热的,隐约有袅烟升浮。 乌木卧榻鎏金镶缀,紫珠帷帘颗颗成串,探手掀起布幕,便见男人闭着眼,胸口气息和缓起伏,正是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看来刘盈越发憔悴了,杨冠玲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触起他颊边,感受到那低于常人的冰凉,终究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怕是真剩不了多少时间了……不过小龙女一定是有办法的,反正这是穿越文嘛,铁定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牵牵唇角,她正想把手抽回,却仍旧老梗的被抓个正着了。 不知何时刘盈已然醒了,此时正眨巴眼冲着她微笑,他张张嘴,开口嗓音气虚薄弱,可那眉梢弯弯,显是心情极好:“……不想许久未见,你竟是趁机轻薄。” 松一口气,杨冠玲佯怒,挣开手便是朝他脸上戳了一戳,埋怨道:“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有力气开玩笑?” 刘盈勾勾唇,漆黑的眸子隐隐发亮,“开玩笑有益身心,我现在是病人,你就多多担待吧。” 杨冠玲听了也不由得发觑,顿时有种被打败的感觉,她好气又好笑地问着:“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会那么容易生病?” 刘盈瞅着她,缓缓坐起身子,后脑靠在枕上,笑痕淡了一些:“……我身子本就嬴弱,如今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你这样太消极了,不可取!”杨冠玲两手插腰,义正词严地纠正,“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永远都会有希望的!” 瞧她这样,刘盈忍不住笑了,宛如春水碧波荡漾,“是的,你说得没错,只要还有一口气,永远都会有希望的。” 杨冠玲点点头,对自己的观念矫正成果相当满意,望见一旁的陶杯,朝向刘盈询问道:“你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刘盈笑着点点头,嗓音放柔,“麻烦你了。” 把杯子递了过去,男人抿了几口后,轻着声开口:“听说,这几日你出宫了?” 杨冠玲坦然地点头,稍后又觉得自己这态度好像不大对,抓抓头讪讪然道:“其实,我出宫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是被逼迫的……”她可不是自愿跑去辟阳侯府的。 刘盈一笑,柔声答道:“至少人没受伤,回来就好。”话才说完,蓦地,皱起眉,他掩着嘴便是咳了起来。 杨冠玲连忙顺了顺他的背,急声道:“水!你赶紧喝水!” 她小脸都皱了起来,焦急的直跳脚,“怎么一副越来越严重的样子!” “──真的没大碍的,你别那么紧张。”刘盈以示安抚地笑了笑,仰头饮了几口后又问:“那不知你在宫外,可有遇到一些趣事?” “……听窦漪房说,你还去了寻欢阁呢,怎么样?美女多不多?吃食可美味?依你看,整体来说新鲜不?好玩不?找一天一同去不?” 这家伙又在故作轻松了……杨冠玲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望见那满是期待的脸,筹着了半晌才低声唤道:“刘盈。” “──嗯?” “我……好像又有办法能够成功回家了。” 刘盈挑高了眉,有些不解。 杨冠玲深深吸了口气,满脸严肃道:“我接下来的话,极为重要,你且细听,此乃本人肺腑之言。” 刘盈愣住,却依然很捧场地点点头。 杨冠玲两眼凝视着他,认真地开口,嗓音诚恳非凡: “曾经,有一个真挚的外挂摆在我眼前,我没有去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缓口气,她头仰着天,眨眨眼又续道:“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能对那个外挂说好胆麦走,如果非要给这句话加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后三个字长声咏叹,杨冠玲低下头,抓紧刘盈两手,一脸激动道:“可这再来一次的机会真的砸下来了!你可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可清楚我心里的澎湃?实不相瞒我真的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啊啊啊啊!!!” 刘盈看傻眼了,从震惊中返度后即是挪了挪身子,坐得离杨冠玲近了一些。他拍拍她的手背,缓声笑道:“我懂我懂,你很想回家,而且不是普通想回家,是非常非常想回家。” “没错!”杨冠玲眼底难掩兴奋,指尖改成攥紧男人袖子,“你还真够了解我!”可这时,她却又想起了些什么,眸光逐渐黯淡下来,“可挑战会变得困难许多……”她顿了顿,低着头一字一句轻声道:“我需要一样东西,一个可操纵朝廷兵权,需切割数块平分风险,怕是只有天下位高权重者才拥有的东西……” 杨冠玲突然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每次都向刘盈无条件索取东西,却从不回报。 其实,她想回报却是回报不起的,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又或着,她这人根本没有本钱去回报给谁。 毫不讳言,她都觉得自己很自私。 刘盈凝视着她,沉默了许久,才道:“我想,我可以帮你。” 杨冠玲抬起头,表情万分惊愕,只见男人神色如故,嘴角噙着温和的弧度,“可惜,此物并不全然在我身上。” 眼睫半垂,头轻轻地靠回枕上,刘盈平静地喃道:“可是,我会帮你,一定帮你,至少,现在的我,还能帮你。” 杨冠玲怔忡着,傻傻的瞪着他,张着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恍惚间,殿外已有脚步声缓缓走近,来人即为太后吕雉以及辟阳侯。 杨冠玲侧过头,便瞧若严仿佛对殿里烛台生了莫大的兴趣似的,一双眼睛溜转地直盯着,是看也不肯看她一眼。 心扉底发出长长一声喟叹,她觉得接下来的小日子是铁定不好过了。 在长乐宫里用过晚膳,杨冠玲被吕后牵着手叮嘱预产期要到了等等杂事之后,辟阳侯便遭到指派送皇后娘娘回宫,当护花使者去。 其实,她本是要坐辇轿的,可吕后却怕宫女没长心眼,将人跌了下去,毕竟此时为非常时期,boss心想还是让信任之人在少女身边护着,比较实在一些。 若严点头应着吕后时嘴角本是带笑的,却在踏出宫里的刹那间,抿成直直的一条线,眼神寒得可以杀人。 杨冠玲知晓这人走专业演技派路线的,下戏后定是本性必露,看那臭脸,不用细想,铁实实的写着生禽猛兽,谢绝招惹,若有损失本单位皆一概不负责任。 一路走来,久无谈话。杨冠玲很苦恼,凑近若严身侧即是扯扯他衣袖,低唤一声:“小狐狸……” 若严顿下步伐,斜斜扫她一眼,目光锐利,嗤笑道:“唉唷?现在想起我了?不知娘娘跟老相好叙旧叙得如何呀?要不明天再来瞧瞧几眼?反正情话绵绵,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嘛,我可是有猜错?” 这醋味来得既酸又浓,呛得杨冠玲一脸无奈,“哪有什么情话绵绵……” “──难不成已经抱来抱去了?”若严整个大怒,出手捏住她脸颊便是使劲搓揉,他忿忿道:“前主子实在太让人失望了!踏踏实实地伤小狐狸的心啊!” “──你干嘛啊!会痛!快松手!”杨冠玲原先任他拧着,可这越发增强的力道促使她开始火大,甩着头好不容易才挣脱,她恐惧地退一大步,摀着发肿的脸可怜兮兮道:“若严你这个死变态,竟然欺负我这小小弱女子,蹂躏如此,成何体统,要捏也不躲着捏,被人瞧见了该怎么办?这还真的是没脸见人了……你要给我负责!呜呜……痛死了……” 若严双手抱胸望着她,笑得是欢快无比,他弯着头调侃道:“听你话说的暧昧,活像偷情似的,直叫人害羞的紧。” 杨冠玲闻言愣住,明白意思后不免大窘,目光闪烁不定:“你这人真的有病!又再乱说话了!” 若严哼一声,嘴角却止不住笑:“就算老子真有病,也是因为你。”点着头,十分满意她再度傻眼的反应。转身迈步,整个人便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步伐轻盈如蝶。 迳自走了几步,旋过头,瞧见她还呆在那,若严缓缓勾起唇,笑靥灿烂媚惑,“娘娘赶紧回宫吧,夜里蚊子多,若叮到脸上怕是真的不能见人了。” 杨冠玲又气又恼,却是苦苦不能发作,咬牙硬着头皮,才朝着男人颇不情愿地步了过去。 抵达了椒房殿,若严也不再逗她,趁行礼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明晚三更,到我今儿个带你去的那棵榕树下,不准迟到。”挺直腰杆,他神色如常,回过身便走远了去。 “难不成……真偷情?”被丢在脑后的杨冠玲瞪着那背影无意识地呢喃,心里想着抱都抱过了,搂也搂过了,至于亲?嘴角那次应当也算,记忆中有次还被咬了人中…… 醺红悄悄跃上她颊边。 ──这样算有偷过?还是没偷过? 猛一阵鸡皮疙瘩自胸腹间窜起,杨冠玲被自己的怀春少女心恶寒到了,低头干呕一会儿后,随即抓抓头发,实际一点,准备蹲茅房做蛋糕去。 其实杨冠玲倒真的猜对了,这的确是偷情,可并非他俩偷情,而是来看别人偷情的。 后宫花园草丛内,小桥流水河池旁。 足下步声悄然现,树上暗影探头听。 “──干嘛上树?”杨冠玲皱着眉小声问着,“搞得跟登徒子似的。” “──反正上屋顶揭砖块老子都干过,根本不差这一件。”若严勾勾唇,拍了拍怀中少女的头,静静地嘘了一声,以唇语道:“人来了呢,你且好生听着,别说话。” 若严这棵树选得极好,身处隐密,却又可望见他物,像此时,杨冠玲就瞧见一玲珑身影,在夜风中左右张望着,表情紧张,仿佛在等待着谁似的。 小美人正是头牌花魁小翠。 她捂了捂身子,似乎觉得有些冷,蓦地,却见有黑影朝她背后缓缓靠近,紧接着便是拦腰环住。 小美人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嘴里哭腔即起:“吕郎……” “──翠翠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答应太后要求的……” 杨冠玲真心觉得这暱称很有问题,要嘛唤翠翠,要嘛唤翠儿,翠翠儿是神马鬼玩意儿,分神片刻后,她眨眨眼,继续看戏。 只见小美人一蹬脚便把男主角吕产推开,她瞪大眼厉声道:“──好你个吕产!别以为我不知道吕雉给了你什么东西!就那个鬼虎符!为了那东西你竟如此心狠把我送去和亲!你良心可是被狗啃了?” “──翠翠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吕产万分焦急,伸手便是把她拥入怀里,“那东西我没收!我怎敢收!”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想听你解释!”小美人边哭边捶打着吕产胸膛,“你这骗子!大骗子……大坏蛋……”咒骂了几番后,貌似挣脱得累了,她小脸垂下,俯在男人怀里即是嘤嘤啜泣。 这台词以前好像有出现过……杨冠玲突然想起了小龙女,点点头,这小美人还欠三分火侯,得回去练等才是。 “……你信吗?吕产没拿虎符。”若严贴着杨冠玲耳际,轻着声线问着,侧头看她,“不知,这究竟是真话,还是用来哄骗美人的?” 杨冠玲沉吟着,半晌后,回过头,凝视着他果断答道:“是真话。” “因为他们有感情,我相信,他们是有感情的。” 听这话,若严眸底闪过一丝光芒,却如虹霓飞逝,转瞬尽失,他摇摇头,视线放回了远方二人,没问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仅仅嘴角牵起抹淡笑。 杨冠玲隐约感到怪异,张着嘴正想说话,一掌已是轻拍上脑门,男人低笑道:“──你别一直瞧着我看,想看我英姿我回去定给你看个够,此时再不转头你期待的就要错过囉。” 她依言回首,入眼瞅见那对鸳鸯正含情相望,两张脸是越贴越近,越靠越紧,男人喉头喊一声,俯下脸便朝小美人唇上吻了下去。 亲眼目睹这天雷画面,杨冠玲抽着嘴,无力问道:“请问大侠……我为什么会期待这个?” 若严下巴抵在她头顶,满是讶异地语气缓缓飘下,“啊?你不是喜欢野外?我以为你真好这味。” ──卧槽!这家伙真以为她像包龙星一样,来一句我给你钱,你快点做? 少女一僵,静默了许久,才轻叹,“……大侠,你真的误会了。”她缩着头,挣了挣身子淡然道:“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杨冠玲目光随意扫了那男女一眼,此时小美人正涨红着脸,望向吕产的眸子恍惚娇媚,她拧起眉,疑惑问道: “吕郎,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为什么,要一直……吃我的嘴?” 这一句话完完全全炸到杨冠玲底线,雷得她措手不及,她瞪大眼,仰起头,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于是乎,悲剧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右半虎符 若严神情郁沉,领着杨冠玲疾飞片刻,身子一闪,紧摒住呼吸躲到了梁柱后。 “──该死的!竟跑得如此快!”吕产气急败坏,左右张顾一会儿,才跑远了去。 杨冠玲很安分地让嘴上的手紧紧摀着,如果惩罚只是被闷得喘不过气,这点小事她是可以接受的,可如果是其他的…… 她默默在胸口处画了个十字架。 可尚未画完,若严已是赏了她一记大暴栗,推开她青着脸劈头骂道:“──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大本领除吃喝拉撒睡外就是扯人后腿!” 杨冠玲揉揉头顶,委屈地缩着身体,扁着嘴咕哝道:“这能怪我吗?谁知道她会说这种雷语?况且老娘在这儿又没保险,也没避雷针,找不到人理赔啊……” “──听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若严懒得理她,人转到梁柱旁便是四处张望:“今本欲去搜那吕产寝房,可看这情势,怕是得缓缓了。”他语气恼恨异常,回首又是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杨冠玲自知理亏,立马堆起甜得浓稠的微笑,勾着他臂膀讨好地晃呀晃的,“那不知亲爱的小狐狸现在打算如何呢?可是另有妙计呀?” 见她这动作,若严挑高了眉,垂着头静静地望着她,却是沉默不答。 ──嗯?还没用?杨冠玲心一横,索性咬紧牙关,整个身子巴了过去,脑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嗓音低软道:“小狐狸你就告诉我吧,以后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保证不会再扯你后腿了……” 她话还没说完,若严已是旋手钳住她肩膀,力如铁箍,他正脸凝视着她,眸底幽深,神情在一瞬间严肃了起来。 “──我很不喜欢你这矫揉造作模样。”男人嗓音低沉,语气却极轻,是连一丝玩笑也无,“我不知道你对那刘盈是如何,又或着跟他请求了什么。但若要我帮你,你便必须信我,只能信我,绝不可轻信其他人,绝不可依附其他人。” 一下子便被猜中了心里事,杨冠玲撇开目光,含糊嘟囔着:“我只是问看看罢了,你别多心了。” 若严静默了良久,才长长地吁一口气,由肩上滑下的手改成拉住她的,力道忽松忽紧,他垂着头轻声道:“你别怪我,我怕……” 看他这样子,杨冠玲想起前几天他也是如此,不由得怔住,胸口一软,拇指安抚般地掠过他手背,小脸乖顺的依在他怀里,柔声道:“小狐狸,我不会怪你的,我──” 可这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又被男人的手实实摀住了,杨冠玲觉得这好不容易的暧昧桥段竟被这样生生打断,实在不符合爱情小说的正常程序呀!坚持要求再议呀!当她脑子正乱想的同时,若严带着她跃上了梁顶,低笑道:“刚刚那出偷情记后还有场压轴大戏棒打鸳鸯呢,想不到在这儿又有好戏可看了。” 杨冠玲望见远方逐渐凝聚而起的火光,还有一些隐约人影,惊呼着:“难不成不只偷情,还有一场抓奸记?” “──大哉问!”若严弹指出声,拍了拍她的头,一脸激赏道:“此二人幽会,吕后怎会不知情?她自然是知情的,从吕产执意要那头牌留在宫中训练便知情了,就算要习宫规,也并非铁定得入宫,毕竟,入了宫若被皇帝看上不是更妨碍?大不了直接找个懂事的婢子就行了,哪还需要如此麻烦。” 杨冠玲一愣,脑子有点打结,“所以……” “……所以哩,吕产一定是应了吕雉什么要求,才肯如此割爱,可应没多久,却还是受不了诱惑,没理智的结果就是浑身热血往下俯冲……”若严摸了摸下巴,不疾不徐道,“话说到这里,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可探探吕产底细的……” 大手拦腰,两人身子已是腾起,景物于视野内疾变闪逝,落地时脚踩上了瓦砖。 “──怎么又上屋顶?”杨冠玲愕然,盯着砖块楞楞问着,“所以,现在是要扒,还是不扒?” “你要扒也是可以,不过今儿个倒也不必。”若严笑了笑,动动手指指着屋脊的菱角下方,低语道:“看到没?人在那呢。” 杨冠玲侧过头来,屋下吕产缩着背,神情紧张的探着袖子,左右看着四下无人,擦擦汗,才默默把囊中物掏了出来。 爱惜般地轻抚,掌中虎体成俯趴状,正是虎符右半。原来吕产真的有虎符。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杨冠玲睁大着眼,内心是一寸一寸地凉寒,愁思缠萦,只觉怅然。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若严自故自地寻思,喃喃道:“既然已知是在吕产手中,剩下苦恼的就是怎么拿走了……” 若严一脸认真,蹲下身子单手托腮道:“──如果用偷的嘛,实在是不符合老子作风,你别那张脸,死人可不算数。至于用抢的嘛,这种有失操守的行为老子还真是不屑做……用骗的?老子德性崇高,况且,嗯哼,这摄魂术还真是涉猎不久,若再给我多些日子定能无敌的!可话又说回来,什么事都得讲个名正言顺啊……你怎么都不应声?不知脸软软小妹妹可有好意见呀?”话说的同时拉着杨冠玲一并蹲下,且趁势掐了她脸一把。 杨冠玲撇头急闪,两眼冷冷觑他,怪没好气的问:“你不是有很多办法?干嘛突然问我?” “哟~被掐了一把就不开心啦?”若严揽过她腰,瞋怪道:“瞧你这什么态度,刚刚不是还说小狐狸我不会怪你的巴拉巴拉的一堆,啧啧,原来通通都是骗人的~实在是令人伤心啊……” 不是没看过不要脸的,可真没看过那么不要脸的,不过这人都能搞川剧变脸了,看来是真的没有脸了……杨冠玲在心里泪流满面,抓着若严衣襟求饶道:“大侠,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所以求求你,不要再打马虎眼了……” 若严神情莫名,盯着她直言道:“以你的智慧,唬得了你吗?讲句实在话我可没有打马虎眼,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做。” 动作一滞,杨冠玲大叫起来:“那可该怎么──”她双手立刻捂上自己嘴巴。 “──很好,至少机伶了一点点,可还是差了个一点点。”若严出手快狠准,一指毫无预料地戳上她鼻尖,指甲尖锐。他老神在在道:“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静观其变,方能事成,姑奶奶您就别胡乱操心啦!” 此时杨冠玲正捂着鼻子,一副恨得牙痒痒的,刮人鼻子算什么下三滥招数啊!可那怒火顶到了高峰后也只能化作绵绵无奈,她垂着头,情绪低荡到谷底道:“果真越到后头,越不容易,这会不会只是个崇高的梦想啊……” “可不是呀……”若严亦长叹,勾着她肩膀仰天道:“不过做人嘛,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呢?” 正当狐狸精与伪萝莉两人勾肩搭背,凝视远方惆怅感慨时,一声凄厉惨叫吸引了他们目光。 寻欢阁头牌小翠跪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头俯得极低,苦苦哀求道:“娘娘饶命!小翠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吕产……不!是交侯……小翠真的是无辜的……是无辜的……请太后娘娘明察!” 除去婢女,小翠面前有三人伫立,领首者正是吕后。她垂手而立,不怒自威,一双凌厉眼眸看着小翠,默了良久后才望向身旁之人,沉着声开口:“产儿,你觉得如何?” 吕产面色死白,一双眼死死黏在俯地哭泣的女子,咬着唇半晌方道:“产儿不求其他,只求别杀她,剩下的太后娘娘定夺就是。” 小翠惊得抬头,唤道:“吕郎……” 吕后挑高了眉,斜斜扫过吕产一眼,平静道:“她这孩子相貌长得标致,又聪慧伶俐,用去和亲来当哀家细作是最适合不过的。不想今儿出这事,搁在平时,身子难免要受些责罚的,可哀家也不忍心糟蹋。”她揉了揉额头,垂下眼帘,“你们这些孩子就是不懂事,只会叫人烦心……”叹口气,拾手拍上吕产手背,望着他语重心长道:“哀家只问你,看你是要依着哀家的意思让她出宫和亲,还是你俩三书六礼及早办一办,让哀家好再找一位姑娘,省的如此麻烦。至于交给你的差,哀家给禄儿去做便是……” 吕产听着本是一阵狂喜,可越听越觉不对,到了后头面如白纸,双拳紧紧握着,时而低头时而望着小翠,很是犹豫。 吕后看他没作声,摇着头叹道:“等会儿便把东西给禄儿吧!”语落,朝着一旁始终静默的男子使了个眼色,举步欲走。 “──太后娘娘!” 小翠的叫喊戏剧性地出现,止住了吕后步伐。 boss眼底有精光闪过,喔一声,眉毛高高挑起,回过头凝视着小翠。 小翠颤着声,眸底映着坚定,“太后娘娘,小翠愿意去和亲。”伏首深深拜了下去,“交侯应当与更匹配的女子成亲,请太后娘娘成全。” 吕产惊呼:“翠翠儿!”他弯腰便想把小翠拉起。 小翠却是纹风不动,埋着头固执地重复着:“请太后娘娘成全!小翠是为了大汉江山着想!亦是为了交侯着想!” “翠翠儿你……”吕产摇着头,嗓音萎弱,手劲一点一点放松,苍白的面容甚是哀痛。 吕后顿了顿,默了一会儿,随即笑道:“依你便是。”吩咐完婢女带走小翠,她转头又是看向那沉默的男子一眼,挥袖即是离去。 男子也不急着离开,他两眼静静地瞅着那对苦命鸳鸯,嘴角忍不住挑起抹讥讽,幸灾乐祸道:“同样身为姪子,比起你,太后终究是多信任我几分。” 吕产闻言抬眸,眼白布满血丝,瞪着他厉声怒吼着:“吕禄你这小人!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是吗?”吕禄冷哼一声,侧着脸,满是不在乎,“至少我不会为美人失了理智,在这发疯丢人现眼。”抛下这段话,他转过身便走了。 吕产整个人气翻了,一张脸由白变青,再从青变红,最后堕于一片惨淡灰暗。 两手指甲刺入掌间掐出血来,他颤着身,懊悔万分地跪地哭泣。 杨冠玲一直觉得对配角有这种详细描述其实挺拖戏的,不过所谓内心戏的挣扎表达便是如此吧!眼前整套流程是最好的示范。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分外有梗,管他是真是假,反正虚假可以拗得逼真,真实也可以掰得假仙,真亦假假亦真,虚情假意又如何?只要符合目前需要就好。 可谁又知道,这样的搏命演出,究竟会成为一出戏里的华丽主角,还是一个被人遗忘的灰渣? 而于历史的渊流中,真正能站得住脚的又有谁呢? 内心淌起一丝悲哀,人们仅只是世间过客,凭借着情感与他人擦掠撞击,或许二人也曾惊心动魄,缠绵悱恻,可到了结局却是摆摆手,转身步往陌路。 ──演戏的都是疯子啊!长叹一声,她掩着脸摇摇头,这当下文青范儿上身已是糟糕,可不能看戏看着太入迷,真成了傻子还得了! 想到这,藉于前次,她扫了身旁若严一眼,幻想在他脑袋上头扎针,心里反复默念着:你才是傻子老娘是聪明蛋你才是傻子老娘是聪明蛋…… 察觉到她的目光,若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戏可好看?” “──看了又如何,这于我何干?”杨冠玲觉得有点浪费时间,“既然已知虎符在吕产身上,且暂时还拿不走,留下来看这出戏又是何故?不就真的棒打鸳鸯,有什么好看的。” “想不到你那么冷漠。”若严摇摇头,两手环胸,义正严词道:“这样可不行啊,你看戏没看到重点。” “重点?什么重点?” “如果我是吕雉,”他不疾不徐分析着,“今日看到这情形,是绝对不会把虎符交给吕产保管的。” “可出人意料,吕雉竟没将虎符收回,而那头牌则乖乖的答应了和亲……”若严沉吟着,绕有兴趣道:“所以,我有个大胆的假设……” “吕雉那家伙,从头到尾根本没给过吕产虎符,他手里的那个是假的,只是用来换取头牌心甘情愿为她卖命的计中计罢了。” 若严伸出了手指,在杨冠玲跟前晃了晃。 “而在这场戏呢,让我们发现了另一位可能拥有……不,应当说是一定拥有虎符的人。” 他唇角微弯上翘,一字一句说道:“此人呢,便是同样身为吕雉姪子,为人狡诈,城府深沉的吕禄。” “──哈,看来,咱们的挑战,似乎更艰辛有趣了呢~这还真叫老子期待呀!” 求胜心被激起,若严缓缓绽出抹诡异弧度,搭着灼热的目光,使整张面目越发地妖冶动人,邪气卷腾,杀意弥升。不过杨冠玲现在最要担心的,并非如何从吕禄身上拿到虎符。 而是要如何假装生孩子。 人躺在床榻上,照着上级的指示假假唉唷了几声,几个吕后的心腹挤着牲畜鲜血滴于盆中,来回走动装忙,也不知是要忽悠谁来着。 吕后站在她床脚,两眼冷然地凝望着门口,等着最重要的角色出现。 半会儿后,窦漪房进来了,手攥着一个平凡药箱,弯着腰,神情是异常的小心谨慎,汗珠在鬓角间凝成一线,沁透了衣裳,“太后娘娘……人来了。” 吕后忙不迭地把药箱接了过去,打开了盖掩,瞧见里头熟睡的纯真童颜,紧蹙的眉宇才渐渐舒展开来。 如同捧瓷一般,孩子的身体是易碎的,软绵绵的触感让人有种飘荡在云朵间的错觉,那一张小脸涨红着的,稀疏的眉毛隐隐皱起,眼睛还睁不开,粉唇微张,哭泣声嘤弱惹怜。 太后吕雉面容闪过一丝迷茫,她突然想起当年同样在襁褓中,自己呵护万分的孩子,她与他长年的心结纠葛,以及他日渐消瘦的身子…… 仰起头,她垂下眼睫,沉着声问着:“人呢?” 窦漪房俯在地上,恭敬答道:“回太后娘娘,人已是被奴婢亲手勒毙,待其断气后尸首便交给了舍人处理,请娘娘放宽心,一切皆照娘娘吩咐做好了。” “很好,接下来你也知该怎么做了。”吕雉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朝着窦漪房使了个眼色后,便抱着孩子走出了椒房殿。 作戏如此,如此而已。 这个椒房殿内殿里只剩杨冠玲与窦漪房二人。 杨冠玲睁大着眼睛,坐起身,瞪着窦漪房,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杀人?” 哑着嗓子,她困惑地质问着,满是不解:“你明明不是古人,为什么还做得出这种事来?” “这是一个命啊!是一个母亲的命!你竟然抢了她的孩子还把她给杀了──” “──杀了人,又如何?不杀人,又如何?” 打断了问句,窦漪房抬起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表情极其平淡地凝视着她,眼底波澜不惊,“我只是懂得认清事实,做好自己的任务,试着努力存活,如此而已。” 冷笑一声,她讥讽道:“你以为你自己多清高吗?你只不过是没亲手沾过鲜血罢了,你这人实在太天真,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窦漪房眸光越发阴寒,“在这后宫里,哪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又有哪一个人可以永远保持干净的呢?” 她嘴角笑意浓烈,“没有,根本没有。” “……垂死挣扎,从来无用,凭你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只能选择硬着头皮接受。” 瞅见杨冠玲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她低着头,轻着声线道:“最后,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任何事,千万不能妇人之仁。” 顿了顿,她语气趋于缓和:“与现实妥协……才是上策。” 一语方落,窦漪房转身便打算离去,可走没几步就听到那微弱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所以,我才要回家……” 回头一看,少女缩着身子,埋着头,两手环抱住膝盖,“所以,我一定要回家……” 杨冠玲抬起头,门牙抵着下唇,脆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张嫣,我不要成为张嫣,也从来不想成为张嫣,我只想好好活着,然后努力成功回家……” 语调萎靡依旧却万分坚定。 窦漪房愣住,瞅着这情形默了半晌才道:“你自己好自为之便是。” 丢下这话,她迈步赶紧离去,转了个弯,好不容易驻下脚步,身子却禁不住地瑟瑟打颤,她牙关咬紧,心里头难受到了极致。 同样身为穿越女,两人却是分别走上歧路,面对自己所选择的未来。 夜里,杨冠玲拄着脑袋,在烛火下百无聊赖地翻阅着竹简。 此时若严为了打听吕禄底细,已是离开后宫。 离去前他自然是千叮嘱万警告,半威胁半强迫:“正所谓人要顾好,财要收好,记性要长好,肚子肥肉要藏好,可毫无疑问,一直想我最是恰恰好啦~”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吕禄 杨冠玲是忍了很久才不瞟他一个白眼,缓了缓情绪,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凝视着他开口认真问道:“你就不担心那窦漪房或着淮南王想要对我不利?你知道,我很需要你,你不在,我会害怕的。” 若严闻言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微斜着腰,他摇摇头,叹道:“你变了,真的,变了。” 转过身子背对着少女,他负手站立,逆光下形影挺直而朦胧,他轻声呢喃,仿似自语一般,个中滋味难解:“……我不在,你会感到害怕,你终于肯彻彻底底的信任我,你让我帮忙你,你开始在乎起我……这一切,感觉真好,真的,真好。” 杨冠玲听得只得低下头掩住脸上的羞赧,等他说完后本欲回话,却未料抬头后若严竟早已走人了。 ──号外!号外!那家伙竟也开始害羞了!她脑补补得得意,神色猥琐地躺在床上笑了良久,心想偶尔讲点讨好话,换得一些难得画面也是不错的好消遣。 可当她正想熄灯睡觉时,却迎来了一位久未踏入她寝宫的人。 “──陛下?” “嘘──”刘盈冲着她微笑,食指置于唇前,小声道:“早就说别这样叫了。想不到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连你也睡不着啊?” 杨冠玲坐起身,一脸无奈:“本来正要睡了,你怎么来了?刚刚宫女也没告知……” “自然是偷跑来的。”刘盈凑到她身旁坐了下来,一派轻松道:“你也明白,整日窝在床上的感受实在是憋屈死人了,今天是因母后不在,才有机可趁的,不然哪那么容易。” 杨冠玲皱起眉,“可是你的身体──” “──自然是好一大半了,不然怎么在这跟你说那么多还不喘气?”刘盈悠悠笑开,嗓音温和如旧。 杨冠玲两眼盯着他直瞧,打量过后方点头笑道:“的确,你今日气色真的挺好的。” 刘盈莞尔:“就说没说谎吧?不过我还真需要喝些茶解解渴……” 杨冠玲连忙替他倒了杯茶,两手递了上去。 刘盈饮了几口,突然蹙起眉,轻声问道:“今日……可还好?” 知晓他问的是假孕之事,杨冠玲笑意退了一些,她垂眸,淡淡道:“我没能把孩子看得仔细,也没能救得了她母亲……” 不由自主地缩起身体,眸中渐渐有雾气晕起,她低着头,哽咽道:“刘盈,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于眼前的事情,根本什么都没办法做,可我一点都不想害人啊……” 看她这样子,刘盈愣住,心房一阵揪疼,他笨拙的拍拍她的背,无言一会儿才涩声开口:“瞧你这话说的,那我怎么办呢?你可别忘了朕还是个皇帝,况且那人还是我亲生母亲呢……” 杨冠玲闻言抬起头,止住了抽泣,她吸着鼻涕,抹了把眼泪尴尬道:“对不起了……” 刘盈浅笑着摇头,从袖里拿出了手巾替她拭拭泪,动作轻柔:“哭一哭也是好的,倘若埂在心里久了,想必也是不舒服的。” 帮她拨开了浏海,他眨眨眼,凝视着她笑问道:“怎么,感觉可有好些了?” 杨冠玲点点头,回答:“好多了。” 刘盈笑出声来,“好多了不就没事了?”垂下眼,微仰起头,他背往后躺在了榻上,随后长长叹息一声,“可我怎么就哭不出来呢……” 杨冠玲听了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无措地望着刘盈,却见他突然撩开眼皮,认真说着:“不如这样吧,你揍我一顿,把我打到哭吧?我知道你想痛打我想得很久了,反正今天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看?” 杨冠玲一脸愕然,颤着唇道:“你、你该不会除了身体病,脑子也烧坏了吧?”话说的同时手已朝男人额间探去。 刘盈大笑,出乎意料地抓起少女腕部,一个反手便是让她躺在了床上。 杨冠玲被他这出其不意给傻住了,静默三秒才惊叫出来:“这该不会是真要生孩子了吧?” 刘盈一听,浑身僵住,好半晌才明白她意思,不由讪然一笑:“得罪了,我本无意冒犯,只是想让你也躺着而已。倘若我真做了什么,脑子怕是真烧坏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他挪了挪,躺在杨冠玲身侧,与她保持了些距离。 “──既已许诺,便得重诺,不负你即是,帮忙你亦是,皆然如此。” 低语清幽而温和,如蓊郁林间微风吹拂,柔而宁祥。 杨冠玲心头一阵温暖,仰起头望着帐顶,不禁笑道:“来吧,看在你难得偷跑来,想说什么就说吧,你呀千万别害羞,我会当个很好的倾听者的,当然偶尔也是可以回个几句的。” “──又或者你想问些什么,我说不定真的可以为你解惑喔~” 刘盈被她这话逗乐了,忍俊不禁问:“可否有问必答?” “非也,非也,得视情况考虑,我还没那么厉害……”杨冠玲晃着脑袋,顺着男人目光可见其侧脸严肃认真。 歛起了笑容,刘盈转过脸亦盯着帐顶的五彩结花,伴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叹。 杨冠玲有预感,郁闷桥段要来了,不过体恤刘盈是个病人,纾压一下总是好的,毕竟一直让他在那边唉声叹气也不是个好主意嘛。 更何况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互相吐吐苦水,也是应该的,说不定借此机会还能转型朝圣母女主模式迈进呢。 此时刘盈开口了,“……母后这些日子,变得很苍老。” “她很用心地照顾我,就跟小的时候一样……”男人眼神有丝追忆,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怅然,“我突然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有一段日子仿佛空白似的,空洞虚无一片,不想恍然,光阴似水已在刹那流逝。” 杨冠玲闻言不免感慨,认同地点着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的。” “──可我不懂,那样母亲怎么又会如此恐怖,亦如阳光般,冬日暖柔,夏日毒辣。” 刘盈摇着头,闭上眼眸,无助地问:“杀如意、戚夫人以及许多我不知道的……现今还与那辟阳侯厮混着……我真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说讲得并非若严,可听到辟阳侯三个字时,杨冠玲不由得呼吸一摒。 刘盈默了半晌才侧过头看她,嘴角轻勾,笑容牵强,“又失态了,真是抱歉。” “不会不会,讲出来是好事,如你所说的,埂在心里久了怪憋屈的。”杨冠玲忙不迭的说着,摇头如波浪鼓般,随后笑靥如花开口:“何况都习惯了,不差这一次啦。” 刘盈挑高了眉,挺着背侧身正想逗她几句以示回敬,却见她突然道:“刘盈,你要用心去体会。” “没有谁能帮你化解心结,所以,刘盈,你只能用心去体会。” 杨冠玲凝视着他,神情无奈带着一抹忧愁。 如果不是用心去体会,她不会知道生命的重要、身处于未来世界的幸福、以及懂得把握每一个珍贵的机会。 刘盈愣愣地望着她,随即垂下眸光,低声答道:“我会的,会试着用心去体会看看的。” 翻过身,他轻声说着,有些疲倦,“杨姑娘,麻烦请你讲些你那边的事情给我听听吧,我有点累了……” 知他不愿再谈,杨冠玲喟叹一声后倒也配合得与他聊天,反正只要是讲故乡的事,她是说一整夜也说不完的。旭日东升,晨光抚开一地郁黑,连带抹尽昨日的腥红不堪,泣声惨绝。 一切如常。 杨冠玲打了个哈欠,昨晚讲着讲着她还真的睡着了,回首一看,刘盈比她早阖眼,此时尚平静地蜷在被窝中,呼吸细微平缓。 她伸出手,犹豫着是否要唤醒他,可这时却有几位宫女带着榻辇,悄悄然走到她身侧,原来是长乐宫里的人,要把刘盈带回宫中。 宫女的动作轻巧无比,刘盈仍旧熟睡着,可微皱的眉梢已是泄漏他不愿回去的想法。 杨冠玲也无可奈何,只得眼看着刘盈离开。 假装生孩子也生完了,她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走动,不过吕后提醒,她这乱晃的同时亦要扮作一副虚弱样,提供的伙食也以高热量为主,反正做月子静养嘛。 一连几天,杨冠玲倒也乐着,吃饱喝足后一个人溜达去,享受着短暂的小确幸。 那一日,她人正坐在树下乘凉,仰头望向天际白云,内有一丝期待一丝紧张。 ──不知若严探听的如何了呢?而她真的有可能成功回家吗? 思绪正翻滚着,一个黑影却蓦地挡在她眼前,将她视野遮了一大半。 紫衣翻涌,来者细长眉眼,面色苍白如故,竟是久未有戏份的淮南王刘长。 刘长由上往下睨着她,神情高深莫测。 杨冠玲也回瞪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移动。 “──不知刘长有何指教?”她索性先声夺人,以动制静。 刘长却是面不改色,悠悠然道:“论辈分,你不称本王为淮南王,也应当叫声九叔才是。” 他眼底渐渐有憾然凝聚,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你以前还叫我阿长呢……可想不到最后你竟然嫁给了皇兄……” 杨冠玲不懂他在玩哪一出,趁着他说话时慢慢起身,警戒心已是上升,若刘长有什么行动,她迈开步伐快跑便是。 “教主任务已快达成,等着吧!你好日子不多了!”刘长看她这模样,静静勾起阴冷的微笑,本欲再言,忽闻有脚步声传来,他脸色大变,扫她一眼后即是匆匆离去。 杨冠玲一直觉得,这小正太爱烙狠话的坏习惯应当好好改掉才行,更何况离去时每每仿佛落荒而逃似的,实在万分难看,难怪作者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把他扶上男主群,想必这便是主要原因啊! 回过神来,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她跟前,杨冠玲欣喜若狂,忙赶到他身边,笑唤着:“小狐狸!” “哟,原来是杨姑娘,不知刚刚幽会如何啊?” 若严扫她一眼,淡然问着,状似悠哉地把玩起落叶,薄唇有淡笑点缀。 “谁跟你幽会来着?”杨冠玲哼一声,佯装去捏他手臂,“我是疯了才会去跟敌人约会,方才纯属意外,情况紧急,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快小命不保了!” 若严转过头,一脸轻漫道:“唉唷,终于承认我在你生命里的重要啦?可那与刘盈共度一晚又是怎么回事呢?不如杨姑娘解释解释呗?” 杨冠玲闻言呆住,只觉头大,两手抬高忙喊:“──误会!那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她巴着他,极力撇清,“小的这人纯洁到不能再纯洁了!永远清清白白!无辜依旧!请大侠明察!” 若严噗一声,蔑然笑容忽起,一脸玩味地看着她,“虽说我信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良记录太多,这次的确该惩罚一下了。” 杨冠玲惊叫着:“大侠你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来着?”若严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哼一声,下令道:“废话不多说,脸来。” 脸来?该不会要打耳光吧?杨冠玲硬生生咽了口口水,惧怕的掩起脸,颤声询问:“大侠若要打人,可不可以别打这?我好歹也算靠脸吃饭的……” 看她这副窝囊样,若严发觑,弯眉微笑,佯斥道:“打你是看得起你,你意见哪那么多,快点,脸来。” 杨冠玲五指攥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脸凑了过去,不忘提醒,“如果要捏的,也不要太大力,上次肿得我晚上觉都睡不大好……” 她说着的同时,脑子一阵精光闪过,使她暗叫不妙,这不是粉红点的好时机吗!看来又要被作者狠阴一把了! 正想缩退,却感男人的手缓缓抚上她左脸颊,长期握剑的手上有粗糙的厚茧,无数次的破皮、红肿、瘀青等等汇成了他现在的模样,毫不留情地留下足迹。 可那筋骨分明的肌理却有着不寻常地白皙,仿佛久无光照似的。 杨冠玲以前看到时,便觉得若严受过的训练一定是极为变态的,她也曾试探性地问过几句,只听他轻描淡写答着:“……只要在地底跟雪地里打滚过几年,便会成为这个样子了。” 温热的肌肤下有血液缓缓流动,他的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触着,却没有下一个动作。 杨冠玲有些忐忑,她偷偷地撑开眼皮,只见细碎的光影透着叶间细细地筛下来,伴着风的浮动在他脸上流连展转,使那对桃花眼不再那么邪狭狡魅,虚幻缈然,反而真实了许多。 若严眉梢微蹙,出人意料之外的,他在走神,眼底深处有股迷惘蔓旋。 胸口处里某个部位莫名其妙拧缩成一团,属于少女的柔荑贴上了他手背,杨冠玲听到自己极轻柔的问着:“怎么了?可是为了什么犯难?”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脸,好半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呀~”杨冠玲不加思索的回答着,眨眨眼,她嘴角笑容香甜娇美,“可是,那又如何呢?” 想不到她会这样回应,若严彻彻底底的愣住了,又听她续道:“当不成好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作自己便好,没有必要如此强求。” 顿了顿,杨冠玲踌躇着:“只是,如果可以,如果能够,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杀人。” “可是,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不要改变,维持现状就好了,因为你没有必要去迎合任何人。” 她朝若严张开双手,主动地环起他的腰,给了他一个真心诚意地拥抱。 理智告诉杨冠玲她这举动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可她觉得若不做,她一定会后悔。 因为眼前这个人对现在的她来说,太重要。 “吕禄这人有点难办。” 若严换上辟阳候脸面后,表情严肃道:“他衣食不缺,钱财不缺,身边女人亦不缺,人只要有缺什么便会有贪欲,可据我这几日的观察,看来是没有的。” “难道不能直接用偷的?”再度上了屋顶,杨冠玲觉得有些冷,悄悄地把手缩到了袖里。 “你以为他跟吕产一样,会那么蠢,摆在显眼的地方招手等着让你偷?”若严皱着眉,把她拉进了怀里,感觉她身子微僵,忍不住低笑,揶揄道:“方才不是挺主动的?会冷就抱紧一点,我很享受。” 杨冠玲胃酸翻腾,朝着他胸膛前推了推,叹道:“大侠,我求你还是正经一点吧……” “──我从来都很正经呀,会觉得不正经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检讨检讨才对,”若严答得可恶,不过与少女距离的确有拉开了一些,他一笑,极为轻挑地问着:“让我来看看,自以为正经的前主子可否有好点子提供给小狐狸啊?” 知道这个人还是在找她打趣,杨冠玲气得瞪眼,作势去掐他胳膊:“你这人都没点子了,我还怎么会有哩!” “──所以说嘛,正经有何用,”若严懒洋洋地任她摆弄着,嘴角笑意越发张扬,“越是正经的人,越要用不正经的方法去试探,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杨冠玲止住了动作,觉得这话后面有股深意可以探究,“所以说……吕禄这人还是有什幺小把柄的?” “──嗯?你这人想像力不是挺丰富的?再猜呀?我等着你告诉我答案呢。”若严索性将两手枕在脑后,躺在了屋簷,慵懒道:“记不记得我刚刚说的,吕禄不缺女人……” 杨冠玲呆愣着好半晌,才怯生生的说着:“所以,他是缺……男人?”她话一说完连忙缩起身子,双手掩头,深怕男人跳起来又是给她一记大爆栗,可等了一会儿后那疼痛感却没有如期降临,她伸着脑袋,只见若严站在她跟前,弯着头,浅笑地打量着她。 “基本上,我非常不想要承认,”若严语带叹息,一手靠在胸前,一手抵着下巴,摇头晃脑地,“可这一次,你答对了,毫无疑问地,答对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算命 “──不会吧!他真的缺男人?”杨冠玲难掩激动,整个人凑到若严跟前,惊呼:“他原来有那种兴趣?” “有钱子弟喜好美色乃正常之事,并不意外,”若严耸耸肩,唇角上翘,“你也知道,这世上总是有些男子比女子还貌美好几分的。” 杨冠玲闻言眼瞪得更大,两手紧拧着他衣襟,焦急问着:“言下之意,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看你个鬼!”若严气得咬牙切齿,动手便欲拧她的脸颊,“除了你,谁敢看我我定把他眼睛挖了!” “你别又掐我脸!”杨冠玲哀嚎一声,疾闪躲避,忙不迭地护着自己脸蛋,低着头埋怨着:“每次都只会用这几招……” “原来你还想要其他招?可以啊,老子方法多着的咧,可想尝试新的看看呀?”若严桃花眼微瞇,笑容阴险,是越发地不怀好意。 “──不!不!捏脸好!捏脸妙!捏脸疼得呱呱叫!”警戒心骤起,杨冠玲立即成投降屈服状,换得若严极其鄙夷的一眼,他嘴一挑,乱没好气的道:“关于吕禄的事,还想听不?” “想,当然想!”杨冠玲点头如捣蒜,看着男人微张的手臂,也只得认命地往他怀里钻去,“好了,请大侠开金口吧……” “真乖~”若严拍了拍她的头,一脸心满意足,笑咪咪地揽起她的腰,“这样投怀送抱不是挺好的?每次都自动一点,我也不会再生气了。” “──有用吗?”杨冠玲冲他扮了个鬼脸,不满地嘟囔着:“太主动不又被你以为是虚情假意……” 话一开口,便觉不对,这斗嘴戏貌似太长了些,她正暗想不妙,此时腰间力道加了几分,刹那间她整个人已是贴着男人胸膛,若严搂她搂得死紧,下巴埋在她肩膀,唇盘旋于她耳廓,吐气如兰,他轻声问着:“所以说,你是真心的,对不对?” 杨冠玲心乱如麻,红着脸,讲句老实话这问题她还真是回答不出来,身子不禁缩了缩,鸵鸟心态使然,她只想着转移话题:“小狐狸,我……” 若严长长叹了口气,鼻尖轻柔摩挲着她颈侧,“算了,不闹你了,”手劲放松,他抬起头,眼睛直直望着少女,“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便是。” “我从不急于一时。” 杨冠玲眼睑低垂,抿着嘴正烦恼该说些什么才好,若严却已然恢复原状,低下头趁她不注意时在她颈窝咬了一口,看她一脸讶然,他笑容嚣张非凡,坦然而愉悦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招呢,看来效果的确是不错的,以后再也用不着使劲捏啦!” 眼看这情形,杨冠玲宛如五雷轰顶般,全身呆滞起来,回过神后只觉又气又羞,却又闻语句悠悠飘来,若严不急不徐地说着:“其实吕禄呢,从以前就十分倾慕于一名男子,却是求之不可得,欲之亦不能。” “──什么样的男子?”千期待万肯求,终于开始正经了!杨冠玲两眼含泪,巴巴地望着若严,“大侠说吧!小的真心求你了!” “──老子又不是不讲,看你急得跟什么似的,”若严一笑,随即也不再卖关子,诚实地解答,“那个人呢,就是刘长。” “原来是刘长……” 杨冠玲默了半晌,才缓缓喃出。她目光远望,有点惆怅,有点哀伤。这皇家还真不是普通地复杂啊,怎么一堆有血缘地拼了命也硬要凑热闹,搅和在一起呢?连搞个耽美也要虐成这副德性……她登时感慨万分,不免好奇:“那刘长可是……”本身就是弯男好基友?还是要走泣鬼神地直男掰弯记? “这我可不知道。”若严摇摇头,神情漠然,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不过听说吕禄最近亦看上了另一位男子……” 话于此,他突然打住,颇有深意地瞥向她一眼。 想不到还有备胎?杨冠玲求知若渴,发觉若严不说了,忍不住推了推他,“你富奸啊!说话啊!” 若严眉峰挑高,嘴角噙着抹嘲讽,缓着声,迟疑道:“我老实说了,你可别怪我。” 他面容有些古怪,清了清嗓子,盯着少女半晌,方言简意赅道:“那人不是别人。” “是你。” “……” 杨冠玲咋舌,一口血快喷了出来,黑着脸掐着男人脖子,咆哮着:“你有没有搞错!怎么会是我!” “你淡定点!”若严蹙着眉,甚是疲惫的安抚着她,“在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眸光一闪,他唇畔绽了抹微笑,“可当然也一定有人定胜天这事的。” 至于杨冠玲被看上的原因,恐怕又要说起去寻欢阁的那一天晚上了。 原来竞标花魁的那一夜,吕禄也是在的。虽说家里头的莺莺燕燕已经可以凑好几桌麻将了,可此人偏不满足,努力地朝组成国家级菁英棒球队迈进,誓言不打倒高丽棒子便不罢休(真的好想赢啊),可在收集的过程历经了失意、挫折(讲明就是打脸与打枪),渐渐地,他有点力不从心了。 于是他遇到了刘长。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吕禄仰天失神着,却见有少年朝他步来,紫衣如云涌,发丝如泼墨,霞光映面,身形朦胧,面目俊俏,真爱驾到。 屏息无语,他着迷在这美好景致,可倩影于弹指间纵逝,回眸而望,细雨轻刷,已然了无痕迹。 若干个日子后,他才知道那少年是高祖之子,淮南王刘长,美如莲,可观而不可狭玩焉。 叹息再三,回头看一看家中的女子群,真的是越看越赌烂。又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可偷不着就偷不着呗(而且还是个男的,重点),还能如何呢?索性随处逛逛,买不到芬芳,只好乱闻香。 其实去看那竞标会也是有参杂嘲笑吕产的意思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毕竟如此沉沦于不可得实在是挺不好的,终于老天给他鬼遮眼,在当晚使他见到了这辈子第二想要的人。 那找不到厕所的青涩小倌!“我遇到的人是吕禄?”杨冠玲震惊无比,手扶着额头,一副接受无能的样子,“这也太刚好……” 若严颇不以为然,冷眼悠悠扫去,“你这人桃花缘倒是挺多的。” “你以为我愿意?”杨冠玲整个脑袋囧得快爆炸了,她两手抓弄着头发,很是焦躁,“所以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去色诱?” “色诱?凭你这小样身板也想去色诱?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若严语气极酸,面目如万年玄冰,周身气息阴森凉寒。 知晓触到地雷了,杨冠玲忙低下头,姿态放软,却不免一脸委屈地咕哝道:“那你说不然该怎么办嘛……” 看她这样子,若严沉默着半会儿,才缓声道:“我自有办法,你无须担心。” 杨冠玲讶然抬眸,“真的?什么办法?” “到时候就知道了,哪来那么多问题。”若严气恼万分,探头左右张望着,瞇着眼观看天色,伸出手便是将她揽起,“好了,磨蹭的也够久,是该做些大事了。” “等等……”杨冠玲面显尴尬,眼神游移不定的,冷汗直冒地问着:“我可不可以先去……方便一下?我肚子疼……” “……” 若严毫不犹豫地赏她一记白眼,强忍着直接把杨冠玲踹下屋顶的冲动,抓起她随即纵身而落。 “话说,你的灯笼去哪里了呀?” 深夜里的黑瓦青墙,唯独月华轻笼,缈然黯淡的光晕之下,脚底黑影浅薄地难以细看,与周身凝成一片阒暗,形同空无。 杨冠玲真的挺怕黑的,她两手紧攫着若严衣?,心里头暗自腹诽着为何总要这样摸黑行动呢? “你说的可是我买的灯笼?现在在辟阳侯府里。”若严答道,脚边步伐也没闲着,“我说你这人怕鬼又怕黑,可是亏心事做太多?” “怎么可能?我乃奉公守法好人一个,哪会做什么亏心事,”杨冠玲仰高脖子,努力澄清着,“你不知道,晚上宫里黑的要死,好几次我都死憋活憋挨到早上,若非情节急迫特殊,我才不会下床呢!” 而且说实在的,对于尿壶这产物她真的接受无能。 若严闻言哑然失笑,回过头牵起她的手,柔声提议:“不如看哪日夜里,我来帮你把全宫灯盏点起,这样子灯火通明,你也不会害怕了。” “大侠你这太费事了!也不实际,”杨冠玲摇着头拒绝,客观回答:“而且宫里灯盏那么多,等你一个一个点完天也早亮了,手铁定也酸痛得要死……唉唷!干嘛啊你!” 男人指尖锐利锋利,猛然扎进她掌心里,疼得她忙挣开手,“怎么又刺我?” 若严一脸无辜,“不小心的。”随即很厚脸皮地继续握起她的手。 杨冠玲很想破口大骂,可理智战胜了一切,忍是一种无敌神功。她跟着男人走了一阵子,稳定心绪后才切入主题,把最重要的疑问抛出,“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算命。”若严两字吐出,也不迟疑,掷地有声。 “算命?算谁的命?”杨冠玲神经绷紧,不禁失声喊着:“可是我的命?该不会真没把握了不成?” 若严挑高了眉,不作声,仅将玉指停在她唇间示意她别说话,拉着她闪身钻进一斜角胡同,胡同窄小,他俩侧过背贴着墙壁吋行几步,只见角落开了道小门,若严立即推门,拥着她躲了进去。 掩好门,进入屋内,眼前是座平凡小宅客厅,此时空无一人,仿佛久无人居似的,杨冠玲还没来得及打量清楚,若严抓着她飞身已是跃上了屋梁,找好暗影以做好安全掩护,可同时又可观察下方情形。 两人方藏好,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开门声。 来人竟是刘长! “孩子,你可是要算命?” 问话自一隅陡然而起,开口人嗓音温婉,却隐含沧桑,是属于女性的声音。 刘长甫冲进来,俨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他皱着眉,四处环顾着,便见斜方有人影窜出,笑着朝他走近,两眼凝视着他,又问了一次,“孩子,你可是要算命?” 她年纪差不多三四十岁,相貌倒也不出色,惟有两双大眼明亮如月,随着甜美笑靥熠熠发光。 她柔着声说着:“来我这里的人,是来算命的。” “算命?”此次刘长终于明了这女子所言为何了,眉宇拧的更深,“我不算命,我来找人。” “找人?”她歪着头,笑意淡了一些,“我只会算命,不找人的。” 刘长嘴角勾了勾,神色阴佞张显,视线左右环顾,“可容我四处看看?” “我这不可四处看看,来我这的,都是来算命的。” 她万分固执,一副不明就理的样子,眼睛直直盯着刘长面部,突然她瞪大眼,泪水瞬间溃堤了下来,“孩子你!你、你以后死得好惨啊……好可怜啊……” “听你在胡说八道!”刘长两眼瞪大,盈然怒气中透出一丝好奇,似是隐藏不住讶然,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你可是在面相?你这女子竟然真的会面相!” “好可怜啊……你好可怜啊……”那女子摀着嘴,摇着头无措地张望着,身形后退了几步,“失败的,你会失败的……” 她呢喃的同时,刘长视线蓦地扫向屋梁,定眼一视,他双眼迅速瞇起。 杨冠玲暗倒不妙,感觉若严手劲亦紧,该不会真被发现了? 刘长静静望着一会儿,却是转过头,瞅向了依旧哭泣的女子。 他眨眨眼,神情渐渐趋于平静,瞳底奔涌的波荡转瞬化为一滩死水。他垂下眸,没头没脑地丢出一句话,“你昨日可有给吕禄看过相?” 女子啜泣着,点着头一脸困惑,“昨日的确有人来过。可吕禄?谁是吕禄?” “吕禄就是昨日来找你的男子。”刘长毫不迟疑的回答着,快速而机械,仿佛背稿似的。 “他是吕禄?”女子止住了哭泣,是越发地迷惑,“你确定他是吕禄?” “是的,他是吕禄。”刘长面容厌烦,万分焦急地问着,“你快告诉我,他面相究竟如何?” “你怎么会想知道他面相?”女子偏头问着,嘴角微弯而上,“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刘长一怔,顿了顿,他仰着头,唇畔绽了抹冷笑,语调突然大声起来:“因为,他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是你最重要的人?”女子笑容乖婉轻巧,“是吗?真的是吗?” “是的,自然是的,他是我必须忠诚的对象。”刘长轻声说着,视线有些飘渺,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忠诚的对象?”女子笑出声来,灿如阳光,却于弹指淡凉,“你没说实话。”她旋过身,嗓音趋于冷冽,是一丝起伏也没有。 “面已相完,淮南王请回吧!” 刘长惊愕,对于她的情绪转变使料未及,也佩服这人竟知他是淮南王! “可吕禄对我很重要!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很重要!”他有些不甘,“我只是想知道我如此忠心,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成功──” “──是的,很重要,对你们现在来说很重要。”女子平静地打断问话,回眸瞅向他,“那以后呢?以后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杨冠玲觉得这女人问的话都颇怪异的,仿佛根本从平行世界来的一样,回答吊诡,问话跳越,句句皆语焉不详。 刘长整个人呆住,脸色铁青张着嘴一会儿,最后仍只能抛下一句:“操娘的有病!”转过头再度上演他的落跑戏码了…… 刘长离开后,女子默了一会儿,缓缓坐了起来,动手自顾自地沏了壶茶,闲静自得地捧盏畅饮。 她闭着眼睛,笑问:“还不下来?” 杨冠玲转头看向若严,瞧见他面容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后却是身形一纵,揽她而下。 若严下颔微低,拱手行了个礼,“不想已是许久未见。” 女子笑着点头,“真的是许久未见了。”她站起身,笑容明媚嫣然,“孩子,你今日找我,可有要事?” 她手抚上若严手背,语带叹惋,“你明知道,我不为同一人面相两次的。” 若严身形不由微僵,他点着头,“是的,可今日该知道的索性都知道了,如此倒也无妨了,”他欠身,拉过少女于身侧,“我们先告退了。”他转过身,莫名有些慌张,迈步便急于离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短兵相接 “……孩子,你与你师傅的事,我多少也是知道了。”女子惆怅的语调自背后递散而来,“我从来都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还是想问你一句,这样做,值得吗?” 门已敞开在眼前,若严一震,不自觉停下脚步。 杨冠玲仰头看他,男人侧脸有迷茫隐现,她尚未细睹,于转刹间已是化成浅浅一抹微笑。 “你知道,我从来不做后悔事的。” 语音落地,他牵起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反手关门,却仍旧掩不住后头女子传来地悠悠叹息。 杨冠玲任若严牵着走了许久,静静地也不说话,只等着他开口。 “……你这次怎么没急着问话?”默了良久,走在前方的男人缓下脚步,松开手,猛然回头问她。 杨冠玲眨眨眼,把想法老实说了出来,“我觉得呢,有些事你想讲自然会讲的,是不需要我问的。” 若严凝视着她,勾勾唇才缓声道:“那位女子,是女相士,许负。”他回过头,继续走着。 “女相士?女子也可以当相士吗?” 话说起许负,出生百日便会言谈,相传得黄石公真传,成了真正的活神仙,最令人称奇的乃一眼看出刘邦有皇帝相。 而现在皇权掌握在吕后手中,许负深知吕后贪渴她能力,故深居简居,隐于巷弄,待有机会即一跑了之。 可昨日刘长竟说吕禄前来找她?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脚下步伐继续走着,杨冠玲觉得这剧情有点太转弯,凭她这脑袋还真的想不出来,不过她还是有个问题急于求解:“小狐狸,原来你很信算命啊?” 若严撇首回望,淡然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杨冠玲困惑,“但她刚刚似乎不大看好啊……” 若严目光往前,话答得更玄,语调极轻:“……尽信命,不如无命。” 她看着男人背影,细细咀嚼着深意,顿感惆怅卷涌,她大约明白刚刚两人再说什么了。 心底紊杂,杨冠玲知道若严待她真的极好的,可情一字,乃难上加烦又添乱啊! 杨冠玲突然想起那遥远的时空,当年的她也只是个青葱少女,不谙世事,只懂得一股脑地去喜欢一个人。 那时在她面前,曾有一个她所心仪的男孩。 她的目光是这样跟着他起舞的,他的微笑仿佛能照亮起全世界,他不经意地话语能够轻易触动她的心波。 青春如徐徐微风,吹得她发丝纷飞,她曾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停在那流金岁月。却仍被现实惊得回神,才知光阴纵逝,一切嘎然停止,再无消息。 人生海海,浮生若梦,世间人情缘分浅薄。她其实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了达成目的,却还是得以心机去利用。 不过,她终究是无法否认,若严在她心里,还是挺特别的。 杨冠玲挨着若严近了一些,主动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谢谢你。” 若严动作一滞,低头看她,“你谢什么?” 瞧见他一副莫名样,杨冠玲忍俊不禁,一双眼睛明亮而恳切,“我谢谢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听这话,若严迟迟愣了好半会儿,张着嘴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索性回过头,继续走他老子的路。 杨冠玲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有一种感觉,如果到时候真能成功回家,在这时空里,她最舍不得,怕是眼前这位小狐狸。 正当咱们女主内心纠结彭湃时,她却忘了,有些事,是眼见不能为凭的,当人们以自己的观点去单方面解读,便注定无法看透整个局面。若严送她回宫后便先行离开了,回程的一整个路上他眉头紧锁着,看来今日的事确实是出乎他预料之外。 杨冠玲花了一夜的时间剖析刘长的话,发觉里头阴谋极大。 躺在床上,她睡不大着,苦恼地搔了搔额头,想好一会儿脑子回路才上工。 “刘长貌似有说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她默默推敲着,吕禄是刘长最重要的人,他还问了那女相士吕禄到底会不会成功…… “──原来吕禄就是那个狗屁教主!” 她惊得直站起来,却又猛然察觉到一件事。 “所以这两人并非想像中般的只是纯基友?”杨冠玲觉得有点可惜,脑里开始补起记忆中的狗血故事,心里头已有个大概…… 吕禄这人确实是看上刘长了,可刘长同时又是他的得力下属,时常指派他做任何一件事,却在过程中不停重伤刘长内心,才导致小正太昨晚突然问女相士吕禄是否有来一事,可见其中两人已生嫌隙,正在跑冷战段落。 杨冠玲又想起当初冬狩时,刘长与窦漪房扮成雷雷二人组,俨然个中辛酸滋味,难诉人知啊! 但那教主究竟有什么企图呢?该不会是跟她一样,肖想集完虎符? 事情越发地扑朔迷离,她手抵下巴,仰着头,目光失焦地望向天空,恍然间东处悄悄吐露出一丝鱼肚白,此乃放晓之色。 窦漪房随着其他宫女朝她走了过来,默默服侍着她梳洗更衣,他俩已是久无谈话,几日下来仅是形式化的各做各事,在脑里自个儿寻自己的思。 摒退闲杂人等,杨冠玲瞄她一眼,忍不住拉着她到角落,开口小声问:“你们教主……可是吕禄?” 窦漪房动作一僵,抬眸两眼凝视她,嗓音森冷,“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杨冠玲自是不会讲算命一事的,她随口搪塞着:“我乱猜的。” “乱猜的?”窦漪房笑出声来,眼底幽波涌现,“你听谁胡说的?又怎么乱猜的?”她语气循循善诱,越发诡谲。 杨冠玲怎么可能老实说呢,她又不是傻子。目光游移,她忙扯谎道:“其实我是做梦梦到的,你知道我以前也看了不少小说……” “──你怎会以为我会告诉你实话。” 窦漪房面无表情,眸光波动渐缓,被抹浓浓漆黑取代,“你无论怎么问我,关于教主的事我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你的。” 杨冠玲其实也知道这希望很渺茫,可她真的毫无头绪,才会使出这种直接面对敌人的脑残招数。 “好啦,当我没问,”杨冠玲摆摆手,视线朝向外头,“反正我小命至少能留到最后,应当是不用过于烦忧……” 她话还没说完,忽有掌风出其不意地朝她袭来,眼前有道五指黑山在她面上压下。 上帝在杨冠玲面前毫不迟疑地再一次关上了灯,当下她只觉得又气又妒,原来窦漪房的金手指中竟还有招九阴白骨爪!可身为女主的她却是连最基本的抓奶龙爪手都无法修练成功! ──这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窦漪房低头往着怀里昏厥的少女,语气悠然道:“虽然我不能用说的,却可以让他直接告诉你。” 回头望向窗外站立已久之人,她挑高眉,讥笑弯起:“这样,你可满足了?” 杨冠玲苏醒后,发现自己理所当然地不在椒房殿。 应当说,是根本不在室内。 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张不开眼,坐起身,心想那窦漪房可真没良心,把人弄昏还丢在户外,同样身为穿越女,有必要如此折腾吗? 杨冠玲越想越悲愤,站起身子走动观察四处,赫然发现,这不还是宫里的那个花园吗? ──怎么短的距离到底是要晕个屁啊? 此时还有阳光,由此证明她并没有昏倒多久,摸了摸下巴,她目光扫到自己的手以及长长的素色袖子,嗯?是何时有这件衣服的?视线缓缓往下,当下卧槽一声,她竟然穿着男装! “──我真不敢相信,能够在这里遇见你。” 后头传来惊讶的语气,杨冠玲回眸,一张脸垮了下来,此人竟然真是那吕禄! “自寻欢阁一别,想不到能在这与你相见!”吕禄难掩狂喜,“不知你可否还记得茅厕前的相遇?”说话的同时人已是向她走近。 杨冠玲忙后退着,很是戒备地质问着:“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企图?”吕禄止住步伐,弯着头,满脸不解,“我只不过想跟你聊聊罢了。” 他面色平常,一副莫名样,足可令人信以为真。不过若严曾说这人心机甚重,看来演技也是一流的,绝对不能如此掉已轻心! “你少骗人了!”杨冠玲指控着,探头打望只待时机开溜,“况且此为后宫,你怎可堂而皇之的进来?” “我身为太后姪子,自是有事前来的。”吕禄仍旧困惑,他指了指她,“那你怎么也在这后宫呢?与太后又是非亲非故?” ──这人是真犯傻,还是假装傻?可堂堂一个教主竟可以那么二?杨冠玲嘴角抽搐着,僵持了好半晌才问:“你难道不是那个……” “──吕禄?” 杨冠玲还有话没说完,却被人硬生打岔了,不过她也不恼,反正打断人尚可担起她暂时的挡箭牌。 “陛下!” 眼瞧刘盈奇蹟出现,杨冠玲立即躲在他背后,等着看吕禄如何接招。 “陛下,原来他是……”吕禄眼整整大了一圈,稍后即是了然之色,以及憾然之感,他深深行了大礼,喑哑道:“是微臣唐突了……” “原来此人乃陛下男宠,微臣慌恐不知,求陛下恕罪……” 刘盈脸一黑,挑高了眉看向杨冠玲,投出的目光满是探究,可她却一副淡定,仰着头负手竟是赏起苍穹来。 摇摇头,无奈长吁一口气,刘盈盯着吕禄后脑勺,细想此人乃吕后重用之人,他也没什么权力去随便责罚,只得摆摆手,“吕卿请起,长乐宫里母后怕还等着见你议事,如此,速去便是。” 吕禄直挺身,“诺。”即是迈步远去。 风吹过,蝶儿飞,两人沉默着,刘盈索性也不急着询问,仅转头细细打量起少女。 杨冠玲仍旧仰天作老僧入定状,换得刘盈一抹轻笑,他揉了揉脑门,轻声问着,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会招惹上吕禄呢?” 他笑意越发无奈,“而且还穿了男装……”这让他想起冬狩时两人也曾互扮男女装的事。 杨冠玲却没想太多,听这话,她更觉委屈,只得以婉转的方式,把寻欢阁偶遇一事,还有对于吕禄可能拥有虎符的猜测说了出来。 不过对于若严的那几段她是完全删除的,若被知道辟阳侯是他人假扮这还得了! 刘盈耐心聆听着,听闻吕禄拥有虎符不免难掩惊讶,他皱着眉,迳自点头喃道:“恐怕也只能给他,毕竟他是少数人中得母后信任的……” 杨冠玲亦赞同着,“而且,我觉得他与那淮南王恐怕关系匪浅……”其实一定是关系匪浅。 刘盈对她这话不大明白,杨冠玲八卦心一腾,忙含蓄地向他解释一番,看着她比手话脚的,男人嘴角笑容不禁勾起,可想到那内容,他摇摇头,只觉哭笑不得,这还真不知该回些什么。 杨冠玲为了让他相信,不免加油添醋了些,使劲浑身乏数,越说越兴奋,十分忘我,“他俩人含情对望,刹时天地凝结,唯独二人于此,执手相伴,誓言永结同心……” 刘盈忍俊不禁,正想找个机会好打断她,此时胸膛一颤,他脸色瞬间惨白,摀着嘴又是咳起嗓子来。 连声用力咳了几下,他愣住,瞳孔急缩,呆呆望着掌心里的几点嫣红。 他竟是活生生咳出血来。 “怎么了!” 杨冠玲终于不敢乱盖,她神色紧张的踱到刘盈身边,却没能看见他掌里的鲜血,“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咳了!” 刘盈缓了缓气,不动声色地掩住血渍,袖里探布擦拭嘴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忘打趣道:“看来我身子觉得你说的那些话不大中听,所以抗议了……” 杨冠玲看他一副恢复正常的样子,不由松了警戒,拍拍胸脯埋怨道:“你别吓唬我,我很不经吓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刘盈弯弯唇,尽量保持语气的轻快感,不留出一丝异样,“对了,你可是肚子饿?今晚母后要邀你用膳,此时怕已派人去你殿里,不如和我直接一道前去,你觉得如何?” 她还能觉得如何?boss有言不顺从,不就纯属耍白目添堵? 所以吃饭这事当然得去啦,而且讲句老实话,长乐宫的伙食还是比她椒房殿好吃到不止一点的。 就这样,两人肩并肩,没想过坐轿辇,仅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神情一派轻松地漫步。 “最近睡得如何?”刘盈负手笑问。 这人似乎没别句台词……杨冠玲斜他一眼,“其实我昨天一夜没睡呢。” 刘盈眉心拧起,“可是因得不到那物而日夜烦忧?” 发觉他正经了,杨冠玲忙挥挥手,回答:“我犯得着嘛,若真是如此,怕是每天都不用睡了,这种自我折磨极刑我哪受得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 “漪房姐姐对你可好?”这次该杨冠玲开口问了。 刘盈愣住,有些不解,“挺好的,如何?” 杨冠玲摇摇头,“没事,我随便问,你随便听。” “……” “那你最近在干嘛呢?”杨冠玲又开了个头。 刘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睡觉,饮药,治疗,没了。” “嗯?”杨冠玲故作震惊得瞪大眼,“你难道不用洗澡吃饭蹲茅厕?” “……”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杨冠玲摸摸鼻子,知道自己把场面弄冷了,便又抬头继续望天。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刘盈突然丢出疑问。 “啊?喔,我在看那美好将来,仰望无限天际……唉唷!”她一时分心,抬脚踩了个空。 刘盈紧急出手扶住她,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朗笑声轻跃而出:“嗯?你在仰望无限天际时,难道不用先把脚步扎紧?”他竟在此时默默反将一军。 ──许久未见的腹黑属性出其不意地出现了!杨冠玲被这话狠狠呛懵,只得傻傻的瞪着他。 刘盈笑容越发浓烈,黑眸闪闪于指刹间灿若星辰,却又因不明原由点点散落。他垂眼柔劝,“好了,不能再耽搁了,这步伐看来得加快一些,毕竟时间从来是不等人的。” 他正脸朝前,深深吁一口气,跨步便是奔跑了起来。 杨冠玲整个看傻眼,尚未回神,只见跑在当前的刘盈突然回头,他扬起嘴角,像个大男孩般傻呼呼地唤着:“还不快点来呢,我若再跑你就追不上了!” 虽说,她强烈怀疑这种来追我啊戏码在此时根本是严重选角错误,可眼看着情形,她不跟着狂奔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 刘盈是她穿来到这世界时第一个认识的人,他们也曾互相猜忌怀疑,也曾因为这深宫里头的种种不堪而痛苦悲伤,或许他们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可如今却是这样地坦然以对,不再以虚假的面貌去面对彼此。 不用再伪装,不用再作戏。 杨冠玲心想,刘盈人这么好,作者估计一定会开个番外给他的,不然就增加些角色来凑合凑合,顺便冲冲字数串串戏什么的…… 可到那时候,大概也与她无关了吧? 杨冠玲迈步追到刘盈身侧,一脸担心地看着正弯腰大口喘气的男人,正想询问,却见他猛然仰起头,冲着少女咧嘴笑了起来,示意着要她安心。 夕阳返照花千渡,飞来柳絮片片红。 微醺的暮光柔柔触染他整身,柳似花,生出苞朵,悄声轻绽,暖润醉人。 杨冠玲不禁笑开,她只觉自己何其有幸,能认识这样最真实的他。 终于抵达长乐宫,杨冠玲远远便望见那鲜明的紫袍,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皇兄。” 刘长笑着行礼,主动前来招应,“许久未见,不知皇兄身体可有安好?”他笑得仿佛忘了冬狩算计一事,“每每本欲前去探望,却料母后偏生阻挠,如此只得作罢,尽不得弟恭之务。” 刘盈闻言面色如故,仅一派淡然答着:“朕甚安好,有劳阿长挂心了。”拍了拍杨冠玲肩,他已是带了抹淡笑,“肚子不是饿了?走吧。” 杨冠玲在心里对刘长吐了吐舌头,她最看不起这种伪劣小人了!反正已经知道他底细,打倒那教主铁定是早晚的事,你这小正太怕是嚣张不了多久啦! 她嘴角弯得高高的,却在走进殿里,转头瞥见吕后身旁之人后,笑容瞬间跳楼,摔得粉生碎骨。 “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身着着辟阳侯装扮,若严行着礼,下颔却隐扬,一双眸子扫过杨冠玲脸蛋,停留半晌别过,薄唇微弯,刹那有冷笑闪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忽闻一声惊呼,杨冠玲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来吕禄也在这里…… 她顿时欲哭无泪,只觉现在情形好比打麻将一缺三正要收摊不玩时,门外有人按起电铃,她一打开门,结果发现,原来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大家都回来了…… 摀住脑袋在心里哀嚎着,呜,头好疼。 杨冠玲身体不由一阵哆嗦,被身旁刘盈瞧见了,他皱着眉关心道:“可是觉得冷?” “──皇后娘娘穿成这样,冷怕是一定的。”若严出声插嘴笑答,扫了两人一眼,才一脸从容地望着吕后,“臣以为,皇后这衣服是得换的,虽说她还是个小娃儿,可这男装穿着,任她这样闹着,总是不成体统的。” 他微微欠身,“臣话说的忤逆了,先行向太后请罪。” 刘盈闻言冷哼一声,眼眸瞇起,已是动怒之相。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想家 吕后眉峰隐隐皱起,低斥着:“宫女是怎么服侍的?竟任你这样胡闹!”她一挥手,即是示意来人带杨冠玲更衣。 杨冠玲忙陪笑请罪,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是嫣儿胡闹了,嫌天气热,才自作主张起来。”语罢略有深意地朝刘长扫了一眼。 刘长却是看也不看她,一双眸子紧盯着若严,眉宇有股暴戾之气隐现。 杨冠玲只觉得古怪,直到更衣的时候才想起一件事来:刘长那小子对辟阳侯审食其是不爽的!只是原因不明。 刘盈对辟阳侯同样也是不爽的,因为他是吕后的第二春。 吕禄对辟阳侯应该没什么感觉,前提是如果他没看过若严的倾城之色。 既然若严在场,怕是要留下来一同用膳了,果然,杨冠玲走进殿里,吕雉坐于正中,乃坐西朝东之位,与刘盈同席。而若严则坐南朝北,吕禄与刘长坐南朝西,至于剩下坐北朝南之位便是给她这皇后娘娘了。 这位子着实尴尬,只要她一抬头,就可看见若严那微带嘲讽的浅浅微笑,令人恶寒得以致胃痛。 往左侧一看,吕禄垂着眉,瞅着她的眼神有股淡淡凄婉,可当他转头看向刘长时,欣喜若狂之色立即跃上,眼神陶醉迷恋,讲简单来说,就是在犯花痴。 刘长置若罔闻,看来,淡定功力有暗自偷练升级过,此时依旧一瞬不瞬地瞅着若严直瞧。 至于右侧的母子党,除了简单寒暄几许,基本上就是零互动,偶尔想到就夹几样菜到对方碗里,换来的也只有四目短暂相交,点点头以及长长地沉默。 刘盈有时会转头望向杨冠玲,到了这时嘴角才挂抹清浅淡笑。 若严依旧一脸悠然,迳自地笑着朝吕后说说话,时不时目光扫向杨冠玲,再不然就是对着两侧都在瞪他的刘姓兄弟报以和蔼微笑。 对于此,杨冠玲只觉得,这饭吃得可真够憋屈啊! 食不下咽地随意扒饭,正懊恼着这饭局到底要何时结束时,刘长突然站起身,行了个礼道:“母后,阿长近日自认剑术增长,深以为喜。不知今日可容儿臣献献丑,舞一段给众人瞧瞧,也算是给皇兄寻一个开心。” 此话一出,吕后有些讶异,心想这气氛的确挺闷的,于是不疑有他,摆摆手竟是允了。 “早先日子便听闻淮南王剑术了得,如今竟可亲眼窥见,倒也是个福气!”吕禄哈哈大笑,手捧着酒盏,其中兴奋之情难以言拟。 杨冠玲只觉有诈,下意识地瞟向若严,只见他眨眨眼,神色乍似如常,嘴角却带抹高深莫测,俨然也在观望着情势,静待其变。 刘长接过宫女递来之剑,垂眸凝神,细缓吐纳,睁眼后已是有了动作。 轻盈广袖任风起,剑华幽光隐浮辉,流水行云,柔刚兼并,刘长相貌也算俊俏,配着高雅而不流俗的姿仪尚可称得上一句人剑合一。 脚跳回旋,刃影波动,锋芒啸声阵阵,腰转剑横,烈气卷而不暴,收放亦自如,如清流汩汩涌动,剑刺划开即是击破一处,撤手后闪身翻绕,又是击破另一处。 ──刘长这人不去武侠界发展太可惜了!杨冠玲摸摸下巴,忍不住点头暗赞,偷偷瞅向一旁的吕禄,他两眼目不转睛的紧盯着,看得那叫如痴如醉。 刘长眉眼带笑,旋身仰颔,剑柄朝前,复又垂头,手一弯,剑势急转,他冷笑勾起,陡然内力暴涨,煞气迸升,一剑竟是朝若严直刺而去! ──卧槽!原来是场鸿门宴! 此时若严早有防备,从刘长脚步瞬移便知其企图,照常理而言,这并非冬狩那场偷袭,依他反应,是能闪过这一剑的,他眉头一皱,仅一下子便做出了选择,身子斜侧着往下微微蜷缩,他竟是要深深承受这一剑! 杨冠玲惊得几乎欲大叫,却见刘长在刃气将至前倏然收手,他旋掌收鞘,仰着头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原来!你也只不过如此而已!实在可笑到了至极!” “──阿长!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后吕雉拍案而起,已是大怒,“想不到你今日竟变得如此冥顽!大胆放肆!可是自以为宠上天了?” “那敢问母后,我的生母是如何死的?可不就是被这辟阳侯所害!”刘长声嘶大吼,双眼腥红一片,“倘若把这佞臣杀了,我大汉江山定能更行长远,你也能开张圣听,不单凭自己主张一意孤行,不再被此等小人谄言所误!” “──你放肆!”吕后气结,一张脸惨白如纸,“你这孩子变了……”她后头语气越发无力,怎么她教育出来的孩子,到后头只能换来反目这惨景。 手一挥,她揉了揉脑门,甚是烦恼,“来人,把淮南王送去歇息,他喝醉了……”她也不愿再行责罚,“罢了,今日宴席便散了吧……” 她叹了口气,起身动作缓慢僵硬,依着贴身婢女的搀扶才进入内殿,身形隐没于帘后,又传了旨意,要大家各自休息便是。 本欲作鸟兽散,忽闻一话突然响起:“──今日,阿长你话果真说得无礼了,母后虽不罚,可身为兄长的朕,也是该罚你的。” 久未说话的刘盈出人意料地竟是开了口,笑意全无,神色肃穆严厉,“朕若罚你,你可认罪?” 在场众人皆是讶异,未料此刻刘盈竟管起了事来。 刘长一怔,视线扫过了若严一眼,才垂下头问道:“不知皇兄要治阿长何罪?” “朕想先与你谈谈。”刘盈顿了顿,正欲续答,若严却忽然出声,“时已晚矣,既然太后娘娘疲乏早歇,请陛下容微臣先行告退。”斜眼作不经意瞄向杨冠玲,他收回视线,恭敬折腰欠身,“皇后娘娘身子也是劳苦,于孕后不足一月,此身形损瘦,令太后娘娘亦万分忧心,微臣只盼能尽自身所能体恤,愿亲身送娘娘返宫,如此陛下、太后故可以放宽心,不知陛下主意为何……” 刘盈听若严欲先离开,脸上已生愠色,可又闻他提及杨冠玲,心头一软,点点头这才允了下去。 走出了长乐宫殿,到了人烟较少时,杨冠玲小身子忙凑近若严身侧,小声询问着:“你干嘛那么急着离开?” “也不能说是急着离开,”若严淡淡一哂,神色悠然轻松,“只是不该听的、没兴趣听的,那就别听了,浪费光阴又伤耳。”“你怎么知道是不该听的?”杨冠玲不依不饶,努力揣测着:“说不定是跟虎符有关的呢!” “──嘘!你先别提,”若严警戒着,领着她疾闪到一棵树下,确认无人后才答:“……若真是那物,那就更不该听了。”若严垂下眼眸,沉吟一会儿才道:“今日饭局,可觉蹊跷?” “──啊?难道不是你促成的?”杨冠玲裙?撸起,作势朝他小腿攻击,“你看看你一整晚那什么死眼神,瞪得我食欲尽失,不就存心欺负姑奶奶我吗?” 若严一脸轻慢,没好气地托起下巴,“你俩如此相谈甚欢、眉目传情,老子都忍住不翻桌了,怎么,斜你几眼、冷笑几声便碍着你了?”他长叹一口气,缓缓摇头,“不想方才形势险恶,我宁可中刘长一剑也不愿将身份暴露,如此看来,牺牲至此,实在枉然啊!” “好嘛,好嘛,别生气了,都依你嘛,以后我绝对不会抱怨了。”忆起方才,杨冠玲胸口一紧,态度立即软化,笑嘻嘻地挨着他,搬弄起他的手臂左右晃啊晃的,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露出小女儿娇态,迳自地怪嗔着,带了点属于少女特有的甜柔:“那你说说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若严被她这行为弄得不由怔住,背脊刹时微僵。 以为他没反应,杨冠玲侧脸贴上他手臂,嘴角笑意温婉,“快说吧,我等着听呢。” 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少女的的确确是一副极为依恋的样子,可他并不知道她内心里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你确定,你是真的想要回家吗?” 沉默半晌才开口,若严嗓音喑哑,极其缓慢地说着:“在这里,有没有可能有任何人能够留住你,让你打消这个念头呢?” 听这话,杨冠玲猛地抬头,望进那黝黑而深沉的眸子。 若严表情无比认真严肃,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正脸面对自己,微弯着背静静凝视着她,瞳底有股意味不明地暗流波动,“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因为你没有办法后悔,我也不希望你后悔。” 杨冠玲足足默了好一阵子,才点点头,诚实答道:“我是真的想要回家。”一语落后她却是目光飘移,闪烁不定:“至于谁可能留住我……我不知道……”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什么,猛一惊觉澄清:“想当然那人绝不会是刘盈!” 若严闻言微微颔首,一脸淡漠地打量着她,随即吐出二字:“很好。”他伸手即是拍起她的头来。 “──很好?好什么好呀?”杨冠玲不满意他这态度了,厌烦地挥掉他的手,嘟着嘴埋怨道:“你别老把老娘当傻子……” “是是是,微臣不应该把娘娘当傻子,”若严打趣地躬身,笑容愉悦,欢快无比,“讲您傻子是抬举您了,您又呆又蠢又笨,实在不适合单以傻字形容……” 杨冠玲怒极了,抡起拳头作势便要打他。 若严大笑闪过,俩人嬉闹折腾了片刻,他才轻轻揽过她,把人拥入怀里。 杨冠玲安静地任他抱着,才听着他轻声说着:“……刘长生母为赵姬,赵姬本非高祖妾室,她原夫君是张敖,也就是你这肉身张嫣的父亲。张敖为了讨好高祖,于是将美人赠之。” “张敖因被扣谋反而入狱,赵姬亦受了牵连,”若严突然冷哼一声,“她深以为自己已怀刘家血脉,张敖之事便与她无关,却未料那场合无人肯替她求情,仅冷眼看着她含恨自尽,而刘长年幼失恃。” “吕雉与辟阳侯乃当事人,可刘长没胆将怒气泼下吕雉,只得往辟阳侯那头发火。”若严勾勾唇,垂眸看她,“你觉得这理由,可不可笑?” 杨冠玲不大明白若严怎么突然讲这些,不过她依旧仔细思索着,点头答道:“着实是牵强了一些。” “──如果是我,我定不会如此胡涂,尽做些宰杀皮毛之事……”他薄唇微微上挑,桃花眸底黠狯黯沉,“若真要报仇,我绝不甘如此臣服,我会选择夺天下,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杨冠玲呆了良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原来刘长想收集虎符许愿做皇帝?” 可想一想又觉得不对,他上面还有个教主呢,难不成他深知传说中的老二哲学,打算拱吕禄做皇帝? ──可如果真成功,不就完全改写历史了吗?难不成这文真的是展开剧? 杨冠玲尚未从震惊中复原:“那吕禄……” 若严眨眨眼,对她粉颊兴趣依旧,此次却是舍不得捏改用戳的,指尖摆荡轻触,一下,又是一下,他笑答:“你们小姑娘不都很信那一套?真爱无敌嘛,无论如何爱情一定是最伟大的,值得放弃任何一切。” 杨冠玲攫住他放肆的手,竟是忍不住问:“你不信?” 若严把指头抽离她掌间,神情瞬间变得意兴阑珊了起来,别开眼神随意答着:“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反正都是一样的。”他退了一步,伸手打了个哈欠,“好啦,夜已深,想睡了吧?我来送你回宫。” 杨冠玲点头回应着,突然想起吕禄还待在那宫里眼巴巴地看着两兄弟谈心事,也不知他是真二货还是假二货,不过,试想此人能深得吕后信任,想必还是有留几手的。 她也不免好奇,刘盈会跟刘长说些什么呢?总不可能堂而皇之的说:朕罚你牺牲色相,你给我速速把吕禄虎符夺来!这种事吧? 可依本文套路来看,此种模式并非不能行之,却可能更显剧情小白,设计无能,烂尾悲剧罢了。 登时,杨冠玲感慨万分,想了个老半天,也只能学盛竹如来一句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杨冠玲一回宫,只见窦漪房两手抱胸,已是站在门口等着她。 窦漪房神色如常,却是一句话也没说着,着手帮着杨冠玲更衣梳洗,尤如同过往一般,毫无异样。 尚且记得早上被恶意弄晕,杨冠玲很不高兴,防备的盯着窦漪房,踌躇了好几番才低声问着:“你想做什么?” 窦漪房一脸平静,仅道:“奴婢只是尽好本分,等着娘娘回殿,来好生服侍娘娘。”随即便是微微行礼。 杨冠玲被她这官腔行为搞糊涂了,指着她质问着:“你为何要把我用晕?” “可娘娘也没受什么伤害,不是?”窦漪房笑靥清婉,话锋一转便道:“今日至少省了个麻烦题,让吕禄知难而退,我这还是帮了娘娘一个大忙呢。” “这是哪门子的帮忙?”杨冠玲瞪眼,只觉得此女根本胡言乱语,可又想她方才提及吕禄,不禁询问:“你刚刚说让吕禄知难而退?难不成你们内部阋墙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绑架 窦漪房眸子一瞇,神色已是大变,她冷着声道:“这与你无关。” 杨冠玲不由暗喜,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待明天一定要跟若严说这消息!她耸耸肩,故作随意的样子,“好了,我不问就是。”她转身走向了床榻,唇角浅浅带笑,想是也没被白白弄昏,姑且觅得了些消息。 窦漪房心底发急了,忙出声唤着:“你等等!” 杨冠玲回过头,笑意有些促狭,对于此时占上风的局势颇为满意,“漪房姐姐怎么了吗?” 窦漪房直瞪着她好半晌,才敛着眼轻问道:“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那个世界,没有比这个世界多好,人们虽不会直接杀人,却会使出更可怕的方法,让你身不如死。” 她抬眸,紧紧凝视着杨冠玲,一副想要清清楚楚看清她来,“你想要的生活,顶多只要逃出这后宫,便可以活得自由自在,为何非得回家不可呢?” “你对这个古代,难道没有任何留恋吗?” 她的眼神困惑而不解,口气是难得的认真,似是要努力说服谁一样,费了极大的力气:“这里没有污染,人们也算质朴,虽说无科技而言,但习惯就好,而且稍动些头脑,生活便可好过一些……”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家乡啊。” 忽地,原先沉默的少女出声了,她轻笑着,嗓音低柔,面目乖顺,“……那里或许不完美,可那是我的家。” 从窦漪房问出问题的当下,杨冠玲就知晓她是真不明白。 不过人各有志,她也不能去改变她的想法。 “……没有人是不想家的,不是吗?” 她就这样微笑着,月色自窗外蜿蜒而入,落于她淡粉色地裙摆上,清浅浮虚,似是随时都要消失一般。 窦漪房僵着身子,两眼呆望着,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次日,拂晓将至,空气湿凉黏冷,渺烟霏霏缠旋于木林云霭间,弹指轻扯,叶尖即有水滴垂落,下坠润土。 杨冠玲哆嗦着,就这样默默干坐,等着眼前人作何打算。 “……你与辟阳侯似是关系匪浅呢,说吧,你们什么关系?”紫衣飞卷,刘长的一张大脸映在她脸蛋前,狂佞的眉眼,轻挑的口吻,细长纤指嵌起她下颚,逼迫着眼前人对上他的视线。 “……” 杨冠玲凝视着他片刻,终于忍不住两眼翻白,觉得这剧情实在让人接受无能。 昨晚,她本以为便是以如此娴静地收尾结束了,等明日精神好时才是奋斗的开始,谁知那窦漪房却是突然奔到她跟前,出手即是朝她面颊袭一波如来掌风…… 于是,她醒来后便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绑了,嘴里塞布,手脚被綑。至于这身处的地点她还真不知是什么鬼地方,发呆了一会儿,她就这样东张西望一阵子,才发现自远方走来的小正太刘长。 脚步轻盈,衬着曦雾弥滚,拨云踩踏而来,袅袅紫气环旋暗流,俊挺相貌神采奕奕,整个人仿佛谪仙一般。 杨冠玲暗自点头,想着此人应当是快下戏份了,才会有这种特别描述。 此时刘长忽地手劲发狠,拧得她骨头直叫疼,迫使她回神。 “──你说啊!快说啊!” “……” 杨冠玲回瞪着他,试着用力努一努嘴巴,可她这人嘴里还塞着布呢,这tmd是要怎么让人回答? 刘长终于发现这bug了,忙不迭地取出她嘴中物,却立马掐紧她双颊,语调愠怒道:“说!你还不说!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答案!你为什么不给呢?” ──卧槽!这人琼瑶剧上身了吧?杨冠玲斜睨着他,很是困难的说着:“你……掐我……会害我牙……咬到肉……”神痛啊…… 刘长立即松手,改以匕首抵上她咽喉,胁迫道:“你敢大喊一句话我立即让你没命!” 妈啊这人好矛盾啊……杨冠玲只觉无言,好半晌才以冷静的口吻回答:“你放心,我不会大喊的。” 刘长冷笑一声,“你这女人生性狡猾,是绝对不可掉以轻心的,此时脑中怕已计划好什么……” “……”你那么爱开小剧场老娘就随便你。 “你与辟阳侯究竟是什么关系?”刘长再度开口,呢喃着,瞇起眼,眉宇微斜,“那日夜访许负的可是你俩?” 杨冠玲决定启动久未运作的天然呆模式:“什么夜访许负?” “……你不要给我装傻!”刘长暴怒,匕首尖端紧贴着少女肌肤,已然可以感受到丝丝疼痛感,“不过再仔细想想,这似乎有些不对……” “那人轻功如此了得……” 他思索着,面色陡然大骇,“莫非此人已不是辟阳侯审食其?” 杨冠玲被他这突如其然无师自通吓到,不免失声惊喊:“你胡说什么!” “──谁准你说话的!”刘长瞪大眼,下意识地先把手摀上她的嘴,却被少女逮到机会,张开嘴即是奋力一咬。 “──你!”刘长瞳底恼火窜烧,粗蛮地抓起她的发,匕首改以抵向她眼睛,他一笑,悚然到了谷底:“……张嫣,你这人果真本性未变,依旧大胆,我今儿在这就把你最自豪的眼睛戳瞎,看你还能否如此造次!” 杨冠玲一瞬间有种错觉,眼前这正太仿佛在透过她去看着另一个人,一向淡然的狭长眼眸中有浓烈情绪涌促,似恨似怨。 “我以前最爱的就是你这对眼睛……”他仰手缓缓画起她眼窝,“──可你嫁给了皇兄!你竟然嫁给了皇兄!”他用力按起她双颊,口气几乎疯狂,“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回报我?” “──你是如此无情,竟舍得弃我于不顾!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去帮那姓吕的蠢货做事?我不甘心,我要夺这天下王位,我要为我母亲报仇,我要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听到这里,看来她以前的猜测并没有错,刘长跟真正的张嫣确实是有一段虐恋情史的。 但这一切,究竟与她何干? “──你不爽去找原本的张嫣去!别迁怒到我身上!”杨冠玲咬牙使劲,意图摆脱刘长的掌控,“我不是张嫣!这一切根本与我无关!” “──你就是张嫣!你也只能是张嫣!你现在不过是忘记了而已!”刘长一个激动,匕首下坠扔落,他两手紧紧扣住杨冠玲肩膀,神情带了点病态般的狂喜,“等你想起来了,你就会发现以前有多么喜欢我,你就赶紧老实告诉我,辟阳侯也在收集虎符对吧?如今已快到最好的时候,等你把他的秘密告诉我,我夺到了虎符称帝,你就可以一辈子永永远远待在我身边,你还是可以阿长阿长的叫我,就跟小时候一样,我的阿嫣,我知你本来是不想当皇后的,你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我……”话说的同时刘长那双手正攀着她剧烈摇晃着,力气霸道,已是掐出了红瘀。 ──刘长这人根本是个中二疯子!杨冠玲又惧又怒,斜眼瞟见落于地上的匕首,尝试着动一动脚看能不能将其硬勾过来。 可刘长仍旧掐着她前后晃啊晃的,晃的她头晕目眩,几欲作呕,况且两脚被捆绑着,根本使不上力。 “算我拜托……你……先停一停吧……”实在是承受不了,杨冠玲忍无可忍,用尽全力破口大骂:“刘长你tm个神经病!你要干嘛是你自己的事!我就说了我不是张嫣!我不是!我不是!” 喊叫的同时软弱的泪水已从眼角甩落,她怎么可能不害怕,明明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事,她为何要承担? 她从来就不愿意啊…… 刘长面目闪过一丝乖戾,双手已是改移到她颈脖,两目充血,发狠道:“你再不告诉我辟阳侯的事,我现在就把你用死!本是不忍心伤你的,可想想只要你人一死就不会再反抗了,我的阿嫣也永远都属于我的了……” 他手劲隐隐使力,是越发地阴狠残暴。 呼吸艰困,杨冠玲只觉痛苦难耐,忽然间想起自己从前也老被人掐脖子,不过这次看来是真得去地府报到了…… 气丝薄若浮云,意识浮沉,她疲乏地垂下眼眸,忽地,一道精光劈来,禁锢一松,大量氧气满满灌入胸肺,身形一动,来人已把她揽至了怀中。 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眼前那对桃花眼有丝无奈有丝怜惜。 男人依旧如往悉一般,总是在第一时间拯救她。 “……都出了那么大的事了,你怎么没记得叫我?”“果然是你。” 刘长抹了抹嘴角渗下的血渍,方才若严猝然一击使他受了些内伤,他半弯着身,扬唇一笑,“我就想一定是有人护着这女的,才让她如此幸运能苟活平安至今。如今你身分已是暴露,吕雉是不可能轻易饶恕你的。” “──喔?那不知,她是否也能体谅体谅你的谋反之心?”若严闻言禁不住冷笑,浑身杀意滚滚飞卷,伺机待动,“倘若你真要去告状还是什么的……” 他眼眸迅速瞇起,“也要等你能活着离开再说。” 一语落下,旋掌反转,若严启唇凝诀,雷鸣惊破气流,一道闪光疾射到刘长跟前。 “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刘长仰天大笑,也不知是从哪习来的邪术武功,他翻个身即是瞬隐得无影无踪,此时,耳边风啸声如爆吞虎吼,忽地,寒芒般地剑锋并出,刀光乍起,他人已是窜到若严身后! 若严皱起眉揽着杨冠玲疾躲,探手便是把她往外一推,吼道:“别干楞着!快点跑!”他闪身忙挡住刘长劈来的一剑,指尖迸出一记雷光。 “你想让她走?可没那么容易!” 连续几个精光掷射,刘长好不容易躲过一次雷击,眼瞧着正不停奔跑的少女,他轻点足尖,纵使身上早已血迹斑斑,他也得把杨冠玲攥住!拉着她一起陪葬! 见于此,若严拔剑出鞘,内力暴起,面容已是怒得冷若寒冰,嗜血凌人。只见那剑锋微弯,银白光芒如蛟龙飞窜,迅速地削过少女飘荡的发丝,直刺刘长手背处,穿肉而过。 “啊──!” 刘长痛极惊叫,瞠大着眼,手已快拿不住剑,他咬着牙,努力握紧负伤的那只手,可一阵精光再度掠过,利刃刺进他小腿处,迫得他硬生生跪了下来。 若严静静地走到他跟前,剑锋横在他胸口处,语气极淡地问:“你的手碰到她了,谁准你的?” 刘长仰着头,盯着他却是不言,仅迳自地发笑。 “──谁准你的?” 若严音调越发凉薄,剑刃往前递近几吋,隐隐陷入肌肤之中。 刘长面色泛白,却是连个呻吟也没有,嘴角处上勾地越发张狂。 若严冷笑出声,手劲发狠,握紧剑把即是要一击致命。 “你别杀他──!” 此时杨冠玲突然喊叫出声,她跑过来拉住若严袖子,神色恐慌,“我求你,别杀他。” 若严面容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她时眼神有几分探究几分不解。 杨冠玲颤抖着,紧紧盯着他说着:“他……不值得你杀,”她深深吸了口气,牵起若严的手,语气万分坚定,“你别让他脏了你的手。” 她话还没说完,跪着的刘长已是放声大笑,笑得泪水都落了下来,衬着狼狈的模样,仿佛发疯一般。 若严迟迟盯着她好半会,才回过头望向刘长。 “好,我不杀他,”良久后开口,他嗓音极轻,平铺直叙,淡默地毫无起伏,“可他这武功,是绝不能留的。” 杨冠玲还来不及阻止,若严一出手即快如闪电,指尖连几个穴位速点,登时筋脉俱断,内力损散,刘长笑容凝固,瞬间成了槁木死灰,他摇着头,喃喃道:“不……不……”他急欲伸手站起,却是怎么也使不上力。 看来,这武功,着实是废了。 好好一个青年才俊,竟是落得如此下场,刘长这辈子,怕也从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我不信!我要当皇帝……我要报仇……这是梦……我不信!”他就这样甩着头,双目空洞失焦,“阿嫣……我的阿嫣……你到底在哪里?我不信……” 眼前这情形实在太过残忍,令人不忍细睹,杨冠玲掩住脸,只觉不胜唏嘘。 若严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疯癫落魄的少年,面无表情。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最后的虎符 回到了宫中,若严亲手把刘长安置给太医,并向吕后禀报他挟持杨冠玲一事,说明他正巧路过于此,却未料那情况实在不对,才在即时间伸手救助。不过关于虎符的一切,想当然而是一定得隐瞒的。 吕后也是知道刘长与张嫣的事的,可听闻这消息却不免神色大变,好歹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又怎么舍得责罚?且看刘长这神智不清的样子,她只觉得近日时运不济,让从来相信世无鬼神、人可与天相争的她,动身前往城外消灾祈福,行袚礼,拜祭慰祖去了。 秋风起,萧瑟乱,黄花满地,憔悴损败。残叶卷起一波一波轻叹,顺着年华悄流纵去,不再复返。 自从绑架那一日后,若严这人便安静了许多,常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令人不解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杨冠玲突然忆起他以前说过的那句:“你终究是不够了解我。” 那时的她只懂得沉默,可现在,她只想告诉他:我会尽我的能力去了解你,因为我是真心信任着你。 ──事到如今,又怎么可能还不相信? 可每当人走到她跟前了,她却总是忍不住东扯西扯的,不知不觉已然乱聊了一通。 日子便这样平凡地过了几天,直到这日傍晚,刘盈突然招了杨冠玲入宫。 此时若严已不在宫内,他依照了计划跟着吕后前去了祭祀之礼,只为探听更多关于虎符的消息。 而刘盈仍旧宿在长乐宫中,其时已逢傍晚,鸟啼归返,霞光血红而靡弱,整座天空仿佛正被不知名地墨黑色生物一点一点地啃蚀著,也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顺着宫女的带领,杨冠玲走进了内殿之中,入眼便望见坐卧于榻上的刘盈。 他手拾著书简,竟是在阅读。 “先别急着让他们退下。”瞧见她来,刘盈放下手中物,不禁勾勾唇,笑颜温暖万分,“你肚子饿不饿?” 杨冠玲细细地打量着他,只见他脸色微白,未至红润,不过精神看似挺好的,应当并无大恙,她弯唇点点头,笑问:“难不成你这里有吃的?” “有,当然有,你可别小看我了。”刘盈煞有其事地点着头,一脸得意,他拍拍手,宫女便将菜肴一盘一盘端了上来,阵阵香味扑鼻,看那菜色,必是美味无比样子。 刘盈指了一盘菜,“你可还记得,这是我俩第一次来母后殿里时,你吃得不亦乐乎的五花肉。” 他又比了另一道,“这是冬狩那次的八宝桂花糕……” 他一连讲了好几道菜,都是杨冠玲说过好吃的,可蓦地,他表情有些尴尬,抬手指著一道菜小声地说道:“你还记得吧?这是我偷的窝窝头,你别那么介意……” 此时此刻,杨冠玲早被他这惊喜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瞧见那窝窝头,只觉心里头暖意涌起,回忆浮现,她摀著嘴,禁不住笑问:“……你弄了那么多菜,可有喝的可以搭配?” 刘盈看她不恼,搔搔头,嘴角笑意更浓,似春风和煦般,“这我怎么敢忘,只谅你别喝多了才好。” 莲花醉饮浮生尽,唯盼晓梦莫复醒,这酒亦如记忆中般香甜润泽,薰香缭旋缠鼻,她唇抵著酒盏口,犹豫着,却觉得这酒于她,怕是不能再喝了。 “怎么了?”男人看她停止了动作,以为她不喜欢,正困扰著,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挥着手惊喊道:“你别误会!这酒里没参春药的!” “……” 杨冠玲被他这话囧得口水都喷了出来,眼神颇为无言,满脸黑线。 “嗯?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事……”刘盈语焉迟疑,眨眨眼,一时窘红攀附,双颊有粉晕缠绕,这在少女眼里堪成一大奇景,乃百年不可多见。 噗哧一声,杨冠玲终究是承受不住大笑起来,她看了看桌上的菜肴,点点头,缓口气才道:“我还是先吃一些吧,到时渴了再喝喝茶就好。” 她就这样捧起碗,准备吃着菜,突然抬起头,望向凝视著自己的刘盈,不免笑问:“你不吃?” 刘盈眉宇间有一瞬的怔忡,回神后他摇摇头,静静地一笑,“我吃过了,你吃吧。”他一语说完,恰似想到了什么,翻身躺回来榻上,背对着她道:“我这次就不看着你吃了,免得你不自在,你慢慢吃,吃好了再叫我,我等你。” 听这话,让杨冠玲想起了冬狩的事,她会心一笑,用力地点着头,专心的吃起饭来。 饭吃完了,看着宫女们收拾家伙离开,她脚步踱到了刘盈旁边,笑着询问他,“你说吧,难得召见我,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的。” 刘盈并不急着回答,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她,闭着眼缓缓开口,似在拿捏著语气:“……等那东西一集成,你便要离开了,对不对?” 杨冠玲闻言浑身一僵,好半晌才轻声答:“是的。” 听她这语气,刘盈睁开眼,眼底浮起笑意,拍拍床示意她坐下,“离开是好事,都说了我会助你,言下之意即是绝对不会阻拦你的。” 杨冠玲心底不由一松,又闻刘盈笑道,“既然有家,为何不回?没有人会想离乡背井一辈子的。” “所以,我也只能在此助你一臂之力。” 他手到自身胸口处,探入衣襟,取出一物,毫不犹豫地塞到少女手中。 杨冠玲呆住,盯着手里的铜制品,这不是右半虎符全身这是什么! “你别担心,是真的。”刘盈笑容轻轻浅浅,轻叹一声,他低着头语气隐带歉意道:“不过,我要请你原谅我一件事,其实,在你上次与我坦承时,我早已拿到一块虎符了,却没老实同你说。” 顿了顿,他呢喃著,“可如今全都交给你了,于我,已是没有遗憾。” 抬头看向杨冠玲,他眉眼弯弯,“你可是一次拿到两个呢,怎么样?我这诚意勉勉强强还算足够吧?” 杨冠玲惊愕的瞪着他,身体微微打颤,心里头复杂紊乱,激动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我真的谢谢你……” 泪水灌入了眼眶打转着,她傻傻地望着手中物,有点慌。 “你放心,给了就给了,不用你还的。”刘盈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拿到了不是该开心吗?怎么一副快哭的模样?” 他拾起袖中帕子,动作轻柔地拈去她泪滴,一脸嗔怪道:“小姑娘一直哭一直哭,小心眼肿成核桃,变成一只小花猫,”他摇著头,故意长吁一声,“到时候若真如此,我也没法子救你啦。” 杨冠玲被他逗得破涕而笑,抓住帕子便是擤了擤鼻涕。 刘盈瞪眼,语气甚是惋惜,“我这可是上等丝绸呢……想不到你竟然拿来抹鼻涕……” 杨冠玲扬起下巴,朝他吐了吐舌头,笑答著:“反正擦都擦了呗,再洗不就成了?”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刘盈故作认真地点着头,沉吟了一会儿便弯下背作揖行起礼来:“那就有劳杨姑娘了。” 杨冠玲整个人气结,却是不知该如何出招,刘盈大笑出声,举起手揽着她躺到了自己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别气,别气,我闹你玩的,你且勿当正经。”说完的同时他移动起身子,躺得地方比少女高了一些,他斜卧著,一手撑著脸,手肘靠在枕上,就这样低着头看向她。 此时杨冠玲正面朝上躺着,忍不住斜眼睨他,笑道:“你这样卧,难道不会不舒服?”依照她自己个人的经验,这个动作是绝对会让手部发麻的。 不过这姿势的确会让一个人的性感指数飙升,她突然想起铁达尼号的萝丝小姐,可想一想,这终究还是不大一样的。 刘盈笑了笑,眸色灿若星辰,面色是一派轻松,“难得嘛,偶而做做想必是无妨的。” 杨冠玲闻言一笑,却没笑近心坎中,唇畔呈平,接续而来的便是一阵冗长的沉默,她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道:“刘盈,你这样做,我还不起的。” 刘盈亦静默了许久,才答道:“我没有要你还什么。” 杨冠玲皱着眉,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实在欠了太多人情。” 刘盈一笑,柔声询问著,语气轻松随意:“现在的辟阳侯,待你是挺好的,对吧?” 杨冠玲听了禁不住睁开眼,刘盈仍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瞧见她吃惊的表情,他勾勾唇,神色温和如常,眼底暖洋洋的,“实不相瞒,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有看过他了。” 杨冠玲就这样呆呆的盯着他,原来刘盈是知道的,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从来就不是傻子,许多事他都是明白的,只是没有表彰出来罢了。 这大概也是能从吕禄手里成功拿到虎符的主要原因吧?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杨冠玲口吃着,有点慌张,眼睫眨得飞快,“他帮了我很多忙……” “──只要待你好他便是好人,”刘盈抚了抚她的发,轻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我没在兴师问罪。” 摀著嘴轻咳一声,他两眼凝视着她,颊窝泛起抹苦涩之意,“我想,你还是说说你那边的事吧,你知道我最爱听的,况且这眼下我暂时也不适合多说话……”他手放上嘴又是咳了一声。 苦笑着接过少女递来的杯水,刘盈点点头,“多谢了。”他饮了几口,随即拍拍枕头,一脸恳切道:“我现在好多了,请杨姑娘继续吧!” 杨冠玲有些无奈,却还是乖乖地躺到了他身侧,视线望向帐顶认真问道:“我记得我上次该讲的都讲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随你讲啊,你讲什么我便听什么,”刘盈眸光柔得可以出水,他着迷似地瞧着少女侧脸,替她掖了掖被子,“再不然,你说说看在你们那边我们这里算是些什么吧?” “……我们这些人,在你所说的未来里,代表着些什么?”他微微一笑,“我在未来,或者应当说我的未来,到底又算什么?又代表些什么呢?” 听到这里,杨冠玲身体不由一滞,未料刘盈竟问出如此哲学性的话。 于是,她决定说一个谎,一个她无比希望能够真的是事实的谎。 良久后她开口,嗓音是前所未有的甜美,轻柔似羽,澈然清晰,她一字一句的说著:“陛下在未来,会是一名贤君,一名世人皆知的贤君。” “陛下会活得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历代后人皆称颂着你的事迹,钦慕你为大汉所作的一切。” “陛下的丰功伟业会在史书上一笔一笔记下,所说的话会值得他人效仿引用……” 说到后头,她嗓音微颤,胸脯高高起伏著,泄漏出一丝破绽。 刘盈莞尔,也不戳破,仅轻声问:“可是如高祖皇帝一般?” “是的。”杨冠玲立即阖起眼睛,深怕泪水再度从眼角滑出,她竭尽所能得让自己保持镇定,“陛下一定……会比他更厉害的。” “这样啊。” 刘盈轻手轻脚地再度取了一匹手帕,静静地盖在少女眼皮上。 纺织布料如他所料地再度绽放起水花,晕成了一片。 他于心里头喟叹一声,正想说说别的,却见少女掀起了帕子,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他,嗓音依然哽咽著,她道:“刘盈,在我们那边,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当皇帝的。” 兴许是真的手酸了,刘盈干脆趴卧下来,侧着身体瞅她。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什么。而当然,人们也会被现实生活逼迫,也无法做到小国寡民这种理想国境界。可人们相信,我相信,只要够努力,都会有改变现况的可能的。” 话说的同时,有股奇异感及自信在少女面庞浮现,耀眼得令人难以直视,却又被深深吸引。 刘盈瞧见了,轻点着头,笑答:“讲句老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来自这样的地方。”他垂下眸,呢喃道:“所以,我接下来的行为,应当不至于让你羞愤难耐才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可再想想,这大概还是会遭你毒打一顿吧……” 他猛然撑起身子,俯下头,在少女颊旁飞掠轻啄了一口。 杨冠玲被他这偷袭行为弄得呆住,只见他大喇喇的正躺着,仰面朝上,神情愉悦欢快,豪不羞赧的解释道:“你知道,柳下惠实在是太难当了,虽说此等轻薄举动以前也曾有过,可望杨姑娘铭记,这是刘某初次以男子爱慕女子之心行之的,不是对皇后,不是对外甥女,当然也不是对着张嫣,而是对着一名女子,姓杨,名冠玲。” 刘盈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打趣道:“你若要擦掉也别在我面前急着擦,这样的举动可是会让我难过的。” 杨冠玲只觉哭笑不得,已从那莫名其妙的告白中回过神,她含笑答应着:“我不擦就是了。” 刘盈一笑,“那就好了,”他眨眨眼,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同我说的那句……什么一万年的,其实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杨冠玲嗯的一声回应着,便看他扭回头,眼睛望向帐顶的五结彩花装饰,柔声道:“我只觉得,一万年,实在是太久了,正所谓韶光苦短,人生最长不过百年,何不踏实筑地,把握现在?” 一语方落,刘盈拉着她坐起了身,低着声线道:“这几日母后外出,宫里戒备不严,你可以趁势出宫。” “今明两天是最好的时机。” 望见少女又一副傻住的模样,他推了推她,示意她起身,嘴角带笑劝道:“好了好了,陪我也聊够了,你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吧!” “可是、你……”杨冠玲顺着他站起身子,没想到那么急迫,“我以为……今晚……” 只见刘盈静静地凝视着她一会儿,随即勾勾唇。 火光映入他瞳底,澄黄揉碎暖成一片,他的神情如往常般醉人暖和,分毫未变。 “──我今晚,可从没说过要你留宿啊!”他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背,浅淡的温柔渲染着他的笑意,绵柔光晕绚然而夺目,“好了,若要走,便赶紧走吧。” “……离开了,就别再回来了。”杨冠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长乐宫的,她就这样默默走着,不让宫女跟随,独自一人步于这宫内巷道。 人快走到殿门前,此时夜里雾气苍茫,她远远地便见一道身影伫立于其中,那人身姿挺拔,体形修长,蓝衣如穹,衬著夜幕漆黑,带了股浓墨色,如同一纸丹青泼墨,几点真实,几点虚幻,半渲染半勾勒,缭绕浮沉。 听见了脚步声,他陡然转过头,俊眉蹙拧,“你去哪儿了?” “小狐狸……”杨冠玲有些茫然,她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唤出这三个字,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你干嘛?怎么一副痴呆样?”若严只觉得古怪,伸手揽她入怀,他怪罪般地喃道:“……去哪也不告诉我,可是存心让我干等?还真是故意!” 怀抱是如此地温热且踏实,依稀带了点属于水气的潮湿味,他到底在这等多久了……下意识地,杨冠玲亦张开双手,回抱起他,脑袋紧贴着他胸膛。 “……你怎么了?今日那么难得,”朗笑声跃出,若严搂着她的肩,拉开了点距离,替她把青丝勾至耳后,“好了,咱们也得去办些正经事了,你别忘了这东西还没集全呢……” 杨冠玲这时却低下头,闷着声道:“不用了。” “──什么?” 她抬起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著男人,“不用了,我已经拿到了。”话说的同时已是把袖中物拿到他跟前。 刹时,若严面容一僵,盯着少女脸蛋好半晌,才接过虎符,翻转审视后方低着头,静静地道:“……这是真的。” “所以,你要何时出发?” 杨冠玲蓦地愣住,才讪讪道:“当然是越快越好……” “不如就今晚?” “嗯?那么快?” “怎么,你不想早点出发?” “也是啦……不过……” “──要做什么便赶紧准备吧,”若严抬起头,神情是寻常的漫不经心样,“今明两天着实是好机会,可估计你这人爱拖延,明天早晨我再来接你。”他把虎符交还给了她,随即挥挥手,“好了,快去睡吧。”语落,他身形一动,人已是乘风远去。 不过想起今日所发生之事,杨冠玲是根本不可能睡得着的,她躺在床上张着眼发愣,只觉得这事情进展实在是顺利到一种不可思议。 话又说起最近窦漪房的表现好了,基本上就是个淡定泰然貌,杨冠玲也曾试探性地询问她对刘长的事有何看法,岂料仅换得她嗤笑一声,冷然道:“此人如何,干我屁事。” 好一个事不关己样! 关于这一点,就让杨冠玲想起许多武侠小说中那些什么同门师兄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通常不是彼此爱慕就是彼此憎恨。而在憎恨路线里最王道的乃表面上和平安好,事实上是争锋相对,陷害连连,只为换得主子的最高信任! 当然,从憎恨的过程中迸出爱的火花的机率也是相当高的。 可现在,无论她再怎么脑补,那些狗血事再也不会与她有任何瓜葛了,她的穿越旅程,终于要宣告结束了! 在她的穿越故事里,她没有爱上皇帝,所以没法制造出天雷的宫斗戏码。 她没有运筹帷幄,所以没法撼动江山逆天成为神人。 她没有强大武功,所以没法缔造正邪两教杀戮决战。 仔细思量,她这穿越生活还真不够精彩。不过就这样默默地来,悄悄地走,应当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可她不由得也会想到,等她离开这个时空之后,这里的人还会记得她吗?还是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杨冠玲就这样自个儿发呆了好半晌,突然灵光一闪,她整个人直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这才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都过了那么久了,还以为不见了呢……” 她嘴角笑意灿烂明媚,心想着今晚铁定得要熬夜加工了,不过无论如何,在离去之前,这东西是一定要还给刘盈的。 杨冠玲神情专注而认真,讲句实在话,待在古代一段时间了,她的女红依旧烂到了极致,可相信刘盈这人是绝对不会介意的。 这也是她所尽的最后一份心力。 好不容易在破晓前忙完,她偷偷摸摸地走下床,缩著身子正要往长乐宫直冲时,却仍在紧要关头被窦漪房应声阻拦了。 “……去哪里?” 窦漪房极其淡漠,一双眸子深沉如墨。 “我……去找刘盈。” “──不准去!”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所谓真相(上) 窦漪房语气陡然拔高,有种不容置喙的态度,她全身微微打颤着,瞧见杨冠玲诧异的表情,才缓了缓语调,别过眸子道:“陛下交代,你不许去……” 杨冠玲眉梢一拧,“可是怎么了吗?” “没事,他依旧安好。”窦漪房眨眨眼,瞧见她手里攥着的东西,忍不住问:“你要给他的?” 杨冠玲下颔低垂,只觉得心里头有股怪异感腾升,寻思之际,窦漪房已是探手把那物取走,她二话不说藏入袖中,“你放心,我定会亲手交给他的。” 杨冠玲一脸狐疑,“你发誓?” “我发誓。”窦漪房飞快举起手,毫无半点犹豫,她顿了顿,“我现在就去拿给他。”不等少女回应,她回过头,迈开步伐便是迳自离去。 杨冠玲仍觉有诈,她轻着脚步,正打算尾随着窦漪房时,此时手却被人拉住。 “……你放心,他没死。” 若严嗓音极轻,夹杂了丝叹息,“好了,时程已到,走了吧。” 杨冠玲动也不动,她垂着头,低喃着:“我只是想……亲自交给他。” 若严力道握得更紧,嗓音越发温柔,“……可你终究是要离开的,不是吗?” 感觉杨冠玲步履松动,若严探手一拉,拥着她轻功略施,几点飞跃,转瞬间人已到了早准备好的马匹前,男人扶完她上马后,人才坐到她身后。 马蹄奔腾,杨冠玲一路垂着头沉默,见于此,若严长声喟叹,把身前人拥得更入怀中。 “……怎么,你舍不得?” 脸埋于她颈测,感觉她身子耸颤,似是再也憋不住,泪水夺眶,任风吹散,她摀着嘴,低低啜泣起来。 “别舍不得。” 若严侧过头,亲了亲她眼角,唇畔拈去她肤上水珠,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莫忘了你以前曾告诉我的,有舍才有得。” 垂首埋于她颈窝,若严喃喃:“你可还记得?这是你教我的。” ──是啊,她的确曾说过,有舍才有得。 这怎么能够忘记? 胡乱抹去了泪痕,杨冠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两眼朝前,神情坚定。 疾风过处,黄沙漫漫,两人一马身形渐远,后头繁华的帝都于晨雾中徒留残影,仿佛一场轻易破碎的渺然幻梦。 炎阳火辣,酷热难耐。 漠土空气干燥,倘若有水气滴入,怕是弹指蒸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残留。 远方有足履踩踏声响,溅起粒粒土灰,一阵强风吹过,沙石滚滚,衬出荒漠中除了马匹之外一前一后的二人。一人身姿从容轻盈,一人驼背弯腰,看来好不辛苦。 “你、你说这赶路是、是在赶个什么劲!”后头人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终是忍不住扯过前方人衣摆,发狠般地问:“你其实是在耍我!对不对?” 前方人牵着马闻言一笑,回过头看她,把衣上的手攥入自己掌中,笑吟吟问:“不知此话怎讲?” “──此话怎讲?你问我此话怎讲?”后头人瞪大眼,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大吼起来道: “你─妈─的─大─漠─在─北─可─你─方─向─竟─一─直─往─南─绕─远─路─不─是─在─耍─老─娘─那─是─在─作─啥!!!!!” 脚踩黄土,杨冠玲指控着,两手插腰,气愤难耐。 若严皱着眉,立即摀耳,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带你去游山玩水了吗?犯得着叫那么大声?今日风沙大,小心等会儿喉咙痛……哈,看吧,看吧,咳嗓子了吧?来,水。” 杨冠玲白他一眼,这才仰起头大口饮了起来,等她喝完,若严揽过她,朝前方指了指,“此地呢,便是骤变之地了,旁边恰有个小村庄,咱们随便找个小栈便可略作休憩,旁边还有个小集市,无聊若想去逛逛也是可以,顺便买买想要的东西,估计再待个一天半,好时辰……也就到了。” 话讲到后头,几不可闻。他突然顿了顿,随后一笑,就这样轻轻的牵起她,一路走进了小栈中。 自那日离宫后,已是过了好半年,两人走遍了许多地方,直到了最近才抵达这大漠荒土。 安置好了马,栈中一楼乃小茶馆,两人为作休息便找了个位置坐定,这时若严才一笑,“好了,休息一下吧,我帮你寻些吃的来。” 望着男人离去身影,杨冠玲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若严似是在拖延时间,可她也心甘情愿地配合着他装糊涂,硬是搞到这最后的节骨眼。 事到如今,杨冠玲也无法不承认,她真的犹豫了。 如果她离开了,若严会变得怎样呢?他会找到一个真正懂他的人,快活的过一生吗? “……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探手弄乱她满头青丝,他坐落于她旁边,单手倚着下颚,目光随意瞟向远方小伺,“该不会……你以为我会跑了抛弃你不成?” 他突然转头凝视着她,“还是……其实你只是想着我出神?只是没胆承认?” 不知何时,若严人已紧贴在杨冠玲身侧,指腹处于她颊肤,鼻尖抵着她的,正冲着她似笑非笑,满是愉悦。 杨冠玲瞬间大窘,红晕飞跃脸蛋,她跳起身,想也没想就奔到了户外。 心跳急促,她转身藏在了一转角瓦墙侧后,这才缓过情绪。 ──迷妹!这绝对是迷妹! 在脑里鄙视自己好几番后,杨冠玲深吸口气,反复咏叹着这世界多么美好,空气多么清新…… 接下来面瘫装淡定就保证无敌了! “我说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点……” 调笑声忽起,有人站在瓦墙另侧,半怪罪,半无奈道:“是要躲到何时?” 此时夕阳斜垂,少女悄探出头,就见地上有颐长黑影,正是若严身姿。 知道他在对边,杨冠玲更不敢出来了,正想着另寻办法,又闻他道: “可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语带轻笑,略有颤音,似是强行克制才不大笑出声的。 ──这人又找她打趣了! 足足迟疑了许久,杨冠玲这才不情不愿地跨开步伐,抬眸凝看,只见男人眉目俊挺,薄唇嫣红,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他身子斜靠在墙上,肩颈微倾,此时晚风轻抚,掀开他脖领衣帛,露出了线条性感的锁骨,精壮结实的曲线因风的缘故被衣衫紧贴,他的肤泽晶莹剔透,是玉一般皎洁的白色,他是如此的美,美得连神仙都得忌妒。 杨冠玲瞬间失神,两眼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若严已然走到她跟前,单手伸出,朝她盈盈摊开,淡笑问道:“咱们这饭,还吃不吃啊?”看她没反应,他两手抱胸,故作懊恼的大叹起来,“你若只顾着发呆而不吃饭,那可真得称上一句浪费啦,你且行行好,我可是点了好几道呢……” 杨冠玲被他这副憋屈样逗笑,“我们去了那么多地方,你还点那么多菜,身上可还有闲钱?” “这个嘛,倒是个好问题,”出手揽过她肩膀,若严嘻笑道:“大不了我们吃完就跑,不付钱,当然,留你在那洗碗赔钱也是一个好选择……” “──我才不要洗碗!”杨冠玲不满啐一口气,噘着嘴,气得横眉瞪眼,摇着头两手挥动便欲做抗议,却不料若严猛地勾起她下颚,凝视着她轻声问道:“……事到如今,你可是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 吐气如丝,周旋于颊,怀中少女被这话堵得浑身一僵,两眼瞪大盯着他,似是对这问句始料未及,毫无防备。 若严眨眨眼,勾勾唇道:“疯狂称赞俊美一百遍以及端着盆恳求洗脚ㄚ子就从今天开始实践吧?怎样?如此决定,可有意见?” 眼看着杨冠玲表情纠结,若严轻叹,别过头随意道:“你不愿意也无妨,反正方法多着呢,老子还是能想到其他的报答方式的……”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地,少女已是踮起脚尖,温润软腻的触感自他下唇蜻蜓点水般地掠过。 若严愕然,转过头瞪着她,只见她低着头,双眉弯弯,睫如蝶翅般拍扇轻颤,双颊绯红如霞,下颔是绝妙地清丽弧度。 “我、我……”杨冠玲嗫嚅着声,握着粉拳,似是也被自己这唐突行为吓到,她惧怕的往后退了几步,逃避眼前人灼灼目光。她不敢看他,她怎敢看他?飞快的转过身,鸵鸟心态又起,杨冠玲只想拔腿就跑,不料这时男人早已回神,大掌一出,手劲用力便将人拉入怀中。 若严不语,只是静静地把头埋进她颈窝,感受着她紊乱的心跳,丝绸般的秀发,以及属于少女特有的温柔芬芳……臂腕越发圈紧少女微颤的身子,他一双眸子定定望着地上交错的黑影,就这样专心的凝视着,在他心里头,有些话是本该说出口的,可于此时此刻,他却是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杨冠玲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着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客栈来的,直到回过神后才发现人身处在卧房中,且独自坐在椅榻上。 忆起方才,她耳根子迅速染红,害臊的把头深深埋入膝盖中。 ──怎么可能不动心? 内心矛盾无比,虽说她非常想要回家,可若严这样对她,她又怎么忍心? 杨冠玲突然想起那每十二年,九州大界便会有一地上空异变骤生……所以这表示过了十二年,她还是有回家的可能…… 十二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她想了想,说不定她是可以的,可以用这十二年,去陪伴她的小狐狸,至于一辈子,对此刻的她来说,似乎又太遥远了,可未来变量那么多,怕也不是不可能吧…… 心生悸动,她闭着眼,腰杆挺直,深深呼吸一大口气,沉思片刻后,再睁眼,笑意染上眉梢。 她兴冲冲的取来了铜镜,把男人给的剑簪朝发丝细细绾上。 眨眨眼,镜中人笑靥娇美,幸福洋溢,正怯生生地回望着她。 推门跑到屋外,杨冠玲记得若严是在隔壁厢房的,她心底雀跃,只想把最后的决定告诉他。 反正虎符老早就放在他那,她也从没急着拿回,这点小心思,聪明如她的小狐狸,应该不会不了解吧? 杨冠玲微笑着,心坎甜滋滋的,正想跑到他房里,眼角余光却瞇见一团澄黄黄,毛绒绒的东西。 “──小仙贝?” 听她这声惊呼,那物体转过头瞥她一眼,随即迈开足步,朝方向另一头狂奔而去。 杨冠玲又惊又喜,凭借着那躯形她早已认出,可那眼神却是如此陌生……她心一横,索性踏出脚步,追了上去。 小仙贝跑得奇快,她一路紧追到了小栈外,绕过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瓦墙,却在一个拐弯后,寻不到那毛绒绒身影。 杨冠玲正觉得奇怪,却见远方屋簷上头有紫衣飞掠,一个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的人于此时竟是映入她眼帘。 “怎么可能……”她一脸迷茫,刘长武功不是废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下意识地跟了过去,照理来说,刘长应当是有发现杨冠玲的,可他却是一副没有留意到她的样子,飞快地跳下屋瓦,窜进一不起眼的隐密小屋。 杨冠玲心一沉,追到屋外后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忽感手边一阵湿润,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小仙贝已跑回到她身侧,舌头舔着她皮肤,鼻子顶了顶她手背,示意着要她把手抵在墙上。 牠是要告诉她些什么吗? 杨冠玲指腹轻触,里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倾泄而出。 “……教主,明日便到了命定之时,不知教主此时不行动,是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自有主张。” “教主,我已竭尽所能的协助于你,能作戏的也做遍了。既然虎符已到手,除了许愿让江山易主之外,这也代表着您已掌握了兵权,随时都可领兵出发攻打鞑子,不知你究竟是在顾虑些什么?” “我只是在等着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敢问教主,这不是现在那是何时?我知道你对我心生不满,不解我那次行动的任意妄为,可试想我做了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那女的已经完全信任你了!只求教主不要被那女的给骗了!不然我们一切辛苦都白费──” “──好了,你别再说了。” “──可是教主!” “够了!” “可是教主……你听我说!皇兄你──!” “──住嘴!孽障!谁准你这样叫我的!” 紧接着是物体倾倒的声音,还有刘长夺门而出的身影。 所有的字字句句,分毫未漏地进入杨冠玲耳内,她瞪大着眼,如遭雷击,面上血色迅速褪失,眼睫是眨也没眨,冰凉感从头顶贯下,直到全身寒遍,冻至足跟。 明明每个字分开来她都认得,可凑在一起却是怎么也听不明白…… 什么教主?什么皇兄? 发问的人,毫无疑问是刘长。 可那回答的人,那个被称为什么教主什么皇兄的人,却是熟稔到近乎可怕。 那么熟悉的嗓音,说着的却是万分陌生的话语。 “我不信……这一定是假的……我不信……”她轻声喃喃,微低着头,连吸一口气都备感艰难。 胸口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破碎崩裂,前所未有的痛苦席卷而来,刀绞剜肉,疼得她弯下腰,浑身不自觉地轻颤。 往日回忆如潮水奔涌,她摀着头,脑袋已是一团混乱。 “……你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 他笑着,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 “解完毒后,就跟我一同浪际天涯,厮守一生,寻个觅处一起生活,这样可好?” 他也曾以这样真挚的语气问过她。 “小狐狸把主子骗倒了,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他以另一种身分出现在她面前。 “──罢了!罢了!反正在你心里,我压根什么都不是!” 那是那晚心痛的诀别之言。 “如果我说,自那一别后,我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信不信?” 那是他归来的理由。 “在这世界上,最好收买的从来就是人心,最不好收买的亦是人心。” “我想要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挠我,既然下定决心,就只能放手一搏。” 她曾经怀疑过许多人,却从没怀疑总在身边一直守护着的他。 从未有过的可怕想法涌上脑海,她甩着头,只想把所有臆测抛出,让他们彻彻底底消失。 “你骗我……”她回过头呆滞地瞪着小仙贝,只见那回望的眸子有股可怜无奈,随即带出的是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再睁眼,杨冠玲人已回到客栈厢房榻上,仿佛方才的事从未发生一般。 可那与现实万分吻合的梦境让她直觉性的清楚明白,还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亟欲求证,杨冠玲打开门狂奔而出,自动略过男人本应休息的厢房,跑到了刚才的那间小屋跟前。 街头上尚有点几盏火灯,可今日不知是晚风太烈,抑或者是夜色太黑,使她弱小的身影显得分外脆弱,黯淡无光。 杨冠玲顿了一会儿,这才推开门,却悲哀的如她所料,男人斜躺在椅榻上,两手枕头,双睫垂着,二郎腿翘着,一如平常般慵懒随意。 若严一下就认出是她的脚步声,眼皮连抬都不抬,轻挑调笑道:“糟糕,老子要在这置产都被你发现了,怎么,你跟踪我呀?” 杨冠玲魔怔般地盯着他,咬着牙关,双拳握得死紧紧的,娇小的身子发颤着,就这样不发一语,站在原地。 没听到回应,若严也觉得古怪,他张开眼,望见少女这时的模样,登时大惊,调侃收起,眉心不由一蹙。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所谓真相(下) “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 若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脸担忧的凝视着她,嗓音温暖如兮。 他伸出手,正想触上她面颊,却被她撇头闪过。 眼眸一沉,却见杨冠玲固执地望着他,眉宇间有股戾气奔涌,猩红着眼,仿佛费了好大的劲,才一个字一句把话从嘴中逼出,咬牙切齿:“──何必骗我?” 她眼眶有水珠窜动,晶莹转绕,“你是谁?”紧接着是再也承受不住的滑落下来,喉头忍不住发出一丝哽咽,她神情满是无助,惶恐与不安堵得她喘不过气,“……何必骗我?” 仿佛浑身力气耗尽,杨冠玲瘫跪于地,茫然地看着他,身子是前所未有的冰凉。 若严浑身僵滞,脸色在一瞬间惨白,白得透明,血色尽失。 他往后退了一步,缓缓闭上眼睛。 真想不到,她竟然知道了。 更想不到,在此时此刻,她居然拿他曾问过的话回敬于他。 果真,可笑至极。 “……你问我是谁?” 若严突然间很想笑,也就真的笑出声来,再睁眼,眼底已是如墨般的黑,目光凉寒如冰,“──我是谁?我是若严,还曾是你的若宫女,同时也是传说中的追风大侠,当然最重要的,我是你的亲亲小狐狸呀。” “竟然你忘了,我就只好再告诉你一次啦。”他笑得越发古怪诡异,“嗯?奇怪,你怎么还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喔喔对了,我漏了一个你最想知道的……” 终于笑够了,他顿了顿,再开口后,声音只留凉薄冷情,平板而死寂的陈述着:“……我,亦是大汉高祖皇帝的庶子,薄姬之子,代王,刘恒。” “你、你怎么……”杨冠玲惊呆了,停止了哭泣,摇着头喃道:“不可能……” “──若至泉上石岩,流水自其恒流,若严,刘恒,亏那死和尚想得出这破诗藉以提示你,不过真可惜,纵使拼上那整身老骨头,他仍旧玩不过我。” “原来你杀了华陀他爸……”杨冠玲愣愣地望着他,满是迷茫。 “是啊,早被一场大火烧死了,”若严嗤笑出声,不屑之情彰显无遗,“可不想他两个弟子竟然没死,这倒是出我所料,不过换个想法这也算是种助力……” “为什么要杀人?”杨冠玲屏住着呼吸,一双眼睛满是不解,“为什么……” “──因为唯有杀了他们,我的计画才能实现。”若严极其冷血的回答着,他唇角一勾,讥讽道:“我不这样百般护你,你又怎么可能信我?”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随便闯个冷宫,就可以遇到一个狐狸精?”他分外妖娆地一笑,桃花眼邪魅慑魂,“而当你被那些美人陷害时,我又怎么总在第一时间出手救你?” “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这一切想当然都是设计好的。” 仿佛陷入黑洞一般,可怕的事实贪婪地袭走所有亮光,只余无边无际的空虚荒无。 杨冠玲蜷曲着身子,眸光如死灰暗淡,每听一句,就像浸入冬日的碎冰之中,是一吋一吋地冷寒,“怎么会这样……”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抑着喉间的颤抖,忍不住问出:“……我的毒,是不是根本就是你下的……” “──自然是如此。”若严勾起唇,平静地道:“为了让你信我,我想方设法地去帮你,却又故意不真正帮忙到你。” 杨冠玲想起最早的离宫,解毒,到了最后的虎符……她摀起耳朵,摇着头近乎失神地呢喃着:“我不信……” 若严仍旧静静地道:“我施法多次扰你清梦,只为了让你看见自己心底处最深的恐惧,于此你才不会留恋不舍这里,这样你才会真的想要回家。我竭尽所能的鼓励你,这样你才会把我放在心上,这样才能衬托出我对你的重要,这样你才不会对刘盈动心。” 梦里曾出现的遗照,男人温柔的话语,贴心的动作……旧往涌现,原来所有亲暱的行为,通通都只是试探。 她紧紧咬着下唇,失声道:“你骗我……这不是真的……” “──刘长是我的人,小龙女也是我的人,”他喟叹连连,笑容越发明媚残忍,“你想跟我斗?怎么斗啊!”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仅不过是男人设下的棋局,愚蠢如她,陷于其中,傻傻的却不自知。 少女全身仿佛被硬生生抽空了一般,她就这样颓然坐倒在地,眼睛几乎失去了焦距:“我不信……我不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本来就是如此,只是从没让你看清而已。”若严面无表情,嗓音淡漠地续道:“趁这个好机会,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呢,刘盈早该死了,早在与张嫣大婚的那一夜就该死了,却未料世事弄人,竟这样不可能的产生变异,原先懦弱的少女性情大变,成了现在我眼前的,你。” 杨冠玲眸子空洞,暗哑着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而今,她的模样是如此狼狈,小小的身子惧怕畏缩着,仿佛眼前有魑魅魍魉正无声无息地朝她围剿要胁,而她手无寸铁,脆弱不堪,只能任凭宰割。 若严点着头,嗓音冷凝平淡,“刘长跟张嫣本来就认识的,只可惜那个时候功亏一篑,”他笑靥幽静,如最醉人的毒药般冶然,“可现在,已是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也该多亏了你,我才能成功收集完虎符。” “……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一个人的死亡,也是有他的价值的,其价值便是在他的死亡的时机?” 他歪头一笑,笑靥美艳中带抹疯癫病态,“如今还留着你,也只不过是等待那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时机皆算好,才能造就出最完美的成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尽信命,不如无命。 其实他一直都在等,等着最恰当适合的一刻,完成所有目的。 杨冠玲绝望地闭上双眼,轻声问着,含带着深沉的无力:“想当皇帝的,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你,对不对?” 她深深吸了口气,“原来这就是你的计画……” 若严冷然打断她,“──其实也并非全然如此,我只是在等着最好的时机,既然已握有兵力,剩下最大的麻烦只有让吕雉故去这件事了。” “若以宫中暗杀解决,最大嫌疑人也只有我代国,又若以带兵造反方式谋取,岂能名正言顺信服天下?” 他悠悠一笑,如带刺蔷薇般虚表艳丽而美好,实则为阴险而诱人,“所以,我要用许愿的力量,逼她自然猝死。” “──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 杨冠玲已达崩溃边缘,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只觉周遭空气如阴天般潮湿凝重,乌霾布满一片,是连一点薄光都投不进来。 “──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 他轻声重复着一次,紧接着宛如听到天大的笑话,若严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不可遏抑,状若癫狂,“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竟然问我?哈哈哈!” 弯下腰,若严两眼注视着她,掐起她的下颚,逼着她抬头,“那我问你,凭什么我从小便要离开帝都?吕雉那贱人凭什么害我母亲?凭什么官僚子弟享福时我却是受尽训练折磨?凭什么姓吕的能掌握我大汉江山?凭什么所有权力都给他吕家?凭什么没本事的人能够当皇帝?这一切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你说啊!!!!” 此时的男人面目狰狞而扭曲,充盈着巨大的不甘与悔恨,他整个人被欲望与忿怨吞没殆尽,邪气占据着他的心,侵蚀了他的灵魂。那个会对着她打趣笑骂的若严已经死了,那个在她心里头重要无比的小狐狸,彻彻底底的死了,死了。 “──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 杨冠玲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他,麻木,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四肢无力,是动也动不了。 原来,她的欢笑与泪水,成全的不过是他的野心。 原来,她的恋慕与愁思,仅是他步步算计的一环罢了。 心碎到一种难以言语的地步,原来,原来。 真相是如此的丑陋不堪,她摇摇头,恨这场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破裂粉碎。 往日的甜蜜是一樽最香浓醇美的鸩酒,于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全数饮尽,换得如今悲凉结局,整盘皆输。 后悔,难堪,沉重,不甘。 她咬着唇,无数的泪水自颊边滑落,她强忍着,逼着自己绝不能哭出声音。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她怎么可以甘心? 出手迅速拔开发簪,她的青丝散落泼于肩边,由心窜升的恨意给了她力量,庞大的欺骗与背叛驱使她做出行为,她跳起身,扬手用力,簪化为剑,直捣男人胸口处。 眨着眼,泪水在视线内晕开,模糊成一片,她失控着,已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太怨怼。 又或者,那其中的情感真的是太复杂了,她这一辈子怕是永远都理不清,想不透。 “──你要杀我?你要拿我给你的簪子杀我?就凭你也想杀我?” 若严咆哮着徒手接剑,指刹间,剑簪精光忽起,成一抛物线飞往了一旁角落,哐啷落地,不再动弹。 “狐狸精乃不死之身!任谁也不可能伤得了我!” 若严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目光如炬,周身是绵绵杀气,他长袖一甩,掩去了手部动作,随即带出的是衣襟里衬松落而开,胸前肌理露出,依常理来说,在那本该有道疤的,可却是什么都没有。 目光再落于他肩处,仍旧,什么都没有。 喔对了,刘长是他的人,所以这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作戏。 而且他根本受不了伤,所以她所担心的肩伤不是真的,她为他心疼的手伤也不是真的。 什么都不是真的。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言。 杨冠玲垂下眼帘,可悲到了极致,终于哭鸣出声。 “我说亲爱的前主子,你怎么就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呢?”若严静静地蹲下身,嘴角含笑,眸底深处是满满地宠溺,可仔细凝神,才发现那看似沉浓的温柔中隐含着致命的蛊惑,杨冠玲终于恍然大悟,以前的她看错了,毫无疑问地,看错了。 “……我曾经提醒过你许多次。” “可命运如此,你也只能迟迟到了这时才发现。” “……最后,说一件我最欢喜的事给你听听。”他两手捧起她的脸,薄唇上挑,笑着把鼻尖凑近,触碰起她的。 “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解毒时为何非要刘盈的血?”轻起咬她耳垂,若严哼笑,气息喷蔓在她耳鬓,缱绻厮磨,“可有听过毒位转移这事?”细碎的吻轻啄在少女额头,缠绵在她眼睫,沿着泪痕依依而下,最后落于她的上唇,眷恋般的蹭磨,“以他人之血导毒,此毒便上供血者之身。” “其实他原本也没那么容易死的,”他极其爱怜地含住她的唇,“可想不到他为了你,竟连最后的保命虎符都交给你,实在是愚蠢到了极致呢。” “我想你没听到吧?京城传来的丧钟,人们讨论着皇帝驾崩讨论的那叫热络呢。” 松开她,若严起身大笑,神情得意而疯狂,满满是胜利得逞的兴奋与雀跃,“果真是一个傻子!一个情痴!实在是太可笑了!绝配啊!” 狂笑声决堤,如肆虐地洪水般,击裂了最后的防护,摧毁了人们仅存的一丝希望。 终于承担不了,终于忍受不住,杨冠玲彻底崩溃,全身心力被炸成了渣沫,泪水已是干涸,整颗心被掏空挖尽,荒芜一片,是什么都没有了。 若严朗笑着,朝门掩施了个法诀后,随即转身朝外离去,头也不回。 杨冠玲呆滞着,眸光涣散黯淡,成了死灰余烬。身心无力而疲惫,此时的她深深明白,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来救她了。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试着笑得心满意足。 “……走了吗?” 她离开了以后,整个宫殿静的有些吓人,衬得我这声问句万分突兀。 眨眨眼,呆呆望着帐顶,我有些木然。 闻着空气中盘旋已久的药草味,我的嗅觉有些麻木了。 一个人似乎待在同样的环境太久,便很容易习惯染身。 此时窦漪房正站在我床角处,她点点头回应道:“走了。”说完顿了顿,似是从袖口拿出了什么东西,她语带迟疑着,“她有留东西给你,要看吗?” 我浅浅扫她一眼,忍不住莞尔,“先搁着吧,我等会儿再仔细瞧瞧。” 窦漪房依言放下,却不急着告退,而是待在原地,一张脸盯着我,似是想说些什么。 我也不急着催她,只是转过头,视线望下窗外。 “先等我一下吧。” 我说着,如同往常一样,心里默念倒数,等待着,终于鸟鸣高歌,早晨到来了。 又活过了一天。 我笑了笑,有些松一口气。 “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好半晌,窦漪房艰涩的嗓音悠悠传来,“她有什么值得的?” 有什么值得的? 我觉得这真的是个好问题,可说句老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于是我摇摇头,诚实以答。 “你这样为她死,可是甘愿?” “自然甘愿。” 这个问题好答多了,我立即回答,毫不犹豫。 其实,关于死亡这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以前的我是怕死的。 历经过战争的困苦,知道饥饿粮荒的恐怖,旧时笑着看你的亲切街坊转瞬成魔,夺取伙食不成因而互相残杀,老幼相依着痛哭,鳏寡孤独废疾者沿地血印子拖成长长一道,处处皆是哀嚎悲鸣,更不用说伴之而来蔓延的病疫灾情…… 怎么可能不害怕? 我还记得那段赶路时车马颠晃的感觉,后头尚有楚国追兵,他们叫嚣叱骂着,马蹄声阵阵,忽近忽远。好多人都在嘶吼叫嚣著,我却是一点都弄不懂他们在呐喊些什么。姐姐紧攫着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慌张,殊不知因为她的颤栗导致我整只手都在摇晃。 那时还那么年幼,哪见过这种场面,我脸色难免苍白,咬著唇,逼着自己绝不能让眼泪流出。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可当先帝看见我软弱神情时,我在他眸子找到了震惊、愠怒、厌恶,最后还有一丝微妙情感,可我却没来得及看清,因为那时的我已被扔出车外了。 流浪了好几天,再度爬上了马车,再度被抛出车外,我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先帝眼底究竟在诉说些什么。 原来是没用。 是啊,就是没用。没用这两个字似乎贯彻了我这一生,毫无作为,才能平庸。 当上了太子,我畏惧着先帝,当上了皇帝,我畏惧着母后,我冷眼看着她虐死戚夫人,使劲手段杀了同胞兄弟,杖毙了我也不知她是谁的后宫美人,救不了自己的亲身骨肉,只因他们不是嫡出所生。 我茫然地想,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浑浑噩噩了,等到将死的那一天,也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也不会有人为我留恋。 唯祈祷着来生,别降于皇家,当谁都好,只要别作刘盈。 关于张嫣,我也听说了,她与刘长处得极好,不再是那个把对长辈的恋慕之情错认成为情爱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或许,唯一错认的,也不过只有我一人而已。 行尸走肉的多年,眼前是乌烟瘴气,浓霾盖天,我绝望到了谷底,却庆幸那时的她闯了进来,散去那弥漫大雾,为我的余生透出了一丝光亮。 她十分有趣,整个人古灵精怪,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只要看着她,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久违的笑容得而绽放。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时不时得会开始想到她,不自觉地就想朝着她贴近,想去多了解她一点。 可我有些忘了,她的身子还是张嫣的,那个跟我留着同样血脉的外甥女的。 半梦半醒,十里雾中。我突然好奇真正的张嫣去哪里了,也不免提防着,会不会这整件事根本是个阴谋,她其实是联合母亲要来骗我的,骗我来换生出太子的机会。 但那借口的确牵强了些。 从小生长在皇宫中,我不得不去提防、去害怕,因为从来没有人真心待我,我也不懂如何真心待人。 可我也想试着明白。 刚开始她是挺不喜我的,我看着她伪装着自己,装疯卖傻,逗笑了所有人,却留给自己一片静默。 怎么会不心疼? 我还记得永巷偏院里的那一晚,她被人陷害了,委屈的泪水灼伤了我的手。 我更记得冬狩那第一次毒发,她倒卧在我怀里,眼神哀怨而不甘。 她是不愿妥协于不自由的。 我恍然,或许我早已习惯了不自由,所以才会想朝那样的她拢近。 因为那光芒太耀眼,我好想要从父母的阴影区逃出,沐浴在那温暖怀抱。 可心里头不免有一丝卑劣的想法冒起,挣开枷锁的过程实在是太苦了,我何不就这样圈禁她,让她陪着我,永远活在这喘不过气的黑云浓雾下? 有人陪伴总是比独自一人好的。 但恐怕到时候,那也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冬狩是个让她离开的好机会,却未料她身中奇毒,且到了我俩遇难,她才把需要我的血这件要紧事告诉我。 当下闻言,我又喜又怒。 喜的是我可以救她,怒的是她怎么那么晚才老实托出,心里头有三分高兴,七分怨气。 不过,最让我想不到的,她竟然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 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喜悦,我突然间很庆幸,能够遇见那样的她。 当下,我允诺着,要一辈子,永存于心。 眼看着她第二次毒发,我慌乱得手足无措,而在此时,窦漪房出现了。 她说她可以救人。 她问我愿不愿意以命换命。 我从来没有如此毫不犹豫。 其实,就算要死也不是立即死的,她说她用药可以让我拖个半年到一年,再给我多一些时间。 可在这条件之下还有一个要求便是要返回宫中,想想还真有些惭愧,没办法让她生活在宫外,而是囚禁于这出不去的鸟笼中。 为了以后不露出马脚,我让窦漪房给我最强效的药,那药前三个月反扑极猛,我也是等待着身体适应后才肯来见她的。 不然我根本不敢见她。 而这些事想当然儿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 不过我还有个更大的难题,那便是我的母后。 母后多多少少也觉得我不大对劲,却也没多问什么。反正我俩本来就疏分,我也随便拿个借口搪塞她,只道窦漪房能解我的病。 可这长久拖延下去,俨然也不成一个事。 直到一日,母后把虎符攥来给我,要我日日夜夜带在身上,一刻也不可离步。 她说,不对,应该说是辟阳侯说,这可以保我平安健康。 我突然惊觉,我把她逼急了,连这种荒唐事她也开始相信。 我是不信任辟阳侯的。 可想想,或许,是因为许多事开始出乎所料,沉稳如她,也开始找不到头绪了。 对于虎符这东西,我是知道一些的,于朝廷来说,它代表着一种权利的象征,一但握有,便掌握天下兵权。 在民间,则有人说它可以拿来许愿,不过对于这点我是强烈怀疑的。 母后为了分散权力,把虎符拆成四块,交给信任之人保管。 这种权力我也曾期盼了若干年,可真正拿到手了,感觉好像也就那样而已。 母后是因为我生病才给我的,我突然间有点想笑,想不到她竟然信了所有人,却从不信我。 凭借着皇帝威势,应当是有能力把四个虎符集结的,我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虎符于她是多么重要,那是个她所梦寐以求,能够真正实现她梦想的器物。 我当下就想把虎符交给她,可那时我这里只有一个,想想等我集成了全部,再一起给她吧! 窦漪房看我如此,只得摇着头神情纠结的说我太蠢。 我忍不住莞尔,反正我这辈子本来就没作过聪明人。 窦漪房也曾问过,对于冬狩那一次突袭,她这样陷害我们,我怎么就不想报仇? 我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回以一笑,我那时是这样回答的,我说,我还活着,她也活着,你也帮着我救她,你没有真的想害我们,你是个好姑娘。 她像看疯子一般瞪我,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这人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我笑着点点头,再认同不过。 实不相瞒,对于她的那个世界,我是万分向往的。 那所谓拥有改变可能的地方。 “……奴婢先告辞了。” 窦漪房的声音陡然跃入耳边,逼我从回忆中回神。 我摆摆手,看着她默默离去,这才缓缓起身,去案上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喉咙如火烧般疼痛,我用帕掩嘴一咳,登时嫣红染上,我静静地看着那布料,有些习以为常。 我想起我在她面前咳血,那时候我正怀疑虎符是否真有保命效用,结果却是出我所料。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因为无法救人而落泪,却是只能拍拍她的背,什么也无法改变。 可我真的好想改变,好想为她多作些什么。 这也更加加深了想要把虎符完全集结给她的信念。 可我似乎把自己看得太厉害了,我的能力其实有限,到了后头也是侥幸把吕禄那份夺取过来,拿到之后,我突然有些愤恨,紧接着是深沉的无力。 我能作的最大弥补,怕也只有如此了。 换个念头想想,有去尝试努力总比愣在原地好,以前的我,总是太优柔寡断,太过被动,才导致错失了许多那些本该拥有的东西。 我忍不住去想,或许,在过往的指刹瞬间,她是有机会喜欢我的,我也是有机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只要,不再介意什么外甥女,不再介意什么母后强迫,不再介意什么没有权利。 就这样好好的,与她相守便好。 可是,可惜的是,我错过了,毫无疑问地错过了,因为不知不觉,因为后知后觉。 胸口酸苦满得难以抑制,我手抵在额前,大口喘着气,看来,人只要病得越久,闲得太荒,脑子就会胡思乱想起来。 不能再想了。 我眨眨眼看向窗外,天色已黑成一片,最近,我有点弄不明白这日子是怎么过得了。 时间过得忽快忽慢,常常一会儿天亮,一会儿黄昏,时时把发生的事搞混,我想,大概是我睡得太久太久了,才会记不清日子吧。 我下意识的望向床角,却没看到窦漪房,这才想起她跑了,半年多前她就跑了。 记忆中她跑的那天,母后归来,我抱着她,哭着求她,我说我把皇后放走了,你不要把她追回来。 千万,不要让她再回来。 现在,温暖的怀抱似春风抚来,母后过来搂我了。 讲句老实话,我还蛮高兴的,母后这阵子常常抱着我,她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 眼皮重的难以睁开,我半瞇着眼,想看看她。 “娘……”久违的亲暱从我嘴里冒出,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其实我想明白了,纵使贪恋权力又如何,陷害他人又如何,逼迫了我又如何。 她的血是与我相浓的,我不去理解她,还有谁能够理解她? 苍白的发,布有皱纹的皮肤,她真的老了好多。 我勉强勾起抹笑意,缓缓朝她脸颊碰了上去,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意。 她哭了。 “娘……你别哭……” 我实在是很对不起她。 胸腹搅动着,如火烙般痛苦难耐,我冷汗直冒,皱着眉张着嘴,呕了口血来。 母后慌了,在她焦灼的眸子里我看见自己脸色如死灰般苍白。 她一路叫着太医往外狂奔着,跟发疯似的,我想,一个儿子在自己面前去了一定是天底下最难受的事。 可这样的我,这样濒死的我,却突然有一种自私而愚蠢的念头,我暗自喃喃道,下辈子,我还是想要当刘盈。 我还是想要当母后的儿子。 我还是想要娶我的外甥女。 因为,只有这个样子,我才能遇见她。 我果然,还是太自私愚蠢了…… 到了这时,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我想时候大概到了。 我举起藏在枕里珍惜无比的东西,意识逐渐涣散,眨眨眼,因为我还想看清,还想最后一次看清。 眼前的,是那年我给她的玉珮,可在那晶莹璞光旁她又另外系了一个香囊。 以常理来看,这根本是四不像的产物。 且这香囊其实也一点都不香,我摸了很多遍才弄清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原来,里面装了红豆,装了很多很多的红豆。 发现的那天,我笑的流出泪来,几乎是无法停止。 怎么会装红豆? 可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全身开始没有了力气,我疼得想笑却笑不出来。 突然间又想再看看阳光,我在心里默念倒数,等待着,却是等不到鸟鸣高歌。 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 眼前有大片漫漫暗黑涌了上来,一股温暖卷上了我的手心,我不知道被谁轻轻地握着,可我却有种预感,再等一下,一下就好,迎接我的将会是无边无际的灿烂光芒。 而光芒之后,虽说恐怕只是我的幻想,可我好希望那会是巧笑倩兮的她。 因为我好想再见她一面。 陡然间又想起,那个俏生生的少女曾为我取了一个很奇怪可笑的字,叫满足。 我静静地闭上眼睛,终于笑得心满意足。这屋子仿佛没有人烟似的。 发楞了许久,宛如灵魂出窍一般,衣服都快被自己无意识中掐烂了,回过神后,杨冠玲闭着眼,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不能害怕,因为已经没有不勇敢的理由了,所以绝对不能害怕。 她手撑着地,忽略震惊后带来的颤抖,腿还不够利索,咬着牙站起身,她一步一步地把身子挪向被男人施法的门掩。 手一碰门,如遭雷击。 他是真的要把她囚禁在这了。 ──可这凭什么! 含带着刻骨的恨意,她用尽全力大声嘶吼了起来。 如她所料,这屋子被施了诀,里头既使有再大的动静,外头人都无法发现的。 可杨冠玲不信,不信这就是结局,她环顾起这屋内的周遭,试图找到破绽。 这屋内摆设还很新颖,仿佛明日谁就要入住似的,可她已经没心思知道这些了。 人走到墙堵,她尝试着敲打起来,忙了半会儿后,紧接着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熟悉而微妙的声音。 一个跟自己嗓音几乎相同的声音。 “把手放在墙上,我就可以救你出来……” 杨冠玲微怔,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她已不能再轻易信人。 “你别担心……我其实是……”杨冠玲突然听到一阵刮墙壁的声音。 心弦一松,静静地把手抵上墙,弹指间,她人已到了屋外。 眼前出现的是小仙贝,此时正咬着她衣?,催促着她离开。 “快点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糜弱的语调,似乎每说一句话,就耗费更多力气。 杨冠玲也没多问,就这样一路奔跑出去,跑了一阵子,却见不远处已是伫立了一人。 待看清,好不容易因为跑动而热的身子迅速冰凉下来。 “……哟,想不到你还能有办法跑出来,真不愧是小狐狸的前主子。” 若严背对着她,身前已是立了个祭坛,坛上有八个器皿,其余其他七个已装了六牲之血与完整的虎符,除此之外,剩下还有一个器皿是空着的,也不知有何用途。 回眸一笑,他朝她勾了勾指头,弯着头上下打量着她,态度极为亲暱,“……既然人都来了,何不靠近一点呢,离得那么远,多生疏啊!” 杨冠玲走近了几步,之后便站在原地,就这样死死地瞪着他,眸中有着滔天的愤恨,几近蚀血的怨仇,还有……那似乎可称为椎心刺骨的悲哀。 忽然间不想再看她了,若严面无表情的移过眼神,转身后继续布置着祭坛,语气轻快如闲聊般道:“你且好好待着吧,等会儿有好戏等着你瞧,包准你满意。”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也控制不住,身后人哭喊出声,无奈到了极致,痛彻心扉。 若严依旧持续着动作,眼皮连眨也没眨,回道:“最好的说谎者,一句话里,从来都是半句真,半句假。” “那我问你,你说过的那些话中,做过的那些事里,”杨冠玲不依不挠,身子仍旧颤抖着,竭尽着仅剩的力气以克制喉中的哽咽,“……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那询问的语气似是隐含着小小的奢求及期望。 她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声嘶呐喊:“──告诉我!” 语焉悲苦酸涩,苍凉哀凄。 眼前人身影登时顿了良久。 好半晌,他才开口,嗓音极轻极缓,“……除了骗你是真的之外,其他自然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他突然笑了起来,竟带抹若有似无的自嘲意味,“怎么可能是真的?” 默了默,再一次地,他重复呢喃着,音调极低:“……怎么可能?” 问题抛出,他也没等着谁回答,仅迳自地拾起刀刃,毫不犹豫扬手划向自己指腹,把鲜血滴入那余下的器皿之中。 杨冠玲也曾妄想阻止男人动作,可若严也非省油的灯,老早就对她施了诀,使她不得动弹,无法说话。 空气沉重而酷寒,凝结了过去所有熟悉亲近,徒留着无尽的陌生疏远。 她已然认不得了他。 “……唯有出自己身意愿,贡出毕生最大的牺牲奉献,才有许愿的资格。”清冷的嗓音蓦地响起,平淡而无起伏。 滴完血后,若严看也不看她,仅迳自地负手凝视着眼前祭坛,就这样静静的,身子动也不动。 于若严,因为他不会受伤,所以他的血是珍贵而难得的。 可于杨冠玲,她能给什么? 能给什么? “给命……” 她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摇着头,只觉得这一切都可笑无比。 彻底大彻大悟,彻底死心绝望,原来这个机会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她。 在这里,所有她自以为拥有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属于过她。 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 时辰到,仰天望月,已是圆满释出透骨冷光,若严一笑,轻声呢喃着法诀,渐渐地,天际有黑云拢靠,环绕着月华周围,竟开始打转起来。 乌云泛起阵阵漩涡,且速度越发增快,以光亮为中心疯狂搅动着,一路飙升直到了零界点,慢动作缓然,奔跃上巅峰。 紧接着是一道雷霆劈下,直扫祭坛所有物,卷到了漠土之上,聚成一团耀眼光芒。 “──欲何物?”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嗓音悠悠,仿佛自空旷而遥远的地方传来。 眼看这情形,梦寐以求近在咫尺,若严满脸狂喜,兴奋之情难言而喻,已是势在必得,他中气十足,嗓音沉稳而有力,“我要让吕雉死!我要当大汉的皇帝!我要掌握整个天下!” 光芒越放越大,如盛开的花朵般向外扩张,那空悠嗓音回应:“依你……” 若严得意万分,更显猖狂,他要成功了!盼了那么多年,他要成功了!终于要成功了! 同一片刻,位在角落的少女如枯萎的花朵,死寂而无望。 如今,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再怎么哭喊都枉然。 杨冠玲摇着头,颤着身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的,完完全全没有办法了…… 无力地闭上眼,捂着脸,不愿去看,不愿再想,此时,已然什么都无法改变,什么都命中注定,就只能这样颓然地摊坐在地。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疴?等等,你说你想要当皇帝?现在吗?” 那光芒突然迟疑了起来,扩张停止。 突生变故,若严脸色刷白,刹时愣住。 他皱着眉,正想回话,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声音插了进来,万分唐突怪异。 “……我说徒儿啊,你怎么就那么不听为师的话呢?” 杨冠玲睁开眼睛,就见那团光芒旁站了一身着雪白道袍的中年男子,随着渺渺苍烟,脸孔渐渐浮现。 此人竟然是张子房。 “据许负所言,徒儿你的确是该当皇帝的,”他捋了捋白须,摇头长叹,“可不是现在啊,孩子,不是现在啊!” “而且,话说回来,我们这儿还有个特殊情况……” 他突然斜斜扫向那光芒一眼,胁迫道:“我可是有说错?” 那光芒似是怕极了他,忙赞同道:“没错,没错,你这时间搞错了,真的不是现在。”其音调微弱细薄,与方才根本呈现强烈对比,“好好张先生您请……快请……要做什么都依你……” “那好,女徒儿,该你上场了。” 张子房弹指出声,毛绒绒地身影陡然跃出,竟然是小仙贝。 而于又一阵白烟过后,一个少女缓缓在杨冠玲眼前浮现。 那人与她有着相同的面貌。 是张嫣,真正的张嫣。 杨冠玲看傻了眼。 她冲着她,绽出了抹含蓄而香甜的微笑,轻声道:“这是我修练时暂时的幻影。” 伸手牵起杨冠玲,她低声道:“记得吗?我们曾见过。” “如今,你要走了,我也只能腆着脸,要回我的肉身了。” 她缓缓垂下眼眸,喃声道:“……过去欠你们的,我都还清了。” 杨冠玲听得一愣一愣地,还搞不清楚状况,直到看见了她身后,那个总是笑得比阳光还温柔灿烂的男子。 衣袂飘飘,他的身影浮渺中带了些许真实。 终于,恍然大悟。 “刘盈……” 杨冠玲眼神迷茫,怔怔的望着他,几乎是看痴了。 一饷凝睇度年华。 原以为早已枯竭的泪水不由自主夺眶滑下。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自光芒后踱来,男子依旧如记忆里般英俊,笑意清澈如水。 “你……还活着吗?” 杨冠玲抬起脸,瞇着眼,眸底因泪珠而闪着波光,有些傻气的询问着。 刘盈静静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嘴角仍旧带笑,波光漾然。 “……比起所有,用命换,的确是最大的牺牲。”那团光芒突然缓缓道着,似在补充说明着。 “那、那……”抑制不住哽咽,她还有许多话想询问,却见他轻轻地拾起她的手,紧接着缓缓握紧,仿佛永远也不肯放开。 “来,我来带你回家。” 温润的语气落下,抚开了惨云黑雾,融化了少女所有不安慌恐。 掌中暖和舒适如旧,是值得令人信赖倚靠的温度。 这便是最真实的他。 杨冠玲突然间想明白了,此时已然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已经结束了,全部都结束了。 “好……我要回家……我们回家……”她边哭边点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揉着眼睛,一步一步地跟着刘盈走向了光团中。 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她脚步突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挺胸朝前,只觉得身子一轻,灵魂浮了出来,她神情平静而安详,眸中澈明清境,再无任何留恋。 其实,穿越不过就是一场梦,于梦中,她也曾毅然决然,她也曾大彻大悟,她也曾痛彻心扉。 可如今,梦做完了,该回家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笑流年。 人生不过如此矣,归去也,归去也,往事挥别,红尘如烟,唯倾杯,不过一樽还酹江月。 莫回首,勿念昨日,只争往后朝夕。 两人携手步进了光晕之中,光亮幅度大为急缩,渐渐地,他们的身子开始模糊,随着又一声惊雷,便彻底消失了。 可有人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看到她在最后一刹那还是回过了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不!不……!” 若严仿佛发疯似的,挥舞着手,急于去抓取什么,却是什么也碰不着,什么也拿不到。 镜花水月华胥梦,开到荼靡一场空。 “孩子啊孩子,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是想抢也抢不到啊……” 张子房的叹息弥漫在整个空间。 有嫣红鲜血自那不断挥动的手掌间顺着纹理缓缓滑落,滴声若泪。 凡心已动,妖力尽失。 如果说,人生中有什么让张子房最后悔的事,那大概是没事找事地收了两个徒弟。 想当年帮着高祖打完天下,他也不恋权力,独自一人跑到了深山准备养老,一路飘流闲晃到了代国,整日赏花赏月赏秋香,偶尔想钱想粮想娘们,可正所谓命中注定,再他最百般无聊的那天他遇到了他的第一个弟子。 相貌俊的出水的小少年,看起来顶多六七岁光景。 张子房远远地便看到他揹了个小竹篓,小小的身子正蹦跳得跨过小河,跳上石头,紧接着环绕了四周片刻,定眼一凝,小少年蹲下身,把一株草拔了起来。 草根相连,他拔得迅速俐落,显示身手是极好的。 张子房认出了那是药草,再看那熟稔动作,脑中顿时灵机一动,轻功施起跃到了小少年跟前。 “哟,小公子,有没有兴趣当我徒弟啊?” 他近忽轻挑地跑到小少年跟前,带了几丝戏谑的口吻。 后来的他万分后悔,才终于大澈大悟的明白,原来大人的行为真的是影响小孩日后成长的最好因素。 作什么都必须谨言慎行才是。 小少年闻言抬头,一双桃花眼灼人目光,可紧抿的嘴角却隐含着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冷酷。 张子房刹时愕然,这是什么妖孽脸孔,可又感这轮廓万分熟悉。 正于开口,随之映入视线内的是小少年身后的绝美女子。 小少年忙回头,喃唤了一声:“娘……” 那女子是高祖妾室薄姬。 张子房不禁扶额,怎么会是皇家人? 那这孩子不就是…… 张子房头痛欲裂。 薄姬瞧见了他,表情难掩诧异。 张子房掩着脸,正想找个借口转身翘头,忽见小少年蹦一声跪了下来,稚嫩的嗓音坚定万分,“谢张先生收恒儿为徒!” 张子房浑身愣住。 薄姬亦是一拜,温婉道:“妾身多谢张先生了。” 张子房顿时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冲动误人,果真如此。 仰天欲哭无泪,不好拂人面子,只得认命。 与小徒弟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孩子,可取字了?” “回师父,没有。” “那好,我问你,若有一天你晚归了,想要师父对你管严一点还是松一点?” “回师父,严一点还是好的。” “那就叫若严吧!” “……” 小徒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答一句:“多谢师父赐字。” 张子房得意地捋捋胡须,“无须客气。” “……”小徒弟想一想,敢情还是比若松好一些。 俩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张子房突然问徒弟话了。 “孩子,当代王的滋味如何?” 小徒弟想了一会儿老实答:“没什么感觉。” “也是,你整日跟我杵在一起,为我烧菜、洗衣、打水,实在已不符合你的身分了。” 张子房故作无意地扫了小徒弟一眼,发现他面色不改,如往日般深沉,可小小的拳头却不自觉握紧,不由忍不住发笑,随即提点道:“……近日赵王如意故去,太后怕有意提你为赵王,你且多加小心才是。” 赵王领地离帝都十分的近。 不出所料,他在小徒弟眸底看见了震惊,紧接着的是慌张。 后来,小徒弟回绝了担任赵王的机会,他也曾试探性地问:“你就爱待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代国吗?那可是返回帝都的好机会唷~” 小徒弟闻言沉默了良久,才缓声答:“我还太弱,我想要变得更强,只有变强,才能有实力地去对付敌人,而不是如蚁蝼般任人宰割。” 他抬起头,眸光坚毅刚正,没有一丝动摇,“我一定要变得更强!” 瞧这样,张子房不禁暗喜,心想这根苗子果然没压错。 他拍了拍小徒弟肩膀,叮嘱着:“徒儿秉记,所有的事都是要靠努力及等待换取的,且莫逞快,知道吗?” 小徒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为了变强,张子房把他丢到野兽遍布的雪地里,让他自身自灭了几年。 为了变得更强,张子房把他关到依旧野兽遍布的地窖中,再度让他自身自灭了好几年。 小徒弟的修练体质虽说不会受伤,但没人说他不会感到疼痛,张子房要让他记着,那些伤口以及教训从来不是记在身体上的,而是要记进心坎中的。 于此才能刻骨铭心。 小徒弟是他的得意门生。 几个年头过去,小徒弟长开了身形越发俊俏,肯吃苦,肯学习,懂容忍,懂上进,知道师父看春宫图时不能干扰,知道师父早上最爱吃半熟的荷包蛋配饭,知道师父屋里爱摆花却没心思照顾……基本上就是什么都好,什么都知道,唯有一点让作为师父的他有点担心。 小徒弟不爱笑。 可只要他一笑,马上春花并蒂开,枝头鸟儿叫,简单就是倾国倾城,美艳绝倒。 但看眼前这副冷冰冰的死样子,以后到底要怎么讨媳妇呢? 张子房抓抓头,难得的烦恼。 “你的真身为狐狸精,天底下没有那么呆板的狐狸精的。” 张子房提醒着,朝着小徒弟的头摸了摸。 小徒弟一脸懵懂,“不知师父可指教略二?” 张子房答道:“你的笑容要再自然一点,再动人一点,只要成功了,师父就能让你出外闯荡了。” 听到出外闯荡这四个字,小徒弟直直愣了许久,突然头一弯,轻轻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师父说得可是这样?” 他薄唇微勾,那笑靥竟带了抹妖冶邪佞。 张子房再度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不过,他的小徒弟潜力值一开,立即直奔到最高级层次,没出几天,便被允了出外闯荡一事。 这是张子房人生中的第一个后悔事。 他不知道他的小徒弟是怎么跟刘长勾搭上的,也不知道他老早就对皇位有觊觎之心。 虽说张子房早明了他有天子之相的。 可他不愿讲,现在言之太早了,还不到时候。 但他的小徒弟实在太聪明了,可就是因为太聪明,更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记得是皇帝刘盈大婚的那一晚,他看见小徒弟躺在屋顶,若有所思的看着月光,等他跳上来寻他时,小徒弟突然指着一旁异常闪烁的星星问道:“师父,此为逆天星对不?” 小徒弟对星挂领略力极强,年纪轻轻便知晓如何占卜。 张子房点点头。 小徒弟默了默,陡然又问道:“……那师父,我会不会找不到与自己定下契约的人?” 闻言,张子房登时微愣,忙答:“其实,也并非一定要找到人跟你定下契约……”他想了想,斟酌着用语,“你知道,这种事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是抢也抢不到的……” 他一直没有告诉他,所谓的定下契约,其实也是种终生托付的概念,因为凭借着相信,曾将其机会,所以才有让对方有实现愿望的可能。 而那个对方通常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且只要一实现愿望,法力便会丧失。 因为这样双方才会成为普通人,厮守到老过一生。 讲句老实话,这也算是种特别的择偶方式。 其实,修练成狐狸精也不是为了增强法力什么的,他只是一种辅助的力量,让内外实力增强,身强体健。 况且,张子房也是十分希望小徒弟能早日讨个好媳妇的,毕竟只要动了凡心,他便可成为普通人,与他的妻子好好相守一生。 如今小徒弟难得开口问了,表示他心思没那么死,也是有些花花肠子了。 一切感觉都朝美好的模式前进。 可那美好,也直到张子房发现与他缔约者是大汉皇后后,全部嘎然停止。 “她已经不是张嫣了。” 小徒弟微皱着眉,表情略有一丝不耐。 张子房看得好生火大,立马拍案叫桌:“不是又如何?光是那身分你这小子招惹得起吗?” 小徒弟沉默了,随即淡然道:“师父放心,我不过是利用她,更不会喜欢她的。” 张子房紧紧盯着小徒弟,发现那双桃花眼已是布满心机,衬得与身俱来的暗沉越发黝黑。 张子房突然间想问问,孩子啊孩子,你现在不会,那以后呢? 可当下,他却是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长叹一声,和缓劝道着:“孩子,我知道你想夺天下,可不希望你以这种方式。” 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师父安心,”小徒弟神情一松,随后垂下眼,两手枕在脑后,一副势在必得样: “我从不做后悔事的。” 小徒弟走了,作师父的有些孤单寂寞有点冷。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原本十日一返回,变成一月一返回,且皆是速速来,匆匆走,让把徒弟当儿子的张子房伤心万分。 他不免好奇,究竟那小娃儿生得什么样子,竟把自家徒儿迷成这样? 一夜,他隐去了身分,悄悄来到久违的帝宫,却遇见了预料之外的人。 嗯……这个嘛,其实也不能说是人,可又不大能称得上鬼,毕竟她肉身还是存在的,只是里头早已不是她的灵魂罢了。 是张嫣,真正的张嫣。 张子房知道自己天赋异禀,基本上对这种事都见怪不怪了,刚刚经过冷宫他还看到一堆美女围在一起掷骰子呢,那酥胸半露的露,美肩白得好白,实乃好生销魂。 可惜都不是活的。 眼睛自动开启忽略模式,可那小美人的灵魂还是凑到他跟前,泫然欲泣唤着:“张先生……” 张子房负手继续仰天,一个人太有名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我有委屈……请张先生帮我……” 小美人下跪了,开始把委屈点娓娓道来,虽然张子房根本不想听,可他还是听了。 他想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简单来说,小美人是不愿嫁给自己亲舅舅皇帝的,她喜欢的是那个淮南王,毕竟两人年纪相仿,两小无猜,自是黏得不得了,难分难舍。 浓情缠绵,流连难返,小美人意乱情迷,茫然间竟点头答应要行刺自己舅舅一事。 事成之后,淮南王答应要跟她私奔。 小美人闻言又惊又惧又喜,却在看见朝她笑吟吟而来的刘盈之后,转瞬成了心虚恐慌。 这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亲舅舅,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一拜天地、二拜月老、三拜高堂,她回头匆匆望了刘长一眼,看见自己的心上人一眼也没瞧她,仅盯着刘盈直瞧,嘴角勾起抹淡淡微笑,似在期待些什么似的,兴奋而雀跃。 眼看着自己爱人成亲,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小美人突然恍悟,原来这人眼底根本没有情意,他只是要让刘盈死,凭借着太后宠爱让自己夺上皇位! 接下来就是老掉牙的想不开戏码了,小美人觉得对不起自己亲舅舅,又不愿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登时两难纠结,最后拍板定案,卡到阴,翻白眼,咬舌自尽去了。 灵魂浮出后,她才明了事情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在刘长的背后,其实还藏着一个人。 张子房起初听得心不在焉,有事没事哼喔个几声已作回复,直到了最后才专心去听,登时心底一凉。 想不到他的小徒弟城府极深,野心极大。 张子房突然感到害怕,他不希望自己的徒儿被贪婪及权力淹没,而丧失作为人的本性,还有爱一个人的本能。 孩子啊孩子,你想骗谁都可以,就是别骗了自己的心。 更何况,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那一夜后,张子房带着张嫣来到了代国,随手抓了宫中不知谁养的小狗,一雷劈去,让她的灵魂暂时上牠的身去。 张子房告诉她,她可以先修成一个残影,但你绝对不能让活着的人亲眼看到你,直到遇见了许愿命定之人。 况且她若要找人许愿,也只能同样找个死人。 人修妖,妖修人,终究还是有几分差异的。 刚搁下这事,他回过头忙去找自己的小徒弟。 他知道小徒弟人在代国,此时正跟着那女的,不知在计画着什么。 找到小徒弟时,他正躺在树荫底下,闭着眼,换掉胸口染有血渍的衣裳。 纵使那根本不是他的血。 “你在干什么!” 张子房顿时恼怒,他教弟子可不是为了让他骗人演戏的!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干嘛呢,师父,那么大的火气。” 小徒弟好整以暇的睁开眼,冲着他微微一笑,嘴角邪气泛起已是驾轻就熟,“师父特地前来也不通知一声,叫徒弟好生惶恐。” “你这是在讲什么浑话!”张子房气结,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小徒弟瞧他这样也不敢再放肆了,他站起身,一脸平淡道:“我只是在帮她,这样她才会信我。” “信你?所以骗她吗?” “是的。”小徒弟恭敬答道,“唯有如此,我才能成功。” “成功?什么成功?成功做皇帝吗?”张子房不想再听他胡言了,他手一动,一声雷诀便朝小徒弟射了过去。 小徒弟连忙疾闪,眉头隐隐蹙起,“师父,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你若真知道为师也不会打你了!”张子房气疯了,扬手凝诀竟用了八成功力! 小徒弟眼见锋头不对,已是闪避不及,唯有出手相抵化解了! 关键时刻,他旋掌诀出,一道雷光射向彼方,解了张子房攻势后却没停歇,直打进他右胸处。 张子房一脸震惊。 “师父!”小徒弟也慌了,忙踱下坐倒在地的张子房,正想扶他起身却被立即推开。 小徒弟波澜不惊的面孔难得出现错愕。 “──孽障!跪下!” 张子房自个儿站起身,冷眼看着自己的好徒弟。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付自己师父!怕是翅膀长硬想飞了!好吧!你想走就走吧!为师不拦你,随便你要做什么后果自己看着办!” 小徒弟低头跪着,默了好半晌才道:“……师父,原来连你也不了解我。” “了解你?等你先去跟那女娃儿解约再说吧,否则为师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小徒弟静默得更久了,跪了好一会儿,这才深深拜了下去,沉声道:“弟子伤了师父已是事实,师父要逐弟子出门是天经地义,弟子不敢驳抗。”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是聪明人,请师父放心,弟子会跟她解约的,可弟子胸怀大志,只知把握任何一个机会,为了娘亲,为了自己,弟子真的没法轻易放弃,既然已经付出,做一件事便会持续到底,不愿轻言退缩。” 他再度深深拜了下去,“言尽于此,若严告辞了。”一语落下,也没等张子房回应,即是站起身转头离去。 张子房整个人愣住了,看着小徒弟离去的背影,这才想起他的徒弟是代王,是高祖的儿子,是骨子里有傲气的皇家人,是有蓬勃野心的皇位争夺者。 老子有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仔细思量,此言有些差矣。他的小徒弟隐藏的是极好,表面不争,实乃力争,唯有力争,方能得胜。 可这争的速度,对张子房而言似是太快了。 心里忐忑着,他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来帮帮小徒弟。 而在那一天,张子房让刘盈发现了他,这才亲眼见到那小女娃。 一看那面色张子房心底不由吃惊,想不到小徒弟竟真的对她下毒,果真够狠! 可想一想,这最终想陷害的,怕也不是这女娃吧…… 小徒弟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才心生一计。 他让张嫣默默陪在刘盈身侧,等着他故去的刹那与她缔约,无意中实现他最后的愿望。 这人命都给了,还不算最大的奉献? 而且他对虎符的底细早就摸透了,不过若要真详细地讲,那作者怕是要开另一个故事说了。 “……孩子,你会当皇帝的,一定会当皇帝的,只要再等八年,只要八年,为师答应你会助你一臂之力。” 如今,张子房愧疚地低下头,望着正怔怔站在原地,仿佛元神脱壳,陷入痴迷的小徒弟。 当了师徒多年,张子房却不由一惊,内心沉重而心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徒弟。 张子房突然想到,如果他这句话早在很多年前便说了,不知现在的结局,会不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可一件事从来就没有如果,所以也没有人能够知道。 这是张子房人生中的第二个后悔事,也是最大的后悔事。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一直僵着的小徒弟突然转过身子,朝远方走了过去。 后头的张子房先是一愣,忙扯着嗓子叫道:“我说孩子你可别想不开啊!” “不会的。” 一语落下后,小徒弟就这样一路朝前走着,也没回头,背脊挺得笔直。 看这情形,张子房忍不住仰头叹气,他暗自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再乱收徒弟了。>算一算,来到这代国已经快十年了。 基本上,我对于离开永巷的那一晚是不记得的,只知道醒来后上头主子有交代,要我们这些下人先把自己管好,等着时机一到,好来照顾新的主子,我们的代王王后。 虽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代王王后。 当代国下人其实挺好的,比起长安城里的一堆主子,这里的主子只有殿下跟薄太后两人而已,况且殿下这人是不常在宫里的,常常匆匆地来,无声地走,所以每每回来,都是极其难得。 约莫是八年前吧,待在宫里资历较久的人都记得,可却没胆提起。因为那日,殿下原本是要娶亲的。 可媳妇没有讨成,因为殿下突然疯癫了。 我还记得,那段时间整个代国王宫张灯彩节,好不热闹,殿下说他会亲自把王后带来,要我们准备好吃好玩的,越多越好,当下人的我们心中只觉困惑,曾试探性地询问真要这些,只见殿下笑着回道,好生准备就是了,因为王后贪玩又爱吃。 我还记得第一眼看到殿下时,便觉得有点儿熟悉,却愣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而自从看见那抹微笑后,我才想到是以前伺候张皇后的时候。 可那人分明是个宫女,我觉得这事有些微妙。 不过身为下人,哪来那么多心思,专心伺候就是,不乱看不乱想是最好的职业道得。 殿下说他们会在拂晓时来宫里的,要我们在草地上先铺好毯子。 我记得殿下那时是这么说的,那嗓音极轻极柔,他仰着头望天,眼底波光耀眼,他说:“我以前总带她晚上来看星星……却没告诉她早晨的日出最是好看……” 殿下是不常笑的,可此时说话的同时整个眉梢都含带着笑意。 殿下钦点我贴身服侍王后,当下闻言,我只觉得受宠若惊。 殿下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手拄着好看的下颚喃道:“你服侍她她铁定习惯的,看到你说不定会开心得直跳脚,当然也有可能怪罪我没让你出宫,若真如此,到那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完这话,我只觉得,殿下一定是很爱那个王后,也不知王后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他还叮嘱着,这事别让薄太后知道,他要给她个惊喜。 殿下是出了名的孝顺的,连娶亲这大事都不肯跟薄太后说,看来咱们未来的王后身分是特殊的。 小心肝被掐了几下,原想一辈子不嫁的我登时泛起几丝少女情怀。 记得那一天,我们什么都准备好了,扬首在宫门口候着,喜衣捧在了手上,等了又等,却只见殿下独身一人,极其狼狈地踏进宫来。 他的脸色死白,眼神万分空洞,仿佛失去毕生最重要的东西似的,愣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吩咐着下人拿铲子过来。 众人都不明白殿下到底要做什么。 他人默默走到我们布置好的草坪上,无视毛毯,开始动手发狠地挖起土来。 我在心里暗想,这小子八成是失恋痴狂了。 不知过了多久竟突然下雨了,满天牵丝般的雨中殿下却依旧动作着,仿佛分毫未觉似的。 众人都愣住了,见殿下这魔怔状也没胆上前阻拦,直到他转过头,唤出我的名字叫我过来。 我差点被吓得内伤,该不会殿下爱走活埋发泄这路?他却是一言不发,探手夺过我手里的喜衣,放到了土堆里去。 原来殿下是要建座衣冠冢的。 我忍不住偷偷地盯着他脸瞧一瞧,再把手朝天高高伸出,心里暗道奇怪,这雨分明是越来越小,可殿下脸上的水渍怎么是积的越来越多呢…… 埋好了土,殿下又取了个石碑,竟是自个儿刻起了字来,眼神是炽热着的,他一撇一横,分外专心用力。 反正殿下也没叫我回去,我踮踮脚,正想细看他刻了写什么,这才看到四个字,人就被推到了一旁。 “──你疯够了没!” 伴随着一声巴掌,薄太后出现了,她把殿下拉了起来,语气是难得的严厉与暴怒,他们母子感情从来是很好的,“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 此时殿下发鬓飞乱,衣衫湿透,整个人失魂落魄,他表情迷茫,桃花眼暗淡绝望,他轻笑地呢喃着:“……你们都说命是最大的牺牲,那心呢……心算什么?” 雨忽然又变大了,他静静地闭上眼睛,水珠在他眼睫上凝结,我这人愚笨,分辩不清那究竟是雨还是泪,可我想那时的殿下也是弄不明白的,我听着他说着,那嗓音于淋淋雨声中分外苦涩沧凉:“……就因为我什么真话都不肯说,就因为为了实现将来的所有愿望,就因为我太不甘心于现在,所以我把她给骗了,把你们给骗了,把自己也骗了,于是她走了……或许我可以说真话的……可真话……我没办法容许那是真的……我不愿去讲,我怎么能讲……我只能去赌……即使输了也没资格后悔……” 他缓缓跌坐在地上,低垂着头,防卫卸下后的他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不堪。 薄太后苍白着脸,颤着唇望向眼前总是带着笑意,吃苦当成吃补,即使挨痛也不会吭声,永远符合她期望的儿子,是一言也发不出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失去后才知道珍惜,恒儿今日是彻底领悟了。” 良久后,殿下缓缓道出这一句话,嗓音已是往日的沉着冷静,他深深地拜了下去,“天尚在落雨,请母后保重身体,恒儿发誓,恒儿定会符合母后期望的,请母后放宽心,莫作担忧了。” 讲完了,殿下也没急着走,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刻着,倔强而固执地硬要把其完成。 即使手掌已是腥红斑斑。 痴啊……怎能不痴啊…… 摇了摇头,事情已过去那么多年了,殿下他……不,应当说是陛下,都已经有皇后了,这点红尘往事,应当是早已淡忘了吧?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话又要说起我现在的主子,正是皇后窦氏,厚得陛下敬重,贤淑宽德,是大家都称赞得好皇后。 可有一件事,是只有我一个人知晓的,那就是陛下根本没有碰过窦皇后。 外界说殿下膝下有五子女,两子一女为皇后生,其余两子则为美人所生。 可这说法有大乌龙,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见过这些孩子婴儿时期模样。 我是熟悉其中四个孩子的,记得有一天,那时陛下还是代王,人踏进殿里后头便跟着四个叫化子,说要把他们安置当亲生子养。 我愕然,那这母亲得是谁啊? 陛下一眼便看出我的困惑,马上朝我倾国倾城地一笑,眸中波光狡黠,“……自然得记在我代王王后,你日后主子身上。” 回忆就在此时嘎然停止了,我回过神,转头望着自己现在的主子,忍不住问:“娘娘可认识已故王后?” 话刚说出口我忙后悔地摀上自己嘴巴,伺候人伺候那么多年了,竟然还问出了口,果真是活腻了! 皇后娘娘正在对镜贴花黄,睫毛连眨都没眨,一脸淡漠道:“知道啊,他爱人。” 我一口血喷了出来,筋脉被震得寸断,颤抖着,有点不敢置信,“娘娘您……”太淡定了! “无妨,我老早就无所谓了,”她侨了侨自己簪子,神色平静依旧,淡淡道:“他也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咱们互利互用,如此而已。” 我被这话惊得浑身僵住,好半晌才道:“可她已经死了……” “死了?”娘娘突然笑了起来,眸光冷凉阴恻,“若是死了那倒还好,可偏让人知道她还活着,让人惦记着一辈子。” 眼看她这表情,我觉得娘娘应当也是喜欢过陛下的,可显然再怎么喜欢,也比不上那早住在陛下心尖已久之人。 我心想难怪,咱们陛下从不叫娘娘名字,而总以皇后及梓童敬称。 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看来,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事还是存在的,只可惜这并非独宠椒房这类深情美梦。 想着想着,我突然间想起石碑上的那四个字。 王后杨氏。 我免不了的又连想到了那一天,那是陛下真正的成亲大典,是跟现今皇后娘娘的成亲大典,可却只有我知晓,那洞房花烛之夜,陛下是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到那石碑面前,徒手硬把王字改成了皇。 然后就这样静静地靠在那,度过了一个晚上。 于临走后,那碑前放置的是正统的皇后行头,凤冠霞帔,大红喜衣。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张皇后那张脸,她的身影突然在我眼前浮现,是异常清晰。我仿佛看见她穿着礼服姿态扭捏,皱着眉抱怨着头重,寻得好吃时两眉弯弯幸福如月,大笑时抱着肚子眼泪都落了出来……点点回忆皆化成鲜艳如火焰的衣摆,旋转舞动着,照亮起陛下的心。 可世事无奈,在拂晓将至前这一切都成了灰烬,而记忆中的少女就这样渐行渐远,不再回眸。 我不由茫然,真奇怪,明明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却在我心里隐隐勾起了什么,微微发闷。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可无论再怎么想,我也是无法解释,摇摇头,决定以后都不要再乱想了,踏足眼前,才是最要紧的。 什么皇宫主子爱恨情史,纵使再怎么高潮起伏,再怎么感动天地,那又如何?反正与我毫无相关。 高后八年,吕雉弥留长乐宫殿,榻前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北军,护京师城北;梁王吕产领南军,护皇宫内庭。 丧钟响彻,吕雉崩殂,反吕力量如暗夜里伺伏猛兽,在此时此刻总算睁开那双噬血眼眸。 压抑多年,他们早已饥渴太久。 非刘氏,天下共击之。护刘之军蜂起,刘邦长孙齐王刘襄发难,言吕家外戚谋反欲改朝换代,当即勒马高呼,率兵西征。 瑯琊王刘泽立即响应,与齐王会同,未料遭其陷害,取夺瑯琊兵力,被囚于临淄。 未央宫吕家被敌势乱住阵脚,欲遣灌婴伐齐王,孰知灌婴临阵倒阁,吕产急挟少帝以要胁,换取时间,静候情势。 宫门外,禁军仍旧森严,可那气氛却诡迷莫测到了极致,使士兵们各各惴惴不安。 看来这天,怕是要变色了。 而另一头,朱虚侯刘章与太尉周勃、臣相陈平会见,望二人助其称帝,周陈思刘章善战,遂允之。 所有欲吞天下之人,再此时,皆然行动。 “……殿下觉得朱虚侯如何?”一隅暗处,周陈跪地,对席上人极其恭敬。 “朱虚侯生性冲动,刚愎自负,是无法成大事的。” 纤长手指轻敲桌案,那人沉着声,隐隐有股格外寒凉的杀意。 “那齐王……”周陈略有迟疑。 “瑯琊王似矛亦盾,与齐王两相内斗,自是不足为患。” 足足沉默好一会儿,周陈二人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殿下您,真不出头?” “出头于一时又如何?”那人闻言神情依旧淡然,“反正都是些儿孙辈的野孩子,毛都还没长齐,先由他们闹去吧。”冷笑一声,又道:“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知此言可是有错?” 此时无声胜有声,从来是他的行事作风。 毕竟,他早已筹划多年,不必争于一时。 “殿下说得甚是,诺……”周陈二人不禁冷汗直冒,心里头庆幸自己老早就跟对了主子。 不得不说,这主子真的是特别。 特别到完完全全无法看透啊…… “拿去吧。” 手一扔,有东西被掷丢到了地上,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弃若敝屣。 周陈二人定眼一瞧,差点吓破了胆,此物竟是虎符! “……虽说吕雉已重新打铸,可估计用这鱼目混珠是可以的,反正虎符这东西,本就是给下头的兵看的。”他朝着周陈二人眨了眨眼,轻笑起来,“仅记着,到时手举高一些,话喊大声一点,如此叫人看不真切、听得振奋才不会露馅。” 原来殿下在多年前即掌有虎符,却不知生了什么变故,竟未在第一时间造反,而是整整等了八年。 且等了八年,也不用自己的名字出兵。 怪啊,真是怪极了。 风在耳边萧掠,周勃领兵策马至北军前,高举右手,硬着头皮高声叫道: “虎符在此!谁敢造次!” “刘家为天命所归!” “非刘氏!天下共击之!” “灭吕氏诸党!还刘家天下!” 口号高呼,震荡了整座长安城。也不知是由谁开始的,北军彻底咆哮了起来,几万热血男儿声震云霄,喊的却是同一个字——反! 反!反!反!反!反!反!反! 吕氏该反!吕氏该亡!吕氏该反!吕氏该亡! 眼见此景,机不可失,周勃驾马入北军,急呼:“拥戴吕氏者袒露右肩!拥戴刘氏者袒露左肩!” 环除皆然袒露左肩者,周勃一行控制住北军,士气高涨沸腾,领兵再攻,一路杀至南军前,来得又急又快,叫人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吕产正欲杀天子策动政变,却不知外头吕禄北军,已被攻破。 朱虚侯刘章率千军直扫宫中,手刃吕产,血洗未央,后头齐王刘襄奔来,亦是杀得双目腥红。 两王相见,谁取天下? 对峙了几许,先允收兵入屋,缓了缓,陈平这才出面缓声道:“臣以为,齐王之舅驷钧品行歪劣,恐扰齐王言行,而朱虚侯位为庶子,怕是……” “──庶子?庶子又如何?你们算什么东西?”刘章极其不满,万般沉不住气,扬头劈骂,“本侯功劳最大!乃率先第一动兵!诛杀吕家贼人,骁勇善战!所以……” “──所以如何?”有人突然询问。 “所以这是天命所归,本侯才是……”他讲着讲着,话说到一半,却突然不作声了。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 那人衣是蓝黑,头是金冠,他负手而立,在风中犹如一杆挺直的长枪。 帝位宝座,于此,已然不敌。 “代王殿下!” 来人笑靥悠然,迳自地找了东边的席子坐了下来,不再作声。 周勃忍不住抖了一下,朝东大拜后出声喊道:“请代王殿下继任皇帝之位!” 来人依旧笑着,缓缓站起身移到了北边的席子,陈平瞧见了,牙一咬,朝着北方亦喊道:“请代王殿下继任皇帝之位!” 连喊两声,众人这才回神觉醒。 “请代王殿下继任皇帝之位!” “请代王殿下继任皇帝之位!” 群臣跪求,急呼阵阵,只见席上者笑意越发浓烈,眸间颜色却更加地清冷如冰,终于,大臣们喊了好一会儿后,他点着头,答道:“好。” 随即飞快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踏出宫殿。 他步履急促着,呼吸起伏不稳,就这样一路走到从前最常去的椒房殿才止住,他缓缓仰起头,视线望向殿门,是近乎失神的盯着。 今晚风大,金冠被吹落坠地,他的长发扑散开来,里头竟有几缕白丝隐隐发亮。 “其实只要靠着拉拢与作戏,帝位也不过如此而已……”他喃喃自语着,仿彿在跟谁解释似的:“你看我多没长进,还是跟从前一样只会骗人,可如今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想演了,以后都不想演了,八年了,你让我去找你,好不好?” 语句抛出,想当然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话的,他想问的人,这辈子是都不可能回答他的。 这辈子…… 默了默,他眨眨眼,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可我不做蠢事的,况且,我不愿把你忘了,我不愿的。” “我会找到方法的。” 回过头,他捡起金冠戴上,扬首走到了下跪的大臣面前。 面容又是寻常的慵懒淡然。 “少帝何在?” 语落,一个孩子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满身鲜血,小身子还在颤抖着。 他瞥他一眼,笑问:“几岁?生母是谁?” 小孩子满是害怕,连连口吃,“朕、我十、十岁……”顿了顿,他摇摇头道:“我、我没有母亲的。” “是吗?”那人笑容越发温柔了,“那好,你以后就是朕的孩子了,不如就叫你刘揖?” 看这发展,众人皆瞪大眼,宛如雷劈。 “今日十五日,倒是十分值得纪念的日子,”始作俑者撩了撩旁侧的长发,不急不徐地说着,“来人,把宫里所有灯都点上吧!” 众人闻言更是错愕,备感莫名。 只见这未来的皇帝冲着他们妖冶邪佞地一笑,说着的还是让人听不懂的话: “因为有人怕黑。”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李商隐(贾生) 贾谊是在见过鸱枭后,才被皇帝召回长安城的。 他第一眼见到几乎是被吓破胆的,挂书占卜道: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他想着,鸱枭乃不孝鸟,自己被贬已是够不幸了,难不成接下来将会更不幸? 却不知那鸱枭竟是皇帝所养的,他怀着忐忑的心慢慢步入宣室殿,此时皇帝方举行过祭天地之仪式,正独自在殿中受厘,瞧见他来,不由勾唇一笑。 寒暄几番过后,皇帝突然开口问了,“贾爱卿可是娶亲了?” 贾谊闻言微愣,眸中闪过一丝惆怅,“回陛下,臣不娶亲的。” 似是以为皇帝要赐婚,他忙忙跪拜了下来,“臣曾允诺过一人,这辈子只守着她,她已经等臣等了好多年了。” “可是,”贾谊浑身颤抖了起来,“她死了,她突然就死了,臣想娶她却没来得及娶她,白白负了她一片真心……”讲到这里,已是喉中哽咽,略有颤音,“如果有下辈子,臣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他低着头拾起衣袖遮脸,完全不知眼前皇帝一张脸早已苍白如纸。 “……后悔吗?”良久后,皇帝问着,有股不明干涩。 “不后悔,”贾谊摇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诚恳道:“因为,人生,最重要的便是不后悔,只要不后悔,便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这是臣少年时一位贵人告诉臣的。” 皇帝神情有一丝怔忡,随即浅浅笑开,“可是一位小姑娘?” “正是。”贾谊微皱着眉,似在回忆,“还是一位很奇怪的小姑娘,很爱狼吞虎咽,很爱比中指……” 皇帝整个人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又问了许多事情,一直等到贾谊离开后,他笑着笑着,渐渐面无表情。 仰起头,他眸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那个……淮南王长刘长……自缢了。”一日,下人前来通报,小心翼翼的瞧着皇帝表情,顿了顿,才小声补充道:“据说是为了北宫那位的。” 此时皇帝正批阅着奏折,神色看上去与往常一般无二,他默了半晌才道:“这样啊。” 视线淡淡瞟向一旁半开的书简,此乃左传,正翻到记鲁隐公元年,郑伯克段于鄢。 “多行不义必自弊……”皇帝轻喃着,随及勾勾唇,“不过他倒也是个痴情种子。”他眉宇间有股乖戾闪过,可下旨的同时已恢复平常云淡风轻之样,“……拟旨,将淮南王刘长膝下三子皆封爵,以长子刘安继其淮南封号。” “诺。” 下人才走,一道倩影却是迎面扑来,搭配着娇柔软语,“陛下~你已经好久没理人家了,让臣妾胸腹备感空虚,真是伤透臣妾的心!” 两手拄着下巴,大眼水汪,粉唇嫣红,好一个俏生生美姑娘。 皇帝却是头也不抬,指了指一旁的饼饵,淡然道:“胸腹备感空虚?不如吃一吃东西,兴许有些帮助。” “──我呸!”那美姑娘不满了,两目怒盯着眼前人,开口嗓音转刹骤变,“好小子!你就这样对你师父的?” 皇帝忍俊不禁,视线轻扫向他,调侃道:“喔?原来你还是我师父?我以为你是我的慎夫人呢,还是尹姬?还是什么男宠?假扮了那么多,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倒也配合你。” “你当我愿意?”张子房老脸羞红,贴近自己徒儿道:“你母亲只是觉得奇怪,你这皇帝都干那么久了孩子也才这些,也从不纳什么后宫美人,只觉得你还没从……你知道的那个走出来。” 皇帝眸光一沉,半会儿后才牵嘴淡笑,“……的确,我从来就没有走出来。” 张子房愣是沉默了片刻,才问:“孩子,她离开多久啦?” 皇帝连想都没想,直答:“十五年五个月又三天。” 张子房又沉默了,犹豫开口道︰“孩子……你不后悔吗?你是不是因为太想她,才整日埋在奏折里……才不与其他美人亲近,才向我学习那个咒术?” 皇帝闻言静默了良久,才轻笑着摇摇头。 后悔是没用的,所以他从来就不后悔,而且多半的时候,他是不想她的。 可有时候,在他特别想她的那些时候,兴许是一年中的几个月,一个月的好几天,又或者是一天的几个时辰……到了那个时候,他便会独自一人到她的坟冢前,这个坟冢跟代国的那个是不一样的,代国的坟冢只有衣冠,可这一个有他给她的簪子。 那个被他们遗忘在大漠新房的簪子。 探手轻柔地碰一碰依旧是出自于他手的墓碑,也不知动作持续了多久,他才会安安静静的把额头贴靠在那,直到自己的体温熨烫那冰冷的石碑。 “你一定不会想再见到我的……” 这么呢喃着,他垂下眸光,记忆中,那时斜阳低降,将两人簇拥一起的黑影拉得好生漫长,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可没有关系。” 他就这样静静地笑着,早晨的露水落在他眼睫上头,慢慢滑落,凝聚成一道凄楚的泪痕。 “或许,你不会再记得我,可你放心,我已经找到方法永远记住你了,我会记着你到下辈子,到下下辈子,到下下下辈子……如果遇见你,我第一眼就会认出你,到时候,是绝对绝对不准你再跑了……” 他的身后,梨花翩千似雪,翻飞似霰,冷看人间凄净寂灭,掩尽红尘繁华往事。 文帝刘恒,安治邦国,仁义宽厚,起文景之治,使大汉国势鼎盛,于历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 只不过,在他丰美而悠长的一生中,终究是在也找不到一名少女,朝着他嫣然一笑,在他耳边怯生生地唤一声,小狐狸。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呆望着眼前琉璃瓷碗里的混浊颜色,思绪也跟着一同沉淀打转。 天穹平静地说,这药饮下去后是毫无疼痛的,只会陷入一夜的沉睡,也不会为身子骨落下任何毛病。 我吃惊的瞪着他,他怎能那么若无其事的说出那些话。 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我只能盯着他的脸,竭尽所能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天穹,这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他皱起眉头,蛮横地拧起我的下颚,硬是把打胎药灌进我的咽喉,他说:“敏敏,你不要那么任性,你也要为我想想。” 你也要为我想想。 汤药苦味涩的仿佛直达心扉,我死命挣扎,两手紧攫住他衣袖,恳求地摇摇头,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这一生,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明了什么叫悔不当初。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时,是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一天,穿成了八爷府里骄矜主子的可怜丫鬟,生为现代人养尊处优哪受得了整日被掌殴咒骂的委屈?生性怯懦的我正躲在树林里暗自哭泣,忽感有人轻拍肩膀,转过头,便见他冲我微笑,用那好听的嗓音轻问着:“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那时的我傻傻以为,这便是我的男主角了。 可见,当一个人寂寞无助的时候,喜欢上那个唯一肯安慰你、对你好的人,从来都是特别简单容易的,以至于深深爱上。 他一次一次地帮助我,使我打从心底相信他,我嗫嚅着声把关于穿越的秘密全告诉他,却也不免紧张,害怕他以为我是个疯子,便会头也不回,离我而去了。可想不到他只是浅浅的一笑,柔声道:“敏敏,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我都相信你。 现在想起来,这话是万般可笑的,他所谓的相信,也不过是那命定之人出现以前的相信罢了。 等她出现,什么海誓山盟,什么至死不渝,都将如此轻易地抹去。 我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七世情缘的,如果我知道,我是断不会去招惹他的。 怎料还是可悲的招惹上了。 “……我不会负你的,”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着,我躺在床上转过头不愿去看他,“敏敏,我不会抛弃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温热的大手朝我揽了过来,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盘旋在我耳鬓边,暖和地让人沉沦眷恋。他埋首在我颈侧,安抚道:“我会用尽一辈子来补偿你,让你过得好好的,我会护着你,让你什么都不必愁……” 他的双唇静静贴上我脸颊,如旧时争吵时般讨好地呢喃着,他说:“敏敏,你就莫生气了,原谅我吧……” 原谅我吧……? “——不要!” 我恐惧得将他一把推开,颤抖着萎缩身子,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不能再陷进去了,绝对不能再陷进去了。 “——可你不能娶我!蓝天穹!你不能娶我!” 我忍不住喊叫出声,有些歇斯底里的质问着,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我都有点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天穹,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把我所有最珍贵东西都夺走了……你把我仅有的都给了她……这一切……究竟是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这样可笑的台词,搁到以前我是压根不会脱口而出的,也相信永远不可能会脱口而出的。 却换得如此狼狈到如今。 天穹不发一语,凝视着我的眸色晦暗难辨,默了一会儿,突然他臂膀一张即是将我紧紧扣入怀里,我挣扎着,双手发泄式地搥打着他,终自知无法挣脱,浑身恼怒渐转为无力:“天穹,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到底算些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回答我……” 疑问抛出,回应我的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不出所料,却又失望透顶。 说来也好笑,我这人在现代时就没有什么女主命,怎会以为只要穿越到了古代,就真的能外挂大开人见人爱呢? 但那时,我是真心的以为,我与天穹是可以相守,彼此两心相映着,直到永恒。 穿越成了丫鬟,我本是不期望他给我什么名份的,却未料他独排众议,坚持着要名正言顺把我娶进门,立我为正室。 我诧异无比地询问起他原因,只见他笑了笑,近乎傻气地回答着:“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姑娘,我这辈子就只会娶她一个人,我会给她最高的名份,永远保护着她,只让她为我生儿育女,一颗心也只会送给她一人,直到她不要了为止。” 面对于这样的回答,我怎么可能不感动? 可命运似乎就是如此,我们都搞错了,彻彻底底搞错了。他的答案回错了他自以为的对象,而我也错以为自己便是他心中的她。 记得是大婚前的某一天吧,那时我才刚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心里头正暗暗窃喜,只想着等洞房之夜再告诉他,好给个惊喜,却在那时撞见了他们的相遇。 苍穹阴白,细雨如丝,水气渐渐氲起一片迷茫缈雾,她就这样打着伞,黑发披肩如缎,广袖卷飞如云,拨开一层一层朦胧,步步生莲,恬静而安然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是谁瞧见了都能为之心动的女子。 她是当今宰相独女,跟着父亲拜访了王爷府,兴许是闲得无聊,便独自一人在花园里头逛了起来。 下颔微低,瞧见了蕊上露珠,似是起了玩味心,探出手便拨弄一下,忽闻顶上传了那熟悉又好听的男性嗓音,饱含着宠溺与无奈: “我说这下雨天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呢?着凉可就不好……” 一语未落,她立即抬头,对上的便是转瞬错愕的眸子,以及于灵魂深处,那汹涌奔来的前世纠葛。 一时间,两人目光相对,天地转而成了荒芜,韶光静止于转刹间,凝睇着,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而属于七生七世的缘分齿轮,便在此时此刻转动而开。 是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前世今生,这便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直到了此时才彻底恍然,其实,我与天穹的相遇,只不过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从来就不是什么浪漫爱情的开端。 而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别人的七生七世而已。 这可能连美丽的错误也称不上,我只是个过客,一个举无轻重的过客。 所有的秩序与理所当然在她出现后被彻底打坏,想到这里,或许,这样讲其实是不大对的,所有的秩序与理所当然,是在她出现后才步上了正轨,修正了我前头引导的错谬,开启属于他俩的才子佳人故事。 天穹并没有把我娶进门。 整个府里早已是传遍了,说王爷跟丞相之女交情甚深,一见倾心,不消几日便已登门提亲,以正室夫人迎娶。 我知道这消息时,人还窝在他置给我的小屋里头,眼都还没睁便被幸灾乐祸的小婢女从床上粗蛮地拖了下来,因为怀孕的关系,我极度嗜睡,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整个耳边乱嗡嗡的,她们究竟骂了什么我是着实弄不清的,只能隐约听到,王爷要娶门当户对的小姐了,你这小贱人还敢赖在这里丢不丢人什么之类的。 啊啊……原来是指这件事情啊…… 头皮已被人扯得泛起阵阵刺痛,两颊辣红红的仿佛灼伤一般,我感觉得到有铁锈味正从嘴角窜出,沿着肌理而下,温暖感逐渐从我身体分崩离析,徒留那无边无际地寒酷冰冷。 此时的我按常理来,应该是要痛哭流泪的,或来个大叫求饶什么的,可我却是不可抑制地想要大笑,也不知道是该嘲笑着自己的无知愚蠢,还是那些正使劲打着我,一群见风转舵的婢女们。 这行为怕是更激怒他们了,疼痛感更甚,我蜷曲身子护住腹部,咬着牙不使肚子遭到任何撞击,在那几近晕眩的恍惚中,我忍不住想着天穹不娶我也无妨了,他若喜欢那女的我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好好让孩子活着,让我的孩子活着,所以请你快点过来,求求你快点过来,让我们的孩子活着。 而我也如愿的盼见他来了,却也盼见他轻而易举的扼杀了我的孩子。 小产后,天穹是每天都有来探望我的,他还是如往常般温柔,可已经跟以前不同了,那眼眸中终究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开始,我是会跟着他大吵大闹,却又在怒吼后后悔万分,害怕他就此永远离去,我便再也看不到他了。 想来,在他面前,我真的非常卑微。 这真是令人可耻无比。 我想,他对我大概只剩下亏欠还是怜惜什么的了,可这样僵着也不是个办法的,人总要学习知难而退。 但是总觉得,还是差一个理由啊,一个让我心甘情愿又认清事实的理由。 这一日,我正在榻上昏睡着,她就这样含笑着静静走到我面前来,那个臣相之女,那个美若天仙的光采女子。 “我和天穹都对不起你。” 她是这样轻声说着的,听起来满怀歉意。 “天穹待你是极好的,看来,他于你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她弯唇静静地笑了起来,纤纤素手轻抚着我手背,与我粗糙暗黄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这还……真是让人有些忌妒呢。” 忌妒?忌妒什么?我下意识地缩起手,勉强笑笑,双拳暗暗紧握着,却是不知该回答些什么,我不大明白她那怪腔怪调,觉得颇为莫名。 对于这样美丽至极的人,我实在是不懂得如何应付。 简单寒暄了几番后,她突然探手触上我右颊,语气淡然道:“你知道吗?我跟天穹相遇的那一天,他把我错认成了你。” 我依旧讪讪笑着,随口答道:“可是因为你跟我长得很像?” “——因为我跟你长得很像?”她重复了一次我说的,紧接着几乎是哧笑出声,秀丽的眉眼高高挑起,摇着头,嘴角笑容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傻瓜也知道怎么可能?这当然是因为你跟我长得很像,不然你怎会以为天穹看得上你?” 她朝我瞬间僵硬的笑容缓缓逼近,我立即撇过头不敢看她,耳闻她低声道:“实不相瞒,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与天穹这人是有七世情缘的,有着斩也斩不断的情份。而每一世在我们碰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往事回忆便会全部回溯过来,到如今我们这次是第七世了,无论如何,第七世是一定要圆满的,且一定会圆满的。” “——我们前六世已经够可悲了,你这凡人的一世痛苦与我们比得上吗!” 说到最后这一句她语调拔高,面容几乎是狰狞的,我转过头愣愣地望着她,就这样看了好一阵子,直到回神后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跃出唇畔,“所以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她打量着我,已恢复那副柔静模样,轻勾起唇角,即是吐出二字:“成全。” 听这话我难抑苦涩,却也只能点头,的确,成全,成了我离开的最好理由。 那一晚我真的想了很多。 我想到天穹不肯娶我,可没有关系,我愿意无名无分的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一辈子。 我想到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他不要我们的孩子,可没有关系,我可以再为他生一个,又或着帮着他爱护他跟别人生下的孩子,我无所谓的。 我想到天穹不爱我了,可真的没有关系,只要我爱着他就够了,这样就够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想到如果没有那女的就好了,没有什么七世情缘就好了。 我想到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想到我是该恨着他的。 我想到我不该再有所期待。 我想到这样的爱情,这样惨淡而伤神的情愫,想到这里真的是极其可悲。 人生如此,怕是如此,恨是如此,不过如此。 忽然间又觉得,真的,好想回家啊…… 好想回到那个有家人在的现代,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也找不到办法回去。 手里拿着她给我的一帖药,据说这饮下去后是不会有任何疼痛的,可以让人如睡觉般直接死去。我只觉得奇怪,怎么这两个人给的药都那么神奇,却仍旧默着声收下了。 今天便是两人的大婚之日了,以我这种卑贱身分自然是不得待见的。 即使是不会有任何疼痛,我也不愿意再喝了,我收拾了下东西,只想着趁这机会出府,如此以来,于他们,也不会造成任何妨碍了。 不过事情总是没那么容易的,我人还没出府便被抓了起来,五花大绑被压倒在府院大厅之中。 尚搞不清楚状况,迎面而来即是一个巴掌,昏眩感晃得我视线模糊,脑袋摇晃着,只知道周围有许多人,我镇了镇神,才看清眼前身穿着大红喜衣的那对璧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因忌妒而生这种阴险恶毒之计!你真以为毁了她容本王便会娶你吗?” 天穹铁青着脸,一双眸子怒火难耐,我是从来没看过他这种表情的,他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天穹,你别怪她,想是她也觉得妾身与她长得相似,才会出此算计的,以为只要把妾身面容毁了你自然就会回到她身边的,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况且,她对你也是用情至深,俨然是极为恋慕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我张着嘴便想要反驳,未料耳边却传来一声清冷语调,“哈!你说恋慕?若是这种恋慕本王不要也罢!以前看走眼也就算了!现在光是想着就叫人感到恶心!”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什么叫大澈大悟? 什么叫痛彻心扉? 我想,我的穿越故事到了这里大概就结束了,我半睁着眼,感觉到有人把我向外拖去,我不挣扎也不反抗,只这样浅浅笑着,两眼望见那格外刺眼的双喜大字,笑意是越发地明媚灿烂。 记忆中,我也曾满心期待地亲手一刀一刀剪下那字的,可也不知为何,剪到了最后却剪不出一个完全,一个我所期望的结局。 我不知道蓝天穹有没有就这样一路看着我被拖曳,我只是想着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想笑着迎接我的死亡,面对我们的生死诀别,这代表着我们从来都是势均力敌的,我也并非我所想像中的那么悲惨难堪。 只能,这样伪装着,逼着自己相信。 疼痛渐渐麻木,目光涣散后的视野是眼前光晕大把大把如花朵盛开,空洞而虚幻,我为这凄凉美无声笑着,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突然间,我又想起了那个夜晚,时值冬日,漫天雪花落于我们身际周围,天穹衣袂飞旋舞动着,两手捂暖我的手,仿佛祈祷般虔诚,万分专注,他说:“敏敏,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想要只守着你一人生生世世。” “啊?”当时的我脑袋里正想着找个机会做个雪球好偷袭他,不免被这表白弄得一愣一愣的,回过神后忙红着脸打哈哈回答:“喔?真的吗?呃,那个天穹,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很喜欢你……” 他两眼定定瞅着我,满是笑意的面容温暖却又颇为无可奈何,探手揉乱我顶上青丝,随即长叹一声,“敏敏啊敏敏,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眼前一黑,我无声回答着,可如今,他却是再也听不到了。 迈步走上了黄泉路,我才知道我跟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已有累世的善行,前世还是天生仙骨,本是可以直接飞升,未料竟出了穿越这个大纰漏。 孟婆看着我,语气是极其地小心翼翼,“这个……奴家还真没想到仙人会搅和进仙尊与神女的七世姻缘之中……不知仙人今后有何打算?是继续飞升还是重返轮回?不过你且放心!若是重返轮回定是大富大贵命!绝不让您再受半点折腾委屈的!” “你说他们是仙尊与神女?看来官阶挺大的。”我勾唇笑了笑,忍不住朝着孟婆问道:“原来当神仙真的那么好吗?” 孟婆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奴家以为,当神仙是世上最好的事了,几百年都是同个样子,也不用受轮回之苦折腾。”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也得尝试过一次,才知道好坏与否。” “这样啊,看来飞升的确是个好选择。”我点点头,默默捧起她手边的汤碗,晃了晃里头的汤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杯沿,瞧见了上头铭磨的一串字。 “从爱欲生忧,从爱欲生怖,离爱欲无忧,何处有恐怖?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我轻声一遍又一遍重复呢喃着,几乎是看痴了去。 “仙人若要飞升是无需饮此汤的!”孟婆忙劝着,伸手便想把碗夺回,却似想起什么而停下了动作,“除非……仙人欲舍弃情爱而成大业,专求一心大道,可其成功者甚少……” “求一心大道?我还没那么厉害,只是单纯地想把那红尘过往忘记而已。” 眸光定在眼前这碗上,仔细一瞧,琉璃瓷碗,竟是与天穹强逼我的颇为相似。 不过,事到如今,真的,无妨了。 毕竟,若再相见,不再动心有何用?不再记得有何忧? 这样的我,其实也不求其他,只求飞升后,别再这种窝囊死个性,能好好护得自己周全便是。 且莫再走糊涂路了。 仰起头,我闭上眼,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屏除了九结十使,再睁眼,眸中只剩澄明清净。 至于那世俗情爱,红尘往事,则如瓢水倒空,不复再记。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标题半缘修道半缘君:取自元稹的《离思》,全诗如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2)从爱欲生忧……(略)出自于南传法句经 (3)九结十使 九结:爱、恚、慢、无明、见、取、疑、嫉、悭 五钝使(思惑):贪、嗔、痴、慢、疑。与五利使(见惑):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合称十使。 (4)关于七世情缘:所谓七世情缘,即是“配为夫妻,却不许成婚”,七次转世只得苦苦相恋,却不得结合。等到功行圆满,始能复还天上。只有第七世是美满的姻缘。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沐浴于艳阳徐风之中,最是闲散惬意。 我躺在我的小云窝里,两手拄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望天。 如果说,这世上干得最爽的职业是什么,我一定会好不犹豫的回答你是神仙,而且要当绝对不能当大神仙,要当小神仙。 不过所谓的小神仙也不是当个无依无靠的散仙,而是要当好好抱住大神仙大腿死缠烂打……呃,还是修正一下讲法好了,正确来说是要好好孝敬尊重大神仙,把他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高高捧起,免得出大事闯祸没人罩,有吃红有好处拿不到,其结果大概就跟咱们凡间那些出来混没跟对老大被干掉以及打lol跟错队gg的道理是一样的。 所幸本小仙呢,平时烧香拜佛贿赂没有少,好事少做却有做也从不吝啬留名,才能在飞升考纪分发制度下,来到可爱老人家,鼎鼎大名的月老爷爷麾下。 关于月老爷爷,那知名度火红啊!除了蝉联情爱小说中神仙出现率最高这项殊荣之外,还曾连续好几年冻蒜凡间香火鼎盛第一名,犹记当时还惹来土地爷爷那小老头强烈眼红,人气输给别人便坚持认定月老灌票,为此还合同妈祖娘娘与财神爷爷联袂调查,有事没事就去月老庙探班一下,使得哪阵子庙宇动不动就发炉显灵,在凡间还掀起好一阵喧然大波。 不过太常去探别人班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庙没法顾好,像是供品来不及吃完啊,金纸钱烧不完全所以收不到啊等等,幸好两位无辜乱入神仙十分具有自知之明,立即撇下土地爷爷无聊的名次斗争,以及随口叮嘱老二哲学的重要性,讲完话便拍拍屁股,洗洗睡各自回各自老窝了,而这件事也渐渐不了了之。 所以说吧,当大神仙树大招风,是非常容易成为别人恶性攻击的对象滴!不过呢,我的顶头上司月老爷爷是完全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的,他专心一致地做好他的死宅本份……嗯,应该说是他淡然置身于事外的行事态度,反正做仙嘛,低调点还是好的。 啊!讲到这里竟然忘记作自我介绍了,各位读者大家好,我叫母儿,碗母儿,我是一个碗仙,一个具有端庄气质的女神仙。 stop!你说碗仙?什么碗仙?相信众人心里一定是怀有强烈的疑惑感滴,首先请容我好好澄清一下,我跟凡间那些恐怖片、都市传说是真的毫无关系的,完、全、没、有、关、系、啊!请各位试想看看,一个碗会自己动啊动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画面啊,再者,想我堂堂一个天界小仙,会没事显灵只为了让人知道我姓碗性别女嗜好是吃美食吃到撑、睡大觉睡到爽吗?这怎么可能嘛! 不过除以上叙述之外,我是绝不会轻易回答其他问题的,倘若真有心要联络我的话,只要每天把饭吃光光,我自然就会揪周公让我们来一场美梦之旅的,所以那么危险的仪式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啦! 毕竟如果真有人为我而牺牲性命,我这神仙活也是无法干得心安理得的。 “——碗母儿你竟敢在这翘二郎腿睡大觉!” 一声震惊大喊逼着我回神,我仰头一看,瞧见来者是师兄,忙跳起身来,驾着小云往反方向奔去。 “——滚回来!谁准你跑的!”师兄的吼叫声迫得我得施咒让小云飞得更快一些,可师兄不愧是师兄,仍旧技高我好几万个筹,没两三下就把我给截住,此时正两手叉腰,气呼呼地挡在我面前。 来人身姿修长,相貌清俊温雅,可那盯着我的眼神偏偏分外凌厉,两眉隐隐皱起,可见火气不小。 看他这副气急败坏样,我讨好地笑了笑,“哟,这不是碗公哥哥吗?,怎么啦,急成这样,有事吗?” “你这死ㄚ头!跑那么快做啥?”他脸色依旧铁青,不过看我没再想落跑,语气至少有缓和了一些。 老实说,我对于他用韩剧用语骂人这点是有些感冒的,可基于我是个仙,而且是一个有端庄气质的碗神仙,我依旧保持住笑容,眼神尽量的诚恳无辜,“这能怪小仙我吗?任谁被你这惊天动地一吼都会忍不住拔腿跑吧?小仙记得,你在最近的仙界狮吼阿呜锦标赛中可是大胜雷公爷爷呢!所以说这怎能怪小仙呢……” 闻言,他冷哼一声,并未像寻常时那般炸毛暴走,反而弯起抹看笑话似的笑容,盯着我缓声道:“碗母儿,我告诉你,你好日子快过完了!在这消磨了五百年也不见长进,仙配没有也就算了,竟连个劫也未曾历过!你还真以为能白干神仙干到永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听这话,我愣了愣,“言下之意是?” “言下之意是,你就待在仙界继续做你的老处女吧!你师兄我好不容易找着了仙配,过没几日就要脱离师门了,到时候,整个师门就只剩你一人孤伶伶了喔!哈哈哈!人家凡人等了十八年至少等到了丈夫,你等了五百年却啥也没有!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啦……” 基本上,我对于这男人三不五时就戳我短处这点,已经是习惯到不能再习惯了,没错,我堂堂碗仙仙龄五百年,却连个仙劫也没历过,仙配也着实没兴趣找过,不过这又如何呢?反正老娘生活到目前为止,过得叫自在安乐小确幸,原来这样也碍着人了? 我想我是该好好揍他一拳的。 可无奈我是个仙,而且是一个有端庄气质的碗神仙,于是我面不改色的继续笑着,口气轻松,抱拳道:“那小仙就在这先恭喜师兄一声了,只是不知,究竟是哪家仙君如此幸运,与我们碗公哥哥一见倾心啊?” 他一听怔住,刹时疑惑攀附,“仙君?” “是啊!”我打了个响指,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整个仙界都知道的事吗?我们家师兄口味特殊,若非俊美者不要,若非傲娇者不娶,以仙龄两万年寻基友感动天地,因此菩提老祖才大发慈悲,祝其‘鸳鸳’相‘爆’,万‘受’无疆、‘攻’德百年……” “——我去你的碗母儿!”师兄怒吼着,早已气歪了脸,他指间出诀即是朝我迸射而来,其力量之大,也不知用了几成功力。 不过开玩笑,老娘怎么可能傻傻在那给他打呢!自然是早早做好防备的,我飞快把袖里暗藏的两张诀符取出,先给他个障眼法,再使个天遁诀,好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打不过就快求饶,不爽求饶就快跑,此二话从来是不变的真理与求生法则。 我立即飞奔至月老殿,来找我的大神仙求庇护。 远远地,我就瞧见我的大神仙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捧酒大口畅饮,一手挠着肥油肚皮,正傻笑地望着一个被施咒飘浮的镜子。所以我说,以这种大神仙当楷模,让我这小神仙偶尔仿效个一下,错了吗? “又在看红尘镜!”看不惯他一脸猥琐,我伸手便把镜子抢了过来,“整天就只知道看这东西,也不做些正经事!” “小母儿你懂什么?老夫这是看与司命星君共同创作的完成品啊!老夫还不知到结局呢!”老人家着急了,忙探手去抓我藏在身后的镜子,“你快还给老夫啊!” 看他这副慌张模样,我也没心思逗他了,随手把镜子扔给他后即是找个椅子坐下,再默默替自己倒了杯茶,我瘪瘪嘴,埋怨道:“我说月老爷爷你也别整天看那红尘镜的,讲句客观话你跟司命写的那些故事实在太狗血了,又虐身又虐心的简直不让人活嘛,还有,你那姻缘线是怎么牵的?竟然让碗公那鼈三先找到仙配了,你说这像话吗?牺牲人家仙子幸福可是有损阴德的……” 岂料月老这老头子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抓完了屁股后仍旧极其认真地盯着红尘镜直瞧,一对眼珠子都快贴了上去,我朝他万分鄙视的扫了一眼,便住了嘴,省得自讨没趣。 那张障眼法符时效至少也有个半炷香,短时间内那破碗公是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不过那破碗到底是怎么拐到仙配的呢?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一个结果不意外地浮上我的脑海:这家伙一定是因为诛仙台才把到美眉的! 说起诛仙台,这在咱们仙界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如其名,这台就是用来搞死神仙的。只要哪个神仙突然想不开,眼一闭往那一跳,历经冰火五重天,保证元身消散,尸骨成灰,炸得连你妈都认不得你。可近几年也不知为何,跳诛仙台的人是越来越多,不过这也就罢了,可诡异的是,这真的诛成功的仙子反而减少了,有仙友因为无法死循成功,还不断跳了又跳跳了又跳,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也造成仙界许多难以解释的现象,谣言是越传越猎奇。最常见的情境莫过于:咦?a神君你怎么又回来了?还失忆了?嗯?b神君你怎么也来了?啊?你说你是来追a的啊?什么!你跟他在凡间因为所以所以因为,于是就不能在一起?喔~原来如此,你们不甘心就所以因为因为所以啊……(以下省略)喔喔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如此这般,传说是众说纷纭。究竟,咱们诛仙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异呢?此话题成了近百年仙界最大谜团之一。 谙于此地日趋危险,诛仙台开始成了列管禁区,除非采访考察,一律严禁他人出没,可众人都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越是禁忌的地方是越多人想去的。有一天,一群矫情的中二仙,便这样揪团历险试胆了去,可当中二仙群到了诛仙台前,却没人有胆率先出击,正当众仙面面相觑时,我那破碗公师兄决定不鲁蛇了,也因此而一跳成名。 对于他的作为,这是我五百年来最佩服他的一次,也是唯一佩服他的一次,毕竟在仙界打滚了那么多年,也不是没看过小人的,可从没看过那么小人的。记得那时,破碗公的确是跳了,可在跳的前一刹那,他悄悄地在脚踝处系上了一弹跳绳结…… 于是乎,仙界高空弹跳产业,便在此时莫名其妙地诞生了,还让破碗公以三千年仙龄赚回了生涯中的第一桶金,成了名副其实的暴发户。 对此我深深羡慕不已,不过再想想,会看上爆发户的女人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破碗公的后半辈子,也并非他所想像的无限he。 我对于我以上的推论感到非常满意,迳自地笑着点点头后,正想着再去笑话我师兄一番,却被突如其来的鬼哭神号吓一大跳。 “——月老你干嘛啊!”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待看清他老人家眼泪鼻涕齐飞,正两眼红通通一脸委屈地盯着我时,我只好撇撇嘴,指着他尴尬道:“我说月老爷爷啊,你这次哭得也太没形象了,都几把年纪了还那么不禁虐,你看那鼻水都流到胡堆去了,啧啧,实在太不成样子……” “——小母儿你这没良心的!”月老抹把眼泪后,老脸涨红,瞪着我大声指控道:“谁管我鼻水有没有流到胡堆去!这是重点吗?我说小母儿,你好歹也问问一句‘喔我亲爱的爷爷您怎么啦?’又或着‘爷爷您这样哭母儿也好伤心’之类的话才对吧!” 话一说完,看我没什么反应,他一脸落寞地瞅着我半会儿,突然捂住心房,仰头望天,眼底沧桑迷茫,仿佛有什么感叹体悟一样,“人人都说养徒防老,老夫不信,只把他当屁话……人人又说养仙童防老,老夫还是不信,依旧把他当屁话……人人又说新上任分发制度防老率百分百,老夫这次信了,却被当成了屁……” “行了行了,我知道您老走演技派路线了,”我认命地摆摆手,被这矫情小老头深深打败,拾起手懊恼的揉揉太阳穴,没好气问:“好啦,请问爷爷您为何事而黯然伤神呢?” 老人家这时终于来了精神,他泪奔飞扑到我跟前,表情悲愤道:“小母儿,这实在是让人太痛心了!爷爷我……爷爷我这次又站错队了!”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咱们的月老爷爷闲来无事便很爱看那些红尘雷剧,恰好前阵子穿越正夯,他也很跟得上潮流,便跟司命仙君成为好基友,一同来编个轰轰烈烈誓言打趴人间琼奶奶,踢飞传奇金爷爷,称霸所有言小的穿越虐恋故事。 按着耐心依依听完老人家讲得剧情概要,大抵上的意思就是:开文美好如初恋,烂尾虐我千百遍,悔恨无奈怪了谁?无语凝噎站错队。 “我猜中了这前头,可惜我猜不到这结局啊……”老人家吸了吸鼻子,冲着我对着剧情霹雳啪啦埋怨道:“我说那女主怎么就不爱小皇帝呢?偏偏死扒着另一位,早知道我就下凡去给他俩系我的姻缘线了,哼,真是的,什么邪魅派,有什么了不起的,唉,不过人家后台那么硬也是没法的事,只能说司命那小子这次真的是虐死我囉……” 他抱着头,躺下身打滚着,痛苦呐喊道:“老夫不甘心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这情形,我默默移开视线以表达我的不屑,再默默等待着老人家恢复正常。 把内心的澎湃发泄完毕后,老人家咳了咳嗓子,故作高深地捋一把白须后,突然问我,“我说小母儿,你来我月老府也挺多年了,可有看过司命星君?”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司命星君 听他问起正经事,我果断的摇摇头,其实仙君是很常来我们月老府的,可我总逮不了好时机碰面,想想也着实神奇。 月老笑了笑,叹道:“那可真够可惜的,他跟你师父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喔。” 话到这边得先讲解一下。咱们自古以来,天有双司命,一者为星君,一者为真君。 司命星君,主世间命格,掌万物运势,生死走向。 司命真君,主世间伙食,掌天下粮仓,百物兴化。 别看上面行头写得威风凛凛、文言八股,一副跩得二五八万似的,讲简单点星君就是个天雷狗血小说家,而真君则是传说中街坊的大众神,灶君是也。 身为碗仙,我的顶头上司便是这位司命真君,除了我们碗仙这一门外,他麾下还握有杯仙、盘仙、瓶仙、锅仙等等,反正只要能装得了物品的,上面都有一个小仙子,所以,各位凡间的读者,如果哪天不幸把我们摔了,请记得说上一句碎碎平安来抚慰我们残破的心灵喔! 嗯,貌似有些扯远了,让我们把话题带回来。 照理来说,小仙我应该是要跟着真君闯荡江湖的,可谁知在五百年前,正是刚飞升之际,我名义上的师父就惹毛了玉皇大boss,被仙界通缉了,进而彻彻底底失踪了。 所以我这五百年,是连一眼也没见过我师父的。 记得那时我甫飞升,迎接我的便是跟一堆人有基情友好的月老爷爷,他泪眼汪汪的看着我,说着:“你的师父受了大委屈,只好把你托付给我。” “想那小灶好不容易收了个女仙子,可却想不到……想不到哇!!唉!”月老掩面哭泣着,当时的我尚看不出他的表演做作细胞,还傻傻的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后来才知道这小老头整个就骗很大,“可你别担心,老夫会好好照应你的。”他望着我表情欣慰,边吸着鼻子边摊开他手里的纸卷,“你瞧,幸好你师父已经帮你取好了名字……”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凌乱草书大楷:碗母儿。 碗母儿? 刹时,我浑身一怔,彻底无语。 尚来不及反应,月老已是高举着纸卷四处炫耀,很是得意,“各位看看,我们仙界有个碗公,再来个碗母,有没有成双成对的感觉呀?这可真是好记又顺口,多实用啊!所以我们家母儿铁定要日日记着师父的好,相信他老人家也会有所感应的……” 所谓一传十,十传百,我的名字就这样拍板定谳了下来。 至此,我开始打从心底讨厌我那没缘的师父。 这便是我升仙的来龙去脉,至于飞升前的那些往事,我早已记不清了,反正那些一定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就任他去吧。 而我师父被通缉一事,基本上就是个仙界大谜团,为何玉皇大boss要通缉他呢?不知道。为何要逃跑搞神隐消失呢?不知道。跑了五百年究竟是去哪里了呢?不知道。不过事实上我最想问的,是为何想给徒弟取碗母儿这俗到小宇宙爆炸的蠢名字啊啊啊啊啊!!!!! 可惜,我还是不知道。 眼底渐渐浮起一片氤氲,我突然觉得我的神仙生涯有点心酸苦命,不过作仙嘛,总还是要对提点飞升的菩提老祖心存感恩的,至于名字称号云云皆乃身外之物,全当狗屁就好。 再想想,纵使取名叫阿珠或阿花,相信以我的能力,还是可以作好一个有端庄气质的碗神仙的。 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司命那小子来囉!” 月老整个人兴奋地跳了起来,其目中喜悦,实在是很难不让人乱想几分,老人家愉快的朝我招招手,拉着我就想去门口迎接,“来!我给你看看跟你师父长得很像的……” 他整个语气原本是上扬的,却在看清来人时顿时打住,紧接着脸色大变,满是惊慌。 因为来者并非只有司命星君一人而已。 我只觉得奇怪,尚来不及反应,小腿就被月老那臭老头狠命一踢,脑袋猛力一压,一个重心不稳即跪倒在地上。 远方似有笑声传来。 我人才被月老拉正,头顶已有两片阴影飘来,月老难得正经的语调传入我耳畔: “——在下月下老人,见过玉华仙尊。”关于玉华仙尊,这人我是知道的。 传说中仙界响当当omg粉丝俱乐部第二把交椅(第一把交椅为玉皇boss,请诸位切记!老二哲学!)、蝉联好几万年女仙友们最理想完美对象、年度东西方仙界友好交流代表大使、永久仙妖魔沟通与息战总召司令等等,反正就是位外挂开很大,头衔一堆的超人型角色是也。 当然,仙尊长得好看到令人难以言拟这事,是众人知晓也是他这种角色的必备条件。讲句老实话,其实咱们仙界呢,的确如凡间仙侠文所说,有一大堆夺人眼球的美女帅哥,原则上大家都是耐看的,可有些仙友,例如我的月老爷爷,就爱把自己搞得跟糟老头一样,问他原因他只说这叫熟男的魅力,可惜我一点都看不出这是魅在哪里。 再说说王母娘娘院子里的七仙女姐姐们吧,那仙龄讲出来保证吓各位一大跳,偏偏各个打扮得得跟二八年华小少女似的,一副情窦初开纯洁小白花样,多吸引人啊!你看你看那董永阿呆不就被勾搭成功了吗?由此可以证明以仙法来冻龄,绝对是比那啥劳子整形玻尿酸还要厉害有效个好几千亿倍的。 不过除了那虚名浮夸之外,仙尊在近几年仙魔大战的战绩也是为世人称颂的,凡由他带兵出阵,无须找姓叶的打十个,一切麦问,直接秒杀,让敌人连自己是怎么葛屁的都不晓得。 ——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大大大神仙啊! “小仙见过玉华仙尊!” 看到大神人物就是要好好尊敬崇拜的,我整颗脑袋深深埋了下去,深怕有一丝唐突。 “喔?可是月老新收的仙子?” 有嗓音自我头顶悠悠落下,其声带笑,是说不出的静雅舒适,朗朗如玉铮铮,又仿佛世间最香醇的美酒琼浆,令人妄图就此沉醉,永不苏醒。 脑子里窜起了莫名的恍惚感,我皱起眉梢,把异样按捺下去。 “请先起来吧。” 我依言先站起身子,正想抬头看看这师奶杀手尊容如何,岂料月老那老王八貌似吃错药,他脚一抬,竟突然踹我屁股。 我整个人震惊不已,回过头狠狠瞪他,嘶吼一句:“你他妈活腻不成……” “——母儿胆敢无理!”月老扳起脸以从未有过的态度喝斥了我,吓得我把后头的话连连吞进肚里,整个看傻了眼,发懵时又见他斜瞧我一眼,道:“还不快去奉茶?” 奉、奉茶? 我手指着他,颤抖着,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尚不急反应,三位大神仙已是从我身旁经过,自个儿进屋聊天去了。 “他娘的这个死老头,都五百年了还头一遭叫我奉茶,明明自个儿最讨厌喝这苦涩涩的水儿……”我边小声抱怨,边动手开始冲泡茶叶。管他的,泡茶就泡茶呗,反正偶尔伺候一下也不会死人的,就当作磨磨经验嘛,况且来者是客,而且是稀罕到翻天的大客人,兴许会来个提点赏识直接升等什么的…… 在心里头自我安慰幻想了一会儿后,我端着茶水走进了屋内。 茶水依依递了上去,我趁着机会好好打量着三位大神仙,月老那家伙依旧在那绷紧脸装逼,我只看了一眼就果断地移开视线,撇开头,斜往司命星君那扫去。他身着一身黑袍,仪态优雅,好歹也是omg粉丝俱乐部的第三把交椅,面貌当然也算清秀英俊的,只可惜此时搁在玉华仙尊身旁,也难敌那庞大气场,沦为衬托的男配命。 再不论司命基本上是没什么表情的,标准的一个面瘫。 我想这人大概是走闷骚路线的,背后铁定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哪来的才华编写那些神马天雷剧呢? “多谢你了。” 玉华仙尊伸手接过我捧上的杯盏后,微抬下颔,随着便是凝视着我,朝着我静静微笑。 眼前近距离望尽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整体而言五官并不精致完美,却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比日光还夺目,比流水还柔和,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状似无意,却足已摄人心魄。 白袍如云锦奔涌,长簪束发如泼墨,蔚蓝无界,苍穹碧天,这便是玉华仙尊蓝天穹。 迷茫感又袭来,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实在令人熟悉又陌生,我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那黝黑而晶亮地眸底里竟腾起了几丝困惑。 耳边忽然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逼得我忙回神,侧头一看,竟然是月老那老头干得蠢事!摔我本家东西啊!我张着嘴,正想着发火埋怨一番,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也始料未及的一句: “终究是……可惜了。” 话一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遗憾无奈,我忙掩住嘴,只恨自己怎着突然文艺起来,抽那啥疯。 除了我本身的异常之外,最令我感到奇怪的,莫过于月老和司命。他们的脸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铁青起来的,两人偷偷互瞄对方一眼,我只觉疑惑,还来不及摸清他们使了些什么眼色,月老又发话了,他尴尬地搔搔头,解释道:“无心之过,无心之过……” 说的同时已是捏好诀把狼藉收拾干净,他朝我摆摆手:“行了,这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我撇撇嘴,接收了月老不可违抗的眼神后,这才认命的转过身,迈步走出屋外。 往前走了几步,我悄悄回过头,竟发现司命那家伙在打量我,瞧我看他,那眸中仿有精光一闪而过,却是转瞬纵逝,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本是想待在外头贴墙偷听的,怎料里头大神仙竟阴险地下了符咒,这也真是的,我堂堂碗仙又不是小偷,这样做犯得着吗?我觉得我的自尊心以及节操有种被强烈受辱的感觉,索性也不屑听了!仰头朝外看风景去。 晾在外头约莫小半个时辰,三位大神仙这才磨蹭完毕,终于肯出来供人瞻仰了,领头的月老一见我即是低声吩咐几句,示意着我这服务生小妹要好好作完欢送的任务,用依依不舍的眼神去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月老不忘拍着我肩膀交待着:记住,务必眼中要泛泪、挥手要缓慢、呼喊要诚恳,笑容要灿烂,母儿好棒棒,这个重责大任就决定是你啦! 当下闻言,谙于身后还有两位客人,我表面上带笑很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等会儿要用什么来把月老那货打爆。客套几句后,送走两位大神,我倒还真的待在门口,朝他们的背影默默望了过去,一面幻想着属于二人的耽美剧场。 其实司命跟仙尊的身高是差不多的,同样地身材挺拔,行姿优美,两人一黑一白,兜在一起便是强烈的对比颜色,可这样看来,结果最先吸引人的,却往往还是白色,那接近光明的颜色。 那属于主要角色的颜色。 我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我今天穿的衣裳,是我最常穿的青绿色长摆仙服,而且是那种有点偏黑的墨绿色,这在女仙群的审美观里是挺不讨喜的,大部分的女儿家都喜欢偏浅一点的颜色,像是粉红啊粉蓝啊,或者就干脆一点来件纯白贞洁小白花,而那种具有朦胧美、梦幻感的纺织丝绸于质料中是最好的。 可我就是喜欢我这青绿色。 我突然间就想起那时飞升不久,破碗公就以高我整整六倍的仙龄,用一种极其幼稚的动作和表情指着我打转取笑,说我这样子根本就是个天然有机蔬菜。 而且不是普通的菜,是特别的菜。 我静静地仰头望天。 眨眨眼,果断的转过身子,恢复我躲来月老府的最大初衷。 走入屋内,定眼一瞅,月老难得的端坐于席上,他腰杆打直,两手拄于胸前,微低着头,眉间蹙成川字,俨然又在装高深莫测。 看这情形,我翻了眼白眼,缓缓挪到他身旁坐下,用肩膀撞了撞他,揶揄问着:“唉哟我的月老爷爷,您方才跟两位仙者是谈了哪些要紧大事啊?竟还要小仙我奉茶水外加守门,您老真行啊……” “小母儿。” 月老低低地唤了我一声,以一种认真严肃的表情注视着我。 我挑高了眉,两手学着他拄在胸前,也不说话,看这老人家想玩哪一招。 就这样僵持了半会儿,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道出一句:“这下子恐怕是要变天了。” 他长吁一口气,用一副心事无人知的沉痛表情瞅着我,看我满脸莫名,这才拍拍我的脸,语气爱怜却隐有埋怨道:“好了,讲再多你也是不懂的,你怎么可能懂呢?造孽啊!唉,罢了,我的母儿好乖乖,这里没你的事了,话说王母又与天帝吵架,那眼泪喔……你还是快去收衣服吧。” “收你个大头鬼……”我耐心的听他废话,却忍不住一声大吼,气得整个人跳了起来。这老头一直疯狂踩我地雷,虽说这人平常就挺脑包不靠谱,可今日已是不正常到莫名其妙了,我逼问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在那边小媳妇哀怨样!” “小母儿你竟然骂我……”月老本想再摆出那副苦瓜脸,看我瞪他,这才收敛了起来,略有迟疑地问我:“你今日见着了仙尊,可有觉异样?” 我颇为狐疑:“能有什么异样?”看他满脸探究,我想了想,诚实答道:“的确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果然啊,果然啊……”月老神情纠结得跟被逼去吃屎一样,却是不答反道,语带斟酌:“这个啊,小母儿,爷爷说个故事给你听听,你说好不好啊?” 我难得地点了点头。 几刻钟后,轮到我的神情纠结得跟被逼去吃屎一样。 我抱着头,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前世是如此狗血老梗又自虐,直觉性地认为这必是他们瞎掰出来的,更何况,我这五百年可从没听过仙尊有什么仙配呢! “你没听过是正常的,这可是仙界机密,没多少人知道的。”月老顿了顿,又道:“因为仙尊的七世情缘并没有真的完成。”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所谓的七世情缘,是指经过前六世苦恋,第七世即可美满成全。可仙尊在第七世时,并没有与神女功行圆满,因为他在最后发疯了。” “为了你而发疯了。” 我瞪大着眼,已经没有话语可以表达出我此时的震惊,好半晌,我咋舌:“这、这还真是……” “——坑爹又雷人啊!”月老两掌一拍,捏了白胡子一把,万分感叹,“而且他还和你一样,饮了那孟婆汤,把所有纠葛都忘了,真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呢。” “只不过今日也不知怎着的,隔了五百年竟跟着司命那厮,跑到我府上来,这实在叫人想不明白啊……” 此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发楞着,已无暇顾及月老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不明白这时与仙尊相遇是代表着菩提老祖的什么旨意,可关于前世,我终究是全部忘光了,听月老口中说的,只觉得那是在讲别人的一生,而非我自己本身的。 独自在府外游荡,想了一会儿后心情其实也没什么多大起伏,毕竟那也只是前世的事,如今我也成仙,实在无须被那往事叨扰,更何况那根本是我没有印象的过往。 简而言之,那跟现在的我是毫无关系的,我也不需要有所在乎。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由得好奇,那传说中的神女现在去哪儿了呢?难道仙尊真的什么都忘光了? 眉头一皱,我觉得案情铁定不单纯。 罢了,罢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我碗母儿是从不走闲闲没事瞎搅和路线的。 抬手直着手臂伸了个大懒腰,我打着哈欠,唤来小云便要回去我在月老府偏院的居处,这才站稳,就瞅见远方有人驾云朝我而来。 ——正所谓狭路相逢啊! “就知道你只会往月老府躲。” 破碗公神情鄙夷,蔑笑一声,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就是要堵我去路。 如今受了一整天折腾,我也没心思对付眼前这货,正想着如何打发,便闻一娇弱软语跃入耳际,是满满的撒娇怨妒:“……我的碗哥哥,你就赶紧陪我回去吃饭吧,跟这女的耗着有什么意思,不是浪费时间嘛?” 我往声音来源处斜眼瞄去,卧槽!滚你妈这根本是来放闪的! 就见那女的穿搭着典型小白花玛莉苏打扮,小手死死搂着自己仙配臂膀,也不知是在炫耀个什么劲。 “娟娟,没事的,你先回去,我和我师妹聊一会儿,等下便去找你。”碗公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深情,一双瞳底是眷恋满盈,揉碎所有阴冷凶烈。 这情形让我有些怔忡,禁不住双拳紧握。 “好喔,你可不许耍赖。”她吐了吐舌头,笑靥纯真地直囔着要拉勾盖章,成了这才转头离去。 直到她身影从视野彻底消失,碗公才回头看我,他神情已恢复正常,还是那张熟悉机车脸。 “——你想干嘛?”我口气十分不悦,袖里符诀悄悄入掌,小云感应我的情绪急躁,已是准备就绪,抓到时机就好带我离开。 碗公眼眉垂敛,瞥我小云一眼便勾唇笑了,一派轻松道:“你别担心,师兄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负手站直,定定的望着我,语调惬意散悠,“我说师妹,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五百年里连个仙劫也没有,就连仙配也找不到?” 听这屁话,我很是鄙夷:“怎么,有了仙配就真以为自己成了专家了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坠入诛仙台 未料他没像往常般反驳,仅微微瞇起眼眸,弯着头,朝我绽出了抹不知是怜惜还是嘲讽的笑容,他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说道:“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因为,碗母儿,你没有心。” “……你没有心,你根本没有心,你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没有心。” 我扬起头瞪他。 他不疾不徐地续道着,嗓音是越发地淡漠凉薄:“……你对任何事物都轻慢随便,你从不在意周遭变迁,你不懂关怀与体谅,你只懂自私,只懂利益,你只爱你自己,所以你没有心。” 字字如针朝我围剿包夹,我下意识朝后退去,却仿佛陷入更深的冰湖一般,手脚是一点一点地冰凉。 “就你这样的人,也不知是怎么飞升的,虽说无欲之人可修永生大道,可你连心都没有,是要修什么道?” 他两手抱胸,抿起嘴盯着我淡淡微笑。 我在他眸子看见自己血色尽失的脸孔。 他眸光一暗,似是还想再多说什么,到了最后却是飞快转身丢下一句话给我:“……所以,你若不改,将永远都只会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直至元寿耗尽,仙体殒落。” 于他离去后,我呆立在原地许久,迟迟无法回神,身子因受辱而微微打颤。 我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可他说的话似乎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而最后一句更是惨忍无比,却是千真万确。 我真的很孤单,而且极有可能就这样永远孤单下去。 不过我的担心并没有维持很久,几日后月老便把我叫了过去,笑咪咪地说我这孩子终于要转大人,可以历劫了! 事实上,凡飞升成仙,皆须历劫,受天地感应,度劫历生死之险,天命传召,心境突破才可提进修为,延续仙体寿命,化圆满功德,以利日后方成上仙,寿与天齐。 照常理言,从凡间飞升之时便会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震神,洗濯那三魂七魄,凝仙身,建仙骨。可听月老所言,我的前世基本上就出差错了,才导致明明已然成仙却还未度劫此等奇特处境。 大抵是没看过我这种特殊案例,历劫一事折腾了五百多年等待,却依旧没个下落,我感应不到天命,没法知晓自己的渡劫之日,虽说保持这样看似没什么大不了,可这也导致我的仙体灵力比寻常仙子虚弱许多,我无法直接依手捏诀,须凭借着咒箓才可施法,这一点是我万分泄气的地方,但为了能护得自己周全,我也只能学学凡间那些拳脚功夫,再不然就是努力精进自己的遁逃术。 毕竟,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永远倚靠的,我只能倚靠我自己。 未料,今日月老竟说我历劫一事有谱了,只是这度劫方法对我而言有些特殊,十分展开。 “下凡……历劫?” 我愕然,心底有一丝欢喜却不免疑惑道:“可我一没有情缘、二没有要报恩,三没有弄乱你红线或干乱点鸳鸯等等那种傻蠢事,就只为历劫而下凡,这样成吗?” 其实基本上月老牵线是很随兴的,有时被我搧动,才会一个不小心出现glbl忘年恋等等情节,且莫看他外表一副古板样,他可是很支持多元成家的。 看我这反应,月老摇摇头,回我一个你不懂的沉痛表情,“你这孩子情况不同,爷爷我特别为你向菩提老祖请准,已是求了好几百个年头,这下好不容易来了个天兆,示意你可下凡历劫,无须经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就像跑个程序一样,只须转生凡胎便可,且可带成仙时的记忆,不用特地去地府跑一遭饮孟婆汤。” 老人家猛地把脸贴近我耳朵,满是兴奋地窃声道着:“你瞧,爷爷这会儿帮你开了个大后门,怎么着?有没有特别感动?” 我扬起手,反射性地就朝他脑袋巴了过去,无视他一脸憋屈吃疼样,依旧正经着神色,忙不迭把我要问的事情理个明白,“……所以,言下之意,我只需要去凡间兜个圈,就可以算是历过劫,破好关,得以继续回来做我的逍遥仙子?” “这是当然的,”月老鼓着脸使劲搓揉着脑袋,看着我的表情怪可怜兮兮的,“只不过,还是有些挑战的……” 重点来了!果然还有但书!我挑高眉:“什么挑战?” 月老突然有些莫名心虚,他低着头摇头晃脑的,不愿看我,手指头开始绞动起仙服衣带,“嗯,这个嘛,好母儿你是知道的,毕竟这是历劫,而且是神仙历劫,还是有一定的模式要去经历的,有所谓的命格要去承受,然后,大家都知道司命是写命格的,所以你……”他看我脸色越发阴沉,便不敢把后头的话给说完。 我足足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问道:“……那司命会怎么写我命格?” 老人家瞅着我,挠挠头,一脸懊恼,“不是爷爷不帮你,可这事儿司命是不肯透露的,他只说叫老夫不用担心,且那剧情虽不到出人预料,可是绝对精彩。” 绝对精彩啊…… 我仰着头望天,沉吟了一会儿,这才默默站起身子,不作声,一个回头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月老府。 老人家在我身后跳脚大叫:“好母儿你这要去哪儿啊!!!” 我觉得这老头是在问废话。 “——他娘的当然是找司命那浑蛋!” 我一声吼喊,加快步伐朝外头走去,唤来小云后,便红着眼,直往司命府杀去。 凭什么我的命运要落在个专门写雷人剧的混帐手中呢?假若是其他神仙那也就罢了,偏偏却是这位与月老联合作怪多年,笔下角色悲惨指数已令人不忍细睹,更不用说那情节扭曲程度变态的只能让人直嚷着花惹发一百遍…… 看过了太多受害者惨遭荼毒,我下定决心,拼死拼活也要叫那司命给我改写个清水文! 驾着小云抵达司命府门口,身为多年宅仙的我还真没到过其他神仙的家。稳了稳神,此次好歹也是来拜托人家大神仙的,况且有求于人,就算心里头有万般不满也只能暗自腹诽,外表保持诚恳璀灿笑容这点阿谀之术小仙我还是懂的。 清清嗓子,以最甜美的姿态向守门仙童表示我想见仙君,此次前来纯粹是为了表彰我对他的钦慕崇拜等等……嗯,至于是真是假,你们都知道的。 我话说完了,仙童点点头,却是略有难色,“可是仙子,我们仙君是不见客的。” 原来是个耍大牌的!我不动声色地挑高眉,建议着:“即使如此,还是劳烦您通知一下,就说小仙是月老麾下的,前几日才打过招呼,见过一次面,而小仙有一件要紧事得询问他,相信论仙君与月老的交情,他应该会答应的。” 仙童闻言苦笑更甚,“那恐怕要仙子等等了,仙君此时恰好不在府里。” “这样啊,那我待在这儿等他就是,反正也不赶时间。”我嘴角笑笑,装作随意地在这周围开始兜起圈子,慢慢转悠起来。仙君府外有许多棵开满红花的大树,随着掠过的风落下了几点花瓣,盘旋出一幅落英缤纷、漫天飞舞之景。 当我脑子正想着来给仙童塞点东西贿赂几番,好增加见司命的机会同时,远方忽然传来黄鹂似地娇笑,嫣红纷飞中,隐隐约约有裙裾飘飘、步摇晃动,正朝我这儿步步靠近。 大概是王母娘娘那票人吧?我没多做思考便决定纵身一跃,跳到树上,我紧缩着身子,让自己越不明显越好。别看那几位长得销魂貌美,一副善良圣母样,这世界是从不缺坏心眼的,人模狗样的多着去了呢。 而这样的事实,我也是花了五百多年才恍然明白。 终于等到姑娘们离去,我才从树上跳下,用手拍了拍衣?,整了整仙服,正准备继续执行堵司命这艰钜任务,忽地,有美人跃入我的视线之中。 曼妙白裙随走动婆娑隐晃,秀发乌黑因微风空中蜿蜒,她笑着把青丝勾至耳际,浮现出一张倾国倾城的清丽脸庞。 一时半会,我有些失神。 虽说穿得仍旧是我鄙视的丧服白,可毫无疑问地,这美眉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而且是我以前一定在哪里看过的美人胚子。 我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因为我有种预感,而且是那种狗血又老梗的不好预感。 兴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有些困惑地侧过脸,与我四目相对。 我在她脸上看见了惊愕、惶恐、忌妒,还有……憎恨? 妈啊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已久的缘份?这世界真的小到鬼打墙了…… “……据说,你找我?” 这时,有淡然嗓音缓缓在我身后出现,我转过头,来的是omg第三把交椅,是我命运的大神,是司命。 “仙君!” 我大喊一声,人忙跑到他跟前,行礼恭敬道:“小仙见过司命星君!” “免礼了。” 他微颔首,略瞄那女的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看着我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何事?” 我对于他完全不客套的行为有些呆愣,却很快回神,“小仙此次前来,是要问历劫一事的。” 斜眼偷偷瞟向那女子,人已悄悄离开了,看样子暂时是不会有她戏份。 我深吸了口气,道:“听月老爷爷说我此次下凡历劫,是您来写我命格?” “司命主万物命格,自是由我来写,”司命睫毛连动都没动一下,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所以,有何事?” 他依然维持着面瘫模式,语气平静如故却已透出些许不耐,我心道不妙,也只得硬着头皮攻向主题,朗着声,万分恳切道:“关于历劫一事,其实小仙也不求其他,只希望仙君能走简炼文风路线,不用高潮迭起,不用刻骨铭心,只要答应给小仙一个自在快乐的人生,命短也好,没钱也罢,且莫虐身虐心狗血老梗天雷冗长抽风纠结叫人经疼又坑爹!” 最后一句我是一口气憋着说完的,语落立即跪趴在地上,以此来显示我的诚心果决,以及对于未知的未来是多么地惴栗不安,那种不安是需要大神仙的扶持与怜爱的,只要他伸出那神之手动笔一改,便可轻而易举地救赎我的灵魂。 如果真能改变成功,我一定会永远感谢他的。 可是眼前人静默了很久,太久了。 久到我忍不住偷偷撑起身子,仰着脑袋悄悄打量他。 此时他正低下头凝视着我,两眉高高扬起,半晌后才答:“知道了。” 一语落下,没等我反应,他迳自地转身迈步,黑袍任其浮动,看那样子竟是要直接回府了! “——仙君等等!” 我心一急,忙出声拦截,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省话了,“仙君可是答应小仙了?” 他回头扫了我一眼,皱着眉冷淡道:“不答应。”罢了便又要迈步离去。 这真的是坑人啊!我苦命叫天,强烈怀疑这人确实是月老好基友吗?怎么个性会难搞成这样? “——小仙求仙君了!” 我死攫住他衣?,低着头努力哀求着:“小仙知道仙君才华洋溢,所创故事皆让人怆然涕下,荡气回肠。可小仙只愿为常人,历正常的劫数,不要轰轰烈烈,只要快、狠、准,速战速决……” “你求速战速决?” 略有兴味的问句落下,我抬起头,发现司命笑了,仿佛来了兴致一般,长期淡漠的烟灰色眸子有光芒乍现,“还要快、狠、准?” 我松了松手,觉得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古怪,只能点点头回答:“是的。” “那好。”他点着头,“且随我来吧。” 我走在司命后头,一路跟着他前进,原以为是要进司命府去的,怎料他竟踏上他的九彩镶金祥云,发觉我没跟上时才回头瞟我一眼,问道:“上来吗?” 我整个看傻了眼,就连月老那老头也只有五彩镶金而已啊!再看看我的小云,纯白光洁一团,是最低阶的波动云,简单而言就是神仙基本款。此时的我深深体会到贫富差距与实力悬殊的可怕,大神仙就是大神仙,司命啊司命,你还真是深藏不露,果然不能看你整日穿身黑就以为你穷啊! “那就多谢仙君了。” 我坦然的接受邀请,这可是难得的头等享受啊!再说,论速度我的小云是绝对比不上人家的,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掉价的拖油瓶,若惹得人家仙君不悦,那可就糟糕了!所以,我也只能用安抚的眼神望着一旁格外落寞的小云,不舍地叮嘱着:“你别担心,我并非要抛弃你,等会儿就来找你,你且别乱跑了,等着我,好不好?” 与孤伶伶的小云挥手道别,我这才跳上那祥云,以感激的眼神望着耐心等我的司命星君。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瞅着我一会儿,这才回过头,操着脚下云朵往前飞越,就在我惊叹于这堪比凡间法拉利的极速快感时,前方人突然缓着声开口道:“……你确定,你回的来吗?” what? 我摸不着头绪,忙问:“仙君何出此言?小仙驽钝,请求仙君解惑……” “到了。” 他没回答我问题,就这样下了座驾,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我跟随在他后头,见他不理我便只好环顾起四处环境,岂料这场景是越看越熟悉,这才恍然:这不是通往诛仙台的路上吗! 我佯装镇定地问:“敢问仙君,可是要带小仙前往诛仙台?” “正是。”他背脊依旧笔直,也没回头,就这样持续走着。 听这答案,我停下脚步,“为何?” 他亦止住步伐,转头打量起我。 我觉得司命这家伙根本是个怪咖,而且是个怪到让人悚然的怪咖。虽说月老也是个怪咖,可这两人等级明显是不同的,相对地危险性也是不一样的。 司命注视着我许久,搞得我心生退却之意时,他身形一动,竟是原地盘腿坐了下来,从胸口内衬掏出了本簿子,低头开始翻阅,问着:“想活多久?” “——嗯?”我跟不上他脑筋回路,完全不明就里。 他抬起眸子觑我一眼,拿着朱砂笔停在半空中,慢条斯理地道:“你求速战速决,那想活多久?” 我盯着他簿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些什么,忙答:“不要太长!” 他点点头,两膝曲起抵着簿子,用笔批改了几番后,又问:“想怎么死?” 想怎么死……?我突然间就想起他笔下的角色人物,有被凌迟致死、慢性中毒致死、跳崖致死、五马分尸、活埋、还有传说中那啥嘿嘿哈哈搞到死……一瞬间恐怖记忆狂涌,吓得我胃疼颤抖,情急之下失声大喊:“请仙君给小仙一个痛快!” “没问题。” 司命爽快答道,朱砂笔一阵划动后便收好命格簿子,俐落地站起身,继续朝诛仙台前进。 这情况怎么还是如此怪异? “为何还要去诛仙台!”我忍不住呐喊,“小仙可有犯大错得罪了仙君?” “得罪了我?”回过头后那张平淡如水的面容终于有几丝起伏,他一脸惊讶,“月老没告诉你历劫入口为诛仙台吗?” 他一挥袖,掐指一算,又道:“几刻钟后乃良辰吉时,是下凡的最佳时间。”看我满脸茫然,他挑高了眉,“不是求速战速决?” “可、可这也太快了……”我有些难以接受,瞅见司命蹙起眉梢,心里头一个机灵,也只好咬咬牙,握紧拳头答:“罢了!现在就现在吧……” 于是司命转身继续走他的路。 我外表淡定地跟在他后头,内心已是泪流满面。 好不容易,运用大神仙威压跨过了封锁重围,再加上破碗公去度蜜月使高空弹跳暂时歇业,我与司命这才抵达那诛仙台口。 我踮踮脚,望着台下未知的世界,难免生出了些退怯与紧张。 司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盯着我直瞧一会儿,兴许是看出我的犹豫,他开口道:“你在害怕。” 我回头瞪他,还真以为他没看出来呢。 他眨眨眼,凝视着诛仙台半晌,便冲我点点头,语气平静依旧地陈述着:“绝对快狠准。” 我登时无言。 他弯腰比了个请的姿势,问道:“速战速决?” 刹那怔住,我闭上眼,用力地点点头,很好,速战速决就速战速决,反正只是去人间转个圈晃晃而已,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当凡人嘛,不过就是没仙法可施,无法搭着小云飞来飞去……可再想想,那里还有一堆高科技产物在等着我呢,更何况,止不住还有机会遇到什么花美男草美男,好来个挑战演艺圈之类神马鬼东东的…… 我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正想着抬起右脚跨出去时,却又临时打住,结果,事实证明,我这人还是挺鲁蛇的。 我立即睁开双眼,绽出抹讨好笑靥,侧过头以商量的口气道:“我说仙君,可否改日再战?我忘了还要帮月老跑腿买他最爱的水蜜桃系列言小……” 孰知我话还没说完,背部竟被人用力一推,司命那双沉着眸子映入我的满脸震惊,他仍旧没什么表情地道:“那么,有缘再见了。” 我还没弄明白状况,人便莫名其妙地被大神仙阴了一把,坠入那诛仙台之下。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府 卧槽!绝对的坑神啊!扑面而来的是难以承受的瘴戾之气,滚热的烧灼感疼得我直晕了过去,根本没有心思回想那五百年来的点点滴滴。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再度睁开眼睛,迎接我的是一片苍穹天际,缀着几缕蓬松浮云,上头亦有暖阳泼洒,柔而不烈。我感觉得到我整个人是躺着的,动了动身子,传入耳里的是哗啦水声,我好奇地低头望去,竟发现自己正处于水中,深感冰凉清新,浑身是说不出的舒爽畅快。 水光一色,定眼一瞧,水质澈然洁净,蓝天沉浮,阳光粼粼,白云悠然在我身上轻掠,随着指尖拨动,涟漪自同心圆中央处往外,上下摇曳,余波荡漾。 从没见过这番景致,我静静地垂下眼睫,为这美丽屏息。 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我这一世成了美人鱼了啊?唉呀呀,还真看不出司命那家伙这么三八,竟然那么有闲情雅致与崭新创意,让我诞生在这美丽无比的地方,且还弄个什么奇幻异种,改搞西方洋人那挂,如此梦幻又罗曼蒂克啊!看来这面瘫货内心还是住着个粉红小少女的,果然是名奇葩无误。感叹完毕后,我认认真真地用司命的逻辑来评估这故事的可能大略走向:传说中妖界的鲛人与凡间英俊青年噗通地坠入爱河,因为种族的差异悬殊,使他们的爱困难重重,为了突破所有桎梏,他们用尽生命的所有,凭借着炽热的灵魂,而展开出一段绵长凄美、禁断揪心的生死爱恋…… 亲身体验过司命的小人行径,我知道,那家伙一定会想尽法子玩死我的,可小仙我就偏不照那剧情线跑,看他要怎么阴我! 脑子才刚想到这点,忽闻耳畔有雷声炸鸣惊作,吓得我眼皮跳开,再看眼前此番景象,心里更是大吃一惊。只见不知何时天地已然风云变色,天空中聚集了大片紫云及乌云,有闪光于云层间飞窜隐动,狂风肆虐作起,波涛惊浪奔涌,我忙跃出水面,正左右张望情势之时,眼角余光瞇见不远斜角方向,有船只正摇晃欲沉,惨叫声起,上头依稀有几抹人影落入水中,距离我最近处,隐约有年轻男子载浮载沉,身疲无力。 我身形不动,默默注视着那男子良久,直到他完全沉没于浩瀚的深渊之中后,才镇定地移开视线,掉头离去。 “原来是穿到童话故事了啊……” 我不由喃喃道,为这剧情感到无语,敢情司命是来耍人的吧?要抄也不是这样抄啊?你妈难道没告诉你童话故事都是骗肖的吗?可是真把我碗母儿当傻瓜? 深感可笑至极,我随意地仰头往天顶瞧了一眼,岂料我正头顶上方竟有紫红漩涡剧烈盘旋,雷鸣不绝,云间里头雷霆火光交加,闪电肆虐环动,大有持续扩散湮灭整片天空之势! 且最令人感到吊诡的是,那漩涡正中央风眼处却有团团彩云滚滚萦绕,显现出各个仙界神兽图腾,金光乍现,乃是吉瑞天兆。 我觉得这情景很不正常,直愣了好半晌才想起这天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凡间一般的暴风雨!这是天劫!是神仙飞升时必历的天劫!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情形!已非仙体的我怎么可能扛得住雷劫!铁定必死无疑!心底一沉,我左右张望着四周,却是无处可躲,脑子正想着要遁入水中,一道白光挟万道天雷已然劈下,隆隆作声,直中我整个身躯体魄。 躯体被万雷贯穿,我整个人笼罩于雷光中,剧大的疼痛游走于每个神经,我尚来不及反应,虚弱的肉身已是崩溃瓦解,撕裂零散,转瞬粉碎为槁木死灰。 是的,诚如各位所见,我被秒杀了,以绝对快狠准的方式,速战速决地葛屁了,成了名副其实的灰渣粉末。 讲句实在话,如果真的历劫成功,纵使被这种赌烂到呕血的方式秒杀,身为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仙我也只能举起双手,示意俺投降认命你就行行好来放我回家吃面吧,反正现今这世道一堆人都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可现在重点来了,见于眼前一点都不可能是在仙界的景色,到底谁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 环顾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完全弄不明是身在何处,只知除了漆黑还是漆黑,放眼望不见一个尽头。抬脚试着往前踏步,所幸地是平的,并非虚空悬崖,我往前走着,感觉有薄弱气流抚来,看来此并非囚禁无出路之地,只要接着走下去,应当是可以找到出口的。 步履蹒跚,我这一路走得有些踉跄,身子骨酸痛的快散了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直到瞇见远处有渺渺似烟雾的气体出现,伴随几抹人影晃动,且有细碎谈话声隐隐传出,我一颗心才半松懈下来,这下总算是遇到人了,多少可以问一些事,若不幸遇到宵小之徒,小仙我跑给他追便是,毕竟关于落跑这事儿,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等到我人缓缓走近了,这才看清眼前是两人在说话,一者全身黑衣,乖乖站立在原地,一者看起来便是个老妪,她闭着眼,躺在类似人间沙发的物体上,正两脚翘得高高的,碎碎念道:“……唉哟我说小李你啊干鬼差没几天,自是不懂奴家站了好几万个日子的辛苦,唉,可怜我们下界职业不比上界那些快活神仙,娘的你姥姥我整日在那熬汤熬得我手都抽筋了!却连个医疗补助都没有!前几日那大地震根本是严重超时上班啊!你再来瞧瞧我这身上皱纹,别怀疑,全是那体力活折腾出来的!哼,奴家我年纪好歹也不过徐娘半老而已,怎料被下头那凡人传得跟黑山老妖似的……嗯?小李你那什么怀疑眼神?职业病!这是职业病!你这小鬼哪懂啊……” “是啊是啊,小李着实是不懂……”被唤做小李的鬼差很是无奈地点点头,紧接着是喟叹一口气,“姥姥是对的,永远都是对的,”他手里捧着一个烟气浮升的热水盆,看来这便是我方才看到的烟雾了。他蹲着身,接过那老妪的大脚丫,一脸悲催的搓揉着,“……那敢问姥姥,觉得水温如何?” 那老妪一听笑了笑,颇为享受,“嗯,这温度适中刚好,好小李,看你如此乖巧,你且放心,以后出去记得报姥姥名字,姥姥我会好好疼惜你的~”她瞇起眼,欢快地动了动脚趾头,应是没瞅见小李不停抽搐的脸颊。那老妪又道:“话说回来奴家能有今日,倒该感谢新来的代理阎王来了大改革,给咱们资深员工特别福利,如此的敬老尊贤,不枉我好些日子鞠躬尽瘁,死了那么多年还继续爆肝加班!喔!好小李,对,就是那儿,用点力按下去!” 我想眼前这老人家就是孟婆了,所以我人在地府?不对啊,明明月老说我此次历劫是不用来地府的,这铁定是出差池了! 此时小李表情越发苦逼,翻了翻白眼,他又暗自咕哝着:“代理阎王哪那么神?分明就是压榨我这小基层,不然哪需要服侍地府第一咸鱼脚……” 为了躲开孟婆凌厉的目光,小李撇开头,总算是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动作略缓,指着我,满脸诧异道:“……我说好姥姥,怎么还有游手好闲的死魂在这啊?” “——游手好闲的死魂?”孟婆闻言面一沉,整个人阴森指数暴增,她脚方落地,即是直直挺立身子,两手插腰,斜眼瞟我,怒斥道:“哪个小兔崽子皮痒找抽了?在这地府都寻差事干了还敢打混摸鱼?可是新来的不成?现代的年轻人也真是的,你……”话说到最后,她眸一瞇,一阵恍惚后即是脸色大变,盯着我仿佛见鬼似的,虽然我强烈觉得这角色应该对调才是,“你!你!你是……!” 我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本想着要开口做个自我介绍还是什么的,她却突然跳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个贴着only地府大字的iphone大吼:“mayday!mayday!mayday!代号一四四请求支援!地点黄泉路三段孟婆桥边!有紧急突发事件!请求人力支援!啥?你问是什么紧急事件?管他的你不要问!很恐怖!” 正当我心中感慨着地府的高科技普及率时,四周已是围上了一群人,身着极着有神秘色彩的黑斗篷,蒙头蒙脸的根本看不到长相,反正大概就是来跑龙套的,我想。只见带头为首的那人走到我跟前,哑着声,还算有礼地问我道:“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从何而来?” 我环顾了下左右,瞅见斜角处孟婆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那表情实在过分夸张,演得颇假,令人觉得有一丝古怪。撇开视线,没心思往深处去想,我清了清嗓子,冲着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仍旧诚实答道:“我乃上界女碗仙,碗母儿。”顿了顿,看他们没什么反应,我补充着:“小仙其实是月老座下的,此次纯粹是为了历劫而专程下凡,岂料劫数历尽却未直接返回仙界而来到这地府,照理言之是不应该如此的,此次恐怕是司命星君疏忽了。且劳烦各位帮我通知上界一声,好让我离开地府,早日重返仙界。” 我话说完,还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完美直角躬,我相信,以这种诚恳有礼的谦恭态度,只要对方是正常人,回我的天庭小窝绝对是指日可待的。 那领头的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说你是神仙?” 我挺起身看他。 他有些迟疑,“还是个女碗仙?” 我点着头,认真答道:“小仙诚实以答,并无任何欺瞒。” “可是……”他弯着头,语气越发奇怪,“本官记得,这仙界可从来没有什么女碗仙啊!” 怎么可能? 他又续道:“本官前些日子才从上界归来于此地,除了碗公仙君之外,可从没听过有什么女碗仙一说……” 听这胡话,我整个人震惊无比,如遭电击,忙激动澄清着:“可小仙真的是来自于仙界,您替我连络月老,他一定能证明的!” “但是你……” 领头的尚未完全回答我,他一旁的跟班却突然插嘴,颇为厌恶道:“不过就是个死魂嘛,还想劳驾我们黑无常大哥联络上界,也不看看长成什么样子,焦黑成一团,干我们鬼差还差不多,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说自己是仙子呢!” 焦黑成一团?我低下头打量起自己,这才发现全身上下已是体无完肤,俨然是被雷劈过的后遗症使然,我真是恨死那王八蛋狗司命了!深吸一口气,我耐着性子,压下心中的恼怒,解释道:“小仙是因为遇到雷劫,才会成现今这副模样,在此麻烦您帮忙通知一声,待小仙回到仙界,必会以厚礼回报,以表感激之情的……” 孰知有一个跟班插嘴道:“厚礼?你又没有证据,我们凭什么帮你呀?” 话一落,又有些人跟着起哄着:“就是嘛!与其这样,还不如拿些冥币来贿赂几番可能还管用呢!” “孟婆子你也真是的,就这点毛事也好来找我们!” “是啊!这算啥紧急事件呀!你老逗着玩的吧?可是邀来看丑姑娘不成?” “你们也别怪婆子,只怕是被吓傻了吧?黑成这样愣谁都会惊着啊!哈哈哈……” 嘲笑声络绎不绝,刺耳难耐。从未受过这般羞辱取骂,我气得直咬牙,原来这些下界鬼差都是如此势利眼的!难怪好几辈子都没法升迁去上界! “——够了!” 兴许是知晓放肆过头,那领头的怒喝一声,朝我躬身示歉道:“多有得罪了,都是属下无礼,本官回去后定严以惩戒。” 若是真知得罪,这人早在第一时间便出声阻止了,哪需等骂爽了才在那装逼说严以惩戒?我觉得这群人实在矫情至极,但眼下尚处于劣势,也只能默着声点点头,不好驳他们面子。 未料这时,一直处于沉默的孟婆突然开口了,“……依奴家来看,还是让阎王见见她吧!这事儿咱们是处理不了的。” 我斜眼朝她扫去,她亦与我四目相交,神情一片平静,已是不再惊慌,她下颔不动声色的摇了摇,仿佛在向我示意些什么。 我只觉讶异,又听她道:“请无常爷同奴家一起前去吧,您官阶比我这婆子大,想来是比较容易见阎王的。” 我不明白这老妪在玩些什么把戏,也只能暗自提防着,随机应变。那黑无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道:“怕也只能这样子了,不过本官今日还有要紧事,是没那个空闲领你们去见阎王的,不如这样吧,孟婆子,我把这感应牌交于你,你就自个儿领她去见那新手阎王吧!” 话到最后,他略有不屑的冷哼一声,从衣带解了块玉石便朝孟婆抛了过去,她两手一捞,接了个正着后,忙哈腰称谢。 待那团黑衣人离去后,我看那老妪拍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嘴角弯起抹似是得逞的笑容,她转过身,朝被搁在一旁纳凉很久的小李使了个眼色,表示没你戏份了,先下场歇息去吧! “请仙人随奴家来吧!” 孟婆恭敬的朝我折腰行了个礼,听她那称呼,看来是相信我的话的,单凭着这点我对她好感度增加。只见她头埋得更深几许,低声道:“……关于方才的事,请仙人莫生气,只道这地府风气着实是该整治一些了。” 闻言,我了然的点点头,从她先前的一路抱怨我就明白这地府没比天界好混啊!所谓职场求生存,上级压下级这事是屡见不鲜的。纵使受尽万般屈辱,为了饭碗也只能含泪咬牙,只望有天能成功加倍奉还。至于,那种下属勾搭上级主管的粉红戏,依我在仙界打滚了五百年里也是有看过的,你瞧那有名的老色狼吕洞宾,也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敢调戏我心目中端庄界模范观世音姐姐!想当然此等轻浮行为所换得的下场自然是一记红掌印,外加抄个把万年也抄不完的一亿遍观音系列经典,如此壮烈牺牲结局,告诉我们:妄图以下犯上者,企图心虽可取,但那前题也要先开个金手指才是。 话又说回来,我现在要去见的阎王,正巧是这地府的最高上级,见过的飘友都按赞,典型的有钱有地位有才气有相貌,俨然满带着男主光环。 只可惜,我这人是从来没有女主命的,所以那什么命中注定云云的邂逅是绝对跟我沾不上边的。 反正我大抵上就这样孑然一身了。 终于,好不容易抵达阎王府,这一路途中我发现孟婆这家伙常偷偷用眼角余光瞄我,一副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样子,那模样看来也是挺有戏的。 当我正想询问您姥可是便祕好几天了呢?还是太过用力以导致菊爆不成等等关心语句时,一旁的老妪刷完感应卡,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语气满腹惆怅:“看来……仙人是不记得奴家了。” 一语落下,我心头一惊,该不会又来了个跟前世有关的? 她转过头,凝视着我,眼眶中似有难掩的情感将要满溢出来:“可奴家不同,奴家这几百年可是把仙人惦记在心尖上的,今儿个瞅见仙人陌生的眼神,这让奴家心里头好生难过。” 疴,可否请问一下这是神马暧昧语句?看我愣住,她又道:“不过这也无妨,只愿今后仙人且莫灰心,纵使命运多揣,只要坚持己心,幸福定会随之到来的!” 她突然呵呵笑了两声,往前跳了一步便飞快地转过身来,以一种极具青春少女风的姿态漾开笑靥,她周身仿佛有万丈光芒迸出,堪比佛祖那圆润脑袋,足以闪瞎众生双眼,此时正直映我满脸无尽黑线。她双手握拳横于胸前,两眼炯炯地盯着我,无比坚定道:“仙人加油!孟儿我永远支持你的!” 我尚来不及扶起我脱臼的下巴,耳边传来又是轻快地咯咯笑声,孟婆朝我回眸一笑,紧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跳离去了,徒留着我孤伶面对敞开的阎王府门,瞪着那根本只能用乱入形容的反差比飘背影,只觉浑身恶寒,是久久无法从这强烈震惊中回神。 “这什么鬼……”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仙师 此言实乃中肯!可惜并非出于我口中,我好奇地朝声音来源处一瞧,不知何时,阎王府门口已是多了一人,他身着一精简银白笔挺西装,两手插着长裤口袋,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府门柱前,侧过头盯着孟婆逐渐消失的身影。 刹时微愣,我却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低头躬身道:“小仙见过阎王。” 感觉有视线扫过我头顶,他出言揪正道:“错了,是代理阎王。” 当下闻言,我有些错愕的抬头,映入眼帘地即是张祸国殃民的妖艳脸,什么肌白似雪,媚眼如丝,根本完全符合司命笔下的典型邪魅派! “来吧。” 他没多看我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同他进入阎王殿。 我突然间就想起方才与孟婆随意闲聊时,她是万分崇拜现今阎王的,除了阎王是个大帅哥之外,这好小子还为地府带来许多维新改革,其主张坚决屏除呆板古风陋习,提倡高科技自由创意革新。例如积极争取基层飘民社会福利制度,实施地府全方面现代化修葺建设,提高鬼官就业率等等。以上作为使其支持率从前任阎王九点二趴一路飙升至九十趴创历届新高记录,至于那剩下的十趴则因为守旧反对派有死忠选民稳固票仓的缘故。其实众飘都知那黑无常肖想阎王宝座已是好几千年了,却愔于外表条件实在欠佳,一直无法吸引女性飘友青睐,才未如愿以偿,解其夙志。 果真是人帅真好啊!我不由感叹,跟着阎王步进他走简约雅痞风的现代化办公室,略略打量完四周后,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阎王亦在我正对面位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桃花眼微掀,盯着我即是劈头问道: “你也被司命那小王八玩弄了不成?” 和阎王详谈一番之后,我俩齐齐喟叹,可谓同病相怜。 据他所言,司命那小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我整个人从仙界除名化了,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户仙口,且以上行为皆是暗着来的,所以依月老那不靠谱的迟钝脑袋,怕是以为我尚在人间历劫,指不定他老还杵在那撑着肚子喝小酒乱编红线呢! 而关于阎王的故事,其实就是那前阵子月老拼命敲碗熬夜追,结果还不幸的给他站错队的那个,看来司命实乃罪孽深重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眼前这人可是正港新鲜楠竹呢,怎么还耗在地府没来个跟女主相见拥吻he啊? 看穿我的困惑,他颔首,坦然道:“今日是我任期的最后一天,待处理完事务后,我便可直接下凡寻她了。”他微微一笑,目光放远,瞳底是隽永的情意,参着几丝期待,几丝憾然,“……我等着她,已是等了两千多年,至今心态已是变了许多,只求相见时能得她原谅。” 原来这人还是走深情路线的!听他这话,说实在我对那啥弯弯扭扭的爱情剧是完完全全不能理解的,但我给予尊重,况且我可没忘了来见阎王的初衷,因着前头我俩相谈还算融洽,等他自个儿沉淀完后,我索性趁胜追击,恳切问道:“……敢问代理阎王,关于小仙重返上界一事,可是有任何抢救办法?” 我折腰,试着表现地不卑不亢,“……不知阎王可否连络上界,让月老知晓小仙此时身在地府,且被司命那卑鄙小人陷害?” “恐是无法。” 阎王面有难色,解释道:“事实上,上下界本为殊途,依规定唯千年才有一次连络见面会,不巧几日前见面会已过,纵使身为阎王,规矩搁在那,也是无法造次的。”他甚是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头愤恨道:“一旦着了司命那浑蛋的道,便无法轻易脱身,实在不好对付。” 他背靠在沙发上,好心建议道:“我看这样吧,你也别回仙界了,我们地府最近恰好有鬼差职缺,不如留下来混个官当当可好?又或者来个什么重生穿越,虽说原是上级应付凡间人膨胀的古怪法子,可近年来造成广大响应,爱投胎回古代夺舍的多着去了呢,原本我也是搞不大懂的,可看来这也是挺不错的选择,不过我记得清朝名额貌似已满了的样子,给你导览图参考看看,应该在这儿……” 阎王认真的滑起不知哪来的平板萤幕,虽说我是真感激他对我提出的几项建议的,可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司命黑掉,我怎么可能甘心!我开口直言道:“小仙在此再一次冒昧的询问阎王,不知可还有其他方法让小仙成功返回仙界?小仙真的不求其他,唯一的请求就只有返回仙界!” “你真想回去?” 他动作一滞,半晌后抬起头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问道:“可是不计任何代价?” 我皱着眉,戒备问着:“什么代价?” “不成功,便成仁的代价。”他头转向一边,似乎在思考,迳自呢喃着:“反正也是任期的最后一日了,兴许可以因此成功反将司命一军,挖出他那惊世骇俗的大秘密……” 我不明白阎王在打算些什么,就见他打开一旁的收纳柜,拿出了一漆黑碗盆搁在桌上,阐明道:“依你现在这般情形,是根本无法返回仙界的,不过这世间还是有些方法可使凡体逆天而行,修练悟道,得而感化飞升……” 刹时闻言,我微愣,“阎王指的可是……凡体修仙吗?” “正是如此。”他点着头,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只是这方法耗时费日,且有性命之忧,并不容易。” 他缓了缓,又道:“虽说耗时费日,但应当不会比两千年长久……” 关于凡人修真之事,我多多少少也是有耳闻的,可真正飞升成仙道者是少之又少,毕竟是逆天之理,不符天命法则。在仙界,大多的仙者皆是在凡间积大德大善,因此有幸被菩提老祖提点成仙。虽说凡体修真乃逆天之路,是伪本命之行为,他们并非心存善念善果,但修者通常法力强大,历经过无数喋血杀戮成道,故而在仙魔大战时常常代表着十分重要的存在。 道乃各自为之,我是不喜这样的修仙者的,可他们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强者,且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倒也不失是个方法。 只是这困难度啊…… 知晓我有些顾虑,阎王笑道:“纵使是凡体修仙,但你眼前这人好歹也是个阎王,自是不会让你像寻常修真者般如此刻苦修个万把年,只要完成一些任务便好,用不着杀来杀去搞什么夺宝物食丹药,没事找一堆麻烦。” 听此言,我一个激动,忙喊:“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也算是你与我实在有缘,拣到我最后一日任期。”他笑了笑,妖冶值全开刺得我难以直视,说实在我真搞不懂邪魅派的吸引力到底在何处。他续道:“七样物品,只要得到七样物品,即可直接飞升,你说这样简不简单?” “七样物品?什么七样物品?”我一脸狐疑。 他浅浅勾起抹笑容,“很抱歉,这我怕是无法透露了,但你无需担心,许多事乃命中注定,缘份一启,自是有贵人相助的,”他上下打量起我,瞳底仿佛有什么在暗自酝酿,他嗓音渐低,悄声道:“况且,据我所知,凡体修真是可轻易以手捏诀的喔!” “──你!” 这人竟然知道!我掩不住满脸的吃惊,看我如此,阎王也不以为意,他仰起头,两手抵着脑袋,垂下眼睫,懒洋洋问道: “所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无法立即答复,“请阎王容小仙考虑几番。” 我觉得这事怪没保障的,而阎王也很给面子的没多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让我自个儿斟酌。 我思考了良久,依这样的发展来看,若要重回仙界,除非凡体修真,我是没有其他条路可走了。 真的,只能砍掉重练了。 我缓缓的闭上双眼,弯腰鞠躬,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请阎王告诉小仙如何以凡体修仙。” 眼瞧我答应了,阎王笑着点点头,“这还不简单?等会儿你眼一闭,把头埋进这盆里,便成事了。”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来也是有趣,兴许你会碰到几个熟人呢,对了,你说你是什么仙?” 这会儿,我正瞇着眼专心研究这依稀是某本魔法奇幻文曾出现过的石盆,听他开口问话后才回过神战战兢兢答道:“回阎王,小仙是个碗仙,名叫碗母儿。”顿了顿,我补充道:“原是司命真君座下的,现在则是在月老座下。” “月老座下?这还真是有趣,碗仙是吗?果真是中空的啊……”他笑得意味不明,朝我勾了勾手示意我站到盆前。 他盯着我,极其严肃的道:“七世,你将历经整整七世,以此时间集得七样物品,才可成道飞升,可是明白?” 七世差不多七百年,跟阎王那两千年比起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竟然是七世?这大概也算是种历劫吧?可小仙我纯粹是去修道的。点着头,我回答:“明白!” 只听阎王又问:“趁这当下,后悔尚来得及,可要反悔?” 我盯着石盆中飘荡闪烁的不明液体,坚定地摇摇头,“不后悔!” “很好!一看便知前途无量!”阎王语气赞许,满脸激赏,负手咏叹道:“……正所谓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有过痛苦,才能放下痛苦,不入红尘,焉知红尘凄苦?不识情味,何来心领神悟?奈何这道理,我也是待在地府等了两千多个日子才恍然明白。” 咦?两千多个日子?什么两千多个日子?不是两千年吗?我一愣,这才想起人间一年乃地府以及天界的一天,阎王你他妈好样的…… 看我神情错愕,阎王笑意越发浓烈,冲着我即是点点头,“好了,话不多说,去吧!” 无奈,我根本来不及发表被唬烂的悲愤,身旁的地府全方面代理人大手一出,即是发起狠,把我整个脑袋往盆中压了下去,十足验证那句阎罗王判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的经典名言。 脸触于液体,原以为会是如水的触感,岂知迎接我的是一阵强烈而巨大的白光,紧接着是一张紧蹙眉头的少妇脸,正朝我放大靠近。 虽说这人应当是个正妹,可我还是被这突如其来吓了好一大跳,下意识地出手欲挡,这才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手也变得迷你小巧,嘴里口水也不自觉向外流出…… 果真,彻底的重练了…… 那女子把我抱得紧实,脸抵在我颊边轻声道:“好敏敏,你别担心,虽说你身子不好,你爹也嫌你晦气,可为娘发誓,娘定会护你一路平安到十二岁的!你听那道士方才不是说了吗?你会有机缘的,绝不会如此薄命,一定会健壮活到长命百岁的,为娘在怀你时可看过不少仙师的呢,为娘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我的好敏敏……” 我感觉到有湿润泪水滑过我的肌肤,令我忍不住发自心中喟叹起来,看来我这一世的命铁定是苦逼到极点,典型的孤儿寡母爹不疼,但有道士说我有机缘?还有仙师存在?可见阎王诚不欺我也,此地真是人间修仙界! 情绪一松,我的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禁不住咧嘴微笑,忽视蹭得我越发厉害的女子,只想着不知那道士长得是什么模样,可是阎王口中的贵人?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见一次面,反正依现在的小娃儿身分充其量也只能混个日子等长大而已,只要这命格不是出自于司命之手,这种没戏唱的过渡时期铁定是不会狗血到哪里去的…… 嗯?等等,话又说回来,我这命格究竟是谁写的呀?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王八我打死你!!!!”午夜梦回,我一声吼喊,再一次从梦魇中惊醒,喘着气,呆望着被我拳打脚踢成畸形状的被襦,心里头依旧对方才的梦境余悸犹存。 这十二年来,我时常梦见诛仙台上那惨烈一幕,其实这原本是不会发生的,只要我没一时冲动去找那该死小王八,只要我没好傻好天真的随小王八起哄去诛仙台,只要在小王八推我时我能即时来个华丽汤玛士回旋踢…… 只要啊…… “唉……” 两手绝望捂脸,这都十二年了,真的该认命了。 “敏敏!怎么了?可是魇着了?你别怕,娘在这儿,你别怕啊……” 满是暖意的体温扑来,我整个人被拉进她怀里,如往常一样用那双纤纤柔荑轻轻顺起我的发。 说句老实话,我这一世的母亲待我是极好,也是十分让我喜欢的。而她也真如我所猜测的,在这大宅子里是挺不受宠的,不过唯一出人意料的她是个正室嫡妻,身分在那,至少丰衣足食,也没什么人胆敢造次折腾。她的相貌是府里最美的,只无奈这肚子不争气,比起通房生出一大票带把的,我母亲只生出我这个ㄚ头片子,还取了个敏敏这种俗气到家的蠢名字。 “阿娘且莫担心,敏敏不怕,敏敏没事的。”我抬起头,冲着她安抚地笑了笑,“你瞧,虽比起其他姑娘家我这身子是虚了不少,可也不照样挨过了十二年了吗?给你摸摸,我这肚里的肉可没少长呢!” “你这孩子!就爱嘴贫!”母亲怪罪地戳了我额头一下,把我身子朝她胸前捞得更紧了些,她感慨道:“十二年了,这日子过得也真快,几天后就是你生辰了,也该做些准备了,你记不记得娘常常挂在嘴边的?道士说你的命是老天爷给的,等你接近十二岁生辰之时便会有大机缘,将有仙师出现……”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知道,我都知道,”我无奈答着,点头如捣蒜,不假思索地背诵道:“相传极北边皓白山灵气浓郁,结珠许多稀世珍草,从山流出的泉水饮下可治百病,以至百毒不侵。此外,此山深处有座永华明宫,乃仙师门派,里头居有修仙者,吐纳天地灵气,修养体魄身息,以来得道成仙。而这些修仙者每百年便会亲临凡人地带,挑选有灵根者来作为徒弟,以承修仙传统,保其仙者灵脉。正所谓师者,乃传道、授业、解惑也,可除此之外,据说那些修仙者啊,还会偷偷传授些私房驻颜秘诀呢,只要大家年纪看来都差不多,纵使产生了什么师徒老少配对也不会让人觉得唐突奇怪……” “胡说些什么呢你!”听我后头开始瞎掰,母亲嗔怒,攫起我耳朵就是使劲的揉捏,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开始讲些没正经的浑话!” “疼、疼啊!阿娘!求你别拧了!敏敏知错,下次不敢了,疼啊,真真真不敢了!”我唉声求饶,缩着身子即是东躲西闪,好不容易终于脱身了,忙捂住耳朵搓揉止痛,幸好母亲从来也没有真发怒过,我知道,她是打从心底疼我的,也只有她肯让我这样撒娇放肆,若真打伤了估计也是不忍心的,这样想着,我嘴角也禁不住地弯了弯,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纵使只有短短一世之缘,可能够体会一次这种真切感情,也足以让我打从心底感激。 看我在那儿还有脸傻笑,母亲一副被我打败的样子,她挥挥手,“罢了,罢了,你这孩子还是赶紧睡了吧,别忘了明儿个还要见那道士呢!” “道士?”我闻言呆住,愣愣地问出:“说的可是预言的那个道士?我很久以前就想同他见面了,可娘你明明说我不能见他的啊……” 母亲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傻孩子,以前是时候未到,可现今你已年近十二,碍于身分,你当然是不能见他,但他可以见你啊!” 基本上,这十二年来,除了前几年日夜提心吊胆害怕被剧情狠阴,接下来的小日子可以说过得是安逸平顺的,照这样来看,这剧情应该不是出自于司命之手了,但有些时候我还是会害怕,总觉得那第十二年将会是我这一世的转捩点,而那神龙不见尾的道士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关键人物。 据闻这道士总爱出没于一些街坊胡同,他在烟花巷弄里是极为出名的,不过也是因为出于烟花巷弄,所以比较有脸面的家族当然是不屑于他的,我们这大宅子也算是整座城镇里能扶得上台面的,可见母亲当时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的。也不知,当年我这肉身刚出生时身体究竟是有多么虚弱,才逼得一正室夫人得去寻求江湖术士协助。 而这道士还有个众人皆知的规则:只可客来求见,不可他去见客。 我对这莫名奇妙的耍大牌规定颇不以为然,可一个人若真有实力,也的确可以如此嚣张。次日,我换上了一低调普通的男性装束,听完母亲吩咐后,这才走进花弄堆前来见见这神出鬼没的道士。 这十二年,我活得是异常小心,什么女扮男装去妓院溜搭这种蠢事是从没干过的。而这时沿路走来也的确见到许多胭脂美女在街头揽客,各个娇艳妩媚,可一见我这小身板即是以翻白眼相待,从这儿即可透露出:女娃儿你别闹了,你这很明显是来闹场的,你们这些小姑娘可别把别人当傻子戏弄! 我忙低下头,脚步加快,我可没存着这种心思!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个拐脚弯后,于一不起眼角落觅见那江湖术士。 “您可是……水当当道长?” 对!各位别怀疑,就那么跳痛!这便是那道士的怪名字!我略有迟疑的朝他走近,总觉得这人跟想像中不太一样,虽说自从听过他名讳时我便觉得这人大抵上也算个奇葩了…… 简陋的卜卦摊子前,那人身穿着大红衣袍,弯腰驼背地坐在席上,他低着头,连衣的斗帽掩住了面容,仅露出下颚,令人看不真切。 我足足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脑袋抬了几吋,慢慢问道:“可是顾家嫡女?” 平缓的嗓音跃出,那嗓子听起来并不如预料中苍老,也并不独特,俨然是个寻常男子的声音,“貌似……快十二岁了?” 我仍旧看不见他的正面,心感古怪之余忙点头回答:“是的。” “这样啊。” 他话一落,又不再开口了,微垂下头,返回到先前老僧入定状态。 这是什么情形? 我只觉莫名,索性再接再厉道:“事情是这样的,据家母所言,道长在我年幼时曾预言我有大机缘,不知道长可否告诉我确切的时辰?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底,能作些准备……” “你真的想修仙?”没等我说完,眼前人即抬起头,插嘴道。 这一次,他整张脸总算正面对我,不过那嘴巴以上还挂了块红布是怎么回事?这是哪个世界的搭配审美观啊?好吧,如果是用来遮羞的话我可以表示体谅。可被人打断语句仍使我心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碍着面子我仍旧点头有礼的答:“是的,也是多亏了道长缘故,才让我……” 他突然发出哈的一声,“所以,你为什么要修仙?”那问句满腹好奇。 我皱起眉头,试图按捺住心里的恼怒,“实不相瞒,因为自幼便听母亲所言,说我这命是老天爷给的……” “所以呢?那又怎样咧?”他再一次无礼地打断了我,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语气是满满的探究,“这样吧,如果我说,那预言纯粹是一时兴起晃点你母女俩人的,你们又该如何呢?” 他拄着下巴,摇头晃脑,迳自地猜测着:“让我猜猜,这是会来个大哭大闹呢?还是直接一句我不想活了,直接另投新胎?又或着长出息点自个儿翻山越岭跑去白山拜师……?” 话越说越不像样,我面色阴沉,终于是忍受不住,低哑着声线问着:“道长可是以耍人为乐?” 他闻言一愣,似被吓到,脱口出一句:“哎?你怎么知道?” “……” 我握死拳头,毫不犹豫的掉头离去,你大爷的算什么东西?哪来的狗屁鬼道士!根本是个神经病! 那疯子在我身后扯着喉咙大叫:“哎哟,小姑娘这样就生气啦?那么容易被激怒,可不利于修道喔!” 看我步伐不止,他索性放声大笑:“哈哈哈!姑娘好大的脾气!这还真让人伺候不起啊!如此善哉!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慢走不送啦!” 好大的脾气? 我动作一停,已是气得咬牙切齿,恼怒之余下意识地朝后头疯子狠狠瞪了过去,殊之他竟把那可笑红布取了下来,露出其真面目来。 事实的真相总是让人难以接受,而于此时此刻,这俨然是不折不扣的火上加油。 胸口一滞,待我回神时,我人已是冲到那疯子跟前,忽视他一脸诧异,二话不说跳起身便是朝他脸颊猛力挥出了个左勾拳! 原因无他,只因那张与司命生得一模一样的该死嘴脸!“──我弄死你这小王八蛋!你他妈竟敢阴我!你可知我被你害的多惨!” 我癫狂般死死紧掐他咽喉,长久累积下来的怨气一次性地倾泻而出,因为实在事出突然,他尚来不及起身便被我整个人压倒在地,两眼瞪着我是难言的怔愣,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 逮到机会,我握起拳头欲再来一计往他脸上击落,他一惊觉这才挣扎起来:“哪来的疯ㄚ头!你为何打我!还不赶紧住手!” 我忍不住发自内心冷笑出来,“我为何要打你?滚你爷的上回还耍不够?看我这次就先弄死你谅你要怎么作怪!” “──疯婆子胡言乱语!” 他一怒,拽着我的头发就是狂扯,我索性也放弃攻击脸部,重心前倾,开始专心一意死掐他脖子,直想着没看到他翘辫子我绝不罢休! 可有项重点我还是忘了,我现在的肉身不过是个十二岁小女娃屁孩而已,要跟个男的打长期抗战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很快的情势逆转,我便趋于下风。 “……女疯子,我仅不过是出言戏弄一二,有必要如此较真来个拼死拼活?就不怕旁人笑话?”他在我耳际轻声低喃,以作提醒。 我两手反转于背已是遭他禁锢,正挣扎着,听此言才惊觉四周已是围了群人,当下不由尴尬腾升,动作也只得缓了下来。 果真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挺爱面子的。 察觉我不敢乱动,他手一放,也不管被我弄得杯盘狼藉的生意摊子,只长吁一口气,对我招招手,平静道:“顾小姐若是真想修仙,就随我去别的地方再聊聊吧。” 原来那算命摊后头还有块帘布,帘布掀开后映入眼前的即是一条羊肠小径,我俩延着小路东拐西弯地走着,这才抵达了个普通老百姓房舍,看来就是这道士宅府无误。 “顾小姐随便坐坐便可。”他话一落,便又步出了屋子。 我挑高了眉,却也依言坐下,默默开始打量起四周。宅子里头摆设十分寻常简单,且一尘不染,也不知这道士可是一人独居于此,不然怎么左右张顾半晌,竟连个奴婢丫鬟的人影也没见着? 我低头暗自纳闷着,一盏茶却是突然凑到我跟前,来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手端着两茶杯,等我接过以后也没多言,就这样自个儿走到我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也没急着喝他那一份的,把杯子置于一旁,便是两手交叠,深吸了口气后才郑重询问道:“不知顾小姐为何打人?” 他望着我眼神充盈着不解与探究,嗓音诚恳有礼,“在下实在万分好奇,若是因于在下方才的唐突,那倒是在下的不是了,还请小姐见谅。”说着就要站起身来赔罪行礼。 我被他这态度转变搞得手足无措,忙站起身摇头回道:“不用了!这事也是我太过冲动而起的,胆敢冒犯了道长,因由我赔不是才对……” 听我这样言道,他也未多说什么,仅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衣袍,就这样坐回他的椅上,坦然接受我的弯腰赔罪。 行完礼后,我觉得这情形有些微妙,却又说不上来,等坐回椅上,趁着余光空档我开始打量起这古怪道士。 这人跟司命长得非常相似,可还是有几点不同,除了比司命多了些表情之外,他还有双微微上挑的狭长凤眼,生得鲜活灵动,却亦使人心生惧然,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再论,且看那年纪,似乎有些大了点……对司命而言明摆着是不符形象。 “……顾小姐可是把在下错认成谁了不成?” 兴许是发觉我神游太虚,他悄然无息地往我身旁位子坐下,一脸认真的看我。 我转过头回望着他,不由皱起眉头,心一横,干脆一次性的问:“不知道长可认识周楚为这人?” 周楚为,乃是司命星君大名,除了玉皇老子之外没人敢这样叫他的,不过尤记得有次一名王母的女仙童也不知哪来的胆竟在蟠桃宴上大喊了句楚为哥哥,那娇滴滴的嗲声长唤使全场刹时静默,止住了动作,唯独司命一人仿佛没听到般在那淡定的继续喝他的酒,就在众人原以为这事就这样平息而去了,不料隔天一早仙界周刊‘仙人劲报’便爆挂指称某女仙童遭人踹下仙界,散了魂魄流连于人间,成了个整日只会唤别人哥哥的傻姑一枚…… 冒着风险,我睁大眼睛,专心地注视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他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摇摇头,答道:“在下并不认识。”随后又是眸光一亮,似是想到什么,他整张脸突然逼近于我,仿佛急欲求证似的,连珠询问道:“怎么,那人该不会是顾小姐相好?顾小姐可是把我误认成他?原来我与他长得很相像吗?这样顾小姐还能心无旁骛的修仙吗?” 我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忙闪身后退。 他勾勾唇,弯头打量起我,凤眸熠熠闪烁,笑得是人畜无害。 这人绝对有问题! 谙于在仙界就见过许多腹黑类型人物,我心中多少也有个底。碰到这种角色,你绝对不能表现小白兔害羞傻萌样,又或者外表镇定泰然却还是被对方捕捉一丝马脚的绝对弱势样。 如果别人是装逼高手,你就要成为装逼高高手。 于是乎,在这当下,我弯起唇角,也对着他笑,跟他比谁无辜。 我下颔微低,恭敬笑道:“是我唐突了,不该胡乱问道长问题的,只不过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知道太多,对道长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想在此请问道长,据闻道长料事如神,相信耍人一言不过是玩笑话尔尔,不知道长究竟为……” “──啊啊,行了,够了,”他忽然在我面前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是一脸嫌弃道:“若真不想说那就罢了,劝顾小姐嘴皮子还是省点用,是从哪学来这么多八股官腔?虚情假意,连点情感也无,果真恶心死人。” 忍耐到达临界,我拉下脸,沉声问:“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跟你聊聊嘛,”他神情轻松悠然,目光悄悄瞄向我紧握的拳头,瞇起眼,笑意是越发浓烈,“嘿!顾小姐又想揍人啦?”看我咬紧牙关,他竟还翘起脚,手抵在大腿,拄着下巴仰头自顾自地道:“话又说回来,顾小姐的脾气应当不是在顾家养成的吧?依我对顾家的了解,十二年前是一个样,十二年后还是那个样,所以说这是天生傲气囉?古怪呀,真古怪呀……” 他身子左摆右晃,沉吟了片刻,又道:“不过如今顾小姐也不能再称为顾小姐了,敏敏那种无趣名字你约莫也不会想让人称呼的,”话及此,他突然侧过身整个人近距离注视起我,面无表情地,嗓音连半点起伏也无:“你其实根本是仙界的人吧,碗母儿。” 如果说这家伙刚才的举动是让我怒火中烧,那此时此刻毫无疑问地是叫人不寒而栗,一双几近黝黑深不见底的双眸仿佛可以洞悉一切,令人心里不由害怕,只想仓皇而逃。 这个人不可能是司命,司命没有这样诡谲的气质,此人周身仿佛有股难以抑制的吊诡煞气,潜含着巨大危险,伺机待动。 浑身俨然无法动弹,背脊已是窜出一把冷汗。 他静默不语,就这样凝视我一会儿,忽然闭上眼,抿嘴笑了起来,周围肃杀气息渐淡,他柔着声,睁开眼后即是静静地道:“茶都凉了,先喝了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嗓子已是沙哑,略带颤声,难掩激动,“难不成你也是仙界的人?你可知司命为何要陷害我?难不成你认识我?” 他也不急着回答我,只是淡然劝道:“先喝口茶吧,”看我不理他,他便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副随意的样子,很是故意道:“那我就来学学你几句吧,是在下唐突了,不该胡乱问你问题的,只不过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想在此请问……” 没等他说完,我迅速拿起杯盏一饮而尽,却忽略他瞳底闪过的精光。 茶水顺畅地通过喉咙口,我却不由顿住,本家东西从手中滑落,却是无暇顾及。 脑袋放空成一片空白,我方才究竟是喝了什么? 喉头一阵恶心疙瘩,腹里传来的是强烈作呕感,我两手痛苦地挠着咽喉,心中直问那又酸又涩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唉呀,果然啊,又失败了,”此时造孽者却是凉在一旁,单手支颐极为专注地盯着我,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边说边点头评论道:“怎么连泡个茶水都失败了咧,明明顺序都对啊,怎么还是不能喝啊?” 竭尽所能把该呕得都呕出来了,我大口喘气,恶狠狠地死瞪着那疯子,就见他再度笑瞇了眼,语调分外愉悦道:“你别担心,这茶难喝归难喝,可鉴于我俩好歹也算是初次见面,自然不会毒死你的。” 话锋一转,他又道:“只不过,还是想问你一句,你真的想修仙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废话!” 我抹了把嘴,试图把那残留的恶烂味道一并消除,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我小心谨慎地盯着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水道士啊!”他眨眨眼,满面笑容,两手一摊,答得是极为坦荡,“人称水当当道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方才你还唤了我全名来着,莫不是突然失忆,全都忘啦?” “前辈明知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费尽心力让自己趋于冷静,松了松手汗直冒的指头,缓着声徐徐道:“既然前辈已知我来自仙界,此时同处于凡间,更不该如此刁难玩弄,给人下套。” 此言一出,他瞠大双眼,直点着头啧啧道:“竟然称呼我为前辈了,果真有出息!可见是个好苗子!” 再迟顿也听得出他的刻意嘲讽,我眉头蹙得越紧,终究是不悦地道:“你目的到底是什么?” “──嗯?怎么不唤前辈了啊,我原本还挺期待的呢……”他一脸失望惆怅,看我脸色越发难看,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只是想问一句,我拜你为师如何呀?” “噗──” 我整个人被口水呛个正着,咳嗽连连,几近缓不过气,这位大叔在说些什么疯话?神展开啊!我果断摇头拒绝:“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他一笑,似早有预料般,复问:“那你拜我为师如何呀?” 我反射性地直呼:“更不可能!” “那好,顾小姐已无机缘,大门在那,我且送你回去。”他淡笑着起身,抚了抚身下道袍,连一丝挽留的意味也无,望着我只是笑咪咪地,“今日能与顾小姐谈谈,在下好生欢喜,却不免心生可惜,毕竟在下是真心想收个叫碗母儿的徒弟……” 真心个鬼!我才真心觉得你这人有病! 我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不过说也奇怪,徒弟……碗母儿……长得像司命……等等! 线路依依串连在一起,有个猜测闪过脑海,使我傻傻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人已是走到门扉跟前,见我没动静不免转过身来,勾唇笑问:“顾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极为复杂纠结,连要吐出个一字一句都比平常还要困难百倍,“你其实是司命……你是司命真君,对不对?”我不由作了个深呼吸,探手扶额,难以置信地呢喃着:“我的菩提老祖啊……你真是师傅……?” “司命真君?你说谁啊?我不记得了……”他弯着头轻声重复一次,是一脸困惑莫名,可渐渐地,遂后是眉头舒张,化成了抹巨大笑容,他一个箭步奔至我跟前,弯下腰,钳着我肩膀即是兴奋地道:“可你总算称我为师傅了!这真是太好了!为师感动啊!” 我连忙挣扎,劈头怒斥:“谁要当你徒弟!” 他收回了手,眨眨眼,很是茫然的问:“那你方才叫谁师傅?”他环顾了下周围,突然啊的一声,似是明白了什么,视线放远,朝我身后抱拳点头道:“原来顾小姐看得到你们啊……那还真是多有得罪了,望众位海量……” “你干什么!”我被他这行为搞得阵阵发毛,急忙闪到另一处地站着,毕竟这世上可不是每个飘友都像孟婆一般友善卖萌的! 见我如此,他唇角一弯,目光收回,又是笑瞇了眼看我,“那你方才叫谁师傅?” 我咬了咬牙,只觉万般不甘,“司命真君!司命真君是我师傅!” “这说的自然就是为师无误啦!”他点点头,便是拉过我,笑道:“管他司命什么君,来!你先磕个三响头行师礼,等会儿为师就带你去永华明宫,让你看看咱们人间修仙地……” 我愤而甩开他的手,啐道:“我凭什么要认你为师傅!你又不是司命真君!我怎么可能凭你一面之词就信你是司命真君!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切实在荒谬至极,我扬起下巴,冷笑道:“况且,你不是预言将有什么仙师出现的吗?而我的师傅应当是那位仙师才对,怎么可能是你这种一看就知道来乱的,也真不知道母亲为何会信你,说来这还真是好笑,这种事怎么能够相信嘛……” “──所以,你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呢?” 他突然就这样静静地询问,人已是再度坐回了椅上,手正拄着脑袋,目光盯着地板,虽垂着头,却仍能让人瞅见其嘴角,此时正牵了抹嘲讽轻蔑的笑意,是不愠不怒,“都说了是胡撰的却偏不相信,你这孩子果真是牛脾气,难道还不晓得自己已是穷途末路?莫是当个十二年小姐就什么都忘了?还巴望着有人来宠你?得而平步青云?一路顺安?轻轻松松地,好早日来过回你的逍遥日子?” 他抬起眸光,那眼神是比之前还要冷冽万分,不屑鲜明,“讲句老实话吧,你此世灵根资质普通,这一世已是无缘得道,或许仅一世对你是毫无妨碍的,但你若仍旧拿着仙人的姿态而活,等着你的恐怕只有万劫不复。” 背靠于墙,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后又是别过眼神,长声喟叹:“快认清现实吧你。” 我死咬着下唇,指甲渗近了手心,已是哑口无言,羞愤的无法抬头。从来没有人以如此血淋淋的字语剥析我现在的处境,就连在仙界那回碗公说我无心也没比今次残忍。想来,人们只要安逸日子过久了便容易逃避遗忘,只想着过得轻松自在。倘若错过这次机会,我这一世便着实是虚度了,可我又怎能甘愿? “我明白了。” 明白的同时,我也是心中大骇,这人果然不简单,也不知还藏了多少底细,对我修仙一事又是何种程度的了解。无奈眼下纵有千番不满,也只能暗自观察,小心提防,且看状况行事。 阖上双眼,我缓缓跪了下来,低头欲拜前,却忍不住问道:“你可是来助我?” 顶上的语句过了良久后才落下,那人仅道: “求人不如求己。” 闻言,我弯弯唇角,连连磕了三个响头,遂朗声道:“徒弟碗母儿,拜见师傅。” 头还低着,只见眼前的大红衣?似是晃了几下,我耐心等着被他扶起,却怎料弄个老半天,他硬是不起身。 “师傅?” 我狐疑地抬头,就见他一脸痛苦,揉着背脊哀嚎着:“坐姿不正,闪到腰了……” “……” 折腾了半会儿,等他自个儿调适好后我即问道:“不知可否立即前往永华明宫?” 他挑高了眉,很是讶然,“为师以为你还想见你母亲一面。” 脑海一瞬闪过这世母亲的面容,使我略有恍惚,却很快回神,我淡漠以答:“不过是一世之缘。” “果真无心啊……”他摸着下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欲修其身者乃先正其心,你还有待打磨,请多多加油。” 我一愣,尚未琢磨清楚他意思,便见他探手从袖口取了朵花来,一时暗香绵延,浓郁萌发,他嘴中念念有词,乃是法诀唤出。 景物置换,原先的光景逐渐淡化消失,点点如星辰般乍亮的白茫在我们周身打转,由缓渐快,以至一种疯狂的速度,忽地,空气一滞,崭新的场景在眼前铺展而开,我俩已然处于室外,阳光猝不及防地斜射而来,刺疼我双眼,迫得我伸手去挡。 “──到啦!” 他拍拍衣袖,把花朵收了回去,便是冲着我微笑,很是兴高采烈,“来,为师这就带你去看咱们的水仙峰!从我们这儿前去距离是绝对不远的!” 而若干个日子后我才大悟,此人所谓的距离不远,跟所有普罗大众所想的是全然不一样的。 可当下我却是信了。 “……环顾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着蔚然而深秀者……” 此时的我正嘴里默默朗诵,不是我突然要学穿越才女还是什么离客骚人掉书袋,而是眼前看尽的不是岩石就是岩石,那什么如云渺苍然的仙境正巧落在我们西南侧,只是那肉眼见着的也只有一咪咪而已,高耸的云海下头俨然是挑战人们膝关节健康与否的可怕陡坡……思及此,又让我禁不住打量起眼前正欢喜蹦跳的某神经大叔背影,不得不摇头暗叹,腰扭了还能如此,果真奇葩神人也。 喘着气,我擦了把汗仰头正要开口,却闻一旁已是有人大喊:“这是要走多久才到啊?” ──嗯?这也能抢词? 我好奇地朝声音来源处望了过去,就见离我们这儿几尺远的山坡下处,俨然有几个孩子正在赶路,身着褴褛,是极其破烂,有男有女,年纪皆差不多十来岁左右,各个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大口喘气着,正万般艰辛的爬着陡坡,有个小女娃似是不行了,干脆躺了下来,揉着眼摇头哭喊:“我不拜师了!说什么也不拜师了!这山不是人爬的!根本没有个尽头嘛!我要回家找我娘!讨饭就讨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哇呜呜……!” 听那声音,便知和方才大喊的是同一人,孩子们看着她在地上打滚痛哭,是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路刻苦前来,想是也又饿又累,有几人看这情形亦不禁觉得委屈,悲从中来,拾起袖子抽把哭泣。 “──哭什么哭!又不是没死过爹娘!你们哭什么劲!” 当中一个小女孩突然跳了起来,她挺着胸,两手插腰指着那堆泪人儿娇骂,操着稚嫩的嗓子怒喝:“若想一辈子当叫化子就给我滚回去!都走到这儿却没见神仙一眼谅你们甘心我却不甘心!” 她仰起袖子抹了把额头,此时头发早已乱成成一窝鸟巢,与其他孩子同样一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可一张干巴巴的小脸上头却没有丝毫泪痕,一双灵动大眼乃是神采奕奕,双腿似是酸得隐隐打颤却硬是移动步伐使之倔强挺直,小小的身子已是有股不由言说的独特傲然。 我几乎是看呆了,那女娃的样子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神女……?” 我这儿还在恍神,人却突然被拉了过去,红衣大叔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盯着我低声道:“你又不是主角,是在瞎凑合些什么?还是自个儿小心些才要紧吧?” “可是那个……怎么会?” 我被他拉着袖子往前走,却明显还没回神,走了一会儿,脑子依然一团紊乱,跟打结似的,我很困惑:“……你刚刚说,小心什么?” “当然是小心我啊!” 他理所当然地答道,却在这时停下脚步,略有深意地瞅我一眼,突然俯下身朝我侧耳低喃,吐喷的气息阴冷凉寒: “因为我可是会杀了你的。” 话说完,见我再度呆住,他瞇眼笑了一下,旋过身后即踏着轻快的步伐悠然离去。 我猛然间想起当时仙界对于司命真君被黑掉时,各家名嘴所提出的所有揣测,而至今虽未证实却让人最相信的说法乃是,司命真君失其本心,走火入魔。 我得好好提防这大叔才是。 脚下步伐没歇着,我跨大几步与他并行,目光落于两旁岩石,我左右张望,故作随意地瞟他一眼问道:“应该快到了吧?” 他依然挂着抹淡笑,“大概是吧。” 这话很明显就是要句点我了,我面色不改,续问着:“不知师傅是几岁得道修身的?” “为师不才,乃至而立以上,方介不惑才修得仙身。”他有问必答,微仰起头,视线缓缓放远至斜角天边处,面容是一派自在惬意,“若想套话就接着来吧,为师应付得起的。” 计画一下就被这家伙揭穿,我挑高了眉,也不跟着他假仙客套,“你究竟对我了解多少?这样刻意接近我是有何目的?” 他咯咯笑了起来,似被逗乐一番,“说了解你那是笑话了,为师也仅晓得你叫碗母儿而已,其他是一概不知的,至于刻意接近你什么的……” 他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凝视着我,神情严肃正经,是语重心长地道:“孩子,自恋无耻啊。” 看来,初次见面便用拳头招呼这点绝对是正确无误的!我冷笑一声,两手抱胸续问道:“其实你真名根本不叫水当当吧?” “水当当是为师在外头混的假名,自然不是真的。”他坦然而道,撇下这话后,又是迳自地往前大步迈进,不等我开口,即言:“为师名为洛子决,三点水的洛,三点水的决,你且记清了,下辈子才好来寻为师。” 洛子决?我记得司命真君不是这个名啊?眉头不由皱起,我追了上去,是颇为不解,“你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可真的是阎王所说的贵人?你为什么想要杀我?你真的是司命真君?还有我方才怎么会看到神女──” 洛子决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也不回,语气不耐道:“不是早跟你说为师不记得那些仙界鸟事了吗?真是有够囉哩八嗦的,问那么多问题,实在烦人。”斜眼扔了记白眼刀来,他没好气地道:“反正你我命运已是绑在一起,你纵使想躲我也会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的,到时候我不杀你你也别想过好日子,总结就这么简单,我言尽于此,你可明白得清?” 刹时,我整个人震慑住,彻底被那句台词雷翻,嘴巴都不利索:“你、你说……我们命运已是绑在一起?”深深吸一大口气,我手捂胃部,此时那处正剧烈抽疼叫嚣,“……还会追到天涯海角?你!你……”开玩笑的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你怎么脸色发白?不舒服啊?” 发现我没跟上,他满脸莫名,见我手指着他抖啊抖的,是直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瞪大眼,“我刚刚可是有说错话让你误会?你该不会以为……啊哈!不会吧?原来如此啊!你以为……哈哈哈!” 洛子决笑得极其爽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盯着我就是笑着点点头,怎料点到一半眉梢微蹙,又是一声喟叹,他连连摇头,惋惜道:“孩子,你能生出那点心思,已让为师感到孺子可教,其心可取也,只无奈,如今为师已有梦中情人了。” 洛子决斜仰着头,负手静静望着夕阳余晖,这时徐风抚来,他一身红衣如火炎卷燃,神情带有一丝憧憬向往,嗓音柔如棉絮,“而且他还是个男的喔。” 语音落下,他冲着我又是瞇眼微笑,就这样再度地转过身继续走他老子的路,留我独自一人于风中石化。 “不过真想不到是个搞耽美的……”我暗自碎碎念着,接下来那段路程我也懒得再问他话了,这人城府太深,看来也只能待日后观察,逮到机会才能好好摸清底细了。 好不容易终于登上那云海蒸腾之处,映入眼帘乃是一片迷茫苍雾,周身水气氤氲,环环旋绕,视野再朝远方望去,便见一座巍巍黉宫于渺烟中隐约浮现,看来便是所谓的永华明宫了。心底一喜,我往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山路在五步之外陡然结束,接续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渊沟,低头望去,是黑得瞅不见尽头。 无庸置疑地卡关了,我下意识地回过头要问大叔这通关密码,却没见着人。 左右张望了片刻,也没见到那大红人影。 “师傅!” 我喊了一声,岂料那神经病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丝毫回应也无,连个屁也没留下。 我整个大傻眼,这是神马状况? 足足耗在原地好半个时辰,我喊了几声,却依旧没瞅见一丝人烟,整个空间连个鸟鸣兽吼声也没有,仿佛天地万物只剩下我一人孤零零而已,深陷于看不清方向的十里雾中。 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即使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内心终究还是有些害怕。我边在心里咒骂着神经大叔边沿着原路往回走去,试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来个外挂展开好让我顺利进入永华明宫,而这运气显然是存在这世上的,只可惜并非让我碰上就是了。 因为它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这路走了半会儿,远远地,一抹人影从烟雾迷濛中窜了出来,正朝我步步靠近,那速度异常缓慢,且身形摇晃,她走没几会儿就会弯下腰停顿片刻,整个人累得好像随时快要昏过去似的,等那人离我两丈处时,我才发现这是个小女娃,最巧的乃是这女娃偏偏不是别人,正是神女!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修仙,我一定要修仙……”小女孩虚弱的嗓音正自我鼓励着,她的样子比我方才瞧见的还要落魄狼狈,手脚生了许多擦伤,兴许是脚扭了所以走路一跛一跛,她皱着眉,咬牙忍痛,依旧坚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纵使我对神女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的,可眼见于如此,我也忍不住对这世的小女孩打从心底佩服,那种毅力是我所欠缺的,我蹲下身子,窝在一垒岩石堆后偷偷观察着她,等她撑不住时好来拉她一把。 思绪才正想到那,只见她唉哟一声腿一软,竟是整个人摔倒在地,脑袋不偏不移地磕在了石头上,血痕怵目惊心沿着她额头流下,她两眼紧闭,约莫是昏了。 当下的我是立即起身想去帮她的,却又不得不犹豫:如果她记得我该怎么办呢? 不过事实证明,凭她机缘,是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协助的,等到之后那人的隆重登场,我才彻底了悟,后悔至极,真是狠不得掌殴自己以鄙视我那矫情过剩。 下一刻,有雪白衣袍自弥漫尘雾中一晃而过,登时,茫烟瞬间抹尽,景致豁然开朗,一人已是伫立于气息薄弱的神女面前。 长发披肩如泉,衣袂翻飞拟云。 “辛苦你了。” 他的嗓音跟在仙界时一般淡雅温润,唯独多了一丝怜悯疼惜,“孩子,你是来拜师的吗?” 一语问出,似有感应似的,小女孩眨眨眼,竟是恢复了意识,缓缓抬起头来。 她几乎是看呆了,“你是……” “蓝天穹,永华明宫修仙者。”他微微曲膝,半蹲在她身侧,扶着她起身,手抚上那青丝,笑赞:“小女娃,你很勇敢,我愿收你为徒。” “真、真的?” 小女娃张大着嘴,是又惊又喜,两双大眸子光彩流转,小手情不自禁的攫紧眼前人衣襟,“你没骗我?我、我……啊!” 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肮脏,她缩起身子,垂下头,羞怯地咕哝着,“我不是故意的……” 白皙干净的手搭上她手背,是一点也不以为意,仅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神女小声回答着:“钕渚……” 蓝天穹笑了,柔唤一声:“渚儿。” 小女孩头垂得更低了,“师傅……”膝盖一弯,竟是要行叩拜之礼。 蓝天穹忙制止了她,皱起眉梢,拍拍她的脑袋道:“你身上还有伤,拜师礼就先搁着,先随为师去宫里,那里有最好的药方,定能把你医治好的。” 刻不容缓,蓝天穹将其搂在怀里,随后御剑而行,顷刻便消失在天际。 看完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戏码,我眼一闭,翻回身,瘫坐了下来,头靠在石头上,于胸口深处发出一长声感叹。 我不由喃喃:“钕渚……女主……娘的这谁写的鬼剧本……?恶趣味啊……” “──嘿,怎么说来,那你觉得精彩不?” 调笑声一起,我眼皮反射性跳开,就见神经大叔笑瞇瞇的望着我,正蹲着身子,手臂抵在膝前,像个地痞流氓般两脚打得开开。 一看见他心里就有气,我怒骂,“你滚去哪里玩了!?” 他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看为师这动作你还不明白吗?为师刚刚肚子疼啊!”说完他起身拍拍衣?,转身道:“废话不多说,且跟着为师走吧。” 这大叔真以为我那么好呼咙?都什么时代了,没看过话本也知道修仙者不吃不喝,哪来东西可以拉?你妈再盖! 我鄙夷地瞪他一眼,却也不好发作,也不知这人在永华明宫中实力如何,反正先进去宫里再说,兴许会有那七样物品的消息。 再度走到那悬崖峭壁,眼看洛子决顿下脚步,盯着深谷一副若有所思,我两手抱胸,暗想这人连个佩剑也没有,是有什么办法到达那宫殿门口呢?嘲弄心一起,我也不催他,只等着看他笑话。 半晌后,他淡然而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何不来个御剑而飞,这样就能抄个捷径,无须畏惧这渊薮暗沟?” 他转头看我,弯弯唇角,又言:“话是这样没错,可若世人皆盲目追随他人脚步,不敢以身犯险,不能亲身体悟,追求独属己身之大道,怕也只会前功尽弃……” 话说到这里,洛子决冲着我勾勾手,示意我站到他旁边。 我看他开始掏出他衬里的那朵白花,心想着这大概是他的万用法宝了,应当没什么问题才是。 我在这儿等着他唸诀,他盯着我却是微微一笑,“为师今儿个心情好,来告诉你一个从来没人知道的秘密……” “其实这下面才是真正的捷径。” 话说完那朵屁花连用都没用上,便是扯过我飞快的往谷里纵身一跳,连给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无。 “搭拉~这便是水仙峰啦!” 眼甫睁开,洛子决爽朗的笑声即充斥于耳,我尚未从方才的惊魂中搞明白状况,神经病已然自故自地领着我往前走,神情泰然寻常,非常地以自我为中心。 我有一种预感,以后诸如此类的苦逼情境一定是屡见不鲜。 拳头暗自握紧,你要杀了我是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因为我也会杀了你! 默默下定了决心,我跟随他来到了水仙峰顶,即是我日后的住所。 峰如其名,乃是满山的水仙花遍布盛开,腾云湮湮中白黄夹杂,绿根扶摇,有股难以言拟的清新脱俗之美。放眼瞅至不远处,便见一典雅殿宇耸然而立,于灿烂花海中若隐若现。 “……花很美是吧?可且莫被蛊惑了,产生错觉就糟糕噜。” 洛子决淡笑言道,语气随意,他视线笔直往前,这一路走来,是连看也不看那绽放花苞一眼,就这样大步前进。脚步一出,我本以为他会践踏到那些花朵,谁知,足根尚未触及于地,一条笔直石砖大道即在面前飞快铺展而开,景致自远处迅速拉近,转瞬间我俩人已是身处殿宇之内,回头一看,石砖大道已然消逝,徒留遍野的白黄花影,于缈烟中沉浮曳曳。 洛子决收好了袖中的法宝小花,便是转过头来笑吟吟道:“来,为师带你去看看房间,包准环境清幽气氛佳,是你这一世中最美好的回忆,为师用心至此,可且莫辜负呀。” 我不打算搭理他那发疯言谈,只是略扫他袖子一眼,果真没记错,他那朵花其实就是水仙花,但与外头的那堆比铁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也不知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洛子决领着我走着的同时也不忘略述宫中事物一番,原来,这永华明宫内有大小九峰,其峰名乃是各掌峰者由各种花草名而起的,洛子决这峰便唤水仙峰,而不巧咱们老熟人玉华仙尊蓝天穹此世亦是掌峰者之一,所居的峰名即唤作桃花峰。 果然,一听这矫情峰名,就知道生活在那种环境的人们是铁定会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爱情故事的。只是,我这下凡重练怎么会碰上仙尊跟神女呢?他们的七世情缘不是老早就闯关失败gameover了吗?可忆起方才一副‘师徒恋即将展开,天雷虐敬请期待’的桥段情节,这说什么也不大对劲啊! 我还在这儿纠结困扰,红衣大叔早拉着我到了房门前,就这样弯着腰近距离地观察着我,等我神游太虚返度。 其实我这失态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而已,火速回神后,下意识地往后蹦跳一步,警戒心绷起,看我这举动,他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直瞧,我被他看得内心跟长毛似的,忍不住再退了一步,思索着这神经病又想出哪招了? 好整以暇地挺直身子,他神色不变地别开目光,推开门掩后才缓声道:“……你如此疏于防备,果真是破绽百出,为师提醒你一句,对任何事请务必提高警觉,不然你这样子可是很容易被人骗财骗色又骗心的喔~” 斜眼看我一眼,紧接着又是那故意感十足的瞇眼微笑,无视我铁青的面色,他两手环至胸前,靠在门掩就是欢悦问我:“好啦,咱们言归正传,不知小母儿可是满意为师备的房间呀?” 自动忽略他自然熟地唤名方式,我走进房里打量起四周,这空间并不大,摆着寻常的床、寻常的桌椅,敞开窗牖映入是一地阳光,隐伴微风。整体而言十分平凡简陋却不让人讨厌。 等我环顾完了,洛子决忙问,万分期待:“喜欢吗?” 我点点头,诚实答道:“还可以。” “什么嘛……!”神经病一脸失望,显然是很不满意这答案,“这可是水仙峰里第二好的屋子了,为师可是难得割爱呢……” 我想第一好的屋子大概就是这家伙自个儿寝室了,懒得听他废话,我开口问了个疑惑点:“敢问师傅,徒弟可是有同门师兄师姐?怎么如今来这逛了一会儿却连一个都没瞧见?” “还是……”我语带迟疑,脑中又开始翻转着曾看过的狗血设定,说出口的语调略显干涩:“徒弟我根本就是师傅所收的第一名弟子?” 一语方落,洛子决先是眨眨眼,紧接着立即大笑否认,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那嚣张姿态只让人打从心底厌恶,“你说为师的第一名弟子?哈哈哈,这真的是说笑了,这种独特身份自然不可能是你,你别想太多了。”笑够了,他摸了摸下巴,突然道:“若说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娃儿……她的确是姓蓝的第一名弟子。” “……人说桃花峰蓝天穹,相貌俊雅,姿仪非凡,从小天赋异禀,其变异风灵根受永华明宫创始者永华明尊者青睐,故收其为徒,得其真传,二十岁即修得仙身,乃永华明宫第一人,其仙法修术高超无人能及,以至化神修为大圆满,乃是差一步登仙。其人待创始者飞升后便拥有宫中大事主要决定权,影响力之盛,无修者能及,为众修者亟欲拉拢之徒。可最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其成道多年来从未收过一名徒弟,但今日所见着实是破例了……话说回来,不知母儿认为这算是所谓的命中注定还是巧合瞎蒙对眼呢?” 估计瞅见我不由蹙紧的眉梢,他眉眼笑开,依旧很不识实务地打趣道:“瞧你眉头皱得要夹死蚊子一般,怎么,你忌妒了啊?” 我闻言立即瞪着他,很是不敢相信,忌妒?你说忌妒?娘的我当然忌妒,这怎么可能不忌妒! 明摆在眼前的就是亮晶晶闪瞎眼外挂啊!竟然差一步登仙!而且创始者竟然飞升了!由这点便表示这个世界还是有人能够飞升成功的!或许,我其实根本不用找那啥劳子七项物品,只要乖乖用心在这一世好好修仙得道,便可直返仙界,如此一劳永逸,安心踏实,这样就完全不用担心那未知的六世啦! 纵使灵根资质不到顶尖,但总得试试不是? 况且话也不是他说得算的。 略略瞄那大叔一眼,我舒展了眉头,恢复寻常表情,镇定答着:“忌妒之心定是有的,可忌妒乃无用之事,这点徒弟也是知道的。”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又问:“所以,消磨了那么多时间,事到如今,师傅也是该做点正经事好来指点徒弟一二了,即使造诣无法达至杰出,但徒弟认为,基本的项目总是该学学的,毕竟凡体修真非易事,倘若不尝试几番也不知极限为何,只不知师傅传授经验可好?而膝下弟子成就又如何……” 我话还没说完,一阵强风忽从我颊边飞掠而过,心头一惊,我忙转头,就见身后数叠书册落地,零散摊堆着,上头写得俨然是有关心法规则之书。 “……里头从最基础的吐纳之法到最高阶的换物之术皆有,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任你选择,”洛子决负手而立,语焉冷凉,唇角仍带抹不明笑意,“为师这就不打扰你了,暂且回房闭关个几日,你索性自个儿琢磨着,若有问题再寻为师,且看你极限如何,可别太快放弃了。” 红衣翻滚,他转身大步离去,却又突然折返了回来,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盯着我说着:“都忘了,你方才说的同门师兄师姐,为师以前是有的,可也不知为何,说也奇怪,他们竟一个一个都消失不见了!所以,如果母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赶紧躲回房间,不然下场会很恐怖的喔~” “由其是这一种的……” 话说到后头,他举手掐住自己脖子,弯着头,两眼上吊,吐着舌头,做了如此地疯癫表情之后,就这样维持着转身小跑步离去,完全忽视哑然无言的我。 神经病的思维显然是很难让人参透,不过他不来叨扰我这事是最好不过的,抹尽浑身疙瘩,我笑着阖上门掩,这才走到那叠书册面前,仔细地看了每本封面书名,从中挑出了最基础的吐纳之法翻阅。 欲修真者必先习吐纳之法以打基础,好来吸收天地灵气,以成方正修期道身。何况仙门弟子是不食五谷杂粮的,尚是凡体的我折腾了好半天的已是饥肠辘辘,可在那疯子跟前又不甘示弱求助,稳了稳心神,我原地闭目打坐,照着书上内容引气修练。 似是了悟了一些之后,我睁开眼翻往下一页,却被这光景惊得一愣。 空白,映入眼前的是空白,什么字也没有。 接连翻了后头几页,仍旧是空白,再看看其他的书册内容,更是全然洁白一片。 神经病在耍我! 咬牙气结,我推开门掩就是要找那家伙算帐,可走到了殿堂大道,却赫然发现自己连他住哪儿也不知道。 “师傅!” 嗓音回荡在大殿内,是比在外头还要寂寥,再一次不被搭理,外加一整日都没进食,肚子已是饿得受不了,我只觉心里头有股酸涩难抑,直捣着鼻腔眼窝欲宣泄而出,甩着头,不愿轻易为这种芝麻屁事落泪,我跑回了房间东翻西找,仍旧找不到食物的迹象,心想着干脆自个儿下山找吃的算了,可一看那仿佛桎梏着整座大殿的无尽花海,失望感是更甚。 正当我挫败地坐在地上用手写着无数次诅咒疯子的字眼时,那听过一次便难以忘怀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了,说着的是似曾相似的话语: “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闭关 闻言,我愕然抬头,吓,见鬼了竟又是玉华仙尊。 “喔?可是子决新收的徒弟?” 蓝天穹唇角带笑,甩了下道袍,很是客气地朝我弯身道:“我乃桃花峰蓝天穹,不知你师傅可方便见客?” 就在我纳闷着这人怎么不猜我是路过打扫的而直接认定我是神经病徒弟之时,才惊觉不知何时身下衣裳已换成了件干净素色道袍,且于左胸口上头还刺了水仙峰弟子五个鲜明黄字。 果真摆了明的工作服呢,我再一次在心里鄙视那姓洛的一番,这才敛起面容,正色答道:“回尊者,听师傅说他要闭关几日,看来是不方便见客的。” “子决要闭关?这还真是难得。”蓝天穹俊眉微扬,是一脸诧异,却于转瞬间恢复成抹淡雅笑容,那动听嗓音是这么说着的:“话说,我与你师傅乃师出同门,你称我为师叔即可,是用不着以尊者敬称的。” 我仍旧秉持着碰到大boss就要装乖扮孙子的处事态度,很恭敬的低下头回道:“是的,师叔。” 微抬起头,我仍旧有礼地道:“倘若师叔有事要找师傅,方便的话或许可留个口信什么的,好让弟子来传达给师傅……” 我话还没说完,浑身却是不由僵住,只因那出奇不意抚上我脑袋上头的纤细五指。 卧槽!神马状况? 他很自然地摸了摸我头发,低笑道:“奇怪,你还是凡体吗?吐纳之法可是没修完全?这宫中也没有米粟五谷,小身子这样折腾岂不是饿坏了?” 他示意我原地坐下,当他自个儿坐好即是牵起我两手,轻声叮嘱着:“吐纳之法乃渐进为之,不可贪快求甚,你且闭眼凝心感应,师叔自会助你。” 我感觉有道柔和气流自他手中缓缓渡来,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至全身,最后环环聚拢于腹部,饥饿感渐渐消失,整个身子神清气爽了起来,颇为不可思议。 蓝天穹继续指导着:“……汲取灵山悠悠之气,一缕一缕攫入丹田,鼻息轻纳缓吐,凝聚元神至腹下丹田,感其此气旋旋而绕,外为方正里为圆弧,盘转为规矩,便成道进得炼气初期,修成吐纳之法。” 约莫半晌之后,我缓缓睁开眼,感觉到丹田中已是有股气息正规律旋转,虽说薄弱,可整个体魄轻盈舒爽,已与凡体之身大相迳庭,我不由一喜,忙下跪谢道:“多谢师叔指教!” 蓝天穹却是哑然失笑,把我扶起后就是摇摇头道:“炼气乃修仙之始,你无需客气,我姑且身为长辈,本该如此行之,”话锋一转,他眉眼一蹙,视线放向殿内那头,轻声呢喃着:“子决也真是的,可是忘了今日乃永华明宫议会之日?” 喟叹一声,他蹲下身来,依旧是副长辈看小孩的温和可亲模样,他柔声道:“不如这样吧,等你师傅闭关完后我再过来,看你孤伶伶一个人的,到时候把我家那小弟子带给你认识认识,你说好不好?” 我尚沉浸在无意中升等的幸福快乐之中,却也没失了理智,听其此言忍不住犹豫了一下,不过依前面的情形他应当是不记得我了,如果这是他们的第一世,相信神女也认不得我才对。 反正一切皆见机行事,凡事有所提防,此乃我实行已久的行为准则。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笑答:“倘若师叔方便,自然是好的。” 蓝天穹淡笑地望着我,拍拍我脑袋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凝视着他,想都没想便回:“母儿,弟子名叫母儿。” “是吗?倒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他弯头微笑,眨了眨眼又道,语气带抹好奇:“不过看你这面容,总觉得有些熟悉呢……很像师叔我认识的……” “弟子今日乃是与师叔第一次见面,”我面上神色不变,“师叔怕是弄错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呢,兴许是我记错了……”蓝天穹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挺起身子向我再叮嘱几言,即是向我道别,御剑离去。 等boss离开之后,我心弦一松,忍不住背靠墙,拍拍胸膛以抚后头那话所带来的压轴冲击力。觉得我面容很熟悉?这家伙该不会记起我俩在仙界的那次见面了吧?还是根本就是我那所谓惊悚爆表地虐恋前世?可整体而言,再怎么想都不合理啊…… 我觉得这情形是越发地吊诡悬疑。 再怎么想也弄不明白,我索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搁在一旁,干些实际点的事,返回我房间,我原地坐了下来,想起方才蓝天穹的话,闭眼屏气凝神,开始静心打坐,感应天地,使吐纳之法基根更加稳固。 一入凝想空间,天地即若静止般,漫漫长远无尽无涯,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丹田中灵气日渐饱满圆润,心生喜悦,顿时有股自信,纵使是乏味可陈的闭关苦修,只要我这一世诚心修行,或许真有可能得而返回仙界! “哇~母儿好棒棒!想不到你已进至炼气中期,努力至此,果真是不简单啊~” 修行到了一半突然被这白目言语叨扰,我没好气地睁开眼,就见某人正蹲在我面前,直点着头拍拍手,表情是一脸做作欣慰。 果然又是神经病。 我厌恶地瞪他一眼,往后挪了一步后忙站起身子,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我皱着眉,难掩不悦地问道:“师傅不是闭关了吗?怎么又有闲情逸致来打扰徒弟修练?深以为师父尊为长辈便该有长辈的样子,如此耍弄徒弟怕是有失身分的。” “看样子小母儿这是生气了呢。” 洛子决缓缓站定身子,是半点懊恼神色也没有,依旧是那副嘻皮笑脸的死德性,“可你这次着实是误会为师了,为师可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更何况为师的确是闭关了,且闭关了一年之久,不过这点光阴不算什么,是比不上小母儿你潜心修行整整五年的,”瞅见我一脸吃惊,他瞇眼笑了笑,又道:“虽说至筑基期才算真正修得仙身,但其专注无旁骛之心值得嘉奖,你说为师我怎么可能不感动呢?说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呀~为师可以赏给你喔~” 他拍了拍我的头,笑道:“五年过去了,虽说你皮囊还是不怎么样,可这身子倒也真的抽高了不少,省得为师都一把老骨头了,也用不着耐着疼痛弯腰看你啦,唉,想不到啊,都长得那么大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又在自个儿说些什么了你,”我挥掉他的手,就是飞快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且省省吧,别在说那么多废话,我没你想像中那么愚蠢,”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他这假惺惺的样子深感作呕,这人根本担不起师傅两字!“如果你真把我当徒弟,是不会拿几本空白书册来晃点我的。” 越想越发可笑,只觉莫名其妙,“比起你,随便找个人来当我师傅都比你靠谱……” 洛子决忽然凑到我面前两手大力地一拍,一脸大悟道:“原来你气的是这个啊!什么啊……”他弯腰拣起一本空白书册后就是低头随手翻阅了起来,还问了个意义不明的问题:“……这样吧,你说,当一个人肚子饿时,我是要给他鱼吃好呢,还是给他鱼竿用用?” 懒得弄清他在玩些什么把戏,我怒火已是窜起,音调拔高了几番:“这跟你的行为有什么关系吗?” “有喔!当然有喔!我的好徒儿,”他猛地把手中书册重重一阖,目光望着我就是轻笑答着:“因为,我这人是不会给鱼或鱼竿的,我只会放任着他,适者生存,看他如何自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学会怎么不再挨饿。” 把手边书册一扔,他冲着已是愣住的我勾唇笑了一下,?不过,姓蓝的肯给你鱼竿也算是你气运的一部分,只不知这气运到底算好还是算坏就是了,反正现在你再也不会肚子饿啦!” 探手揽过我衣袖,二话不说,神经病拉着我就是要朝外头走去。 我还在为他方才说得那番话细细省思,对于这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行为只觉无言,却又颇为无奈,“我说师傅你这是又要去哪啊?” “当然是去看看我的老朋友,你的大恩人小蓝蓝啦,”洛子决答得轻快无比,“毕竟托您的福,咱也算躲了五年,再不去找主要角色混混,你说这哪有我们戏份咧?” “……五年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要培养一段情感怕也是足够的。” 言及此,他忽然打住动作,转过头盯着我就是瞇起眼,一脸诡笑地道:“等着看戏吧,接下来想必会越发有趣,小母儿且敬请期待囉……” 闻言,我整个人有些呆愣,想不到神经病除了爱整人之外,也拥有跟三姑六婆们成为好闺蜜的共同兴趣,所谓地爱八卦啊。 脚下步伐继续走着,我默默打量起他的背影,看着那比寻常男子略显瘦弱的骨板,而且还常常扭腰,又是个大叔年纪……摇摇头,长吁一口气,我猜这人大概就是个小受无误了,而且还病得不清,整天疯言乱语的,其实换个念头想想也怪可怜的,唉,好歹我本质上也是走端庄气质路线的,事到如今,也只能大发慈悲地表示体谅了。只是,我没想到他口中那见面场合会是这样子的……嗯,盛大。 惊愕于现场情形,我不禁戳了戳眼前人背脊,低声疑问着:“师傅你这是搞错了吧,怎么带弟子来这种地方?永华明宫不是出了名的清闲之地?怎么这回儿搞得跟喝喜酒似的……” 谈笑欢声阵阵,夹伴着阳春白雪之乐,入眼乃是数百桌的流水宴席,堪比王母娘娘的瑶池摆宴。这里俨然是座大园子,园里有圈巨大白莲池,池中泉水流光溢彩,七色波光粼粼荡漾,仔细瞧那大绽大放的花苞,便会发现其瓣上镶嵌了许多珍珠,正闪闪熠熠着,衬得朵朵莲花越发皎洁夺目。池畔桌上皆为琼浆佳肴,装盛的皿器一看便是价值不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似白玉又似翡翠。 洛子决随手取了个酒觞,略抿一口,即晃着杯盏慵懒答道:“你猜得倒不错,这的确是来喝喜酒的呢,今日乃莲花峰掌峰者之女与人间二皇子的大喜之日。” 此时宾者众多,有些身穿道服有些身着锦衣,毕竟这还是属凡界,仙凡混杂,只要是有钱有势有声望的怕都获得了邀请。 其实搁在从前,身为月老跟班的我对于这种宴席也是没少参加的,反正就交际应酬嘛,想攀附拉拢谁就找人喝酒,想吐心事趁乱表白谁也找人喝酒,想故意陷害呕吐谁身上也是找人喝酒……以上形容皆是月老所经历过的,至于那时候本人我只需要在一旁帮忙递毛巾捧醒酒液就好了,毕竟像我这种小角色,是不会有人想搭理的。 于是,通常整场宴席下来我都是这样发呆着,也只能发呆着,因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才好,就只好发呆着。 所以说嘛,参加这种宴会根本是浪费时间,也没什么意义。 这时突然有手在我跟前疯狂乱挥,语音调笑:“又在想些什么了咧,徒儿你且快回神喔~回神喔~”见我转过头冷眼盯着他,洛子决瞇眼一笑,冲着我即是朝另一头一指,“你还欠小蓝蓝一个人情呢,还不赶紧去招呼招呼?” 纵使在场人物各个身世显要、相貌非凡,可蓝天穹依旧是里头最好找的那位,无须过分的装束打扮,只要他人坐落在那头,便可轻易吸引任何人目光。 轻风吹抚,带动他顶上那棵桃花树,掀起层层绯红浪瓣,摇曳环旋,最后飘落于近乎不染尘埃的白袍之上。 不得不说,无论在仙界或凡间,蓝天穹整个人周身气质真的配得起神仙二字。 “……你说这白不是显脏吗?怎么那么多人爱这颜色?”完全不符合的对照组在此时此刻又出声了,洛子决朝我递了个酒杯,我这儿才刚接好,他拉着我越过人墙就是朝蓝天穹那头走去,等走近那人时才放开我,洛子决微微折腰行礼,朗笑道:“天穹,好久不见。” “子决多礼了,”蓝天穹立即起身行了个回礼,是又惊又喜,唇角笑容温婉雍容,“挚友,好久不见,闭关多年,可是收获盛益?” 看蓝天穹身边没人,洛子决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非常悠然自在,“诚挚友言,吾等如此闭关五年,自是了悟不少,获益良多,”忽略我不可置信地瞪眼,洛子决笑容依旧,是毫不心虚,“尤其是我这小徒弟,本是资质驽钝,幸得天穹指教,五年斩获更是学艺精进,已是修得炼气中期,本是想继续闭关以求突破,可毕竟还是女孩子家,不喜无趣苦修,此次逢宴一直挨着我苦求说想见你一面,以报当初指点之情呢。” “是吗?”蓝天穹目光忽然瞟向了我,奈何我表情尚维持在神经病胡扯功力一流的震惊之中,为了掩饰也只得飞快低头,岂料这行为似被误会成害羞了,蓝天穹瞅见后忍俊不禁,竟笑出声来:“我与你徒弟倒也算是有缘,只未料今日竟是你们的出关之日,稍后必以大礼奉上。” “天穹客气了,”洛子决再度弯腰作了个礼,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喃问着:“话说那个莲花峰的……” “子决说的可是余道人吗?”蓝天穹眨眨眼,思寻一会儿才婉转答道:“今日乃余道人于归之喜,早先前便到场了,鉴于前些时候的那些事,他是不想邀请你的,说是见到你就要……咳,往死里打,老实说,我也本以为你今日是不会来的……” 洛子决闻言微愣了半晌,突然哀嚎一声,紧接着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悲剧脸,“——糟糕啊!那岂不是完蛋了!”他两手激动抱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唉哟!那个臭光头!我就不想娶他女儿嘛!好几百年在那逼人!如今好不容易……这不成!我得好好躲躲才行……” 他手一抓,一把抢去我手中的酒杯,仰头豪迈无比地大饮一口,用袖子抹了嘴后就是把空杯子塞回我手里,他探手拍拍我脑袋,叮嘱道:“你且在这待着,为师躲躲就回,很快就来找你啦,”他低声在我耳际说着:“母儿加油,可别说为师没给你制造机会哟~”贼笑两声,神经病不等我回应即是敏捷地钻过人群,还不忘回头满脸灿笑地朝我挥挥手,就在我几乎压抑不住要朝他比中指的欲望之时,此人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子决还是老样子。”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师傅教导 我得好好提防这大叔才是。 脚下步伐没歇着,我跨大几步与他并行,目光落于两旁岩石,我左右张望,故作随意地瞟他一眼问道:“应该快到了吧?” 他依然挂着抹淡笑,“大概是吧。” 这话很明显就是要句点我了,我面色不改,续问着:“不知师傅是几岁得道修身的?” “为师不才,乃至而立以上,方介不惑才修得仙身。”他有问必答,微仰起头,视线缓缓放远至斜角天边处,面容是一派自在惬意,“若想套话就接着来吧,为师应付得起的。” 计画一下就被这家伙揭穿,我挑高了眉,也不跟着他假仙客套,“你究竟对我了解多少?这样刻意接近我是有何目的?” 他咯咯笑了起来,似被逗乐一番,“说了解你那是笑话了,为师也仅晓得你叫碗母儿而已,其他是一概不知的,至于刻意接近你什么的……” 他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凝视着我,神情严肃正经,是语重心长地道:“孩子,自恋无耻啊。” 看来,初次见面便用拳头招呼这点绝对是正确无误的!我冷笑一声,两手抱胸续问道:“其实你真名根本不叫水当当吧?” “水当当是为师在外头混的假名,自然不是真的。”他坦然而道,撇下这话后,又是迳自地往前大步迈进,不等我开口,即言:“为师名为洛子决,三点水的洛,三点水的决,你且记清了,下辈子才好来寻为师。” 洛子决?我记得司命真君不是这个名啊?眉头不由皱起,我追了上去,是颇为不解,“你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可真的是阎王所说的贵人?你为什么想要杀我?你真的是司命真君?还有我方才怎么会看到神女──” 洛子决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也不回,语气不耐道:“不是早跟你说为师不记得那些仙界鸟事了吗?真是有够囉哩八嗦的,问那么多问题,实在烦人。”斜眼扔了记白眼刀来,他没好气地道:“反正你我命运已是绑在一起,你纵使想躲我也会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的,到时候我不杀你你也别想过好日子,总结就这么简单,我言尽于此,你可明白得清?” 刹时,我整个人震慑住,彻底被那句台词雷翻,嘴巴都不利索:“你、你说……我们命运已是绑在一起?”深深吸一大口气,我手捂胃部,此时那处正剧烈抽疼叫嚣,“……还会追到天涯海角?你!你……”开玩笑的吧? 深受狗血荼毒的我不禁颤抖了起来,卧槽大佬,你该不会就是男主吧? “你怎么脸色发白?不舒服啊?” 发现我没跟上,他满脸莫名,见我手指着他抖啊抖的,是直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瞪大眼,“我刚刚可是有说错话让你误会?你该不会以为……啊哈!不会吧?原来如此啊!你以为……哈哈哈!” 洛子决笑得极其爽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盯着我就是笑着点点头,怎料点到一半眉梢微蹙,又是一声喟叹,他连连摇头,惋惜道:“孩子,你能生出那点心思,已让为师感到孺子可教,其心可取也,只无奈,如今为师已有梦中情人了。” 洛子决斜仰着头,负手静静望着夕阳余晖,这时徐风抚来,他一身红衣如火炎卷燃,神情带有一丝憧憬向往,嗓音柔如棉絮,“而且他还是个男的喔。” 语音落下,他冲着我又是瞇眼微笑,就这样再度地转过身继续走他老子的路,留我独自一人于风中石化。 “不过真想不到是个搞耽美的……”我暗自碎碎念着,接下来那段路程我也懒得再问他话了,这人城府太深,看来也只能待日后观察,逮到机会才能好好摸清底细了。 好不容易终于登上那云海蒸腾之处,映入眼帘乃是一片迷茫苍雾,周身水气氤氲,环环旋绕,视野再朝远方望去,便见一座巍巍黉宫于渺烟中隐约浮现,看来便是所谓的永华明宫了。心底一喜,我往前走了几步,赫然发现山路在五步之外陡然结束,接续而来的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渊沟,低头望去,是黑得瞅不见尽头。 无庸置疑地卡关了,我下意识地回过头要问大叔这通关密码,却没见着人。 左右张望了片刻,也没见到那大红人影。 “师傅!” 我喊了一声,岂料那神经病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丝毫回应也无,连个屁也没留下。 我整个大傻眼,这是神马状况? 足足耗在原地好半个时辰,我喊了几声,却依旧没瞅见一丝人烟,整个空间连个鸟鸣兽吼声也没有,仿佛天地万物只剩下我一人孤零零而已,深陷于看不清方向的十里雾中。 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即使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内心终究还是有些害怕。我边在心里咒骂着神经大叔边沿着原路往回走去,试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来个外挂展开好让我顺利进入永华明宫,而这运气显然是存在这世上的,只可惜并非让我碰上就是了。 因为它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这路走了半会儿,远远地,一抹人影从烟雾迷濛中窜了出来,正朝我步步靠近,那速度异常缓慢,且身形摇晃,她走没几会儿就会弯下腰停顿片刻,整个人累得好像随时快要昏过去似的,等那人离我两丈处时,我才发现这是个小女娃,最巧的乃是这女娃偏偏不是别人,正是神女!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修仙,我一定要修仙……”小女孩虚弱的嗓音正自我鼓励着,她的样子比我方才瞧见的还要落魄狼狈,手脚生了许多擦伤,兴许是脚扭了所以走路一跛一跛,她皱着眉,咬牙忍痛,依旧坚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纵使我对神女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的,可眼见于如此,我也忍不住对这世的小女孩打从心底佩服,那种毅力是我所欠缺的,我蹲下身子,窝在一垒岩石堆后偷偷观察着她,等她撑不住时好来拉她一把。 思绪才正想到那,只见她唉哟一声腿一软,竟是整个人摔倒在地,脑袋不偏不移地磕在了石头上,血痕怵目惊心沿着她额头流下,她两眼紧闭,约莫是昏了。 当下的我是立即起身想去帮她的,却又不得不犹豫:如果她记得我该怎么办呢? 不过事实证明,凭她机缘,是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协助的,等到之后那人的隆重登场,我才彻底了悟,后悔至极,真是狠不得掌殴自己以鄙视我那矫情过剩。 下一刻,有雪白衣袍自弥漫尘雾中一晃而过,登时,茫烟瞬间抹尽,景致豁然开朗,一人已是伫立于气息薄弱的神女面前。 长发披肩如泉,衣袂翻飞拟云。 “辛苦你了。” 他的嗓音跟在仙界时一般淡雅温润,唯独多了一丝怜悯疼惜,“孩子,你是来拜师的吗?” 一语问出,似有感应似的,小女孩眨眨眼,竟是恢复了意识,缓缓抬起头来。 她几乎是看呆了,“你是……” “蓝天穹,永华明宫修仙者。”他微微曲膝,半蹲在她身侧,扶着她起身,手抚上那青丝,笑赞:“小女娃,你很勇敢,我愿收你为徒。” “真、真的?” 小女娃张大着嘴,是又惊又喜,两双大眸子光彩流转,小手情不自禁的攫紧眼前人衣襟,“你没骗我?我、我……啊!” 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肮脏,她缩起身子,垂下头,羞怯地咕哝着,“我不是故意的……” 白皙干净的手搭上她手背,是一点也不以为意,仅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神女小声回答着:“钕渚……” 蓝天穹笑了,柔唤一声:“渚儿。” 小女孩头垂得更低了,“师傅……”膝盖一弯,竟是要行叩拜之礼。 蓝天穹忙制止了她,皱起眉梢,拍拍她的脑袋道:“你身上还有伤,拜师礼就先搁着,先随为师去宫里,那里有最好的药方,定能把你医治好的。” 刻不容缓,蓝天穹将其搂在怀里,随后御剑而行,顷刻便消失在天际。 看完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戏码,我眼一闭,翻回身,瘫坐了下来,头靠在石头上,于胸口深处发出一长声感叹。 我不由喃喃:“钕渚……女主……娘的这谁写的鬼剧本……?恶趣味啊……” “──嘿,怎么说来,那你觉得精彩不?” 调笑声一起,我眼皮反射性跳开,就见神经大叔笑瞇瞇的望着我,正蹲着身子,手臂抵在膝前,像个地痞流氓般两脚打得开开。 一看见他心里就有气,我怒骂,“你滚去哪里玩了!?” 他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看为师这动作你还不明白吗?为师刚刚肚子疼啊!”说完他起身拍拍衣?,转身道:“废话不多说,且跟着为师走吧。” 这大叔真以为我那么好呼咙?都什么时代了,没看过话本也知道修仙者不吃不喝,哪来东西可以拉?你妈再盖! 我鄙夷地瞪他一眼,却也不好发作,也不知这人在永华明宫中实力如何,反正先进去宫里再说,兴许会有那七样物品的消息。 再度走到那悬崖峭壁,眼看洛子决顿下脚步,盯着深谷一副若有所思,我两手抱胸,暗想这人连个佩剑也没有,是有什么办法到达那宫殿门口呢?嘲弄心一起,我也不催他,只等着看他笑话。 半晌后,他淡然而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何不来个御剑而飞,这样就能抄个捷径,无须畏惧这渊薮暗沟?” 他转头看我,弯弯唇角,又言:“话是这样没错,可若世人皆盲目追随他人脚步,不敢以身犯险,不能亲身体悟,追求独属己身之大道,怕也只会前功尽弃……” 话说到这里,洛子决冲着我勾勾手,示意我站到他旁边。 我看他开始掏出他衬里的那朵白花,心想着这大概是他的万用法宝了,应当没什么问题才是。 我在这儿等着他唸诀,他盯着我却是微微一笑,“为师今儿个心情好,来告诉你一个从来没人知道的秘密……” “其实这下面才是真正的捷径。” 话说完那朵屁花连用都没用上,便是扯过我飞快的往谷里纵身一跳,连给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无。 “搭拉~这便是水仙峰啦!” 眼甫睁开,洛子决爽朗的笑声即充斥于耳,我尚未从方才的惊魂中搞明白状况,神经病已然自故自地领着我往前走,神情泰然寻常,非常地以自我为中心。 我有一种预感,以后诸如此类的苦逼情境一定是屡见不鲜。 拳头暗自握紧,你要杀了我是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因为我也会杀了你! 默默下定了决心,我跟随他来到了水仙峰顶,即是我日后的住所。 峰如其名,乃是满山的水仙花遍布盛开,腾云湮湮中白黄夹杂,绿根扶摇,有股难以言拟的清新脱俗之美。放眼瞅至不远处,便见一典雅殿宇耸然而立,于灿烂花海中若隐若现。 “……花很美是吧?可且莫被蛊惑了,产生错觉就糟糕噜。” 洛子决淡笑言道,语气随意,他视线笔直往前,这一路走来,是连看也不看那绽放花苞一眼,就这样大步前进。脚步一出,我本以为他会践踏到那些花朵,谁知,足根尚未触及于地,一条笔直石砖大道即在面前飞快铺展而开,景致自远处迅速拉近,转瞬间我俩人已是身处殿宇之内,回头一看,石砖大道已然消逝,徒留遍野的白黄花影,于缈烟中沉浮曳曳。 洛子决收好了袖中的法宝小花,便是转过头来笑吟吟道:“来,为师带你去看看房间,包准环境清幽气氛佳,是你这一世中最美好的回忆,为师用心至此,可且莫辜负呀。” 我不打算搭理他那发疯言谈,只是略扫他袖子一眼,果真没记错,他那朵花其实就是水仙花,但与外头的那堆比铁定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也不知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洛子决领着我走着的同时也不忘略述宫中事物一番,原来,这永华明宫内有大小九峰,其峰名乃是各掌峰者由各种花草名而起的,洛子决这峰便唤水仙峰,而不巧咱们老熟人玉华仙尊蓝天穹此世亦是掌峰者之一,所居的峰名即唤作桃花峰。 果然,一听这矫情峰名,就知道生活在那种环境的人们是铁定会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爱情故事的。只是,我这下凡重练怎么会碰上仙尊跟神女呢?他们的七世情缘不是老早就闯关失败gameover了吗?可忆起方才一副‘师徒恋即将展开,天雷虐敬请期待’的桥段情节,这说什么也不大对劲啊! 我还在这儿纠结困扰,红衣大叔早拉着我到了房门前,就这样弯着腰近距离地观察着我,等我神游太虚返度。 其实我这失态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而已,火速回神后,下意识地往后蹦跳一步,警戒心绷起,看我这举动,他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直瞧,我被他看得内心跟长毛似的,忍不住再退了一步,思索着这神经病又想出哪招了? 好整以暇地挺直身子,他神色不变地别开目光,推开门掩后才缓声道:“……你如此疏于防备,果真是破绽百出,为师提醒你一句,对任何事请务必提高警觉,不然你这样子可是很容易被人骗财骗色又骗心的喔~” 斜眼看我一眼,紧接着又是那故意感十足的瞇眼微笑,无视我铁青的面色,他两手环至胸前,靠在门掩就是欢悦问我:“好啦,咱们言归正传,不知小母儿可是满意为师备的房间呀?” 自动忽略他自然熟地唤名方式,我走进房里打量起四周,这空间并不大,摆着寻常的床、寻常的桌椅,敞开窗牖映入是一地阳光,隐伴微风。整体而言十分平凡简陋却不让人讨厌。 等我环顾完了,洛子决忙问,万分期待:“喜欢吗?” 我点点头,诚实答道:“还可以。” “什么嘛……!”神经病一脸失望,显然是很不满意这答案,“这可是水仙峰里第二好的屋子了,为师可是难得割爱呢……” 我想第一好的屋子大概就是这家伙自个儿寝室了,懒得听他废话,我开口问了个疑惑点:“敢问师傅,徒弟可是有同门师兄师姐?怎么如今来这逛了一会儿却连一个都没瞧见?” “还是……”我语带迟疑,脑中又开始翻转着曾看过的狗血设定,说出口的语调略显干涩:“徒弟我根本就是师傅所收的第一名弟子?” 一语方落,洛子决先是眨眨眼,紧接着立即大笑否认,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那嚣张姿态只让人打从心底厌恶,“你说为师的第一名弟子?哈哈哈,这真的是说笑了,这种独特身份自然不可能是你,你别想太多了。”笑够了,他摸了摸下巴,突然道:“若说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娃儿……她的确是姓蓝的第一名弟子。” “……人说桃花峰蓝天穹,相貌俊雅,姿仪非凡,从小天赋异禀,其变异风灵根受永华明宫创始者永华明尊者青睐,故收其为徒,得其真传,二十岁即修得仙身,乃永华明宫第一人,其仙法修术高超无人能及,以至化神修为大圆满,乃是差一步登仙。其人待创始者飞升后便拥有宫中大事主要决定权,影响力之盛,无修者能及,为众修者亟欲拉拢之徒。可最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其成道多年来从未收过一名徒弟,但今日所见着实是破例了……话说回来,不知母儿认为这算是所谓的命中注定还是巧合瞎蒙对眼呢?” 估计瞅见我不由蹙紧的眉梢,他眉眼笑开,依旧很不识实务地打趣道:“瞧你眉头皱得要夹死蚊子一般,怎么,你忌妒了啊?” 我闻言立即瞪着他,很是不敢相信,忌妒?你说忌妒?娘的我当然忌妒,这怎么可能不忌妒! 明摆在眼前的就是亮晶晶闪瞎眼外挂啊!竟然差一步登仙!而且创始者竟然飞升了!由这点便表示这个世界还是有人能够飞升成功的!或许,我其实根本不用找那啥劳子七项物品,只要乖乖用心在这一世好好修仙得道,便可直返仙界,如此一劳永逸,安心踏实,这样就完全不用担心那未知的六世啦! 纵使灵根资质不到顶尖,但总得试试不是? 况且话也不是他说得算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蓝天穹微酌了口酒,语气仍带笑意,可那浅浅笑痕里却有股怅然若失,他视线凝视着远方,轻喃着:“我与他一见如故,总有种上辈子便认识的错觉,可却是怎么样也记不得……” 听这话,我盯着他,已是起了鸡皮疙瘩,我的菩提老祖啊!该不会那什么梦中情人根本就是你吧?你们这腐味还真不是想像中地浓啊! 蓝天穹自个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突然转头,冲我笑道:“我记得你叫母儿对吧?五年没见了身子倒也抽高了不少,看来跟我那徒弟比起也……” “师傅!” 一声娇喊带笑,连带抹纤细人影映入,她奔跑到蓝天穹跟前,便是踮起脚,拾起他肩头处的一片嫣红,拿着是晃啊晃,笑嘻嘻地说道:“你看这儿都有东西呢,师傅还真是不小心。” 这当口蓝天穹也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却是很快地莞尔笑开,摸了摸她脑袋,柔声道:“那为师就多谢渚儿了。” 那少女眨眨眼,是立即回道:“渚儿只觉这是应该的……” 她话说着说着已是低下头,朱唇略抿微勾,两颊如手中桃花般绯红潋灩,表情似是有点羞赧,又有点喜悦。 看来,师徒恋开张了啊。 眼见此景,我也只能淡定着,也不知是该继续当电灯泡还是如何,正想找个机会好离席去寻寻那神经病,怎知蓝天穹突然点名叫我了,他抬手示意着:“母儿,这便是师叔的徒弟渚儿,比你小个两三岁,最近修为也快达炼气中期了,师叔看你们俩年纪相仿,同是女孩子家,相信只要彼此互相提携,对于修仙大道定会有助益的。” 蓝天穹提到我的同时钕渚已是抬头看我,两双大大黑眸是难言的清澈雪亮,让人忍不住与她对眼直瞧,只是那眼神实在太认真专注了,逼得我最后也不得不挪开视线。 这时她突然笑了,声若银铃般清脆悦耳,是笑唤着:“母儿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就这样走到我面前,盯着我小声道着:“我们莲花峰除了我之外都没有其他徒弟,听师傅说过姐姐的水仙峰也是如此的,我这五年来身边也就只有师傅一个人,日子实在是过得好无趣啊,这下太好了!终于盼到了姐姐出关,不然师傅他老人家根本什么都不懂,也真是够麻烦的……” “咳咳,”兴许是听到了自己徒弟在抱怨,蓝天穹难得尴尬地摆摆手,提议着:“若要聊,何不先吃些东西再聊聊?虽说修者不食五谷,但这些仙酿美食还是可以略尝一二的,你们瞧,还有上等灵茶呢……” 可接下来钕渚的动作却是让我瞠目结舌,没等蓝天穹把话说完,她两手拉下眼皮,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之后就是手一出把桌上一堆食物攥进怀里,她仰起下颔,扁着嘴说着:“渚儿才不要跟师傅一起吃这些呢,比起在这儿吃,渚儿更喜欢在桃花峰凉亭下跟着师傅赏星星,吃师傅做得食物!” 语罢,忽视彻底呆住的蓝天穹,拉着已然傻眼的我,钕渚头也不回地钻过人群,朝着园子外头走去。 其实我本意也是想离开的,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情境离开,左右微微打量看有没有神经病的踪迹,我着实不明白他刻意安排我与玉华仙尊独处是有何意义,可这问题估计问他本人他也是打死不说的,想起这人脾性我就万分纠结,只觉前途是既多舛又无奈。 跟着钕渚一路走着才发现她脚步是越趋缓慢,最后更是停顿了下来,脑袋垂得极低。 我方才还在想些自个儿的事,看她如此才停止前进,觉得她这样子似乎不大对劲,愔于不熟也只能挠挠头发,讪讪然礼貌性地问一句:“可是东西太多?觉得重吗?我来帮你好了。” 我伸手把她怀中食物改捞进自己怀里,轻问着:“这样有好点了吗?” 岂料她却是用力摇头。 这回儿我完全不明白了,是一头雾水,“怎么了?莫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告诉你师傅一声……” “哇哇” 才讲到你师傅三个字,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吓得我措手不及,差点把食物洒到地上。 这下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神马状况啊啊啊啊啊!“——你别哭啊!” 我又急又慌,还真没遇过这种情形。幸得周围已是人烟稀少,倒也没招得侧目。寻思了一会儿,我这才稳下心神,决定学他师傅来一句:“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听我这样问着,钕渚抹了把泪,眨眨眼,哽着声问道:“姐姐肯听我说说吗?” 嗯?这可是要谈心事的步调?我不由微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感觉到眼前人炽热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着,“呃,倘若你想说我也只好……” “——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钕渚盯着我,极其认真地抛出这一段话,又问:“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像姐姐这样子的人,可是有人喜欢?” 我整个人被她这问题给雷倒了,眉头一皱,这到底是什么情形?有谁会对初次见面的人问出这种问题的? 心有疑虑,我沉声道着:“你什么意思?” 她大概也察觉到自己失态,脱口而出后是立即低下头,致歉着:“妹妹失礼了,多有得罪,请姐姐见谅,妹妹一时……糊涂了。” 见此景,我摇摇头,想来我这戒心可能太重了,清清嗓子,试着让自己语气和缓起来,“不会的,你别在意,不打紧的。” “姐姐人真好!”钕渚笑逐颜开,弯着头是一脸天真烂漫,“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是个好人!那像那些其他峰的女徒弟一样,只会孤立我……”她话还没说完,突然笑容一僵,微咬下唇,是一脸小心谨慎,语调靡弱:“母儿姐姐……肯让我称呼为姐姐吗?渚儿还没征得你同意就擅自做主了……” 我被那小动物负伤无助表情搞得浑身不对劲,是立马打哈哈摇头回道:“不妨碍,不妨碍的。” “渚儿最喜欢姐姐了!”钕渚笑脸吟吟,整个人凑到我跟前,眉眼间处处洋溢着光彩,揽过我臂腕就是甜笑,她瞧瞧我手里的那些食物,指着一方提议着,“姐姐,不如我们就到后头那儿一起吃吧!那边风景可是美极了,我以前常和师傅一同去那悟道,师傅也常说那灵气浓郁……” 我发现,这钕渚也跟神经病一样是走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路线的,我尚来不及提出异议,人就被这聒噪小妹子带到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之下,开始进行变相野餐。 这一路我默默听她唠叨着,谈天说地,却不忘暗自打量她的一言一行,这与我印象中的神女是很不一样的,且跟仙尊相同,皆是一副不认识我的模样。感觉就是个天真烂漫的普通女娃儿,不过,当白莲花扮猪吃老虎这点也是有可能的,照目前状况还是只得长久观察以来行事了。 “姐姐也吃一口吧,”钕渚嘴里咀嚼着食物,腮帮子鼓鼓的,笑望着我含糊地道:“雪灵花糖醋的灵芝片,混杂着百里香味,味道挺不错的,跟我师傅做得比较不同,他混着的都会有股薄荷清香……” 听她又提起仙尊,我忍不住问:“你方才想说些什么?” 身旁的女娃儿本先还在絮絮不休,此时突然沉默了下来,神情略有凝重。 她估计是沉思了许久,才涩声开口道:“姐姐,女孩子总有一天还是得嫁人的吗?” 我对她这问题有些意外,是语带保留地问:“怎么这么问?” 钕渚勉强笑了一下,“虽说我是桃花峰第一名弟子,可是听别峰的人说,身为女徒弟最后都是要嫁人的,是不可能永远陪在师傅身边的。” 她瘪着嘴,两手插腰,似是非常不以为然,“哼,这话我听了就不高兴了,为什么我就不能一直陪着师傅呢,如果是因为身为女孩子家,那我情愿当个男孩子,这样就不会被那些人说闲话、欺负了,我知道,他们就是忌妒我、讨厌我,还说我凭什么当师傅徒弟,不过我全把那些话当耳边风听听,才没心思搭理他们呢!” 她顿了顿,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下颔低垂,搁在我这角度仍旧能瞧见那嘴角处正流露出抹香甜笑意,她嗓音是越发地轻柔甜美,迷濛痴迷,“……可是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会一直努力让自己待在师傅身边的,在这个世上,只要我有师傅,师傅有我,这样就够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听到这里,我有些怔忡,觉得胸口莫名郁闷,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只觉得,根本是完完全全地无法理解啊…… 看我略有恍神,钕渚啊一声又开口了,“——对了!母儿姐姐可有听说这次喜宴其实并非单纯的喜宴?”见我神情困惑,小美人仿佛来了兴致一般,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根前,八卦意味浓厚,“其实这次莲花峰峰主之女与二皇子娶嫁,是有条件来着的,峰主这次可是要收二皇子为徒呢。” 瞧我略有吃惊,她左右东张西望片刻,嗓子是越发小声,可那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是说不出的兴奋,“实不相瞒,其实这事儿我也是从师傅那儿偷听来的,据说那人间皇帝得了个极品至宝,乃是百世不可多见的上品仙器,想当然尔,那至宝也只有修仙者才能使用的,而莲花峰峰主更是觊觎的不得了,正想着要拿什么好交换,岂料那皇帝竟开口了,说他们家二皇子天资聪颖,乃朗朗俊才,望以二皇子成为修仙者为换取宝物条件,就算是留在山上修行也没关系的……” “其实我们这些修仙者是根本不屑那些皇家凡人的,凭什么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呢?可莲花峰峰主一瞧那二皇子是惊为天人,乃是变异冰灵根,且自通吐纳之法,早有炼气期底子,你说,如此仪表堂堂之人可不是名符其实地东床快婿?莲花峰峰主急着嫁女儿,又不想让闺女嫁给凡夫俗子,索性算盘打精啦,这才有此次的婚嫁一事。” 她随手朝袖中取了一只囊来,应当也是从桌上搜刮下来的,她浅酌了一口,又道:“不过我觉得呢,这后续可没那么简单,也不知那上品仙器究竟是什么珍世异宝,真令人感到好奇啊!如果是能快速筑基的法宝,我还真想囊括为己物呢!” 她仰起头,是一脸憧憬向往,感叹着:“真希望能比师傅当年还要早筑基成功啊……” 听钕渚这样一说我也不禁感到好奇,究竟那上品仙器到底是怎样的厉害呢?心思一沉,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指不定能从她身上套来,斟酌几番后我问出:“……不知可否请问道友一些事情,是关于我师傅的。” 我下意识对那些姐姐妹妹称呼很不适应,却又不到厌恶,碍于现在还摸不透这钕渚,干脆就以道友敬称。 “姐姐想问洛师叔的事吗?”钕渚仅是茫然地眨眨眼,轻啊一声之后却是点点头,一副了悟的样子,“也是,姐姐与师叔这五年都在闭关,才刚结为师徒就各自闭关修行实为奇谈也。不过师叔的个性在永华明宫中是出了名古怪的,大家也早就习惯了。我想师叔大概也没把该知道的都告诉姐姐,所以姐姐会觉得疑惑也是正常的。” 原来神经病已是恶名昭彰了啊,我怎么就那么不走运……情绪郁闷到极致,又听钕渚续道:“其实洛师叔原本是有其他徒弟的,可未料竟接连消失不见了,听说都是陷入魔障,遁入魔道的关系……” 似是察觉我神情不对,她急摇头,忙喊:“可是我知道姐姐你不会的!你一定不会的!渚儿以后会时常寻姐姐的,我们可以彼此扶持以进修道,是定不会走上弯途的!” 她拉过我的手,是满脸歉意地低声道:“都怪渚儿说话不经过脑袋,在此若惹恼姐姐,那就真的是渚儿的不是了,渚儿在这请姐姐原谅。”话说到后头就是要跪了下来。 我想这小姑娘可能太坦率纯真了一点,却又没到让人恼怒的地步,是立即将她扶起,摇头回着:“你无须道歉,我没生气。” “可总归是乱了姐姐兴致了,从刚开始我硬拉着你到这儿,的确很不应该,得赔些不是才行……”钕渚蹙眉似苦思到一半,忽然睁大眼眸看我,瞳光闪烁,压低声音道着:“不如,为了让姐姐欢心,我们这就去看看美男子吧?” 我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回神。“什么美男?” “当然是人间二皇子啊!”钕渚拉着我往前走着,回头瞥我一眼,一双灵动水眸狡黠淘气,“也不知是否真如传闻所言那么英俊,反正眼见为凭嘛!” 我想,这世界似乎还是存有一种定律的,那就是女主角随便乱绕都能碰上男主男配的奇妙运气。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人间二皇子,俨然就是不折不扣的男配人选。 当然,以上的女主指的正是我身旁的钕渚,我只是个被不幸连带的路人而已。 我们此时正窝在一树林堆旁,看斜角处莲花峰峰主与人议事。 峰主如神经病所言,是一颗光头闪闪发亮,宽胖的体魄伴着时不时地粗犷大笑,衬得身旁人青丝乌黑,静静地负手而立,是越发地气质出众。 “姐姐你瞧那背影,虽然比不上我师傅,但看那样子应该也是不错的。”钕渚在我身旁以气音评头论足。 我抽搐嘴角,万分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她拉到了这里,终于忍受不住,只好轻拍她肩膀,婉转示意着:“我想我师傅应该在寻我了,请道友见谅,我先告辞……” 岂料钕渚根本没心思鸟我,是死摇着我臂腕,一脸亢奋:“啊啊!姐姐你看!你看!转过来了人转过来了!” 我很无奈,也只得很配合地抬头随意瞄那人一眼,却是不由愣住。 钕渚在我身边点点头,喃喃解释着:“……人间二皇子周楚为果然名不虚传呢,也不知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看来咱们永华明宫是越发热闹了!” 浑身有种难以言拟的虚脱无力,想不到竟还是碰上了司命,司命星君! 我这七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谁人在那!” 莲花峰峰主突然回头大喝一声,我暗道不妙,身形微动忙想落跑,却已是来不及。 冷扫钕渚一眼,作啥大声嚷嚷咧…… “哪来的冥顽弟子!敢在这偷听长辈议事?” 弹指间,眼前有道袍摆动,莲花峰峰主余道人已是出现在我俩跟前,周身散发出阵阵威压,巨大气息令人体魄震慑,双脚直软,竟是忍不住伏首匍匐下跪! 在这永华明宫之中我接触过的两位长辈皆不曾对我以威能施压,初逢此遭遇让我不由心生恐惧,斜瞄身旁钕渚,她整张小脸是死灰惨白一片,全身颤栗不止,冷汗沿着鬓角窜出落于地面,晕成点点水渍。 “……峰主怕是误会了,此二位女弟子仅是在这谈心聊天,遽闻永华明宫中弟子教养甚好,应是不会做出有失规矩的事才是,好歹晚辈日后也是要拜峰主为师的。” 淡然嗓音缓缓慢慢,跟仙界那小王八蛋根本如出一辙!果真是司命星君无误!牙一咬,我只想抬起头好好打量这混帐东西,却苦于身体还承受着骇人威压,力气被桎梏受限着,仍旧是动弹不得。 余道人闻言似是默了一阵子,这才哈一声爽朗大笑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贤婿竟是这样认为!看这情形老道我也不好自毁咱永华名宫面子,是不是?”说着的同时威压收回,我只觉紧绷感一松,浑身瘫软,手抵在地上大口喘气,余悸犹存。 原来这就是修仙世界的实力差距! 眉头一拧,我缓缓让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却不敢大意站立,深怕越矩行为再度激怒眼前大能。 峰主拍拍周楚为肩膀,笑道:“……不过贤婿也真有两把刷子,在老道威压下还能背脊挺直,姿仪如常,尚在炼气期就有这等本事除了当年桃花峰蓝天穹之外也就只有你啦!看来变异灵根果真不同凡响啊!” 周楚为闻言微勾唇角,笑容不咸不淡:“峰主谬赞了。” 见他没多说什么,余道人这才低下头上下打量起我们,语气倨傲:“哪来的不长眼弟子啊?” 眼见钕渚还在那头发抖着,我稳了稳心神,视线放在眼前人衣?处恭敬答着:“回尊者,弟子师承水仙峰,本无意在此叨扰尊者,还请尊者宽恕。” “洛子决徒弟?”我感觉有道凌厉目光在我身上扫荡片刻,待视线收回,余道人是冷哼一声,“资质不过尔尔而已,谅也只会得那古怪家伙青眼,且继续跪着吧你。喔?至于身边这位小姑娘可是……?” 突然被点名的钕渚似是惊着了,小脸弹跳抬起,一时结结巴巴:“回、回峰主,弟子师承桃、桃花峰……我师傅是蓝……” “——原来是蓝尊者的徒弟!还不快请起!”余道人态度突然大为转变,是立即将钕渚扶起,自拍脑门,一副好生懊恼的样子,“都怪老道我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你是尊者首徒,在此多有得罪了,还请小姑娘见谅。” 钕渚瞪大着眼,整个人受宠若惊,呆呆地由着余道人扶着,又听他说起:“今日可是你师姐的大喜之日呢,晚辈怎么没在你师傅左右可是找不着尊者位子?不如,老道这就带你去寻尊者,也好来跟尊者叙叙旧……” 边说边带着钕渚往宴席方向前进,钕渚回头无措地盯着我,张着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她神情惊慌,俨然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手拄着地便想要站起,哪知无意间似被余道人下了咒,是怎样也无法起身! 毫无疑问地欺人太甚!恼怒如一把炎火自胸腹燃烧,身为长辈竟如此欺负晚辈,这光头老根本比神经病还要无耻! “据说……我与你师傅长得很相似?” 抬头寻出声处望去,一身黑袍翻逸,小王八没跟着走就这样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难不成他也不记得我?我微低下头,“道友何出此言?我不明白道友意思。” 虽说我还是很想狠揍他一番,可是暗于情势,我方实属毫无实力,也只得耐着性子韬光养晦,假以时日以来雪耻回敬。 看我明显打马虎眼,不愿多加搭理,他顿了顿,才道:“没事,只是问问罢了。”说完即跟上余道人步伐离去。 于是整个空间就只剩下我独自一人了,此时已是夜晚,原先的怒火已被凉风吹灭,只留无边无际的空虚孤单。长夜漫漫,我悲苦摇头,无奈于自己怎就如此倒楣,人家在那喝喜酒爽聊天,我却在这罚跪惨望天,这世界是有没有那么不公平? 正当我闲着无聊装文青看星空自个儿从诗词歌赋想到人生哲学的同时,忽觉头顶一沉,我疑惑抬头,神经病那熟悉嗓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了,他惊呼着:“唉呀!你怎么抬头啦?” 我下意识忙手护头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瞧,是万分警戒,“你干什么?” 洛子决却是没搭理我,从我身后绕到我面前,兴许是喝醉酒了,他步履游移,两眼朦胧迷离,颊边更是一片烧红。手夹着杯盏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圈后,确定没有磨损,即是很娘气地拍拍胸口,在我跟前盘腿坐了下来,是一脸万幸道:“幸好接个正着,若是真摔也挺浪费的,众人可是抢着要的咧,来,给你瞧瞧……” 他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看清他正拿着个高脚翠绿琉璃杯,心思一沉,这王八蛋,原来他刚刚在我脑袋上头竟然放这物?而且里头貌似还有液体? “啧啧,瞧你那什么脸啊,小母儿且看清囉,这可是夜光杯呢,最适合沉装仙酿了,”洛子决笑了笑,在我面前畅饮了一口,闭上眼似是回味美酒醇香,点头自个儿冥想半晌这才放下酒盏,弯着头,瞇起眼仔仔细细地审视我一番,愣了一会儿,是满脸诧异,奇道:“咦?怎么,你被下咒啦?得罪谁啦?” 听到得罪二字我心里就咯登了一下,是一声吼喊:“——我得罪你老母!” “母儿这话说得可神奇了,”洛子决摇摇头,煞有其事地道:“为师老母已仙逝多年,母儿应是得罪不了她老人家的,”看我瞪他,神经病又笑了,“看来母儿这是受委屈了呢,”微弯下腰,他单手拄在大腿处撑着下巴看我,语气嗔怪:“你看看你,为师不是早说过去去就回了嘛,叫你留在那等也不听,还跟着人家徒弟瞎起哄,果然,这不就吃亏了吗?” 我一怒反驳:“要不是因为你先得罪那余光头!我那会沦落到要被你说风凉话?” “原来是遇上他了啊!”洛子决大悟道,是笑出声来,“所以,依母儿言下之意,是怪我囉?” 他眨眨眼,两手一摊,态度是极为嚣张欠揍。 我娘的不怪你怪谁!我气不过,扬起拳头就是朝他抡了过去,可他似早有防备,身子往后,快速地起身避开了我这一拳。 洛子决摇摇头,往后头退了几步,“每次都想打为师,才不让你得逞呢!”眼见他从怀中取了个酒囊,视线瞅至地上高脚琉璃杯,趁他还没出手,我眼明手快,抓起琉璃杯就朝怀中藏去。 “你帮我把咒解了我再还你!” 洛子决一听愣住了,“母儿这是在要胁为师?”语落随后放声大笑,直接捧起酒囊仰头大饮,语调惬意,“看你是要扔了还是如何,为师皆随你,虽说这琉璃夜光杯跟那上品仙器形体雷同,可一比相形见绌,倒也称不上值得费神的稀罕物件啦。” “你也知道上品仙器?” 我不自觉失声,思绪猛然想起阎王说过的七样物品,心里头难掩激动,莫非这物就是…… “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又不代表会属于你。”洛子决斜瞟了我一眼,眼神是万分鄙视,他转过身即迳自朝另一头左右摇摆离去,在我来得及开口前已是挥挥手,头也不回嚷着:“为师已把你咒解除啦,徒儿快来,好跟为师回窝囉~” 手抵着地起身,麻痛感由膝盖蔓延至小腿处,这地上乃是些小碎石刺得我肌理已然红肿磨破,吸着凉气,我缓慢迈步,专心一意地去诅咒眼前疯子,以此来忽略膝下不适。 不远处的洛子决似乎心情很好,嘴边哼着小曲,时儿两手抬平刻意走着水平直线,时儿负手两脚外八蛇行左摆右荡,为此不亦乐乎,总而言之,就是自个儿玩得非常开心。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水仙峰了,我死命揉着膝盖以纾解疼痛,正想早日回房,哪知那厮终于想起我了,是突然转过头,人朝我走近,笑道:“记得为师说过,今日可是要好好打赏你的。” 我是立即后退,摇头,“不用了。” “别这样嘛。”洛子决依旧笑着,“好歹师徒一场,何必那么见外?”说得同时突然转过身,蹲了下来,“来吧,看你脚疼,为师也挺不忍心的,毕竟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来,为师这就给你,揹揹——” 我尚未听他把话说完,只觉这俨然是个大好机会,裙摆一掀,毫不犹豫就是往他背部狠踹了过去…… 之后神经病腰痛发作,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也让我享受了好一阵子难得的清悠时光。韶光苒荏,指刹飞逝,我在这水仙峰上已是又磨蹭了小半年光阴。 在这期间永华明宫发生了两样大事。 其一为莲花峰峰主余道人之女与二皇子大婚完毕,余道人收二皇子为徒,二皇子以上品仙器赠之,原是想将宝物直接赠送给余道人,岂知此宝乃逆天之宝,凭余道人一人根本无法驾驭,却又深怕旁人觊觎,经众峰主联合商议之后,故而将其安置在永华明宫主殿永华殿中,以创史者永华明飞升前所遗留下的镇魂符封印。 人人皆道余道人这回儿如意算盘可是打散了,正看他笑话打趣的同时,却未料第二件大事竟也与他有关,与第一件天壤之别,乃是大喜之事。 这第二件呢,即为余道人新收弟子周楚为,虽说入门前便有炼气底子,可竟在短短半年筑基成功,乃是宫中有史以来筑基最快,年方二十有一即修得仙身。 虽说仍未打破桃花峰峰主蓝天穹年二十筑基记录,可不过半年修练便成仙骨,此人究竟是有多大本事?消息一出,除了羡慕忌妒之外,宫中更多的弟子乃是心生畏戒,已修得仙骨者是更加努力以防遭后辈追了过去,尚未修得仙骨者乃寻机缘求突破,只求能越发精进再精进。 毕竟修得仙骨才算真正踏上仙途,若他妈连个脚趾头都碰不着,那还真不知到底要修个什么毛了。 “这是要修个什么毛啊……” 这当下,我长吁一口气,只觉格外挫败,是默默仰头望天。 此时的我正待在寝室中打坐,一想起司命那浑蛋是如此轻易地外挂成功,整个人便怪心神不凝,俨然是无法好好静心悟道。 说起现在,我的等级与半年前是差不多的,总结还是在修仙大道旁打不算分的擦边球,名副其实地在最底阶层打滚求生。这当口,我也不得不认同神经病曾说过的一句:我这灵根资质还真的是不怎么样。不然这修为怎会一直滞留不前,无法突破呢? 当然,我还是非得要澄清一点,这事也不全是我的驽钝。你说这当师傅的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从不曾指点,身为苦逼弟子的我要想开外挂可开得成吗?答案不解释,就是纯粹整人的嘛! 与我相比,桃花峰的钕渚就是幸运的多了,这阵子她进步神速,不过半年等级便已与我相等,原先说着闲话的别峰弟子乃是对她另眼相看,且还主动攀附,可惜这热脸却是贴上冷屁股了,咱们钕渚冷笑一声,是大门一闭,一点也不想理睬他们。 于是乎,小姑娘理所当然地就是整天跑来水仙峰找我,黏得跟麦芽糖似的,怎么扯也扯不掉。 “……我说母儿姐姐,你瞧这别峰弟子怎么就那么厚脸皮,一副忘了以前是怎么待我的脸,可是真以为我失忆了不成?哼,若不是师傅说对人需谦恭有礼,我老早拿起扫帚把他们打跑了呢!还真以为我稀罕了……我呸!” 那会儿我还在仰天发呆,就见钕渚又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我房间来了,虽说一开始我挺不高兴,可我们活泼纯真的钕渚记忆力明显是不好使的,连续接二连三地无意行之,外加上我那神出鬼没师傅一起轮流捣乱,我便彻底投降放弃,摇白旗宣告无感,很干脆地敞开大门,任他们去了。 “来,姐姐,这是人间带来的新吃食,你知道我是嘴馋的,这味倒是极顺口,你且来尝尝吧!” 钕渚原地盘腿坐着,兴高采烈地又捧了一堆饼饵过来,盒掀开拾起一个就是往我嘴里送,瞧她那期待眼神我也不好拒绝,只能张大嘴接受。 这小姑娘每次来都跟野餐似的,搞得我是又气又好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实说,认真相处起来,便发现她就是天然呆了一些,基本上是挺可爱的。 有时我也忍不住去想,如果她能够永远保持这样,那该有多好? 饼嚼着滋味倒是挺不错的,我探手又取了一个,即闻她言,那语气略有犹豫:“其实,母儿姐姐,我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好好问你的,却不知方不方便讲……” 听这话,我瞄她一眼,等嘴里的全咽下后才问:“怎么了?” 她眸光闪烁,轻轻咬了饼一口后,是低下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是关于莲花峰峰主余道人跟他徒弟的……” 一想到那余老头我就不禁冷笑,语调不免一沉,“所以?” “姐姐你听我说,先别生气!”钕渚神色紧张,忙解释着:“我知道那余道人待姐姐是极为过份,可他徒弟,善良的楚为哥哥绝对不可能是坏人的!” 一听见楚为哥哥我就愣住了,而那善良二字更是让我唇角彻底失守,捂着嘴,强忍住喷笑的冲动,眼瞅见钕渚一脸莫名,我清清嗓子,是盯着她正色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是好人?凭借着什么觉得他是好人?你为什么认定他不会害你?你们关系可是有密切到让他得你信重?而不是妄想从你那讨些什么好处?” “我、我……”钕渚一时语塞,对我连珠带砲的问句难以招架,略咬下唇,她解释着:“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我撇开目光,又取了块饼含在嘴里,哼笑问着:“什么原因?” 正所谓小姑娘的人生教育不能等啊,毕竟这世上人渣实在太多,轻易信人可是会吃亏滴! 钕渚貌似作了个深呼吸,我没看着她就能听见那长吁声,等她终于准备好,是轻声喃道:“可姐姐你必须发誓不告诉别人……” 怎么?搞得跟有奸情似的,我皱起眉头,“我以心魔起誓绝不告诉别人……” 我话还没说完,她突然闭眼大喊,小脸红得快爆炸似的:“——其实楚为哥哥偷吃了我的嘴!” “噗——” 口水再度没形象的喷溅,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不过很明显的是被天雷炸翻的,你妈这到底是神马鬼啊神马鬼! “……实不相瞒,前不久前,我正想去永华殿瞅瞅那异世珍宝,本想着碰碰运气,谁知环绕于殿外的湖水乃是被施了咒法,凡欲闯入者皆遭其泼溅驱逐,我气不过,就泄愤的朝水踢了一下,却不慎踩空……” 于是英雄救美戏码来了,昏厥以唇渡气戏码来了,醒来后大惊失色之我赏你巴掌我辱你清白不行需以守护换之如此戏码也跟着来了。 听罢,我不由扶额,果真钕渚的经历是不能小看的。 除此之外,心里头还有半点爽度,想不到司命小王八也有今天,这戏没现场瞅见也真怪可惜的。 消化了好一番,我这才问道:“你师傅可知道此事?” 钕渚闻言脸色刷白,是摇摇头,下颔微低,呢喃着:“……怎么可以让他知道?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我……”她突然一把攫紧我衣袖,整个人站了起来,神情万分激动:“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不行说!不许说!我求你!因为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感觉按在袖上的指尖正隐隐打颤,我略有吃惊,只好出手覆了上去,是安抚道:“既已起誓,便得履行,修者以心魔立誓便不可抵破,我必重诺。” “那好……那好……”她茫然地点了点头,手伸了回去后是无力垂着,跪坐下来后是持续喃喃:“如果能早日修得仙身有多好……有多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觉得她状况有点不大对劲,只好拍拍她肩膀说着:“你别多想了,没事的。” 她足足沉默了好一阵子,弄得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这才抬起头,盯着我猛然问了一句: “姐姐可想去历练看看?” 去历练?我不由疑惑:“什么意思?” 她解释道:“这事是我听楚为哥哥说的,他说他能半年得道成仙骨,也并非倚仗着变异灵根能力,而是去外头好生历练,除了修心神以求心境突破外,偶而也拾些仙草来自个儿炼灵丹,内外并施,以此补贴才得而修身成功的。” 看我蹙眉,她忙补充着:“我知道姐姐在想些什么,食丹药乃强行修练之法,不比中规中矩修得者基础扎实,且容易被药毒反蚀,以损仙骨,可这不折不扣是条捷径啊!比起这样慢慢修到不知猴年马月,灵丹绝对是有用多了,我今年已经十五,姐姐也十七,若再过个五年也没修身成功那样子铁定是比我师傅还苍老了啊!所以无论用尽任何方法我一定会——” “——你先打住。” 我把手心横在她脸前,仔细思考她说的话,这才终于恍然,“……所以,你用尽方法要在二十岁前修得仙骨,只是为了不想比尊者苍老?” 斜眼一瞥,就见钕渚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样子,美眸瞠大,粉颊绯红,看我打量她,是立即撇过脸,心虚咕哝着:“才没有呢……” ——原来就为了这点少女情怀破事!姑奶奶的你能跟我比吗?我的菩提老祖救命啊!强忍着想当面吐槽的冲动,我摆摆手,尽量保持语气和缓:“这样吧,我劝你还是罢了,以灵丹修道这事并不是常人能做的,况且以此强行修练,尊者若知,铁定是不会高兴的,你瞧尊者可有食过灵药?没有吧,所以你还是别干这蠢事……” 讲到后头,我看她眼神飘移,微抿唇瓣,心思一沉,我不禁惊呼:“你该不会早吃过丹药了吧?” 见她再度瞪大眼,我终于忍受不住掩面哀嚎一声,备感无奈:“我说你这根本是先斩后奏啊!啥都干了还告诉我干嘛?” “我以为姐姐能明白的……”钕渚耷拉下耳是万般委屈。 长吁一口气,我颇为无言,最后干脆闭上眼,没好气问:“所以咧?你还没说到重点呢。” 语方落,我这臂膀突然被扯了过去,吓得我弹开眼皮,就见她近距离无比认真的盯着我,两眸深情,鼻息可闻,是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姐姐,没有你我真的不行,我这就是跟定你了,有你这事才成,你就跟我一起去吧!你瞧,渚儿这当下已把你套牢了,也代表我把自己的幸福全交给姐姐了!姐姐要对人家负责呀!” ——卧槽!虾米套牢?虾米幸福?小妹你还是讲中文吧?况且你这对话是成亲时跟你达令说的吧?眼前这会儿根本完完全全搞错对象了啊亲! 送走钕渚之后,我真心认为这事有蹊翘。 毕竟身为男配的司命应当不会让钕渚历太大的风险,就算真遭劫难也会第一个冲上去好来段重伤命危使钕渚掉泪心疼……当然还有一种是走相爱相杀故意陷害系列的我们先搁到一旁暂不讨论。但我总觉得这事情并没有乍看之下那么简单,寻思一会儿,在钕渚临走之前,是冲着她摆摆手,表明还尚须考虑,且最大的前提乃是蓝尊者同意,否则一切免谈。 独自一人静神凝想了几日,发现道心仍旧停滞不前,我走出卧房,人在水仙峰上转悠,抬眸远望斜方永华殿那广角飞簷,心绪一动,也真好奇那上品仙器模样如何,相信只要别太靠近那湖水,就这样远远瞅着,应当不会有太大威胁才是。 可我怎样也想不到我寻个老半天的神经病此时会在永华殿前出现,而且那样子貌似是在……钓鱼? 衣袂红艳显着,洛子决头戴着不知哪来的竹篓斗笠,手拄着长钓竿,正低头盘腿而坐,其中最吊诡的莫过于眼前还绑了块红布,竟是在蒙眼钓鱼。 我想起与他初次见面时他也在眼前挂了块布,只能说这家伙穿着实在太有个性,我已是无语置评。话说起这半年来从来都是他寻得到我,我见不着他,纵使人见着了,也只是扔几本书吩咐一两句人便拍拍屁股挥挥衣袖翘头去了,十分潇洒不羁,也诚然不负责任!搞得我有疑惑时也只能拉下脸皮寻蓝天穹帮助,日子过得哪叫万般苦逼。 放眼望去,看他周身水波平静,并未如钕渚所言泼溅,我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发觉无事,这才走到他背后,正要有所动作时却被他先开口了:“徒儿且莫再作偷袭,上次已够折磨为师,还请脚下留人。” 本想又是个好机会,怎料竟被发现,我挑高了眉,是退后一步,奇问:“你看得到?” 他闻言长吁一口气,头连抬都没抬,“……孩子啊孩子,修者有种东西叫神识,酒情欲皆扰神识,使修者识海迷惑紊乱,看不清事实真相。你瞧,为师为了你决定把酒给戒了,你就姑且听为师的话吧。” 我只觉好笑,是坐在他身旁,两手抱胸看他,“你说的话有哪些是能听的?讲几句看看?” “徒儿这话说的就无礼了,”他解释着:“就好比要你离姓蓝的他徒弟远一点这事说起吧,若是跟蓝天穹兜在一起还有得解,可搭上他徒弟来添乱……母儿你就辛苦噜,不过呢,为师是一点也不心疼你,因为你根本活该呀!” 他边说边摇摇头,我正欲反驳,又闻他笑道:“人家小妹子对你可是掏心至腹了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表彰出来了……那,有句惊天动地的词眼儿叫什么?啊!那个什么败坏伦常……你瞧,这该怎么着咧?” 听这话,我不由变脸,低斥:“你别乱胡说!” “——唉哟,当真是姐妹情深了呀,”洛子决突然转过头,拉下红布睨了我一眼,凤眼揶揄探究,唇角隐隐勾起,“你这母儿姐姐可真够称职啊!在此顺便问问,你想不想干牵红线的差呀?反正整日在月老跟前晃也耳濡目染了嘛,不如就……”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直直盯着他,是面无表情,可底下拳头已是不禁紧握,“别一句话里拐弯来去故弄玄虚。” “怎么又生气了?”他一脸无辜,眼巴巴瞅着我咕哝一句:“都已经老实讲了,还是不信……”伸手拉回红布,是转回头脸朝水面,他晃着脑袋,开口语气慵懒闲散:“罢了,为师还是来说些徒儿认为的正经事好了。母儿是想问问历练一事对吧?” 就知道这家伙一定知道些什么!“你觉得如何?” “既然母儿特地来问为师意见,为师自然不藏私啦,”他指尖轻轻拉了拉钓竿,似在确认有没有鱼上勾,“基本上,历练乃好事一桩,先不论寻灵药什么的,以遭遇磨难而提升修为茁壮,单凭着这点为师自然是支持你去的。” 我对这答案有些意外,不禁皱眉问出:“可我总觉得这事不妥,毕竟余道人徒弟并非等闲之辈,若遭逢陷害恐会不敌,而我与钕渚尚未修得仙骨,此去怕是……” “——哈哈哈!原来我们母儿这是害怕了不成?”洛子决突然大笑三声,停止了手中动作,语带嘲讽:“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真叫人失望,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 再度被他言语激怒,我咬牙,正想吼骂,又闻他喃喃道出一句:“……可还记得为师说过,不敢以身犯险,不能亲身体悟,追求独属己身之大道,是难以成大事的。” 身体一斜,洛子决一手抵在大腿撑着下颚,另一手握着竿子再度动了动,语调又是那副百无聊赖,“反正你在这世的时间也不算多了,就当作郊郊游,制造美好回忆吧!至于危不危险什么的,你且放心,只须顾好自己便可,其他的就别太鸡婆了,毕竟还有个人可以……” 话在这里突然打住,就见他不说话了,是打起精神,挺直腰杆,两手握紧钓竿,隐隐使劲,原先平静的水波开始剧烈震晃,似是有鱼上钩了。 我尚在琢磨他方才那话,耳边即传一阵惊呼,神经病正单手晃着我肩膀大叫:“徒儿快来帮忙!要钓大鱼了!钓大鱼了!” 什么?我被他摇得回神,只见他站起身一把抓住我手腕就是朝竿子攀去,语气兴奋道:“母儿使劲些啊!可要抓牢了!”我被他搞得悉里糊涂的,两眼盯着湖水,感觉杆子正猛力晃动,洛子决手虽还抓着,人却已跑到我背后,他喘着气,突然俯在我耳边低问着,“……话说,为师跟那个姓周的真的长得很相似?” 这人思想跳跃到让人难以招架,我是一团慌乱,下意识就是点点头,全身注意力被鱼竿带走。 “原来如此啊……”洛子决笑了起来,两手忽然放开,我被他这举动惊着了,诧异地转过头,就见他人已然站在我五步之外,解开了红布,是笑瞇了眼,晃着脑袋一脸愉悦的拍拍手,“愿者上钩了呀,母儿,终于上钩了啊!” 如此意味不明的话说完了,此人便转头一溜烟地爽快离去。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花惹发?我整个看傻了眼,神经病走了这鱼该怎么办?我一个用力拽着鱼竿,未料竿子一下就被我拉了起来,与方才力道根本天壤之别,我不免好奇这鱼可是落跑了不成?却在仔细观察完鱼线后心底发凉,脸上是无尽黑线。 这鱼杆就只有一个杆子外加棉线搭配而已,连个钩子也没有!哪可能有大鱼上钩? 无须多加怀疑,神经病又在演戏耍人了! 气结到无语可骂的地步,我离开了永华殿周围,边走边观察池水可有要喷溅的现象,好不容易通关完毕,我这才转过头,想起我来永华殿的原因。 永华殿乃传说中无门无槛之殿,整栋建筑是一片雪白矗立,除了基本的楹木檐角之外,独有七七四十九扇窗牖点缀尔尔,并无过份华丽装饰。此为创始者永华明所缔造,其代表着有心向道者及可拜师入殿,并无任何门槛规矩可言,更象征修者一视同仁,行事光明磊落,乃是怀有普渡天下众生之慈悲心。我当时一听这典故就忍不住大笑了,若是真无门槛,怎会只收有灵根者?若真求众生平等,又怎会跟人间皇家打起交道且还轻视出生低贱者?只能说这东西就是给人洗脑袋罢了,好来换取自个儿好名声。 因为没有门的关系,远远地便可望见有个发着青绿萤光的物体正被一黄色符腾覆蓋着,怪不得钕渚也想来瞧瞧了,虽说这距离无法让人看得真切,但也让人知晓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虚构讹传,我瞇起眼,想看得更仔细些,瞧那形体,还真如神经病所说的,像极了琉璃夜光杯。 此时只觉倘若此物在我手中那有多好,免去日后一切辛苦,轻轻松松便得到了机缘,再快乐地回到仙界,躺在我自在悠闲的小窝,没啥大风大浪,过着简单鲁蛇的小日子,时儿跟碗公打架、时儿跟月老抬杠、时儿讥笑爱装逼的七仙女姐姐…… 想到这里莫名有点鼻酸,揉了揉鼻子,我吐了口长气,决定上桃花峰寻钕渚去,好来告诉她我的答案。 关于历练一事,我是有些犹豫的,可又觉神经病话说的不错,当人们面对挑战时若不亲身去尝试看看,又怎么可能会有所成长? 反正只要一瞧见苗头不对,我立马闪人就是,总而言之,保命要紧。 这当口,我人难得来这桃花峰,以前通常都是钕渚拉着我上来东冲西撞的,嘴里话在囉嗦,脚步又快,一个晃神便可到达目的地。如今我独自一人要寻她,还真不知道要往哪走才好。 正随意瞎走着,就见不远凉亭处有道人影晃过,我心念一动,疑惑着此人是谁,直到看见其一身黑袍,才停顿下来。 黑袍之下,是钕渚身着粉衣的纤细身躯,周楚为与钕渚两人簇拥一起,男人似乎正低语些什么,唇角动了一动。 我整个人呈现严重shock境界,但如果仅凭着眼前此景,是还不足以把我吓蒙的。 因为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我瞧见蓝天穹睁大着俊眸,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吃惊,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僵在那里,仿佛已然伫立许久。 脚步不知觉往后倒退撸,我只想问一句:有没有眼前这出究竟是啥狗血桥段的八卦? 似是知晓有人发现他了,白色身影一个回神,犹若清风一晃而过,瞬间便没了踪影。 我还傻傻愣在原地,就闻钕渚忽地一声嘶喊:“谁准你碰我的!”语罢即是把周楚为狠狠推开。 深以为我这样子也太显眼了,于是只好放弃眼观,迅速以一个华丽闪身翻滚动作改成蹲在树缝处偷听。耳闻钕渚语带哭腔,情绪激动无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可我没办法呀,完全没有办法……这件事我能找谁帮忙?能找谁诉说?找你吗?找早已有妻子的你吗!” “——你明知道我不爱她!若不是父皇的心愿我又怎会如此?我……罢了,”周楚为深深吸了口气,试着保持语调中的冷静,却隐带颤抖,“好渚儿,我向你以心魔起誓,我会永远帮你,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你明知道这是无果的,又为何如此执着?你跟他的关系是一辈子注定好的,从打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的!你敬着他,我也跟着敬着他,既然如此痛苦,我就带你走,我们就一起离开这永华明宫,作我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难道不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刹时,我一个反胃,当场被这雷人语句击沉在地上抽搐。我说司命你这男配都有老婆了还在讲这种煽情屁话,整个就是渣!渣翻了!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幸好钕渚小妹也没得失心疯,是拒绝着,满腹诧异:“楚为哥哥你这是在说些什么?这怎么可以?我们怎么可以?你这样可对得起余道人?对得起师姐?我已发誓我这一生是不会放弃修仙的,为了我自己,为了追随他……就算是一辈子仰望也好,你知道我是甘愿的,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怎么甘心放弃……”话说到最后是越发凄凉靡弱,无尽沧桑悲哀。 一语落下,气氛陷入胶着沉默,我屏住呼吸,深怕被二人惊觉,等了一会儿,这才听周楚为涩声开口:“……所以,你到底还想要我如何?” 他嗓音暗哑,是越发低柔,“我究竟……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而钕渚回答的语调极轻,有些漫不经心,“……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我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什么都好,”男人固执的重复着,几乎是在哀求,“任何请求都好,你知道我是愿意的。” “什么都好?”只听钕渚冷笑一声,落下狠话:“……那好!你只需助我早日修得仙骨,好生历练,至于其他私事,你就且莫干涉了!因为都与你无关!完全无关!”脚步声于此时响起,却又顿了顿,她长叹一口气,语气放软,仿佛甚是疲倦般:“算渚儿求你了,楚为哥哥,你就别再逼我,我累了,真的累了,你知道我不忍心的……” 话说完,耳边传来步下阶梯的声音,探头斜眼悄悄一瞄,望见的乃是钕渚离去的娇小背影。 等那身影越行越远,忽闻蹦的一声,定眼一看,怪怪,原来那司命犯傻了!竟然拿拳头去揍木梁!好不容易虐完心了还嫌不够爽自行加场搞身虐! 浑身一阵疙瘩,这都是群哪来的中二疯子? 被这桥段搞懵了,呆了好半回儿我才想起那洛子决说过的,所谓修得仙骨者貌似就有神识这玩意儿,其功用可以动观周身八方,且能力越强者其识海范围是越大…… 所以这姓周的该不会……? 思绪才想到这里,就见周楚为忽然转身朝我这方向看来,其眼神阴沉犀利,隐含戾气。 紧接着即突然弯唇冷笑。 你奶奶的运气真是倒楣到家了!我尚来不及反应,一丝冷寒气息已是呼啸而至,加杂着刺骨的冰元灵力,银光在我眼前大作,树染冰霜,锋芒一闪,隐含着庞大的杀戮之气,眨眼间尖锐即朝我奔腾而来! 司命这是要杀人灭口! “——赶紧闭气!” 有手掌突然捂住我口鼻,我下意识的遵循指示停止呼吸,刹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景物变换,身后人似带着我遁逃一番,好不容易终于脱离险境,我这才缓过气,好来看清我的救命恩人。 待转过身后却不免一愣。 “多有唐突了。”蓝天穹朝我行了个礼,表情甚是尴尬,是撇开目光,“师叔一时疏忽,没能好生看顾到你,情急之下才如此轻薄,奈何此并非我意,还请母儿原谅,且勿放在心上才好。” 我只觉感恩,是回道:“方才遭逢险境,弟子感激师叔都来不及呢,怎会出言责怪?承师叔救命之恩,还请师叔受弟子以大礼相拜。” 话说到这里我是立即下跪,感谢我的大boss提供外挂点让我没那么快葛屁,若真这样进入第二世我这人生也未免太悲剧,蓝天穹毫无疑问的就是我的救世祖,不拜不行。 我动作还没作全套,蓝天穹不免俗的还是把我扶起了,是温婉笑道:“心领及可,礼就免了。”语罢是引我至椅上就座。 这会儿我这才发现我们已是入了桃花峰内殿,可不同于旧时我来和钕渚待过的大殿,此处比较像是……卧房? 似是发觉我的困惑,蓝天穹颇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解释道:“都是师叔无礼了,有些慌了阵脚,你只须在这待一会儿便罢,毕竟去了大殿也有可能会……” 话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似是想起什么,蓝天穹神情略有怔忡,是难得的失神,我还没瞧得仔细就被他迅速转身给掩了过去,似是知晓自己失态,蓝天穹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这才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扬起头后是面色如常,唇角温雅笑容依旧,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我看。 我这才想起,除了第一次在水仙峰上巧合相遇,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是没有跟仙尊独处过的,就连求指教时身旁也会多个钕渚在那绕圈圈凑合热闹,气氛乃是欢脱无比,与现今根本大相迳庭。 我被他看得好生莫名,怎么,莫不是仙尊也想步洛子决后尘,以为比对眼赢了就代表自己比较高深莫测? 没法同跟神经病相处般和他直言叫板,我有点熬不下去,微弯脑袋,是费尽婉转道:“请问师叔,您这是在……” “——母儿这些日子修练得如何?” 蓝天穹蓦地抛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双手坦荡地靠在两侧扶椅握把,姿仪自在闲然,“于修道路上可有碰到障碍?指不定师叔可以指点你一把。” “回师叔,兴许是弟子资质平庸,”不明白仙尊为何开了这话题,我也只好老实回答着:“弟子乃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使不眠不休修行,却仍无法更进一步悟道,难以有卓越进步,使得弟子不免有些丧气。” 蓝天穹闻言点点头,沉吟道:“修道不可贪快贪多,一步一脚印缓缓累积,其力才可真正储于内丹,与体魄凝和专一。况来日方长,母儿不宜顾此失彼,更不可妄自菲薄。” 我微躬身,低着头是道:“谨遵师叔教诲,母儿知道了。” 话毕,如预期般落下的语句却没在头顶出现,我狐疑地抬头,就见蓝天穹皱着眉,两手抓紧握把,盯着我的表情万般复杂,是一副欲说还休样。 “师叔?” 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我朝他靠近了一些,眼前的蓝天穹不大寻常,瞧我近距离直盯着他,他似是愣了一会儿,这才眨眨眼,脸往后挪了一步,勉强笑了下:“让母儿看笑话了,说实话师叔也不想客套,就把话直说了。” 他垂下眼眸,纤长十指交错着,轻问道:“渚儿究竟有如何打算?” “师叔是越发不了解她了,总觉得她跟小时候不大一样了,却又不明白那原因为何,问她了也不理我,”他略弯着头,似在思考着要怎么诉说,“后来想想,大概是小女孩长大了,也不想让人管了,不过当师傅的是怎么样也不可能放着她不管……” 他微抬起头,嘴角依然是苦笑着,“所以说,师叔想,你与渚儿是如此熟识的,应当也是了解她的……可是依这样的情形看来,她终究是得受委屈的……” 他用一种极具担心的神情望着我,是语重心长地询问着:“莫不是渚儿喜欢上了余道人?”“其实这种事师叔是不该过问的,”看我瞪大眼,蓝天穹轻咳了几声,移开眼神,一副怪不自在的样子,“若是喜欢上别峰的师兄这事我也还可帮她作主,可偏偏喜欢上余道人……”他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余道人也是她长辈,超出憧憬恋慕之心的情感是使不得的,师叔这次……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话听到这头,我已从刚开始的瞠目结舌到现在整个无言,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想不到仙尊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内心一阵思量后,我缓缓闭上眼,无力说着:“其实师叔你误会了。” “喔?”蓝天穹眉宇微扬,一脸困惑,“还请母儿向师叔解释。” “这个……”我咳咳嗓子,解释道:“老实说,钕渚并没有喜欢余道人,她心仪的对象乃是另有其人,”讲这句话时我也有点尴尬,毕竟狗血神剧正港男主就在眼前,为此我只好站起身,背过仙尊,负手而立缓道:“弟子只知晓其十分爱慕此人,可请恕弟子不得将此人身分告诉师叔,因为弟子已用心魔起誓,是不可轻易泄漏的。” “都怪师叔无礼了,”蓝天穹声音满腹歉意,“既以心魔起誓,乃是修者诚信之道,自是不可打破的。” 他顿了顿,又道:“果真是为难母儿了,是师叔不济,无法弄懂自个儿徒弟心思,且眼看方才此景,渚儿与余道人弟子怕是关系匪浅,好歹也是有家室者,此行为恐有辱门风。是故教不严,师之惰,都是师叔不察,始之任意妄为,且往往劳烦母儿照顾钕渚,可称不该,乃是不配为师。” 我转头,就见蓝天穹朝我折腰行了个大礼,紧接着膝盖一弯,竟是要下跪谢罪。 我被这礼吓了一大跳,是疾呼:“师叔不必如此!”手拉着他衣袖,我是不由直冒冷汗,你妈这拘礼也拘太过了!道德线摆那么高还要不要人活?不过这大概就是蓝天穹这人的个性,十足十的谦谦君子,典型地智商满分情商零分,一个周楚为就搞成这样,等到知晓真相时岂不是更……?我摇摇头,长叹一声道:“还请师叔莫在如此了,弟子对钕渚本就是姊妹之情,彼此扶持实属寻常,且弟子亦知晓师叔待她是极好的,请师叔且勿自责。对于招惹上周楚为道友这事,弟子也颇为不解,但弟子相信钕渚是有苦衷的……”顿了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两眼瞅着蓝天穹神情,我小心翼翼地问出:“不知钕渚可有向师叔说起历练一事?” “历练?” 蓝天穹一脸莫名,是摇摇头,“从未提过。” 诚如我所料,钕渚果然是只字未提,我解释着:“据钕渚所言,周道友曾提起过一同出外历练一事,只为助钕渚早日修得仙骨,但钕渚表示除非弟子也陪同他去,她才会答应……” “或许周道友本是存着一片善意,甚而对钕渚有关怀之心,可是……”我话锋一转,是沉声道:“一想起方才周道友的狠戾之样,总觉得其别有居心,不可能如此简单。” 话边说我边观察仙尊神情,发现他眉头越发蹙紧,一个激灵,我很明显地表明我的立场,是朗声坚定道:“所以弟子是深以为此事不妥,还有待师叔定夺。” 虽说神经病表示历练不错玩,可尝试看看。但却没提起那最大重点:你md这打怪夺宝可是会要命的呀!而且要的是我的命可不是你们的命!在这不公平的世界下我这点小实力跟大能根本没法比啊!只要一个不小心就立即燃烧成灰了,既没有天大的运气也没有庞大的实力,怎可轻易冒险? 何况我对神经病是有忌惮的,万不得全然信任他的话。 此时蓝天穹仍皱眉思索,我在这等着他后话,只见他半晌后才开口,缓声而道:“……所以,依言下之意,渚儿可是因为这事,才与余道人弟子如此纠缠?” 我略略一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师叔说得不错。” 他眨眨眼,手抵着下巴,继续推测着:“因此,只要渚儿早日修得仙骨,相信便无需凭仗那弟子的实力,自个儿即可开创独属己身之道……” 语及此,蓝天穹眉头缓缓舒张开来,是微微一笑,说了个我预料之外的答案,“如此看来,历练一事倒挺不错。” “——啊?”怎么连仙尊都这么说?我有些纳闷,近乎不解,“难不成师叔不怕有风险?”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无风险的,”他柔声道着,周身乃是一片祥和之气,似是道心增长,迷惑顿散,“初听你言道时,师叔也是不赞成的,可想想也不是办法,若渚儿真想如此,这作师傅的乃更加不该阻碍,毕竟犹豫太多,只会徒增烦忧。” “……若真想让一件事情彻彻底底的成功,便不可也不能害怕自以为一定存在的失败。” 看我一脸诧异,他轻笑道:“遥想起当年道心受阻,正是茫然无措,还是子决一席话让师叔当头棒喝,此时再度忆起,依旧甚是感激,永记于心。” 他视线缓缓望向远方,眸中尽是柔和暖意。 “这、这样啊……” 我闻言嘴角不免抽搐,想起神经病时而疯言乱语时而言之有物,也不知当年可是真心言出还是假意乱盖,反正他的话听听就好,还没那个价值让人铭记在心。心思一转,我忙扯回重点,正色道:“可师叔还没提要怎么对付那周道友啊!毕竟他已修成仙骨,倘若故意陷害我俩,恐是无法招架……” “母儿无需烦忧,”蓝天穹勾勾唇,拍拍我脑袋,即略俯下头,醇厚嗓音悠然在我耳畔响起,是低笑道:“师叔同你一起去,不就无事了?” 陌生而熟悉地男性气息迎面扑来,使人一时怔忡,无法回神。 心结屏除,蓝天穹是心情大好,送我出了桃花峰之后,即自行寻钕渚去,似要告诉她同行一事。 这个神展开换得钕渚次日一大清早即疯了似地直闯我房间,使我一睁眼映入的便是她那双水汪大眼。 “你、你怎么来了?” 挪开视线,不知怎地,我非常心虚。 “你说了些什么?” 她轻声地质问着,微垂下头,令人理不清情绪。 该来的还是跑不掉,我坐起身子,诚实以答,且再三发誓我并未透露出任何有关她少女情怀云云等细节。 反正谅仙尊那情商,要明白真相的难度恐与我修仙般不相上下。 听我如此说完,钕渚脸色总算好了一些,柳眉倒竖稍缓,却仍是气不过,泄愤般地朝我肚子直掐了过去,“姐姐你气死我了!害我紧张得要死!真是气我了!就只会欺负我!” 我头仰后,躺平成大字做无辜状,倒也不闪躲就随着她折腾几番,好歹钕渚也算个美人,柔躯在握,暖软香盈,怕伤疼了我,其纤纤素手力道自有分寸,拿捏恰如其分,弄得我好几次都忍不住半瞇起眼,是极为享受这按摩。 “——姐姐你瞧瞧你,被我按着竟想睡觉了!还说不是欺负我!”话说到这里,开始转掐为搔,我只觉不妙,搔痒是我的死穴,是全然使不得的。 如此喧闹了好半天,我在这是颇为犯困,却见钕渚一脸狡猾,是拍拍我的脸,“姐姐你别睡了,我们这是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这会我打着哈欠,不由顿住,“出发?去哪?” “当然是历练呀,姐姐,”她笑靥如花,眸光闪烁明亮,整个人神采奕奕,指着一方便道:“你瞧,师傅跟楚为哥哥已经在那头候着了,看那样子应是相谈甚欢,兴许可成为知己也说不定呢!” 顺着方向望去,我终于忍不住翻起了个白眼,敢问小妹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妹的男主男配打照面怎么可能还相谈甚欢?那眼珠子瞪得都快杀人了,哪来有成为啥毛知己可能? 这当口,我突然又想起当时在仙界第一次见到这两位的情景,对那一黑一白携手来拜访印象颇为深刻。看那交情应当是不错的,怎料这世竟生钕渚这变量…… 思考至此,我心里头猛一个大惊,有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其实走相爱相杀的根本是这两位大大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让师叔、道友久等了。” 走到二位跟前,我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待在旁边等着钕渚发话,假装没发现方才诡谲的氛围。 而真正没察觉有异的钕渚也很给面子,是喜孜孜揽过仙尊臂腕,一脸天然地笑道:“真想不到师傅会答应渚儿,原以为这事没谱了呢,看来此次果真要多亏了姐姐,渚儿对姐姐是无限感恩。” 我闻言表面摇摇头静笑不语,心里头却有些懊恼钕渚竟补了我一枪。方思及此,一阵锐利目光猛地直扫过来,我侧首往斜边那头瞟去,就见周楚为正直盯着我,仍旧面无表情,唯独那袖下紧握的双拳泄漏出一丝怒意。 我不由瞇眼,看来司命这回儿是真记恨上我了,也不知是瞅见他与钕渚幽会的原故还是仙尊参与一事惹他不悦,抑或者另有其他中二蠢番理由,反正事到如今已是招惹,也只能小心谨慎些以免着了他的道。 “渚儿休得无理。”蓝天穹微侧过身避过钕渚亲密的动作,眼见她一脸失落,是轻拍她肩膀,面容无奈道:“你且记住,为师此次前来并非护着你,毕竟修练在个人,你还是得靠你自己才行,总不能事事依赖着为师,否则是无法有所长进的。” 似是被这话激到了,钕渚瞠大眼,略有气恼,眉目横竖,是嘟嘴反驳:“师傅这话错了!渚儿才没想要师傅保护呢,渚儿会靠自己的,”她人突然就跑到我身边,改成搂过我胳膊,仿佛示威般极其认真地朗声道:“有姐姐作证,渚儿定会好好护得自己的,而且止不定关键时候还可能护上大家!师傅你可别瞧不起我!” 这话就有点赌气的意味了,我只觉胃疼无言,而蓝天穹更是哭笑不得,几欲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回话,索性摆摆手也不跟她较真,是转头一脸正色向司命问道:“不知周道友是想去何处历练?我好歹也身为前辈,自然知晓有些地区的捷径出路,相信应能免去舟车劳顿之苦,好节省些时间。” 看蓝天穹说话好言好气的,周楚为面色稍缓,语气却依旧淡然,仅简短答道:“回蓝道友,是绝尘境。” 听这口气我不由再打量司命一番,想不到身为后辈却胆敢称一峰峰主为道友,由此可见周楚为这人是多么倨傲自负,狂妄而不轻易示软呈现卑微,非常具有悲剧型男配特色。 蓝天穹也没多大反应,是态度如常,勾唇笑了一下后才回道:“绝尘境是吗?此处我曾去过,的确是个仙气浓郁之地,乃是灵山脉根处,故内有许多灵草仙丹及珍奇异兽,虽说称不上安全,但纵使尚未筑基者前去,也是能有所收获无伤回来,不至于致命殒落。” 他顿了顿又道:“虽说这绝尘境离我宫乃有几万里路程,所幸咱们运气好,是知道有捷径的,而捷径恰好就在这水仙峰上头。如若愿意,不妨随我前去?” 蓝天穹这话主要是说给周楚为听的,好歹也在永华明宫干到了峰主大位,自然也察觉到司命的些许敌意。 周楚为面色一滞,略挑高眉,瞧蓝天穹一脸坦荡,也没反驳什么,是点点头道:“一切自听蓝道友的。” 蓝天穹笑笑,谦恭道:“那就有请各位了。” 语罢,是领着我们前去绝尘境入口,仙尊在前领路,我与钕渚次之,周楚为在后。 一听蓝天穹说捷径处是在水仙峰,我就觉得好奇了,毕竟每日都在这头瞎晃,还真没发现什么像捷径的地方。我这一路跟着他步步走去,直到快到达目的地时才了然大悟,所谓的捷径处竟是殿前的水仙花海! 雪白六瓣大鸣大放,衬得中间黄色花蕊明媚耀眼,朵朵水仙摇曳依旧,一簇一簇如浪波起伏,绵延无尽。虽说乍看起来脱俗清丽,可看久了即有种快要把人拉陷进去的错觉,使人心生异样。 这也是我不喜看那些水仙花的主要原因。 不如寻常往大殿方向前进,蓝天穹领着我们,是往左拐了过去,朝花海深处迈步。 兴许是知晓有人接近,花朵很自动地往另一处摆了过去,挪开了一地空间落足,等脚离开了才又归原位,就这样沿路接续着。我不免讶异,这事搁在以前我是从未发觉的,而钕渚则是更加吃惊,好奇心一起,蹲下身就想去摘一朵把玩看看。 “——且勿如此!” 周楚为突然一声喝止,是冲过来急拉住钕渚腕部,皱眉低声道:“此花非比寻常,不可贸然行之。” 话才刚说完,那花突然左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后,紧接着竟自行拔了根,往更浓密地花丛处窜了进去。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我在那水仙花上头依稀看到了……眼睛? 浑身一阵鸡皮疙瘩狂起,这真是悚然到不行。 瞧见此景,钕渚一时愣住,小脸刷白,似是被吓到了,有些木然地点点头。 发现后头出事,蓝天穹已是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微蹙起眉,瞧了钕渚一眼后是冲着我们三人提醒着:“此处已然接近捷径处,乃是灵气富饶,有些植物修得灵丹即转化成妖,其实力不容小觑,可相信只要不自行招惹,便不会陷入险境。” “……虽说不至于丧命,但也不代表可以如此大意,”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面色一沉,视线缓缓扫过我与钕渚,尤其是在钕渚身上滞留了好一阵子,嗓音是严肃无比,“请你们务必注意,否则鲁莽之举只会叫人失望透顶。” 话说完,蓝天穹这才收回目光别过头继续大步前进。 知是自己太过不小心,钕渚低着头,咬着下唇,是好生惭愧。 不想仙尊也有如此严格的一面,我有些不忍,正想动作却被司命捷足先登,周楚为静静地贴在她身旁,低语了几声,似在出言安慰。 这局面有点尴尬,我瞅了瞅后边又瞧了瞧前面,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往前头靠近一些。 似是发觉我接近,蓝天穹步伐缓了一些,是侧首轻问:“怎么了吗?” 怎么了吗?我眨眨眼,深以为这话问得古怪,比起后头钕渚我还真没怎么了,是立即摇摇头,诚实以答:“回师叔,弟子无事的。” “无事便好了,”蓝天穹浅浅勾起嘴角,却是有些勉强,无话了半晌,他忽地长叹一声,瞅我一眼低问道:“……母儿可是觉得师叔对渚儿太凶了不成?” 瞧我被这问题问得怔住,他一脸懊恼,又开始不自在了,单手握拳轻咳了一下,目光飘移,“师叔又唐突了,还请母儿别在意才是……” 我忙摇头答:“师叔拘礼了!弟子真不在意的!”为了防止仙尊再度废话,我还举起双手,一脸诚恳,以极夸张的动作表明我的立场,免去之后拖剧情的客套戏码。 岂料这举动竟让蓝天穹笑了,而且是难得地哈哈大笑,他拍了下我脑袋,似忍俊不禁地道:“母儿你真是有趣,果然可爱得紧。” 此话一落是格外响亮,只因后头那对听见仙尊朗笑后便陷入沉默状态了,使得这不轻不重的音调意外清楚。 感觉背后强烈的扫射光波,我没胆转头,仅动了动下颔,嗓音平板答道:“师叔您谬赞了。” 话说完即视线笔直向前努力学着司命装逼,巧妙地移动身子与仙尊不着痕迹地拉远了些距离,怎料此次蓝天穹却主动向我凑近了,是闲聊道:“其实这捷径是师叔与子决共同发现的,以前永华明师祖在世时,我俩受不了他老人家唠叨,常常自个儿躲了起来,躲着躲着有时还跑到了些禁地,历经过好几次生死关头,所幸最后命大无碍,且累积了许多宝贵经验,才修得到现今这个境界。” 听他又提起了洛子决,我不由感到兴趣,到底神经病底细如何?兴许能从仙尊这儿挖掘点猫腻出来,偷瞄后头已有刻意落后的现象,我心思一横,决定问个保险点,却也是我这段日子一直不明白的问题,“敢问师叔,有个问题弟子甚感不解,不知师叔可否解惑。” 蓝天穹一副想都没想的样子,“母儿但说无妨。” “那就请恕弟子直言了,”我一脸正色,是小心谨慎地问:“不知师叔可知我师 傅为何那么不受人待见?而弟子的师兄师姐可真是因入魔而死?还有师傅他的实力……” 其实根本不怎么样对吧!!!! 奈何碍于礼貌我无法把这话完整说完,只能憋在心里头默默腹腓,两眼死盯着仙尊耐心地等他答案。 听我这样问着,蓝天穹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愣住,脚步甚至还顿了一下,似在思考如何回答。 可这迟疑仅一瞬而已,过没多久即弯唇而笑,步伐稳健,姿仪如常,是答道:“你师傅他是好人,而且他很强。” 他语气讲得笃定,我却是无法接受,正想继续追问,却见他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是立马顿下脚步,表示:“找到了。” 一语落下,仿佛通关密语般,乃是一阵山摇地动涌现,耳畔响起阵阵锐利尖叫,周身无数水仙花仓皇逃窜,大风呼啸而起,黄土滚延卷沙,转瞬间,于我四人所立足之地已是一片空旷,再也没有任何水仙花的迹象。 我这头还搞不清楚状况,怎料脚下突然一陷,低头望去,土地竟龟裂成一大沟堑,下头深处有河谷激流,蜿蜒崎岖,此时乃是落足踩空,人直掉下去,根本不及反应! ——你妈这究竟算啥劳子鬼捷径!?身子眼看就要遁入水中,却在即将触于波面的瞬间整体画面忽地放慢,且渐渐趋于停止,宛如被冻结似的,我人就这样飘浮在了半空之中,荡起的波滔凝固着,差一瞬即溅上我的脚踝。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的景物开始急速瓦解,什么沟堑急流、陡峰峡谷均散落成一块一块零星碎片,待消失殆尽之后,伴悬而来的竟是一抹巨大黑暗迎面垄罩,带着一种欲吞噬精光的猛烈劲势,朝我狂卷而来! 见于此景,我转过头就要落跑,奈何身子根本动弹不得,正着急着,一股强风突然横到我跟前,拉着我朝另一头带了过去,不过一刻光阴,有洁白衣袂翻飞铺展,足尖点落,蓝天穹人已是跑到我跟前,回头朝我问了一句:“无事吧?” 我这头还一愣一愣的,就见他一个俐落回身,浑身灵压释放,指尖法诀迸出,风元力腾起,旋出个巨大龙卷,朝着黑光就是撞击而去。 “赶紧走吧,这顶多只能拖个半会儿而已。” 探手拉过我就是御剑而飞,快速而笔直的往前疾驰,我人在他后头正想着怎么不往上飞高点些,只见眼前一暗,这才惊觉上空已成整团渺茫雾色,霾烟无尽延伸,只可透出点淡淡光亮。回首一看,伴随着景致崩裂扭曲,黑洞仍旧紧追不舍,贪婪地仿欲咽吞整个空间! “且抓稳了。”蓝天穹示意我拉紧他的衣摆,脚下速度是越发增快,忽地一个往下俯冲,再来个急转朝右方而行,一座圆弧拱门即出现在了远方,仿佛向我们招手似的,其周身闪烁着大红光芒,如野火般明亮突兀。可不知怎么着了,随着我们的接近那拱门竟开始晃动,且那亮度是越发靡弱,一闪一闪地,仿似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糟糕!” 似是发觉不妙,蓝天穹惊呼一声,我回首再看,此时黑洞已然逼近在后!再不快到出口必定完蛋! 手里力道加紧,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叔!” 于千钧一发之计,几乎是可以感觉到黑暗喷蔓于背脊那可怕气息的同一瞬间,我们总算冲进了拱门,连同一声轰隆巨响,漫天尘灰洒散,不用回头,也知拱门已然崩塌。 唸了一则法诀,蓝天穹手握火折子,眼前展开的是一窄小甬道,似是放开神识确认并无危险,他这才转过头,把火折子递给本先啥都看不到的我。 我不由疑惑,“请问方才那是……” “虚无风暴。” 蓝天穹皱眉,收回佩剑便是扶着我走到地上,盯着我一脸严肃道:“虚无风暴可以扭曲任何空间,破坏撕裂万物,原是仅存在于灵气微薄之地,怎料这绝尘境竟也有虚无风暴,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看来此次恐是有些大意了‵,都怪师叔思虑不周……” 一听此言我也忍不住蹙眉,想起钕渚,如今俨然分散,心思更是一沉,“那师叔以为钕渚他们……” “应是无事。” 蓝天穹眉头略展,从袖口掏出了张符箓,在我跟前示意道:“此乃双生符,渚儿那头儿也有一张与我相连感应,若遇不测,符禄即会双双自爆保身,眼瞧这纸无恙,看来暂且是无事的。” 我点了点头,对于钕渚万能大难不死这点是用不着怀疑的。不过眼盯着那符,我还是不由腾起了抹小小羡慕,再一次感慨着如果我师傅是这厮该有多好,奈何天命折磨…… “姑且继续往前吧。” 收回符箓,蓝天穹把视线放回甬道,表示着,“此地不宜御剑,改以徒步而行较为妥当。” 蓝天穹这话说得没错,眼前这甬道乃是一人半等身高度,其宽则勉勉强强容二人并肩而已,实在不适合御剑前行。 我点了点头,跟着仙尊往前行走,这条通道十分阴暗潮湿,岩石上布满了许多青苔绿藻,仔细一瞧,竟发现上头淌流着些许不明黏液,或黄或绿,隐隐发出股腐臭之味,步伐走至更深处,更可发现类似动物换皮后所留下的干枯产物,遍地凌乱堆叠着,还要留些心神以免踩个正着,整体而言是越看越觉得反胃,直让人头皮发麻。 从没见过如此恶烂的光景,我惴栗着问:“师叔……你确定这里头安全吗?” 想到这里我就不明白了,仙尊怎么会知道要往拱门那头逃去呢,可等会儿他的回答就轻易解决了我的困惑,“……母儿莫担心,这地以前师叔是来过的。” 他勾勾唇角,解释着:“绝尘境乃是由八域组成,而八域所藏有的宝物并不相同,所设的挑战想当然也是不一样的,方才瞧见的拱门即是用来串连每域用的,是为每域的必经入口,待一域闯完之后即可通得下一域,如此达八域止步。遽闻通得八域者,可座拥无数财宝,直接飞升成仙。” 看着仙尊还站在我身边,想来是没有闯关成功啦,没等我问,蓝天穹即道:“这事上还无人能通得八域,想当年师叔与子决也只有闯到第七域而已,没能亲眼瞧见全八域,倒也着实可惜。” 话说到这里,仙尊眸底荡过一丝感慨,唇角泛起抹若有似无地苦涩,是低喃着:“只无奈,如今许多事已与从前不同了……倒也是委屈了子决……” 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漫长喟叹,里头有着化不开的愁思。 眼瞧见这情形,我是更加纳闷了,到底神经病以前干了神马大事可以让仙尊流露出如此明媚又忧伤的文艺神情呢?就算要摆也弄错对象了吧!直叫钕渚情何以堪啊!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我索性默着声只管前进,蓝天穹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之中,就这样默了好半晌,直到我俩正前方处隐约有稀薄亮光透出时,仙尊突然止住脚步了,转过头来极为严肃地问了一句: “母儿你怕蛇吗?” 嗯?我顿下步伐,“师叔说的是……蛇?”这什么没头没脑的? 而仙尊仍旧是一脸正色,点点头道:“对,蛇。” “……那个长长黏黏的,还会爬来爬去吐舌头吐个没完的蛇?”我谨慎地再度确认一次。 这当口蓝天穹有一瞬地愣住,也不知是被我说的哪一点给逗笑了,开口嗓音隐带颤声,“对,就是那个蛇。” 一听这话,莫不是我们来到了蛇窝?我只觉莫名其妙,是迟疑地点点头,“大概,有一点吧……”毕竟我从没亲眼瞧见过真正的蛇。 至于唯一算见过的也只有白素真姐姐,为人敢爱敢恨,乃是仙界心女性象征。犹记她每每代表妖界前来天庭争取自由恋爱保障,表明跨物种相爱的和平正当性,还建言要老秃颅们少拿佛珠改多植发,免得她一不小心误认成仇人法海直接来个玉踝飞踢…… 我这头思绪有些飞飘,蓝天穹已是皱起眉头,“那好吧……” 似是略有懊恼地瞄了我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冲着我低声道:“师叔多有得罪了。” 话一说完,蓝天穹突然吹了声口哨,紧接着猝不及防地就是拉我往他怀里带去,迎面而来的陌生气息让我身形一僵,瞠大眼眸,这又是什么状况? 尚来不及道出困惑,一股浓郁腥味蓦然浮悬于空气之中,随着整座甬道一阵猛烈摇晃,一抹粗大黑影飞快从光亮处方向伸了进来,盘卷在了我们周身,攫紧之后即是往光源处用力拉了过去! “这爱玩的孩子……” 没听错吧?仙尊竟还有心情在那边低笑喃喃?这究竟是虾毁情形?扑面而来的亮光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待好半晌适应之后,一看清眼前景致,心里头更是吃惊! 是蟒蛇!一条至少有十呎高度的巨型蟒蛇!石灰色地皮肤上头有着坚硬的层层鳞甲,此时正用着尾巴把我们卷个老高,扭过头,口吐艳火般地蛇信,睁着那双猩红巨目以一种注视猎物的姿态盯着我们。 我觉得眼下情势非常不妙。 怎料仙尊却是勾起唇角,一脸柔和,望着那蟒蛇就是轻唤一声:“……小地龙,你这是不记得我了吗?” 吓!难不成仙尊你跟牠很熟吗?“多年前我曾来过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蓝天穹柔声续道着,探手拍了拍旋绕在我们周围的蛇皮,那宽度如水桶般粗大慑人,“看来你这几年怕是长胖了不少呢……”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境模式?我转头惊恐地望向那蟒蛇,只见牠略瞇起眼眸,巨大的头颅开始朝我俩慢慢靠近,蛇信吐得是越发飞快—— 结果竟是朝仙尊左脸颊轻轻舔了一口。 “——尊者!小蛇真是想死您了!” 嗓音如婴孩般娇嫩,其中难掩兴奋愉悦,不过一瞬之间,我俩已是从高点下坠,却非落于地面,而是陷入种冰冷平滑的触感之中,我正感狐疑抬头,怎料那巨大蛇头已是近距离横在我跟前! 视线再往远方放去,一看之下更是吃惊,这蟒蛇两侧腰部竟硬生生横出一双手来,有着与人相同的臂腕五指,整体而言是说不出的畸形恶心! “你是什么小东西呀?从方才就闻到你那sao味了,”祂两双大手捧着我,时不时左右晃动把玩着,弄得我有些晕眩,“……虽说尊者特地把你藏了起来,不过,嘿嘿,还是被我给找个正着了。”祂眨了眨那双绛红大眼,好奇道:“也不知是什么名堂来着,可是尊者特地赏给小蛇的?嘿嘿,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闻起来倒也是挺可口的,从哪开始吃才好咧……” “地龙且莫放肆!” 大喝一出,白光乍起,弹指变化间,蓝天穹已是把我往地面带去,人护在我身前,先是略有苦恼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头对着大蟒蛇说道:“此人乃是我永华明宫弟子,并非拿来赏给你的。” “永华明宫弟子?” 此时原先巨大的蟒蛇突然缩小成与我俩身形相等的正常高度,不过那副鬼样子还是怎么看怎么古怪,祂眨眨眼,身子依着仙尊就是使劲地蹭蹭,就这样呵呵笑得极欢,“请尊者别这样呼咙我了,小蛇可是听爹爹说了,你们永华明宫有本事的也只有尊者跟爹爹而已,其他人根本不是东西啊,管他谁的弟子,反正吃下去后都一个样的……” 蓝天穹闻言不免有些无语,是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仍旧无奈:“此话说的又胡闹了,总而言之,你是不能也不可伤害她的,且莫忘了你贵为八部之一,是不可任意杀生的。” 瞧那怪蛇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仙尊歛起面容,语气亦严肃了几分,“摩睺罗伽!” 仿佛听到什么关键字似的,蟒蛇君一时怔忡,别过脸是傲娇起来,背后的蛇尾上下摆动了几下,“哼,就说尊者别叫我这名了,上回也是如此,可地龙我这次是不会轻易答应的。”只见它左右东张西望,似在寻找些什么,“话说,我爹爹人呢?怎么这次没见着他老人家?该不会是……” 牠这会儿迅速瞇起眼眸,蛇信飞快滚动,怒视着我,尖锐着问:“难不成你对我爹爹作了些什么?” 你妈这谁认识蟒蛇爹啊?我对这指控感到莫名其妙,仙尊更是满腹无言,扶额无力道:“你别误会了,她是你爹爹新收的弟子……” “我不相信!” 蟒蛇君作出了个严重shock表情,原先细长的红眸瞠大,蛇信悬空停摆,成了种外星异怪造型,使我不忍正视,以免喷笑出来,原来这爹爹指的就是神经病啊! “爹爹竟然收了弟子?他怎么可以!他明明说他这辈子只收儿子不收弟子的!若要习得他的技艺也只有磕头称他为爹这法子……可是怎么会这样!”蟒蛇君似是悲从中来,哇的一声竟然大哭了起来,我想这家伙大概也是被洛子决唬了一把,才搞到必须唤爹这种悲惨地步。说起尊者也真是好心,瞧蟒蛇君一副失魂落魄,是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几番,才总算抚平蟒蛇君小小的琉璃心。 “好吧,既然你是爹爹的弟子,那我就不吃你了。”蟒蛇君吸着鼻子,瞅了我一眼,似是略有不甘,但对我的敌意明显减了不少,“可是,话说回来,爹爹人呢?他老人家明明说过他会来看小蛇的,他自己亲口说的……” 就说是被神经病忽悠了吧?我不由打从心底冷笑,仙尊则是温和安抚,柔笑道:“可子决这次是真没同我们来的,兴许是他忙碌一时忘记了,相信之后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你就别伤心了,可好?” 仙尊笑容暖如冬阳,弄得蟒蛇君也忍不住看痴了去,是愣愣地点头。于恍惚间又听蓝天穹缓缓道着:“……不知小地龙可还有看到我们其他的同行者?由于虚无风暴的缘故,我们走散了。” 蟒蛇君闻言摇摇头,“小蛇这回儿只见过你们而已,没别人了。”牠一改方才嬉笑,是凝重长叹道:“想不到我们绝尘境也有虚无风暴!难怪!难怪!最近咱们八域动荡频传,屡生异相,甚而还有域主互相攻击之事发生!依小蛇来看,这恐怕与虚无风暴有很大的关系,毕竟这里已经不同往常了!” 蓝天穹亦是面有沉色,思忖几许,紧锁眉头道:“看来,首先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寻渚儿他们才是。” 话说的同时,他人已是朝下一域的拱门御剑飞去,速度甚快,令我无法反应,可见其爱徒心切,着急不言而喻。 我将一切默默收在眼底,就在仙尊身姿已隐没于拱门之中时,身旁的蟒蛇君凑过来推推我肩膀:“诶,我说,尊者似是把你给忘了。” 我侧过头斜扫这小畜牲一眼,是连开口都懒得开口,怎料牠仍旧自顾自地说着:“那你现在该怎么办啊?虽说我不会吃你,但这里并不安全啊!如果你有什么差池,那我该怎么向爹爹交代啊?你不知道,其他的域主都恐怖的要死,还记得上次爹爹也惹火了他们不少,若这回儿把你逮个正着,你该怎么逃啊……” 就在我被这聒噪蟒蛇吵得心浮气躁之际,忽然间又是一阵山摇地动,四处陡壁有落石滚落,黄土扑尘,待晃动暂歇后,眼前忽地出现令人吃惊的一幕,让我不由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不好!是域界扭曲!” 离我们不远上方处所呈现的乃是一片神奇之景,原先一致的场景仿佛被无数光芒捅破了洞,使众多光影斑驳交杂,甚而有重影交叠。而其中的每个小洞皆以一种欲吞没一切之势迅速扩张,洞与洞之间撞击后是一道道皲裂横出,五彩光芒大鸣乍放,似预兆着谁即将出现。 瞧见此光景,蟒蛇君一声惊呼,随即是化回了完整蛇身,飞快遁逃,蜿蜒着身子就要往角落蛇洞钻去。 眼看这矛头不对,我跟着蟒蛇君跑了几步后即是趁牠不注意时跳上其背部,死死攫紧住牠,纵使被那鬼鳞片割得满手鲜血也比在那等死的好! “你你你!疯女人!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我蛇洞可没有那么大空间能容你啊!还不给我滚下去好好待着!”蟒蛇君在那头大声嚷叫,摆荡着身躯就想把我给甩下,我咬紧牙关,是死不肯放,只无奈整个脑子被晃得头晕目眩,闭着眼,终究是忍不住怒呛道:“你这丑八怪别再晃了!真当老娘是傻子?傻子才会干愣在那不跑!” “你你竟说我……丑八怪?”蟒蛇君似是有些心灵受伤,整个背脊畏缩了一下,顿了半会儿,突然间是不再摇晃,于一阵深呼吸后,是一字一句吐出,语气和缓,仿佛在说服我似的:“……你且好生待在那里,小蛇相信,尊者他很快就会回来救你的!你相信我……” “——我他妈信你个老母!”想当然我是一个劲地狠啐,手劲越发增强。 “疯子!根本就是个疯子!”蟒蛇君整只蛇气火也腾了上来,甩曳的力度变本加厉,耗了好半晌,就在我也几近没有力气抗衡的时候,只感他缓缓止住了动作,无力喃喃道:“已经来不及了……” 我立即睁眼,随着一声尖锐鸟啼,一抹庞大阴影即斜横于上空,仰头一瞧,只觉骇然,竟是一只比蟒蛇君还要大上个好几千倍的金羽巨鸟! “我的老祖宗……竟然是迦楼罗!完了!完了……”蟒蛇君是越发地不知所措,我也着实弄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怎料这时,忽地,一股长啸龙吟轰隆震出,又是一阵天摇地动,土石坍落,黄烟弥漫中一条蜿蜒泛着紫金光芒的龙身即是横立在我俩跟前,利爪长须,峥嵘头角,浑身狂虐之气张显无疑,毫无疑问地是一条巨龙!伴随着阵阵低吟咆哮,那样子很明显地正处于暴怒之中。铜铃般的龙眸一瞧见巨鸟是骤然紧缩,龙身瞬间腾飞,毫不犹豫探出利爪朝着鸟身就是猛力一击! 而金羽巨鸟俨然亦非省油的灯,双翅呼拍一闪,如强弩般地劲风刮过,使巨龙扑了个空,金羽巨鸟仰头高鸣,甩尾回旋之后那尖长鸟喙一张,直冲龙喉,欲击逆鳞,巨龙退而避之,随后迎面张口,喷火突袭,阵阵龙吟怒吼与锐利鸣叫争逐回荡,空间内气流紊乱,两方扭打缠斗,难分难舍,实力乃是不分轩轾! “死敌打架了!又打架了!看来这次是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了!”一路退到了较为安全的位置,蟒蛇君依旧在那头跳急大叫,“我住这窝住了好几年头竟然还会遇上这种破事!真是倒楣死了!你看!这下连躲也躲不了!让你跟着实在太衰了!太衰了!” “你闭嘴。” 不再观看上头的巨鸟大战飞龙,我瞇着眼,努力寻找拱门出口,奈何因空间扭曲的缘故,各个景致早已失序错乱,是怎么寻也寻不着。心里头干着急着,手却是忍不住摁在胸腹上,强压下几欲呕出的鲜血,想是两位域主干架的缘故,其威压释放已然不是我这小小肉身可以轻易负担的,由此可见,纵使没遭攻击,仅杵在这里就足以让我致命! 得快点逃! “……所以,蟒蛇君,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做了个深呼吸,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以商量的口气询问。 没发觉我的异状,蟒蛇君紧盯着上头,是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拜你所赐,我的蛇洞也不知去向,是连躲藏的地方也没有啦,事到如今,我想你就先下来候着吧,小蛇我还要想法子逃命呢……”牠想了一会儿,突然道:“话又说回来,好歹你也是爹爹徒弟,他老人家兴许会前来搭救你也说不定啊!” 一听蟒蛇君那充满希望的语气我就不禁发笑,正想出言讥讽几句,却有一个主意忽然涌上心头,而临时改了口:“事实上,我也觉得师傅会来的。” “实不相瞒,我跟师傅他老人家已是约在下一域碰面,”深吸缓吐,我闭着眼,试着舒缓胸中翻涌气血,“你只要让我活着到他老人家跟前,他是铁定不会亏待你的。” “……或许,若有机会,还会收你为弟子以作答谢。” “你说的可是真话?”蟒蛇君歪了下头问着,似是有些心动,“嗯……这个嘛,讲实话,虽说小蛇我已是找到拱门出口,但是要带着你还真是有点……” ——卧槽!原来这小畜牲早就发现拱门出口了?难怪还有时间在这跟我废话! 我忙回答:“真的!当然是真的!”眼看身上所承受的威压是越发地强烈,我这人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没给牠多余踌躇斟酌的时间,脚一动,即是发狠踹上牠身躯,声嘶力竭喊道:“——你他妈还不快给我走!?”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也真奇怪,讲话就讲话嘛,作啥三不五时就问候他人老妈……”蟒蛇君嘴里虽碎碎唸着,身子倒也开始移动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上头两位打架的主也没闲愣着,阵阵激斗伴随的是无数碎石滚落,使已然扭曲的空间越发危机四伏,再加上时不时的火焰扫荡,威压波及,路程可称艰辛。 所幸蟒蛇君倒也算是灵巧,一路左闪右避,有惊无险地躲过重重障碍,这才来到拱门出口跟前。 心里头方松一口气,怎料身后忽然亮光大作,尚来不及回头看清,一道法光即蛮横落下,虽说准头偏了一些,可其蕴含着浓郁煞气,暴虐狠毒,更不用说那股只针对我的恶意威压!一阵头晕目眩后,我只觉脑门一热,眼睛口鼻皆有鲜血溢出。 腥红刹时染了整个视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我斜过头,这才发现离我们十呎距离处,有一人御剑悬空而立,手中法威暴涨,却未急着立即出手,仿佛看笑话似的,等他想攻击时再随时攻击! 全身苦痛难耐,无暇顾虑其他,我咬紧牙,冲着蟒蛇君吼喊:“还杵在这干嘛?怎么还不快点进去!?” “小蛇我这也是被惊着了嘛……”蟒蛇君嘴里咕哝着,却不忘加紧速度冲向拱门,这才总算脱离险境。 一通过拱门,又是轰隆隆一阵响声,拱门再度转瞬坍塌,滚滚硝烟旋起,所幸没有人追上来。 眼见此景,蟒蛇君又开始碎碎唸了起来,“我说你这是啥时生的仇家啊?且在两域域主威压下还能如此泰然自若,其实力可称不容小觑啊!而且仔细想想,那轮廓跟爹爹还真是有些相似呢!只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法术,搞得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长相……” 没啥闲工夫琢磨着方才那人是谁,我只觉精疲力竭,浑身瘫软,两眼一黑,就这样很不争气地昏死了过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不知多久后这才悠悠转醒,尚未睁开全眼,便闻空气中一股香醇酒香,以及一阵分外猥琐的笑声。 这感觉让我万分熟悉。 一睁眼,便见月老那张慈祥面容,他老人家一如往常般歪着头一手握着杯盏,一手捧着绝尘境傻笑。 “月老爷爷?” 我是立即坐起身子,难掩震惊:“我竟然回到仙界了?这怎么可能!”环顾下四周,此处跟记忆中的月老殿是一模一样,看来我是真的回到仙界了! 那什么修仙练等果然是一场梦! 其实我根本没有去找过周楚为,也没有历劫和去地府,更没有跑来这绝尘境!我只不过是在月老殿睡着而已,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铁定是这样子准没错! 明白过来后,喜色上了眉梢,我大笑,冲着月老喊着:“我说月老爷爷你知不知道我方才做了什么梦?那个梦又臭又长,着实神奇的不得了,怕是还可以给你当灵感参考参考呢……” 我在这头说着,岂料月老仅仅盯着我微笑,是什么话也不说,这样子搁在平时来看挺诡异的,但这也无妨,反正他老人家个性本来就挺古怪的。我边想着人已是朝月老走近,只觉得此次的月老样子分外可爱,而且不知怎地,总觉得有股有别于酒味的浓郁香气从他那头飘散了过来,啧啧,想不到这老头子也迷上了擦古龙水,不过这味道怪好闻的,就由着他老人家欢喜吧…… 太好了,又回来我的小日子安逸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我如同平常般笑着调侃道:“我说月老爷爷,你绝对想不到我做了什么天雷怪梦,总而言之可以说是犯衰犯到姥姥家啊!”说到后头我不免悲从中来,语带哽咽道:“如今母儿总算知道爷爷你的好了,就算没有历劫我也无所谓了……” 这时月老爷爷突然一反常态揽臂把我抱紧,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在他跟前落泪的关系,我也就任他老人家安慰着,却忽闻他一句:“这样你愿意永远留在这陪我吗?” 闻言,我噙泪大笑,这是什么愚蠢问题,嘴里理所当然正想答应,脑中却闪过一个声音,那人是这样说着的:“……可且莫被蛊惑了,产生错觉就糟糕了。” “——碗母儿!” 如遭电击一般,我不由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瞬间明白,这里根本不是月老殿!这是幻境!是绝尘八域中的陷阱!我得出去! 怎料这念头方起,仿佛知晓已被识破,眼前的所有景致立即丕变。 并有陌生嗓音传入我耳中,语带忿忿:“哼,想不到我这幻境竟然三两下就被你这臭ㄚ头识破,都怪你这人回忆太无趣!也真够没意思!” 与此同时,无数的场景又开始围着我旋转打绕,却又迟迟挑选不到最合适,以至于千变万化的残影是反复拢聚又消散,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瞧这情形我只感晕眩不耐,恶心感倍增,蹲下身子,忍不住闭眼,却发现睁眼闭眼结果皆同,这事实真让人绝望无比,我俨然彻彻底底被困在这里,是跑也跑不掉了。 而仙尊很明显的去找神女他们了,这当口自然是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就在我几乎以为这酷刑将至永无止尽时,有人晃了晃我肩膀,语气紧张:“醒醒啊师姐!快醒醒啊!” 意识的回归,如同破水而出的瞬间。 我想这施术者大概是真想不出方法要如何对付我,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找不到梗只好直接放弃,看来我这人活得实在太不精采了。 大口喘气着,此时的我身心灵皆是难以言拟的疲倦及狼狈,所以当蟒蛇君用见鬼似的神情盯着我时,我是一点都不意外。 牠直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还真是辛苦你了。”见我不理睬牠便又自顾自说起了:“说实在,师姐能熬过乾闼婆幻境可说是万分不易,乾闼婆幻境代表着的是一个人心里头最真实的欲望,唯独靠自己才能看破幻境,否则将永远沉溺于其中无法脱身。而能够从幻境中清醒的人在这世上可是没有几个呢,小蛇此次对师姐真的是另眼相看,也总算明白爹爹收你为徒的原因了,在此真真切切敬你为师姐,前头行为多少有些冒犯,还请师姐见谅……” 懒得理蟒蛇君狗腿行为,我缓缓站起身,觉得天地仍旧打转着,平顺了下呼吸,好半晌才问:“你认为这是哪里?” “回师姐的话,”蟒蛇君一改先前态度,毕恭毕敬道:“眼瞧这里山明水秀,绿意盎然,耳闻鸟语低鸣,鼻嗅满庭芬芳,乃绝胜美境也。但实际上究竟在何处,其实小蛇也不知道。”深晓自己说了一长串废话,蟒蛇君忙补充道:“但小蛇认为,此处应当是属于某人的乾闼婆幻境,虽说此事应当是不可能发生,可如今八域扭曲,诸多变异已是难以预测,小蛇身为一域之主也无法理清现今整体状况。” 我点了点头,打量起四处,道:“其实,我也认为你是对的,这里应当是某人的乾闼婆幻境。” 我往前走了几步,再三确认一番,如果我没猜错,这景致无疑是桃花峰中的苍木森林,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钕渚或仙尊的乾闼婆幻境。 依现在情况推断,既然我都能入他人幻境,亦代表着其他人也有可能进入这个幻境,只要能够遇到仙尊,以他的能力铁定是可以轻易破除幻境,带我们离开这绝尘境的,但倘若不幸遇上了周楚为,则我的处境将会非常不妙。 一想方才偷袭,浑身忍不住打起寒颤,原来周楚为的实力已到如此境界,要杀我怕是十分容易,可偏偏那家伙竟没有一招将我毙命,分明是以折磨人为乐! 思及此,恼怒不甘增生,更觉胸中气血翻涌,连忙定下心神闭目打座,循着尊者曾教导过的运气方法来调理生息,身子才好受了一些。 可一直杵在原地也不是个办法,况且这伤已是损及内腑经脉,越拖怕是越发严重。看来唯有尽快找到蓝天穹,才方能保我一命。 等着体力恢复得差不多,我睁开双眼,却发现蟒蛇君还是坐在我跟前,两颗大眼珠直勾勾地看我。 我觉得很奇怪,“你这家伙怎么还没走?” 蟒蛇君更是一副吃惊的模样,“小蛇怎么可能抛下师姐独自开溜呢!你瞧小蛇会是这样子的坏蛇吗?小蛇明明就说自己承认师姐你了,难不成师姐不信任小蛇吗?”语到最后表情颇有几分受伤。 我觉得此时蟒蛇君已没什么利用价值,而我也没多于心思可以应付牠了,“我现在要去找尊者,只想尽快离开这破地方,你既然身为一域之主就好好安分待在这里,别再跟着我了。”语毕朝牠抱拳以示别过,随即转身离开。 谁知道这蟒蛇君会不会突然抽风又想把我吃了,凭着满满的不信任感总结还是远离为妙,免得惹事生非。 怎料这话一说出,蟒蛇君便如小孩子似的开始闹腾,有够执拗,紧跟在我后头直嚷:“师姐是师父亲认的徒弟,也就是小蛇的师姐,如今师姐身负重伤,既为同门便要互相照应,岂有自行落跑的道理?普天之下可有发生过此等事?如果小蛇这样做除了对不起良心之外更是有辱师门!爹爹也不会轻易原谅小蛇我的,所以你说这……”废话都说到这里了竟然还没给他说完。 这家伙真他妈的神烦!我被牠闹得头疼,最后索性捂住耳朵任由牠自个儿去,脚步加快,专心走自己的路,可兴许是我捂的太密实了,所以没发现空气中老早没有蟒蛇君的声音,而身后跟着我的已然变成别人。当我查觉到异状的时候,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转过身子的,腰际的配剑悄然出鞘,纵使对方道行比我高好几等,忽逢其剑,铁定能有一时吓阻之力。 怎料我这回头却是被吓个正着,走过来的怎么会是钕渚? 我立即收剑,冲上她跟前忙问:“钕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可有见到尊者?我们现在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即自动闭上了嘴。 因为钕渚根本看不见我,我于她显然是透明的,人就这样直接穿透我而过。 面对这情形,我不禁惊愕,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尝试性地叫了她名字、冲到她面前摆手等等举动皆没有回应,事实证明,这里确实是属于钕渚的乾闼婆幻境没错,而要如何成功脱离幻境,怕是得靠她自己实力本身了。 我暂无他法,只能先跟紧在她后头,之后另做打算。 “——师傅!”钕渚扯着嗓子喊着,明显搞不清楚状况,“师傅!楚为哥哥!母儿姐姐你们在哪啊?”钕渚东张西望,神情是万分恐慌。我稍微打量起她,发现这女娃除了衣服稍微脏一些其他没什么大碍,看来周楚为护她护的倒挺周全的,果真不愧对标准男配之名。 钕渚这会儿走着走着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手拄着脑袋沉思,“说也奇怪,我方才不是还在跟楚为哥哥在绝尘境里吗?怎么突然就到这里来了?而且这景致看起来分明、分明是……”她仰起头,美目睁大一圈,步伐一缓,苍天开眼可终于察觉了,“分明是桃花峰的苍木森林!” 对于她的发现我感到非常欣慰,钕渚更是高兴得转起圈来,笑如银铃:“想不到我真的通过了绝尘境考验,回到桃花峰了!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她边说着自个儿乐乎乎地就往宫殿方向跑了过去,看那样子应该是想去找她自以为应当存在的师傅。 虽说我明白钕渚这个人一直以来思考挺简单乐观的,但还没料到是那么地简单乐观,这、这怎么就真以为通过绝尘境考验了呢?可碍于眼下情势,心里头纵使万般无奈也只得先追上她再说。 “——师傅!——师傅!” 钕渚沿着宫宇廊道奔跑着,兴奋笑唤,其期待之心,不言而喻。 我站在一旁观察四周,有些好奇施术者会弄出怎样的幻境来考验她。 钕渚一路兜转着,寻了老半会儿,却是偏找不到,钕渚跑得气喘吁吁,索性就地坐了下来,正困惑她想干嘛,就见她突然哭嚷了起来,捂着脚踝喊:“唉哟,师傅我这儿好疼啊——” “怎么了?” 雪白的身影登时出现,来人单膝微蹲,捧起钕渚脚踝即是细心查看。 这样的场景令人似曾相识,简直是他俩今世初遇的翻版。一个衣衫褴褛的叫化子女娃翻山跃岭,历经千辛万苦,深陷于苦底深渊,在几乎就要放弃的同时,传来世上最悦耳的嗓音,如微风拂过柳丝,如云朵浮过天边,美好地让人自惭形秽。但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奢求着能多看几眼是几眼,从此眸底、心底,也只剩下那片苍穹蓝天。 眼前人揉了揉钕渚头发,柔声道:“还疼吗?疼了师傅就抱你回房去。” 话说完,对着她就是张开双臂。 一切都是如此亲暱而自然。 钕渚这下也是看呆了,望着他,面露迷濛。其实这伎俩她小时候挺常用的,可自从她了解男女分寸、了解道条德理、了解何为渴望,便知晓自己可不能再同小孩子般撒娇任性下去了。 桃花峰上的朝夕相处,让她既欢喜又害怕。喜的是师徒之间的羁绊让她总可以在最近的地方静静地仰望他,但怕的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的好师傅恐怕永远也不会以爱一个女人的方式来爱她。 而最让她感到惊恐的,是这样抱持着不堪想法的自己,竟胆敢败坏伦常,玷污师傅名声,如此地不知羞耻、胡闹荒唐。 难得如此文艺地分析这么一长串,我突然有些感慨,想不到我还挺了解钕渚内心那点小疙瘩的,这可真要败月老爷爷平日栽培所赐。 喟叹之余,兴许是身处钕渚幻境的缘故,眼前的这位冒牌蓝天穹看起来格外夺目耀眼,高雅尊贵,崇高地让人渴望追求,却又是不敢追求。 可毫无疑问地,那是钕渚打从心里所向往的,于是她几乎无法克制地扑进他怀里,放任所有依赖与眷恋,任由这又敬又爱的心上人拦腰抱起自己,痴痴地望着他好看的侧脸,只希望这片刻能化成永恒,倘若这是一场梦,那她凝可沉醉在梦中,只要能与他相守便罢。 那边在上演才子佳人浪漫戏码,我这头却看得十分紧张,钕渚那样子很明显是越陷越深,如果真着了那施术者道,岂不代表要永远被困在这头出不来了吗? 心里头越发心急如焚,却偏偏被迫晾在一旁看闪光戏,这惨况让我不由恐慌。稳了稳神,好半晌才说服自己必须冷静。我寻思着,找理来说,幻境虽由人心所想、由人心所生,但毕竟并非真实世界,这里的一切基底皆为施术者之阵法所至,而阵眼乃是阵法的核心之处,阵眼存在,阵法才得而运行,反之,只要能把阵眼破坏,便可成功离开这里了! 拿定好主意,我眼一闭,原地打坐,强忍疼痛开始运气,由于尚未修得仙骨而无神识的缘故,我只得靠基本观微能力感应四周,试着找出阵眼,看能否勉强碰碰运气。 怎料方屏气凝神,欲衍感应之际,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冒出来:“哼!想不到竟然又是你!刚才让你侥幸保住一命还不知珍惜!如今竟妄想干涉他人幻境,如此不知好歹之徒命留不得!”光听这说话语气就知道这施术者眼下是非常不爽,但讲句老实话我他妈的现在比他还要更不爽!真当我愿意待在这鬼地方? 恼怒之余也不忘赶紧睁眼,就这么刚回神,一道法光即是凭空而生朝我迎面攻来,我凭借着本能一个回身急闪,这才有惊无险地避过这道法术。 能闪过一次绝对是侥幸,这当口气都还没喘足,又一道法光便从反方向袭来,其威力比方才增长数千倍,自知不敌,我拔腿沿着廊道就是死命狂奔,只盼望能找些什么屏障物挡一挡,可无奈我正在人家地盘里溜搭,摆明着想要什么偏偏没什么。而一个人灾祸临头时运气总是不好,我脚跑得急,又濒临体力透支,一时不注意,身子重心不稳,狠狠地绊了一跤,整个人惨跌于地,腹部再受重击,一口血也没忍住喷了出来。 忙回首之际,法光已然近在眉尖,心中不由大骇:莫非此生只能殒命于此!?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闭紧双眼正想认命承受这一击,可料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嗯?难道救美桥段又再度让我狗屎运地碰上?心里头纳闷着,终忍不住掀起眼皮好明白现今是怎样的情况。 原来是有人挡在我跟前,替我挨了那攻击,可看那背影,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却是完全认不得。 又有法光陆陆续续袭来,只见他探手凭空画了个圆圈,一个倒扣似地透明半圆弧即罩在我俩上头,一道道看似蛮横的法光一遇屏障转瞬自爆消失,果真是地表最强外挂之防护罩! 没预料会有金手指突然降临,我欣喜若狂,随手抹了把血渍,无奈尚使不上力起身,只得垂下头,口头称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一语落下,救命恩人却是连头都不回,没有应声,于是我再道:“不知大侠如何称呼?” 等那法光攻击渐渐停歇,他才总算有点反应,是答道:“……吾乃天人。”那音调莫名带了点高傲。 我抬起头,正巧瞅见他回过头,扫了我一眼后即高高扬起下颚,问:“你这娃儿就是洛子决徒弟?” 这位自称天人的男子手执把羽扇,身穿一袭华锦暗紫长袍,宽广袖摆长长拖垂于地,那质料看起来就讨热不透气。如霜的白发凌乱披散于颈后,也不知到底几百年没打理过。再瞧瞧那五官长相,整体而言虽算貌美,但若跟仙尊一比,自然是惨输好几条街。 况且,这cosy男与其说是天人还比较像只不会看季节穿衣服的妖孽。在心里头提出这样评价后,我也不忘装装样子笑着回答:“是的,在下师承洛子决,对于天人大人今日的义行,铁定没齿难忘。” “喔?”cosy男依然在用鼻孔看我,只是那上挑眉眼隐带些笑意,可见很吃狗腿这套。他搧了搧掌中羽箑,点点头,是断定着:“看来,吾是救对人了。” 语罢,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如贵妃般伸出左手在我跟前晃晃,命令道:“好了好了,你且平生,把手上污渍先抹一抹,再把手给吾吧。” 嗯?这人要我的手干嘛?我打量着他那缤纷地彩绘五甲,有些警觉,面上仍维持笑容,装糊涂道:“大人,您说什么呢?” “把吾的手牵住!”以为我听不懂,cosy男索性换了个说法,神情是非常不耐烦,“你师傅可是交代过的,要吾把你弄出这绝尘八境,否则他就不告诉吾避免五衰的秘密了。”他一手抚上颊边,一手拿着不知从哪变来的铜镜,自个儿对着镜面嘀咕着:“话说回来,吾好歹也是绝尘境中最美域主,若哪一天真的不幸五衰了,这要吾怎么见人?指不定那相貌会比阿修罗还要糟糕,不过再怎么糟,也还有夜叉那丑男鬼可以垫底……唉,吾可不能再想了,免得到时候吾承受不起呀……”这自说自话持续了好一阵子,cosy男才回过神,冲着我瞋目竖眉,口气极差道:“还发愣些什么?不赶紧把手给吾?你以为任谁都能碰吾的尊手吗?” 忽略cosy男吾来吾去的傲慢态度,为求活命,我是很乐意跟他牵一会儿手的,可一想到钕渚还困在这里,心中不免有些犹豫,“倘若,永远被困在乾闼婆幻境里头的话,可是会……” “——你担心那女娃儿安危?”cosy男马上明白我的顾虑,冷笑道:“这事谅你再担心也甭用了,以乾闼婆那家伙个性,遇上有趣的定是会好好玩得尽兴,想弄多久就弄多久,兴致一来,怕是任谁都无法阻拦的。再论……”他冲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瞧你这身肮脏狼狈样,应当先替自己打算打算才对吧?” 他话每说一句,我心里头就越显沉重,陷入两难之中。 看我沉默,cosy男又开始在那边搧扇子,催促道:“想好了就别磨蹭!吾平生最讨厌犹豫不决的人了!” 照常理,依钕渚的气运来看,遭逢劫难时是绝对会有人来搭救的,所以我的所有担心其实都是不必要的。 可当我探出手时,却是怎样也抑不住心里头巨大的心虚与不安。 “这不就对了吗?还要吾费尽口舌来三催四请……你也真是的……”cosy男收起羽扇,笑了笑,说完的同时就要握住了我的手。 而同一片刻,突然有人在我后头扯着喉咙大喊:“——师姐!” 回头一瞧,来人自然是蟒蛇君。我立即抽回手,可原因当然不是为了牠,而是为了紧跟在他身后的仙尊。 “——可恶!吾最看不惯比我漂亮的男人了!尤其是那个蓝天穹最是嚣张!”cosy男冷哼一声,气得咬牙切齿,可似乎又觉得自己失态,忙扇面掩脸,跺着脚忿忿道:“算了!不救了!不救了!吾也不管你,且自己看着办吧!”话说完,这一挥袖,转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戏份可说是非常短暂,俨然进化成龙套男。 “母儿!” 蓝天穹唤了一声,忙步了过来,眼瞅着我不禁蹙起眉头,语气满是担忧:“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这前因后果实在说来话长,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快速而简短地道:“弟子被周楚为袭击,现在被困在钕渚的乾闼婆幻境之中,钕渚被幻境假象所迷惑一直无法脱身,弟子实在找不到方法……”兴许是我只想着把话快点说完,导致一时气血上涌,血腥又呕到了喉间,强压又抑不住,自是痛苦难耐。 蓝天穹一脸愧疚,“师叔不该抛下母儿的。”他两手内力一施,即抵上我背,头昏眼花间,可感觉到有清凉气流从他指尖并出,真气依依滑过我五脏六腑,消除了几分疼痛,暂缓些许不适。 “你这伤需要长期静养,”蓝天穹神情严肃无比,“至于周楚为伤及同门的事待我们回到永华明宫后自会有人定夺,现下最要紧的还是离开这里,师叔先……”他突然语气一滞,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忙从袖口掏出了一物,细看后紧接着脸色大变。 那是他与钕渚的双生符箓,此时所呈现的乃是自爆后焦黑之样。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幻境突然动荡了起来,蓝天穹两手一动,飞快凝诀破阵,金黄色的法光以我们为中心朝周围急速扩张,他面无过多表情,姿仪乃是不怒自威,手掌诀数数度变幻,形式复杂,且是一次比一次凝得更快,教人无法看得真切。 随着法光光圈的扩大,桃花峰的景致如侵蚀一般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乃是裸露的岩石与滚滚黄沙,看来这才是乾闼婆之域真正的模样。 跟着看戏的蟒蛇君凑到我旁边,乐乎乎地吐着气音:“看来乾闼婆那家伙果真是活腻了,竟然惹毛了咱们永华明宫脾气最好的蓝尊者,能有这个胆也挺不简单的呀……”蟒蛇君那语气听起来说有多幸灾乐祸就有多幸灾乐祸,由此可知这八域域主之间处的不是普通的不好,是非常的不好。 蟒蛇君话这才刚说完,一道黑色身影突然落到蓝天穹跟前,他两膝一跪,是立刻磕头认罪:“请尊者手下留情!不要毁我域地!” 蓝天穹眉眼连动都不动,掌间法诀依旧未停,仅问:“你把我徒儿藏哪去了?”那音调乍听与寻常无异,却可感其夹杂一丝奇异的愤怒。 而在我一旁的蟒蛇君眼瞧这情形,笑得是越发欢喜不已。 闻言,那乾闼婆抬头一惊,忙答:“在这呢!尊者!在这!原封不动在这!”他黑袍一摆,一个少女身型便露了出来,那人不是钕渚还会是谁,只见她没有意识地躺在地面,也不知是昏了还是…… “她还活着!我没有对她如何!”似是知道大家想法,乾闼婆推了推她,亟欲证明:“尊者瞧瞧!还有呼吸呢!女娃你快醒醒啊!快呀……” “谁说你可以碰她?” 蓝天穹虽没再破坏域地,可一道凌厉法光却是倏地往乾闼婆指头处飞去,弄得他吓了好一跳,急忙收手,是再也不敢碰。他一连磕了好几下响头,拼了命求饶示好,“小的错了!小的不敢了!小的不知道那是尊者徒弟!” 只见蓝天穹连理都不理他,两指一并,白光忽起,钕渚小小的身体便静静地飘浮了过来,慢慢落于尊者怀中。 蓝天穹以自己手臂当枕,低着头顺了顺钕渚额前细碎的发丝,关节分明的手指抵上她颊边后,便是柔唤:“渚儿。” 钕渚如我预期一般先是眨了眨眼睫,紧接着很快地张开双眼,待看清来人之后,是勾起唇,甜笑着应了一声:“师傅。” 接下来就是很老梗的互相深深拥抱动作啦,不知为何,我没什么兴趣细看,别过头只想着还要多久才能返回永华明宫,我还得找到法子拿到那夜光杯呢…… 这烦恼是越想越发烦躁,因受伤的缘故,我这边头又开始发昏,正纳闷着那两位是还要磨蹭多久,方转头,即映入蟒蛇君那副可笑的咋舌样,我嗤笑着,顺着牠的目光望了过去,却也不由怔住。 钕渚下颚微仰,映着蓝天穹不可置信的神情,温软的触感就这样朝男人唇上覆了上去,终于诉说出今世的爱意。“你晕了这么多天,可知错过了场精彩好戏!” 当我醒来后,洛子决那神经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他雀跃无比地拽住我衣襟,迫不及待就想好好八卦一番,是滔滔不绝道:“现今咱们永华明宫只能用乱到不能再乱来形容了,不想那个周楚为竟然是如此之人,弄得莲花峰臭光头那张脸是说有多灰就有多灰……” 一见此人即心生反感,我想都没想就打断他,道:“我昏了几天了?”反射性地扳开衣领上的指头,我往后挪了一步,上下打量起他,忍不住蹙眉,“你这家伙怎么会在我房间?” “什么‘你这家伙’?小母儿真没礼貌,”听我说话口吻,那上挑凤眼隐带嗔怪:“为师可是每日每夜守在你身边呢,你瞧这眼窝都黑了一圈呢,由此可见为师多忧心你……”似要我确认一般,他边说人又朝我靠了过来。 我再往后挪了一步,眼神万分警戒:“你废话少说。” “小母儿果真不够圆滑讨喜,难怪伤得比钕渚还严重,十足的活该。” 看我脸色越发阴沉,本坐在我床边的洛子决一甩大红衣?,站起身,往前步了几步,跟我隔了些距离才回过身子,笑咪咪地望着我,“怎么,不过去随便历个险、外加受个伤、再顺便偷偷懒昏睡个好几十日,就生好大的起床气。” 忽略其语带讥讽,我索性不理睬他,做起正经事,立即闭上眼,两腿一盘,吸纳缓吐,仔细感受身体变化,发现经过几天静养之后,身子俨然是舒适很多。 洛子决倒也很识相的没吵我,站在那两手环胸,安安静静地等着我睁眼,才问:“感觉如何呀?” 我面色稍缓,瞅他一眼,仅答:“还不错。”一语落下,我突然想起在绝尘境时,洛子决这人也是有差某龙套男来搭救我的,多多少少也算尽了师傅这一职,于是我点头冲着他示意道:“有劳师傅费心了。” “唉哟,小母儿竟如此见外,直叫为师好不习惯,”洛子决一手抵在胸前,一手拄着下巴,笑瞇了眼,露出两排皓白健齿,“难得做徒弟的向为师道谢,为师实在欢喜不已。不知母儿可有什么不解的想请教为师,为师定可把所知的一一道出,兴许亦能略指点一二。” 神经病语气乍听诚恳,却不免令人感到狐疑,可我实在捉磨不透这人底细,遂问:“钕渚怎么样了?” 我晕倒前的记忆很窘迫地只停留在她与仙尊的放闪画面,只要一想起那天雷光景,我心里头没来由地就一阵尴尬。 而另一头听我问起钕渚,神经病跟打鸡血似的,刷地一下冲到我跟前,目光炯炯,一脸兴奋道:“我等你这句话等很久了!” 只见他拿了我床上一个枕头,随手往地上一扔,清了清嗓后,甩了下衣?,两手负于背脊,腰杆站得挺直,神色漠然盯着那枕头,即道:“大胆孽徒!竟敢包庇魔道之人伤我门派弟子!你可知错?” 紧接着神经病突然跑到另一侧跪下,手掐着嗓子,仰着头,语带哭腔:“师傅!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迅速站起身又回到了另一侧,语调是仿着尊者口气,疏远而淡漠:“我等着你解释。” 神经病整个把自己弄得非常忙碌,是又跪了下去,浑身颤抖做筛子状:“渚儿虽早知楚为哥哥为魔道中人,但他是好人!楚为哥哥在绝尘境时一直都跟渚儿在一起的!只是到后头咱们走散了……可他守着渚儿、护着渚儿,是万不可能会袭击母儿姐姐的!”语到最后还扯了下枕头角,仿似在拽着谁的衣?似的。 “……所以你到底是包庇了魔道之人。” 随着洛子决站起身,那清冷的语气隐含着莫大的失望,我几乎可以想像那白色身影缓缓摇着头,望着这个相守数年的唯一徒弟,眼角眉梢是一片绝情戾冷。 “事到如今连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还处处包坦恶人,明显不辨是非。算我蓝天穹教子不严、督导不周,今后我永华明宫桃花峰没你这个徒弟也罢。” 我想这段话对当时钕渚的冲击必是如滔天巨浪,那哭喊声撕心裂肺,眼底尽是痛色:“不!不要!师傅!我求求你!弟子这辈子生是师傅徒弟,死是师傅徒弟!都怪弟子不孝,如今铸成大错,弟子愿受酷刑惩罚,也不愿再苟且偷生,弟子本就命不足惜,师傅要夺便罢,只求师傅不要逐渚儿出师门……” 遽闻钕渚一语落下之后,是瞬间被尊者威压震飞,险些晕了过去,神经病绘声绘影形容道那尊者早已没有平常优雅嫡仙样,脸色铁青阴晦,活脱像个讨命的魔刹厉鬼一般。想当然尔钕渚是越发地泣不成声,拉着他衣角苦苦哀求,磕上了近百响头,磕到额头都出血了,才换得蓝天穹淡淡一句:“先拉回山下大牢,面壁思过,择日再审。” “语罢,连看都不看一眼,姓蓝的是迅速转身迈步,洁白袍袖于风中飘逸旋起,只留给众人一道冷漠背影,那一刻,便是无法挽回的须臾,那一刻,他俩已成了末路……”洛子决一脸悲戚,远望彼方,用如此文艺路线的方式将故事画下句点。 只是,这一整段本该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虐心戏码,单看神经病自个儿瞎忙表演,无疑成了出古怪闹剧,所以我这会儿是费了好一番劲才勉强回过神来,也有些佩服自己能够自动带入式脑补。 “总结目前就是这个样子啦,觉得如何?精彩不?”此时洛子决已然面色如常,脸不红气不喘将枕头朝我这头抛来,“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把枕头默默拥在怀里,整理了一会儿思绪才问:“……那周楚为可真是魔道中人?” 闻言,洛子决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个嘛,那姓蓝的是看着你伤口做推断的,如今那人间二皇子闹失踪,除非他自个儿跳出来喊老子就是魔教派来的你来打我呀!不然这事是任谁也说不准滴。” 顿了顿,又听洛子决突然道:“……而如今,趁着咱们永华明宫大乱,小母儿也闹腾了这么久,是否也该闯闯永华殿,取那夜光杯了?” 见我抬头看他,洛子决人走到我跟前,便是眨眨眼打量我,一副很认真地问道:“莫非母儿看戏看到把这要紧事给全忘光了?这可万万不行呀,正所谓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为师还是老话一句,倘若太过沉迷,到头来可是会害惨自己的哟,虽说你现在这样子已经够惨了哈哈哈……”话到最后是笑得越发欢快不已。 “……弟子此时尚需要静养,师傅且请回吧。” 胸腹怒火再度被汹汹燃起,我面无表情地走到门扉前,半推着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洛子决,敞开大门后即下起了逐客令,掩门前也不忘回吼一句:“你他妈下辈子才当傻子!!!” 岂料这门才刚阖上,是又被人推了开来,正想回头继续问候神经病他爹娘,进来的却是位不认识的弟子,我老脸犯窘,一问才知是尊者派来的,说是要领我去见见钕渚。 通往地下大牢的路程上,我与那弟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从他言谈之中才知此次以周楚为而起的动乱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重,莲花峰峰主因周楚为乃魔道中人,自觉身受欺骗而琉璃心破碎一地,勃然大怒之下率着自家弟子冲去人间皇家就要算帐,撒野闹腾了一会儿,惹得天王老子十分不满,派遣了十万大兵誓言要围攻莲花峰战个你死我活,剑拔弩张之际,想当然远方的魔道正拍手叫好只希望两个笨家伙最好能大干一场,以来坐收渔翁之力。外头正打得火热的同时,里头的众人也没闲着,例如那位从没露过面的峰主之女竟在此时忽地撞壁自缢,死前还在案上写了几乎万遍的钕渚该死,其怨怼之深不言而喻,十足刷尽了存在感,但我还是认为这女配同志没好好把不满点写清楚乃是一大败笔,死的多少冤枉了一些。而这样的惨事无疑为本属清悠修行之地的永华明宫添上一大阴影,甚有传闻指称灭门之日已不在远矣。 至于身为永华明宫永久台柱的桃花峰蓝尊者,竟在此时选择了自我闭关,决定不问事了。 一语听罢,刹时不胜唏嘘,我与那弟子相对沉默了好一会,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钕渚牢前,待那弟子向我点头示意离去之后,我轻唸了一则法诀,燃起的火折子握在手中,这才得好好看清眼前钕渚。 地下大牢本就一片漆黑,一簇渺小火苗瞬间成了最大光源,此时钕渚姿势应是趴卧着的,我手执火折子详细查看了她全身上下,虽说心里头多少也有些底,待看清时,仍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师傅?” 橘黄色的光火映着她憔悴的侧脸隐隐跳动,似是一时不适应有亮光刺激,她瞇起眼睛,却又一直看不清楚,只想着伸手去揉,却忘了现今正被桎梏着,沉重的链条声于死寂的大牢中声响被格外放大,她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知所措,只想着挣脱的臂腕直到被我深深握紧,才趋于冷静。 “是我。” 出口嗓音是意外的低沉,感觉钕渚愣了一会儿,我皱起眉头,捂着她冰冷的小手,是万分不解,“不是关进大牢面壁思过吗?怎会闹得如此遍体鳞伤?难道是尊者他……” “——你别怪我师傅!师傅他什么都不知道!” 钕渚突然惊叫起来,仰着头,瞪大着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惧怕,“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她不自觉咬了咬下唇,此时表皮早已干涩龟裂,是一下就沁出了血来,“这一切全都是我害的……害了如今永华明宫身败名裂……害了楚为哥哥被受污名……还害了姐姐受重伤……更害了师傅……” 眼看钕渚此般惨况,我只觉不忍,却也是无能为力,只能道些不着边际的安慰话语:“……你好歹是尊者首徒,量在多年情份,尊者是铁定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钕渚闻言默了好一阵子,才轻声问:“……可他不愿见我,对不对?”她话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带了一丝自嘲,笑得分外哀婉,“但这样也是好的,他是知道我心思的,知道自己交出来的好徒弟竟是如此不堪,让师门蒙羞……这样肮脏的人怎能再当他徒弟?根本不配呀……” 听这话,我一时无语,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见钕渚看了我一眼,突然低声道:“如今楚为哥哥伤了姐姐,又引起了诸多事端,已然罪大恶极,实在不值得原谅,但我不骗你,他真的是个好人,只是为了我这样的人做了太多傻事,付出庞大代价,即使根本不值得……” “而这样糟糕的我,还犯下了一个错误,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我需要姐姐的帮忙,”钕渚深深吸了口气,声线又压低了一些,“你去帮我告诉师傅,此时永华殿里的夜光杯是假的,真的夜光杯在我寝室的芥子空间之中,那是楚为哥哥临走前交给我的,说是可以让我早日修得仙骨……”她脸色蓦地又惨白了几分,“……我果真是既自私又贪心,其实拿到时就该跟师傅说了,可我还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念头,筑着痴心妄想的美梦,期望我们都会跟从前一样,奈何而今已经是截然不同了。” “姐姐……”钕渚静静地凝视着我,“这样的我,很卑鄙吗?” 自从听见夜光杯根本就在钕渚手上之后,我一时无法思考,所以是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你不卑鄙,一点都不卑鄙。” 心里头已拿定好主意,简单再跟钕渚说了些话后,我是迅速离去,步伐笔直往前,却是完全不敢回头瞧她一眼。 因为我才是最卑鄙的人。 没花多久时间便上了桃花峰,对于钕渚的寝间我早已熟门熟路,而里头物品哪里摆哪里自然是全都知晓,所以是很快就找到钕渚的空间芥子,取出那夜光杯。 心里头暗自一喜,从没想过能那么轻易就入手,我小心翼翼的托着,正想要放入自己的空间芥子,却在此时忽感后脊一阵发凉,伴随着的是一阵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一柄长剑穿透了我的胸膛,而那尖锐刀锋隐含着与当时一模一样的可怕煞气。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那时在绝尘境伤我的,根本就不是周楚为。 “终于啊,上勾了,全上勾了,”耳闻洛子决轻笑声,我是费尽好几番工夫才转过身子,瞪向那老王八的,可无奈等他一收剑,这身体便仿佛被抽干了空气似的,是忍不住跪了下去,而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仍旧是那副瞇瞇眼微笑:“不是早跟你说要提防我的吗?都提防到哪里去了?” 夜光杯坠落于地,却是没那么轻易破碎,而是自动飞向眼前人手里。 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感觉四肢如浸水般地冷凉,“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我?”身子又往地上倒了几吋,疼痛自伤口蔓延,如烈火般侵蚀至全身。眼前的景色越发模糊不清,我整个人趴在地上,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拽住他衣?,鼻间呼吸越发急促,声音却越来越小声,“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你并没有招谁惹谁,这每一世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的选择造成的而已,”洛子决身形动也不动,手里转着夜光杯,语气云淡风轻,“也多亏你的选择,如此一来,钕渚与蓝天穹的这一世大概也就完美了,只要说入魔的人是你,周楚为是被你诬陷的,你所图的只是夜光杯,反正已是死无对证,自然便不会有其他那些弯弯扭扭的事端了。” “当然,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都起因于你的贪念,你是怪不得别人的。” “——可是你凭什么杀我!”我只觉得不甘,是拼尽所有力气怒吼,“洛子决!你凭什么?” 耳闻他不语,我只好冲着眼前昏暗继续喊:“你等着!来世!我会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杀了你……”话到最后已是渐渐缓慢无力。 失去意识前我终于听见他的回答,那嗓音无比轻快,一点都不像正冷眼看着人故去的模样,洛子决道:“好啊,我等着你呢,碗母儿,我等着你呢。” 感觉到头顶被放了什么,他似乎还低笑了一下,“但前提也要你够有本事才行。” (第一世结束) 此时此刻,我可以感受到我整个身体都在摇晃,背脊汗水直冒,脑袋沉得发晕,口干舌燥,十分难受。 伸手下意识地抚上头顶,指尖触及的便是如丝绸般的柔滑顺感,我只觉诧异地睁眼,怎料眼前映入的尽是片绛红颜色。 双手挥舞着,我有些慌乱的只想赶快拨开,瞧见那大红浪花在我面前起伏,这才发现面前的仅是块布,迟疑半晌,我扬手往后一掀,打算好好看清现今身在何处。 这是一个非常窄小的空间,四周环壁皆是龙凤祥图,仅有一扇窗口能让人透气。而我人现在是正坐着的,身下衣服亦是一片红艳喜色,心思一沉,这情境俨然就是…… 备感不妙之际,一声劈哩啪啦鞭炮声马上验证了我的想法,迫得我急忙靠向那窗口去,一行浩浩荡荡的唢呐乐队即是撞入眼帘,敲锣打鼓地在我身侧走过。 ——你妈神马状况? 我这头才想更探出一些却硬生生被人狠压了回去,一名喜婆打扮的嬷嬷在外头边走着边对着我嗔怪道:“我说我的好小姐,你这盖头可是要给咱们姑爷掀的,上了花轿后自个儿可万万使不得呀,这可是会走霉运、染晦气的。”话说完,不等我回话,她拈起了红巾是又盖了回去。 “——你等一下……”我尚理不清楚状况,是飞快掀起盖头就想问,未料那婆子似是练就了瞬间移动,人一溜烟就跑到了队伍最前头,手执着红帕招呼去了。 “……小姐可是觉得口渴了?” 我闻声回头,对上眼的是个小ㄚ头片子,那模样清秀丽人,倒也挺标致的。再打量那身打扮,准是名贴身丫鬟没有错,只是这默默出现的登场方式颇有地府那些爱吓人的背后灵气质。只见她自动自发地呈给我一只囊袋,看我喝着的同时也不忘提醒着:“今日日头格外酷辣,且这路途又长又颠,奴婢知道小姐闷在里头定是不好受的,还请小姐好生忍忍,且这水喝着还是得喝慢一些,若是再糊了妆可就不好了……” 她话说到最后音调是越发低沉,头也是越垂越低,我正纳闷着她怎么了,耳闻阵啜泣声,眼前这小姑娘竟突然哭了起来,手里紧拧着帕子,似是悲从中来,再抬头那眼眶都红了一圈,她哽咽着:“但是、但是奴婢真舍不得呀……舍不得小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您可是我们顾家嫡出的小姐呀!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呀!怎能嫁给那样的人?这、这对小姐不公平啊!这根本把小姐一生都毁了……” 丫鬟果真是八卦消息的最佳来源!我觉得这颇有深意可以探究,是低问道:“……你说我要嫁给怎样的人?” 见我问起,她张着嘴似想再多言,却被前方瞟过来的狠戾目光给硬是打住,小脸迅速惨白了起来。 “……我说你这ㄚ头是在跟小姐嚼什么舌根?”可以跟顺风耳结拜的喜婆扭着屁股便是步了过来,看那样子,她本是想直接劈头开骂的,却碍于我在这头,只好挥着红绢,狠推了下那丫鬟脑袋,碎唸道:“一个陪嫁ㄚ头竟如此不机灵,带去姑爷府上可是要拂了我们家小姐面子?还有你这好好办喜事哭是什么意思?莫是存了心要触咱们小姐霉头!?” 那小丫鬟仿佛惊醒一般,是不敢再哭,直摇头喊:“——奴婢知错了!”话说完是自掴两声清脆巴掌,便退到了后头去。 我默不作声地观察二人,其实这喜婆话说得没错,管教下人的方式也挺适当的,且重点是我并不认识那丫鬟,所以也没多说什么。饮了一口水后,我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这是要到何处才能稍作休息呀?” 没料到我会换个话题,喜婆一时半会有些愣住,却是用手帕掩脸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冲着我讪笑道:“这事自然不劳小姐费心,我们前头便有个凉亭了,试想我们路程也是走了一半,纵使休息个一两时辰,估计明早亦可赶得上吉时,抵达咱们姑爷府的。” 见我点了点头,喜婆扭过头,袖帕一挥,大嗓一喊,即示意把抬轿的小伺把花轿临停在一旁湖边的水榭凉亭口处,大队人马便在原地略作休息。 我由着她搀扶缓缓步下了软轿,久坐产生的酸麻感让我一时无法站稳,好不容易卸了凤冠及几对插得头皮发疼的步摇,我左右张望了片刻,遂朝喜婆低声道了几句,见她迟疑了半晌,我冲着她勾了勾唇角,便松开了手,独自一人朝水榭深处走了过去。 远离人群之后,周遭是越发静阒,可我脑筋却是无比紊乱,深深吸了口气,我身子抵上了根亭柱,一手扶上额头,是耐着性子,逼自己好好理清头绪。 闭上眼,脑袋回想起的便是上一世那惨死画面,满腹不甘无处宣泄,使我不自觉又攥紧拳头,可再想一想,那结果毕竟已成事实,无论我再怎么忿恨也是无济于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安好度过这一世。 低头打量起眼下这身霞帔喜衣,我是万万想不到我这世会是以这样的形式作开头的,我这下是要嫁人了,可这究竟是要嫁谁?又是为何而嫁?而那嫁的人可是有隐藏什么重大秘密? 这总归也该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上一世时,我就是遵照着那世母亲的嘱咐,跑去拜洛子决为师,遇到了钕渚与蓝天穹,和那莫名插花的周楚为,我是如此自以为只要恪守本分,便可顺其自然地了结一生,怎料却换得如此惨烈的结局。 想一想,说不定我只要别那么傻呼呼地照着剧本走,定能多少存有一线生机! 主意方定,我开始观察起这四周,这水榭四处皆有层宽板石柱已作围栏,那面石柱差不多高我一个头部,上头雕有草木花纹,中间乃是镂空状的,以几根小圆方柱已作区隔,因为柱间隔宽够大,所以也没挡住多少景致。而那围栏后头乃是三面临湖,一面遍植翠竹,仔细一瞧,虽说这竹林长得不甚茂盛,但庆幸其恰巧在视线死角,从凉亭正门口望去定是看不见什么。 我望了望后头,确认喜婆尚未派人来寻我,便忙自个儿脱去那磨脚的绣花鞋,再卸下较为笨重的霞帔,可我实在不懂这层层交错衣裙解法,只好用手暂时拎起裙?,再随便捆成了一大团,确认这红色大粽子拉得够紧够扎实之后,我小心翼翼地爬上石柱,内心忐忑着,正要转面把大脚往下跨到另一面的同时,却听见有人心急大嚷:“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可绝不能做傻事啊!” 从有人出声的这一刻起,我便真切明白我这逃婚计画是铁定泡汤了,果真一个人的运气也算是他的一种实力,而我很明显的便是既没什么运气也没什么实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应了那喜婆的话,因为我自己掀了盖头,所以注定一辈子都要倒大楣。 长吁一口气,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第一世的失败对我的打击也实在太大了,这世明明才刚开始我就如此悲观,是要如何面对未来注定苦逼的挑战呢? 胡思乱想的同时,我倒也很认命地转回头,大不了那喜婆来质问时我就答老娘只是想吹吹风看看风景而已,只盼她到时别回我那样的景致有什么好看,否则我绝对会硬拉她上来陪我再欣赏一次以表泄愤的。 我缓慢地往下头移动着,转回身子,手抵着石柱,一脚足尖于空中晃荡,眼看差没几步就要抵达地面,岂料这时腹头突然抽紧,我正觉奇怪,才发现我这红色粽子竟然漏馅了,散落的裙?恰巧勾上另一面的刻纹棱角,使我整个人一瞬间被拉得往后倒栽,正想完蛋之际,却是被人迎面拦腰抱住。 被英雄救美还不打紧,那人还抱着我硬是转了好几圈,而我那大红裙?也很争气地看时间脱离了棱角君的纠缠,更奇蹟似地,以无任何脱线破损的姿态在风中铺展而开,荡漾成一朵火红蔷薇,燃烧闪烁着,风姿万千地舞动回旋,最终伏倒在这衣着如雪的男子怀中。 “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熟悉的嗓音,说着一模一样的台词,这时的他,在我眼里样子有些模糊,仿佛有无数错影交杂一般,天旋地转地惑人视线。于是我静静地垂下眼睫,调整了下呼吸,只叹真想不到,我们那么快就见面了。 意思意思文青了半会,可我到底还是忍受不住,人被转得头昏眼花,手捂上嘴,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是忙推开他,摇摇晃晃冲往湖畔那边,低下头啪啦啪啦呕起吐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银汉无声转玉盘 “我说我的好小姐呀!你可是要存心折疼老奴到何等境界才肯罢休啊!你若出了什么状况是要老奴怎么跟老爷交代啊!老奴这脑袋是砍了十个也赔不起的呀!虽说老奴不怕死,可老奴身后可是有一堆孩子要养,这要是真怎么了可该如何是好啊!老奴自九岁就侍奉老爷家,深得老爷信任,夫人还……” 此时喜婆正耍着花腔哭断肠对我分享一连串的职场心酸回忆录,因我理亏在先,人坐在花轿中也只能闷着头听她碎念,但这疲劳轰炸过程也不是没收获的,像是我就明白我今世这顾家千金身分,虽贵为嫡出小姐,可生母早在多年前便驾返瑶池寻王母娘娘入姊妹会去了,而家中老爷也很快就纳了新的正室,总而言之基本上我是不受宠的,不过长到今日总归也没饿死,我只觉得这样的设定其实跟上一世大同小异,着实不足一提,所以我大部分的问题都是问有关我未来夫家的。 怎料喜婆自个儿事讲爽了却是万万不肯透露那姑爷家的消息,我唯一仅知道的也最令我感到悚然乃是那姑爷姓周,跟某人一样的周。 从知晓的那刻起,我只能不停地向菩提老祖祈祷,只求千万别再劳烦司命仙君淌我这浑水了,我被另三人逼迫熬夜打麻将凑一桌还连夜打七圈已经够累人了,实在不需要后头还站个随时会打暗号掀我底牌的。 这当口,待喜婆好不容易发牢骚完了,天也跟着黑了,轿夫们怕这时间有拖延,所以决定夜里赶路,连带彻底终结我夜半跑路的一丝可能。 记得我当时好不容易把腹里东西吐个一干二净,复回头时,蓝天穹已是不见人影,不想这一世的他走的乃是大侠风范,挥挥衣袖把人转到吐之后却连个大名也不留。 再想想他那脸上神情,很明显是认不得我的,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感到非常无力。 一晚被颠得没法睡好,我打着哈欠,由着喜婆跟丫鬟帮我加强上妆打点,忽闻又一阵爆竹声响起,报时辰的小伺前来笑说是迎亲的队伍到了,略抿了抿红唇,喜婆先是要我自个儿把一红包往我兜里藏去,便匆匆忙忙地替我盖上了红盖头,往我手里塞了颗红苹果后便连同丫鬟从花轿中退了出去。磨蹭了许久,此时我只觉头顶上那新娘头冠压的人脖颈发酸,花轿一起,脑袋昏沉,身子更是恍恍惚惚。 这一路来喜乐高唱,喧天的锣鼓声震得我耳朵都开始发疼,外头似在发着散喜钱,围观百姓抢喜钱的笑闹声此起彼落,乃是欢笑连连,喜气盈盈。可我这心里头,却是不知为何,蓦地感到一丝失落。 日子算一算,我想这时候的仙界应正举办着碗公的婚礼,也不知那个机车男打扮起来会是什么人模狗样,一想到这点我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却也觉得可惜,如果能够亲眼见着那该有多好,如果我还在仙界…… 思绪飘荡,这一时半会我有些失神,两手一松,是差点把苹果往地上赔了过去,幸亏我眼明手快,身子倾斜,五指一抓是紧急捞了回来。这当口才甫坐定,轿子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短暂的一阵安静之后,外头喜婆又开始唱起调来,围观的人群更喧闹了,一个一个欢腾着,也不知道再怂恿些什么。 “——大少爷!踢呀!赶紧踢呀!” “——踢了就不怕新娘子了!难得的新娘子呀!快踢呀!踢呀!” 踢?踢什么?我正觉困惑,伴随轿身一震摇晃,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新郎倌踢轿门呀,这不就代表着以后要被压得死死的意思吗?一时之间,我也没想太多,只觉得不甘示弱,索性把上辈子的浑身怨气一股脑儿全部宣泄,是用尽气力回踢了下那轿门,登时轿子一阵摇晃,见此景,外头所呈现的乃是一片肃静,无人说话。 片刻之后,突然有人开口问道:“这轿门……是不是裂了?” 一语落下,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阵冗长沉默,紧接着哄笑声炸了开来,笑得正躲在里头的我也不由懊悔了起来,深怕以后的小日子难过。 喜乐声又奏起,一名妇人打扮的女子掀起轿帘后便一手给了我把谷豆,一手搀扶着我下轿,撒完豆时也不忘低声提醒着要我小心哪些门槛,我顺着她的指引依依跨过了火盆、踏上了布于喜堂的红毡毯,与新郎倌面对喜轴而立,这才算真正完成过门。 奈何我这面前盖着红巾,是怎样也瞧不清我身旁这位仁兄的庐山真面目,此时也只能斜眼盯着他那双皂青长靴猛瞧,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个疯狂的想法:倘若我猝不及防地狠踩上他脚丫,再顺便往那鼠蹊部飞踢,是不是就有落跑的机会了呢? 鼓乐声忽起,在我右前方的掌礼官却是很快就灭了我的幻想,他朗声喊着: “一拜天地——” 我俩向着喜轴跪拜。 “二拜高堂——” 我朝着眼前坐着太师椅,一看就是长辈级人士的脚丫子拜了下去。 “夫妻交拜——” 闻言,我和那新郎倌同时转过身子,面对面打个正着,这一刻,我蓦地有些迟疑,而出乎意料的,那新郎倌也没有立即行礼,从我这角度来看,只瞧见他那双脚突然摇摇晃晃了起来,正觉有异的同时,他整个人身子似是发软,转悠了片刻,蹦的一声,是一下子就往旁栽倒了过去。 “——卿儿!” 尖叫声与哭喊声四起,我还没弄明白状况,便被婢女往后头带了过去,她语气紧张地道:“少夫人请回避!夫人要您先回新房稍作歇息!还请少夫人莫要担心,大少爷他福大命大,铁定没事的!” 她边说边紧抓住我的手,仿佛怕我会害怕担忧似的,却未料我这表现却是异于常人的淡定,手放轻松也就任由她拉着带到新房门口,见我也没多说什么,她领我入了喜房后便没再多囉嗦,是自行退了出去。 我一听见那掩门声,便立即把盖头掀起,尚来不及多呼吸口新鲜空气,是忙卷起衣袖,冲向那贴着双喜大字的窗牖边,满怀希望的推开薄薄窗子往外头张望,却被正下方那一池碧清湖水弄得失望透顶,转念一想,我提起裙?干脆往门口奔去,又被那突如逼近的脚步声吓得心头一惊,急忙倒退回喜床边。伸手整了整衣裳,匆匆盖好盖头,我这才刚坐好门便敞开了,透着红盖头,迎面步过来的乃是三双鞋,其中有两双我是认得的,分属于新郎倌及老长辈,至于那另一双,眼瞧那粉色裙?摇曳,隐隐露出下方那对尖尖小小的锦绣鞋头,布上描有几朵睡莲,与几片荷叶连迭杂错,作工倒也算小巧精细,完全属小少女品味没错。 惟让人困惑的是,这眼下怎会是她与长辈boss一同搀扶软脚新郎倌来我这喜房呢?想来她身分必定特殊,不免让人好奇其究竟是什么来头。 “……卿儿身子不爽,鸳鸯白玉杯且意思意思盛起,至于里头的酒你俩则不必喝了。” 在我耳里听来,这长辈boss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扭捏,颇让人觉得真正不爽的应当为她老人家才是。 感觉宽大的喜床一阵震动,原来是软脚新郎倌坐到我身侧来了,只见他身子略有倾斜,导致黑色的新郎倌服泛起了层层皱折,他人就这样软趴趴地倚靠在另一头的床梁上,使我完全可以想像得出这家伙有多病弱。 偷偷打量起他的同时,我已是取了一只鸳鸯白玉杯,那脚上乃是绾一道红丝同心结,与另一头软脚新郎倌手中那只相连,象征着夫妻永结同心,一世难舍难分,情丝牢牢稳固。 一听不必喝这交杯合卺酒,递回了酒盏,我那本绷紧的身子也稍作放松了一些,此时又听那长辈boss开口道:“……至于你,本应当要入净房沐浴更衣的,可你初来乍到,我是怎么想还是怎么不踏实,今儿个索性委屈一些合衣睡了吧。” 我是愣了好半天,才明白她指的‘你’乃我本人的意思,而她老人家也没等我应声,是随口说了句早点歇息,便由着小少女的搀扶,转身离去了。这门一关,一时之间,寝房内了无人声,静得慑人,唯闻风从窗扇角爬入,拧着烛火曳动,响起细碎地劈啪声。 我一只手紧攥着喜帕,另一只手却悄悄往宽广红袖里头缩了回去,找着了早藏匿好的一根发簪,以尖锐处对外,死死紧握,屏息等待着,伺机而动。 此时床褥又是晃了一晃,斜眼瞟了过去,软脚新郎倌这时突然站起身来,往前走到桌子那头后又顿了顿,也不知是想起什么竟又折返回来,他一步一步地踱到我跟前,手触及我红巾一角,似欲掀起,却是打住不动。 感觉有高大阴影笼罩在我上方,我正不明就里,哪知那家伙竟倏地弯下腰身子前倾,整颗脑袋猝不及防钻进我盖头之中! “啊——!” 我鼻梁被他一个头垂攻击撞个正着,是痛得惊叫出声,立马飙泪,身子都往后倒栽到床上,下意识忙拿着喜帕捂上鼻间,便感有黏稠湿意正源源不断地流泄而出。 “小娘子?” 面上红巾被整个撩起,刹那间光源映入,视线刺眼而模糊,迫得我瞇起眼,才得而看清正撑于我上方处俯视着我的铁头功男真面目。待那眼前轮廓渐渐清晰,我心头却是不由一震,瞳孔疾缩。 怨怼窜升,劲头发狠,我挺起身,手中发簪如宝刀出鞘,锋光一旋,欲直捣眼前疯子的心口处,却没料到他整个人忽地跳起,紧接着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似的,自顾自往桌子那头跑去,即欢腾无比地挪好板凳坐下,拍着手大笑:“哇!饿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开饭囉!掀完小娘子头盖后,把小娘子压倒在床上,让小娘子流血就可以开饭囉!” 手劲一松,簪子哐啷落地,我坐在喜床那头,无暇顾忌鼻血仍在溢出,是完完全全看傻了眼。只瞧他两颊腮棒子满满鼓起,拾起两对鸡翅膀在空中翩翩挥舞着,冲着我满嘴油腻,含糊道:“小娘子,肉好吃呢,不来吃吗?”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似好不容易咽下了一大块肉,他用袖抹了把嘴角,两手缓缓捧起一只热腾腾鸡腿便如同献宝般朝我奉上,那指尖满是熠熠油光,“这油鸡腿搁在以前我是最爱吃了!可听爹爹说,既然有小娘子了就该把最好的通通都留给小娘子,只要小娘子一开心,当相公的也会跟着开心的。” “只是……”他话说到这里,手突然朝内缩了一缩,用一种万分小心翼翼的目光注视着我,语气犹豫:“如果小娘子愿意,可不可以留个一半给我?我保证下一次一定一定照爹爹说的全部都给小娘子吃!可是我今天真的好饿好饿……”话到后头,那神情是越发地忐忑不安,深怕我不愿意似的。 我是彻彻底底无言以对,呆愣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他见状立马笑逐颜开,兴奋欢呼:“哇!我就知道小娘子人最好了!”话说完,只见他把鸡腿根处塞往我掌心,无比郑重地环住我五指握了一下确认不会掉落之后,便冲我灿烂微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来。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蹦跳到餐桌那头,乃是继续大快朵颐去了。 我愣愣地盯着手里那只肥嫩鸡腿,再看看眼前正吃得欢快的某新郎倌,那样貌分明就是洛子决那张狗屁嘴脸无误,我是没道理再认错的。可不同于上一世光景,此时那狭长凤眸中正洋溢着无邪笑意,纯粹而洁净,十分心满意足,仿佛跟个像个小孩子一样…… 恐怖想法再度从我脑里滋生,使我难以从震惊中恢复,是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洛子决……你可真不记得我了?”而且貌似还……傻了? 难怪那小奴婢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听我终于开口说话,他停下手边动作,回过头便是眨巴着眼望向我,呆呆地学着我重复道了一句:“洛子决……你可真不记得我了?”只见他歪着脑袋,是一脸茫然莫名地摇摇头,“小娘子你叫谁呢,我是周楚卿,不叫什么洛子决。” 一听周楚卿这名字,我眼是睁得更大,情绪万分激动。只因此乃我仙界落跑师傅司命真君的真正大名! 刷的一下竖起身子,我手拿着鸡腿,是直接冲到他跟前,急忙询问,难掩面色焦急:“司命真君,我乃仙界的女仙子碗母儿,本应当是属于您的麾下的,怎料您却突生变故……虽说后来受了月老不少照应,可不想竟被司命星君给陷害,才落得现今此番下场,且又被个自称洛子决的人给欺骗,连最重要的七样物品也没取成……” 我在这头话说得起劲,可对面的家伙却仿佛没带耳朵似的,是低着头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啃鸡骨头啃得不亦乐乎。 见他没反应,我尝试性地唤了一声:“司命真君?”怎料仍旧没有应声,我干脆走近到他身侧大喊:“周楚卿!” 到了此时他才顿下动作,眨眨眼,望向我:“小娘子你叫我?” 闻言,我皱起眉头,不懂这人究竟在装些什么,语调蓦地一沉,“不然你以为我是在跟谁说话?” 怎料他却一脸无辜,直答:“……我以为小娘子跟我一样,喜欢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说话。”瞧见我眉梢越发蹙紧,他忙补了一句,神情突然紧张了起来,“小娘子不要生气,听爹爹说,小娘子一生气,当相公的小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所以相公是绝对不可以惹小娘子生气的,我还想要过好日子,所以请小娘子绝对不要生气……” 我被他左一句小娘子右一句小娘子弄得心烦,把那只鸡腿搁回他碗里,遂道:“不准再叫我什么小娘子!” “小娘子不能叫小娘子?”他面露困惑,是一脸不明白,随后突然自个儿点起头来,似懂非懂地分析着,咧嘴憨笑道:“原来如此,听娘亲说,我们小娘子比平常的姑娘年纪还要大,也早就过了当媳妇的年纪,所以应当叫老娘子才是!” 我被这傻子激得火一下就蹭了上来,是忍不住拍桌怒吼:“谁让你叫的!” “为什么又生气了,这人好奇怪呀……”他耷拉下脑袋,迳自地咕囔着,仿佛真的不懂一样,默默地取了把碗水把手洗了个干净,再抬头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早知道媳妇儿那么难伺候,我就不要娶了!给我再多好吃好喝得我也不娶了!说什么也不娶了……”那表情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番,只见他偷偷朝我这头瞪了一眼,可又仿佛瞧见了什么,他睁大眼,整个人身子僵住,突然喃了一句:“小碗儿……” 我挑高了眉,颔首纠正他,“我叫碗母儿。” 怎料他却是一个劲地低喃,如梦呓般:“小碗儿……小碗儿……” 这家伙究竟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纳闷着,只见他一双眼直直瞅着我,伸长手臂,朝我脖子就是指了一指,还是重复那句:“小碗儿……小碗儿……”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垂头往那方向一看,这才发现我这颈部上头乃是系了条红线,因我这几天身上已是挂了许多手饰配件,再加上我这嫁衣是红色的,所以是自然不会发现这条细细绵线的。 伸手拉了一拉,原来这线上头还是有挂东西的,只是这坠饰非常小巧,顶多半个指截大小而已,我把它握在掌心里头,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待看清后亦难抑诧异。 眼前这坠饰的的确确是个碗的形状,且是以紫玉琢成,手摸着便可感觉到一丝属于玉质特有的清凉灵气,不过以上皆不是让我最惊讶的地方,我之所以不敢相信,是因为那紫玉上头,竟还深深以仙法之力刻了个‘盘’字。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手里把玩着那紫玉坠饰,我几乎是看痴了去。 本是不抱任何希望,却不想早已成为囊中之物,这样的发展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洗净了手,我拿起那坠饰于烛火下一照,瞬间七彩流光于地上投影而开,色彩斑斓,炫丽得迷人眼目。我只觉得我这心里头喜孜孜的,乃是自从离开仙界以来,第一次感到何为踏实。 笑容不觉然勾起,我只想再看更久一会儿,怎料某个煞风景的却在此时靠了过来,朝我肩臂处戳了一戳。 我先把坠饰塞回衣领内,这才回头睨了他一眼,满是防备:“你干嘛?” 他一脸笑瞇瞇地,指指我,“流血了,要睡觉了。” 你这发现也太晚了一些吧?我冲着他瞪眼,手捏起鼻翼,脑袋微低,闷着声道:“还不是拜你所赐的。” “错了,小碗儿,”孰知他却摇摇头,如波浪鼓般,很认真地道:“我弄错了,流血的不应该是上面,是下面才对。” 什么上面下面?我觉得莫名其妙,深愔与此人乃语言沟通障碍,狐疑的同时也不忘再度严明指正错误,学着他语气道:“错了,不是小碗儿,是碗母儿才对。” 他笑容轻轻勾起,凝视着我,遂甜甜唤了一声:“小母儿娘子。” 我被他这柔唤暱称弄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片,他却是满腹期待地盯着我,像是希望我有所回应似的。 我迟疑了片刻,也只能点头镇定答:“嗯,周楚卿。” 不想他却是一副失落的样子,摇摇头,“不要你叫这个……我不要你叫这个……”似再接再厉,他顿了顿,眨眨眼,再度柔声开口:“小母儿娘子。” 你妈不叫你周楚卿那要叫啥鬼?我愣了一愣,瞧见他打的无声暗号,才总算明白他的意思,可那种话我是压根不可能开口的,是断然拒绝道:“我不要。” 闻言,他整个人失望透顶,再开口语调有些生气,“可我听爹爹平常都这样唤我娘亲的,那是只有娘子跟相公才能互叫的,我明明都叫你了为什么你不肯叫我?小母儿最讨人厌了!我不要你这媳妇儿了!”落下狠话,他背过身子,竟是自个儿闹别扭生闷气去了。 我觉得这就有点耍小孩子脾气了,果然傻子就是傻子,我也没兴趣搭理他,自个儿走回了喜床那头,把那些笨重配件卸了之后,爬上床襦后,只想着做人还是实际一点,好歹我也顶个好几斤,折腾了一整天,是该睡睡觉来养精蓄锐,好来对付明日的挑战。 虽说今晚美其名为洞房花烛夜,但看这对象傻不拉机的,应当用不着我过度担忧,唯一需费心的一点,乃是这几日可要好好观察这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免得到头来又被摆了一道! 这会儿鼻血也止个差不多了,我正想刚躺下,他却悄悄回头打量我,那神情万分委屈哀怨,活像个受虐小媳妇似的:“小母儿……” 他连声低唤着,人也默默往我这头飘了过来,我看他有了动作也是机警坐起,正想着他到底想干嘛,他却是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扭捏了半天后突然又说了那句:“小母儿,没有错的,流血的应该是下面才对。” 我是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他却是盯着我,仿佛着迷似地注视着,又冒出了句没头没脑的,“小母儿,你今儿个真漂亮。” 呃,这人又嗑了什么药?我被他看得内心跟长毛一样,身子不知不觉往后移了几步,他也没等我答,是边脱下衣服边道:“小母儿,你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 我有一种代志大条的预感,这傻子莫不是突然开窍了?只见他脱到只剩件白色里衣与亵裤后便爬上了床来,笑得是越发欢乐愉悦,“小母儿,你快把全身衣裳给脱了,再赶紧把腿……”讲到一半他忽然打住了,脑袋歪了一边,眉间缓缓簇起,开始自个儿碎喃起来:“咦……是把腿打开?还是把腿合上?明明背好多次了,我怎么又记不得了……” 他满脸懊恼,嘴里边说着又回去找了甫脱下的衣服,取出了张纸来,开始低头研究,指着一处迳自地点点头,“嗯……太好了,前两句都没有背错……啊!原来是打开呀!打开之后就可以洞房啦!” 我被他的话及行为弄得吓了一跳,心底一个慌张,是立即啐道:“你他妈谁要跟你洞房!” “可是听爹爹说,相公跟娘子是一定会洞房的呀!”他又是一副不明白的神情,歪头晃脑地问:“所谓的洞房不就是两个人脱光光抱在一起,你夹我大腿我夹你大腿夹到流血吗?不信你来看看,这图上真是这样画的啊!” 没等他把那壁火图晃到我眼前,我是一下就把他手拍掉,为掩心底尴尬窘迫,便冲着他恼羞直骂:“你这傻子懂些什么?” 一语既出,他是立即皱起眉头,有些不大高兴:“我是周楚卿,我是你相公,可我不是傻子。” 闻言,我只觉得这话好笑,双手环胸是冷哼道:“你当然是傻子,你怎么可能不是傻子!不然哪还需要个老娘子来配你?”兴许是不曾见过洛子决那张脸吃鳖,我话是越说越起劲,享受强烈的报复快感,“整天只想着吃吃吃,连敦伦之理都不懂,能认得几个大字大概是老天爷给你最好的礼物了!” 他每听一句,脸上憋得是更红,攥紧拳头又是大喊:“楚卿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绝不是傻子!” 看他喊得脸红脖子粗的,我也觉得我一时冲动也有些过头了,只好撇开目光随口答:“你是傻子也好,不是傻子也罢,反正我要先睡了。” 铺好被襦,我吹熄了烛火,人硬是躺在最外头,刚盖好被子,便两手枕在脑袋后,高高翘起二郎腿,怎料这等了良久都没等到一丝动静,遂掀起眼皮悄悄观察他,他仍旧呆呆地杵在原地,也不知是在发愣还是如何,又过了一段时间后,这才磨磨蹭蹭朝喜床这头靠了过来,他人才刚弯腰碰到床,我便故意仰头睁大眼睛一脸挑衅地打量起他,他瞪了我一眼,是不屑道:“我才不愿跟你洞房呢!”话说完,推了一把我横在他跟前乱晃的脚ㄚ以作泄愤,没等我反应便迅速钻进被子里头,把自己老老实实闷了起来。 我想这周府老夫人大抵上也是有料到我跟他儿子是没指望今晚就圆房成功,倒也很贴心地准备了两套被子。我转过身子面向他那一端,咳了咳嗓子,开始声明起我的规矩:“好歹我俩晚上要睡在同一张床上,有些事自然是作不得的,你且听清了。”眼睛瞅见那紧蒙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些,我勾了勾唇角,冲着他比着手势道:“第一项,睡觉时不准跟我抢被子,谁抢谁被子谁就睡地上。第二项,不准有任何身体接触,谁碰到谁也给我睡地上。第三项,你我都不能超越这条界线,我们以两个枕头间的距离作为线隔,谁越过了谁谁就倒大楣。至于这最后一项嘛,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咱俩禁止洞房,这样你听明白吗?”安静了一会儿,他似是斟酌了良久,才闷声回应一句:“明白了。” 只见他挪了挪屁股,身子靠紧墙壁,硬生生把背面对着我。我这会儿忙碌个一整天也是累了,打了个哈欠后也学着他转过身,面向着另一头睡了过去。 深以为,我这眼皮方没阖上多久,耳朵即隐约听见外头公鸡啼了几声,此时睡得正香甜舒适,我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却感觉有人开始在扯我棉被。 我不由皱眉,死死把被子扣个紧实,怎料那力道却是攥得越发用力,争得我整个人都醒了,却是不愿如此轻易妥协,僵持了好一阵子,终究是不敌对方力气,还狼狈无比地连人带被拉了过去。 一瞧清楚始作俑者,我拉住他衣襟便是咬牙开骂:“不是说不准抢棉被了吗?你想睡地板呀?” 他却是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讷讷道:“小母儿,现在天亮了,我要折棉被。”他指指窗外,此时日光已是铺洒了进来,带来一室明亮。见我愣住,他盯着我,突然又指指自己衣领,十分认真地问道:“小母儿,你这会儿也碰到我身体了,晚上可是要咱俩一块睡地上吗?” “……” 我被他这话堵得哑然无语,如果不是知道周楚卿犯傻,我还真以为这家伙是在调戏人!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私以为此人不论有没有傻皆然不好对付,缩回手,我默默下床让婢女来给我好生梳洗,回头望向他,就见其动作熟练地把紊乱成一团的被单抖开摊平,再仔仔细细地对折再对折,检查每个叠角处,不放过任何一丝皱折,模样万分专注。 “……少夫人别惊讶,大少爷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正笑着帮着我通开头发的婢女名唤碧花,据说本是老夫人厢房里的得力大丫鬟,此次是特地调过来伺候我的,要我早些习惯这周府环境。她年纪少说也有三十多岁,看起来挺面善亲切,不过,我认为老夫人派她来指不定是以伺候为名行监视之实,但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在这大宅屋簷下,铺些眼线总是好管理、易办事的。 “这是大少爷从小的习惯,自个儿的被子从不让下人碰的,说是这样亲手叠得整整齐齐的,晚上睡觉才能睡得踏实舒服。”碧花边说着边帮我梳了头少妇才可梳的牡丹髻,又替我绾上了面翠玉雕花头面,好不容易打理完,她这才笑着低声道:“奴婢在这周府里待了多少日子奴婢也数不清了,但大少爷的脾性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也已成亲了,若有什么不好,少夫人也该多多担待才是,时间一久,自是会习惯的。” 听这话,我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这碧花的话自是那老夫人boss的话,大抵上翻译就是老娘儿子就是犯傻了呗!既已上了贼船就只有好好认命的份,不能够后悔啦!宅讶跛?揪咪~ 再说起,依传统习俗,大婚隔日一早,是得去正院找公婆奉茶请安的,待我俩都准备妥当,便是沿着园子,迈步往长辈的宅院走去。 如今虽值夏日,可清晨的太阳尚未整个露出,园子里树荫处多,温度多少有些寒凉,我这身青绿绮罗绉裙料子单薄,一时凉风旋来,无预警地沁入肌理,使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本是不以为意,吸了吸鼻子,只管继续往前行,可我身边的周楚卿却是突然停了下来,盯着我皱眉道:“小母儿,穿太少了。” 他这话才刚落下,便一声不吭地转过头走了回去,我先是一呆,忙提起裙?追过去,怎知不过才一个转弯,那家伙仿佛跟瞬间神隐似的,一溜烟即没了踪迹。 而这周府腹地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宽大,整座园子光小池子就有好几个,更不用提其他那些花花草草,缤纷地让人眼睛视线不知该往哪摆才好。我这头一时寻不见他,只好原路折返,可走到了刚刚那位置后却又不明白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前进,索性原地等待着,我相信总会是有人来的。 而没过多久我远远地还真见着有人往这方向走来,我本想着凑上前,可一瞧清那人眉眼面目,我浑身一个惊悚,浅意识地就闪到一棵粗树根躲去。 衣若天边云华,此时的蓝天穹仍旧穿着一身直裰白袍,可那款式跟上一世的修仙道袍总归是不一样的。见其头束紫玉小冠,双边袖口处绣有金线花纹,腰别月牙色云锦宽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简单来说有点像公子哥的打扮,惟不知他怎会出现在这周府…… 大概是我这打量目光太过炙热,蓝天穹视线突然就朝我这头瞟了过来,我掩饰不及,终是听他喊出一声:“姑娘?” 一拍脑门,我感叹流年不利,乃时不与我也!可这当下也只能认命地旋过身,来跟仙尊打一声招呼说哈囉。 “姑娘可知道这锦凤堂在何处……”原来这蓝天穹是来问路的,只是话说到嘴边,他突然睁大俊眸,是终于认出我来了,诧异道:“姑娘是那时候的……” 我点了点头,向他礼貌性地笑了笑,感觉到那眼神朝我顶上发髻扫了过去,眼前人神色忽地一变,是忙退后一步,弯腰打了个揖,语带歉意道:“是小生失礼了,唐突了夫人。” 我冲他摆摆手,一脸不甚在意,而他盯着我,似是想起我俩今世初遇时,我那分明是逃跑却被误解成自缢的场景,而很明显地他也认为我铁定是走想不开路线了,其眉心间乃是轻不可见的一皱,蓝天穹对着我又是行了个礼,语调也不由沉重了一些,“愿夫人事事顺心,平安康泰,小生先行告退了。” 待他前一脚离去,后一脚那火红身影便飞奔回来了,这一世的大叔依旧喜欢这大红颜色,一身绛炎儒袍束着玄金缎纹腰带,可他貌似不喜以冠束发,仅在发梢间插着一根墨玉色木簪,其实那簪本是为妆点绾起而用其固定并不牢靠,再论被他这一路跑跳折腾,迎风一吹,青丝自然是铺散而开。 这公婆都还没见成,就见他一副狼狈样,我皱起眉头,正想质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却是递了团稠布给我,大气都还没喘足,是对着我笑盈盈道:“……小母儿,披风暖暖。” 见我怔怔地望着他迟迟没有接过,他歪头想了想,干脆直接把披风朝我肩头盖上,待系好后即探手扯过我衣袖,拉着我往前迈进。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又是一路无话,不过周楚卿却是时不时转过头打量我,仿佛害怕我再受寒似的,一想到了就把我披风再扯紧一些,等到勒得我这呼吸都有点不顺畅的时候,见他又转头,我是急忙推开他晾在半空中的手,乃是摇头示意道:“你就别再勒了,我不冷。” 见我如此作态,他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蹙起眉头,也不知道是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而这一下子,他也不再继续扯我衣袖了,是很快便扭回头,自顾自地走在最前端。 能够自己自由自在的行走对我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眼前这位仁兄的脚程却在这当口忽地加快,我暗想这傻子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时间观念的,也了解咱们好歹是头一天打卡上班报到,是绝对没有迟到这个道理的。 终于来到这周府正院,几个下人们早在门外头候着,一见我俩,忙面色带笑地扶我上了台阶,此时周楚卿已先行步进屋去,小丫鬟打起珠帘,我又被几个嬷嬷打扮的下人迎入正堂,走到正仰天发呆的周楚卿身侧,这才瞧明白眼前这群boss究竟长什么鬼样。 略略扫了过去,这周家貌似也挺热闹的,厅前左右两张太师椅坐着一对衣穿华锦的金童玉女……呃,应说是上年纪的金童玉女,自然就是周家老爷及正室夫人了。至于这夫人下座还有两位打扮娇艳、貌美如花的贵妇,想必就是姨娘之类的人物了,稳稳当当地又凑成一桌四人麻将。长辈部份讲完了,剩下站着的除了伺候的丫头,八成就是兄弟姊妹、表嫂堂媳了。碍于封建社会,下面有带把的基本上都是有位子坐的,而几个绑双马尾的小丫头片子有些是被愣在一旁罚站,有些则跟心肝似的抱在怀里,我想能进正堂的大抵上都是有些地位的,至于其他那些什么通房丫头一夜风流海棠开等等见不得抬面的,自是没有提及的必要了。 大宅院里底下黑暗面多,思及此,我忍不住往周楚卿面上瞄了一眼,也不知这家伙是打娘胎就被下毒,还是被谁下蛊扎小人针,才生成这副傻憨样。可眼瞧这一路也长到大叔年纪,还讨成了媳妇,除了是傻人自有傻福之外,上头长辈的庇佑亦是少不了的。 思绪又绕了回来,我眼盯前头那扮相雍容地正室夫人,深感其为不容小觑的人物。 一个回神,丫鬟已是拿了两团锦垫铺在了地上,我见状忙跪下身子磕头,余光瞅见周楚卿先是一脸莫名地眨眨眼,看了看自个儿亲爹后,是也跟着我做起一样的动作,老爷捋着髭须呵呵受了之后,依着指示,周楚卿先起身,我则继续跪着以来行新妇礼,接过盘碟,开始给眼前二老敬茶,这当下,我这茶盏才刚要上奉给老夫人,可旁边那个本发愣的又不知是哪条筋忽然不对,竟陡然把我整个人拉起,还将我手中茶夺走,咕噜一声,是自个儿饮了下去。 一时之间,整室静默。惟见他一人晃着杯子,呆呆傻笑:“我口真的好渴呀……” 见于此景,老夫人想当然尔面色发沉,握着扶椅的手都抽紧了一下,明显动怒。另外几个看戏的乃是暗自低笑了起来,却又不敢出声,整张脸憋得涨红,心里头铁定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突然,也不知是谁说出那么一句:“傻哥哥又闯祸了……”低笑声于此渐渐抑制不住。 自觉有失颜面,老爷子一拍案桌,怒斥:“——卿儿!” 只见周楚卿一脸无辜地大声问着:“媳妇儿这茶不都奉完了吗?干嘛还要一直跪着?这膝盖可是会痛痛的。”话说着人攥住我衣角就要拉我出去,而本人我好歹也在天界打滚了五百年,如此以下犯上,不识时务的行为是定不会去做的。我以指甲狠戳傻子手心肉,等他吃痛松手,是立即飞扑跪地,额头顶于地面,彻底表明我跟这傻子不是同一国的,真不是同一国的! 虽说眼下我这举动非常浮夸造作,引人目光,可那姜终究还是老的呛辣,耳闻惊呼声作起,抬头一瞧,不想老夫人竟在此时生生被气晕了,闭眼手扶额头做虚弱状。当晚辈的眼瞧此景,立即从位子上跳起,拔脚奔了过来,几个不长眼的还踩到我的衣?,总而言之是纷纷簇拥到她老人家身边寒虚问暖,几个着急的还红了眼圈。不过老夫人却是很不领情,一个劲地推开众人,摊着身子,半吊着气,只肯唤一个人的名字: “渚……儿……” 有人开始大吼起来:“来人!快请甄姑娘来!快啊!” 这语音落尽,似是有女主雷达感应,众人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了过去,我也跟着回头,可终究是慢了几刻,这一晃眼,绘有睡莲的锦绣鞋头依着浅黄裙?便在我眼前如流水般浮过,纤细的腰仿似不堪一握,柔美精致的侧脸乃是羊脂般地白皙,高高绾起的发髻更如云中探出的月华,美得让人一眼瞧见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此世的她加了一个甄姓,甄钕渚果真就成了真女主。她是从大厅外头跑进来的,神色看起来非常慌张,她手抚在老夫人手腕上,柳眉一拧,飞快点了几个穴位后,手覆其额头,便是柔唤一声:“姑妈?” 老夫人被这神之手一碰,是很快地就眨眨眼,来了精神,待看清来人,笑靥更是如花绽放,握起钕渚的手做慈蔼老妇人状:“我的好渚儿……” “姑妈……” “我的好渚儿,如果没有你,姑妈该怎么办才好……” “姑妈你别这么说……” “等会儿好好打赏你,你且去那锦凤堂寻蓝先生……” “——太好了!夫人身无大碍实在太好了!孩儿还以为……” “——此次可真要感谢咱们甄妹妹……果真是活菩萨啊!不知姑娘可否能……” “——是啊!是啊!有甄小姐这一人,府里的大夫都可以告老还乡去了……” 说话声此起彼落,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笑带讥讽,有人低唸阿密陀佛,有人感谢苍天保佑。众人皆万分热衷于这场矫情桥段,生怕不跟着演个几下、讲些台词便会错过什么。 我也不知这场钕渚正式出场戏是还要上演多久,正感不耐烦之际,我突然好奇此时周楚卿在干些什么,哪知左右环顾了一遍,却愣是不见他人踪影,俨然老早就翘头离去了! 视线再看看前头,你妈钕渚那场戏还在拖个没完,我觉得很浪费时间,干脆把目光放在被冷落的老爷子上头,大约跟他讲了几句,老爷子大概心想终于有人理睬他了,倒也挺爽快地答应放行,我二话不说站起身子是调头就走,跨过门槛后回头一瞧,诚如我所料的是完全不惹人注意,我突然有点感叹我这存在感着实也太低了一些,但看看钕渚那被团团围住的忙碌样,想想她也是挺不容易的。 步出周府正院,仰望天空已见日头高照,灼得人眼睛刺痛,只想伸手去挡,我微低下头,目光放远,瞇眼瞅见有小厮路过,忙拦住他问:“大少爷人呢?” “呃、竟是少夫人……”那小厮似被我猛地一问给吓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答:“回少夫人,大少爷捧个碗面,便往大门口走去了……他总爱坐在那头用朝食的……” 当我走到大门口看见周楚卿时,如同小厮所言,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头,膝上顶着碗面,一手捧面,一手夹着筷子,眼睛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外边熙攘往来的人流,若瞧见有趣的,还会扬起唇角微微一笑,看起来分外悠闲自在。只不过,同样的场景对于外头那些被看的居民来说,俨然就是说不出的古怪了。尽管如此,人人虽笑称周府有个爱打量人的傻少爷,可这周府好歹是有权有势有银子埋脚跟的,所以也没人敢来胡乱招惹,顶多斜眼瞪瞪又或者耍耍嘴皮子暗骂,再不然就是经过周府时脚步加快,当没看到这人便罢。 此时周楚卿眸光蓦地一亮,不知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只瞧他脖子伸得老长,身子一斜,手也跟着倾了过去,我见状忙喊:“小心你的面!” 听我出声,他立即回头,可手却没跟着马上反应,汤水溅起,泼了红衣下?染得暗沉沉一片,他却是恍若未觉,招招手,见我走来,眼底笑意浓浓,兴奋地拍了拍他身边那个槛,示意我学着他一起坐下。 我缓缓走到他身侧,弯腰取过那碗面,却是没学他坐下,他仰起头一脸不解的看我,瞧那一副怎么也想不透的呆样,我只得蹲下身,没好气地解释道:“门槛太脏,我不想坐,你再怎么逼我也没用。” 他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勾勾唇笑了起来,回过头视线又放回了来往人群,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这里头很无聊喔。” 我静静地等着他下言,又听他道:“我在这里头已经待了好久,可大家都说我身子虚,不肯让我出去。” “但我其实有溜出去过一次喔~”他朝我这头望了过来,略带得意地仰起下巴笑了一下,憨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一用完夕食,我就这样自个儿偷偷从门口跑掉了,没让任何小厮发现。” “我还记得那晚月亮好大好圆,”他比手画脚,极其认真地在描述着,“我跑了好一会儿,觉得累了,就走到一个老婆子摊子前,伸手跟她讨饼吃,那时候人好多,我等了好久好久,可老婆子人真得很好,一见到我一次就给我十个饼!十个满满包馅的大月饼喔!那饼可真好好吃,我一下就吃光了……” “……你是不是每天都吃不饱?”我终究忍不住开口吐槽,眼神上下打量这傻子身板,还是一副有点年纪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那么多的食物都吃去了哪里,接受到我鄙夷的目光,他又涨红了脸,说出的却是让我几欲喷血的话:“小母儿你可真懂我……” 我已经产生直接调头离去的冲动,却又听他言:“可听爹爹说过,吃不认识的人给的食物,是要给她银子的,她给我十块月饼,我也给了她十锭银子。”他眼望远方,乃是深深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那时候,她看起来好欢喜呢,可明明那么欢喜,她的眼泪却是一直流一直流,还对着我磕了好几个响头,我只觉得好奇怪,这眼泪不是该难过的时候流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让他老人家难过了呢?小母儿你明白是为什么吗?” 讲实在,此时我人杵在大太阳底下,又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听到这里是早就没了耐性,捧着那碗面我转头就走,仅随便回答他,“她大概觉得这有钱人家公子银子还真是多到不知该怎么花,才羡慕得哭出来吧?” “是这样吗?”周楚卿在我身后提出疑问,似在思考着:“可我看其他跟我穿很像的人都直接跑到老婆子跟前把饼拿走,啃没几口后就随手扔到地上,而且连一锭银子都没有给。” 闻此言,我止住步伐,转过头看他,周楚卿亦立起身子定定的凝视着我,眸光耿直专注:“那个时候,老婆子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一直看着地上头的月饼,就这样看得好久,看得好像出神了一样。” 他静静地走到我跟前,徐徐道:“我还记得,她嘴里还反复呢喃着:‘这就是我的命啊……’可这句话我却是一点都听不明白,到现在都还是想不明白……” 我被他这故事弄得心里头有些发闷,正想问问那老婆子后来如何了,他却是两手探出,突然又把那碗抢了回去,仰起头咕噜咕噜地咽得一干二净,再低头,也不知是想起什么,自个儿莫名其妙又乐了起来,冲着我咧嘴笑开:“我把面全都吃干净了,不像那些人把饼啃一半扔地上,我不会浪费食物的。” 眼瞧此景,我实在无法理解他脑袋怎会联想到浪费食物这个回路,可见他一副快来称赞我吧的期盼神色,也不好拂他面子,遂点头淡定答:“大叔你很棒。” 语音方落,他却是瞪大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拿着碗的手都开始略有颤抖,仿佛看见什么大怪物似的,开口字不成句:“小母儿你、你……方才叫我什、什么?” 呃,我是又触碰到什么不明开关了吗?这才下意识地要往后倒退,眼前人却是一个箭步地突然两手钳住我双臂,情绪激动万分:“是了!这就是了!跟爹爹跟娘亲一样!我这辈子只唤小母儿娘子叫小母儿,小母儿亦只叫楚卿一人大叔……”那话说到后头,他两臂一敞,就要把我往他胸膛里送去,我却是再也忍无可忍,五指握紧,二话不说,一拳就往他胸腹处抡了过去—— 周楚卿被我这出奇不意弄得整个人摔倒在地,大概是被那一下子给打懵了,就见他一脸木然地手撑着地,似是想要爬起来,却又突然打住,抬起头,一对凤眸盯着我直瞧,看起来气鼓鼓的,却又有一丝哀怨。 我敢发誓,我是绝对没有学人间某漫画吃那什么奇怪果实的,这一闹腾,也是被他这夸张反应给吓得好一大跳,可在这种结骨眼上头我也只能佯装波澜不惊,死死打量着家伙,看他还想出哪一招。 看我冷眼旁观,那神情是越发地委屈,他终究是虚弱地伸出手,开口请求支援:“小母儿,我腰疼……” 看来,大叔每一世的腰,大抵上都好不了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小母儿这会儿也饿了吧,咱们赶紧去寻吃的!” 此时周楚卿一手搭在一名小厮肩上,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对着我笑得欢快,仿佛跟没事似的,但那略显惨白的脸色仍旧泄漏出一丝痛苦。 我人走在他俩身侧,唤来小厮帮忙后,本要先行回卧房等着大夫来,这当口心绪一动,忍不住转头问道:“哪里有好吃的?” 其实,我这话本意也不是要问周楚卿的,见那小厮张嘴就要回应,却还是硬被自家少爷抢了词去:“小母儿我们去怡香堂!怡香堂有好多好吃的!那里有鸡有鱼,要什么有什么,绝对可以让你吃得饱饱的!”话到这里,他推了推那小厮一下,语带责怪道:“你且走快一点呀,如果鸡跑了那该怎么办啊?鸡跑了可就没肉吃了,到时候可得跟我一起去追鸡喔,咱们先来拉拉勾,不准反悔啊……” 听这话怪没逻辑的,我扫了周楚卿一眼,再看看搀扶着他的小厮,见其一副苦逼神情,由此可见这大少爷平时就挺会折腾人的,在古代干这终身服务业也太不容易了,我在心里头为那小厮同情了一把,却也不忘开口道:“你腰不是犯疼?还是先给大夫看看再说吧,我可以自己去找吃的,就算桌上的鸡真跑了,我也能抓回来的。” “这可不成,”正拽着小厮的手强迫打勾勾的某少爷想都没想就答,语气分外认真,“倘若鸡真的跑了,单凭小母儿一人力气,是绝对抓不到的。”他突然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笑道:“小母儿看起来一点都不厉害,楚卿不是傻子,楚卿看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楚卿也知道,搁在桌上的鸡一定是死的,是没可能跑掉的,这种事情,小母儿不会不知道吧?” 这家伙果然还是很会耍人!我按了按跳得莫明欢快的青筋,碍于小厮在场,也只能耐着性子,装若无其事道:“不如这样好了,我先陪你等着大夫,看完后我再自个儿去吃饭。”话说的同时我冲着小厮使了个眼色。 周楚卿脸却是瞬间垮了下来,难看的跟苦瓜一样,这会儿也终于吐露出自己真正的心声:“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看大夫……”他垂着头,开始自个儿咕哝了起来,“那杨老头最囉嗦了,每次见着我都胡言乱语一堆,实在有够烦人的……” 话绕了半天,原来这家伙根本是讨厌看大夫!心思一转,我索性道:“那好,如果你可以自个儿站稳,我们就不看大夫。”话才刚说完,那小厮顺着我的旨意是陡然松手,周楚卿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前倾了过去,小厮一见状,忙不迭揽住他胳膊,待扶好后,周楚卿睁大着眼,胸口上下起伏,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歪着脑袋,近距离凑向他明媚万分地笑了笑,没等他回神,这便后退了一大步,旋过身子,甩开他自行去寻吃食去。 话说回来,起先来找周楚卿,是想问问他方才在大厅中那古怪之举的,我总觉得那行为有种针对老夫人的意味,也不知这母子俩人究竟有什么间隙,总不会是走神马杀母夺子路线的吧?但一忆起那老夫人周身气场,此种天雷桥段还真的有可能会发生。不过再仔细想想,说到底这与我可真没啥重大干系,我每一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找到那仙器物品,那跟我颈上夜光杯有着相同气息的神器…… 连续问了几个小厮,胡乱瞎晃后我这才走到这怡香堂大院,诚如周楚卿所言,里头吃食真的挺多的,俨然就是整个宅邸的大厨房,只见婆子们早已摆开了流水席面,鸡鸭鱼肉摆成一摊,倘若煮饭的小厮肚子饿了,自己夹菜坐去一旁便可,此时有婆子招呼着其他婆子喝酒,有小厮似是喝茫了,头靠在墙上也不顾肮脏,就直接睡了过去。整体而言这里头是又杂又乱,却也无比热闹欢腾,大抵算得上这府里最自由的地带了。 可是,估计我这人全身上下离尊贵妇人该有的‘优雅气质’四字实在太过遥远,自打进来后是完全没惹起任何小厮与婆子注意,怕也只能自己招待自己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们正跑来跑去忙着等会给上头各院主子摆席的缘故。 对于没人伺候这点我倒挺无所谓,拿起碗筷,随便夹了几样菜再取些许白馒头果腹,这一路是没被搭理也没被阻拦,我也不多做停留,用完膳食即出了这大厨房。 吃饱喝足之后,我还真不明白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却又不想那么快去寻周楚卿找气受,随意乱晃了半天,这才在眼前这屋门口停下脚步。 虽是间再寻常不过的飞簷屋瓦房,可那上头的提字却着实让人眼睛一亮。 “……藏书阁?这周家可真够阔气。” 我不由喃喃出声,好歹上辈子也曾混过这种大家宅院整整十二年,自是明白要盖个家中图书馆得需要多大的本事。我暗想这周老爷铁定是干大官的,而且八成是撚了很多油水的大贪官。 我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本想直接晃进去,结果不出预料,还是被小厮临时拦截了下来,且用一种你是哪根葱蒜还是生姜的眼神扫瞄我一番。正当我挠着头皮,十分懊恼我这存在感怎么在该低的时候不低时,有人突然在我背后说话了,“……哪来不长眼的?这可是堂堂少夫人,岂由得你们放肆?果真有眼不是泰山!” 我一闻言便迅速回头,想不到讲这种帅气台词的主竟是那婢女碧花,只见她广袖一旋,浑身霸气表露无疑,迫得那守门的小厮是立即下跪磕头,自个儿掌掴了好几下,连连谢罪道:“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 苦苦哀求好一会儿,碧花却是完全不打算理睬,再看向我时,笑容已如温煦暖阳,乍看是初见时的温和可亲,可我却只觉不寒而栗。就见她微笑道:“少夫人可是想进这藏书阁?奴婢可立即着手替您安排。” 镇定下情绪,我诚实以答,“我想进去里头看看。”微颔首,我垂眼睨向她问:“不可以吗?” 碧花笑容越发温婉巧人,她福了福身便道:“少夫人不比外人,自是有资格进去的。” 她一脸恭敬地侧过身子:“少夫人有请。”示意我先走前头。 我顺着她手势踏上石阶,又听她挨在我身侧笑道:“……少夫人应是知道的,咱们老爷可是出了名的惜书之人,深以为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是没错的。这才建这藏书阁以供后代子子孙孙学习。少夫人出于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对这儿想必是感兴趣的。夫人为此也曾特地与奴婢吩咐过,打哪日若少夫人用过膳食、或觉得无聊发慌时铁定要领着主子前来看看,想不到择日不如撞日……” 话到这里,正巧我回头瞧她,碧花却突然止住笑意,神色变得惊恐慌张,整个人匍了下来,说跪就跪:“都怪奴婢驽笨!没照料好主子,竟忘了主子尚未用膳!还请主子责罚!奴婢知错了……”那语尾已有哽咽声迸出。 我冷眼打量这老狐狸,估计这府里上下各个都是爱演戏的,与此相似的桥段恐怕只会层出不穷。我皱起眉头:“起来吧,我吃过了。” 碧花抽抽涕涕好一阵才起身回:“多谢少夫人宽恕。” 其实,说是藏书阁倒也夸大其辞了一些,里头空间并不到百坪,但那装潢的确与寻常书房大相迳庭,建筑工法几乎可称为不可思议。听碧花说,此阁乃是采楼中楼圆弧设计,从外看去共有三层,最底下第一层弯上楼梯即可上第二层,以此螺旋状接续到顶端。第一层环顾皆为书册,内容多为寻常的史料传记;第二层收的多为古老的玉简珍宝,不比底下,前头自是有护卫看守着的,据说还是几名武功高强的护卫轮班看顾。至于这第三层顶端处,则是这周府的大禁区,闲杂人等是一律不得进入的。 碧花继续迳自地介绍道:“少夫人是知道甄姑娘的吧?这藏书阁便是由她父亲韩怀公亲自打造出来,本是要给自己女儿作为嫁妆使用,怎料到世事无常……” 正当我高扬着头,对这超时代建筑物除了哑口无言还是哑口无言时,有人从上方楼梯缓步了下来,木制的阶梯吱呀吱呀作声。 紧接着,那人近乎是备感意外地出声:“你怎么也在这?” 循声回头,一眼撞进的自然是那雪白身影,此时我只觉邪门,一日就打照面两次,俨然不可再用巧合来解释。 斜眼偷偷瞟向碧花,她仍旧面带温和微笑,朝着蓝天穹福身道:“奴婢见过蓝先生。” 蓝天穹微点下颔以示受了,转过头对着我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临时吞了回去。 这欲言又止的暧昧表现换来的是碧花越发和蔼温柔的笑容,她朝着我又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如旧,“……奴婢这就先行告退,不打扰二位主子叙旧。”我被这话弄得一时愣住。叙旧?叙神马旧?你跟个才见过三次面的人是要怎么叙旧? 我忙喊:“你回来!” 倘若让碧花就这样挥挥衣袖走了,便真的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我叫住她,碧花站定到我跟前,笑唤:“少夫人?” 我立即沉下脸,喝斥:“跪下!” 弹指之间,碧花波澜不惊的眸子总算有异色迸出,可不过一瞬,她便掩了下来,乃是一脸委屈地跪下,身子开始瑟瑟打颤了起来。 我盯着她一会儿,是字字清晰朗声表明道:“我与蓝公子先前在园子偶遇,仅一面之缘而已,并不熟识,又何来叙旧一说?” 我拔高嗓子质问:“你是哪只眼睛看见的!” 话才问完,似是知我动怒,碧花往自己脸上就是扇了两呼俐落巴掌,慌恐万分:“奴婢知错了!求少夫人原谅!” 我默不作声地瞅着她,见她磕了好一会儿头才开口道:“倘若再胡乱猜测,自是少不了责罚受,不过比起责罚,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做婢子的于主子心里头的信誉,”我语调在此时又深深低了几分,“……这种道理,你不可能不明白的吧?” 眼瞧这碧花一时僵住,直愣了半晌才点头回答:“奴婢明白。”最后向着我是深深拜了下去。 没心思猜测她有多少真心,我决定不再搭理,转而面向蓝天穹,只见他略有尴尬地扫了我一眼,这才弯下腰行礼:“小生见过少夫人。” 我打量着他,仅答一句:“蓝先生免礼。”便无意再多言。 似是明白我俩身分特殊,他索性对着碧花道:“你可知这锦凤堂在何处?我今儿个寻了老半天也没找着,反倒晃入了这藏书阁来,也终于亲眼瞅见韩怀公巧夺天工的技艺……” 蓝天穹嘴里话说着,面上已浮现一抹崇敬与佩服之色,想必对这韩怀公也是非常景仰。 碧花还维持伏身姿势,抬起头先是谨慎地瞧我一眼,见我点头,她这才起身答道:“回蓝先生,锦凤堂位置在我周府里较为隐密,客人一时寻不着也是常有的事,没请小厮带着您也是我周府疏忽了,耽搁了蓝先生那么多时辰,”她微微欠了欠身,委婉道:“……再不去夫人怕是会怪罪下来的,若无他事,还是请您赶紧随奴婢来吧。” 蓝天穹闻言隐隐皱眉,似也觉得已然延误了正事,对我行了个礼后,便匆匆随着碧花走出了藏书阁。 碧花临走前仅道她几个时辰后会接我去用晚膳,除了最上面那层之外,其他层皆可任我随便浏览翻阅,倘若看到喜欢的,还可以借回去慢慢研究。 难得有机会体验到当主子的另类福利,想当然尔我是尽情利用,人扑到那群书架子前,拣起感兴趣的就是一本一本细细参阅了起来。 读了老半天,这才明了个大概。原来此世我待的这朝代国号为长,其国土周围另有三国相邻,按常理看,估计都是互看不顺眼的,故从祖宗一代便时而屡犯边界、兵戎相争。也就是说,这长国其实挺常碰到邻居一没事就来敲他家墙壁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能帮着长国守墙才是。 正烦恼之际,周家就这样如救星般地出现了,他们一马当先,骁勇善战,延续至今已守了整整快百年的墙。其间皇帝疯狂给周家花不完的银子,周家亦塞给皇帝嫖不完的妃子,此种礼尚往来惹得历代君主是既欢喜又愤怨。喜的是:‘哇塞这周家一直在帮着我们守墙耶!’,而怨的也是:‘哇塞这周家怎么一直在帮着我们守墙?’总而言之乃十足十的矛盾心态,如情窦初开的小少女般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正当君主陷入左右为难、想周家想得彻夜未眠之时,钕渚这一世的老爸韩怀公便华丽登场了。传说中的韩怀公相貌俊逸,能文能武,兵法医药建筑天文无一不精通。没有人清楚知晓他的来历,但一定听过他的显赫事蹟。好比他以一人之姿对抗朝廷党争、成功牵制住众外戚家;又以一人之姿对着皇帝拍案叫板,彻底让君主一秒变龟孙子只听他的话;他再度以以一人之姿改良武器发明火铳,使长国也开始有敲别人墙壁的本事。 读到这里,我几乎可以笃定,韩怀公一定是个穿越男。 超爱以一人之姿行事的韩怀公叱咤风云了好多年,有一天也终于玩够了,便在十多年前突然告老还乡,长年不闻美色的他还娶了个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奇女子,据说还是走一见钟情路线的。皇帝一听这事就觉得舍不得了,兴许是基情作祟,便开始在那边抱大腿扯着嗓子喊:‘喔~不!甄郎!亲爱的甄郎!你不要走~你怎能走!你走了这世界将成一片灰暗!朕现在真的不敢对你怎样的!不如朕把自个儿女儿、妃子通通给你吧!只要你永远陪在朕身边!’ 韩怀公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对皇帝自是不愿理睬,而皇帝也是个没耐性的,这大腿抱久也是觉得手酸了,索性两爪拧肉,豁出去撒起泼来:‘好!竟然你不愿娶朕……呃,不是……竟然你不愿娶朕的女儿,那你老婆肚子里的那籽朕就先预定了!不过嘿嘿,你以为是要定给朕的儿孙后辈吗?才不!没那么容易!朕要你家孩子去跟周家孩子凑和!打哪天朕把你们通通一网打进,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韩怀公明白这皇帝丧心病狂,倒也真的配合,开始与周家交涉应酬,还跟鼎鼎有名的将门虎女也就是老夫人结成了拜把兄弟,成为当时一大奇谈。好不容易挨到娃出生了,甄家却是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唯留身为穿二代的小小钕渚独自存活。 皇帝自然打死不认他走上恐怖情人这条不归路,只道这是另外一个外戚家干的,是也顺便除去了碍眼屏障。 而我现任公公周老爷是个崇文弃武守本分的聪明人,基本上上朝廷就是混日子,反正皇帝早不想让周家掌大事,他老人家整日品茶赏文,也算乐得清闲自在。 老夫人觉则得钕渚身世好生可怜,便把她带来周府当亲生女儿教养对待,再来…… 再来,就没有了。 我手里捧着的这本‘大长杂录异闻谈’虽是最新版本,却也只记到十多年前的往事而已,想来也不大可能会说明钕渚没嫁成周家人的原因。 至于今世蓝天穹的身份,我是翻到讲朝廷翰林学士那块才找着一户姓蓝的人家,但这趣味性怕是没有比韩怀公那传奇野史精彩,仅仅以几笔轻描写过,只知这蓝家也是颇具盛名的书香世家,家中也是出了好几代榜眼探花。 连连翻阅了好几本书册,光解句读这项就耗了我许多心神,此时已是看得头眼昏花,抽了几册没看完的攥进怀里,这才弯上楼梯,朝着第二层前进。 看守的护卫一见我来,兴许对碧花的话略有耳闻,乃是很恭敬地侧开身子让我进去。 一入这第二层,即可发现其分为左右两排,一排放的是古籍玉简,一排放的是名剑宝刀。我往左边架排走了过去,这玉简整整摆了四层,分类十分整齐,可大多没什么新奇的,里头记载的多为远古朝代的故事,指腹触及还可拈去一层厚厚的灰,可想而知这群老古董物对于周家少爷小姐而言是颇不具吸引力的。 我对那名剑宝刀实在不感兴趣,回过身子正打算下楼的同时,眼角却瞥见最下层角落处一枚分外破旧的玉简。 那玉简简直烂得跟快散掉了一样,坑坑疤疤的,表面上龟裂了好几截,数块并排的简札也缺了角,上头的字更不用说,刻痕已是看不清楚,我不敢轻易将它拾起,只好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摊开。 照常理言,玉简多为上古遗物,凭我这俗人自然是看不懂里头在写些什么,本欲随意打量,可这玉简上头却有熟悉字体直接映入我眼帘,令我不由怔住,深深倒抽一口气,紧接着整个人几乎是跌坐于地。 那上头清清楚楚刻了四个字:“永华明宫”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时之间激动难抑,我瞇起眼,仔细去辨清玉简上那模糊文字,不由自主喃唸出声:“……桃花峰尊者与其妻鹣鲽情深,齐同守护天下黎民,挡魔道降祸人间……” 这玉简年代实在过于久远,有些字词也只能靠前后文推敲,我研究个好一会儿也只看得懂这一段话。总而言之,上一世的玉华仙尊与神女是在一起的,在我无辜葛屁之后,他们还是过得好好的。 所有的往事记忆,都已然浸于时光的河流里头,有意义功勋的自是有人会用笔记下,而剩下无关紧要的,只有被遗忘的份。 我只是不明白,这时让我发现这玉简,可是代表着什么特别意味?这念头一想便想到出神,所以是完全没意识到碧花老早就走到我跟前,连唤我好几声。 步出藏书阁时已濒傍晚,碧花领着我回厢房准备用膳后,便回过头直接找老夫人报备情资去了。我这头一晃进大院子前头就有好几个丫鬟在那扬首迎接,有嬷嬷一见我来,一张脸就笑开了,忙吩咐着丫头们摆饭。 我人入座后却迟迟没看见某个爱吃的傻子,是忍不住问:“大少爷人呢?” 嬷嬷一脸恭敬:“回少夫人,大少爷已经吃过了,此时人正在净房……”那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一张老脸是突然红了起来,“他还说,等您吃完了,如果想要,可以进去里头寻他……” 我一听这伤耳话想都没想便回,“不必了,我没有这个打算。”拾起筷子,夹了几些菜后,只埋头继续吃我的饭,深了解把五脏府祭好才是正经事。 怎料却总感觉到一股奇异目光。 我只感狐疑的左右探头,这才惊觉这灼热视线是从外头门口那群丫头身上发射出来的,见我望过去,纷纷低下头回避视线,无比专注地在研究自个儿的脚丫。 我想他们应该是伺候屋里主子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事做完了就一直往屋外罚站,我感到奇怪,“他们怎么不进屋子里头来?” 那嬷嬷也是把这情形放在眼底的,只见她哼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就是把门掩上,这才回头笑着解释道:“这可是大少爷的规矩,他觉得屋子里丫头太多,胭脂水粉味太浓,鼻子会不舒服。”她视线淡淡瞅向屋外,一脸不屑地又补了一句:“由其是这种爱在大少爷跟前扭身子,恨不得挺着胸前那两团直接贴上来的小妖精。” 听这话我忍俊不禁,只觉得这嬷嬷人很有趣,遂放下筷子低笑问:“难道他们都是些想当通房的?” 知我是明白人,这嬷嬷话匣子一开,人也不再拘谨,凑在我身侧悄声道:“少夫人不知,咱们大少爷从以前到现在,甭说是妾室,连一个通房也从没收过,倘若有哪些丫鬟心眼急踰矩了,大少爷二话不说,是直接打发到其他院子去。这情形也是让夫人担心过好多年……”语及此,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我脸色,见我面色如常,这才道:“可如今大少爷有了少夫人,大少爷性子老实,想必是会好好疼惜少夫人的。” 此时我心生一计,是附和道:“大少爷的确是个老实人,只是……”我语带犹豫,歪着头,装作很烦恼的样子,语调也低了几分:“总觉得他脑袋有点不大灵光,好像也没法让我……” “少夫人此言差矣!说不得!说不得!”嬷嬷一脸慌乱,没等我说完两手紧攥住我袖口以示制止,神情万分紧张,“大少爷心地善良,是绝对不会亏待少夫人的,等到杨大夫医好他,一定可以恢复成从前的样子,让少夫人得个大胖娃儿!” 原来这周楚卿并非一开始就是傻子!所以这就是钕渚没嫁给他的原因吗?压抑住心里头的吃惊,我又问:“那你说,这杨大夫医治大少爷多少年了?可有见过什么成效?大少爷行为举止有正常些吗?” 嬷嬷一时也被问我怔住了,想了想才道:“奴婢记得,杨大夫治病,约莫也有七、八年了,想当年府里发生了好些事,不过都是些老黄历故事了,少夫人想必也不会感兴趣的,都是奴婢糊涂了,说了些不正经的,奴婢是该掌嘴,免得让少夫人惹了晦气。” 我好奇心整个被激起,哪能舍得她富坚,正想继续,却有小厮突然上前禀报:“少夫人,大少爷寻您寻的可着急了呢,还请您赶紧过去。” 我此时是极度不悦,“跟他说我还在吃饭,没空过去。” 见我如此作态,小厮惶恐地摇着头喊:“不行呀!大少爷等不及的!”这又开始在我跟前连环磕起头来。 是有没有那么夸张?我厌恶地皱起眉头,觑了嬷嬷一眼,这才放弃打听消息的机会,跟着小厮去见周楚卿。 一进屋内,就见周楚卿身着雪白中衣,泼墨般地长发湿漉漉地披于肩边,人就这样懒洋洋地倚靠在床根,他一只脚舒展地放在床上,一只脚高高曲拢起,右臂腕抵在膝盖上头,侧着脸仿佛在望着靠墙的那面窗子风景,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又在仰头发呆,反正依我现在这角度来说是完全看不清他表情的。 似听见我脚步声,他突然转过头来,嗓音带笑:“小母儿你来啦。” 我一撞见他面容上的光景,拳头是不由得紧握,思量了情势一会儿,这才走到较靠另一头的床侧坐下,对着他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稀松寻常,“我还能干嘛,自然是在等你呀。”他突然比了比自己眼睛,朝我凑近了好一些,笑道:“小母儿你帮我解开一下。” 此时的周楚卿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同样在眼前蒙了一块红布,我潜意识不喜这种行为,是蹙起眉头,冷言道:“干我屁事,你自己解。” “小母儿你怎能这样!”他似乎非常不满,人猛地朝我这头倾近,我人要起身却是闪避不及,右手被他一把擒了过去。一时怒火中烧,我左手握拳就要往他脸上奋力招呼,他却是早有预料,是先一步用我指头把他面上红布扯开,臂腕一伸,忽略我的震惊,竟是用红布迅速将我两手双双捆搏住,且强硬地扯过我头顶,死死地抵在床根上头。 我被这变异吓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妈这傻子根本就是个变态!周楚卿挺直着身子,两手按在我腕部,右腿则干脆跨压上我膝盖,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牵制住我所有动作。他低下头近距离打量起我,却仿佛没想太多,仅颇为不解地皱眉问道:“大叔只是想睁开眼就可以瞧见小母儿,这样也不行吗?” “你就那么讨厌楚卿吗?”他脸上是满满地失落无助,“楚卿知道自己一直不讨人喜欢,可听爹爹说,自己的小娘子一定会最关爱自己的,就算娘亲不喜欢楚卿也没关系,就算他们都怪罪于楚卿也不用在乎,楚卿相信,只要有小母儿在,便什么也无所谓、什么也不用害怕。” 听这啥腻歪言情调调,我对于这傻子的脑补颇为嗤之以鼻,也认为老爷子的教育观念还有待加强,两手费力扭动着,想不到这老王八施起力来还挺惊人的,我只想着赶快挣脱,是仰着头咬牙喊道:“你他妈把我手这样抵着,疯子才会喜欢你!” 闻言他略有一怔,似是想起什么,手一收回,总算是松开对我的制伏,整个人往后疾退了一个距离,正好也避开我踢过去的一脚,这样的凑巧只让我越发恼火,无奈我手腕还被绑着,只好发疯似地甩开两腿蹬他,而那不要脸的一见我有动作,乃是飞快闪身下床,退到桌子那头默默看我对空气飞踢。 莫名其妙被搞得如此狼狈,我跳起身,飞奔向他就是一个劲地狠啐道:“不帮你解开又如何?生气了你就拿布绑我?你爹爹可是教你这样欺负人的?难怪会被别人笑是傻子!” 我话边说着,十指交加紧扣,臂膀一挥,以一种可笑的方式对这变态发动攻击,他一路左闪右避,死命地跑给我追,最后竟还像小孩子一般钻进床底下! 我整个人被气得火冒三丈,喘着气,手肘抵地,趴下身瞪着他怒吼:“你躲什么!还不快滚出来帮我解开?” “你又没帮我解开,凭什么我也要帮你解开?”他话回的理直气壮,身子却是又往里头缩了一缩,开始自个儿咕哝起来:“而且解开来你一定又会打我,楚卿不傻,楚卿懂小母儿的可怕……” 方才这一下子的动静自是引起外头婢女注意,耳闻跑步声逼近,眼瞧我这被裹缠住的双手,我觉得有些不妥,是急忙喊:“不准进来!” 细碎的脚步声略有一滞,顿了半会儿,是很快地又远离,我走过去确认门外没人后,这当口是压低了声线,气焰亦收了几分,盯着床底下头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晚上真想睡床底下?” 他是立即回应:“楚卿一点都不想睡床底下,里头又脏又黑的,可是没有办法……”这家伙又开始在那边闹委屈:“因为你想打我。” 我咋舌,这下我变成坏人了?我觉得这应该好好机会教育一下,“你这样子做,是人都会想打你的。” 他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是固执道:“那你不行打我。” 我只觉得奇怪,“你既然不想被打,那为何把我手绑起来?” 他顿了一会儿,这才坦承道:“因为我看过爹爹这样对待过娘亲,娘亲还说她很喜欢,他们晚上都爱玩这个……” 按捺住想直接冲去把周家两老打爆的冲动,我咬了咬牙,半晌才憋出一句:“可是我不喜欢。” 周楚卿再度陷入沉默。 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我歪着头,索性用牙去扯咬手腕上的布料,这体力活一做下来十分费劲,我撕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解开,此时这一舒展,肩颈都犯起酸来,腕上缠绕处更是红通通一片,我长吁一口气,是谢天谢地没勒到瘀青。 历经一番折腾,我实在没什么心力搭理床底下闹别扭的那位,走出去唤来婢女,便随着她们前往净房沐浴。 身子舒坦了些后,我回房,一见床上无人,是走过去轻踹了下床脚,故意道:“哟,还当真要在床底下过夜啦?那么有恒心……” 耳朵陡然捕捉到一丝动静,我是立刻回头,正猫着身子动作的周楚卿一见被我发现,神情着急就是迅速退后一步要把门掩上。 我怎能让他那么容易!追上去后,一把攥住他衣襟,就见他闭眼哇哇大叫:“小母儿你别打我!” “——你闭嘴!”趁着婢女尚未发觉时,我赶紧把他拉回房内,按靠在墙壁,低着声线道:“如此大声嚷嚷,想引起谁的注意?”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学着我压低下音量,见我恶狠狠地剜他一眼,乃是一副担惊受怕样,身子都缩成一团,撇过头,再度重复道:“你不要打我。”发觉我脸色越发阴暗,他是又补了一句,态度有些扭捏不情愿:“好吧,那你要答应我只能打一下,而且要轻轻的……” 等不及他把说完,我往他右肩膀子就是重重地击出一拳,满意地看他痛得弯下身子,这才拍拍手,往床那头走去,也不忘轻声叮嘱道:“敢哀出声,下一拳定落在你左肩,让你疼个成双成对。” 周楚卿这下倒挺识相,只敢揉着自个儿肩处嘶嘶地吸着凉气。瞧他往床这头走来,我皱起眉头,把床被子跟枕头扔到他脚边,提醒道:“别忘了,你违反规矩,今晚得睡地板。” 听这话,周楚卿自然又是那副委屈受虐样,他可怜巴巴地瞄我一眼,再看了看柔软的床榻,歪着头想了想,蓦地又掉过身子往门口那头跑去。 以为他要去告状,我心一急,忙喊住他:“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他回头解释道:“楚卿身子脏了,要再洗一次澡。”瞥了我呆住的脸一眼,这老王八突然又嘿嘿乐了起来,弯着唇角低声笑问:“小母儿可是想一块来吗?” 片刻的沉默后,我已经自动拿起我床角的绣花鞋朝他一阵砸扔,周楚卿手护着脑袋,拔腿是飞快地窜出屋子,一溜烟地就不见人影了。 我人站在床前,呼呼地喘着粗气,这当口也只能用脚踩踩他被子以作泄愤,却不免有些烦恼:倘若周楚卿今晚不回房了,这上头老夫人怪罪下来,怕是有得我好受。 但我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耳闻一阵急促脚步声靠进,顿了一会儿后,周楚卿一张脸即悄悄从门缝冒出,眼珠子转了一圈,似在观察我的动静。 此刻我人躺靠在枕上,迳自地翻阅从藏书阁弄来的书卷,只装作没注意他。 周楚卿人进来后倒也乖乖把地铺打好,身子坐定后就是斜歪过头,努力用着帕子绞干头发,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小母儿喜欢看书吗?” 我随手翻了一页,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还不错。” 他紧接着又问:“那小母儿觉得看过很多书的男子如何?” “还不赖。” “所以,小母儿喜欢看过很多书的男子啰?” “嗯。” “那你觉得会吟诗的男子如何呢?既使他只会背一首诗……” 周楚卿连连问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这会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真的不想理他了,把书搁到一旁,我两手撑在床沿,拉长身子就要用灯罩压灭烛火,却被他猛地制止住。 他两眼紧盯我手腕处好一会儿,是又抬头望向我,一字一句,口吻是少见的凝重道:“楚卿绝对不会再把你绑起来的,因为会痛。”他先指了指我那红肿处,又比了比自己胸口,“会痛,楚卿这里有心,会痛。” 刹时,我近乎是诧异地看向他,注视一会儿,眼瞅他神情突然一僵,我忙灭掉室内最后一丝光源,顺带回一句:“是喔。”便翻身钻回被窝之中。 属于被子悉悉索索的声响静止后,漆黑与沉默即如池中落石所泛起的阵阵水波,一下就漫荡到整个空间。 我不着动静地微掀起被,半瞇着眼,视线悄悄往地板那头飘去,就见那团黑影仍旧一动不动地僵直着,仿佛再看外头夜景似的,一直过了良久才肯躺下身去。 眼瞄窗外,此时天际一弯残月,偶有闪烁星点,并无什么特别模样。眼一闭,手不由握了握颈前的紫玉坠饰,于心里头拿捏了几分打算,我想,这第二世的神器,应是没多久即可见真章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次日清晨,鸡啼鸟啭,我尚未彻底转醒,便被一股凉风沁得浑身打起寒颤。 蜷曲起身子,我探手只想把被子盖得紧实一些,怎料这东拉一点西边便漏了风,照理来说,这被子应当没那么短才是,我只想着把自己闷个完全,却是怎样也拽不着,只抓得一把空。 警觉性地睁开眼,你妈果然又被那杀千刀的给整了!眼瞧那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于我脚边,而在我腰际上取而代之的则是周楚卿的枕头,他大概是真认为只要把肚子盖好,便不会让人感冒着凉。 手拿枕头一个反射便往床下那头掷扔,正要张嘴大骂,却发现周楚卿早出去了,唤来碧花一问,竟是道咱们大少爷一大清早心血来潮就是绕去鲜少踏进的书房,捧了笔墨纸砚后便又乐乎乎地往外头冲去,说是要去找府里读过很多书的人。 “少夫人且放宽心,奴婢自是有派人看好大少爷的,”碧花边替我梳洗打点边微笑,依旧是那和婉气质,可我明白这家伙后头一定还有戏,脑袋正想着,下一刻立马被料中了,碧花一脸热络笑道:“更何况还有夫人在上头盯着呢,说到夫人,方才还特地跟奴婢嘱咐要请您等会儿陪她用早膳,说是要亲自告诉您周府里的一些规矩。夫人可是咱们府里出了名的疼儿媳的,指不定会好好赏赐您一番呢。” 我默默斜过眼瞅着她,她正仔细替我别了对金丝耳环,似对我的打量浑然未觉,口中仍在碎叨着:“其实昨儿个晚膳时夫人便念叨起您了,无奈身子骨不适,可如今歇息一日也是好多了,今天想必定会跟少夫人好好聊聊的。” 我想,这碧花心眼铁定是奈米等级的,拜她的碎嘴所赐,我在老夫人心里根本是完完整整被黑了一把,至于为何我会如此了悟,以光等着瞻仰她老人家面容就足足耗了一个半时辰这点即可完美佐证。 此时我跪在厅前,正轻敲着微微发麻的膝盖,忽视早已没知觉的小腿,扬起头张望了一会儿,这才瞧见老夫人身影从内室珠帘后头悠悠走来,步步生莲,只差没学观音姐姐来个含笑拈花状。 碧花搀扶她缓缓坐上扶椅,递上了盅茶后,只见boss手托着茶盏,拾起盖子埋头嗅了好一会儿茶香后,这才一副想到我的样子,瞪着我惊声道:“敏敏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我俯首做了个谢礼后,眼见身旁看戏的丫头都没有要扶我的意思,是努力两手撑地让自己安稳站起,低着头恭敬唤了一声:“夫人。” 老夫人嘴角带笑,“你叫我夫人?难不成忘记自己已嫁进我周家,还把自己当成顾家千金?媳妇可是这样当的?” 听这话中带刺的,我也只好认命再度跪下,语调温顺道:“娘,是媳妇错了,忘了周府的规矩,还请娘原谅。” 其实说实在,一大早在那边跪着又没吃东西,我这头脑袋已经开始犯晕了起来,是连在心里咒骂的力气也无,只想着赶快结束这回合。 老夫人冷哼了一句:“这顾家是怎么教的……”刷一下便站起了身子。 大概是听我这口气软糯,再加上她老人家肚子也饿了,随便对着我又念了几句后,这下可终于开饭了。 我手捧着碗筷,吃得很战战兢兢,也不敢随意夹菜,就听老夫人慢悠悠道:“哟,看来,咱们大厨房的菜还是比我这桌的香,媳妇儿嘴也真够挑,竟喜欢吃那些粗糠的,真教人款待不起。” 我闻言默默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娘,媳妇没有那个意思。” 她转过头瞪向我来,“谁叫你回嘴啦?真以为我在跟你说话?” 原来周家母子都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我低下头继续扒饭,夹菜也夹得勤了一些,又听她大声道:“有些人喔,吃饭只顾着自己吃,都忘了要伺候长辈,把长辈当……”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夹了一大块鱼肉到她老人家碗里,眼瞧她又要张嘴,我率先道:“娘,这刺都帮您挑好了,可是吃饭说话,还是容易噎着的。” 老夫人这下终于肯噤声,只那脸色还是不悦。 这让我非常无奈。 老夫人饭后又捧了一盏茶,浅尝了几口后,才道:“你好歹也算我周家人了,按规矩也是要开祠堂、入族谱的,等过几日好日子时就好着手办一办,免得日子一拖,也不成吉利。” 我低低应了一声,正想着是否已到了翘头好时机,老夫人萧氏是突然开口问了,“……你可知我的闺名?” 我被这问题弄得登时一愣,啥?这神马莫名其妙问题?先前看的史书上也只称呼老夫人为萧氏而已,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老人家闺名? 见我支吾个半天答不出来,老夫人神情一下就冷了,嗓子也拔高了起来,“想不道堂堂媳妇竟不知道自己婆婆名字!果真是好家教!好一个端庄贤淑!” 深知灾祸临头,我急忙下跪,可老夫人一副就是逮到机会发作的威风样,唇角掩不住得意,“哼,今日非得好好教教你我周家的规矩,否则出去外头定丢人现眼!罚你去祠堂好生跪着!给我把周家历代祖宗名字仔仔细细好好认一遍,没叫你回来不准你回来!” 于是乎,我只好继续跪地板了,只是地点换成了周家祠堂,此时偌大的祠堂中只独我一人而已,我闲得无聊,也只得盯着周家历代祖宗牌位找乐趣,默默把一些名字记在脑海中。 这会儿我跪着都开始忍不住打盹,眼看都快瞧清周公那猥琐脸,不想有人突然晃了晃我肩膀,那嗓音轻柔如黄鹂一样:“少夫人?少夫人您没事吧?” 我猛一个甩头,视线这才从模糊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自然是张姣好秀丽脸。 是钕渚。 “少夫人您还好吧?姑妈这做长辈的也真是的,怎会如此不懂分寸……”她柔荑施力,两手穿过我臂腕将我牢牢扶起,辅助我站稳身子。她眸子一瞧见我膝上头的瘀青,柳眉是不由拧了起来,“姑妈这次是真糊涂了!姑娘家哪能受这种折腾!实在是胡涂犯傻了……” 我手揉着膝盖,心里也不由感叹,果然钕渚就是女主,因为跟老夫人感情好,所以连说坏话也不用忌讳,兴许还会换来天真烂漫、敢言直谏等好美名,逗得老人家喜孜孜乐呵呵。 “少夫人这伤还是给杨大夫看看吧,他可是这城里的名医,药自然是最好的,”钕渚冲着我微微一笑,领着我就要往外头走去,可紧接着似又想到什么,面色微沉,她转过身朝角落处一座牌位恭敬地拜了一下,发呆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跑回我的身侧。 我深深地望了那牌位一眼,此时钕渚已是蹭了过来,神情热络:“少夫人的闺名叫敏敏对吧!我是钕渚,你可以叫我渚儿!”她自动自发地揽住我胳膊,性子果然还是跟前世一般热情活泼,简单来说就是个自然熟,“渚儿总觉得跟少夫人相见如故,一眼瞧见少夫人就觉得渚儿一定喜欢!” “我听夫人说,少夫人跟我年纪相仿,”她欢喜无比地笑了笑,小巧虎牙隐隐露了出来:“那渚儿可以唤少夫人敏敏吗?” 望着那对清澈雪亮地明眸大眼,这感觉让我恍然想起在桃花峰上的那些时光,胸口蓦地一软,嗓子也不由放柔,“可以。”我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微笑,“不过我比较喜欢你叫我姐姐。” “姐姐?”她先是一阵错愕,等明白后这才笑逐颜开,眸中闪烁着兴奋,难掩情绪激动,“渚儿长这么大,是终于有个姐姐了!太好了!” 兴许是我的亲暱回应,钕渚这下话匣子一开,开始替我一路介绍这周府人事物,就连给杨大夫看伤口时,她也还在一旁唸叨,仿佛怎么也说不完一样。 杨大夫是位留着斑白长须的退休老太医,离开皇宫后便一直留在周府,因为是周老爷特地请来的,此人乃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所以府里上下没人胆敢把他当做下人,是伺候地好生恭敬。 眼瞧他皱着眉头,显然也觉得钕渚非常聒噪,抬手一比,即是示意请她去屋外候着,钕渚瘪瘪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先走去屋外。老人家请我入座后,看我面生,是突然瞇起眼睛问:“你是哪房的丫头呀?老朽从前没看过你。” 我想这老人家多少也有些眼花了,是诚实答道:“我是大少爷的媳妇。”这话一脱口而出,我又觉得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憋屈。 “啥?你说啥?”他扯开嗓子问:“你说你是……二少爷的?”原来老人家不只眼花,还有些重听,他摇着头,用一副觉得我在说笑似的神情道:“你别骗老朽,二少爷的媳妇怎么可能长成你这个样子?他媳妇可是外头那——” 我长得到底是怎样?没好气地打断他,“我说,我是大少爷的!”我两手搁在嘴边,扯开嗓门,在他耳边大嚷,“大少爷周楚卿的!” 杨大夫这下可终于听明白了,愣了半晌后才顿悟,笑得贼兮兮地:“喔,原来你是大少爷的。” 我真心认为这对话非常诡异!而这半会儿折腾顿时让我觉得身心疲累,好不容易等杨大夫涂完膏药,正要去外头寻钕渚时,老人家突然在我背后道:“大少爷的病,老朽是一辈子都没法治好了。” 我转过头来看他,老人家只是负手,摇头晃脑地呢喃:“心病没药医啊……” 心里头寻思了一会儿,我这才步出屋外去找钕渚,怎料出去外头后是不见人影,左右张望一遍才瞧见她人正贴在隔壁屋子窗上,脚轻轻踮起,也不知是在窥看些什么。 我觉得好奇,人也朝她缓缓走进,这才发现有琅琅读书声传入耳畔,原来是有夫子在教书呢,钕渚对我的靠近毫无察觉,我瞧她看得如此认真专注,也学着她捅破纸窗,待定眼看清后,总算明白了原因。 这在台上口沫横飞教书的,不是传说中的蓝先生还会有谁?“……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今日蓝天穹身着一束洁白儒服,腰配翡翠玉坠,朴而不华,衬得一身俊朗英气。他手执卷轴,嗓音醇静安然,姿仪挺而泰然,优雅地解释起古句:“正所谓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显自己的光明德性,尔后推己及人,光是亲民二字,即包含了养民与教民之义,孟子曾道:‘先富而后教’,人民需先富足而后教养,才可真正提升品德,使人人得而自新,再将其影响给他人……” 啊……撑不下去了!脑袋一阵昏眩,我果断地往后挪了一步,虽说蓝天穹话讲得头头是道,但内容真的好无趣啊,他难道没发现台下众生已被普渡,不论萝莉正太皆睡得人仰马翻了吗? 可不得不说,我身旁的钕渚真的很给面子,只见她眼神专注,时不时地点点头以表附合,一脸听得津津有味。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缓缓地朗读完句子,仙尊似是聆听到我心声,搁下书卷后,即突然朗声问:“七少爷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幸被点名的小七同学此时鼾声已如惊雷,整个脑袋早跟桌案法式拥吻了起来,缠绵的难舍难分。蓝天穹一瞅见这情形自然是皱起眉宇,甩了下衣袍,手负于背,便往倒楣鬼那头步步走去。 早已清醒的丫头少爷们只等着看小七笑话,各个憋笑憋得脸都通红了,当蓝天穹手持书卷轻敲小七脑袋瓜一下,换得小正太一个蹦跳惊醒时,轰笑声瞬间炸开,有几个夸张的还笑到眼角噙泪,几欲喘不过气,弄得可怜的小七一脸惊恐张望,完全不明就里,此刻更只觉得委屈,泪珠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起来。 眼瞧此景,蓝天穹眉头越发深锁,拍案一喝:“肃静!” 知道夫子炸毛了,小萝卜头们纷纷低下头作乖巧状,敛起了笑意,不敢再出声。 学堂里头唯闻小七哭鼻子抽抽涕涕,他貌似是整个学童中年纪最小的,脸蛋白圆的跟馒头一样,手脚胖胖短短的,头上顶的还是冲天炮发型呢。 蓝天穹盯着小七默了好一阵子才沉声道:“下次不可在课堂上睡觉,否则罚你抄书。”语落,他旋过身子即往台上那头走去。 可大家都看到了,当咱们蓝先生走路时脚下仿佛被绊倒了一样,乃是突然往前踉跄了一下,一掌抵上桌子才稳住身形。 众人皆直溜溜地盯着地板,只见一支毛笔就这样欢乐地滚到了最前方,而在场除了小七的案前,其他人的毛笔都安安份份地躺置在桌案。 小七正在学着某人做仰天发呆状。 眼瞧尊者难得吃鳖,我只觉得万般感慨,为人师表不容易呀,上一世一对一教学好歹也有言情桥段可以唬咙,这次说什么尊者也不可能这么重口味,况且黄金女主现在可是在我旁边呢,怎么可能舍得让出自己的男主出来呢…… 脑袋正胡思乱想着,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外头的两位贵人站得也够久了,若是想听课,欢迎进来。” 听这话,我愣了一会儿,这才惊觉蓝天穹说的正是咱们俩人,想了想,我决定重善如流,是说谁想愣在外头晒太阳外加被蚊子叮呢,脚一动就要往门口走去,怎料身旁钕渚却是迅速扯过我的手,拔腿朝反方向娇羞狂奔! 细碎的青丝于风中渺然曳动,却掩不住她嘴角幸福笑容,此时已到日落西沉,黄橙橙的斜阳下我俩执手相伴,斜影交错,朝着美好未来坚定地跑去…… ——卧槽!你他妈角色错误了呀亲! “你、你要跑何必拉着我啊……” 我气喘吁吁,两眼瞪着钕渚,只觉得脚又开始在犯痛,心里头更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歇息。 知我脚又不舒服,钕渚神色也有些慌张,她语带歉意道:“都是渚儿不好,只想着自个儿的事,忘了姐姐脚还带伤……” 我冲着她摆摆手,弯弯唇角道:“不碍事的,替我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便好。”手搭在钕渚胳膊,我俩正打算去找个亭子休憩,身后却传来一声恭敬低唤:“奴婢见过少夫人,甄姑娘。” 不用多想来人自是阴险小碧花,她此时此刻笑起来的确像一朵花,但绝对是一朵食人花。她先是望向钕渚,语气担忧道:“甄姑娘,夫人这都找您找了一下午了,偏偏一直寻不着您,都急得发慌了。” “真的?”钕渚睁大着眼眸,焦急之色表露无疑,“姑妈她可是有怎样?身子可有不舒坦的?” “回甄姑娘,夫人只有在用过早膳后嚷过一次胸闷,其他皆无异常,”碧花浅浅扫了我一眼,笑容越发温雅,“另外,夫人还请你等会儿陪她一同用膳,毕竟只有您最明白夫人爱吃些什么。” 听这话,钕渚突然转头看我,问道:“少夫人不能跟渚儿一起去吗?”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碧花神色略有一僵,顿了半晌才答:“这事恐怕奴婢无法做主,如果率然带着少夫人,只怕夫人会……” “好,我知道了。”钕渚一脸不耐地点点头,眉心隐隐皱起,似在烦恼老夫人的事,这便跟我挥手道别。 远望着她背影,我的保身符就这样潇洒走了,留我独自面对惊悚无比的食人花,我几乎可以想像那鲜艳花苞中的血盆利牙,一吞下猎物后便再也无法脱身…… “……奴婢方才听了夫人的吩咐,去祠堂找夫人,却没寻见,”静默了好一会儿,食人花终于开始发难了,她柔声道:“奴婢担心着,夫人也担心着,为此都动了肝火,连午觉都没睡好,直让奴婢看了好生心疼……”听她嗓音哽咽,我转头望了过去,不免一惊:卧槽!你妈竟然三秒掉泪!她继续道:“夫人还说,她想她是一辈子也对不起周家列祖列宗了,夫人是从没料到会有晚辈如此荒唐,再论,按她这年岁,想是也没有心力可以好好教导了,夫人实在心怀不甘啊……” 这一连串废话的意思,就是逼我好好再去自虐跪祠堂?而且还要我先自己挨求一番才肯让我自己去跪?你妈这到底神马破世界!这活叫鬼去它都不干! 我沉默地看着食人花,内心是非常想转身就走,可这一走铁定又会得罪大boss……正懊恼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艳红衣?。 眼见机不可施,我忙扯开喉咙喊:“周楚卿!”挥了挥手,我又喊了一声:“大叔!” 远处周楚卿闻声先是一脸困惑地左右张望,待瞅见我时,凤眸一弯,清澈笑容立即绽放,他也冲我挥挥手,越跑近些越可发现其喜悦上了眉梢,我眼注意着碧花,人已是朝他缓缓挪近。 眼瞧他正要张嘴说话,我是猛地一把揽过他胳膊,头靠在他臂膀侧,学着钕渚以前赖着我的语气道:“……相公,妾身肚子饿了,不如你今晚就好好陪妾身用膳吧?” “啊?”周楚卿整个人被我吓傻了,瞪大眼眸,身子僵硬,嘴巴都不利索,“小小母儿你、你是怎么——” “相公~”我忙打断他,语调又娇软了几分,看周楚卿一副张嘴欲言的样子,我干脆把一指轻按在他唇间,还连带往他身上蹭了一蹭,眼瞅他蓦地噤声,我只想着这样更好发挥,是拽着他手甩呀甩的,嗲着嗓子道:“相公昨晚不是就答应妾身了吗?怎么说话又不算话了?可是真舍得让妾身伤心难过?” 话边说着,我便暗自打量起碧花,瞧她脸色越发暗沉,跟锅底似的,心里头是说不出的得意。 挨了一会儿,食人花终于忍受不住了,黑着脸福身道:“眼看大少爷、少夫人如胶似漆、相处融洽,奴婢回去后定会向夫人好生禀报的,望大少爷、少夫人用膳愉快。” ——什么用膳愉快?食人花这次摆明就是词穷了!我默默地打量她远去的背影,等到看不清楚时是立即从周楚卿身上弹飞跳开,紧接着仰头望天,两眼紧闭,双掌合十作虔诚貌。 我由衷地为我方才的节操君与三观君郑重默哀,可凭借我这慧根与德性操守,我还是有能力把他们召唤回来的。两手握拳,虽说已经良久没这样说了,可我仍旧坚信自己是名有端庄气质的碗神仙! 再说,一想起食人花那苦逼憋屈样,我嘴角笑着这脚下步伐亦不由轻快,心情整个飞扬了起来。怎料走着走着,却猛然惊觉某人还傻愣在原地吹风,没跟在我身后。 “周楚卿?” 我只觉得奇怪,连唤这家伙好几声都没回应,也只好掉头回去找他。 周楚卿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我皱起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挥一挥:“你在干嘛?” 他眨眨眼,一个神游回神:“……嗯?” “嗯?”我也跟着他眨眨眼,等着他下文。 他看着我一会儿,忽然用力点点头,神情认真:“嗯。” 这让我更狐疑了,是挑高眉,“嗯?” 而似想到什么,他突然勾唇笑了,眸中波光熠熠,是又应了一声,“嗯。” 嗯,仔细想想我们在这头嗯来嗯去还真的挺有事的,我决定说起正常人话:“你还愣在这吹什么风?莫非你肚子不饿?” 他立即摇头:“楚卿肚子很饿,只是想吹点风。”他缓缓蹙起眉头,一脸困惑不解道:“刚才小母儿贴上来的时候,楚卿就觉得身子热热的,跟以前着凉的感觉很像,可又有点不大一样,总觉得好奇怪……” 听这话我不由怔住,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想你一定是快着凉了。” 周楚卿面露迷濛,“真的?” “真的,”我一脸正色地点点头,替他分析着:“你今天太早起床了,铁定衣服都还没穿好就只顾着折棉被,如今又在外野了一天,再加上你本身身子虚,自然是容易染风寒的。” 眼看周楚卿那一副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的神情,我忙不迭摆摆手即是示意我们赶紧回房用膳,没等着他吃完,我便起身示意我要先去净房沐浴,等整个身子浸入宽大的沐浴桶,舒服地泡进热水之中,心里头紧绷一泄,总算得以痛快地大出一口长气。 闭眼泡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把外头候着的丫鬟唤过来伺候,待穿好衣便是走回内房,准备扑向柔软的床榻,进行我一天认为最有意义的大事。 紧接着我总算明白何为现世报。 “……一床被子?怎么会只有一床被子?”我有些难以置信,再三确认了一番后,发现食人花这次真的出大绝了,还是这种偷偷摸摸的狠招!真他妈有够阴险! 而碧花所做的行为铁定是请示过老夫人的,倘若又忤逆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我想老夫人正在对我进行种莫名试探,观察我全身底细及考验我能否真的沉得住气。 简单来说这就是场无聊透顶的婆媳过招游戏,他们玩得乐此不疲、苦心积虑,所以看不惯一旁凉得清闲自在的,非得硬拉着狠狠拖下来玩一把,心里头才会真正舒坦,真正安心。 “小母儿?” 此时我正站在床前想得出神,周楚卿便在身后出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这才发现他也洗好澡了,内里一身白绫亵服,外头罩了件浅红长单衣,腰际则随意系上条布带,可绑的并不紧实,他不过是走动了几步,那单衣便松散了开来,衣衽滑退至两狎肩处,刚出浴带点湿意的肌肤就这样紧贴着白透的里衣,使胸膛上隐隐可见有两点凸起…… 果断地移开视线,我顿时有种长了针眼的感觉,那傻子自然是毫无察觉,一屁股就是往床榻上坐下,之后便是笑着拍了拍一旁,示意我坐到他旁边。眼看这时辰还早,我扫了被子一眼,定夺了一番后这才坐下,位子自然还是靠另一头床根的。 周楚卿披散着一头湿发,仍旧是亲力亲为地,自个儿努力用帕子绞干,只见他微倾头,如瀑半地发丝掩去他些许面容,却仍可瞅见他唇角上扬,他一拨开黏在眼睫上头的几缕碎发后便冲着我问道:“小母儿今天可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我想他大抵上也认为现在时候还早,所以打算跟我来个睡前抬杠,我看了他一眼,是诚实答:“没有。”嘴边话说着,手不自觉又覆上膝盖,话说今日罚跪罚了那么久,也不知算不算得上件新鲜事。 周楚卿看我在揉膝盖,指尖动作一滞,眉宇拧起,突然问道:“还很痛吗?” 我闻言一时愣住,只听他接着说:“我今儿个跑去找了杨大夫,他说你膝盖痛,可是照理来说不会痛太久。”顿了顿,察觉我眼神探究,他又补充解释道:“楚卿知道他读过很多书,所以今儿个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跑去找他,可他偏偏又一直要替楚卿看病,楚卿真的很不喜欢他……”他蓦地低下头,偷偷瞅了我一眼,小声道:“但大叔想要成为看过很多书的男子。” 一语落罢,意会到是昨晚那段对话,我怔怔地盯着他,刹时哑然无言。 他两眼直直望向我,似在期待能有什么回应。 我想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回那么一句:“那你加油……” 看他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这当口我已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好把周楚卿赶下床,他却是自动自发地爬到床的最内侧,脱了外边的单衣后,一脸得意地扬起头,仿佛宣示一般:“大叔今天在床上都没有碰到小母儿,所以可以睡床上!不用睡地板!” 他话边说着,人是立即把被子抱紧在怀里,身子缩在靠墙的那头,眼紧盯着我,神情戒备,深怕我会抢他被子又或者打算硬踢他下床。 我忍不住吁出一口长气,觉得头有点疼,“……你不觉得,今天的床跟平常不大一样?” 周楚卿没言语,仍是瞪眼望着我,好像没听懂。 我无奈地解释道:“今天只有一床棉被。” 听这话,他呆了一呆,眼睛突然睁大了几分,看我身边空无一物,这才恍然,“一床棉被?” 他爬起身来,环顾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其他棉被的踪迹,于是问:“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其实方法真的非常简单,只要冲到老夫人房里把他们被子抢了且来个捉奸在床啦啦啦你妈怎么可能当然是盖一张被子睡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我躺下身朝他忿忿伸手,没什么好脾气:“你把被子分一些给我。” 周楚卿喔了一声也不疑有他,乖乖把一边被角递向我,可叫他分一些被子还真的只有分一些,那范围顶多也只能盖我身子一半而已,对这情形我感到非常不耐烦,火气都有些腾了上来,是忍不住质问:“你只给我这么一点被是要我盖心酸的吗?” 他人躺在床上一脸无辜,讷讷道:“这被子也就那么长,除非小母儿愿意睡过来些……” “明明是你被子裹太紧!”我坐起身来指控,“这都什么时节了你还包着脚底睡觉!” 他闻言又缩了缩脚,低声解释道:“……那是因为虎姑婆会来啃我脚趾头,”他不自觉又拉紧了些被,头一半都罩在被窝中:“我小时候听娘亲说,晚上睡觉被不盖好,外头的虎姑婆就会跑进来咬你脚指头。” 听这话我不禁冷哼,对他下了判断:“你都那么大了还信这些,铁定是做太多亏心事。” 周楚卿一听就不服气了,是立即反驳:“我没有!” 看我满脸不信,他仿佛证明似地把四肢高高伸出棉被外,“你瞧,我现在就不怕了!我没有做亏心事——” 知他中计,我一个用力就是把棉被往我这头拽去,紧接着飞快甩过头,躺下身面对另一侧:“好了,我要睡了。” 整个房间就这样静了一会儿,等周楚卿终于回神了,他才低唤:“小母儿……” “干嘛?”我应了一声,身子却没动。 他语气有些迟疑,“……你好像违规了。” 我是马上澄清:“我那才不算抢你被子。”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如果我算抢被子,那你方才死拉着棉被也算是抢被子。” “楚卿不是说这项……”他连忙解释,态度越发犹豫,“是你越界了。” 我立即转身瞪眼:“哪里有?” 他往自己面上一指:“这里有你的一根头发。” 我是迅速把这碍事长发往后头撩去,低喝道:“这不算!” “这不算吗……”他捻起那断发,微微蹙眉,陡然话锋一转:“可你还是要睡地板了,因为你刚刚抢我被子。” “还有,”他猛地坐起身来,一脸认真道:“大叔也抢小母儿被子了,所以要跟着小母儿一块睡床底下。”他口中话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枕头往床底下扔去。 “——你别!别!”我终于宣布投降,闭上眼两手揉着脑门,只觉无力:“……我去睡地板,被子归我,你就老老实实睡床上,冷了你就拿单衣凑合盖上。” “这不成!”周楚卿则是直接提出反对意见,“楚卿睡觉一定要盖棉被的,不能给小母儿。” 听这话我终于拉下脸来,语调都沉了几分:“所以你意思是要我什么都不盖直接睡地板了?” 他想了想,一把抓起那浅红单衣,“那这个给你。”放到我手上后他貌似不放心是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弄脏,而且要记得还我,这件楚卿最喜欢了。” “——你他妈给我滚去睡地板!”我彻底暴走,近乎怒吼了起来,却不忘把音调微微压低:“被子归我!我睡床上!你爱这件衣服是吧?怕我弄脏是吧?自己的衣服自己盖!” 把那单衣狠甩到他脸上,我一个用力,连推带踹地把老王八挤到床下,老王八想当然又是一脸莫名不解,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我人早就扎进被窝之中,是一点都不想理睬他了。 “小母儿……” 听这声音跟怨鬼一样,他的头似贴在床沿,“你不要生气……” 我掀起被窝悄悄瞄他,果真如我想的一样,他正缩在床旁探头,一脸地不知所措,“……我不要这衣服了,以后都送给你,全送给你。”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把衣服展开铺到我被子上,大功告成后是迅速退了回去,眨眨眼观察我的反应。 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道:“小母儿,大叔今天会背一首诗了。” “……听杨大夫说,这首是苏那个什么轼的,里面好像有讲到月亮,你瞧,过几天就要满月了呢!”他兴高采烈地往窗头一比,见我没有回应,想了想,索性站起身来,先是清清嗓子,这便学着文人骚客,边走边吟诗:“……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不长好,呃,然后是什么……啊!是明月明年何处看!” 勉勉强强地背诵完,他眼神期盼地就是往我这头扫了过来,眼瞧我还是没有理睬,脑袋一垂,又是一副失望透顶样。 我看戏看了一会儿,佯装睡着地翻过身子,此时被子包得有些闷紧,使我背都有些出汗,刚好能借此机会把手脚自然而然地伸展出被来。 私以为这会儿也该真的睡了,意识正朦胧时,我忽然想起这世的大叔身子貌似挺虚的,如果真让他啥都不盖的躺地板,若有什么差池,恐怕就不是只是罚跪那么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老夫人好歹出身于将门,这个性怎会如此小鼻子小眼睛呢?再想想今日与钕渚还算不错的互动,明天铁定要找机会多聊聊的,好来尽快明白这周府底细…… 脑海正为明日盘算着,床下某人又开始有了动作,只瞧室内烛火陡然一灭,警觉性地回头瞟去,一团黑影就这样默默地蹭了过来,幽幽唤道:“小母儿……你看看我……小母儿……” 我正不明就理,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黑暗时,这才发现此刻周楚卿弯驼着腰,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他两手缩在宽广的袖子里,是在我跟前乱晃,且自以为悚然地道:“……我就是虎姑婆喔,平常都住在藏书阁三楼,现在我要来吃你指头囉,你还不赶紧把脚——” “——我虎你妈!”我坐起身一出拳就往他脸上抡去。 似有预料,周楚卿忙后退一步挺直身子,我正要张嘴开骂,他却是拨开一头乱发,两手插腰,望着我嘻嘻地笑,憨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楚卿就知道,小母儿在装睡,从头到尾都在装睡。” “而且……”他笑瞇了眉眼,神情是非常地愉悦,凤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你其实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我,对不对呀?” 乍听这话,我一时愣住,没得反应过来,拿捏下情势,也只能没好气地躺下,闷声道:“你上来睡吧。” 这次换周楚卿呆住了,再开口后语气异常小心翼翼:“可以吗?” 他尝试性地作势爬上床,瞧我不作声,人便乐了起来,一个迅速就往我身边躺下。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如果怕虎姑婆啃脚趾就用单衣把脚盖住,”我身子往外挪了一点,分了一些棉被给他,“其他的还是按老规矩,你手敢碰到我身体我照样二话不说踢你下去。” 只见周楚卿低低应了一声,照做之后,手又是不自觉拉了拉棉被,看我瞪他,是立马缩回手,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也不知又再纠结些什么。 翻身面向另一头床侧,我想他大概没有跟别人盖同一张被子的经验,相形比较之下,我就深深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跟个大老爷睡一块也就算了,重点这厮还是上辈子亲手把咱干掉的仇人呢…… 这下想着想着都快睡着了,身后人却突然又出声,“……只要手不碰到身体就可以了吗?” 我朦朦胧胧地应了一声:“嗯?” 他似是动作了起来,床榻都晃了一下,嘴里喃喃:“我不要被子,也不要枕头了,被子全给你,都给你……” 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我动作迟缓地就要回过头,怎料浑身全被一把搂个正着,温热的体温贴来,吓得我睡意尽失,睁大着眼,彻彻底底惊悚了起来。 这神马状况? 周楚卿人贴在我背上,手搭在我腰际,脚横跨在我腿上,跟个八爪章鱼一样从后头隔着被子巴着,脸还往我背部蹭了一蹭,咕哝了一句:“小母儿你好软喔,热热的好舒服……” 扯开喉咙几欲吼叫出声,却又怕引起丫鬟注意,只能使劲用手推他,咬牙低问道:“周楚卿,你在干什么?” 他却是一直闷不吭声,我微微侧过身去瞧他,尝试性地用拳头去敲他脑袋,见其毫无任何反应,这才惊觉:卧槽你妹的竟然已经睡着了! 两手越用力要把他推开,这变态却是越搂越紧,使我整个人动弹不得,疙瘩狂起,无论用指甲去刺他、掐拧他的肉都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若不是看他胸膛起伏,我还真以为这老王八葛屁了! 深以为越挣扎会越悲剧,我索性仰头放空,省着力气,耐着性子等待这家伙自动把力道放软的那一刻。 于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蒙蒙亮,公鸡在外头欢喜高啼。 某人睡颜仍旧香甜自在。 我突然恍然大悟,这一夜未阖眼何尝不也是一种悲剧? 感觉紧贴着自己的身形终于动了一动,我低下头,是难得亲眼看到老王八睡饱睁眼。 他揉着有些惺忪迷糊的眼睛,待看清我后,是勾起一抹极轻极浅的微笑,仿佛心满意足似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小母儿……” 没等他柔唤完,我五指一握,全力爆发就往他眼窝直直揍去—— 对于周楚卿左眼青了一圈这结果我是颇为满意,当杨大夫来看诊时我自然是一脸既心疼又嗔怒地责怪他怎么如此不小心,且强烈恳求着周大夫一定要把他治好,话边说着还边用手绢擦了一大把泪,自动忽略某人默默投来的哀怨目光。 而这一下惨痛的代价换来周楚卿好几天都乖乖地自愿去睡地板,他也不虐待自己,安安稳稳盖着自个儿从别处弄来的棉被,除了睡觉前总会摀住左眼,可怜巴巴地瞅我一会儿之外,基本上我接下来小日子的睡眠品质都是挺好的。 当然,如果他不一直执意帮我折棉被,那一定会更好。 再说起,自那日与钕渚互动之后,小姑娘便很常跑来找我串门子聊天。 与其说是串门子聊天,其实根本都在聊些少女情怀心事,从内容三句离不开蓝先生即可看出,直让我着实明白恋爱中的女人有多可怕。 可惜,小姑娘时常自顾自地讲得太起劲了,让我一直找不到时机点插问一些重要问题,倘若直接开口询问又太过突兀刻意,颇令人伤痛脑筋。 不过,私以为与钕渚相处亲密一些还是有好处的,除了可以多挖掘周府的八卦之外,小姑娘也十分称职地扮起我与老夫人之间的缓颊角色,至少我这罚跪次数就没像之前那么频繁了。而老夫人大抵上也觉得,一直找我这人碴其实挺无聊的,想一想还是决定把主战砲火对向万年死敌姨太群,毕竟比起我,人家还懂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彼此互飙演技,既有挑战又有张力,也算不浪费自己的戏剧细胞。 话说回来,此时我与钕渚正在园子里的水榭凉亭旁边,头上顶着一棵茂密大榕树,很少女地坐在秋千架上头并肩谈心。 “……姐姐,你知道吗?蓝公子他真的非常厉害,年纪轻轻便中进士了,还是那一届的榜眼,”钕渚唇角带笑,小脚有一点没一点地晃着,又开始念起仙尊经了,“他本是要直接在朝为官的,却闻他极仰慕我爹爹的才华,想亲眼看看藏书阁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自愿跑到周府当私塾先生……”她突然以袖掩面窃笑了起来,“仔细想一想,为了这样的理由而甘愿如此低就,他也挺蠢的……” 可你不就喜欢这一型的吗?我微微挑高了眉,又听她道:“我想,如果不是如此,我是没有办法与他相遇的,如果我甄家没有灭门,我也不可能会在这周府长大……”从我这角度看去,她眼望远方,想必是忆起自个儿亲爹娘了,语气突然惆怅了起来,“我明白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是天注定,意不由人,但我还是不懂这样的安排究竟算好还是不好……” 眼瞧钕渚突然明媚忧伤了起来,我也不知该作何回复,只好继续沉默着,随风轻轻晃起秋千。 她扯了扯嘴角,转头望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姐姐你瞧,渚儿又开始在说胡话了,弄得姐姐也心闷,真是对不住了。” “可是,”她顿了顿,眼神飘忽,仿佛自语喃喃似地道:“渚儿是真不明白这些话到底要找谁说,虽然老夫人从小待我极好,但我在这周府估计还是算外人,我有感觉,就算再怎么努力讨好,这边的人大多表面上一个样子,心里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我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累赘,除了琴艺书画,还努力学医,好歹我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韩怀公,只要我还姓甄,便绝对不能让人看轻我甄家。” “……那你怎么会想把这些都告诉我?你真的那么信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毕竟比起上一世一年半载的相处,我与这一世的钕渚也才认识几天而已。 “这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姐姐呀!”她激动无比,一语脱口而出后才知道羞赧,颊上泛起红晕,是避开我的目光道:“渚儿有说过,总觉得与姐姐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所以自然而然亲暱了一些,结果就说一堆有的没的了,仔细想想还泄了真多底细……”说话的同时她还拧了拧衣带,看起来颇为不自在。 眼瞧这情形,我只觉得好笑,脑袋越过绳条凑到她耳边故意问道:“你说你喜欢我,而且感觉上辈子就与我相识了,那蓝先生呢?可也是觉得上辈子就认识,而且也喜欢的不得了呢?” 钕渚闻言先是一呆,想都没想即愣愣地点了点头后,见我笑得越发猖狂,是突然恍然大悟,斜眼瞪我气恼道:“姐姐这会可是在打趣渚儿了?也真够过份!我不理你了!”只见她两脚一蹬,粉色繻裙飘起,人已是在空中飞扬。 我笑了笑,却没跟着她摆动,仅出言提醒道:“你小心点,可千万别摔着了。” “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需要操心……”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眼瞧她越荡越高,本还生着闷气的小脸是一下就笑逐颜开,开始在那笑嚷:“——姐姐!这里好高!好好玩呀!你也一起来啊!” 我冲着她摇摇头:“真的不用了。” 见我如此作态,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索性也不再强迫我,只是道:“姐姐性子就是太拘谨老实了,不过这也好,只有像姐姐这样子的,才能稳住大少爷。” 听她主动谈起周楚卿,我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兴许是我用词不慎,小姑娘动作一滞,身子停稳后是小心翼翼地瞅着我脸色问道:“姐姐你生气了吗?” “生气?”我只觉愕然,“哪里有?” “哪没有?”钕渚是立即回答,“我都听下人说了,姐姐平常都一副和和气气、温婉娴淑的样子,可是只要和大少爷碰在一起,立马变得凶巴巴的,可大少爷偏偏又喜欢你这种的,连最讨厌的杨大夫都甘愿见,着着实实地大改变呢!” “而且,我还听说你俩晚上在闺房时也挺……”她自个儿话讲着脸蛋是迅速烧红,嗓若蚊蚋:“激烈的。” 你妈激烈个屁咧!我被这话弄得一口老血都快喷出,好半晌才从齿间迸出一句:“他们都听错了。” “都听错了?那……”眼瞧小姑娘脸色越发涨红,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索性凑到我耳根边小声问道:“那……那滋味实际情形究竟如何?可真如话本所说的让人欲仙欲死?会不会很疼?男人的家伙真进得去我们哪里——” “你停!闭嘴!” 大吼一句,倒抽一口长气,我两手大大比叉,彻底崩溃,觉得今天话题已是神展开到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满脸无辜委屈的少女,差点没忍住问:钕渚你是坏掉了吗!!! 稳了下心神,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接起理智线,是含蓄道:“我与周楚卿并非真正的夫妻。” 我垂着头,语带歉意又补了一句:“刚刚胡乱凶你了,真对不起。” 钕渚闻言本是一脸不信,看我脸色微白,态度诚恳,这才终于有些信服,只见她柳眉隐隐微蹙,斟酌了一番后又问:“可这不对啊,明明成亲那天姐姐的喜帕有落红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这怎么想怎么古怪……” “我根本没有落红,”我压低声线解释着,觉得浑身怪别扭的:“那上面其实是我的鼻血。” “……” 钕渚张着嘴,怔了好半晌才回神,等反应过来后这才瞪大眼眸,一声惊叫呼出,庆幸我早有预料,是率先以手掩住她的嘴巴。 她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冷静下来,讷讷道:“我们都还以为大少爷是真的开窍了呢,想不到……”她蓦地紧紧抓住我手腕,一脸认真道:“姐姐放一百万颗心,这事渚儿绝对不会向别人说的,敢说出口铁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眼瞧她举手起誓,我觉得这有些过头了,遂笑道:“你不用如此,我信你就是了……”话说到嘴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是试探性地问道:“不过,我还是有些事情理不清楚,想问问你。” 我边说边观察她神情,是轻问道:“你以为,大少爷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听园子里的嬷嬷说,约莫七、八年前,大少爷还是正常的,”察觉钕渚脸色微变,我继续道:“怎料周府突生变故,大少爷一夕之间疯魔痴傻,我问杨大夫其所患何病,大夫仅言道:心病无所根治……” “我想你一定知道的,一般而言,由心而出之病,必是心有盲蒂、心生畏虚,魑魅魍魉扰之,”我话每说一句,钕渚神色便惨白了几分,额头已有冷汗涔涔窜出,我想我这会儿的确太咄咄逼人了,索性把语调放缓了一些,故作轻松笑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八年前,周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语罢,钕渚却是瞪大眼睛直直看我,一语不发。 我觉得眼下情况十分糟糕,只责怪自己太过心急,俨然是把人给吓懵了,低头叹一口长气,我摆摆手,“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好了,来来来,我们继续聊蓝公子……” “……八年前,周府有死过人。” 钕渚再开口时嗓音隐带颤声,我近乎讶然地朝她面容望了过去,便见她紧闭双眼,似在回想当年,“你也知道,我是指腹为婚的,当时我和夫人的二儿子年岁最近,感情极好,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等到我及笄之后,可想而知理当便是二少爷媳妇了。” “那年我差不多也是上学堂的年纪,说是什么都不懂,却也明白自己是没有爹娘的孤儿,夫人对我再怎么好,我还是只能尊称她为姑妈,我以我自己的爹爹为荣,最喜欢窝的地方便是爹爹所打造的藏书阁,由其是最上头的第三层……” “而就是在那里,周府的二少爷,他就突然死在了那里,没有人知道谁杀死他的,”她两手摀住脑袋,面露痛苦,嘴中话却说得极轻,跟羽毛似地:“在那里,永远能看得见全天下最美的夜景,银汉如缎,月华如盘,怎料却在一夜之间,一切的美好我们都无法再见着。” “……由此可见,我就是个专门克死人的祸星,我对不起夫人,只能努力逗她老人家欢心,她本是希望我干脆嫁给大少爷的,但大少爷身子本就孱弱,再加上又犯了痴傻,我当然是不愿意的,不愿意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命苦。” “所以,我对不起姐姐,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姐姐不会当什么冲喜新娘,姐姐也不会被夫人讨厌,更不会过这种没有夫妻之实的日子。” “我的愿望其实从来就很简单,只是想找个懂我的人好好陪伴,执子之手到最后……” 彼时尾音渐弱,恰巧有凉风转旋徐过,吹得我俩足下树荫隐隐浮动,秋千架也跟着前后晃荡了起来。 大叔啊大叔,你该不会因为把周楚为害死了,所以才走上装傻这条不归路吧? 思绪浮沉着,我微微仰起头,瞅见被树叶簇拥而筛残的日光,也跟着静静闭上眼睛。 于此,终于理清头绪,真相大白。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姐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嗯?” 我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就见钕渚手指着我,歪头问道:“姐姐脖子上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呀?” “你说这个啊,”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便把紧贴在胸口处的紫玉坠饰给拽到衣服外,冲着钕渚勾勾唇示意道:“这是我的命,我的宝贝。” “这看起来好别致啊!”钕渚一声惊叹,猛地人就凑到我跟前,目不转睛地道:“这坠饰模样看起来好像一个碗呀,渚儿是从来就没亲自碰过像这样的玉石,不知道姐姐可否让我……摸一下?” 她两眼瞅着我,长卷的眼睫眨巴眨巴,清亮的水眸隐含着莫大的期待,这让我不由感叹:同样是卖萌恳求,搁在钕渚身上就是清新顺眼又自然,铁实实的完美典范,优劣比较之下,某人可真得砍掉再练练。 见我点头允了,钕渚喜孜孜就是扑上来,手捧着坠饰左右翻看一番,耳闻她奇道:“这坠饰可真有意思,碗样的形状后头却刻了个小小盘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咦,这给太阳一照还会亮晶晶的呢,而且摸起来玉质清凉,果真不是凡间俗物!” 我忽然想起她方才的话来,是不由问道:“你说你从没碰过像这样的玉石,所以这表示……你有看过?” “是啊,”钕渚连看都没看我,仍旧专心把玩着,话答的极其爽快,“我很小的时候在周府就有看过一个玉盘子,它跟姐姐的坠饰一样都会自个儿发光,我当初只觉新奇,本是想好好研究研究,怎料碰都还没碰着,就被大少爷给制止住了。” “所以那玉盘子现在在哪里?”我话一出口几欲克制不了自己的激动,而钕渚也发现了,动作一滞,就是抬眸看我,困惑道:“姐姐你是怎么了……” 我一手牵住她,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诚恳一些:“那玉盘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所以我必须知道它在哪里。” 钕渚却是面露难色,“那玉盘是我很久以前瞧见的,只记得是在藏书阁第三层,现在也没能保证是不是还在那里,指不定早被周府的人藏着或是变卖了,不过我想大少爷很宝贝那盘子的……” 果然绕来绕去问题还是出在老王八那里!暗骂一声,我虽然非常感谢钕渚提供的各种情资外挂,却又十分懊恼最终还是得面对那装傻无耻大魔王,沉吟了好一会儿,私以为趁现在把握时机加强自己的战斗力才是正经事。 若要与阴险老王八正面对决,至少也要等时机到了再说。 钕渚见我抿起唇,面色越发凝重,趁我不注意时早已默默退回到秋千架那头,只见她手握着绳索,身子意思意思地晃啊晃,看那样子是还想再玩的,却又顾忌着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我索性站起身来,扯扯嘴角笑道:“你且继续玩,我去外头吹吹风,等会儿我们再一起去用晚膳。” 她闻言本是不愿答应,是卢了好一会儿才肯点点头,亦不忘提醒着:“那好,可是姐姐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也不要去太久,”她想了想又道:“姐姐若是真想要那玉盘,渚儿上山下海也会帮忙你找到的,你无需过于担心。” 听这话我不由莞尔,冲着她挥挥手后这便转身离开凉亭,边走边寻思下一步棋要往那头落下,好不容易抢先握得一手好牌,说什么也要让老王八吃一吃鳖,以报我死不瞑目之仇。 算一算,我在这周府也鬼混了有半月之久,暂不提被那对母子联合恶整,在这里至少有得吃有得睡还有人来伺候,想想基本上我过得也挺安逸自得的嘛,等把老王八干掉,于此至寿终正寝好像也没啥不好…… 脚下步伐蓦然一顿,我被我这消极想法给怔住了。若真如此,那我历经七世到底是在历个什么意思? 我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你甘心了吗?” 有熟悉嗓音陡然在耳畔作起,一个回神,我直觉性地往源头扫去,视野自然撞见一抹绛红颜色。 此时突然有人回:“——甘心个屁!凭什么斗蛐蛐儿斗输了就要小爷我钻狗洞?那明明是蛐蛐儿的错!” 我目光顺着再往旁边挪了过去,咦,这人不是小正太七少爷吗? 只见周楚卿面向小七,蹲下身子,咳了咳嗓子后,是一脸认真地戳着小孩脸颊道:“你忘了爹爹说过,识时务者为……那个什么俊杰,我叫你钻狗洞你就要钻狗洞,而且我是你的大哥哥,所以你不能对我说屁这个字,这没有礼貌。” 小正太愣了一会儿,突然大嚷:“怎么连你都唸我?”眼瞧他两手插腰,挺起小肚子示威道:“小爷我就爱说屁,屁屁屁屁屁!那新来的夫子多大名气都管不动我,你还想要我听你的?” 小正太哼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可别一天到晚说爹爹跟你娘亲感情好,明明爹爹现在最宠爱的就是我娘亲,最疼的是我这最小的儿子,爹爹现在都叫我小宝贝,还说早晚要休掉你娘……” 眼看小屁孩如此口无遮拦,大胆嚣张,周楚卿却只是眨眨眼答:“我又没要你听我的,我要你听爹爹的。”他整个人猛地朝小正太挪近,是压低声线道:“不过你知道吗?从前我认识过一个人,他也很喜欢讲屁这个字。” 小屁孩一时被周楚卿突然接近惊着,此时又听他这样说着,只好装作不在意地问:“然后呢?” “然后啊,”周楚卿又咳了个嗓子,煞有其事继续说道:“他每天都会说二十个屁,早上说十次,晚上说十次,有时候还会像你一样一次连着说,直到有一天早上他睡醒来……” 小屁孩果真还是小屁孩,自然是一下就被唬了过去,神情紧张地问:“他怎么样了?” 周楚卿两眼盯着他注视了一会儿,即勾唇道:“……他变成屁了喔。” “噗~一下就不见了喔。” 各位读者别误会,上方的无言纯粹代表我个人立场,至于被唬的一愣一愣地小七同学早在一旁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鼻涕齐齐落下,是狂摇着头嗷哭:“哇……我不要变成屁……我不要变不见……我、我……呜呜……” 周楚卿大概也没想到他会放声大哭,手脚不由慌乱了起来,是急着道:“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也很爱说屁,却没有消失不见喔。” 小七哭声微顿,揉着眼睛问:“……是谁?” “我娘子啊!”周楚卿笑得万分欢快,“她除了爱说屁之外还会一直去别人妈,可是讲了那么久,到现在都还没有不见喔。” 小七闻言愣了一愣,想了一会儿,人就往周楚卿怀里蹭了过去,“那我也要当你娘子。” “——这可不成!”老屁孩这会皱起眉头,竟然跟小屁孩较起真来了,“我的娘子只能有一个,而且……”他抱了小正太一会儿便松手推开,认真道:“还是我娘子抱起来比较舒服。” “哇哇——”小七一脸心死无望。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是走到他俩跟前问:“你们在干嘛?” “小母儿!” 眼瞧周楚卿笑着作势要扑过来,我蹙起眉,手便一横:“你别靠过来。” 一眼往他脸上扫去,这人扮傻已扮到炉火纯青,却丝毫未察觉我已知他底细,只瞧他垂下头,失落道:“……楚卿只是在教弟弟钻狗洞,以备不时之需。” 小正太却是哭吼着指控:“他说小爷我会变成屁!很快就会不见!” 周楚卿是立即反驳:“我是说一天要讲二十个屁啊!你讲二十个了吗?” “我才不要讲二十个屁!”小正太则是边哭边叫:“我如果真不见了要怎么办!你要把我变回来吗?” 周楚卿正色回:“我又不是外头变戏法的,怎么会变回来?” “那你还要我讲!呜呜呜……哪有人这样,我要跟爹爹说你欺负我!” “我哪有欺负你了?你这就叫含血喷人!对!就是含血喷人!小母儿我说的对不……” “——好了!别吵了!都给我闭嘴!”我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觉得今天一直在挑战自己的极限。安抚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把小厮唤来要他好生照顾七公子之后,这便立即转身,决定回去寻钕渚,好来继续荡我的秋千。 周楚卿见我刻意冷落了他,只觉得我在生气,倒也闷不吭声地跟在我背后,可一看这前进方向不对,咳了咳嗓子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小母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嗯?原来你还跟着我啊?”我装作诧异地回头看他,道:“我来找钕渚玩,晚膳也会跟着钕渚吃,指不定晚上睡觉还会跟着她睡,聊的玩的想的都是姑娘家的玩意儿,你铁定不会有兴趣的。不如,你还是先自个儿回去休息吧,还是再去大门口看看风景什么的,一定还有什么事是你可以做的,不必时时刻刻紧黏着我。” 我话说了好一大段,周楚卿却是负起手,沉默不语,仅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继而目光缓缓往下,似定着在我脖颈的红线之上。 久未看过这家伙此种神色,我心头一跳,猜测是更加确定,此时只得佯装嗔怒,一手紧紧护住胸口,一手冲着他挥拳吼那么一句:“你眼睛看哪啊!找打吗?” 周楚卿反应倒是甚快,忙不迭用手挡眼,缩着身子,一副既委屈又无奈地道:“楚卿不是有意的,只是瞧见小母儿衣服上有虫,所以我才……” 感觉到手掌上有股恶烂黏液,我真的怒了,是扑向他追打:“滚开!你给我滚开!”想了想又觉得我这话骂得不对,是迅速改口:“回来!你给我回来!不准跑!” 不过才拐了一个弯,周楚卿即一溜烟没了人影,而我也没那个兴致跟着他起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寻钕渚再说。 可我却是怎么也没料到前方高能,一枚闪光弹猝不及防就是往前飞来,炸得我这非战斗人员措手不及,无法火速撤离。 这话要说起荡秋千荡得老高的钕渚,清脆的嗓音搭配着爽朗的笑声,乃是任谁都会被吸引过去,而好巧不巧,今日是绳索君的忌日,它大概也觉得自己在周府服务那么多年,也是该做些有意义地自杀式贡献了,随着钕渚惊叫一声,人眼看就要从半空中惨摔于地,一抹雪白身影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其揽入怀中,转了几圈后,美人就这样惊魂未定,胸口上下起伏,浑身瘫软于宽大的胸膛之中,等她好不容易回神,抬眸瞧清救命恩人面容时,愕然的神情掩不住两颊的羞红。 而此时救命恩人也正巧低头回望着她,那秀丽的脸庞上头有一对水眸眨呀眨的,害羞似地避开他打量的目光。他低笑了起来,视线缓缓滑过那小巧的鼻尖,娇艳欲滴的朱唇仿佛欢迎着人们采撷似地,诱人沉沦。他探手抚上怀中女子肌肤,感其一丝颤抖,眸光不由的越发暗沉,喉头发紧,他几乎鬼使神差地就要低头去一尝那美妙芬芳…… 伴随啪的一声,有人突然在我身后大声道:“小母儿,这里好多蚊子呢,你可千万不要被叮了。” 刹时全场静默僵住,唯闻某人巴掌声不绝于耳,打散一时情意旖旎。 我回头恶狠狠瞪那打蚊子的,你ㄚ的绝对是故意的!“……小生见过夫人、大少爷。” 眼瞧蓝天穹打躬作揖,我亦福了下身子作了个回礼,本以为周楚卿又会是那副仰头望天不理人,怎料这会儿却是对仙尊来了兴趣似的,咳了咳嗓子后,一双凤眸即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蓝天穹眉心微皱,似乎被那眼神弄地怪不自在,正要开口时就听老王八突然道:“喔,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蓝先生!我弟弟讨厌死你了!” 我们三人刹时沉默。 周楚卿却是继续说着:“他还说,那天在学堂你是故意踩着毛笔的,不然本不可能被绊倒,他毛笔才没本事滚那么远呢。” 我眼神默默朝钕渚脸上瞟去,见其亦往我这头看了过来,我想撤退的时间果然到了,福了下身子后,这便道:“我们先告退了,不打扰两位叙旧。”比起食人花当时说的暧昧故意,我这心思可是非常诚恳正直。 怎料这才刚起步就被人叫住。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是万万想不到开口出声的竟是仙尊,他眼盯着我,忽然低声道:“夫人的闺名是敏敏对吧?” “顾敏敏……对吧?” 听这话,不说我,就连钕渚都愣住,转过头死盯着仙尊,我也只好点点头,迟疑问:“呃,蓝公子你这是……?” 蓝天穹是立即折腰行礼,恭敬道:“小生是真心认为与夫人非常面熟,一语问出仅出于好奇尔尔,并无其他意思。”一语落下,他面色平静如常,唯独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周楚卿那头扫去。 周楚卿却是望着我,轻咳了一下后,是连眉眼都笑瞇了起来。 我觉得这现场气氛太过诡谲,只好撇头看钕渚,且再一次冲着她点头示意道:“那我们先走了,真的得走了。” 不敢多看钕渚一眼,我是立马调头飞快离去,只觉得颇为莫名其妙,毕竟我这一世与仙尊的面对面接触俨然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是一点让人误会的资本都没有!除非…… “……又是我那惊悚爆表的前世作祟?”步履微顿,臆测不由自主低喃而出,异样的恍惚感如大浪拍来,瞬间涌入一丝昏眩,而记忆中的那人,就这样贴在我耳边柔唤那句:敏敏……敏敏…… “小母儿!” 周楚卿人一靠到我旁边,我连忙故作若无其事,斜斜睨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走我自个儿的路。 周楚卿摸摸鼻子,也只能一路沉默地紧跟在我身后,这下厢房都快到了,他突然开口道:“原来小母儿喜欢会武功的吗?” 我脚下一滞,一脸愕然地回头:“啥?” “蓝先生啊,”周楚卿皱起眉宇,用力咳了一下后道:“他读了很多书,而且还会武功。” 蓝天穹会武功? 是啊,我还记得我们这一世第一次碰面时,便是他把我迎面接住的,而方才钕渚差点摔下,也是他及时搭救的。 我猛然回想起在藏书阁关于蓝家的书籍,那颇具盛名的书香世家……却有人会武功?总觉得挺不搭嘎的…… “咳、咳咳咳咳!!” 周楚卿突然一个猛力,咳的撕心裂肺,仿佛连喉咙都要咳出来似的,我被他吓一大跳,忙凑近他问,“你干嘛?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跟个肺痨鬼一样?”大叔你这是闲着没事加场装病啊? “我不知道……咳、咳……”周楚卿手摀上嘴,脸色惨白,语气陡然虚弱了几分,“兴许是这几日……咳,都睡……咳咳,地板的缘故,身子染风寒了。” 大叔啊大叔你这这是要演哪出?我对这家伙实在鄙视到不行,却也意思意思地伸手碰上他额头,打算再趁机狠狠弹个一下……嗯?这皮肤怎么如此滚烫? 卧槽!你他妈还真的病了! 眼瞧本先死白的神色已有潮红之兆,周楚卿连咳几声,双眉紧蹙,眼瞅着我,身形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我忙抓紧他胳膊,焦急嚷着:“你撑着点啊!”这便扯开喉咙把最近的丫鬟小厮通通叫来。 人踏进院子里头,平时爱站在屋外偷窥的貌美小丫头们此时皆不知去向,想了想,也只好遣了碧花去通知老夫人跟杨大夫。而这头周楚卿脱去外衣,一躺上床后人便显得软虚无力,唯独咳起嗽来特别有力气,咳得那叫惊天动地,是连咽了几碗温水下肚后,才渐渐稍缓,可是那神智已然有些恍惚不清,两眼无神。 等了一会儿,却只见杨大夫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奔来,他二话不说就是探手把脉,开了几符药子后,皱起眉头凝视着我半晌,想了想没言语是又掉头回去,我想只要周楚卿没来乱,杨大夫自然就不会废话多说。 周楚卿饮药后除了起先还会咳个几声之外,没过多久便阖眼睡了过去,我人眼瞧他身子开始出汗,这便再以毛巾拧湿往他额头盖上降温,偶而换换干净的水,顺便帮他抹去几把汗滴。 当然,我这人才没有那么好心,以上的劳力活自然还是由下人动手操持,我在一旁则负责用嘴巴督导,唯一我亲自做的,也只有帮他把脚趾头盖紧实这点而已。 待下人皆退下后,我人窝在靠他脚底的那处,膝盖曲起,随意往窗外一看,此时已到傍晚,空中也无浮云也无星子,仅一轮明月高悬天边,依稀透着银黄光采,俯瞰这云云苍生。 难得的团圆满月之景,仿佛等了一辈子才殷切盼来。 而这当口,我突然间就想起了月老爷爷,他这仙非常喜爱坐在月亮下头,还说这是欣赏八卦的绝佳位置,他常常边擦着老花眼镜,边喝着酒摇头晃脑哼喃那句:自古婵娟下头,总缔痴情良缘。老夫也求脱团啊…… “小母儿……” 周楚卿蓦地低唤,我扬眸望去,只见他手撑着床,掀被坐起,身上的白色衣裳早被汗水渗透,凌乱的长发黏着肌理,丝丝缕缕地贴在他发鬓侧,披覆于肩颈间。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眼瞧他清醒,我心思一沉,往外头就是喊了一声,只想找人伺候他去沐浴,怎知叫了老半天,却一直没人来搭理,只好亲自出手把他压回被窝去,叮嘱道:“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行随便掀被子。” 周楚卿喔了一声倒也听话,把自己裹得密实后,仅露出一对眼睛,眨巴眨巴地,是想起什么又道:“可是小母儿,我……” “——我不会帮你换衣服!”我是抢先声明,“更不可能伺候你沐浴!” “可是小母儿……”周楚卿却是一副愣住的模样,“我只是肚子饿了而已。” 我扬起头,两手环胸问:“你想吃什么?鸡腿?鸡翅?还是吃面?” “那些我都不要。”周楚卿摇摇头,“楚卿想吃月饼。” 我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月饼?” 周楚卿迟疑了一下才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个老婆子卖的月饼,楚卿花了十锭银子买的。” 我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会儿,手不自觉握紧了些,却是果断回:“这个不行,你换别的。”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算。” “因为周府里没有。” “你可以差人去外面买。” “——来人啊!”我走到门口,顺势往外喊了一声,这便回头看他,长袖一甩,两手一摊:“你瞧,都没人。” 周楚卿大抵上也察觉我态度怪异,是不由皱起眉头,也跟着大唤:“来人啊!”只可惜那嗓子早被咳哑了,自然是没啥力度。 眼看周楚卿这病恹恹模样,我只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爽,这时索性也不忍住了,扯开嘴角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周楚卿一脸莫名,“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我酌了口茶,也不急着回答他,是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其实呢,我刚刚是故意的,我是记得那老婆子的事的,那天一听你说完,我便问了好多小厮跟丫鬟,连路边买菜的大婶都抓过来问了,你知道他们回些什么吗?” 搁下茶盏,我一步一步朝周楚卿逼近,凝视着他轻声道:“他们说,根本就没见过什么老婆子卖月饼,只道大少爷的确是从小就爱坐在大门口,却是一步也没踏出去过,所以你说的那些,做的那些,自然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周楚卿是迅速瞇起眼眸。 瞅见他反应,我不禁冷笑了起来,仍旧低声道着:“而且,你这一世似乎仍有意无意地向我吐露神器的下落,从你叫我注意坠饰、刻意吟那玉盘诗以及提到藏书阁第三层等等表现即可发现,只是,我还是想问……” 袖中匕首疾出,锋芒一亮,我一个箭步往前便是抵上他咽喉,只要我再用力一些,刃处染腥,大量地鲜血便会沿着脖颈洒落于那雪白里衣,晕出一片逐渐扩大的暗红…… 手不觉然颤抖了起来,我嗓音是一瞬间拔高:“洛子决!你究竟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一语既出,无人说话,空气彷若凝滞一般,遑论烛火有无窜动,是连点风地动静也无。 唯独鼻嗅间,有淡淡熟悉异香浮荡,想必是那外头一池湖水畔处已有水仙花悄然绽放。 洛子决身形未动,只是仰起头,很平静地看着我,也不知注视了多久,眼皮一垂,是勾勾唇角轻问一句:“……这匕首哪来的?” 没料到他出口第一句会问这种问题,我是慢了一刻才回:“……藏书阁第二层。” “原来是名剑宝刀那边啊……”他瞇眼悠悠笑了起来,宛如根本没刀架在他喉间一般惬意自在,“看来你的确长进了不少,至少这东西比簪子多了点威胁……不过,也只有多一点点而已,你果然还是不够聪明……” 没把他话听完,我刀锋即往前刺了一刺,很快便有细小血珠冒出,串串滑落。我沉着声问:“你什么意思?” “唉呀,竟然又生气了,小母儿你表情好可怕喔,”洛子决微微挑高了眉,嘴角却仍旧带笑,只见他一脸嗔怪地道:“你如果现在就把我弄死了,就永远都不知道玉盘在哪里了哟。” “……若要报仇至少也要等玉盘到手再说嘛,到时候大叔的命自然是交给小母儿,”他眨眨眼,两眼凝视着我,眸光清亮澈明:“反正每一世最惨也不过一死而已,可不是?” 听这话我不由一愣,正要开口,也就是这半会儿迟疑,弄得老王八逮着机会,是迅速把我手腕往下一扣,虎口外掰,匕首便也拿不住,掷落于地,我只想着蹲下身去抢,怎料洛子决动作更快,人滚到地上,身子都还没坐直,已是手持匕首朝我。 他喘着气:“大叔上年纪了,腰真的不好使啊……”看我不敢乱动,他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来,手再捂上脖颈是连咳了一会儿才道:“就说你不聪明你还不相信,我是染风寒又不是中迷药,手脚都还可以动呢,上次比力气时不就早让你明白了,你果然思虑还是不够周全。” 我只觉懊恼,浑身戒备地往后连退了几步,试着让自己思路冷静一些:“你究竟想如何?装傻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嗯?奇怪,方才不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吗?”洛子决便说着人已是朝我逼近,只见他略歪着头,一副很委屈困惑的样子,“怎么说的我本来就要害你似的。” “那你上一世又是为了什么要杀我!”人已被逼到墙角,我思绪转得飞快,只想着找到突破口,此时更是不由自主冷哼一声:“果然还是你把周楚为害死的吧?” “没有错喔,”他点点头,止住步伐,回答的倒也极其爽快,只见他突然换了一只手握住匕首,“我装傻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我把周楚为害死了,故而心生内疚,骨肉相残的结果使周夫人因此而记恨上我,为了逃避这一切的责任我只好以装傻蒙混而活。而且我真的超想要把玉盘独吞的,可毕竟东西有人争我才开心,所以就只好把你弄来当夫人,顺便再经由周府的人之手让你被欺负,你越悲惨我就越欢欣,最好再趁你一个不注意直接把你给做了,像这样……” 忽地,他一手高举,臂膀用力一挥,我人贴在墙角,浑身僵直,是想都没想到洛子决会突然往我方向把匕首飞掷而出,自知闪避无望,也只能闭眼生生承住这一击。 怎料预期中的疼痛却是迟久没有降临,伴随而来的只有那竭尽嘲讽地夸张大笑。 我睁开眼,就见匕首仍稳稳当当地在洛子决手中,他手捧着肚子,俨然笑得喘不过气来:“你、你也想太多了吧,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怎么可能?哈哈哈哈也太搞笑了……” 心知又被这神经病给耍了,恼怒与羞愤腾起,我什么也不想,索性直接扑上他去夺那匕首,而洛子决自然早有了防备,往后连避了几步,我反应不及,一个反制,很快地那刀锋便横于我脖间。 “……你是耳朵长茧,还是没带耳朵,不然我说的话你怎么都听不明白?”洛子决神情是非常不耐,“就说想杀我有的是机会,等玉盘拿到了便任你处理,你还不明白?”一语未落,便见他疾退了一步,把手中刀刃往我身后成抛物线扔丢,这便披上红袍,自个儿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是急忙奔过去把匕首捡起,再回头时他已是不见人影,跑去屋外,洛子决人走得极快,远远地就化成了个模糊红点,我只好提起步伐直追,一路便来到了藏书阁跟前。 说也奇怪,这沿路走来是一抹人影也无,静得分外诡异。我甫走进阁中,上头便有声音落了下来:“……小母儿赶紧来哟,这可是算时辰的。” 我闻声扬头上看,洛子决已是走到第三层楼梯,正垂着头看我,笑了一下,自个儿又往上头步去。 我这头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到第三层,眼瞧面前乃是个雕花木门,轻轻推开,不想这里仅是个不足五坪的空间,里头摆置几乎空荡荡的,仅有一张案台靠于角落,唯让人觉得新奇的一点,乃是有几乎半面墙大小的窗,对天而开,此设计不同于寻常的纸窗,而是使用类似于琉璃的材质,使外头亮光可轻而易举地透进屋来。 屋里头并无点灯,整体而言还是一片黯黑。唯见月华投映于地那抹冷冷凉凉的明亮,正幽幽凝成抹盘形,其色一半皎洁一半澄黄。 洛子决突然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还没看得清他拿着什么,就见他奋力摆手,阴影晃悠,有什么东西波溅而出,刹时水滴纷落,铺得半面琉璃墙如同被雨水爬过似的,蛇一般的游走,蜿蜒成一线又一线。 我见状不由愕然,“你这是在——?” “故弄玄虚啊,看不出来吗?” 理不清这家伙诡异行径,一阵无言后,我正想继续询问,不想却在此时耳闻一声凄厉尖叫,撕碎了乍看静谧的夜色,很快地,浓烟浮生,冲天的火光蔓延,绕着周府热腾腾地烧。 哭喊声与喊杀声仿佛近在耳边。 “……在周家与顾家成亲之前,周老爷便已递上了辞官折子,”洛子决静静地开口陈述,“毕竟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傻了,姑娘家大抵上也是委屈不得的,周老爷也是舍不得她委屈,可又怕皇帝记起指腹为婚的事,他索性尽早把官辞掉,好让周家真正过得清幽日子,再不与朝堂事物相关。” “可偏偏事与愿违,今日早朝,有人还是刻意向皇帝提及了,提到了指腹为婚,提到了周家,当然也提到了韩怀公,还有那独活的孤女。” 语及此,他突然笑了一下,“……与其说是刻意,倒不如说是做臣子的陪自个儿主子在朝堂演出戏而已,其实皇帝老早就想把周家除了,怎料却一直想不到法子,眼看今晚时辰最好,便在此时直接出击,好来个猝不及防。” “话到这里,自然还是要说起韩怀公一家是怎么死的,而这就跟你的小蓝蓝有关系啦,”洛子决眨眨眼望我,语气仍旧轻松,“蓝家表面上为书香世家,实际上各个身怀绝技,为皇帝所用,净干些上不得抬面的事,却又十分效忠皇家。不然堂堂一个榜眼何必跑来周家受小鬼气呢,自然是有所目的的。” “接下来就要说你期待已久的虐恋情节啦,”洛子决越说越发起劲,“小蓝蓝进周府的首要任务自然是要除掉甄家孤女,怎料这两人一眼撞见是惊为天人,日久生情之下,便迟迟出不了手,不过这还不是周家今日被抄家的主要原因。” “还记得我说有人突然向皇帝提及指腹为亲那件事吧,提及的人姓萧,恰巧还是周夫人的兄长呢。” “周夫人的兄长?”我听到这里早已是瞠目结舌,此时更是不由开口,“亲兄长?” “没错,亲兄长,”洛子决似是想到什么,突然扯开嘴角笑出声来,“这也是周楚为死的原因。” 听他谈起周楚为,我是不由离他远一些,见我如此作态,洛子决挑高了眉,凝视我一会儿,直接道:“不是我杀他的。” 他眸光缓缓移到窗子边,举起手突然又再泼了一把水,此时月亮已被浓烟半掩,带点暗沉沉的灰,“他是自己自缢的。” 他语气不知为何有些低落,“因为他明白周家的人都没法跟甄钕渚成亲的,”他顿了顿,才道:“周夫人与韩怀公结成了拜把兄弟,可韩怀公妻子却是个招蜂引蝶的穿越女,少年时的周老爷生性风流,这便一夜风流海棠盛开,而更有趣的是,这周夫人还是从头到尾都明白的,表面上看起来对那甄钕渚多好多好,心里头却只希望大家最好一起死光光,这才有了今日这狗血局面。” “而我们最重要的钕渚,此时已明白全部真相,当然,是在周府外平平安安地明白了真相,因为坚忍的爱情与宽恕,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人的贪婪与错误,于此决定原谅无辜的小蓝蓝,一起过着还算幸福快乐的日子,不过小蓝蓝应该是没说他们蓝家就是钕渚的杀父仇人,反正论钕渚个性,铁定还是美满结局的……” “所以说吧,看起来对你好的,才不是真正对你最好的,你要永远认清自己的敌人是谁。”洛子决从怀中摸了把颇为寻常的白翠玉盘,只见他两手高高捧起,朝着月光一照,玉盘登时精光大作,独有仙气一腾,他也不多看,单手一持,就是搁到我跟前乱晃,“嗯?你不是要?还不拿走?” 这当口我是近乎呆滞地把玉盘接过,全然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我把匕首握紧,对着他猛然质问:“你还没回答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装傻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要你直接把我杀了,怎么还那么烦啊!”耳闻有叫吓声与脚步声沿着楼梯逼近,洛子决人干脆直接朝我扑来,手一把就抓住我握匕首的指尖,往自己胸膛深深送去,再用力拔出。 低浅的一声呻吟,鲜血一下就泛滥流溢,感觉手指间的湿润,我睁大眼,已是惊得瘫坐于地。 洛子决人跪着,淌血的两手缓缓搭在我肩上头,笑着看我,轻问道:“怎么,报完仇,可感觉气有消一点了吗?把人杀了,心里头就真的舒坦了吗?”他歪了歪脑袋,仍旧在笑,嗓音却蓦然小了一些:“整个周府就是个嗔念的凝聚,可嗔念的循环是无法让人超生的,总得有人要化解,这样一来,我想钕渚与蓝天穹的这一世大概又会完美了,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伟大呢……” 此时虽无脚步声贴近,却有股焦黑气味从外头飘入,看来是真的要把周府烧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洛子决话说到这里已是喘不过气,手无力地往下滑拖,我只好伸出手先扶住他背,怎料他人往前一倒,两手顺势便环住我的腰,头靠在我腿上低喃着:“卖月饼的老婆子就是后来房里伺候你用膳的嬷嬷,楚卿自个儿把她安顿在府里,楚卿并没有骗你……” 我想这家伙已经演到角色有些错乱了,无奈我身子被他巴着,外头又在冒着大火,想当然是在劫难逃。此时此刻,我更后悔的乃是自己没逮着机会好好把司命真君老王八底细摸清,喟叹之余,正想探看他到底挂点了没,却没想到他又开口了,语调低而清晰:“小母儿。” 我迟疑了一下才回:“你还没挂?” 此时火舌已窜入屋内,零碎的星火燎原,房子已然有些倾倒,着火的屋梁崩裂落下……这情形让我更为悲愤,为什么我会跟这杀千刀的死在一块呢? 眼一闭,我不敢去看那逐渐逼近地熊熊火焰,感觉周身烫得发凉,烫得发痛,在几乎失去意识之前,却仍旧捕捉到他说得最后一段话:“我真的好喜欢你……” “……的腰。”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笑洗金盆起刀落 被火吞噬后是怎样的感觉? 事实上,具体的感受此时已然描绘不清,我没得仔细体会,周身便被一团黑暗紧紧围拢,伴随一阵天旋地转,扑续而来是那猛烈下坠的失重感,待撞击了什么之后开始左摇右晃、上下浮沉。 有冰凉寒水于我四方迅速灌涌上来。 此时,人被关在个狭小木桶里面,私以为,这才刚被烧烤完便立马来个水淹降温,必然是上头写命格的大神自以为聪明所想出的奇桥段,借此让我深深领悟火里来水里去此六字真义,连带提醒我要珍惜生命,不要太过记仇,否则永远只有被暗算的份。 ——但你他妈用不着一来就搞杀人灭口啊啊啊啊啊! 水入口鼻,我人被呛得头晕目眩,四肢乱摆,却是怎样也无法从木桶中挣脱,憋了好一会儿,直到头顶上方的木盖被一阵掌风震开,连人带桶自水中被捞出,才终于看见那属于希望的生命之光,在这夜色如洗,明月如勾的场景下的他仍旧如艳阳般熠熠发亮。 有鉴于前世,我明白敝人虽命运多舛,注定砲灰,但在主要任务完成之前,还是得跟主角打打照面,刷刷存在感的,而那唯一会让我开金手指的主角,俨然是再度来搭救我了。 怎料这晃眼仔细一瞧,映入眼帘映入眼帘的却是张粗犷汉子脸。 他喷着口水叫骂:“——操蛋的!这女娃吃了啥怎生那么沉?老子手都要断了!” 我只感整件衣服被提起,人被带到岸边,一个用力,就被粗鲁地扔到了地上去。 可我却来不及抱怨,便被眼前这光景弄得惊骇不已,吓得缩到一旁山壁角落去。只见岩土之上,布满无数尸体,月色之下,各个神色惊惧,肤显绿灰,七孔溢血,死无瞑目。怕是中了剧毒的缘故,那鲜血仿似仍未退温,随着莫名而起的黑黄泡沫,隐约上冉着丝丝热气。 此时突然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严镖头自称力气无人能比是说笑的,竟在这时怪罪起女娃来,而不是想自己何必连着木桶一起带上……” 听这话刻意讽刺的,粗犷汉子脸自然是怒了,他一吼叫:“——蓝莫廉你他妈别这么嚣张!要不是看在你武林盟主身分老子早想提刀跟你较量较量!你别老虎不发威把老子当病——” “要打就来打吧,”那位名叫蓝莫廉的没等他说完就插嘴了,是气定神闲道:“不论打赢打输这武林盟主就交给你来当了,管他西南邪派如何作祟,杀了多少黎民、灭了几方门派等等我就通通都不管了,自个儿回家跟我八房夫人云雨逍遥去,那个双管齐下、左右逢源,天大的享受啊……” “——蓝莫廉你!”粗犷汉子脸被气的脸红胡子歪,也不知是觉得这话不知羞耻还是羡慕人家天天晚上可以玩新花样,咬牙了半天是指着蓝莫廉痛骂一句:“你这不要脸的混帐东西!” 蓝莫廉正色回:“老刚你这话就错了,我可是靠脸吃饭的,怎么可能会不要脸呢,另外,我可是十分欢迎您夫人光临我蓝家床上……”他勾起唇角,下颔微低,语气翩跹暧昧,是一字一句轻吐道:“好来试试看我究竟有多混帐。” “——你这王八羔子!” 无暇细听两位武林人士对呛,我手抱着膝盖,头埋在湿透的衣裳之中,已是冷得浑身狂打寒颤,直到被披上一件暖毛大衣,才稍微缓了缓冷意。 “让姑娘受委屈了。” 熟悉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我不过愣了一会儿这便抬头,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蓝天穹的那张脸孔,只是那年岁还很轻,顶多十三四岁少年年纪,想到这我就忍不住低头打量起自己,眼瞧这未长开的身板,我就说我怎会有本事把自己塞进木桶之中嘛,摇摇头,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这世可真得老老实实地当一回小萝莉卖卖萌了。 抬起头再瞧瞧眼前这位少年,疑惑之虞,我想我会在这样的年纪遇见仙尊一定是有其代表意义的,不过这样也好,眼看这世走武侠路线,指不定还有机会能学学真正的武功,以来加强己方实力,免得到时候被某个既是神经病又是傻子的精分大叔又来找碴陷害搞怪! “姑娘,”心里头正想得出神,蓝天穹突然出声了,是皱起眉头神色古怪地问道:“……在下脸上可是有奇怪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才惊觉我正近距离盯着他的脸神游太虚,回过神后,登时老脸犯窘,整个身子都往后倒弹了几吋,可却忘了后头还有层岩壁,这后脑杓没个注意即猛力撞上。 哀嚎一声,这一下重击痛得我手是立即摀头死命搓揉,泪都飙了出来,等级不亚于上回的鼻梁撞击。手感觉到那温热肿包,正想着今日怎生犯了呆蠢,却在此时听到那噗嗤笑声,几欲压抑不住。 抬眸望了过去,少年眼神并没有看着我,而是一脸专注地观察着我脚边的一颗小石头,表情泰然自若,十分正经。 可那逐渐发红的耳根子还是泄漏了他的小秘密。 其实那小石头圆是鹅蛋型,上头有些许黑灰斑点,可大部分的面是如白鸥般地纯瑕洁净,整体来看倒也挺可爱的。 兴许是我这打量目光太过锐利,蓝天穹这下终于承受不住,是站起身冲着我弯腰抱拳道:“在下多有得罪,一时轻慢了姑娘,还请姑娘宽恕。” 从没看过仙尊此番青涩模样,我只觉得新鲜,嘴里正要回话时,却又有人插话了,“哟,想不到我蓝家愣小子也会开始调戏人家小姑娘了,可是情窦初开?终于想讨媳妇抱一抱亲一亲了吧?还不赶紧让爹爹看你的小毛毛长齐了没呀?可否成功开得了人家的小花苞……” “爹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此时蓝天穹已是满脸涨红,眉头锁的死紧紧,看起来非常不自在,却又十分害羞:“人家可是清白的姑娘!不许你这样乱说!” “竟然开始护起短了!你们该不会早就在这洞过房了吧?”蓝莫廉一脸惊奇,这才转过头细细打量起我,我亦同时观察起这爱开黄腔的武林盟主,也就是蓝天穹今世的亲生老爸,那模子简直跟蓝天穹一模一样,唯独那笑起来偏偏多了几丝多情风流地味道,“小女娃,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啊?可是给人当过媳妇了吗?” 此时不过初来乍到,我对于我这一世是完全不熟悉的,眼看方才那情形仿佛被人刻意谋杀似的,定夺一番后也只能通篇摇头回那么一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莫廉闻言瞪大眼直呼:“原来脑子浸水也会失忆!果真是长见识了!”私以为这位武林盟主个性也挺有事的,倘若遇到某人,铁定能相见甚欢,指不定又凑一场基情良缘。只见他瞧了瞧自家儿子一会儿,再看向我,乃是突然道:“我看你一个姑娘家干脆就来我们蓝家住吧,我儿子可以教你武功。”“——孩儿教她武功?” 蓝天穹一脸惊愕,摇着头几乎是不敢相信地道:“孩儿练武不过短短几年,这功夫底子怎能比得上天下第一的父亲?倘若真要收徒也应当是承在父亲膝下,怎会是孩儿来?这未免太本末倒置……” “——傻小子!谁跟你说要收徒弟啦?”蓝莫廉握起拳头,敲了自家儿子的头一下后是哈哈大笑,“你爹爹的徒弟永远也就只有你这个宝贝儿子一人而已,怎么可能让他人分了疼爱?” 蓝莫廉转头看我道:“我看小女娃你不如就来我蓝家当跑腿打杂的吧?你如今无依无靠,貌似也忘了自己是谁,倒也怪可怜的。当然,我蓝家也不亏待你,包吃包住还让你习武,暂且保你一时平安,你说这样可好?” “多谢盟主……”从未想过又如此便宜的事,我一时受宠若惊,却也忍不住皱眉问:“可我与二位素昧平生,是又何德何能……?” “这还不是冲着我们家天穹的面子?”蓝莫廉一脸理所当然地回应,笑望了蓝天穹一眼,是道:“你听他方才说的,都以为是要收徒弟了呢,想来是对小女娃你很感兴趣,而作父亲的自是要给他点机会来开开荤的,哎,干脆当成童养媳照看算了,仔细想想倒也不错呀……” “爹!”蓝天穹本还默着声,一听自个儿父亲又说起浑话,脸是红得要烧了起来,十分气急败坏,“身为堂堂武林盟主,怎么又在说这些疯话!可是把娘的叮嘱全都忘光光了?” 蓝莫廉闻言浑身一震,兴致刹时退却,歛起神色,就连语调都变得平淡了几分,“记得,自然是记得的,你母亲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语音未落,他突然转过头扯嗓大喊:“喂!姓严的!我先走了!谅你等那么久真是对不住了!接下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改日再请你吃饭啊!” 其实那严镖头人气归气着,但显然也明白自个儿身手比不上人家武林盟主,故只能耍耍嘴皮子逞逞瘾,却不想正骂的热血沸腾、几乎就要动手正面交锋时,蓝莫廉便说了一句失陪即转身去找儿子玩,还聊得那么久,留他一人独自吹冷风对着那群死人发呆。 此时又听蓝莫廉这话,严镖头想当然尔是气得直跺脚,哇哇大叫,“你这蓝莫廉又在忽悠我!我严刚岂是这样让你好欺负的?” “这不都欺负了几十年了,还不是忍过来了?”蓝莫廉回头一笑,这边翻身上马,坐定后即悠然道:“给你当盟主我帮你拉马你又不愿意,让你夫人给我当马骑也不愿意,这又要我如何?” 一语落下,也没在等谁回应,即大笑着策马离去。 严镖头整个人被气得无话可说,想是觉得张嘴也是白费力气,索性转过头对着蓝天穹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可别像你爹这个样子,堂堂一庄之主好色成这副模样,把一堆朋友都得罪了,真不知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蓝天穹也为自己的父亲感到羞愧,乃是冲着严刚抱拳道:“多亏严叔的不离不弃,否则我爹性子恐怕会越发疯魔,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孽缘啊……”严刚长叹一声,仰头瞅一眼那已成模糊的背影,是招手道:“你爹又把你给丢了,还是赶紧上了严叔的镖车回蓝家吧,今日折腾了一天,只见沿路死尸众多,是连个活口也没有,也不知那西南邪派又在打算着什么鬼主意,你年岁还小,毕竟不安全,想想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蓝天穹认同似地点点头,想了想,是转过头看我,神色略有尴尬道:“如今灾乱频传,你又无依无靠,在下只想父亲也是可怜你一个女儿家,你别看他那样,他心肠还是挺好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蓝家可以好生照顾你……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当成童养媳的!”他话到后头蓦地有些激动,两眼瞅着我万分认真。 我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按目前情势思量,待在蓝家恐怕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而尊者铁定又是个主要角色,凑在他身侧晃,多少也能增加找到今世神器的机会,但我本人对童养媳这玩意儿可是没什么兴趣的,实在不想再弄宅斗,于是我坦然答道:“我愿意在蓝家干差事,只要有张床有口饭吃便可,倘若公子肯教授武功,我自然是不甚感激,却也决然没有以身相许这种道理的,打哪日我想离开了,是也无人可以拦得了我。” 兴许是我这话讲的太过直白,蓝天穹是发愣了好一会儿,一旁的严刚则是皱起眉头,低骂一句:“不通世故的蠢丫头!” 我没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仙尊的答复。 蓝天穹凝视我半晌,遂是点点头答:“这是当然的。”是便扬手请我坐上镖车。 严刚看小公子把他家镖局马车当自家车招使,是觑了蓝天穹一眼,可估计是挺喜欢这晚辈的,故也摸摸鼻子,没多说什么。 人方坐定,前头守镖车的镖师们自然是拾起提鞭,马嘶鸣了一声,扯开蹄子奔步,车便开始轱辘吱呀地响。 在车里随意闲聊了几句,听严刚解说了一番,这才大约明白这一世是什么模样。其实这就是个很典型的武侠世界,自古正邪不两立,而东北派与西南派分别属于正邪两个系统,蓝家蓝莫廉为正派最显赫东北派掌门之子,因其武功高强,在上一回武林大会百人擂台赛时,手持天下名剑凤鸣,银刃出鞘,锋芒破空转,剑起凤鸣动,一招祭出百夫莫敌,轻而易举即拾得魁首,获武林盟主美称,一时倒也受人景仰,得道上弟兄赞同。 可惜好景不常。 春色误人,美人如刀,毕竟这是个言情狗血武侠世界,所以再厉害的大侠仍旧会拜倒于花花石榴裙之下,且大抵上也只会钟情于她一个人,而这位勾魂的女主角便是蓝天穹的亲娘亲。 除此之外,更雷人的乃是这位娘亲的真实身分,竟是西南邪派、传说中魔教教主之女! 东窗事发,教主之女是立即神隐,蓝莫廉失了心神,连寻数月也找不到她纵影。一日索性单枪匹马上了西南派思廉崖,誓言要屠了魔教满门,除非教主之女肯与他相见。 剑影叠层,手起刀落,脚下鲜血如墨延纸宣,难以控制,杀了几天几夜,他已然红了眼,浑身精疲力竭,倒下身子,几欲昏眩之际,这才盼见她缓缓走来。 迎面抚来的风除了腥气,还有女人特有的芬芳,此时蓝莫廉意识早已模糊,只见她蹲下身来,手环抱着襁褓,一身白衣尾摆被绛红血水浸染,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道:“莫廉,照顾好儿子,做好你身为武林盟主的本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你我再不相欠,已然两清。与其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 其实,这都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老黄历八卦了,就连思廉崖那段也是从茶馆的说书先生那听来的,所以自始自终,没人知晓蓝莫廉听完那话后有没有跳起来把教主之女狠狠暴打一顿,控诉她骗色又骗心,众人只知蓝莫廉活着回来后是性情大变,醉心于美色,个性轻挑,口无遮拦,有事没事便叫嚣不爽干武林盟主了,无奈到如今却还是找不到天底下能成功打败他的人,于是他渐渐有个想法…… 我这头听这精彩传奇听得专注,只差没配着瓜子嗑着听,蓝天穹本是眼望窗外,此时却是皱起眉宇,回头示意着严刚别再说了,我想也是,毕竟是自己亲父母,的确也不适合拿来说嘴,是也没再继续细问。 一时沉默了起来,严刚忽然问:“小姑娘可是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我是立即回答:“什么都记不清了。” “那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呢?” 怎么称呼我?我一张嘴就要回答,却又想起碗母儿这名字如此好认,若叫老王八识得自然是倒楣,更何况还有个天生记恨我的小王八周楚为呢!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很深的预感,感觉这次的遭遇绝对没上一世那么轻松。 低着头,脑海正盘算着,蓝天穹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不如就叫你敏敏吧。” 我闻言扬起眸惊讶看他,蓝天穹亦回头看我,只见他手拄着脑袋,唇角喋笑,歪着头轻声道:“我以后就只让人叫你敏敏。” 那语气乍似随意,可仔细一辩,却是扎扎实实的命令,连一点拒绝的意味也无。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或许,我一直以来所以为的仙尊,从来就不是我认识的那副模样。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大队人马快到了蓝家时,天已翻成鱼肚白,我虽然有些疲惫,却是没敢真的睡着。只得庆幸严刚是位一聊过天态度便会自然热络起来的人,且大抵上是夜半里护镖护惯了,这一路来是精神抖擞,偶尔还会说些笑话逗逗外头弟兄,又或者直接拿出酒,传给外头吹冷风的镖师们好来暖暖身子,几点可看得出,他是位很照顾下属的好镖头。 而蓝天穹沿路则是不多话,仅闭目养神着,待镖车停妥后是迅速睁开眼睛,眸光刹时雪亮而清明。 只见他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后便回头道:“一路多谢严叔了。” 严刚笑着点头后,这便挑开帘子,跳下了镖车。论身分,我自然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低着头,眼瞧这车与地面的高低落差,我正缓慢地伸出脚,一只手却是从旁侧横出来,示意我搭上他的掌心。 打住了动作,我有些意外,见我没反应,蓝天穹干脆直接把我手握住,嘴边轻声叮嘱道:“当心点,可别摔着了。” 指尖轻触,两脚稳稳地踩落地面,蓝天穹很快地便抽手转身,对着车上的镖师们是朗声抱拳道:“各位弟兄都辛苦了,此番护送前来,我蓝家自然是要好生招待各位的,等晚一点儿立即摆宴款请,此时先寻住处歇息,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纳。” 当蓝天穹在说话的同时,我已是趁机打量起四周,是再次明白这个世界跟上一世俨然不再一样。稍早之前,我就曾挑起门帘窥看,这才发现这蓝家原来是在一座位于大漠的城池之中,城门还立着一个石牌名坊写着大大的蓝字,字迹遒劲,建筑巍峨。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城内大街,这在我跟前的才是真正的蓝府大门,一丈高的朱门外不贴喜红门帘,乃是置了两头作嘶吼状的凶狠狮雕,只怕是为了突显武家之气的缘故。 “属下恭迎少主归来!” 守门的侍卫们一见蓝天穹来,听了主子吩咐后,是连忙把所有人迎进院子去,很快地伺候的下人便迎了上来,带入各个厢房照顾妥贴,人群渐散,却只剩下我一人,不知该去哪处才好。 “敏敏?” 对这名字尚无法直接反应,指头即被牵引了过去,却仅是轻扯了一下便松手放开,蓝天穹突然低着头道:“多有冒犯了,对不住,我只是想着快点带你去看厢房……” 闻言,我是真的不以为意,只觉得没什么,遂笑道:“没关系的。” 只见蓝天穹抬眸瞅我一眼,看我一脸寻常,也不知又想起什么,是迅速转过头,动作不觉然僵硬了起来,咳了咳嗓子后是道:“那你赶紧跟着我走吧。” 一进厢房一瞧,就是个寻常女孩子的房间,守着礼仪规范,蓝天穹不敢入内,仅站在外头门口等待,我只觉得这环境没什么不妥的,走出去道完谢后便问道:“那我之后到底是要做什么差事?” 听此言,蓝天穹一愣,想了想,只道这还得先问问他亲爹,配了几个丫头给我后,便吩咐等会儿伺候我去内室梳洗,换过衣服,先行休息,等晚一点摆宴时自会有人来接应。 澡也洗了,衣裳也换了,我人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一瞬间的紧绷感松懈,是也躺下身来,仰头大睡,迅速地便进入梦乡。 再睁开眼时天已向晚,我盯着天花板发呆片刻才从床上跳起,刚穿戴好就有外头侍女轻声道:“姑娘可是要梳洗?” 我迟疑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好的,麻烦……姐姐们了。” 耳闻屋外传来一阵低笑,可当侍女们走进来时各个面色已然如常,动作俐索地把我梳洗完毕后,也不囉嗦什么,直接掉头离去,我是足足等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掩,跟上他们身影后便听其笑道:“……还以为是什么绝色的美人胚子,结果长相不过一般般尔尔。” 有人附和道:“是啊,而且你瞧她也才几岁,老早便学着那勾人的挂起耳坠,一看就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冷哼起来:“况且,竟还要我们等着她起床,既不是郡主也不是掌门千金,凭什么有让人伺候的命?要我说啊,有那个闲功夫还不如去陪陪外头的镖师呢!” 有人开始劝道:“人家身世听起来也够可怜了,也幸亏主子良善,我们还是别当那落井下石的,作好份内的差事便好。” 调笑声又起:“好啦,好啦,不说了……” 人躲在柱旁,冷看那群长舌侍女团渐渐走远,我两手不由抚上耳边,还当真摸到了两只耳环,立即卸了下来,就见羊脂般白皙地玉坠是个碗的形状,上头轻轻浅浅刻了个小小盆字,再仔细一瞧,此玉坠也不完全是白色,其中依稀还有微薄紫气窜流,是比上一世还透着更强烈的灵气。 一时喜悦难掩,我只想再好好瞧瞧,是没料到严刚已然站在我身后,他猛力一拍我肩膀,即大声笑问:“小女娃!杵在这发愣什么?还不先去吃点东西?难不成你肚子不饿?” 我被吓了一跳,是差点把命扔飞,转过头后连忙要把耳坠戴上,却是怎样也套不牢,只得先攥在手心处,跟着严刚往摆宴的园子走去。 一眼望去,除了几位面熟的镖师之外,还有许多不认识的,想必都是些道上鼎鼎有名的掌门大侠,虽说各个服装讲究,可那举手投足却是掩不住浑身满满的江湖味。 而仙尊一看就知道气场不一样啦,这一世虽说还只是少年年纪,可那儒生气质已是隐隐流露出来,想当然尔,他又是一身纯白素衣,在众人眼里,铁定又是副翩翩公子样。 只是这样的优雅姿仪等碰上天生煞星钕渚,一定会有所变化,我几乎可以笃定这家伙会踏上他老爹的后尘,和钕渚来个可歌可泣的禁断虐恋…… 脑补感慨的同时,我坐在一处角落,仍旧歪着头试图好把耳坠别上,正想着干脆差人去取把铜镜来算了,雪白的身影却默默晃到了我旁边。 “在做什么?” 冷不防被他这开口一惊,我抬起头,感觉他视线扫到我手心,也只好诚实道:“我在戴耳环。” 蓝天穹却是挑高眉宇,“戴耳环?” “是啊,”我摊开手示意给他看,证明我诚不欺瞒,此时更是斜着脑袋努力地再尝试几次,眼瞧濒临落枕边缘,我皱起眉头,只觉好生懊恼,“只是一直戴不上去……” “不如我来试看看?” 温热的鼻息就这样突然撩转上了肌肤,灼烧般地异样感使人心生怔忡,也不过只是一时的呆愣,手中的耳环就被蓝天穹自然而然地接过,伴随一绺发丝越至耳跟后,他轻笑道:“你可别乱动啊!流血就不好了。” 睁大着眼,我是真心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可为了耳边肉我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顺便拨起另一边头发,示意要帮忙就请帮个完全。而仙尊真不愧是仙尊,乃是三两下就把两边耳朵搞定,且连带用手帮我顺了顺头发,绾正了头饰,对于这点我是非常感激,是也不由感叹道:“少主果真厉害,连女儿家梳妆打理的活都做的如此顺手。”想必是这一世给黄色老爸耳濡目染的缘故,当然还有一种是主角天生自带的能力,等一碰到命中注定的那人时,所有潜力值都会被彻底开发,再怎么正经的人都会进化成变态,以后就只对你傲娇,只对你浑蛋。 而就敝人长期观察看来,仙尊这人一定是走禁欲系路线的。 怎料我方才话一说完,他却是又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深深凝视着我。 这情形让我不由一惊,是连忙低下头掩住眼睛,只觉不妙,难不成蓝天穹这家伙会用眼睛读心? 这外挂会不会开得太超过? 正羡慕着,也不知蓝天穹想到了什么,是突然笑出声来,问道:“吃过东西了吗?” 我立即抬头,眼看少年神色寻常,是道:“回少主,有吃了一点,只是还没吃饱。” 他蓦地又皱起眉梢,“以后你不用叫我少主,随意叫我一声师哥即可。” 我闻言不由愕然,“这怎么行,蓝家可是我衣食父母,而且我并没有拜盟主为师……” “是我要教你武功的,自然是我说的话算数,”蓝天穹少年王八之气瞬间侧漏了起来,这让我有种这一世会很不妙的预感,“我方才有去问过我爹了,他说让你去砍柴提水做苦力,每个月给你一吊铜钱,包吃包住还教你武功。” “不过仔细想想,”他沉吟着,“这毕竟不算是正式的拜师收徒,称师哥未免有些太过……” “所以……”只见蓝天穹望着我,有浅浅笑意自唇角扩散而开,俊眸熠动着,闪烁那分明陌生却又似曾相似的耀眼光波,“……你还是干脆一点唤我天穹吧。”待在蓝家的小日子其实过得挺快活的。 比起上辈子在周家搞无聊宅斗,蓝家相对性地就单纯了许多,最常见的顶多是武林盟主那八个小妾争吵而已。 其实与其说是争吵,也不过只是你暗讽一句我酸你两句而已,毕竟她们也明白,再怎么争宠也是无济于事。 据闻蓝莫廉把她们接进府里时便言明道了:我会给予你们一世荣华富贵,可我永远不会对你们动心,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怀上我的子嗣。 听完这渣男宣言,我对黄色老爹这人是唾弃到姥姥家,可那八个女孩却还是傻傻地答应了,想必是各个都自以为自己是女主,拥有让男主角冰块心彻底融化的机会。 可惜他们都只是一群砲灰女配。 而另一方面,这几个月下来,我是非常努力的在学习武功,从最基本的蹲马步练起,到如今已经可以金鸡独立站一刻钟,听蓝天穹说,我悟性并不差,相信没过多久便能拾剑操舞,来当一回女侠了! 除了习武之外,我剩下的时间自然是都拿来做苦工,赚衣食费,偶而蓝天穹得空会来抽手帮我,可不想黄色老爹竟是有派人在监视的,说是抓到我偷懒或着请打手帮忙便要扣我工资,这让我再度体会到阶级最下层打滚的痛苦,此后也只能拱拱手,请少主还是回去做好自己公子哥的本分即可,实在是无须放下身分,陪我干这体力活的。 不过之后蓝天穹还是会偷偷跑过来,硬把我背后的柴火揽到他自个儿肩上,我俩便一前一后沿着斜坡岗走回蓝家,两手晃着桶半满水,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问他害我被扣了工资要怎么办,他只是笑,反正他是蓝家少主,被扣了多少他再补回来便是。 果然有钱人家少爷就是好。 光阴飞逝地比想像中快,头先的一年相处,我还是把蓝天穹当作仙界的玉华仙尊来尊敬的,如同前两世的疏远,我是等着看他跟钕渚的相遇戏的。 可钕渚却迟迟没有出现。 不知不觉又迈进了第二年,经由大师日日手把手专业指导,我已经顺利可以练一些简单剑招了,虽说动作称不上翩若惊鸿、动若蛟龙,但基本姿仪还是挺能唬人的,当然,如果最后那剑还停留在我手上是最好,免得又得听到蓝天穹那怪刺耳的噗嗤笑声。 日子又晃到了第三年,我是终于体会到传说中的轻功脚蹬屋簷了,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庆幸几套剑式已然驾轻就熟,为了知晓自己真正实力,我是提起胆子向蓝天穹下了战帖,洋洋洒洒地写了满满一整张,我还刻意选了个良辰吉时月黑风高雷雨夜决斗,结果自然毫无疑问是彻彻底底以狼狈惨败收场。 其实那一晚我会如此狼狈完全是被风雨吹的缘故,斗大的雨水扎的人根本看不清眼前视线,蓝天穹就这样大笑着把我压制在地上,可那大手却是牢牢揽在我的背与碎石之间,他即使淋的全身湿透也还是陪着我胡闹着,看我眼睛被雨水弄得根本睁不开,是连忙帮我迅速拨去。我眨眨眼,眼神终于对上他的满脸笑意,而下一刻,那人已是把我紧紧拥入怀中。 湿溽的耳朵贴着被水浸透的衣襟,竟隐隐传来了一股热流,朦朦胧胧地,我仿佛听到了不正常的心跳。 日子还是持续过下去地来到第四年,那一天我还是依旧挑柴打水,望着水井中的倒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太阳晒得好黑,边想着如何白回来边走回寝房,却在路口转角处听到有侍女说道:“……这都待了几年了,还以为至少会收进去当个通房,结果还是在砍柴打水,你们说看看,少主这兴致还能撑多久?” “……应当没多久了吧,你瞧少主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盟主找上的铁定是门当户对的姑娘,想想我上一次看那宜嫆姑娘不过才瞄了少主一眼便羞红了脸,听说是一回家就求着自个儿爹要嫁给少主呢!由此可见咱们少主可是真抢手呢!” “可不是吗?况且,如今西南邪派实力越发壮大,要若我是盟主,铁定是要让我正派上下团结一心的,而且我听说,那个昆仑山上天下第一美的灵枢派紫阳门主也是一心钦慕着我们少主的,如果真能成就这神仙眷侣,想必能成为江湖上一大美谈……” “总而言之,反正在怎么轮也不可能会轮到那个黑丫头的哈哈哈……” 我是全然不知道那群侍女究竟是何时离开的,当我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然曲膝坐在地板上,而眼前的蓝天穹正以十分担忧的神情凝视着我,就如同我和他今世的初见一样。 从没想过连吸一口气都变得那么艰难,我当下是勉强挤出抹笑容,冲着他摆摆手后,不理他的呼唤,转过身急急忙忙掩门进屋。 透着另一头轻薄的纸窗,我瞧见那雪白身影在我门外伫立了良久,久到我眼睛凝视着都有些昏花,他这才转身离开。 我也是在当晚才察觉出自己心里头的那点小变化,如此莫名其妙地令人琢磨不透。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五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还要早到。 今年蓝家摆了很多席宴,虽说看得出大家还是很受不了这家伙,可这人好歹也是武林盟主,自然还是要好好抱大腿拉拢一下的。所以这一年整个蓝府里时常会看到各派大侠来回走动,有时候一言不合上演全武行的破事也是很常发生的。而此时我的武功比较需要自行精进修练,现在若要我跟严刚打架,大抵上都能打上平手,除非我真的想当天下第一,才需要学着蓝天穹老往深山中闭关。 说实在我大约明白他频繁去闭关的原因,谁叫他每次一练完功回蓝家,一窝蜂的武林中人都会拉着自家闺女说是要找他闲聊吃饭,看是要一起弹弹琴啦、还是下下棋,诗书画艺样样来,只差没来个当牌友的,反正只要能让闺女们在少主跟前晃晃最好,指不定这晃着晃着以后便能永远住在蓝家…… 不过以上其实都不关我的事了,回首五年韶光,我只觉得,能真正习会武功实在是令人非常高兴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我不免庆幸自己当初便把开场话给说绝了,如今练功有成,也是该好好去寻找这一世的神器,得挥挥衣袖向蓝家告别了。 几天前,有次在树下练完剑后,我便问过蓝天穹是否有看过和我这耳环相仿的玉器,记得那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就这样走近我身侧,弯下腰手抚上我耳间的吊坠,凝视了一会儿后即缓缓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温柔的淡笑,他语气轻然道:“你只有一个,耳坠却有一对,若这世上再多了一副,恐怕也是没人能配戴得起了。” 一语落下,猝不及防地,他的唇已是吻上我一边耳梢,细碎的鼻息如同春雨润物,恰巧又碰上了徐风抚来,微醺的热气一下就缠绕上来,漫天桃花缤纷,几乎迷惑了人们目光。 那时的我才深深明白,纵然再怎么木讷有礼的谦谦君子,长期被黄色老爹调教之下,是真的会变成很会花言巧语的风流郎。 不觉然又回忆起了那么多,我摇头喟叹,此时仍旧手提着两桶半把水,肩扛着几捆木柴,沿着斜坡岗走回蓝家,却又在夕阳余晖下,瞧见远方处那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步步朝我走近。 蓝天穹如往常般自然而然地把我肩膀上的木柴往他自己肩头上揽去,也不再多说什么地走在我前头,他明明从不曾回过头,却仍旧能明白我在后头干了些什么蠢事,且总能精准掌握到我和他相对距离有多远。 如今看来,这距离真的非常遥远。 我提起步子,是凑近他身侧去看他,眼瞧他面色透着几番疲惫,想必又是被闺女团给疲劳轰炸的缘故,暂且吞回我想离开的说词,我只想着要说些什么好让他高兴一些,他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道了:“……敏敏,我要成亲了。” 我被这话一时滞住脚步,却又很快回神追了上去,回一声:“……喔。” 蓝天穹继续边走边说道:“其实对方是谁我还真不知道,而且我也觉得这时间有点太早了,我明明还不急的,可我也明白女儿家是拖不得的,毕竟是婚姻大事……” 我正闷头盯着脚下沙砾听他说话,是足足迟了半刻才发现他已打住脚步,我只觉奇怪地回头看他,蓝天穹亦定定地凝视着我。 他朝我缓缓走近,五指轻柔地抚上我脑袋,喃喃低语道:“……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姑娘,我这辈子就只会娶她一个人,我会给她最高的名份,永远保护着她,只让她为我生儿育女,一颗心也只会送给她一人,直到她不要了为止。” 他的笑容好看地让人窒息,使人轻而易举便深深陷了进去:“……敏敏啊敏敏,你可愿意嫁给我?” 胸口一震,瞪大着眼,本拎着的水桶不觉然松脱,那与记忆中相似的情节就这样完全吻合地重叠在了一块,这情境让我浑身不由打颤了起来。胸口中经年累积的丝丝异样感仿佛终于找到了理由一般,老掉牙的前因后果,命中注定。讲实在话这一世我几乎没怎么想起月老,可却偏偏在这时想起他口中雷人的前世故事起来,同样的敏敏与蓝天穹,我在这一世不知不觉又当了一回敏敏,就跟那个前世的敏敏一模一样…… 人被紧紧带入那温暖怀抱之中,悸动的同时,心底却忽地泛起一阵空洞茫然,那钕渚呢?等碰到了钕渚之后,这一切的一切又会变得如何呢? 手被蓝天穹一路牵着,从他走路的节奏之中我可以轻易查觉出他心情极为愉快,整个人神采飞扬的,他回头看我一眼即笑道:“……反正是我要娶的女子,我想娶谁便娶谁,父亲铁定是不会阻拦我的!” 无视沿途侍女一脸惊愕,我俩绕过几簇不明花丛,提步走过曲桥,踏上通往蓝莫廉书房的甬道,红黄的阳光从树缝间落下,与两道黑灰背影错落,随着蓝天穹加快的步伐,是越发迅速地迭动。 对比起我的恍惚惶惑,我想此时的蓝天穹应该是挺开心的。仔细想想,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说也奇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起他。和他说话时,总是想多看看他翘起唇角的样子,就连耳朵也变得比平常灵敏了一些,容易注意到那几欲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除此之外,更是难以忘怀被他紧紧拥抱的感觉,有时候仅回想着,也能失神个老半天。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欢了吧。 而我前世的那个敏敏,大抵上也是这样子喜欢他的吧? 脑袋正胡思乱想着,手掌间紧贴的热度却突然松脱,不明白蓝天穹怎会突然撤手,狐疑地探过头去,怎料一眼撞见的却是他死白的面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亦睁大眼睛,是怎样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蓝莫廉死了。 被人以一掌震断心脉,不治而亡。 没人知晓是谁杀了他的,只能从他手里紧攥的一张小纸中勉强找出线索。 纸上笔迹凌乱仓促,写的是:天下第一、流云山庄、紫阳门主、金盆洗手宴,以及…… 钕渚。蓝莫廉之死撼动了整个武林界,正派人士想当然尔是把矛头纷纷指向西南邪派,认为这代表魔教的一种宣战,且大家都知晓蓝莫廉那段狗血情史的,所以背后隐藏的瓜葛一定比外表看似的还要纠结、阴谋更为劲爆……可众人闲来无事八卦来八卦去却是怎么也想不通那小纸上头怎会写着紫阳门主这四个字。 昆仑山上灵枢派紫阳门主,手持绝顶医术,遽闻是天下第一美女,浑身香气宜人,凡见过者必为之倾心,摄魂夺魄,本是隐居幽山,不问世事,怎料却在一日向蓝家要求自请下嫁,与武林盟主之子共结连理。 其实当时消息一出,整个武林就跟炸锅似地,无数少侠梦醒,大把掌门心碎,不论正邪两派皆垂墙壁,砸酒坛,砍茶馆桌子,又或者跑去月下胡乱舞剑,最后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也只好自个儿窝在角落画圈圈痛哭。我想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好歹干大侠干了那么久了,也大约明白这天下第一头衔是到死都不会落在他们小配角头上,如此一想,这行走江湖的职涯里,至少最起码地也要完成抱得美人归这项,总不能让什么好处都给人生胜利组独得。 结果证明,人生胜利组之所以会成为人生胜利组,还是有其主要原因的。 其实,起初看到那张小纸条时我就有偷偷把严刚拉过来问:这紫阳门主的闺名可叫钕渚? 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承认我这人实在是非常鸵鸟心态,所以在蓝天穹跟前,钕渚两个字是从来提都不敢提。 而且有时候我还会很小人地,在心里头向菩提老祖虔诚祈祷钕渚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 绝对不要在蓝天穹面前出现。 紧接着在祈祷完后,我又会再度深深鄙视自己一番,连带感慨自己人格怎生变得如此纠结矛盾,陌生地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得。 所幸严刚一听完我问题后是摇摇头,说他记得紫阳门主名叫水什么的,那名字着实有些拗口难记,不过再怎么想也绝对不会是钕渚这两个字。 更何况,在这江湖的大门大派里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里头,根本没有一个是叫钕渚的。 而另一方面,关于流云山庄,那就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了,从史载以来,此处便是个专门协调和谈的地方。老实说,讲协调和谈倒有点太雅,与其说是协调和谈,倒不如说是给你个好场合让你专心一路开骂到爽。其中谈的内容从‘我老伴晚上又在被窝放臭屁所以我要和离’、‘隔壁小王给我戴绿帽子之跟他睡的竟然是我相公’又或者是‘没杀父没杀母却杀我养得小狼狗’等奇葩怪事,种种森罗万象,教人叹为观止。反正只要是吵架吵个没完没了却又想赶快完了的,皆欢迎来到流云山庄继续吵,庄里除了备置点心茶酒水之外,还有小厮丫鬟贴身按摩伺候,供你仰精蓄锐休息片刻,待一觉醒来,再让你继续吵个够。 不过那流云山庄也并非闲杂人等都可以进去的,若想在里头吵架,须先缴纳一千两黄金、一千株草木、一千轴美女俊男图,才可入内观看吵架或者参加吵架。 当然,还有一种进去方法是无须缴纳任何宝物的,那便是手持天下宝刀。 一讲到宝刀,说也奇怪,蓝莫廉死归死了,可那凤鸣剑却仍旧纹风不动地摆在他书房剑架里头,照常理言,凤鸣剑乃天下名剑,凡武林中人皆争而取之,岂有杀主而不夺的道理? 眼瞧这怪异,又有长者言道,能打败蓝莫廉的人,其武功实力必定高强,可既不拿凤鸣剑,又不在正式场合亮名说是自个儿打败了武林盟主,这其中一定是私人情爱恩怨的缘故,并不与正邪两派单纯的对立有所相关。 毕竟传闻中,那教主之女的武功可是与武林盟主不相上下的。 这样的说法一提出,颇获爱恨纠结派的武林人士支持,甚而有能者开始在街坊巷头撰写起小说,相爱相杀的虐恋戏码一推出立时轰动,成为诸多怀春少女闺房里头的压箱宝,有时候只要一想起剧情还会忍不住感同身受,潸然泪下,为那对怨偶疼也为他们的孩子疼,乃是入戏极深,只能以抚素琴慰藉悲伤…… 其实以上乱糟糟的八卦全都是我闲着没事从旁人那头听来的,此时的蓝天穹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是没有闲暇搭理这孰是孰非的,待处理完蓝莫廉后事后,他当夜便整装待发,准备一大早率领亲信前往流云山庄。 我真心认为这行程有点太赶了,流云山庄靠南,蓝家在北,一去少说也要好几个月,如此舟车劳顿的,未免也太辛苦。 而且眼瞧蓝天穹一脸倦容,为打理蓝家后头的事操烦那么多天,根本没睡足几个时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却又没法歇息,不说下巴青青一片的胡渣,那眼睛都还充着血丝呢,教人看了都替他感到难过。 于是我几乎鬼斧神差地开口问了:“……天穹,你一定得去吗?” 人站在蓝天穹书房,他本在细心擦拭着他惯用地一把长剑,闻言是打住动作,扬起眸光静静地看我。 我眨眨眼,被他看得不明就理,他也不知怎地突然又勾唇笑了,他这几天在众人面前几乎都没怎么笑的,而且依我对他的了解,我强烈怀疑他有偷偷哭过。 他没急着回答我,是放下长剑后才开口轻声问道:“……你担心我?” 我愣了一会儿,仔细想想我的确挺担心他的,索性用力地点点头,正想开口说句人如果睡眠不足肝黑了可是很容易短命的时候,蓝天穹已是大步跨了过来,用力把我拉入他怀中。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此时他的力道重得几乎失控,长期压抑已久的悲伤正呢喃似地在我耳边回荡: “……幸好还有你……敏敏……幸好我还有你……蓝家只剩我一人了……没有你我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我好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笨拙地用手一下一下地拍拍他背脊。 感觉环抱住地力道渐渐放松,蓝天穹突然勾起我放在他背后的指头,紧紧握进他自个儿的掌心之中,只见他低着头,以一副无比虔诚的姿态道: “……敏敏,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我想要只守着你一人生生世世。” 一语落罢,他这便俯下身来,眷恋般地在我脸颊处轻轻落下一吻。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心里头有股奇异感蓦然腾起,那滋味有点微甜又有点微酸,依稀夹带着一种难以言拟的哀愁。 蓝天穹最终还是决定出发了,我没能拦住他。其实我本想着跟他一起去的,奈何他却是觉得不安全,执意要我帮着他守着蓝家。 走出蓝家大门前,我很尽本分地挤在蓝家女眷及看热闹的武林大侠之中,勉强挥着小小手绢送他一程。 晨曦的光芒之下,蓝天穹一身雪白长衫被照得发亮,跟不染尘埃似地,越发衬地他俊逸非凡。 只见他一个俐落纵身飞跃上马,缰绳一拉,临走之前,眼底含笑地朝我这头望了过来。 他冲着我张着唇,用着气音无声道:“……等我。” 我硬是挤出抹大大微笑,朝着他奋力挥摆着手绢,示意小的我收到公子您的交代了!您就放心去吧!去吧! 依稀听见他笑出声来,只见马蹄齐奔,眼前黄沙滚滚旋起,我一时被那飞扬尘土呛着嗓子,费力狂咳到眼眶都犯起泪来。摀着嘴难受地抬头望去,白色的身影离我是越发地模糊遥远,就这样渐渐地融进了晨光之中,再也不会回眸。 其实我早就明白的,那样的蓝天穹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是注定要跟钕渚相遇的。 可明明是老早就知道的事情了,为什么如今想起来还是会那么难过? “你妈我简直在搞自虐啊……”仰着头,我拿着手绢用力擤着鼻涕,两边袖子轮流擦着眼睛,可泪水却还是跟不用钱似地一直狂掉,想了一想我干脆就不擦了,自个儿默默走回房后就直接躺到床上,人果然还是先睡一觉养养精神比较实际。 怎料这一闭上眼就是悲从中来,随着过往的回忆奔涌,俨然辗转难眠,我掀起眼皮,死死瞪着天花板一会儿,仍旧发现有晶莹液体正缓缓排队夺眶而出,索性坐起身子,决定去外头吸吸新鲜空气醒神。 本想着去砍柴提水的斜坡岗看美景的,奈何触景生情,我是立即悲剧主角上身,只差没来个跪地葬花或者对着山口哭喊一句:亲爱的你回来啊啊啊 我被我这脑海画面给恶寒到了,是猛然惊觉自己实在病得不轻,更觉悲凉悽惨。思量了一会儿,我决定去外头大街看看,好歹人多热闹。 我是沿路以回避的目光对待蓝天穹买给我过的糖葫芦串摊、麦芽糖饼摊、糖炒栗子摊、豆沙包摊、酸梅干摊等等吃食摊位,看着各个老板一脸莫名的神情,想想我还真是让蓝天穹破了许多费……长长喟叹一声,这一幕一幕画面我实在不忍细看,揉着脑门,最后是不知不觉晃到了一家茶酒楼馆门口。 我瞇着哭得有些酸涩的眼,盯着牌坊上头那酒字一会儿,没有多加思考便决定执行我的买醉计画。 走进楼馆,今日生意貌似挺好的,第一层已经没了位置,我也只好沿着阶梯上到第二层,才刚晃进去,就见第二层比第一层更人满为患,许多人都是站着的,团团围在一角,应是在听他们正中心地那人说话。 仔细想想,没有位子其实对我来说也没差嘛,反正我是来喝酒不是来品茶聊天的,站着喝也是喝,于是这就招来店小二请他给我来坛最烈的。 手捧着酒坛大饮一口,我随意朝那满满人群瞄了一眼,,赫然想到这画面俨然是在听说书呢。 好奇心一时腾起,我左右移摆了下位置,却是怎样也瞧不清那人是谁,往前挤了一挤,才隐约听见那人说话的声音。 “……你我正邪两派势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何须多言?格杀无论!”他这话一出,语调万分凶狠,怎想这情境却又在下一刻陡变,是掐尖了嗓音喊:“段郎!段郎!你怎能如此忍心待我!你难道不知道我肚子里头已经有了你的骨肉……?”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什么!”那人语调再度变化,参着几分惊几分怒:“我不信!你明明说过你那一晚是跟着姓张的回去的!怎么可能是我。” “怎么会不是你!段郎!我的段郎!”那语调再度掐尖,此时越发凄楚不已,“你难道不明白我醉心的从来都是你!你明明最懂我的!你怎么会不明白……你怎能不明白?唉啊我的肚子……” 彼时另一方惊恐万分:“小湘儿!你怎么了!小湘儿!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都是我错了!你别死!我不许你死!” “段……郎……” “小湘儿!” “段……郎我、我、我们……来世再……”他话于此突然打住,再开口语气缥缈,如同透过梨花,那破碎的阳光:“还是别见了吧……” “不!不!我的小湘儿!我的小湘儿啊!不!!!!!” 耳闻有啜泣声四起,我仰头饮了一大口酒,朦朦胧胧中,是真心认为这人角色经分技巧已经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我活到至今目前也只看过一个人发神经发到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 咦……话说这声音? 忽有“啪!”地一声快板响过,那人缓声道了:“……好了,各位客官,今日江湖风雨情之悠然戏牡丹便暂说到此,至于那段悠然会不会以全身武功与魔教圣姑协议,好来换亲亲小湘儿一命?而另一头小湘儿腹中胎儿的亲爹可真是她口口声声轻唤的段郎?又说起姓张的可是会突然冒出来好来个横刀夺爱?诸多谜团,烦请客官过几日再来听洛某细道,有劳下回分析。” “吁……” 他语音方落,是立即引起众人不满,可说书人自有自己说书的规矩,于是大伙也只好摸摸鼻子做鸟兽散,自个儿聊自个儿天去。 随着人群渐渐往楼下走去,我默默退到斜角处,斜着眼冷然看着那家伙默默收拾自个儿行囊,仰头再饮了一大口酒后,惊觉他站起身来就要下楼,我是一个迅速移动,急忙堵到他跟前。 手持长剑,准确无比地抵向他胸口,眼瞧他一脸惊愕,我笑容是越发地明媚灿烂,甩了下头发,此时语调更是发自内心中故意地嗲甜道: “唉哟,大叔,好久不见呐,这些日子里你可有记得想我?” 事实上,这话一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想必是喝了酒的关系,使我完全忘记这五年来所想像过与洛子决碰面的任何情境。 我应该是要趁他毫无防备,来个出奇不意,直接把他做掉的。 又或者让他身中剧毒,最好是可以毁容残废,要死不活地跪在地上向我磕头求饶。 那画面怎么想怎么让人通体舒畅。 可仔细惦量一番后,我又会觉得自己思想也太过邪恶变态了一些,好歹也算在正派大道上游荡的,况且做人也实在不应该如此小鸡肚肠、睚眦必报。想想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把观音姐姐当楷模的我,便应该大发慈悲地表示原谅。 再论,回想上一世,除去跟假傻子演疯戏及被迫搞伪殉情这两点之外,洛子决这人的确没做出什么太可恨的事。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我那玉盘也是多亏有他才拿到手的。 但我还是超级不爽他。 本是靠着酒胆想先堵上他再说,再加上我今天心情实在不好,所以无论如何是铁定要让他吃一回瘪,丢丢脸让人取笑取笑的。 眼瞧他只是盯着我不说话,我嘴一扁,学着平时身边的那些侍女群跺着脚佯装委屈地道:“难不成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好歹也睡在同一张床上过……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呜……”把手里酒坛往地上砸去,我是开始低头擦起眼泪,反正现在产量丰沛,不拿来用也是浪费。 彼时茶馆人潮仍未散去,从我方才那一出手便成功制造了动静,原先要离开的人群此时又围了上来,再听见我那诡异台词,乃纷纷交头接耳、碎碎议论了起来。 手揉着眼啜泣着,我也不忘朝他那头偷偷瞄去,只见其紧抿着唇,环顾起四周看八卦的众人一番后,眉宇是越发深锁,眸光复杂难辨,脸色貌似有些苍白。 暂时的幼稚小目的已经达成,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演下去我还真不知道,眼瞧洛子决一直不搭话,因为方才饮酒的缘故,我哭得头有点犯疼,此时也只好先吸着鼻子把剑收回,再来个抹泪转身,语调凄楚:“你若无情我便休,不记得我那就算了,咱们从此以后别再相见……” 眼望向外景台,步伐一移,我便想施个轻功离开这里,怎料这脚才刚落地,身下衣摆已是被人无声无息攥住,连带一处穴位刺痛闪过,一刹那间浑身酥软,瘫倒于地。人终于彻底清醒,本想立即出剑回击,奈何其出手动作之快,俨然反应不及。 心中为之大骇惊恐的同时,那嗓音已在我耳后悠然响起:“……怎么会不记得?” “你是我的娘子……”他语气轻柔地让人泛起鸡皮疙瘩,毛骨悚然的要命:“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貌似深吸了口长气,“我寻你寻了好久好久,这用情之深,想必大家都是明白的……”耳闻脚步声逼近,我只感腰际一紧,人就被打横抬抱了起来,瞪大着眼,从我这角度看去,只见老王八视线朝前,迈开大步走着,口中呢喃般地道:“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今儿个你终于肯出现在我面前了……真是万幸……” 若非眼下身子无法动弹,我铁定是跳起来奋力朝这家伙一阵痛殴:你他妈到底在胡扯些什么东西! 似是察觉到我愤恨目光,洛子决唇角轻勾了一下,却没低头看我,神色泰然如故,只是那掌间手劲大有故意加大之势,行径小人非常。 而另一方面,此时不过正午,正是熙熙攘攘热闹之时,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男人抱着名女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自然是引人侧目,不过我想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脸皮厚的,估计在茶馆那皱眉抿唇之态也只是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而非我所以为的丢脸慌张。 “洛大哥!” 脑袋暗想着,忽感脚下一顿,洛子决突然转过身子,原来是被人给叫住了,斜眼瞟过去,是位长得还算秀气的姑娘,手里正拿着颗苹果,想必是因为我整个人被揽在老王八怀里,外加上视线死角,所以她才没能瞧清,此时一看明白,杏眼瞪大,刹时血色尽失,苹果都快拿不稳:“洛大哥……她?” 洛子决却是很顺手地接过苹果,拍了拍我头顶,答得非常爽快,“我娘子。”说完这便潇洒转身,继续跨他的大步。 “……” 隐约觉得人烟越发稀少,脑袋正想着老王八究竟要带我去哪,他却是突然止下脚步,把我软趴趴的手摆弄到我自个儿后脑勺,还仔仔细细地看我指头是否有两两扣实,这便膝盖微蹲,紧接着两手猛然一松,狠狠把我整个人往地上扔去。 身体毫无预警地再度惨摔于地,疼痛袭来,我仰面向上,几乎是不敢置信这神展开。 待阵痛稍退,我试着动动自己身体,是赫然发现已恢复原状,反正以前练武时也没少摔过,此时是很快地反应过来,爬起身子单膝跪地迅速以剑对向那老王八。 却还是被眼前光景弄得一愣。 此时我俩身在一条僻静小巷之中,洛子决正大口喘气着,手摀着胸口,整个人倚靠在巷墙上,他皱着眉,汗水直冒着,闭着眼仿似正努力调整呼吸的同时,身子已是缓缓滑坐于地面。 看洛子决一副虚弱样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厉害大侠。 但那穴位的疼痛感却是不能骗人的,这家伙铁定又在隐藏些什么。 想必是知晓我能动作了,他轻吐缓纳到一半,是突然开口问道:“你这五年是不是都吃得很好?” 我下意识地回:“你说什么?” “你一定是吃的还不错,”他挑开眼皮打量了我一眼,一阵摇头后是又自故自地闭了回去,语气万般肯定道:“因为你真的很重。” “……” 虽说查觉到他样子有些不对劲,可无奈此人实在无法唤醒我的怜悯之心,但也没讨厌到要趁人之危直接把他干掉的地步,正想掉头就走,却又想起他方才的举动,而且这家伙这一世竟是个说书先生,其消息来源铁定是比我更充足的。定夺一番后,我还是靠近了他,轻轻踢了踢他脚后问了那么一句:“……你干嘛?” 他无精打采地望了我一眼,手摀紧心房,是再度垂下眼眸,吐出三个字:“我有病。” 乍听这话我先是一愣,之后是再也憋不住内心里的激动,这家伙终于有自知之明的一天!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正想劝他一句有病就要医啊!有药不能停时,却又听他缓声补了一句:“……我想我得了相思病。” 我是立即低下头去看他,老王八啥时进化成肉麻阿雷男主的?怎么没人来通知?正错愕的同时,只见他从里衣内侧掏出了个熟悉的东西,一脸痴迷地抚着它是柔声低语道:“我要去见我的梦中情人了。” 那所谓熟悉的东西自然是洛子决的标准配件水仙花,还记得上一世也只有他露出真面目时我才终于注意到那芬芳,此时一听他提及梦中情人,是蓦地唤回第一世初见的记忆。 而且我隐约记得,这家伙的梦中情人还是个男的。 一拍脑门,对呀,神经病大叔本来就是个搞基的!所以从头到尾,是完全没有进化成阿雷男主的一点可能,难怪就没见他对钕渚产生兴趣过。心神不由得一松,只是,一想起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话回得如此暧昧,举动也如此不懂分寸,就让人觉得颇为火大。 于是我刀锋再度向他,乃是沉着声逼问道:“你方才在茶馆如此作态,究竟是为何?” 他顿住了动作,抬头瞅着我,眨眨眼道:“那你方才在茶馆如此作态,又是为何?” 知晓洛子决是指我主动招惹他一事,我心头一恼,收剑入鞘,也只好道:“是我酒喝多了。” 他默默收回那花朵,人亦扶着墙站了起来,冲着我瞇起眼,又是那副故意感十足地微笑:“我想我看得出来。” 见我瞪他,他长叹一声道:“其实,我只不过是照着你的台词顺着演下去而已,”他伸手拍拍身上的细碎石沙,再理了理衣襟,“刚好,我又可以借机处理些麻烦事情,说也奇怪,我这三世下来老是被逼婚,你说这怎么闲着没事就有人想跟我成亲,实在是烦都快烦死了……” 一听到成亲两字,我蓦地就想起了蓝天穹,思绪一阵烦躁,是也忍不住回道:“可我不是你的娘子。” 洛子决闻言先是一愣,复又露齿笑开,打趣道:“但你当过我的娘子……” “可我现在不是你的娘子!” 眼瞧他再度怔住,我这才惊觉自己已是吼喊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杂乱无章地令人不知所措,此时再对上洛子决那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阴沉眸光,我是立即转身遁逃,一下子就跑出了巷弄。 人走回蓝家,我理所当然地就要从大门口进入,怎料竟被守门的侍卫当及阻拦。 一阵交谈之后,我是再次深深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张大众脸,为了证明身分,此时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也只找到蓝天穹在我初习武时,所赠与我的那把长剑,奈何这一拿出,侍卫们是各个脸色大变,在那边指着我大喊女贼,眼看就要拔剑告官,我颇为无奈,也只能先落跑再说。 甩开后头追兵,从后门翻墙进入蓝府,我是迅速直奔我自个儿寝室间,翻箱倒柜,赶忙把值钱的家伙通通装进荷包里,正犹豫要不要把蓝天穹买给我的那几盒胭脂也一并带走,外头便传来尖声大叫:“来人啊!女贼在这!在这!她骗得我们家少主团团转!其实就是个心辣狠毒的贼!多年来我们通通都见证了!” 不用细想,说话的自然又是那群三八侍女团,兴许是我方才进来时动静太大,这一不小心才惹得他们注意。 想到这我就有些后悔,应当老早就把这群碍眼的给赶出蓝家才是,也省得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蓝天穹却说,这些侍女都是些孤儿,处境很可怜,倘若离开了蓝家便没有地方可去了。 于是我也只好把心里头的话全部咽回去,就像钕渚一样,开着圣光,尝试着用包容与宽恕去对待他人。 就跟蓝天穹心目中的那个敏敏一模一样。 随着一阵脚步声奔来,我这才惊觉自己思绪有些偏了,正要破窗而逃,却有觉得这情境有些不对。试想那群侍卫不认得我也就算了,侍女们故意陷害也就别提了,那群正在深院中荡秋千的八个夫人总不会不管事了吧?看在长辈的份上,好歹我也同着蓝天穹跑去轮流给他们奉茶了几回,即使再不熟也知晓我跟少主是有交情的,况且无冤无仇地,是连点要被阴的理由也没有啊! 深以为,我应该去请那八位夫人好好替我辩清一番的,正坦荡地要推开门掩,却见人影一瞬晃过,一股熟悉的味道却在此时窜入鼻间。 紧接着有零星火花自门掩处一点一点侵蚀般地烧。 再见此景,我瞪大眼,是直后退步:“怎么还来啊……” 此时已有缈烟冒出,我怎么可能甘愿再被烧死,乃是立马从窗口遁逃而出,这才踏上屋簷,一羽飞箭即破空袭来,疾射而出。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是立即闪身躲避,所幸箭矢擦肩而过,怎料喘息稍止,又有数枚长箭击出,我急忙出鞘使剑,这才险险避开。 瞇眼一瞧,便见远处有人黑衣蒙面,挽弓而射,其招式俐落狠绝,杀意显着。 手边阻挡着,我脚下步伐是越发飞快,斩断近身处地几羽流箭,眼瞧人已濒至墙围,设定好目标,这便纵身一跳,拼了老命往市集大街那头奔去。 耳闻那落箭声在我钻进人群后转瞬消逝,我却仍旧卖力地在跑,一路跑到茶馆后头的窄小暗道才暂缓停歇。 紧绷稍缓,却未料一处穴位刺痛闪过,我人是又再度瘫软于地。 大红衣袍就这样在我眼前依旧欢快地晃摆,兴许是不想用手抱了,这老王八竟拿了个大网子罩住我,扎扎实实缠绕了一番,还跟捕大鱼似地在地上拖,东拐西弯往巷弄深处前近。 人走到胡同底,只见他左顾右看了一会儿,扬手挑起一块红布,开了一小扇门掩后,啊的一声是一鼓作气把我拉近室内。 入眼的是间很寻常的屋子,他喘足气后,人便蹲在我头顶上方处,手撑着下巴,眼盯着我道:“唉呀,再怎么瞪也没用,俗话说做人得要有耐心啊,我保证大概数到四你就会恢复正常了,一、二、三……” 在他还没数到四时,我已是反射性地朝他出拳,无奈隔着网子,总归力道还是磨弱了一些,唯一庆幸的是有让老王八吓一大跳,整个人都站起身来,疾退了好几步。 他很娘气地拍拍胸脯,这便拱手啧啧道:“我还以为你早被折腾的没心思了,想不到还惦记着揍人!果然是名女侠!在下佩服!佩服!” 听出他的幸灾乐祸,我却是没心思搭理,乃是专心一意地在处理这恼人的网丝。 看我不说话,他索性亦噤住声,两手环胸静静地看我自个儿努力。 这大网设计说也奇怪,越发挣扎只会叫人越勒越紧,而其网孔以手施力即可轻易撑开,放大至人的身体宽度,可人都还没完整跃出去,那网孔便又会迅速缩小至原宽度,其锐利程度能把我指甲都截断,瞎忙了好一会儿,我也仅到只能把头发送出去的地步而已,模样可以说是万分狼狈。 期间洛子决大抵上是觉得无聊,便自个儿跑去屋子后头找事情做了,一回来看我还在网子里,这便笑了,“……原来你的剑是摆好看用的啊。” 听这话,我手上动作不由一迟,是立马去摸剑,扬手轻轻一划,乍看坚韧的网丝刹那间便如棉絮般从我指缝间无力散落。 站起身来,我理了理仪容,眼瞪着他,正想骂他几句,却又觉得有点不对,只好道:“这里是哪里?” “回女侠,”洛子决负手而立,仍旧是那副瞇眼微笑样,“此乃寒舍。” 眼瞧此景,我突然想起第一世时我也曾来过洛子决家中,仔细想想这摆设还真的差不多,顶多房子就是小了一些。 回头再打量眼前这位大叔,虽说衣服还是那俗气万分地大红,可那布料明显是劣质的,甚至衣?处还有些为补丁缝补,由此可见,说书先生这活并非十分好干。 这样的小发现让我心花怒放,反正只要看他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压抑住内心的笑意,我故作随意道:“大叔你这世过得很不好?” “你还知道啊?”似被讲中心里话,洛子决眼望远方,摇着头,长叹一声道:“我啊,现在根本就是个穷光蛋了,你想这说书先生讲话时辰又长,且往往讲到口干舌燥喉咙哑的,还不一定有钱拿,总而言之是得靠其他项绝活勉强维持生计的,但我年纪也有些大了,实在是折腾不起……你不觉得我这嗓子比以前还要粗哑了一些吗?不折不扣的职业伤害啊……”,说到这里,他又是长声喟叹,看了我一眼,突然道:“……所以说,我有这些要求应当不为过吧?” 一语方落,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掏出了一把不知哪来的大算盘,神情专注,手指飞快拨弹,低着头口中念叨着:“如果把方才上午浪费我下楼梯的时间,还有我银针两枚,抱抱费,把我网子弄破、拖回来的时间全部加起来再四舍五入的话……” 他蓦地抬起头,冲着我绽放抹灿烂无比的笑容,“恰恰好半吊钱!” “……” 无视我傻眼神色,他毫不羞赧地向我伸出手:“给钱!给钱!” “……” 他把手往我面前逼近了一些,“给钱!” 我是立即把手拍掉,冷眼看他。 他不依不挠:“钱!” “钱是吗?……” 我无言了良久,这才面无表情开口答:“……我才不给。”洛子决扬眉开骂:“——小气巴拉鬼!” “你这话说错了,”我一脸淡然答:“照理来看,我应当还算是个仙,所以不算鬼。” 眼瞧他冷哼一声,斜斜扫我一眼,看我仍旧不为所动,这便双手横胸气呼呼地往屋子后头走去了,嘴中还在唸叨着:“这月老到底是怎么教的?未免也太过吝啬了!好歹我也算辛辛苦苦把她从外头拖过来的,是真以为我不知道她被追杀了吗?果真是好心没有好报,自以为有功夫就了不起……” 话听到最后,我不由皱起眉头,人也跟着他走了过去,一瞧见他身影即表明道:“我不需要你帮忙,我可以自己处理。” 环顾四周,原来这屋子后头乃是个四方形小院子,在还算整齐的草皮上有座小石桌,洛子决就站在那里,也不知在张罗些什么,等人坐定椅上了这才回头看我,一脸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只不过是想赚钱而已,倒也没打算帮你,那里有门,而且你还会轻功,想必是绝对可以靠自己回去的。” 这话说完是立即捧起桌上的碗筷,低头扒起饭来。 早在我看清他在忙些什么之时,是已然挑高了眉眼,随着菜饭香气顺风而来,我这才想起我今天根本没吃些什么,倒顾着喝些没营养的酒水,还浪费了许多力气在那边伤春悲秋搞自虐。 而且说要回去,我能回去哪里?纵使回去蓝家后不被当成女贼人人喊打,但我真有可能等到蓝天穹回来,而且极有可能是带着钕渚回来的那一天吗? 想想也实在有够搞笑。 心思一定夺,我走到洛子决跟前,便把荷包扔到他桌上,颔首道:“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此时洛子决人还捧着碗咬着筷子,一看见那荷包,身子僵在那,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险些被噎到,连忙垂着胸口,饮了口茶才道:“这、这都是要给我的?” 我冲着他静静勾唇微笑,打量了一会儿才道:“这怎么可能。”没等他来得及伸手,我是迅速又把荷包收了回去,仅抓了半吊钱丢在桌上,人坐到他前头那端故意道:“你现在也只值这点价钱而已,与我一样,也没什么了不起。” 洛子决闻言挑高了眉,收起铜钱,打量我一眼后却是点头道:“的确,我这人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你把人当钱来看,倒也太俗气了一些,就算如今处境多么悲惨,恐怕也只会觉得你纯粹活该,越发地惹人瞧不起而已。” 一语落下,他这又低头继续吃饭,把我当空气一般无视。 我只觉气恼,“我以前才不会这样……”话已脱口而出,却又想起何必与这家伙一般见识,索性另起话题问道:“你是谁?到底是洛子决还是司命真君周楚卿?” 洛子决一听,这便扬眸看我,却是不答反问:“那你又是顾敏敏还是碗母儿?” 我理所当然地答:“自然两个都是我。” “这不就是答案了吗?”他轻轻吹了口茶便道:“你想当谁就当谁,爱装傻子就装傻子,一切都凭借于你的选择,看你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他搁下茶盏慢悠悠道:“当然,名字什么的自然都只是表面形式上而已,你要当谁都无妨,甚至想变成谁也是无妨,惟只求别迷失自己的本心,沉溺过深,忘了所谓的初衷与目标。” “像我就觉得你这一世当顾敏敏当得挺开心的,”他勾起唇角弯弯笑了起来,语调却是蓦地低沉,“话说回来,我这是该唤你一声顾敏敏还是碗母儿?” “或者应该要这样问才对……”洛子决瞇起眼睛,紧紧盯着我问:“你究竟是想要继续当顾敏敏,还是碗母儿?” 他笑意越发地璀璨浓烈,唇角笑容越发扩大,嗓音却是平如死水一般空洞诡谲:“……告诉我你的答案,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当洛子决讲这段话时,从头到尾乍看皆是一副悠然闲散的态度,怎料这话每听一句,就叫人感觉四肢越发凉寒,仿佛跟前正笼罩着一股无形压力似的,诡异万分,待惊觉时,背脊早已窜出一把冷汗。 我想此时的我一定是惨无血色,也是直到如今,我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然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根本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碗母儿,我是碗母儿。” 本以为自己嗓音应当会带着颤抖,怎料开口时却是出乎意外地平静,而洛子决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扫了我一眼,随后眨眨眼,突然抿嘴笑了一下,这便低头继续捧碗吃饭。 没从方才情境出来,我正盯着他走神着,一碗饭却是突然搁在我跟前桌上。 他把木筷硬塞进我手中后,便解释道:“小母儿,就算大叔现在很穷,但基本上请人吃碗饭这事还算招待得起的。” 此时洛子决是一脸寻常,我愣愣地盯着那碗一会儿,再看看手里头的木筷,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 “我这儿粗茶淡饭的,你且将就一些,”洛子决替我夹了好一大把青菜,可似乎又觉得这份量太少,乃是又夹了好几样到我碗中,“你今天运气好,恰巧我闲钱还有余,至少还有些碎肉可吃,而且今天还得到了个苹果,瞧你现在那么黑,正好还可以当作加菜……” 刹时忽闻门外头有急拍三声,洛子决先是止住动作,又闻再三声,这便皱起眉头,示意我噤住声音,这才往外头走去。 怎料这一离开没过多久便走了回来,洛子决仍旧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只是那抹刻意无比的笑容,使人有种他在嘲讽讥笑的意味。 而诚如我所想的,他这便笑笑地开口道了:“想不到你也有火红的一天。” 听这风凉屁话,我连吐槽的心都懒了,是忙问道:“蓝家怎么样?” “蓝家走水,所幸无恙,惟无奈始作俑者逃逸无踪,全城上下寻不得他踪迹。”洛子决又摆出了说书姿态,只差没拿出快板以来帮腔,“不过,与武林盟主之死之事相比,俨然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一提。” 与蓝莫廉之死有关?我觉得这话古怪,遂问道:“这跟武林盟主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非常有关系,否则我也不会这么说了,”他压低嗓音,颇具深意地瞧我一会儿,是又把视线放在我荷包上,一副虎视眈眈:“不过,若想知道消息,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果然这家伙就是个爱财的!却老在那边自以为是地假清高!我只觉可笑,正想出言回呛几句,却又听他道:“你怎么连一口都没动?可是嫌弃菜色?”洛子决把目光放到那碗上,有些不高兴地努了努嘴,嗔怪道:“如此挑三拣四,小心下辈子当叫化子,整日被欺负只能看人脸色吃饭……” 懒得听他说些有的没有的,纵使饥肠辘辘,可一想这城外情势,我根本食不下咽,只好按下怀中荷包,决定暂时忍痛妥协:“就算我买你消息好了,你要多少钱?” “你先吃饭。” “一吊钱?还是两吊钱?” “你先吃饭。” “你不会是要五吊钱吧?”我瞪大眼,心想这老王八也真够贪心啊!好歹我这积蓄大部分也是靠做苦工换来的,没道理就这样轻轻松松给他,毕竟这样也太不划算了,于是乎张嘴道:“也罢,我还是自己去外头打听打听好了,这便先行……” 怎料这尾音未落,洛子决即大步跨来,手拿着汤匙,冷不防出手就往我嘴里蛮横塞去,一手还发狠地扳住我下颚,跟报仇似地狂灌,等我脸颊都鼓成一片,这才松手后退,却是不忘碎念道:“你是小孩子吗?连吃个饭都要人三催四请的!胃到底是怎么做的?难不成都不觉得饿?还是真的嫌弃我菜色……嗯?你这是干嘛?怎么哭了?” 我这是干嘛?你他妈这人还有胆问我这是干嘛?我当然是被呛着哭了不然还会是感动到哭吗?而老王八在一旁晾了好一会儿,是突然间才想通,忙把杯子递给我。 我一把抢了过去后仰头就往喉咙狂灌,等好不容易顺过气,这才缓缓开口: “洛子决。” 兴许是查觉到我样子不大对劲,老王八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但明显还是一副不懂原因的样子,回答的语句还是欠打到了极致,“嗯小母儿……我在。” 我是立即拔剑怒吼:“我他妈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女侠莫冲动啊!” 看我大动肝火,洛子决连连退后了好几步,仍旧一副不解地道:“奇怪,上一世不就让你杀了吗?怎么又要……?” “你有胆就再说一遍!”我闻言不由瞇眼,乃是朝他步步逼近,“你那样哪算什么让我杀?分明都是自己计画好的!”新仇加旧恨,直叫人越想越光火,“如果不是你,我哪会惨到被烧死?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对我有什么企图?” 洛子决一脸受不了的样子,“不是老早就跟你说过自恋无耻了吗?更何况你又不是我梦中情人,我对你能有什么企图?还是你想要我对你有什么企图?想要就直说啊——” “——我想你老母!”被气得浑身发抖,伴随一声吼我一剑就往他胸口笔直刺去。 洛子决眉头一皱,忙侧身闪过,左闪右避间,竟还有心思在那边满口屁话:“……再说,你被火烧了之后,不是马上就让你泡水降温了吗?这还有什么好意思不满的——” 怒火腾烧,懒得听他废话,我身形一动,干脆发狠往他下盘攻去,可到底是被他侥幸避过去了,只落得削下他几缕青丝,这结果令我非常不悦,乃是再度出击,改为直捣咽喉,可惜这一招也仅划过他下颚,换来点破皮小擦伤而已,且洛子决动作还真是飞快,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趁我须臾收式时,人一下子就跑到了屋子前头。 迈步追了上去,一剑既出,恰巧截断他一角衣袖,惹得他一声凄厉惨叫,乃是陡然回头,心疼无比地环顾衣裳后,便冲着我两掌合十,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地道:“好了,女侠,这回算我认输了,咱俩就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吃着饭好好谈,别这样打来打去的,就如同你说的,好歹咱俩也盖过同一匹被子,何必这样闹疼呢你说是不是……啊!你这家伙怎么又割我衣服!?” 冷瞧洛子决一副花容失色娘砲样,我只觉得他还真够没出息,越看越发惹人厌恶,又被他一阵躲避后,我手中刀锋是再度抵上他脖颈,语气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怎么,割你衣服就惊叫成这样?我记得你不是有那什么破银针的吗?何必跟耍猴戏一般左闪右避?” “你有完没完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我很穷,现今衣服料子可不便宜啊……”他长吁了一口气,又道:“何况,你以为我银针跟你头发一样多吗?这可是很稀少的,”想必是有些累了,他索性全身放软靠墙不动,“再说起,一个人挨个一两根银针,即使针有毒,只要按时吃些解药帖子,这身子骨想必是不会有任何大碍的,当然,这解药帖子也是只有大叔我才知晓的,可倘若哪天一不小心手滑让你挨了传说中第三根针的话……” 他话边说着边举起了三根指头,还很故意地贴在他自个儿颊边,弯了弯指截,眨眨眼仿佛装可爱似地一字一句道:“小母儿我们就只好珍、重、再、见、啦。” “……” 眼瞧此景,如遭重击一般,我一时接受无能,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待身子撞上另一头墙壁,我只感全身虚脱无力,脑袋混乱,跟打结似地疼痛欲裂,是花了好一番时间才稍微冷静下来。双拳紧握,眼瞪着他,内心中诸多言语到了最后也只能汇集成一句:“……洛子决,你这人他妈的实在有够无耻,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洛子决闻言却只是笑,“不要脸又如何?不也只能咬牙承受了?不然还能如何?”看我脸色越发暗沉,他仍旧一脸不在乎地耸耸肩道:“等哪日你真正有实力了,自然就会有反击的机会,但如今你火侯还欠,道行尚且不足。” “以后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有增不减喔,”只见他下颔微扬,凤眸微瞇,两眼望着我,腰杆是难得得挺直,这便缓缓折腰:“欢迎再度来到现实世界。” 一语落下,只见其迅速转身,红袖一甩,乃是又往后头走了回去。 闭起眼,我深深吸了口气,依目前处境来看,老王八现在还是不能杀,除去他随时都能用那鬼银针把我干掉这点之外,我还有许多消息得从他那头抽丝剥茧套出来。 牙一咬,稳定好情绪,眼瞧他又默默吃起饭来,想了想也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他对面,跟着他捧起碗,吃了几口后,是把一吊铜钱推到他跟前,直接问道:“蓝家到底怎么样了?” 洛子决笑瞇瞇地又夹了好大把青菜到我碗里,扬眸看我一眼,挥着筷子,却是一脸认真答:“小母儿,食不言。” “……” 果然,人不要脸就天下无敌,还可以连带忘了自己说过多少废话,我对老王八这前后矛盾言行万分鄙视,不过折腾那么好一半会儿,我肚子倒也真饿了,把碗里饭菜全吃光后,是等洛子决吃饱了才问道:?好了,总可以说了吧?” 怎料他却是突然问:“你觉得菜如何?” 我是立即老实答:“还可以。” “才还可以?”洛子决却是难掩失落,故作伤心地收拾残局后,是默默看了我一眼,绞着手指咕哝了那么一句:“这可都是大叔自己亲手作的……” 私以为,老王八这家伙是越来越爱卖萌了,可明明就没有资本,却偏偏爱来卖弄,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驱使,想了想,我眉眼不动,是平静答:“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估计是不满意这个答案,洛子决乃是用力哼一声,这便又两手插腰,三三八八地往前头走去,却不知道又忘了什么,急急忙忙走回来之后,是一把抓过桌上铜板,又往前头过去。 我人坐在石椅上,总感觉这家伙摆明在拖延时间,仿佛故意磨蹭似地,这情形令我只觉不悦,而走回前头一眼瞧见床上高高鼓起的被襦,甫平息的怒火是一下子就窜涌上来。 一脚大力踹过去,我身体下意识地动作是比嘴巴更快,而老王八似是有感应到般,翻身闪过之后是人裹着棉被,露出一张脸后便委屈问:“你干嘛?” 我干嘛?我是迅速瞇起眼睛,沉声道:“洛子决,你别故意挑战我的耐心。”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不过小母儿可别忘了,纵使我真的收你钱了,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把消息告诉你,就算我真的心情好什么都告诉你了,可这也不代表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你还是得靠自己去仔细判断。” 他继续道:“像我方才就打听到了,杀死武林盟主的人原来还在这城里,而且她已潜伏在蓝家多年,遽闻当年还是故意落难,好让蓝家父子搭救,待少主前脚一走,便自乱阵脚纵火遁逃,还勾了人家少主心魂,果真蛇蝎心毒——” “——胡扯!这才不是真的!”我只觉荒谬不已,两手掐住他衣襟,是不由大吼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杀得了蓝莫廉!有人陷害我!” “这自然是陷害你无误,”洛子决眼扫过我因用力而爆起青筋的手腕,一脸平淡道:“且还是刻意等你失去蓝天穹庇佑后才开始行之的,惟无奈曾子杀彘,人言可畏,估计对方也用了不少手段,才能在一日之内就闹得满城找你的地步。” “所以你今日铁定是得离开这儿了,虽说是有方法,不过这还真不容易啊……”洛子决打量我一眼,是连连摇头,“好不容易有点女主角的样子结果却得面临这种处境,也太不容易了……” “到底是谁要杀我?”松回手,我有些茫然,脑海一瞬掠过那黑衣蒙面画面,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不由暗骂:“他马的那个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洛子决闻言却是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平常都骂周楚为小王八蛋?那我呢?你都骂我什么?” 眼瞧他一脸好奇,我倒是挺乐意答的,反正就当作再骂他一遍:“洛子决你这疯子、傻瓜、老王八还有大叔。”方回答完,我又突然想起这家伙貌似一直认为大叔这词是某种亲密方式的表现,于是我又镇重改口道:“是神经病大叔。” “哇!好多啊!”他蓦地瞪大眼睛,瞄了我一眼,两手摀上脸,是突然钻回了被窝,蜷起身子闷声道:“原来大叔在小母儿心目中有那么多地绰号,这一下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害羞……” “……” 果然神经病的思维是永远无法让人参透,讲句老实话,好歹也算冠名过的师傅,看他从鼎鼎大名的司命真君落魄成如今的怪异穷光蛋,我还真觉得他挺可怜的,不过显而易见地这些都是自找的,会被玉皇大帝追杀也铁定是他自己本身的问题,而我也懒得问他那些有的没的了,反正那些又不关我的事。 我只要好好找到我这一世的神器便好,至于其他的,也只能等碰到再看着办。 我这头心绪有些飘,待拉回神时才惊觉洛子决都没有动静,连推带拧了一会儿,只心道不好,正打算拾起拳头,往他背脊狠狠落下时,他却是突然跳开眼皮,一脸慌恐地拉棉被,身子都往后挪动了好几步,语带颤抖:“你要对我作什么!” 动作一僵,我被他这受虐少妇样弄得无言了良久,这才开口问:“不是要出城?你是在睡什么觉?” “大叔不睡觉要干嘛?”他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你难道不明白逃亡这种事得在午夜行动吗?”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近乎感叹地道:“岁月不饶人,大叔毕竟上了年纪,得先补眠,可经不得熬夜啊……” “你就体谅一点吧……”他边说又躺了回去,嘴里喃喃道:“当然,如果你要上来跟大叔挤也是可以,只是要加钱,还有让我抱一下腰……一下下就好,呜呜呜呜我实在太羡慕了……” 我是立即面无表情道:“我去练剑。”这便果断转身离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眼一睁,我是被这打更人声音给惊醒的,练剑练了半会儿,兴许是今日过度劳累,我只觉浑身筋骨软绵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全然没有在蓝家练习时的模样。泄气之余,本只是想靠着墙坐着休息一下,怎料竟如此大意地睡着,说来也真够羞愧。 懊恼地拍拍脸皮,便见洛子决向我走了过来,眼瞧我突然站起身,那神情是蓦然一愣,这便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往背后藏去,乃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正以为这小人竟无耻到偷我荷包之时,那后头溅于地面的水渍是又泄漏他另一个诡计。 我是一下子就明白了,瞇眼咬牙道:“你想用水把我泼醒?” 洛子决一副惊讶地回:“你怎么会知道……”可那话还没讲完,瞧我神色阴沉,是又突然改口了,口吻正经道:“当然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呢?大叔是突然想起你该吃药了,所以特地来端碗水给你配配。” 眼瞧他一脸无辜地把碗捧给我,我是瞪了他良久才接过,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后有的是机会回敬。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了锭红色小药丸后,这便一手晃着瓷瓶,一手摊平掌心,笑笑地道:“来,你的解药便是这红色小药丸,吃了包准你恢复平日实力。” “嗯。” 我点点头,眼扫过那瓷瓶一会儿,放下碗后,便假意要去取他手掌心中的红色药丸,趁他疏忽时狠力去扳他大拇指,洛子决哀号一声,瞪大眼,自然是毫无防备,小瓷瓶顺利地被我握在手中。 洛子决瞪着我,手摀住指头,不敢相信地摇摇头道:“你没有良心。” 胸口一闷,我是直接忽略,乃是耸起肩一脸不在乎地回道:“反正你也说过,我本来就是个无心的人。” 一语落下,洛子决竟是难得沉默了,他打量我一会儿,再开口神情却是出奇地平静,那凤眸中似有什么软了下来,“我想你以前的确是如此,”他说话时语气极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不过你有在改变。” “……否则,你大概也不会为了蓝天穹哭得如此伤心。” 听他此言,我瞬间又有一种心思被生生剖开的感觉,是下意识地回避目光。 洛子决长长叹了口气,“只可惜呀……”话说着,那对眼睛又开始笑瞇了起来,“你的如意算牌终究还是打错了。” 只见他从衣襟中一下拿出了好多瓷瓶,贼笑道:“你以为你靠那红药丸就天下太平了吗?我这解药方子可不寻常,需要靠每日吃不同种药丸,才能化解的。” 他晃了晃瓶子道:“像你方才吃了红色的,接下来就只能吃绿的了,”顿了顿,他陡然一脸郑重道:“方才那颗只是第一日的优惠,接下来就必须每日每日给钱了。” “……” 他继续补充道:“当然,你要一次付清我也不反对。” “……” 看我不搭话,洛子决索性仰头看窗外夜色,“啊,也差不多该走了,再晚只怕来不及了。” 他急忙收拾家当之余,是又转过头瞅了我一眼,怪罪道:“都怪小母儿废话太多,浪费时间。” “……” 我懒得跟他计较,等我把那颗药丸吞进肚里后,洛子决怀里捧着酒瓮,是又冲着我伸出手来,命令道:“把你荷包里最贵的三样东西给我。” 我扬起眉,毫无动作地看着他。 似是知晓我在想些什么,洛子决歪过头瞇眼故意问道:“敢情等会儿跟守门地打声招呼,他就肯让你走了?” 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东西交给他。 我想洛子决这人运气大概比我好,这会儿是一路顺利地来到城门口,而他今世人脉似乎是挺广的,为人又圆滑又世故,一见守门的就是立马装熟把酒言欢,扯东扯西聊南聊北的,自个儿不喝却拼命往别人身上灌。 事实上,自打吃过药后,我可以感觉身子体力有恢复正常的倾向,脑子也连带清明了些,使我想到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突然出声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出城的。” 眼看几位守城的都已醉醺醺了,洛子决正努力找着他们身上的城门锁钥匙,愣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忽视他惊怒之色,我是迅速一个手刀落下,待确认他昏了之后才再次重复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出城的,毕竟我武功都恢复了。” 我想,一个人只要扮过傻子,智商就有可能会变低许多。又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陪着他闹的人很有可能会不幸被牵连导致也拉低了智商。幸好,敝人甚有自知之明,懂得避而远之,才用不着生一肚子气、被耍得团团转。把洛子决身上所有解药以及银两都装进我的荷包之后,我只觉得感叹,心里腾起种难以言拟的爽感:老王八你不是传说中的高深莫测、足智多谋吗?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 顺利出城之后,我是迟迟不敢懈怠,连跑了几里,好不容易到了个驿站,向头家买了匹马后便没来得及多做喘息,即往十里之外的小镇躲去,等到傍晚之时,才窝进间客栈以作休息。 为了躲避追缉,我通常是一个城镇待不过三天便前往别处,不过我的顾虑貌似是有些多余了,连着好几天,是一个可疑的人影也无。 这几日下来,我是仔仔细细地寻思起如今处境。按照着前几世的推理,我想我这一世的神器铁定是与锅碗瓢盆脱不了关系的,十之八九关键就在那金盆洗手宴里头。 不过这到底是谁的金盆洗手宴?地点又在何处呢? 钕渚跟周楚为这一世又是怎样的身分? 探手轻轻摩挲起茶盏,此回来到的小镇,正巧有座颇具盛名的“圣临茶馆”,而今我所获得的各项资讯实在太少,犹豫了良久,也只好冒冒风险上来这茶馆二楼,选个不起眼的靠窗位置以来打探打探消息。 彼时天才蒙蒙亮,茶馆内往来人士鲜少,尚须过一个多时辰人潮才会渐渐拢聚。基本上此茶馆分为三个楼层,最上面的风景最是别致,遽闻茶也是从京城运来最顶级的档次。可能当座上宾的各个非富及贵,手头自然获绰大方。我是自知没那福份,且我又不喜人挤人抢位子,反正只是来听八卦而已,便及早前来,打定在这经济实惠的地儿入座。此刻本是晨起迎着徐风,拄着下巴去看那正准备贩菜卖鱼的百姓黎民,奈何却被顶上头一阵掀桌声打乱了闲静。 隐约听到了几声急促脚步声,我仰头望向天花板,正想着这隔音还要有待加强时,那越发清晰的争执声就这样从上头迫近,伴随错落地脚步声,一对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女就这样停在了二楼门口,拉拉扯扯地争论不休。 这是我今世第一次见到钕渚。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不过令我有些惊讶的是,她身边跟着的男人我并不认识,可看那长相,自然还是在水准之上的。 我是再度忍不住感叹:果然,钕渚开后宫能力是没有极限的。 只是,此时的钕渚不知在气愤些什么,乃是嘶吼着喊:“他凭什么管我!凭什么派你管我!我都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才不会跟你回去!” 比起钕渚的莫名激动,那男子就显得淡定许多,不过也是副挺不耐烦的模样,看来还没沦落到被钕渚外挂中魔的地步,“属下仅不过是奉主子之命行事,主子是交代过属下的,万不可让您如此越举,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他一顿,有些戒备地往我这头扫了过来,我是立即打哈欠转头看窗外,过了一会儿,再开口时那男子声音亦是压低了许多,可却逃不过我的耳朵,“……属下知晓您也想去那流云山庄参加灵枢派紫阳门主的金盆洗手宴的,可请您且莫忘了您的身分,现在时机非常,教主也是怕您危险,才劝您待在崖上。” 听这话,我不由一愣,不想这短短一句话就透露出那么多线索!这教主去哪找来这么一个猪一般的队友啊!探手捧起茶盏大饮一口好来掩住兴奋之情,斜眼偷偷往钕渚身上打量去,只见她手执折扇,身着一身男子装束,不过那前凸后翘线条终究是骗不得人的。她闻言一脸若有所思,语调亦和缓了许多:“可我还是想去那流云山庄看看,我心意已绝,你跟楚为哥哥都拦不了我。” 听这台词,我想周楚为这世外挂真的开绝了,竟然搞了个魔教教主位子去坐,虽说雷是雷了一点,不过这身分还真的足以跟正派代表蓝天穹抗衡,兴许还有可能会面对面比武打上一架…… 嗯,可是再想想,我觉得还是通通不要见面最好。 “不知两位贵人可还有要继续用茶?” 似是被方才的动静给惊着了,那茶馆掌柜擦了擦手,这便凑到那两人跟前恭敬弯腰道:“两位贵人若不想品茗,还请往他处去好。银子虽有银子的价值,可银子也不是万能的,倘若碍着了咱们其他客人的清静,那便是我们圣临茶馆的不是了。” 这圣临茶馆的掌柜也是个有风骨的,据说以前在江湖上也是个擅长用刀的大侠,上过武林擂台赛的,且因极喜品茶调香,这才开了这么一家茶馆,时儿兴致一起,还会当起茶博士亲手沏茶,只望客人能和和气气地谈事议论。他这人讲话总有些直接,最不喜有人在茶馆内闹事,一闹事必逐之,规矩甚严,这也是圣临茶馆在江湖上颇富名声的原因之一。 钕渚闻言皱起柳眉,似是自知理亏,忙低头抱拳道:“还真是对不住掌柜了。”只瞧哪红菱般地小嘴又抿了一抿,乌黑大眼转了一圈,乃是眨眨眼哀求道:“可我俩还想在这歇习一会儿,这次在二楼便好,我定会多付点银子给您,上头的损失我亦赔偿!” 倘若是寻常人,见钕渚这副模样,身子可能早酥软了一把,魂都被勾了过去,不过这掌柜看来不同一般,胡子长了见识也多了,是一脸淡然回道:“贵人损了我茶馆桌椅,自是该赔偿的。”眼瞧钕渚呆了一下,是又道:“而且贵人话说错了,您对不住的,应当是这位客人才是。” 掌柜语落罢,人即朝我走了过来,手持壶器尊敬道:“多扰姑娘清修了,若无妨碍,不如这会儿便替姑娘沏壶茶,以赔不是?” 他说这话时,恰巧有人群拾阶而上,一看掌柜大侠拿家伙要耍美技了,各个兴奋围拢,瞥了眼淹没于人阵中钕渚,我虽觉尴尬却又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欣赏一次免费特技秀。 好不容易等茶倒完了,人潮也各自三三两两退去,除了恭喜我能幸得好茶之外,就没多少话想搭理我了,而钕渚二人也老早从茶馆离开,虽说多亏猪队友帮忙,让我一下就知晓了许多大事,可一想起随之而来地种种麻烦就让我不由恍神,脑袋一阵一阵抽疼起来。 耳闻椅子拖移声,在我身侧不远处有两位布衣青年落坐,没过多久便闲聊起来,我刚开始是放空脑袋没怎么仔细听,直到他们提及蓝天穹时才真正醒神过来,竖起耳朵,专注地听起内容。 “小老弟,俺问你一个问题,你瞧,这次武林大会擂台赛,谁能第一?” “这还用说,当然是蓝家公子啊,自幼天生奇骨、武艺精人,老早就跟着盟主闯荡天下,如今手又握着凤鸣宝剑,想必是无人匹敌的。且有传言道,杀害咱们武林盟主之人此回定是会参加这擂台比赛的,私以为蓝家公子也是想替他爹爹报仇的,且刚好又能借着这次机会,以来名正言顺地承了武林盟主这个位子。” “这话说的也是,不过说也奇怪,这、这怎么最近一堆事情老扯在一块呢?那灵枢派紫阳门主怎么说隐退就隐退了,地点还选在专门用来吵架打架的的流云山庄……而那百人榜擂台赛也是在流云山庄……我操!这该不会是真要嫁给蓝少主了吧?也太赶脚了!俺可是连她庐山真面目都没瞧过啊!唉哟喂呀,我的好老张,你说,这叫俺以后可该怎么活呀?” “唉……是啊,咱们混江湖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看紫阳门主一面,如今这点希望都快没了,也只能想尽办法混进流云山庄了,可一想那条件……也只能捶心肝啊!” 接下来就只听他们在赞叹紫阳门主美貌有多惊人了,什么一笑倾人城、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我只觉得越听越发无趣,索性起身离开。 说起擂台赛,我以前也曾听严刚提及过的,其实这武林大会百人擂台赛也并非想参加就可以参加的,这得先在地方门派进行百人甄选,各取前百名后再一并集合于流云山庄进行公开试炼,摘得魁首者即可成为武林盟主,供世人景仰推崇。这擂台赛本意是要让东北各正派之间互相切磋精进用的,怎料近年来西南邪派暗中动了许多手脚,甚而买通了许多正派人士,使擂台赛不再是传统的武力较量那么简单。 其实,本来的擂台赛是严厉禁止杀人灭口的。而就在上回蓝莫廉那一届的比试时,蓝莫廉在地方门派较量时期便与门派内一弟子打得难分轩轾,其对手武艺高强,身手狠毒,彼时蓝莫廉虽不至于居于下风,却是伤不得对手一根寒毛,他本是苦思着如何突破僵局,未料对手却在这时以暗器偷袭,攻其下盘后是以毒粉朝蓝莫廉面前铺洒上去,而蓝莫廉倒也运气好,一惊觉后乃是即时避开,也在这时认定对手分明就是西南邪派的人士,当机立断便迅速以杀招一掌击毙之,却没想过使毒之人可能并非真的是西南邪派的人,不过人已死且派内也只想息事宁人,最终自然也无从查证,一切不了了之。 想不到在擂台赛中第一个杀人的,便是属于东北正派代表的蓝莫廉,这行为对于立规矩的东北派而言,无疑是自打耳光。当然,我会知道这些也是混了那么多年的严刚告诉我的,这在门派中可是绝对机密,毕竟,如此对正派形象伤害的小污点是万万不行让外人所知道的。 而消化了方才的资讯后,我想我务必得去流云山庄好好见识见识一番了。此时正值晌午,顶上艳阳毒辣,我低着头,快步走在往客栈方向的大街上,正为要用什么方法混进流云山庄感到头疼时,这才惊觉离客栈门口不远处的道路不知为何地变得拥挤万分,人群堵拥在出入口道上,挤得水泄不通,且许多人皆脚踮得高高的,扬首张望着,似在努力想看清什么。 对于这情形,我只觉得奇怪,往前挤了挤后,这便问起一旁一个柴夫打扮的路人来,只见他手揝着卷宣纸答道:“咱们都是为了报名武林大会十人擂台赛而来的。” “十人擂台赛?”我皱起眉头,以为我听错了,“什么十人擂台赛?不是只有百人擂台赛吗?” 那路人闻言却是笑了,“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自然是没听过十人擂台赛的,这是咱们这村才有的事,规则跟百人擂台赛相同,只是项目没那么复杂,最终也只是选出十人比划较量而已。” 我挑高了眉,问:“所以一样也是比武较量吗?” 那路人仍旧笑道:“其实这也就咱们自己闹着玩的,流流汗弄点淤血而已,不至于打打杀杀的。不过这回夺得魁首的奖金可真是非同小可,这幕后出手的头儿可真够绰约了,要我看呀,可比那武林盟主的头衔还要更加诱人!” 我不由好奇地问:“那奖金究竟是什么?” 那路人却是笑而不言,缓缓把手中那卷宣纸摊开。 待看清内容后,我心头一怔,忍不住睁大眼睛。 这魁首的奖金竟然是一千两黄金、一千株草木及一千轴美女俊男图! 还没从震惊中恢复,最前方却是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人潮纷纷迅速后退,我往前便想看仔细一些,眼瞧一条板凳突然飞了出来,侧边一脚高抬,使其斜立在了地面上,此时又一条板凳飞了出来,倾脚立于方才那个板凳之上,依序连连排了近十个左右,这主角才肯隆重登场,粉衣如英,谢落缤纷,我想她大概换衣前有先洗过花瓣澡,才能使抚来的风带了点芬芳香味,只见她裸足而立,趾尖轻点,翩翩姿仪如蝶,就这样飘然飞掠,伴随着脚踝上清脆的银铃声响这便稳稳地坐在了最顶端的板凳上。紧接着她下摆一掀,脚翘在了另一边膝上,手撑着下巴,乃是居高临下地指着我们朗声问道:“这次魁首我是拿定了,你们有谁武功能同我相比的吗?” 一语落下,眼瞧无人应声,她微微抱拳,等了一会儿后这便扬起头倨傲道:“想跟我比试的,麻烦请站出来,不想跟我比试的,自然是连报名的资格也没有。” 全场仍旧鸦雀无声,众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钕渚微微一笑,又道了一句:“本姑娘愿意接受任何挑战。”人便突然纵跳了下来。 我亦被眼前这光景弄得有些愣住,讲句老实话,钕渚会武功这点我是可以预期的,钕渚个性变得公主傲娇任性我也能够接受,但我还是从她眼神中看出来了点特别的东西,那我所缺乏的东西。 是自信,满满无限的自信。 我想,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自信,她才配得起女主这样的角色吧。 不过我还是得老实承认一点,那就是我不小心看到她的裙底风光了。 以及为了凸显清丽脱俗,表面洁白如玉的赤足下那肮脏到不行的脚底板。 眼瞧我脚底下被前几日雨水浸得略有湿黏的土壤,再看看跳下来后就陡然沉默的钕渚,虽说她仍在强装镇定,其移动地步伐越发缓慢轻柔,那触感想必是不好受的。 但我最后还是得再三强调一句,我绝对不是故意发现这些吐槽点的。 “——没人愿意与本姑娘挑战吗?” 眼瞧钕渚满脸自信,朗声高呼,许多人面有难色,摸摸鼻子便要转身离去,一抹青色身影却是在人群中陡然窜出。 “我跟你比!” 一声吼喊,来人飞身一剑即朝钕渚跟前袭去,所幸钕渚反应甚快,侧避了这回攻击,退了几步后面容难掩讶异:“你竟敢打我?你就不怕他知道?” 来人自然是熟面孔,也就是刚刚的小跟班猪队友,只见他皱起眉头道:“是您逼属下如此行之的,若得需伤您,主子铁定是会同意的,还请您休要怪罪。”说罢便又挥剑,欲往钕渚左肩处削去。 钕渚忙朝侧边疾闪,“你放肆!”似是被惹恼了,钕渚也决定动起真格,手腕一翻,一柄金鞭横出,臂膀施力,便要往小跟班身上打去,小跟班立即以剑护体,长剑一挑便将鞭子拨开。 见此景,钕渚神情是越发光火,连连过招数回,仍是无法伤及小跟班一吋。 此时钕渚蓦地动动唇舌,不知是低喃了些什么。小跟班神情大变,动作一顿,一时不妨,那金鞭便如灵蛇吐信般朝银剑卷去,金蛇银龙紧紧相缠,死死相咬,两人亦相持不下。 通常陷入此等僵局时,比拼的便是高手内力。过了一会儿,眼瞧金鞭微颤而银剑安稳如故,便明白钕渚到底处于劣势,果然小跟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想他要的也只是钕渚认输而已,想必是不大可能真的伤及钕渚才是。 另一方面,两人较量的同时,留下来的观众倒也看得十分起劲,“上啊!”“打啊!”的叫喊声此起彼落,只望能再来一些精彩的打斗,此刻突然有人道:“我怎么觉得那青衣男子看起来好生熟悉啊……” “是啊!那男子好像是……好像是……” 有人大叫:“是段悠然!” “江湖上人称牡丹双煞的那个段悠然?” “对!他就是与小湘儿一起的段大侠!只是这女子看起来比较像……” 一语连连道出,众人惊呼不已,我只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仿佛在哪听过似的,正不明就里,只听锵的一声,仰头一看,小跟班手中长剑竟硬生生裂成两断! 钕渚长鞭再挥,金色的游龙便往男子颈脖攀去,小跟班放下手中断剑,毫无疑问地代表他已认输。我想小跟班手上的剑品质也太差了些,正为此不胜唏嘘的同时,钕渚便道,开口嗓音略有疲倦地道:“我说过,我不需要你跟着我,我只是想去看看外面这个世界而已,你的要求我都能答应……” 她话来没说完,似是内力释放过度,手劲一松,人往后便是晕了过去,小跟班虽有些微愣,却仍克守本分地把她接个老实,不顾脖子还套着金色圈圈即温柔地把人拥入怀中,知晓她尚有鼻息,紧蹙的眉宇才略略松了一松。 眼瞧这状况,我想这段悠然被收入后宫也只是时机早晚的事。好不容易等两位打完了,一名身形有些矮胖的男子才敢跑到他俩跟前,抱拳哈腰道:“两位大侠可真是好身手啊!可是要现在取魁首奖金?还是要改日再取?请大侠高示……” 小跟班的注意力本放在钕渚身上,如今被人打断,抬眼后语调莫名发冷,跟在钕渚面前完全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是还要选出十人争夺吗?怎么一下就成魁首了?” 似被这气势震慑,矮胖男抖着身子,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这、这……没有人敢报名啊!就算方才签名了,看你俩打成那样,各个冲上来说要退出……啊您别这样看我我也是说实话而已……那、那不然我现在再问一遍?你们还有谁想参加武林大赛十人擂台赛的?要参加就赶紧上台来不要拖拖拉拉的!” 矮胖男话到最后是扯着喉咙喊的,我左右环顾了一遍,这才发现除了几位提着菜篮看戏的婆妈之外,人已是三三两两,就连方才跟我搭话的柴夫人都不知去向。倘若是方才单独跟钕渚比试的话,我想我多少还是有胜算可言。可如今对手可是传说中的开挂男配,想想我还是决定谨慎一些,且莫自寻死路的好。 于是钕渚跟小跟班便顺理成章、欢欢喜喜地拿取奖金了,迅速地结束这莫名其妙的十人擂台赛。 可毫无疑问地,我不愿自寻死路的代价乃是又陷入死胡同中,随着紫阳门主金盆洗手宴的日子越发接近,我离那流云山庄却是丝毫未变地远。 其实说远也不是真的远的意思,毕竟我前些日子就来到这离流云山庄最近的客栈入住了,打开窗就能看见大门,所以这距离方面的确是接近了不少,可不得其门而入的憋屈感实在让人郁闷非常。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这一日,我闲得无聊地泡在小茶馆里头,因为手上文钱所剩无多,我又不愿意把珍藏的宝贝卖掉,所以只能喝最便宜的茶,小二安排的位子自然是一楼靠门口,最吵杂的地方。 如今一穷二白,我也无法嫌弃什么,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却闻有跶跶马蹄踏街而过,伴随地是阵阵惊呼。 转头望去,马背上那雪白的身影即在我面前轻轻掠过,如此猝不及防,却足以泛起阵阵涟漪,余波荡漾。 他一定是没发现我的,而我却注意到他了。 “——天穹!” 身子早已不由自主地往外头跑去,似是知晓此人来头甚大,街上人群众多,我挤不过去,也只得扯着喉咙大叫,连连喊了几声,那挺直的身影依旧是离我越发遥远,而我的呼喊声也毫无悬念地埋没于一阵阵祝贺议论声之中。 他还是没有回头。 待蓝天穹进了流云山庄之后,看热闹的人们已是散去。我怔怔地看着那紧阖起的大门,心里头有种难以言拟的空虚感正在膨胀扩张。 反正他只是暂时没有发现我而已,只要我进去见到他,他就一定还会跟以前一样。不去想蓝天穹为何此时才来到流云山庄,我觉得我需要好好冷静一下,私以为现在回去客栈洗个热水澡、睡一场好觉才是最实际的行动,毕竟除了练剑之外,我觉得最有意义的也只剩跟周公打交道一事了。 无奈这路走到一半,有人却是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人跪着就是不顾形象地哭喊:“呜呜呜小母儿是骗子!超级大骗子!竟然就这样把我抛下来了!我什么都给你你却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你他妈花惹发……?我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底下的洛子决,这老王八这回又是在演那出了? “——你干什么?还不松手!” 大庭广众之下,如果可以,我还真想扬脚直接朝他脸上狠狠踹去,无奈这家伙抱得紧实,弄得我一时无法动弹,挣扎了一会儿,忍无可忍也只得发狠去抓他头发以求脱困。 可惜我这手还没碰到他头,洛子决便自动站起来后退一大步,神色平静地看我,劈头却是问这么一句:“你为何把我身上钱全摸走?” 他俩手插腰,一脸不满地道:“……若是你给的也就算了,为何连我自己辛苦存的你也要摸走?”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我愣了一会儿,看了眼路过的人群,想了想还是淡然耸肩道:“谁叫你要死缠烂打跟着我。” “你这是指大叔活该就对了?”他闻言摇头喟叹,摀着胸口,一脸哀伤悲恸,“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你却如此待我,可真没有同理心。” “所以呢?你又想要干什么?” 看我面无表情,他缓缓瞇起眼睛,直直打量我一会儿,这便负手而立,歪头笑问:“怎么,在外头混那么久,还想不出方法进流云山庄呀?金手指还没开成功吗?瞧人家小蓝蓝都没发现你了,除了寂寞空虚有点冷之外,你的小脑袋瓜里头,可还有剩余空间能想出其他法子吗?” 听出他的讽刺,我压下怒气,却也只能沉着声问:“难道你就有办法?” “我如果没办法还能够找到你吗?”他一脸地理所当然,乃是继续解释道:“更何况,大叔会进流云山庄,还不都是为了那梦中情人……咦?梦中情人?” 一语未落,他抓了抓脑袋,皱起眉头,似在困惑着什么,边想着边旋过身,自顾自地往大街上迈进。 眼瞧他走远,我犹豫了一会儿,发现那方向竟是往流云山庄的,便追上去问:“你可是要现在就进去?” 他闻言一脸莫名奇妙,“你不现在进去难不成要在外头吹风?还是……”似是明白什么,他喔了一声,回头冲着我就是瞇眼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还是,你想先洗个澡吃完饭补好眠再进去?” 瞬间被这家伙一语打脸,我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不必!” 洛子决瞥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可那行走的方向却是往路边卖面线的拐了过去,跟老板叫了碗面后,便大喇喇地坐下来了。 眼瞧这情形,我问:“你这是在干嘛?” “当然是吃面呀,你不饿我可饿了。”洛子决左顾右盼,一见老板端着热腾腾的面走来,整个眼睛即雪亮了起来,难掩兴奋:“而且,你不知道,这流云山庄里头的吃食可是出了名的贵,大叔穷人家,花不起的。” 他拾起筷子,张大嘴,连塞了好几把面条,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后是笑得满足不已,仿佛品尝到人间美味一般,无比欢快。其实这面香气十分寻常,卖相也不过尔尔,可眼见这人好比美食节目的专业演出,我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出声抗议了起来。 我强压肚子试着掩盖丑态,而洛子决正陶醉时才想起来我还在冷眼看他,瞅见我举动怪异,是忙把碗拉进自个儿怀里,紧张道:“你要吃自己去点!不准抢我的!” 我想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极为扭曲:“我才没兴趣抢你的。” “真的吗?”洛子决瞇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一番后,才道:“那就太好了,你也别站着嘛,我们就这样坐下来吃饭聊天吧。”话说完,他没等我反应便自动自发地弄了碗面来,摆摆手示意我赶紧坐下。 我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坐下,且真心认为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被迫吃一次也就算了,现在又再出哪一招?连吸了几口面,我扬眸去看他,这家伙老早就吃饱了,此时正低着头,振笔疾书,不知在撰写些什么。 正不解时,洛子决就开口了,“你除了小蓝蓝那型的,还对哪一种男主类型比较感兴趣?” 我被问愣住:“——你说什么?” “男主类型啊!”他抬起头神色正经地看我:“邪魅酷炫霸气测漏屌炸天型的你喜欢吗?还是面摊冷艳残酷变态类型的比较好?又或者关小黑屋,那种一夜好几次闺房工夫了得的……?” 我一时被面呛到,连咳了好几下,是睁大眼晴,不敢置信地瞪他,“洛、洛子决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仔细想想,你又不是女主,问你也没用。”洛子决却不搭理我,长叹一声,手扶额头喃喃:“如今蓝家父子已成经典,本以为能再创事业高峰,不想段悠然竟跑去抱钕渚大腿,注定为失败的男配……这人设崩坏,究竟该如何是好?莫不是我已然江郎才尽?这、这……唉……” 洛子决自顾自地在那头演内心小剧场,我是一点都看不明白,不由皱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 此时洛子决终于肯搭话,只是那声音仍旧有气无力地:“没什么,你不要管我,我就是在自言自语而已,自被某人骗尽财产、骗取信任还被打晕之后,我这人生就开始无望了,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不明白我对她的苦心呢?我是有害过她吗?变得那么悲惨也只是咎由自取的结果嘛,不肯努力,一片痴心又有何用呢……” 没心思听他说完废话,我是直接一巴掌拍桌把荷包甩在桌上,站起身来,不经意地嗓子拔高:“你的钱,我分文都没动!” 也不知我是动作太激动还是嗓门太大声,一时之间是惹人注目,洛子决似是没料到我反应如此激动,乃是一副诧异地看我。 我只觉得尴尬无比,正要离去时,卖面的老板却是横出来面有难色道:“小姑娘,您那面钱还没……” 我连忙伸手就要把怀里荷包取出,却又突然想起荷包根本不在身上,顿时慌乱了起来,“我……” “——老板,这我来付就行,银子已经搁在桌上了。”洛子决一甩红袍,笑瞇了眼朝我走了过来,我这时才发现他这身上这袍子竟比之前地还要上等了很多,仿佛一夜爆发户一般,和之前反差极大,“……而且,我现在不想要你的钱了。” 他把荷包稳稳地塞回我手里,凑近我耳畔低声笑道: “大叔现在只想要你的人。” 此时此刻,我深深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是完全不明白老王八又要玩些什么鬼把戏。 顺利进入流云山庄,我人坐在晃动的马车中,眼看着对面假寐的某人,我终究忍不住出脚踢了踢他,无视他一脸怨怼,是再度提出我的疑问:“洛子决,你不是穷光蛋吗?怎么突然那么有钱?” “我方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开始道:“在那个月黑风光的夜晚,正当我穷困潦倒到只能窝在路边啃馒头睡草蓆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全身冒金光的贵人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了,咳咳,紧接着她就这样对我说啦,她道:妾身仰慕贵公子许久,每日听公子说书深切入迷,一日不听公子言语即食不下咽,听公子一言即如黄鹂鸟鸣,正所谓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妾身愿意给公子千万银两,只求公子只为妾身说书……你想这如此有诚意我怎能拒绝呢!所以我……” “你那根本是见到鬼吧,”我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是直接打断,“而且这跟你方才说的版本又不一样了,你刚刚说那贵人出场是冒粉红色泡泡的,浑身还有牡丹花办撒落……”话到后头我又觉得自己根本在浪费口水,干脆禁声。 “啊!原来我刚才是这样说的啊!瞧我这记忆!”洛子决十分娘气地两手摀着嘴,凤眸带笑,明显在那边故作吃惊,看这态度,摆明就是不打算跟我说实话了,我只觉得头疼,手揉着太阳穴,我索性问另一个问题:“……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何我要打扮成这副模样?” 此时我脸上围了层淡紫色面纱,仅露出一双眼眸。而我身上穿的则是件典型的仕女服装,那种衣袂飘来飘去的款式根本就是来妨碍手脚的,唯一让我觉得还能接受的,也就是这青绿颜色。 洛子决瞥了我一眼,翘起腿,双手抱胸,却是不答反问,一脸探究道:“话说回来,我还想问你怎么那么简单就答应了呢……不如小母儿你先告诉我,大叔再考虑考虑告诉你?” “没有,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被你那要个屁人的鬼话吓到,可一想就发现你铁定是表演细胞又活了,情急之下也只好答应而已。”我是连忙低下头回避目光,刻意嘲弄道:“况且,我原本以为你又要耍我,结果只是换套服装尔尔,与过往比起,倒也还算小事一件。” “是吗?”感觉洛子决打量的视线依旧在持续着,只听他笑道:“大叔总觉得理由好像没那么单纯呐……” 我仰起头看他,眼神睥睨,扯起嘴,冲着他狞笑:“就算还有其他理由也与你无关。” 怎料洛子决却是盯着我,手抵下巴一脸认真道:“小母儿,你如果要做这个表情,面纱还是脱下来,嘴张大一点,这样整体看来效果才会比较好,保证更吓人!” “……” 难以言拟得无力感逼得我闭上眼睛,浑身瘫软,往后抵上车墙。此时又听洛子决道:“其实,你如果不答应,我也是有方法让你答应的。” 我是立即睁开眼睛:“你什么意思?” 他瞇眼微笑:“你以为你所要服用的解药就仅有那些而已了吗?”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罐药瓶出来,“狡兔都知有三窟嘛,苹果跟橘子总不能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风险太大,不成事的。” “而且呀,”他摇了摇药罐,“就算你现在把我药瓶抢走了,这瓶子里十颗有九颗都是毒药,至于哪一个是真正的解药,自然也独有我才能分辨出来。” 我睁大眼:“你!” 我话还没说完,马车便停了下来,外头有人朗声道:“客人已到流云山庄主地,此后闲杂人等凡夫俗子皆不得进入,不知客人今儿个可是带齐了三千烦恼丝,又或者肯一刻值千金呢?” 所谓的三千烦恼丝,便是指一千两黄金、一千株草木、一千轴美女俊男图,合称为三千烦恼丝。 而一刻值千金自然是指天下名剑宝刀之意。 洛子决一脸戒备地站起身来,坐到我身旁,无声道:“自然是一刻值千金。”他推了推我,“你来说。” 我迟疑了一会儿,眼瞧洛子决又开始在那边摇瓶子,是忙出声回:“自然是一刻值千金。” 一语方落,感觉外头问话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其音略有颤声:“还请贵客借物一赏。” 微掀门廉,于阴影中依稀可见外头的人是跪了下来,他手高高捧着个狭长型地巨型华美宝匣,整个身子不知为何地一直战栗。 洛子决一看这情形,人突然就乐了,大概也觉得他模样很逗趣,招招手,示意着要他靠近一些。 我配合着道:“你靠过来一些,手碰到帘子也无妨。”洛子决又戳了戳我,我只好道:“你直接把匣子递进来,但不准掀帘子!” “小的不敢!”感觉外头的人无比恐惧地把宝匣推进来,洛子决站起身来,手放腰侧,抽出一把弯月长刀,没多犹豫便放入宝盒之中。 洛子决盖上后即挥挥手,我便道:“好了,拿走吧。” 依旧是恭敬不已的态度,那人万分小心地把宝匣打开,只看一眼便迅速阖上,人瞬间是五体投地,大跪了下来,激动万分地喊:“恭贺灵枢派紫阳门主大驾光临!” 此声一出,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场面就炸锅了起来,喊声连绵不绝,依依都在恭贺灵枢派紫阳门主大驾光临。 我脑袋匡地一声,是晕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总算明白为何这世洛子决有那么秘密法宝的原因了,到底是哪位傻逼在造谣紫阳门主是位美女的啊! 我手摀着脑袋,怔怔地看他:“原来你是……紫阳门主?” “小母儿你错了,”洛子决闻言却是一脸无辜地摇摇头,“我才不是什么紫阳门主。” “据闻紫阳门主武功高强,家财万贯,手持天下龙吟宝刀,虽为女郎,但其气势凌人,很能服众。” “当然,什么美艳如花,迷倒众生等等自然是我这个说书的杜撰出来的,毕竟这样才能吸引人,也幸好你有带个面纱,产生神祕感嘛,反正大家都吃这套的。” “总而言之,依现在地情势来看,”他一个弹指,这便乐乎乎地指着我,十分欢快地道:“你才是紫阳门主才对。”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知道我又被推入火坑了,再度于不觉然的状态下,被老王八狠狠摆了一道。 正想着开口回嘴,洛子决却是急推着我下车,我人站起身面向车门,衣摆却被后头那分明来整我的给踩个正着,身子一斜,差点就要跌个狗吃屎摔出车外惹人笑话,庆幸本人眼明手快,单手撑地,是迅速地挺直腰杆,稳住身形。 看我回头恶狠狠地瞪他,洛子决愣了一会儿,这才扯起嘴角,两手比出大拇指叹道:“女侠身手不同凡响!直教小生打心底敬佩!果然好腰力……嗯?你为何这样看我?我这不就是为了测试你吗?何必如此……” 懒得听他废话,我这一下马车,便见一干江湖弟兄在我跟前跪下,嘴里说的还是那句恭贺灵枢派紫阳门主大驾光临。 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僵着脸故作淡然,方才伺候的小厮人跪着走了过来,仍旧是高举着宝匣示意我把东西取回,我手来不及收,老王八即抢先一步,指尖搭在我手背上,柔声道:“此物甚重,怎好给门主提拎,自然是在下收拾才是。” 小厮闻言亦满脸困惑:“您是……?” 洛子决笑答:“在下乃永世与门主密不可分之人,”不想他手脚倒快,竟已换了张脸皮。只见那凤眸含笑,佯装深情地凝视着我,看得我心里跟长毛一样,只觉恶寒,“……在下的存在都是为了成就门主,没有门主,自然也就没有在下。” 小厮闻言一个呆愣,紧接着便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乖乖地把宝匣呈给洛子决。这便领我们去二楼的客房入住,要我们稍作歇息,等会儿庄主即亲自拜访,一同共赴晚宴。而次日行程,则安排一整日观看百人擂台赛的最后几轮比试战,当晚,其夺得魁首者即可代表参加日后的金盆洗手宴,也算表示江湖上一代高手洗手隐退,一代高手锋芒崭露。 听到这里,我早已冷汗直冒,脑袋乱成一团,却又不敢多问几句免得露出破绽,无可奈何也只好摆摆手,先请小厮退下。 等人一出去,我顾不得卸下面纱,是立即冲上去扯住那神经病,咬牙切齿问:“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要冷静啊!女侠,要冷静啊!”洛子决本是自个玩着不知哪来的掌中戏布偶,看我这奔向他的气势,自然是吓一大跳,人都贴在了墙上,却不忘动着布偶嘟嚷:“你瞧我这新习得的技能,为了能顺利混进来除了说书还干了写文这等破事……天知我这得吃多少苦头才有今天啊!况且,这不都如你所愿地混进来了吗?犯得着如此动气……?” 我是直接把他手上的鬼东西扔开,“紫阳门主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厉声质问着,边说边往自己身上摸剑,怎料怎么也摸不着,心一紧,是立刻瞇眼盯着他,拧着衣服的手劲是越发用力,“说!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剑干走的?” 洛子决一脸地冤枉,“谁把你剑干走!分明是你自己忘记!”似是想起什么,他踮着脚往后头一指道:“你瞧!不就好好地放在那儿吗?就在你背后啊!” 我感觉到嘴角正在抽搐,“你这什么低劣骗小孩把戏……”我边吐槽边回头,入眼瞧一把剑被好端端放在桌上,不由噤住了声音。 立即冲过去把剑揽进怀里,确认是蓝天穹给的那把无误后,磨刀霍霍,我自然是等着要教训眼前这王八蛋。 “且慢!” 没等我说话,洛子决却是先开口了,满面肃然:“在我离开前,我有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第一,”他拾起地上的布偶,迅速地套在手中,硬是要搭配着说话,“自即日起,你便是紫阳门主了,纵使在这之前世上根本就没这号人物,可如今紫阳门主是你,流云山庄不比外头,看你不顺眼的铁定多着是,兴许这假名堂还能暂保你一命也说不定。” “第二,”洛子决从怀里取出了宝匣,把它踢到了我脚边,“龙吟刀你收着,它重死了,弄得我浑身没力气走路还会喘,你有兴趣便收着吧。” “最后第三……”他两眼盯着我,目光蓦地异常幽然:“记得别死得太快。” “好啦都交代完啦!大叔要去找梦中情人囉!”洛子决语气万分愉快,从袖中又拿出了尊布偶,套到了自个儿另一只手上,有模有样地摆弄道:“究竟是这方东北正派胜出,还是那方西南邪魔当道呢?让我们敬请期盼!哈哈哈……” 瞧他玩得非常尽兴,一副布袋戏偶上身的模样,我却不忘拦住他:“……你解药先给我。” “解药?啊!我都忘了……在这!给你!都给你!有不懂的再看里头字条啊!”洛子决匆匆忙忙地把药罐子塞给我,这便迅速地阖上门掩,落跑闪人。 这药罐子跟之前那几个长得都差不多,唯独这拿起来格外沉了一些,我只觉得不妙,果真这一倒出来,发现里头根本都是些用来鱼目混珠的碎石头,俨然又是被那家伙唬了一把,无言之余也只能长声喟叹,我是着实后悔没先给老王八来个剁手指抽脚筋再踹他屁股才准他滚蛋。 不过这罐里头还真有张纸条,里头是这样写的:“小母儿加油!大叔精神上支持你!” 想了一会儿,我想我还是忍不住,这便泄愤似地把药罐子往门上砸去,外加怒吼一句:“我他妈加你个头!” 殊知,我这拔山倒树地一喊,眼前的门就突然开了。 走进来还是个认识的,那许久未见的仇人。 周楚为依旧是那副面摊模样,烟灰色的眸子很是平淡,唯独这世的造型变了,身上穿得是走简约风侠客型黑衣,耳边还很骚包地衔了个金黄耳钉,简单来说整体就是一个字:潮! 打量完毕,我后退一步,却是没急着说话,面色只作寻常,暗中即手握配剑以来防备。 周楚为往地板上的碎罐子扫了一眼,乃是抱拳道:“在下流云山庄庄主,见过紫阳门主。” 我没急着搭话,只等他下文,周楚为便接着道了:“承蒙门主赏识,择我庄为门主金盆洗手之地,门主在江湖上名气响亮,时人多有所闻,而今能如此轻易与门主说话,吾实感万幸。” 周楚为话看似漂亮,实际上却另有玄机,话中有话,只听他续道:“不过,在下听闻门主有一招‘霓裳漫天花飞羽衣曲’十分厉害,以娇柔妩媚之姿惑人眼目,待其心神丧志,专注松散时立即拔剑出击,出手之快恐无人匹敌,更胜当年武林盟主。”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扫了我耳垂一眼,这才又笑道:“只不知,在门主退隐之前,在下可还能有幸亲眼瞧见?” 你说霓、霓什么曲?这究竟是啥劳子矫情名称?我对老王八脑洞大开的设定感到无语,却也只能干笑地回答:“这都只是些传言,在下武功不过尔尔罢了……” “门主过谦了,咱们拭目以待,自是有目共睹。”周楚为抱拳,一脸有礼恭敬,硬是不给我说话机会,是又另起话题道:“门主远道而来,在下自然是要摆宴接风洗尘,如今时辰也差不多了,等您梳理完毕,请务必前来。” 之后周楚为又是客套了几句,是也没多说什么,便退了下去。 我人被他请来的婢女梳理着,仔细回想他方才的言行举止,我想周楚为这一世还是对我存有敌意的,而且还刻意提起了武林盟主,止不定早就明白我的真实身分。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家伙还真是身兼数职啊,一次干两个大位的,显然是野心十足,把上一世没得的戏份全补回来了。想到这里我又是觉得感叹,怎么这实力强的人不论武功还是地位皆强到喷天,而敝人却仍旧弱得跟散沙一样,再怎么拼命蹬脚也追不上。 抬手制住婢女往我面纱探上去的指尖,我故作随意地问道:“……这宴会摆席,可还有其他贵人?” “回门主,江湖上大门大派有头脸的早已慕名而来,各个都等着见您一面呢,”她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奴婢亲耳听见了,武林盟主之子今晚也会赴宴,想必会有要事想跟门主谈谈。” “喔,大概吧。”感觉身侧投来地灼灼目光,我是一脸淡然,没给她什么反应。 她则继续冲着我微笑道:“门主且勿担心,咱们庄主什么事都替你打点好了,您要的金盆也早已备妥。虽然您年少青春即江湖退隐,时为可惜,可如今您这事已拖咱们庄主办了,庄主自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听金盆二字我便精神了起来,表面上却是面不改色,仅随口嗯个一声以示答复。 那小卧底看我不搭理她,是起些话题硬跟我聊,直到我皱起眉头,表达不耐烦时她才终于噤声。 可私以为此人还是不够识相,在我耳边直说什么庄主交待要贴身保护寸步不离之类的鬼话,我人还没踏进宴席场地,即迅速在个转角阴影处手刀将其击昏。 拍了拍手,抬脚正要往宴席大殿堂前进,耳朵却捕捉到一丝细碎声响。 这让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真一转头,于不远处,一抹纤细身影即晃过我跟前,她似乎是喝醉了,走路跌跌撞撞,仿佛随时都要跌倒似的,手拿着酒壶,又哭又笑的,我刚开始是听不明白她在呢喃些什么的,直到她突然大喊一声天穹,且一脸欢喜地撞进那雪白怀抱中时,我才惊觉这一刹那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果然,终究还是见面了。 其实我几乎可以笃定,我前世的那个顾敏敏一定是真的很喜欢蓝天穹,喜欢到不得了的地步。 我想我也是渐渐明白过来了。不然,我实在无法用言语解释此刻的感觉,那整颗心房狠狠抽痛了一番,久藏于深处的害怕恐慌一下便涌了上来,再也无法隐藏。抿起唇,步履不觉然往后退去,想想也是,我这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什么立场出现在这两人面前,而且我的主要目标应当是锁定在金盆才对,那啥劳子狗血纠葛我是压根不该去搅和的。 再想想,他们也不过就是拥抱而已,敝人第一世还看过更激烈的,实在是没必要为此哭天抢地。 自我安慰了一番,我闭上眼睛,回过头边走着边在心里如念经般地开始自我催眠洗脑: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盆顾,傻子才不抛。老娘不想当傻子,所以必须放下所有矫情虐恋必生的愁苦情绪,诚如旧时月老所言,那少女情思一腾起,人生最伟大的理智铁定跟变了心的妹子一样,再见三个掰永远回不来。所以我要淡定,一定要淡定,绝对要想着干我屁事才行,毕竟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 我这一路是反复低诵到宴席会场,随着一个深吸吐纳后,这才有种生生活过来的感觉。 “在下见过紫阳门主!” 这一入内,几个江湖大侠即簇拥上来欲找我盘谈,我深怕露出破绽,是万分不愿意同他们打交道的,只能随便敷衍个几声。只是这几位想是江湖混久了,身上自有种自然熟的热络,再加上喝过酒,酒酣耳热之际,胳膀子一伸,便想让我把面纱褪下。 我忙闪身后退,正想方设法回避,却突然发现有人朝我这里靠近,他出声道:“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可知在下寻你良久?” 我闻言看向来人,扯起嘴角,恭敬陪笑道:“在下先跟您赔个不是。要怪都怪在下方才迷路了,这一进来刚好碰上江湖上一些兄弟,便好生谈了一会儿……” 没等我说完,周楚为看也不看那群向他抱拳行礼的兄弟,冲着我颔首道:“时候亦不早了,请门主随在下来。” 我跟在他身后,对于终于摆脱困境感到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暗忖周楚为没有朝我发难的原因。我想他铁定明白我身份有蹊翘,只是看那张面瘫脸,实在很难让人摸清他到底在藏些什么。 周楚为带我入了主桌席,也没多说什么,是又站起身,招呼了客人去。 我在这原地干坐着,也不知周楚为交待了些什么,竟没有人向方才一般主动前来闲谈。这情形倒让我挺乐的,干脆便独自酌饮,让自己越不明显的好,静静观察人群去。 其实,这整个大殿宴席与寻常的晚宴差不了多少,往来的仆役匆匆,忙碌无比地往殿中送美酒佳肴,酒客间觥筹交错,嬉笑欢腾,自是一派热闹放荡的景象。 我想,无论是仙界或人间,人与人之间若要搏感情,是绝对无法缺少宴请酒席这档事的。但讲实话我还是很抵触这类宴会,且深深认为这非常浪费敝人时间。 不过,再想想我已经浪费了五年光阴在那让人够鄙夷的小情小爱上面了,这区区宴席根本小巫见大巫…… 一想到蓝天穹,我这酒便不自觉倒得更快,饮得更多,可如今在别人的地盘里,有脑袋的都明白喝醉根本等于送死,索性本人还存有自制之明,仅只是喝个几杯浇浇怨气,是还没到让自己发晕啊又哭又闹的程度。整体而言,我此时唯一憋不住的也只有身体自然产生的尿意而已。 人站起来要往茅房走去,便见周楚为走了过来,他一瞧见我面色,即眉宇微扬,有些讶异:“喝醉了?” 我是立即摇头,抱拳道:“承蒙庄主担心了,在下只是想去……” “茅房吗?走出去左转便是。”周楚为抬起手,环顾了四周一眼,突然道:“可是需要差人带您进去?免得我……担心。” 一听后头那关键字,我是立即抬头,忍不住瞪大眼睛,这小王八啥时变得那么好心?“多谢门主,不用了,在下醒着呢,脑袋还很清楚。” “那好,”周楚为眨眨眼,也没多解释什么,是道:“等会儿有大事情要宣布,您是主要人,铁定是要在场的。” 连点头称应后,我只觉得这家伙态度怪异,是连蹲茅厕时都在捉摸周楚为究竟想如何。 不过,我想这人生中总是有些事是该来的一定来,想躲也躲不掉,我这才刚从茅房里走出来,就跟蓝天穹打了个照面。 在这里我必须解释一下,想当初答应搞变装混进这流云山庄,就是为了不让蓝天穹发现,可一看他那眼神,我就明白我蠢爆了,懊恼之余,是十分后悔没跟老王八拗个面具来用用。 更何况,事到如今,我觉得我应该把对蓝天穹的称号改回玉华仙尊才对,是千千万万不能连明带姓的叫了。 于是我开口道了,维持语气地恭敬:“蓝公子你怎么……” “你怎么来了!” 我这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深深抱住了,他埋在我耳边低声开口,似带点怒意:“不是要你待在蓝家等着我的吗?你怎么就这样来了?还扮成这副模样。” “我、我……这说来话长……”我缩了缩身子只想离开蓝天穹的禁锢,奈何他手劲实在过于用力,我觉得不自在,只好动手推推他,“你抱太紧了。” “对不住了。”查觉我不适,蓝天穹略略拉远距离,静静地凝视了我一会儿,手便往我面纱抚去,轻声问:“你为何做此打扮?” 我想蓝天穹并不知道我是用什么身分进来流云山庄的,可如果我告诉他,势必又要解释一堆,而中间又牵扯到洛子决,我只怕越描越不清,想了想是直达主题正色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来流云山庄是有目地的。” “目地?”蓝天穹不知为何对我耳坠产了兴趣,指尖连连拨弄了几番,“什么目的?” 我抓住他不安份的手,态度诚恳非常,“我要金盆。” 蓝天穹愣了一会儿,“你是说……紫阳门主金盆洗手宴上的金盆?” “是的,”我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现在这金盆应该是在流云山庄庄主手中。” 而且讲实在的,我还真没有信心能活到金盆洗手宴那天,所以早点拿到早点保险。 “你是说周楚为?”蓝天穹闻言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却被我捕捉到了,使我近乎诧异地看着他,他继续道:“不过就是个魔教鼠辈,自以为势力了得便胆大包天。要拿他东西自然简单,等我当上了武林盟主定是要差了他的台,好让众人看清他真面目。” 我想蓝天穹这一段时间都在查蓝莫廉之死,铁定有一些斩获。我竖起耳朵,愿闻其详,蓝天穹却是没打算继续深入,手忽然碰上我脸颊,笑道:“不得不说,我真的非常失望。” “嗯?”我正不明就里,困惑之时,他便俯下身在我耳际轻笑道:“我以为,你来这儿是因为想我。” “结果我竟然猜错了,”他一声喟叹,手指衔起我下颚,脸凑过来细细打量,“……否则,你瞧见我跟别的女人拥抱也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人家小姑娘貌似喝醉了,才缠上了我,”他目光蓦地就定在了我嘴唇上,湿润地鼻息缠绵于那处,有着厚茧的指腹刻意在我下唇碾磨,“换作是你,怕也只得等成亲那天才行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我被这天雷场面轰得灵魂出窍,当我回过神来时,人已被拉往通往宴席的路上了,手下意识地挣了挣,蓝天穹看我终于有反应,回过头是一脸地忍俊不禁,我想我脸一定还是红的,为了不让我尴尬,蓝天穹想了想,是开口道:“其实,我大约查到杀我爹爹的凶手是谁了。” 我故作随意地问:“是谁呢?” 蓝天穹却是果断地答:“紫阳门主。” 我不禁缓下脚步,有种暴风雨欲来的错觉,“紫阳门主?” “是的,”蓝天穹皱起眉头,人就直接走进会场去,“只是还需一些证据证明紫阳门主怀有杀机,毕竟她身分始终成迷……” 我觉得这有些不妙,是忙拉住他解释道:“其实天穹,我这次能够进来是因为我用了假的名号……” 蓝天穹听了只觉得好笑,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假的名号?你该不会冒用了紫阳门主的名字吧?而且我听人家说了,今天那庄主可是有备而来的,说是要向紫阳门主定……”他话说到一半,看我抿起嘴唇,是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举手对天发誓:“我跟紫阳门主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这假扮的缘由实在太说来话长,我不知道……” 我还没解释完毕,那抹黑影便从主桌缓缓走了过来,当着蓝天穹的面,冰冷的手紧紧抓住我指尖,我正想着施内力挣脱,唯不知周楚为习了哪样功法,竟是闻风不动,态度依旧淡然:“紫阳门主选我地作为金盆洗手之地,我庄时感荣幸,除特制金器赠与门主外,更决定于明晚金盆洗手宴后正式成亲。” “当然,明日百人擂台赛夺得魁首者,”周楚为笑着看向蓝天穹,“自是能成座上宾。” 一夜无眠,我脑袋从未如此混乱,乃是迟迟无法消化这段神展开。 除了惊愕于周楚为仿佛被盗帐号般说出的那段狗血台词之外,这莫名其妙的女主遭遇实让人难以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话说起,当我终于明白眼下面临的是啥劳子尴尬桥段时,手已是握住剑柄,银芒出鞘,浑身警戒地冷看站在门边的周楚为。 周楚为负手而立,上下扫了我一眼,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擂台赛已开始,倘若门主有兴趣,随时可前去观赛。” “就如在下昨天所说的一般,”他微低下头,口吻不咸不淡,“夺得新任武林盟主者,等晚上自然能参加你我的成亲囍宴,一同庆贺,祝我俩百年好合。” “周楚为!”我听不下去了,一个冲动,当着他的面就把脸上的面纱取下,冒着很有可能当场被击杀的风险,我还是开口喊了:“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你是不是把我跟钕渚弄混了?” 当我提及钕渚的时候,周楚为是立即抬头,眸光一下子就雪亮了起来,却又渐渐黯淡了下去,成了一片死黑,就连语气都是冰凉的,“……没有,我没认错。”他顿了顿,又道:“你和她充其量不过是神韵相似而已,我和某人不同,没可能弄错。”他瞄了我一眼道:“你若安份,我便不会为难,该给的必然给你。”语罢似忆起什么,是长袍一甩,便要转身离去。 我被这情形弄得一时呆愣,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本连强干一回拼一把的心都有了,却被他那句和某人不同的话逼起心里深处的疙瘩,忍不住问出一句:“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周楚为是头也不回地答:“认错了人,爱错了人,终至识不得人,如此轮回而已。” 原来传说中的文艺小生是你!我暗叹一声,是仔细想其深意。可这话咀嚼个老半天也没咀个所以然来,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是在想个屁啊,有气力浪费个啥毛时间,还不如速速寻找突破口化险为夷。 我是压根不想跟周楚为成亲的,所以等一碰到金盆时是铁定要急忙闪人。不过彼时场上高手云集,光是周楚为的小卧底在暗地里不知道就窝几个了,再加上对方没准武功比我高,种种分析下来,我的落跑计画根本勘比登天。 喔对了,这暗地里除了小卧底之外,还有个罪亏祸首,那就是只会在那边看戏的阴险老王八,我想他老早就算准了我这辈子一进流云山庄,便再无出来之日,才如此潇洒拍拍屁股走人。 喟叹一声,我垂下头看着手里的长剑,其实我最基本的心愿也不过是能有一世寿终正寝葛屁而已,难不成非得走上自刎这条挨痛路? 边想着边走出门外,今日服侍的小卧底自然是换人了,而且武功比前一个档次还要高上许多倍,十分恭敬有礼,唇角总是带笑的,且看那轮廓,活脱脱让我有种前一世的大丫鬟碧花重生再现的感觉,演技仍旧高超,又加上武功,根本吊打我这冒牌门主。 碧花二号领着我前往百人擂台赛会场,这一路走来的同时,我这才发现流云山庄真的挺大的,流云山庄中本最有名的是供人协调和谈,训练嘴上功夫,可嘴上功夫看久了,也不过是唇枪舌战,仍旧没有实打实般热血痛快。此次举行百人擂台赛,众人的目光想当然尔全是被吸引到了擂台场上去,至于其余的地方,也只剩几个不喜打打杀杀的闲散人聚在一块跑茶聊天而已。 要说我为何会观察的如此仔细,这自然是拜洛子决的缘故,可我想这人必定是有乔装打扮过一番了,所以这看了半天,是连一个身形相仿的人影也无。 可这东看西看,却是捕捉到那抹玲珑倩影,钕渚身着一身男装,却无束胸。她面容姣好依旧,且面上略施了淡妆,这样的美人自然在人群中万分瞩目。她人挤在围观人群中,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宇,可身子却仍固执地往前挪进,高仰着头,一脸期待地往擂台上看去。 我对此感到有些意外,我记得这场擂台赛的比试者并非蓝天穹啊。事实上,为了纾缓一百位选手名额,此次比试共分为九个场地,分布于流云山庄东南西北以及东北东南西北西南等共八地,而最终魁首战比试则在流云山庄正中的主殿进行,听碧花二号道,等比试一完结,此殿便会成为流云山庄庄主与紫阳门主的定亲会场,到时候庄主会亲自领魁首上座,场面必然欢喜乐闹。 眼瞧碧花二号说得欢喜陶醉,我只觉胃痛恶寒,到现在都还不敢回忆昨晚蓝天穹的震惊神色。 在我被周楚为拉着走回去的时候,我回头瞅了他一眼,恰巧与他对望。我想他的情绪想必是既错愕又迷惘,兴许还会有些愤怒。 这在我眼里是非常微妙新奇的,综合仙界的五百年再加上这三世为止,从来没有人向我表达过类似的情感,心里头有些酸有些甜,果然这一世的蓝天穹是在乎我的,这让我有一些雀跃了起来。 但我的贪念貌似还是太多了一些,讲简单点就是自以为是过头了,想了一夜,也等了他一夜,才终于明白。 如我所预期一般,他不可能会对我同钕渚那般奋不顾身搭救,他是有他的顾虑的。 如果遇到钕渚真的没发生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太看得起自己的魅力了。 “巳时到!比试正式开始!” 我在这头神游太虚伤春悲秋,台上那头已是铜锣声响,开始了打斗,我瞇眼仔细瞧了瞧那穿黑衣的,这才想起不就是老跟在钕渚身边的猪队友小跟班吗?只见他对手实力貌似不怎么强,不过是几柱香过去,便被打趴倒地,晕死了过去。 小跟班走下台后,钕渚是第一个迎过去的,她一手挽着小跟班,一手敞开折扇笑道:“好兄弟!实力果然惊人!” “圣姑谬赞了,”小跟班一脸宠溺,却又似是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便不着痕迹地与钕渚拉开了距离,音调也低缓了许多,“……如今已来到流云山庄,您与庄主皆是属下的主子,需留些分寸了。” 眼瞧他们走到人群后头,我亦不动声色地往后移去,指着擂台,一脸甜笑地回应满脸的狐疑碧花二号,“前面看都只瞧到人头,后面视野大,哈哈。” 幸好钕渚二人离我不远,勉勉强强还能听到一些声音,“他凭什么!”钕渚声音听起来挺不悦的,“我都来到流云山庄那么久了,结果他竟然连看都没来看我!” “圣姑莫生气,庄主想必是有事耽搁了,”小跟班显然对顺毛技能十分熟练,“实不相瞒,庄主昨晚是有去瞧您的,只是您喝醉了,所以不记得罢了。” “你说我喝醉了?”钕渚状似困惑,默了半会儿是惊叫了起来,“啊!所以那人是真的!我认识他!我见过他!我不是在作梦!我没作梦!那都是真的!” “圣姑您这是在说些什么呢?”小跟班语气十分忧心,“可是还在为庄主烦忧?属下知道您为庄主成亲一事郁闷好些天了,虽说属下也不明白庄主的心思,但请相信庄主定是有庄主的苦衷,这才会请托属下来好生照顾您,而属下也发誓要用一辈子的岁月去保护您,如果您愿意,属下可以带你走,远离这。” “唉呀!你好囉嗦啊!”打断小跟班呕心沥血的表白词,钕渚不耐烦之色张显无疑,“还有你刚刚讲那一堆什么的,我说段悠然,你是不是忘了你来我西南的初衷了?”她嗤地冷哼一声,勾唇轻轻笑了起来,嗓音是难得一见的冷酷,“你这样对得起你的小湘儿吗?” 听到这里我也不由惊呼,是忍不住往两人那头看去,又听钕渚道:“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把我们女人呼之来挥之去,我不过是撒撒娇玩弄你一番作作假样子而已,莫非还真以为给你一点甜头吃就能当采花农啦?” 听他不答,钕渚继续语出惊人:“反正你们想怎样皆不干我的事,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想睡谁就睡谁!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 小跟班沉默了良久,想必是被堵得哑口无言,再开口却道:“无论门主变得如何,属下都还是会陪在您身边的。” 钕渚似没料到会是这样子的回应,无语了半晌,是跺脚怒啐道:“你有毛病!”这便气鼓鼓地往外头跑去。 从一长串的对话听来,我觉得钕渚有种傲娇倾向,而小跟班则是很典型地超级被虐狂,暗定律来论,理应是很速配的。 可这样的速配程度,却还是挡不了她跟蓝天穹的缘分吧? 喟叹之余,我没作多想,是直接往大门走去,怎料脚才刚踏出,即被阻拦,手掐咽喉。 钕渚眨了眨美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我,“我见过你,在圣临茶馆的时候。” “怎么,”她手劲微施,笑容是前所未见的阴侧美艳,“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吗?” “——你这是在干什么?可知道这位是!啊!您、您是圣……圣姑大人!” 我前一脚走,碧花二号便跟了上来,一看清来人是什么来头,她难掩吃惊,咚地一声即跪了下来。 钕渚看了她一眼,是突然松手,两手环胸,睥睨地看着跪着的人儿,“原来你还记得我是圣姑啊?还以为你眼瞎了呢!” 碧花二号对此表示非常悲催,是连连磕头哀求,“贱婢错了!求圣姑大人原谅!” “谁准你叫我圣姑了?”钕渚扯起嘴角冷笑,“这是什么场合?你主子是怎么教你的?” 私以为碧花二号今天还真有点犯衰:“贱婢真的知错了,求圣姑大人原谅……” 感觉渐渐有人围观过来,钕渚柳眉蹙起:“你跟我来!”这便抓住我手臂,霸气万分地拽着我往前迈进。 我被她拉着走到一人烟稀少之地,只见钕渚旋身停下,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后是劈头道:“你被晶莹缠上了,是不是?” 我想了一会儿才忆起她口中的晶莹是碧花二号,而被缠上的确是事实,于是我点了点头。 钕渚勾起唇爽快笑开,是拍拍我肩膀,“你放心,有我在,她是没胆再缠上你的。”她人蓦地凑近到我跟前,手触上我脖颈,满是歉意道:“方才那样对姐姐,可有把姐姐弄疼?” 捉摸不清钕渚这世的个性,我不着痕迹地挪开她的手,报以一笑,“没有的事。” 感觉到我的客气疏远,钕渚愣了一会儿,是自拍脑额,笑叹:“你瞧我,这自然熟的毛病又犯着了,见着面熟就自个儿把人当姊妹了!” “在下姓甄,名钕渚,”她朝我弯腰抱拳,“久闻紫阳门主大名,今日能得一见,时感荣幸。” 其实我今日亦是有围着面纱的,不过有道是越遮掩越刻意,且我身边还跟着个碧花二号,要猜我是紫阳门主并不困难。 我想这一世的钕渚多少也有些心机了,我是真料不到她下一步究竟想做些什么。看我久不搭话,钕渚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是摆摆手道:“我要先说,姐姐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完全没有恶意的!我是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那种类型的,姐姐看起来就面善……唉呀!我又说错话了!我可真不会跟姑娘家相处!” 钕渚略有烦躁地晃了晃身子,一个用力搥大腿,垂头丧气地,这便蹲下来抱起膝盖缩起身子,望着我是一脸地纠结尴尬。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觉得这画面还蛮滑稽的,也禁不起好奇地问:“你不常与姑娘家相处吗?” “是啊,”钕渚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是从山洞口捡回来的,从小便跟着宫主一起长大。我们西南派从贴身侍奉到掌厨的清一色都是男子,就算有女子,也都是一副恭维脸,恶心死人。” “但我第一眼看姐姐就觉得你不一样,”她仰起头,冲着我眉开眼笑,“姐姐和眉善目的,十分讨人喜欢。” “仿佛我们上辈子便见过了一般,有很深的缘分。” 她话边说着边凝视着我,似意图把我看穿一般。 我不由蹙起眉头,心里头登时腾起股难言的古怪,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这一世还是跟钕渚保持些距离比较好,于是我沉声道:“姑娘此话说得不妥,略有唐突。” 听我此般回应,钕渚愣了一会儿,直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话说着就要跪了下来。 我连忙扶住她,“姑娘无须如此!” 钕渚起先是盯着我,突然一个出手,指头攀在我臂腕上,隐隐收拢,扣得死紧用力,“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钕渚很讨人厌?”眼瞧她抿起唇,神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话是越讲越急,“我以前自己偷出门去,好不容易遇上志同道合的女性道友,可她们一听我来自西南派,各个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还想取我性命,明明刚开始是那么亲密……我想这就是背叛对吧?我搞不懂,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她道:“姑娘冷静!” 深以为钕渚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的,是异常古怪,感觉到她呼吸急促,只好先作搀扶她,安抚道:“姑娘有话慢慢说,且勿急躁。” “好……”钕渚点点头,连喘了几口气,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又站定身子,待气息稍缓后,只见她两手摀脸,“妹妹又失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得,明明不该这样的,兴许是昨日喝酒的缘故……脑子好乱……” 眼瞧这情形,我有些手足无措,却又不能自个儿一走了之,想了想只好道:“不如你先回房歇息,我再派人通知宫主给你寻个大夫?” 怎料钕渚一听闻宫主两字就炸毛了,乃是冷笑道:“他?他现在哪记得我?他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我觉得这世钕渚阴晴不定的性格已不在我能接招的范围之中,是连怎么个顺毛方法都想不出来,正纠结的同时,钕渚突然道:“下一场比试要开始了。”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我没跟上便又回头走了回来,笑道:“我下一场正巧有比试,不知姐姐可方便观赛,好帮妹妹打打气?” 我觉得这样子的钕渚真的十分悚然诡异,只想着张口拒绝,她却是自动来勾起我的手,我先是挣了挣,正要冒着可能伤她的风险动起内力时,钕渚乃是突然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楚为哥哥,是他逼着你嫁给他的。” 语罢,她蓦然松手,在我跟前如舞蹈般旋了一圈,裙摆恣意荡漾,回眸即是冲着我嫣然一笑,“其实,我明白的,只要我比试都赢了,楚为哥哥便是我的了,这一切不过都是我跟他的赌约而已,他说要同你成亲也只是为了气我罢了。” “可即使是再怎么阻挠我,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的,纵使出卖了本心,我也得达到我的目的,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一语落毕,钕渚脸带柔和,即自顾自地往前头跑去。 你他妈到底在供三小……我差点没忍住把话爆出来,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此时只得先追上去,一进擂台场区此时早已围满了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个水泄不通。我视线往擂台上望去,正巧瞧见钕渚走上擂台,只见她面容寻常,手持金色长鞭,架式十足,神色满是自信,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与方才那一出俨然判若两人。 我人还在往前卖力地挤,耳闻“咚”一声锣响,判官高喊:“时辰到!比试正式开始!” 这回钕渚的对手是位相貌清俊的男子,听一旁聊八卦的说是什么名门贵族来着的,只见他仿佛被钕渚容貌给震惊住了一般,连判官的喊声都没听见,这样的恍惚使钕渚率先逮着了先机,长鞭一挥即朝其面上击去,差一寸便破相,幸好此人最终回神过来,侧身一退,险险避了过去。 看其闪避功夫,我想此人底子应当不错,估计武功还有可能是在钕渚之上,指不定能使钕渚陷入胶着,双方胜负难分。 奈何我这一暗忖,那男子不知怎么着的突然便中了招,动作缓了下来,脚仿佛跟拐到似的,身子以古怪的弧度往侧边一斜,同时钕渚的金鞭亦跟着落下,他只想着急忙闪避,一个重心不稳,竟是自个儿惨摔到了擂台之下,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没料到是这样子的收尾,全场静默一片,连判官都愣了好一会儿,才惊醒高喊:“东北擂台,甄钕渚获胜!” “——且慢!” 本要被请下擂台,钕渚却是突然出声,抱拳道:“在下认为,方才那场比试显然并不够看,对手实在太弱,在下用不到三成功力便将其击败。” 此话一岀,众人譁然,毕竟能上擂台比赛的各个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纵使败战也不该被对手如此羞辱批评,纷纷对着钕渚指指点点的,暗骂这小丫头是哪来的货色?一点都没有武家人的风范。 而这些谩骂自然也收进钕渚耳里,只见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继续道:“在下自认为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能够与在下匹敌的人物不过寥寥可数尔尔,这样吧,事到如今,在下亦不想再隐瞒了,听你们下面那些咒骂的,可是有胆跟西南派圣姑较量吗?” 全场再度陷入沉默,只不过这气氛多了那么一点震惊与害怕的味道。我想众人老早就知西南邪派势力已然渗透擂台赛中,却没料到钕渚竟以如此方式来表明自己身分。另一方面,我依稀记得,西南派的圣姑在江湖上行事神秘,武功强否倒是其次,最为人所知的乃是历代传衍下来的使毒用药技法,比起实打实接的招式,无隐无形的暗算还是最可怕的。 钕渚环顾众人一圈,这便勾唇笑了笑,“也罢,反正你们这群自以为正派的人之中,唯一能与我旗鼓相当的,也只有她而已。” 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即惊觉不妙,方退一步,钕渚热灼的视线即朝我这头投射过来,她扬起金鞭,朗声大喊道:“请接受在下的挑战吧!紫阳门主!” 感觉全场目光一下子往身上打了上来,我皱起眉头,不用多想便知接受钕渚的挑战铁定会是这辈子最鲁莽的行为,先不论武艺,按我这气运,是何德何能战胜女主光环?深以为这一开始的基础点便是不公平的,我才不会让自己吃闷亏呢。 我是立即抱拳开口回绝道:“在下并非擂台赛参赛者,实在不宜上台献丑。再者,论资格,在下是着实不该与姑娘较量的,论身份,姑娘也是轮不到与在下较量的。”顿了顿,我扬起眸,盯着钕渚沉声道:“私以为,人在江湖上,仍须谨守分寸,且勿扰乱刚正才是。” 查觉到我语气中些微的怒意,钕渚沉默了起来,似是有些犹豫,我正松一口气,身子却被往前推了一下,有人喊:“现在只有门主能为咱们出气了!门主您还等什么?” “是啊!门主何须惧怕区区邪教之女?” “门主上啊!别让这女得如此威风!” “瞧她一副狐狸媚样!请门主替咱们出气,好撕了她的狗皮!” 身旁的观众不知不觉鼓譟了起来,仿佛希望再来一些精彩的过招,满足他们叫嚣着、沸腾着的热血,抑或者只是想好好出一口怨气。这情形是我始料未及的,人们边叫嚷着,开始把我往擂台场推去,无奈人多势众,我也不好催发内力,这样无力抵挡的窘况下,众人是直把我扔进擂台场上才肯罢休。 眼看钕渚笑容满面的看着我,我只觉得头更疼了,虽知自己处于劣势,但我心里头免不了也好奇,究竟自己跟钕渚,到底谁的实力比较强? 不如意思意思过招看看? 待我俩站定好,现场早已如同炸锅一般,吼喊声此起彼落,是比方才钕渚那场还要热络,有些人貌似还开起了赌盘来。瞧此情形,判官是扯起喉咙才盖过人群吵闹声,却未料从上擂台到判官喊开始后至今,我俩仅互相对视而已,并未着急出手。 拔剑出鞘,我浑身戒备地盯着钕渚,感觉她的气势已不同方才,是扎扎实实地认真了起来,将要发挥出她真正的实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钕渚微不可闻地轻道一句:“得罪了。”手中金鞭一出,即迅速朝我袭来。 我侧身一避,本以为与她上回比试一样是寻常的招式,不想这金鞭竟又生生转起弯来,不过一息间便朝我这头方向攻来,如同活蛇一般,正扯开大嘴朝我咬进,蜿蜒前行,直至毒牙烙印才愿罢休。我以剑护体,连连后退闪避,最后不得以只好以剑身抗衡,刹那金光白光相撞,迸射出些于火花,一时僵持,我忙以内力催发,钕渚似是查觉出异状,即收势往后退一大步。 深知无法只守不攻,我只想着迅攻而上,不给钕渚喘息的机会,剑锋一斜,人便冲锋着往她左肩刺去。 钕渚自然并非省油的灯,长鞭卸了我的攻势后,人往侧边一闪,不忘扬唇笑道:“看来姐姐是动真格了!多谢赏光!那妹妹也不客气了!” 连连过招数回,只见钕渚金鞭反握,是再度卷来,直朝我面门扑去。毕竟已过招了几回,她既有的路数我多少也掌握了几分。此时乃是长剑挑起,催出内力,手腕一转,倒还成功削掉她一节长鞭。 钕渚面容闪过一丝惊愕,却又很快地镇定了下来,仍旧笑道:“想不到姐姐还真有两下子……” 我只觉得她废话还真她妈有点多,没等她说完,乃是再度出击,只想着速战速决,毕竟我这无辜逼上场的说什么也得在拿到金盆前活着,且依这情势来看,钕渚的实力也并非我所想得那么惊人,我是真有机会打赢的! 眼瞧她青丝被我不小心削了一把,钕渚总算不再那副笑容满面脸,神色阴沉许多,只见她从腰间扯出了条红色长铁链,二话不说即朝我劈洒而来! 从没见过有人以铁链当作武器,惊讶之虞我忙蹲身,而钕渚另一手也没闲着,金鞭再出,竟朝我脚下击去,我只得以非常滑稽的方式跳跃躲避,好不容易闪了开来,只见那火红铁链是又再度挥甩了过来,反应过来时已是闪避不及,铁链重打左臂,使我整个人往右侧弹飞过去。 重摔过后脑袋免不了一时晕眩,我是立马摇头醒神,才坐起身,便见铁链再度挥击过来,我是连忙翻身,感觉左手断了,只好更抓紧右掌的长剑,此时钕渚欺身过来,人居高临下地似想朝我近距离挥鞭,她臂腕方抬我便在她下窝处找着了破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其要害捅去。 钕渚一脸大惊失色,飞快侧身躲避,可刀锋仍旧削掉了她几层皮肉,粉白纯净的衣裳总算有几点嫣红渲染而上。她似是有些恼怒,长鞭迅挥,倒也不偏不移地正中了我的后背。 一口鲜血没忍住地喷出,我只觉得,此时此刻,浑身难耐的疼痛感竟使人热血沸腾了起来,肺腑中有血腥味在搅动着,眼盯着正大口喘息的钕渚,抹了把嘴角的血渍,我突然间有一种念头,我是真的很想赢钕渚,无关乎金盆,只要能一次也好,仿佛藉这场莫名地武侠决斗中,我可以好好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我从来就没有比她差一样。 旋身挥剑,我一连使出几招俐落剑法,嘴中轻念着天穹教我地那些剑诀,即使那些招数早已铭刻于心,但这能让我有种他也在现场一般地错觉,仿佛仍活在那六年地朝夕相处之中。 我出手地速度比我想像中还要快出许多,长剑一刺先卸了她长鞭,再仰手挡住她挥来的铁链,铁链毫无意外地缠绕上剑身,剑波上隐隐有腥红光芒回荡,眼瞧她有些得意地看着我无法动弹的剑刃,却没料及我突然飞踢而出的左脚,眼看着要正中下腹,钕渚忙不迭地往右侧闪去,她右手一斜,恰好给我借力使力地机会,身子一弯,我飞快扔下长剑,手抓起那铁链,没给钕渚喘息地空间,便往她脖颈上缠过去,仍被禁锢着地剑锋分毫不差地抵上她咽喉,我只要再扯紧一些,她纵使喉咙没被划破也会被活生生勒死,虽然这一世钕渚个性恶劣万分,但我还真没讨厌到想杀了她,我仅是轻声质问她:“……你认输了吗?” 瞧她一副快哭出来地模样,四肢乱摆挣扎着,还被自己地上的长鞭给绊了一跤,跌躺在地,迫得我也只得坐在她身上好来制伏她,而那两手竟敌不过我单手手劲,百般不甘之下她也只能死命点着头。 缓了口气,感觉到有热泪落于指尖,我这才惊觉自己这回有些超过了,宛如跟魔怔了一般,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打得如此过瘾的缘故,可即使有再多地理由,我还是很后悔自己又开始冲动行事,犯起了中二病跟钕渚打了一架,再度浪费了自己的力气与时间。 想着的同时,我这才大梦初醒似地松手,站起身,急急忙忙地只想着赶紧下台,快步朝外头走去,忽感腰侧有刺痛闪过,自知被人偷袭,转头朝攻击者方向看去,却见周楚为身搂着奄奄一息地钕渚冷眼看我,难掩怒意地喝斥道:“来人!快把这罪人给我拿下!” 第三次了,感觉身体力气正在消散,我整个身子一阵瘫软,很快地便被一群人五花大绑了起来。事实上我对这样的场景是一点都感觉不到意外的,毕竟暗定律欺负女主角的恶人下场通常都是被男主或是男配给折磨得更惨,可当我瞧见周楚为竟大大方方地把钕渚转交给后头的蓝天穹时,我在心里头除了勉强谴责这一点都不积极的男配之外,其余只剩下一种空虚无力的感觉,大概可称呼为悲哀。 察觉怀中钕渚仿佛再也醒不过来一般,蓝天穹两眼紧盯着我,那画面还是似曾相似地,重蹈覆辙地,他照旧是那样铁青着脸,一双眸子除了难以置信之外,更多的是怒火难耐。 看那神情我便明白我终究还是输了,因为一时的贪婪与嗔妒,我输得一蹋糊涂。 我早就明白的,纵使钕渚死了,我今世也早已与蓝天穹无望。 而此时此刻,恐怕再也与金盆无望。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再度醒过来,我以为我在这一世已经葛屁了,所以当我瞧见洛子决正坐在我旁边眨眨眼看我时,我以为我已得到了新生,可以大剌剌地挥拳揍扁他。 坐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出左手,却发现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想起手已是废了,且自己似乎正处于地牢之中,还是个有内置床的地牢,灯火倒也算通明,只无奈我手都被铁链拴了起来,根本动弹不得。 “醒了?” 看我两眼戒备地盯着他,洛子决挑高了眉,略显不以为然,却也不言其他,开口便回答了我的疑惑:“……是的,你的确中了至少三根毒针,不过你还没死,至少还没那么快死,因为他们觉得你这样死太容易了。” 他红袍一甩,人便站起身来,笑着解释道:“他们认为,你因为假扮紫阳门主,其罪大恶极,自是不可宽恕。故明日一早即刻问斩。而敝人身为流云山庄传说中见首不见尾的御用大夫,自然得先吊住你一口气,好让你再活几个时辰的。” “至于为何你要扮成紫阳门主?如同你向小蓝蓝坦言道的,你想要金盆。为何你要金盆?因为这其实是你的家传宝物,据说它本来就该是你的,至少依你这一世的身分而言。” “不过事实上还真是如此,记得你这一世是怎么跟小蓝蓝初次见面的吗?顾家灭门血案,金盆被夺,正当最小的幼女要被西南派人士毒害之际,恰逢东北正派的人马奔驰而来,这一时情急,只好将小女娃装进了木桶,推入崖下急流,武林盟主与其子蓝天穹见之本欲搭救,未料西南派卧底严刚却率先出手,最后护送你回蓝府,再度获得武林盟主信任。” 他负手而立继续道:“严刚这卧底其实做得很称职,蓝莫廉太过信他,才如此死于非命。而严刚起初也真认为你失忆了,本是不欲加害于你,可当你询问他紫阳门主闺名可为钕渚之时,他还是吃了那么一惊。” “毕竟,倘若没有那场亲姊妹分离戏的话,钕渚还真有可能成为紫阳门主,而西南邪派的圣姑大人应该是你才对。” “西南邪派的圣姑大人永远只能一位而已,圣姑即是纯洁神圣的象征,其余的另一人只能隐姓埋名过日,又或者直接坑杀之。” “其实严刚一直都在观察你,也真心认为你身手不错,将来兴许还想把你纳入羽下之类的,可他却认为你已想起了一些细节,这才故意留下字条,好来支开蓝天穹,使他前脚一走便让人有机可循杀你。” “不过这又有个不合理的一点,”他顿了顿,“严刚既然是西南邪派的人,但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杀同样承继着圣姑血脉的你呢?” “这里就迎来了第二个雷点啦,”他想了一会儿,又开始自嗨解释道:“因为上一代的圣姑不愿救严刚的爱人,情节跟小湘儿和段悠然的戏码道也挺类似的,只是严刚这人比较钟情,始终怀恨在心,也没有顺势爱上上一代的圣姑。” “分明都是同一条血脉,但钕渚得周楚为宠,而你什么屁都没有,就是路人甲一个,只好拿你做泄愤。” “当然,以上皆是乍看起来的戏码尔尔,所谓的真相自然是越发错综复杂,一时难以说清,反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想必你也是没什么兴趣知道的。” “喔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会想知道的,”似是又想起什么,他连忙补充道:“咱们伟大的钕渚可没有死喔,她活得好好的,这可得多亏小蓝蓝与小周周连袂用己身内功护了她周全,至于原因,小周周就不用说了,你都把钕渚打得快葛屁了,他怎么可能轻易饶恕你?不过在小蓝蓝方面,会愿意做出如此举动想必是出于内疚的缘故,当然其中也免不了还有对你的失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这六世他们铁定要在一起的……”他语到最后,突然打住了下文,人似默默观察了我一会儿,等我扬起眸正眼看他,这才继续开口。 “好啦,”他笑瞇了眼瞧我,“听大叔我说了那么长一串,都没看你发表什么意见,何不趁着还有口气说说话给给想法吧?” 讲句老实话,我现在对江湖上那些狗屁哰遭的荒唐事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觉得这一切有够混乱有够神烦有够无意义。 见我一直沉默,洛子决索性凑到我身侧坐了下来,冲着我另开话题笑道:“话说回来你也挺厉害的,比试好看归好看,可瞧你都还没拿到金盆呢,怎就如此贸然接受挑战,难道不害怕失败?” 他口气还是一贯的轻松闲散,可如今搁在我耳里却是越发地刺耳无比,“……别忘了,你一世任务没达成就甭想前进了哟,这可是会被永远贬为凡胎的,怎么,当初搞地下代理的没事先告诉你?” 洛子决笑出声来,道:“但也多亏你临时搞那出武打戏,倒还成功声东击西……”他从怀里掏出了个金色容器,想必便是传说中的金盆没错。他递给我时仍旧眉眼带笑道:“来吧,你至少得碰一下这东西才算完成任务,趁还留口气时顺便观察一下吧,虽然这金晃晃,看起来俗气俗气的,但作工其实挺不凡的,你瞧那……” 内心止不住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奋力把那破盆子推开的同时,我是对着他瞋目大吼:“——我他妈到底是哪里惹到你!好让你这样存心整我?” 手因为被铁链拴住而没办法朝他脸上挥落,我只能像个疯子一般,朝着他蹬脚飞踢,没品地对他啐口水,而不用多想,洛子决自然是快速退开,站在远处看我发癫。 这样的情形仅让我越发火大,我扯着喉咙瞪着他喊:“你他妈凭什么!你们都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感觉到气血一下直冲到脑袋,刹时一阵晕眩,我只想着反正都快挂了,是拼尽所有力气,只想着尽情发泄,挥着手吼:“尤其是你!洛子决!你懂什么?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你能在那边说风凉话?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一时缓不过气,我大口呼吸着,改以眼神去瞪眼前这王八蛋。而洛子决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双手环胸,冷着一张脸瞅我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撒小孩子脾气?” “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害你的吧?你还这么想?”嗤笑一声,他不怒反笑,再开口口吻满是浓浓地嘲讽,“还记得我早告诉过你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你的选择而已,你怎样的选择便会面临怎样的结果,当你做出选择的同时,你便要有自信能够承担后果。” “你仔细回想看看,”他一脸地嘲弄,“起初有人逼你去找司命星君论事了吗?没有嘛,有人叫你跟钕渚当什么狗屁好姊妹了吗?也没有嘛,这一切都只是你的选择罢了。” “结果如今你承担不了了,只好开始怪东怪西、自怨自艾,你果然是这副模样,从来都是这副模样,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我想你现在一定是怎么想的,”洛子决笑容越发地猖狂故意,摆明一副要气死我的死德性,他拉尖着嗓子模仿:“啊,我真的好可怜喔,为什么偏偏是我碗母儿呢?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要让这种不幸降到我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铁定都是他们的错!如果没有他们,我堂堂一个仙子怎么会沦落如此……” “——你放屁!”我气到几乎喘不过气来,口腔中早已有铁锈味弥漫,“你懂什么?洛子决!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对着他力竭嘶吼,是恨不得拿把刀将他大卸八块:“你以为我愿意如此?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说这些风凉话?你懂我的处境吗?你懂我这五百年来的滋味吗?为何我天生就要比别人弱?为何我没办法历仙劫?为何我得经历这啥破七世?为何本该是我最重要的师父没能适时协助我?然后你这莫名其妙的却老是来陷害我!就算你真的是我师父好了,但我现在告诉你你没有资格!你这个看戏的压根没有资格!” 连吼了这么一长串,我不意外地喷出了口血来,可我实在太不甘心,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如此嘴砲? 越想越气不过,奈何此时五脏六腑猛地一阵绞痛,我大口大口地调整自己呼吸,没来得及看他反应,我人躺了下来后是垂眼道:“罢了,反正以后我会变强的,我一定会变强,我之后会再继续练功,绝对要你比我还要早葛屁,如此我就可以寿终正寝一世,想干嘛便干嘛……”话到这里,我竟突然地又想起了蓝天穹,这才发现,我是多么希望能在这一世寿终正寝。 奈何总是事与愿违。 我正走神着,他却是噗滋一声笑出声来,两手环胸,人凑近我,低着头问道:“你说你想要变强?我有没有听错?”见我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他,洛子决露出了抹古怪异常的笑容,嗓音突然低了几分:“这样子好了,那我问你你认为什么叫变强?你该不会真以为练了什么绝世武功之后就天下无敌了吧?难不成这样就是你说的变强?好来让你成功杀我?这就是你所谓的目的?哈哈哈!” 我被他最后这突如期来的疯狂大笑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起身反应,洛子决已是欺身而至,一个跨坐即成功压上我已然无力地膝盖,一手紧抓我左腕,一手蛮横地捏起我下颚,低头看我。那向来满是嘻笑的眸光此时深沉无比,就如同在第一世他叫我碗母儿时的情形一样,只不过那时的眼神中并未有如此疯狂的颜色,此时浑身肃杀之气表露无疑,叫人不寒而栗。他就这样歪着头近距离凝视着我,低声道:“……不如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变强?” 此时,我内心的怒气早已被巨大的恐惧所抑制,浑身无法动弹。洛子决这人其实极少表现出此番模样的,却未料竟在这一刻莫名爆发开来,我就说这家伙就是个神经病没错,而现在包准是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我只想着回避他目光,可此人却是硬生生又把我脸扳了回来,逼我与他对视。 僵持了好一会儿,暗骂着看三小的同时,我突然想起这俨然是吐他口水的大好机会,鼓起嘴正要有所动作,却不想他竟突然长叹一声,仿佛知晓我想做什么一般,迅速拉远距离后,是把手抚上我额头轻声道:“很怨恨吧?痴心一片却换来无忌而终的结果,铁定十分不甘心吧?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现在的你实在太弱了,太多事情不明白,所以更容易受伤。” “的确,现实从来都是比你想像中还要残酷个好几百倍,但这不代表你不该不存有希望。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这两个字,你是无法指望有谁能帮得了你的,你唯一能倚靠的人也只有你自己而已。” “因此,碗母儿,”他闭起眼,深深吐了口气,再睁眼两手即改拽住我衣领,开口后字字句句说得过份用力,仿彿在抑制着什么一般,腥红的眸子中有莫名情绪在翻涌:“你要变强!不只是身体的强健而已,还有你的心!且勿因为这样的挫折而妄自菲薄!也不要以为自己永远都比钕渚差!证明自己的选择,记住你所经历过的痛苦,才能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让自己彻底坚强起来!这才叫真正的变强!不要像我一样!这样你懂吗?” 霎时惊住,只见他话一喊完,连自个儿都错愕了一下,可这也不过一瞬之间而已,瞧我被他训懵了,洛子决万分鄙夷地赏我一计白眼刀后,他人一翻,干脆就在我身侧躺了下来,不要脸地跟我挤床位。 一时静默无语,我竟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没等我开口他又说话了,语调已是平静了许多,却仍可闻见他其中的暗哑:“……我想我们下一世应该很快就见面了。” 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倒挺认真地解释起来,“这得多亏小母儿你方才惊天动地地大吼大叫,导致气血一下子失衡,浑身经脉爆冲,自然是命不久已,而大叔我呢,本是负责要让你活到明天的,奈何却失败了,作奴才的脑袋自然也不保。” “更何况咱们也闹腾够久了,听那脚步声,定是有人来了。” “不过幸好,”他转过身换了个姿势,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我的腰,十分依恋:“阖目前还有这个相伴,大叔已然满足……”他话说着说着,是把脑袋贴在我肩侧,“但你就不一样了,针毒发作起来那死状可是走七孔流血路线的,那血里面还会冒出蛆,绝对比你那啥劳子狞笑还惊悚……” 他笑出声来,“开你玩笑的,这怎么可能。” 我一脸鄙夷地看他。 他低笑了一下,“你那什么眼神?大不了我陪你嘛。”语罢便痛快无比地自捅了三根针去。 果然就是个神经病。 我无言地闭上眼眸,只觉得身心灵疲惫不堪,亦对自己的孱弱感到不甘恼怒,脑袋回荡着洛子决的话语,我是越想越觉得委屈,却又觉得那席鬼扯胡话中还真有几分道理所在,虽然我还是不明白这家伙为何一定要杀了我。脑袋胡思乱想的同时,针毒发作的疼痛已到了极致,整个身子根本连大叫的力气都使不上,只得靠自然流出的泪水分散些微疼痛。如今死到临头,我还是忍不住用着仅存的微弱力气去掐这腰控的手,而嘴里咒骂的字句想当然仅成了细不可闻的呢喃:“洛子决你他妈这死娘砲……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呢……王八蛋……” 感觉浑身沉重如铅,意识越发模糊不清,我心想反正都快挂点了还不如趁机会好好骂个爽快,纵使他现在冲过来掐死我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等待了片刻,怎料最后迎来的却是有指尖在我颊上轻刮而过,撩去滑落而下的泪珠,伴随着他平静而和缓地嗓音,竟轻柔得宛如哄小孩睡眠地轻哼似的,疼痛感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像我一样的,因为你渐渐有了心,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我是在一股若有似无的酸痛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那微微地酥麻感让我不由自主想把身子骨伸展开来,好来个大大懒腰。感觉肌肤碰触到类似丝绸般的布料,我只觉得格外舒爽,享受了半会儿,却又想这情形好像不大对,这便立即睁眼,入眼先瞧见的,即是刻有凤雕彩蝶的天花板,再来是锦美华丽的长床幔。 隐约听见外头略有吵杂的声响,我闻到了一股胭脂水粉味。 一下子惊坐了起来,环顾起四周,我诧然,这世怎么醒来得那么寻常?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掀起被子正要下床,我却是蓦地怔住了。这手?这他妈的根本不是我的手!两掌反复翻看,指尖修长,关节分明,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手!手再往胸口探去,卧槽!竟然变平的!平的跟砧板一样!是一点起伏也没有,莫非我这一世身子罹患了什么绝症不成? 我挣扎似地只想着迅速下床,未料这脚才刚落地要迈步,人却是被地上某个裹着棉被的障碍物给绊着了,使我一头朝它狼狈扑去。 猛然被我身子狠狠压着,那障碍物先是传来一声痛苦闷哼,紧接着便有人掀开棉被看我。 画面一映入眼帘,我便呆住了,因为我看到了我自己,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五官,此时却换到了别人脸上,简直诡异到了极致。 那人瞧着我,本是一副睡眼惺忪貌,待看清我模样后眸子是大了一圈,也是一副惊悚无比的模样。 愣了一会儿,“她”便开口说话了,似是有些不确定地唤:“难不成你是……小母儿?” “——干!” 一声熟悉男音瞬间从我口中骂出,认清事实的我当下是再度咒骂了一声,爬起来一把抓住床柜上铜镜一瞧,环视了下全身后是又忍不住低头暗骂。 而那变态起身后,则还有脸在一旁用着我的声音说那风凉话:“我说月老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整天开口闭口都是些肮脏话,而且还越骂越粗俗,离端庄气质这四字可真不是十万八千里远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 此时我心里头又慌又乱,与我的急躁相比,洛子决俨然淡定悠哉到不行,还有心情把玩他那朵小白花……小白花?我一想这状况不对,二话不说,没让他来得及反应,是迅速冲向他拽住那衣襟,质问:“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洛子决先是被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把两手藏在背后,却是一脸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 “——你骗鬼啊!”我忍不住咆哮,拳头掐得更紧了些,“一个看过剧本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又把我当五岁小孩骗?” “谁跟你说我看过剧本了?你哪来的证据说我看过剧本?”他立即出言反驳,见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气势一弱,便又撇过头暗自咕哝了起来:“我只不过是有个小道具能帮忙而已……而且你哪有比五岁小孩好骗?说三岁还差不多……” 我没等他话说完,即出手往他腹部狠狠一拧,瞧他急着去揉,我一个眼明手快,往他右手探去,倒也轻轻松松拿到那作弊道具。 眼瞧洛子决皱起眉头,我只觉得意,手翻弄着那小花,是嘲讽道:“原来你从头到尾也只是靠这玩意儿而已,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 怎料洛子决此时却道:“……私以为,本事这种东西是需要靠经验累积的,就在你崩溃着与我互换身体的同时,可是忘了什么才是你最重要的宝贝了?” 话说的同时,耳闻清脆声响,我往他那头看去,洛子决正有意无意地拨弄他腕间所挂之物,一串金铃晃啊晃的,乃是散发出比上一世还要浓郁的灵气。 我保持镇静地看着他,沉声道:“还给我。” 洛子决冲着我一笑,问:“那你又可会还给我?” “我会。”我立即回答,把那朵花递向他,谈起我的条件,“一人一手同时交货,你出左手我出右手,这样才算公平——” 一语未落,那小花已是自动飞回到洛子决手中,他摇着头长吁一口气,叹道:“小母儿,不得不说你有时候实在太过老实了一些,不过这大概就是你有趣的地方吧……” 我接下他抛过来的金铃手炼后,就见洛子决低声朝那花朵呢喃几句,这究竟说些什么我也没得听清,正想着悄悄靠近些去听,就听他朗声开口了:“这东西是认灵魂的。” “就算给人夺走了,只要提出命令,它也会自动飞回到原主身上,烧不坏、辗不烂,扯不断。” 他扬起眉眼看我,“若真想知道这物件的庐山真面目,除非与其心灵相通,否则是怎么也无法窥探成功的。” “毕竟是诛仙台下石缝长出的,全仙界古往今来也唯有一株尔尔,自是不同凡响。如此稀罕之物,人人逐鹿欲夺实属正常,不过最终能否获得,还是得须倚靠实力与运气……”他蓦地顿了顿,嗓音沉了下去,语焉颇为不明:“以及代价吧。” 没想到他突然提起仙界的事物,我有些诧异,张着嘴,正想接着询问下去,他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自个儿突然拨开衣服内里,露出了整个上身,手捏了捏肚子,语气可怜兮兮地道:“你方才究竟是使多大的劲呀?瞧都肿起来了,也幸亏你这肉身皮粗,倒还不至于瘀青……” 我被他这举动弄得大惊失色,“谁准你随便拨开来看的!” 赶紧把他衣服掩实,我心里没来由起一阵光火,只觉得这人实在白目到不行,于是再度撩起他衣领,烙下狠话:“你敢再随便看我的身子,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洛子决这会儿倒是真愣住了,盯着我好半晌后才一脸恍然大悟,“莫非你害羞了?” “谁跟你害羞!”我是立即反驳,急忙解释:“那、那好歹也是我的身子,怎么能让人随便看!男女授受不清!” 再怎么说,这洛子决骨子里还是个男儿身,而且,一想起上一世临死前他那古怪动作,我就起一阵疙瘩,忍不住怀疑这人真的是走搞基路线的吗…… “你果然害羞了!”他瞪大眼睛,语气难掩吃惊,“你竟然因为这样子就害羞了?莫不是身子没给人看过?难道你上一世就不曾与小蓝蓝……”看我眼神越发不对,洛子决即噤口了,紧接着仿佛挫败似地躺倒在床上,手抵在额头,“完蛋了,这一世还没真正开始你就会想宰了我,老头子这次剧本写得实在太糟糕了,莫非是程序出了什么差错?” 老头子?我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且看看四周,顺便仔细听吧,”他语调有气无力地,“这里像什么地方?” 这整个房间一直弥漫着一股薰人的胭脂粉味,此时我与洛子决都不说话,更能听清隔壁传来那若有似物地欢笑与不停加快地肢体碰撞。 听那激烈的,离马上风成就达成怕是指日可待。 我觉得我脸色铁定是更臭了,只听洛子决长叹一声,缓缓道:“未国长公主字敏敏,当今圣上之妹,庶出,年二十有三,善武,五岁练剑,十年即有成,十六岁救驾有功,被赐封号承德。十七岁下嫁于将军长子,二十一岁因善妒又屡屡无子,且有陷害宜华公主之嫌,故遭下堂。自合离后便不愿再嫁,终日流连青楼,剑也不再练了,武功退步了不少,男宠反倒变多了。不用多想,名声自是身败名裂,近几日皇帝已下旨要求召见,想必就是要夺承德封号了,如此看来,离被贬为庶人这条路也相对不远。” 越听这描述,我是越发胃疼。这遭遇未免也太狗血了一些,我甚至有种一世会比一世还要惨烈的预感。既然我这世的身分是那悲剧公主,那洛子决毫无疑问就是某个青楼男宠了,只是我们现下的状况是身分对调的状态,所以,要承受这种一路朝着领便当勇往直前角色命运的人,暂且还轮不到在下。 不过我还是有个疑惑点,“这跟你说我会宰了你有什么关联?” “你平常不也常看月老书房库存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洛子决抬头看了我一眼,是又很快地躺了下去,“两人灵魂对调,不外乎原因有三。” “第一为脑袋互相对撞及身体攻击,但我们显然是没什么肢体冲突的,所以排除。” “第二为受外在物干扰,雷击、溺水、或是遇到了什么神奇遭遇诸如此类的,但我们现在人在妓院,光这点就已是够神奇了,所以排除。” “至于这第三恐怕是最有可能的……”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论地点与雷人程度以及咱俩身体异常的酸痛感等迹象皆万般吻合,对,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正是咱们隔壁尚在努力进行中的那档事。” “所以,说了那么一大段,最重点的来了,”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为了重回本该属于你的身分,小母儿你就别害羞了!”他两眼紧闭,四肢大展,一副如赴就义状,“你就勇敢地上我吧!” 无言了一会儿,虽然那是我的肉身,可我终究是一脚没忍住地朝他肚子踩过去。 可惜我这脚还没碰着,洛子决已是迅速一个翻身,人缩在角落,一脸委屈地指控着:“我就知道你又要对我动粗!” “喔?那还真恭喜你答对了,”我没什么表情地缓缓收脚,清了清嗓子,开始郑重表明我的立场:“纵然如此,但很抱歉我是绝对不会尝试你那什么第三种方法的,咱们就还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吧。” 难得处于上风,我心情不觉然愉快了起来。仔细想想,这身分交换也没有想像中的糟糕嘛,不过眼下还有个更要紧的尴尬问题得先处理处理…… 眼瞧洛子决人缩成一团,一副槁木死灰,如意算盘打散的挫败模样,我再度清了清喉咙,开口道:“我想如厕。” “尿壶就在床底下,”洛子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似乎还在生着闷气,“这种小事用不着跟我报告。” “可是……”我犹豫了一会儿,盯着略有胀意的下档,觉得这话有点难启齿,“我不敢碰……它。” 洛子决人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帮我卸裤档,指头正要碰那物件时我是赶紧把他手给打掉,情急之下,出口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气极败坏,“谁说可以碰的?那好歹也是我的手!” 瞧他盯着我一脸无语,我想了想,提出了个可行的办法,“……不如,你手先缠着一条手帕,然后再给这……东西也缠上一条手帕……不如各缠两条好了!但切记一定要绑紧绑实,这样多重隔绝,貌似也挺卫生的,既不沾手,也不会让我以为你在握着它……” 洛子决仍旧保持沉默。 感觉下头正被摆弄着,我是立即扬起头,坚决一个斜眼都不瞧。 遵从了我的意见后,这如厕过程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结束,不适感消失后使我觉得浑身畅快,唯独洛子决一路铁青着脸,与平时的话唠形象相反,是足足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连离开了妓院后都不肯跟我说半句话。对于这样的反常,我只当这家伙是无法接受即将成为悲剧公主的命运,才闹别扭闹得如此厉害。如今我俩也算是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了,纵使我以前看洛子决有多么不顺眼,迫于情势,也得硬着头皮跟他好好相处才行。 斜扫他一眼,我点点头,毕竟是顶着我的脸皮,就算他日后再怎么白目,我也下不了什么重手,就算真想如何,也得等找到其他办法先让我俩身体换回来后再依依算帐。 人坐在还算宽敞的轿子里,毕竟这公主名声再糟糕,只要还留着皇家的血脉,一定的礼遇规格仍然是有的,此时正往公主府的方向过去。隐约听见外头有些喧闹声,我掀起帘子正想探个究竟,未料一把青葱竟冷不丁迎面砸来,吓得我赶紧把窗掩实,没胆再看。 看来这公主真的是很不得人喜欢呀…… 正惊魂未定时,坐我对面的却是噗哧一声笑出声来,见我转头瞪他,这小人是迅速撇开目光,但又仿佛不甘示弱似的,抿起唇,也往我这头恶狠狠瞪了回来。 我忍不住开口骂了,“你装那什么模样?看了就让人觉得既火大又恶心!” “既火大又恶心?看来我也算成功了,”洛子决却突然开口答道,仿佛松了口气似的,他伸了个大懒腰后,便顺势歪倒在旁边的枕头上,“我方才只不过是在模仿你而已。”他瞅了我一眼,解释道:“你每次气恼时,腮棒子都会不自觉鼓起,以毫无气势、却自以为是地样子瞪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地……”他下颔微扬,沉吟片刻才提出结论,“在装可爱吧?” 我瞬间产生一种想冲过去掐死他的冲动,可几番斟酌后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反正日子还长,我总会找到机会报复的,索性也不搭话,免得招来一身气,得不偿失。 回到公主府后,由于浑身皆是风尘味,洛子决三两下便学会了公主该有的架式,嘱咐起了下人来各自帮我们带去不同厢房沐浴。 只不过,当那侍女瞧见我时,脸上终究掩不过那股震惊神色,只见她迅速往自个儿主子瞄了一眼,见洛子决仍旧一脸寻常,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要替我解衣。 在与洛子决分别进入各自的厢房前,我要他再三发誓绝对不可睁开眼睛,没想到这家伙却仿佛嫌我烦似的,拿个红色布巾把自己眼睛掩实后,扬起脖子,撇下一句:“我还怕我看了会长针眼呢。”就这样由着侍女搀扶大摇大摆地进了厢房。 这让我又产生了股想把他压进水里淹给他死的冲动…… 好不容易沐浴完毕,我一见洛子决,就看他皱起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未等我开口他便道了,“陛下要求即刻召见。” 我闻言一愣,“那么快就要被褫夺封号了?” “极有可能。”他揉了揉太阳穴,似是觉得烦躁,“最讨厌应付这种有的没的,位高权重的人就是难搞麻烦……” 我嗯一声,顺势坐到他旁边,捧起了杯茶,觉得这味道闻着倒是挺香的,“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拿手绝活。” “况且……”我低着头继续随口问:“你不是还有那朵小花吗?怎么会还没想出应对方法?” 他认真解释道:“小花并非万能的,我前几世都还有时间可以先行布局,但这一次就无法了。” “是喔,”我饮了口茶,晃了晃手里杯盏,突然觉得胃有点空空的,环顾了下四周不由得问:“这儿哪里有吃的?” “莫非你肚子饿了?去吩咐下人准备就可,这公主府应当没落魄到没有伙食才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静默了下来,我本先浑然未觉,是迟了好半会儿才注意到异状,方抬起头,就见洛子决瞇起眼睛,手拄着下颚,正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我。 见我惊觉,他唇角一勾,蓦地就笑了,开口嗓音分外温柔,“……我说碗母儿,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俩身分交换了,这一切就事不关己了?嗯?” 这人依旧一下子便猜测到我的想法,我面不改色,镇定答:“如今你贵为公主,除非我们能换回来,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洛子决唇角仍旧带笑,语气越发轻柔:“我记得你上辈子还只是个孤儿呢,待在蓝家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可只要是为了小蓝蓝,便什么忙都愿意帮,什么苦都愿意受呢。”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听他提到蓝天穹,我不禁皱起眉头,“我现在身分就只是个男宠而已,不然你想要我如何?” 而且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吧,这家伙没事牵拖在一起干嘛。 不想洛子决却在这奇怪的时机点愣住,“你说你是男宠?”看我一脸疑惑,他啊地一声点点头,笑容是越发浓烈灿烂,“喔对了,诚如你所说的,我都快忘了你只是个男宠而已,自然是不占一席举足轻重之地的,我这话说的可没错吧?” 眼瞧他这诡异举动,我只觉事有蹊俏,他却仿佛心情大好一般,两手一拍,一脸欢喜道:“不如这样好了,小母儿就同大叔一起去觐见陛下吧,反正名声再差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你应该已经发现,你这人并没那么容易就掉脑袋。” 没等我反应,他即笑着把我拉起来,唤来下人后,是直说着我衣着不宜,应当速速更衣才是。 人被稀里糊涂推出门外,我茫然地回头,于门掩上之前,瞅见洛子决手拿白花,仰头望天,一脸地若有所思,悲喜难辨。 进皇宫前,不只我换上了正式朝服,就连洛子决也都梳起高髻,斜插几绾金钗步摇,穿上了正式公主束装,颜色还是他个人最喜的大红艳色。 光看他顶上那些头饰,我就觉得脖子有些泛酸,洛子决倒是一脸淡然,显然对女装适应能力颇为良好。 朱颜红润,胭粉略施,如此正经的打扮,好像也只有与装傻版洛子决成亲那世才看过。 “你干嘛?” 见我直打量他,洛子决微愣了片刻,紧接着两手摀脸,一副害羞至极的三八模样,“莫非是觉得我美极了?迷恋上我了吧!” “是啊,你真的是美极了呢,”我笑咪咪地点点头,也学着他两手摀脸,“毕竟那是我的脸嘛,不管怎样打扮一定都会很好看的。” “当然,”我继续补充着,“现在穿着男子装束的我也算是好看的,”我依旧笑容满面,“但与您还是差了不只一点点而已。” 洛子决先是冷然打量我一会儿,哼笑一声,这便撇下我,迳自地往前大步迈进。 比起方才他那假到不行的璀璨笑容,我还比较能够接受此人露出本性时的模样,想到这里我深深认为这个人个性还真不是普通的矛盾,只会叫人不要虚伪做作,自个儿还不是照样对人虚情假意,用尽心机,根本就是标准的自打嘴巴嘛。 不过此人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虽然动机不明,但我还是得承认他帮了我不少大忙,也提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 至少不像刚开始初见时那么讨人厌了。 “你……确定我能进去吗?”眼瞧就要到皇宫了,虽然暂时摆脱砲灰女配身分,但依我对洛子决前几世身分的了解,他所担任地角色重要程度,也仅介于龙套与男配的中间值而已啊! “你若真害怕你就别进去啰,”洛子决回答的倒是轻松,“反正待会儿进去的是议事殿,依这仗势,想必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来陪皇帝与老太后玩拐着弯损人游戏,而你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自个儿在皇宫随边晃晃吧,指不定还能瞧见你花好几百年也望尘莫及的美女正在抚琴作诗呢。” 言下之意,是要我一个宫外带把的,明目张胆地在皇帝养美眉的豪华猪圈搞参观?这岂不是疯了吗?我只觉不可,下了轿辇,人就要跟着洛子决进去,奈何这家伙仿佛铁了心要把我甩掉似的,步伐走得飞快,拐个弯后便没了踪影。 人站在大得跟迷宫似的皇宫里,我傻眼,现在到底在演哪招? 斟酌了片刻,我高举起手中的灯笼,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本是想来找个人问路,却是无缘无故绕到了个小院子来,正感懊恼,一抹身影却是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把我整个人抱个紧实。 待她抬头看我时,我自是不由一震,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果然,事实证明,爆点这东西其实就跟放鞭炮一样,一旦一燃起,绝对是惊天动地一发不可收拾。 钕渚抬起头,彷似正凝视着我似的,是分外凄楚柔弱地低唤:“……楚为,你可终于来了,你是不是真要离开未国?” 我不知该如何作声回答,只感觉怀中少女略显凉薄的体温,她似乎等得非常久了,小小的身子已是冷得瑟瑟打颤。 照理来说,钕渚是绝不可能会把周楚为与洛子决认错的。纵使这里是她与周楚为时常约会的地方好了,但我手里还提着灯笼呢,只要在一旁观察得够久,明眼人应当都认得出来的。 可这今世的钕渚,眼睛却是看不见的。 “……你不是周楚为。” 兴许是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钕渚猛地抽身,整个人突然警醒了起来,无法聚焦的眸子直直对着我,颤抖的嗓音中隐带威严,“说!你是谁?胆敢假扮成楚为!暗闯本公主香闺!” 听她话说的一句比一句大声,我是直觉性地摀上她嘴,强硬把她按在怀里。 钕渚挣扎着,忿骂一声:“不要脸的登徒子!” 一时无语,我想这下真的是冤枉大了,没事被莫名熊抱也就罢了,还被指控为登徒子……我连忙四处张望着,见还没人接近,忙松了松手,压着嗓子安抚道:“公主误会了,呃,在下并非登徒子,只是迷了路……” “怎么会……” 结果她仿佛没听我说话似的,是一脸迷茫地面向我:“你们的嗓子……竟那么类似?这怎么可能……” 我闻言挑高了眉,仔细一想,洛子决这世的嗓子还真的与周楚为有几分类似,有可能是平时装模作样惯了,如今换成我的方式说话,那语气自然是会离正常人接近许多。 毕竟洛子决不是正常人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我再度看了看四周,瞅见远方有烛火曳动,似有人打灯走来,即知此地不宜久留,没等钕渚回神,吹灭了灯笼后,遂脚底抹油,先离开再说。 顺着来路小跑步摸黑回去,我时不时地回头,深怕后头来个追兵什么的,结果一点动静也没有,步履放慢,正安心之余,前方却有灯火缓缓接近。 澄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盈盈笑意,“怎么,有瞧见美人吗?美人可是离情依依不愿你走?” 来人不是洛子决还会是谁,我吁了口长气,有些惊魂未定,倒没直接回答他,“大概就跟你说得差不多吧。” 洛子决闻言笑了笑,是抬高了灯笼,瞇起眼望远方瞧去,缓缓道;“若我没记错,这一路往里头走过去,便可到宜华公主的住处……”他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仅示意我跟他回去。 “……你怎么就不问我为何把你丢下?” 人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洛子决突然开口问道。 在此之前,我们是一路相对无言,他不主动开口说话,我也不想和他说话。反正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我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正想嘲讽地回一句老早就习惯了,却见他目光耿直,本欲说的话不自觉便咽了回去,我低着头道:“……我以为你会说是我自己没跟上你,而不是你把我丢下。” “但我终究是把你丢下了,”他自个儿倒大方承认了起来,“可若非如此,事情就不能朝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开来。” 听这话,想也知这家伙大概又开始再算计些什么了,此人城府向来深不可测,我前面三世都被他蒙得跟打陀螺似的,转得头昏眼花,连个方向也弄不清。 当然,我也是明白的,这并非全都是他的问题,一件事若非有所选择,断不会出现这样子的结局。其实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有这样的旁观者,总是这样全身而退,讲着理智且中肯的大道理,看得比任何一个人还清。 但我偏不信这人从来就没有失策过,否则又怎会被仙界追杀,沦落如此呢? 抬起头正想瞥他一眼,却对上洛子决正打量我的目光,也不知究竟打量多久了。 见我发现,他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神色如常地移开视线,撩起帘子望着窗外一会儿,蓦地低声道:“你我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 “其实这也是正常,”他微微颔首,勾了勾唇,语气有种自嘲地意味,“谁会去信一个杀你那么多次的人呢,是我也是不信的。” “但这次情况总归是不同的,我得到的资讯真的太少了,少得……让我没什么把握,”他仍旧看着外头,只是嘴角笑意淡了一些,“原先下棋的变成了棋子,是要如何护得棋局必胜?”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突然掩上帘,回过头,两眼定定凝视着我,“一步错,步步错,好不容易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你可舍得输?” 语罢,外头马车似乎擦撞了什么,车身晃了一下后,便又继续稳着前进。 马车内一时静默。 洛子决求合作之意昭然若渴。 他这次话讲得很简洁直白,不像往常一样东绕西绕。其实,我也算挺愿意与他合作相处的,毕竟细数前世,如果没有洛子决,我是根本拿不着神器。 但我还是想问那句老问题:“不过……洛子决,你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莫非这跟你被仙界通缉一事,有所关联吗?” 此话一落,洛子决好半晌沉默着,一句话也没回答。 马车没过多久,略晃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原来是公主府到了。 洛子决示意我先站起身好来去门口扶他,这就是男女对调后所必然发生的结果。 洛子决这肉身身子并不算矮,我必须微蹲着腰才能走下马车。这腰一弯,我就感觉到脊骨传来的椎心刺痛,喟叹一声,正想回过头朝他来一句您也活得太不容易时,侧颈却是被一股轻柔气息淡淡刷过,带点湿润热气,就这样有意无意地旋绕在肌肤间。只听他清晰无比地低声道:“……你的目的就是我的目的,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以前便是如此,以后亦是如此,我这样解释够清楚了吧。” 我闻言一时愣住,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是被猛然推出马车外,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手撑着地面起来,我回头看,洛子决哪还在马车上,只看他人突然绕到另一侧,似是瞧见什么,面露惊愕,瞥见我正盯着他瞧,是连忙招手唤我过去。 他指着帘子惊呼:“小母儿你看!我就说刚刚马车怎么晃得那么厉害,幸亏我窗掩得快,不然这西瓜砸进来还得了……”他想了想,突然又摇头叹道:“但如果让它砸进来了,就有免费西瓜可吃了,早知道就不掩窗了……” 人回到公主府,洛子决便简单说明他如何保留承德公主封号,不外乎就是煽情演技那一套,反正这是他的拿手绝活,表演起来一下就唬得那皇帝跟太后是一愣一愣的,没夺走封号反倒赐了金银珠宝良田,洛子决俨然赚翻。 “其实,这主要原因还是皇帝与承德公主感情够好,”洛子决解释道:“两人虽然不是同胞所生,但承德公主自幼丧母,从小便是给太后带大的,两人一起长大,交情自然是好,而且承德公主还曾在皇帝狩猎时救驾过一次,皇帝自然比他人还要珍惜这段情谊,所以看承德公主自与蓝家合离后便颓废如此,心里头自然也不好受……” 洛子决这人入戏有点深,是连连为悲剧公主一家感叹。我却在这之中抓到了一个重点。 把异样感压了下去,我开口道:“蓝家……说的便是蓝天穹对吧?” “与承德长公主敏敏合离的,就是蓝天穹对吧?” 我想这两人无论搁到哪一个时空都是不适合在一起的,只要一凑在一块,面临的就只有死胡同这条路。上一世很明显地就是我自己犯了糊涂,被弄得意乱情迷,跟个小花痴一样,在那边纠结来纠结去的。面对如此黑历史,我只觉得回首不堪,恨自己竟那么不争气,才会傻傻栽进去。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主动问起,洛子决一脸小心地观察我一会儿,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我又想起了他前不久说过的话,“我还记得,你说这承德长公主有陷害宜华公主之嫌,才会弄到下堂这种地步……”我顿了顿,才道:“宜华公主就是钕渚吧,我今晚误入了宜华公主寝宫,与钕渚碰面了。” “结果她竟把我误认成周楚为了,”我两眼直直盯着洛子决,“原来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我想洛子决早就知道这世的钕渚眼盲,他是故意让我跟这样的钕渚碰面的。 “你也知道我们是信不过彼此的,”我笑了笑,歪着头看他,“但你又如此行之,是要我怎么信任你呢?” 安静地听我说着,洛子决唇角本还带着淡淡笑意的,到了最后则陷入面无表情,眸子隐隐阴沉了下来,望着我,沉默无语。 他设计了我那么久,我也讨厌他那么久,要谈合作?砍掉重练还比较快。 而他口中所谓的信任,大概就是乖乖照着他的话做就对了,反正一切只要在他的掌控中就好。 叹了口长气,其实我也就是发个牢骚罢了,再怎么不满又能如何呢,凭我现在这实力,除了给人摆布之外,还真没什么其他法子能做,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是该跟这家伙好好和平相处的,不可再起内哄了。 “你就当我方才全在抱怨好了,”听他一直不说话,我站起身来,决定换了个语气,“不如,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好了,就算我又被利用了,至少心里也有个底嘛,免得又要提防来堤防去的,也省得我被耍了后又要骂你一番……” “不会再这样子了,”洛子决突然开口了,“以后都不会再这样子了。” “只要在我能力所及之内,我会把能告诉你的尽量都告诉你,”他语调意外地温和许多,“这样你肯稍微原谅我一点点了吗?” 我对他这反应有些措手不及,这姓洛的可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变得怪怪的……我不禁狐疑,正要张嘴说话,怎料外头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小厮就这样慌慌张张地冲了上来,喘着粗气喊:“宜、宜华公主她……失踪了!” 宜华公主,字钕渚,年十八,当今圣上之女,从小眼盲,虽非皇后所出,却是皇帝五个孩子之中唯一一个没带把的,故从小就被捧在怀里娇养,等养到开心之后再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说起来,小萝莉集万众宠爱于一身,小日子应当过得还算满足才是,只可惜实为不然,因为与兄长年龄差距太大的缘故,她的小小心灵,一直以来都十分寂寞。 这个时候转折点就来了,差不多在钕渚八、九岁那年,隔壁央国皇帝因连年昏庸淫度,在一次战役吃了败仗后,为求和平,听了宠妃的枕头风,不顾朝臣谏言,便把自个儿那不受宠皇后所出的嫡长子,未来央国的继承人,送到了未国为质。 这个质子便是周楚为,他那年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却是异常地沉默寡言,烟灰色的眸子总是淡淡地,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很不得人待见。 但钕渚却是喜欢他这调调喜欢的不得了,不顾其他人劝诫,是整日缠着他不放,周楚为爬去树上睡觉,她也去,却是被困在上头下不来哇哇大哭,宫里的人被她吓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她却不肯给别人抱,只要周楚为。 皇帝每日亲自陪女儿背诗,钕渚却总是记得二二六六的,而且老是坐不住,常常今天唸一唸,明天就全忘光了,当时皇帝只觉得她年纪还小,贪玩不用心也是正常的事。这时候唯有周楚为出马,她才肯认真学习,问她原因她只说谁叫楚为哥哥嗓子好听,她自然一听就铭记于心。 对于周楚为而言,看她老是欢喜地扑在自个儿怀里,纵使内心早被没用的父亲凉透到了谷底,可怀中的温暖却是如此踏实如此惹人眷恋,使他整个人刹那间鲜活了起来,仿佛找到了慰藉一般,他又怎么可能不对她温柔? 暧昧总是在这朝夕相处中老梗地萌芽,但各位别忘了,这样的男主角总归是有使命感的,身为央国嫡长子的周楚为,听闻自己母后因重病命在旦夕,无力整顿宫闱,而父皇懦弱,宠信佞臣,欲扶贵妃为后,偏偏贵妃却是个膝下无子的,但能在后宫混出个名堂,手段自然是有一二,于是杀妾夺子的戏码便上演了,嗣子之位想必不久后便会交予他人,亡国之日只怕是指日可待…… “……所以说,周楚为带着钕渚偷偷跑回去央国了?” 按这剧情前后推敲,周楚为铁定不甘愿一辈子做质子的,他会把他所失去的全部都要回来,不论付出多少代价。但这样的决定,肯定会让钕渚非常舍不得。 “照理来说应该是如此,”洛子决声音略有迟疑,“不过……听你昨晚描述的,钕渚应当是不愿周楚为回央国的,而且听探子来的消息,周楚为老早在十日前就启程回央国了,但钕渚却是昨晚才失踪。” 周楚为十日前就启程回央国了?我有些吃惊,却又听洛子决续道:“所以很明显地是你后头来的那人把她给带走了,说起来这周楚为也挺厉害的,竟能瞒着未国皇帝成功返回央国,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听他语尾音调渐渐没了下去,我是连忙转身重重拍了门板三下,焦急大喊:“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不会在茅房睡着了吧?上好了就赶快滚出来了!你眼睛还是闭着的吧?没往下看吧?我警告你,你敢往那瞧一眼我就让你这身子下面也不好受!我多的是方法——” “——好了!好了!我要擦屁股了!你别吵了!”洛子决语气听起来颇为不耐烦,又在那边迳自碎唸了起来,“整天只会担心个有的没的,就说我也怕长针眼了,下次换你蹲茅厕时我也要学你在外头呼天抢地喊,谅你也使不出劲来……咦?这个是……?” 一听那惊呼声,我是恨不得直接把门撬开,不过我还没动作,洛子决已是先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许苍白,表情也十分微妙。 “你干嘛?” 我觉得他样子颇为古怪,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后不禁问:“该不会是……拉肚子了吧?” 洛子决闻言仅闭着眼虚弱地摇摇头,手摀着肚子,示意我不要问,看他招来丫鬟低声嘱咐了几句后,这便摆摆手,自个儿缓缓扶着墙往前走去。 我人被他晾在后头,想了一会儿,是突然恍然大悟,而明了的当下,我终究是忍受不住,噗哧一声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听我笑得夸张,洛子决回过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低骂了一句:“幸灾乐祸!” 眼瞧他有些生气了,我是忙正经起神色,人凑到他身侧,发自内心恭敬道:“这些日子恐要辛苦您了,还请多多担待。” “……” “要我说,这周期呢,通常是最短五天,最长七天,头几天量多,最疼,”瞧他一直沉默,我是语重心长地劝道,“至于我嘛,通常都是来六天的,每次来时都挺畏寒的,所以晚上睡觉时保暖特别重要,不然等下次葵水来,那个疼痛感铁定是会倍增的。至于忌冰、忌辛辣这点应当属常识,不用我说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碗母儿,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愿?” 洛子决停住了步伐,总算打破沉默,是寒着声咬牙,瞇眼盯着我瞧。 我闻言心里头一个噔楞,哎呀,怎么又被您老发现了?你他妈这根本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我不趁机气一气你,哪能消我前三世被你唬的怒气?不过就是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罢了,纵使是英明如洛子决你,也需识时务看开呀。 内心虽然得意无比,我表面上却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你怎能那么说呢,我不也是关心你吗?毕竟那也是我的身子,我自然会觉得担心的,怎能说是我故意要气你呢!我碗母儿就是这样的人吗?” 此话一落,我说的万分煽情委屈,洛子决听了是侧过身打量我良久,我被他看得心里跟长毛似的,他却是忽地低笑了起来,柔声道:“小母儿自我认知一直以来都有障碍,大叔是能理解的。”语罢也不搭理我继续走自己的路。 我想这家伙损人功力还是技高我好几筹,好不容易想到了一句话欲回呛,前方的洛子决却是再度止住了步履,低唤了一声:“安公公。” 只见一身宫装的舍人手拿着拂尘,在他跟前含笑折腰道:“陛下已在厅堂久候承德公主殿下多时,不请自来,略有唐突,还请殿下见谅。” “……殿下还说了,你这儿藏着了个贵人,据说是最后一位见过宜华公主殿下的,”安公公眸光往我这头看了过来,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这说的便是这位公子没错吧?”我有点担心我会就这样领便当。 本想等洛子决更衣完后逮到机会来问个对策,不过这家伙很明显还在气头上,似是铁了心不理睬我了,别无他法,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紧跟在他后头,来跟皇帝说你好。 看我如此,洛子决嗤笑一声,露出一副就知道你那么孬的鄙视眼神,摆明就等着看我笑话。 一进厅堂,洛子决人先走上前,福了福身,低唤了句:“皇兄。” 老皇帝人坐在老爷椅上,手指头一挥,示意洛子决免礼后,身子一斜,手便抵上额头,喟叹:“……三妹,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这里的三妹指的自然是承德公主敏敏,只见洛子决走到老皇帝身侧,人即是半跪了下来,抓过老皇帝的手轻声道:“姪女应当只是一时糊涂了,那个年纪的女孩儿总容易意乱情迷,更何况那央国质子又与她朝夕相处,情窦初开也是正常的……” 老皇帝闻言冷哼了一声,抿了口茶后叹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她喜欢那姓周的喜欢的紧?一个十八岁大姑娘了,搁在老百姓家早不知生了几个娃,唉,小的时候,看他俩两小无猜,倒还真有联姻的意思,怎料他们家嫡长子都到了弱冠年纪了,却仿佛跟没人要似的,做长辈的没一个要替他打算,但朕总是要替我们家渚儿打算的,这驸马爷好不容易都看好了,”思及此,他咬了咬牙,“结果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偷跑回国,还让我们渚儿干了这种丢人事!朕当初做最错的决定,就是答应让周家的血脉踏进我未国疆土!” 老皇帝话说到后头火气都冒了上来,蹦一声是重重地把瓷盏放下,易碎的瓷具哪经得起如此折腾,里头的茶水一下子便泛滥于桌面,顺着桌沿接连往下,一滴一滴落于洛子决的裙?上,逐渐晕成一大片深色。 眼盯着那破碎茶盏,洛子决眸子似是迅速瞇了一下,再开口时只听他柔声道:“还请皇兄话先别说太死,妹妹其实也听驸马说了,那时她与姪女碰巧见面,姪女刚开始是识不得她的,还把她认成了那央国质子,这在以前可是从没发生过的,来,您瞧瞧,这驸马爷跟那央国质子长得相不相似?” 我一个反应不及,老皇帝已是朝我这头看了过来,本先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但有些许惊喜些许惊愕,“这人就是……” 洛子决点了点头,笑道:“是妹妹这几年来跑了各处后好不容易寻见的,方才在宫里时,就想亲自带给陛下瞧瞧,奈何皇宫偌大,驸马爷一时迷了路,反倒弄巧成拙与姪女碰面。” 老皇帝喜上眉梢,却似想起了什么又皱起眉头:“但这人出身似乎……” 洛子决叹了口长气道:“实不相瞒,这人与央国质子是有血亲关系的,此为央国皇帝尚未登基时所生的庶子,年纪还比那质子长了几岁,可惜也是个不被重视的,自幼便被丢在霞海关一带,给军兵带大,但他也不是个没本事的,此次肯来也是……”他话到这里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瞥了我一眼后,人凑到老皇帝耳边,开始说起了悄悄话来。 老皇帝越听眼眸是睁的越大,最后更是用力拍桌,站起身笑喊:“好!好!好!” 老皇帝拍了拍洛子决肩膀,“由你办事,朕从来都是放心的,”他忽地长吁一口气,“多年来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什么流连青楼、养面首的,都是些浑话……朕是最知你为人的,唉,朕最对不住的果然还是害你合离这事,只怪朕存有私心,到底还是偏袒了自个儿女儿,你也因为她是你亲姪女,而忍气吞身至今,朕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朕、朕实在是欠你太多!” “都是过去的事了,皇兄不必太介意,”洛子决脸挂淡笑,慢慢从跪坐姿势转为起立,他眉头隐隐微蹙了起来,手摀上腹部,却仍旧柔声道:“时候也不早了,妹妹明日还得赶路,恐怕得早些歇息才对……” 老皇帝点点头,“说的也是!这霞海关路途遥远,自当养精蓄锐才可……”老皇帝随口又赏赐了些东西,冲着我说什么先调五万兵马,另外十万兵定会备妥之类我听不懂的话后,也没让洛子决送客,唤来外头的安公公伺候,人搭上了马车便离开了公主府。 厅堂二人,一时无话。 洛子决人坐上了老爷椅,眼闭着,叹了口气后,是率先发话,“……我知道你现在疑问很多,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你说……”我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觉得喉咙有点干:“我是驸马?” 洛子决缓缓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半猜测的,结果就蒙对了,”他语气平淡地答:“承德公主处处寻花觅柳,屡屡一夜掷千金,世人皆道她把男宠全养在公主府中,但我观察过了,这公主府里只有她一人居住而已,况且,”他斜扫我一眼,“若真养了那么多男人,那伺候沐浴的侍女早见过世面,才不会一见着你就面露惊讶呢。” 我回想了一下方才沐浴的情形,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说,你的意思是指,承德公主出入青楼,只是为了找与周楚为相似的人,好来当作驸马人选?”我是真心觉得这行为挺荒诞的,只能说帝王家的人通常脑袋回路都跟常人不同,实在无法以常理来看。我低头看了看这肉身,道:“你说这人是央国的庶子,还是给军兵带大的,但你这要肌肉没肌肉,弯个腰骨头就像快散似的……”话说到这里时,感觉有道凌厉目光飞来,我是迅速转换话题,“不过你不是说我是妓院的男宠吗?怎么莫名其妙又变成什么央国庶子了?你是不是又在耍人?” “虽然耍你真的很有趣,但我这当口可真没这个闲工夫,”洛子决换了一个坐姿,眉梢再度皱起,看来肚子又闹疼了,“别忘了,男宠这话也是你自己说的,你就用你的小脑袋仔细想想看嘛,如果你真的是男宠什么的,怎么可能不用赎身就走出青楼?若真这么干,老鸨早亏大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其中发展古怪异常,“那我们怎么会约在青楼那种地方?” “这我也觉得不寻常,”洛子决叹了口气,手揉了揉下腹道:“而且,我认为,承德公主并非真有意让央国庶子当钕渚驸马,若两人关系清清白白的,自然没机会上演我们身体交换这码戏。毕竟我对这整件事的脉络也是看不清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就只能将计就计,走一步算一步了。” 洛子决说到后头打了个大哈欠,样子看起来是十分疲倦,我是连忙再问几个问题,“那你说明天要赶路,是要赶去哪里?” “自然是去霞海关,把钕渚带回来,”此时洛子决神情已显出几丝不耐,使他后头的话语速陡然飞快许多,“霞海关,为未国与央国接壤之处,北靠皓白山,东临青龙江,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央国处未国北侧,便是有这霞海关才守得住大半疆土,倘若钕渚真要去寻周楚为,必然得经过霞海关,”语及此,他嗓音蓦地低沉了下来,“我方才让皇帝以为,这央国庶子是熟悉霞海关布局的,奈何迟迟不得央国皇帝重视,此番是欲以结亲为由,向未国借十五万兵马,助其争帝位。” “这样的说词听起来挺合理又不合理的,毕竟央国现在时局大乱,别说霞海关一带了,连离帝都近一点的几个郡王都在伺机待动,央国庶子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让人意外,但皇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若只是单纯的嫁女儿,他连一兵一卒都不可能拨给央国庶子,他要的就是一个知晓央国军事布阵的人,能带着未国的兵攻破霞海关,当霞海关一破,央国江北腹地即如无人之地,可直攻帝都。” 他继续解释道:“但霞海关一直以来是央国兵力主要驻守之域,倘若那么好攻破早就攻破了,哪还需要搞什么质子挟持来挟持去的。且听历年来的探子报告,这央国边军,远远看过去少说就有三十万,如今皇帝只调与区区十五万兵军,除非那里头的三十万央国兵胳膊也往外伸,肯造反了,于此央国庶子才有攻入帝都的可能。” “所以说,皇帝也在赌,赌你这央国庶子是否真有实力,能得军兵民心,也在试探央国庶子好不好呼咙。” “结果今天证明了,他看你这副呆傻样,明显就是个好呼咙的,所以那什么争帝位的也就是画个大饼摆好看而已,他肯给你五万兵让你把他女儿带回来就要偷笑了。” 看我陷入呆滞状态,洛子决又叹了口长气,“其实权谋利害关系就是这样绕来绕去的,我把我知道的都讲给你听了,就看你能理解多少了。” 洛子决缓慢站起身来,走路时一个步伐踉跄,人朝我这头就是倾了过来,拽住我衣袖,一副快晕倒的模样,我急忙把他接在怀里,此刻他再说话时脸色又死白了一些,冷汗都涔了出来,莫名地娇弱非常,他语气无力道:“我觉得我现在很需要睡眠……” 瞧他如此,我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后来想这到底是我的肉身,有什么好尴尬的,索性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感觉他身子略有僵硬,似想挣扎,我是安慰性地按住他的手,镇定道:“反正你以前也这样抱过我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想了想我又忍不住感叹:“……这还真是名符其实地公主抱啊。” 他闻言垂下眼皮,语气颇为无奈:“这什么跟什么……”话说着身子倒也放松了不少。 吩咐侍女熬些补药,我抱着他走进公主寝间,人才放到床上,忽然又听他低声道:“就算不是为了钕渚,你也应该去霞海关的。” 我人坐在他床沿,自然地为他拢了拢被子,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他轻声道:“因为,离霞海关最近的石岩城,未国国域最北端的驻军统帅,就是护国将军之子。” 就是蓝天穹。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身体一僵,刹时一阵恍惚袭来,我狠狠掐了掐指肉,以身体的疼痛让我回神,眼看指尖已是沁出血来,我随便在衣服抹了个几把后,是迅速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试着让声音保持轻松:“我找他做什么?没事找事呀?” 我话边说着,是忙不迭扬头把茶水喝下,结果却被呛得一蹋糊涂,更显心虚。 感觉背后有目光在盘踞着,洛子决默了一会儿,才语带斟酌道:“也并非一定要打照面,只是你每世的神器都会出现在他们周边,所以不接触不行……” “这样呀。”嗑着小茶几上的酱油瓜子,我随口回答,抬眼瞧见侍女把补药送了过来,伸手接过后,我搅了搅正冒着轻烟的汤水,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冲着他咧嘴笑道:“这药闻着倒挺苦的,怕是有得你受喔。” “我才不喝药。” 洛子决淡淡瞅我一眼,被子一蒙,紧接着翻了个身,不再搭理我。 我见状是挑高了眉,这人怎么那么快就生出公主病来了,果然是入戏够深!本欲开口出声劝劝他,可再想想,反正现在不舒服的是他,他不肯喝药,又与我何干? 我边嗑着瓜边环顾起四周,没人和我说话我觉得挺无聊的,突然打了个哈欠,我这才想起自来到这一世后我根本没有睡觉过,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下来,真是叫人不能消停。紧绷感一松,疲劳便涌现,我觉得头有点发晕,索性手肘撑着茶几,开始打起瞌睡来,脑袋往前一晃一晃地,是直到脸栽进酱油瓜子里,才被吓醒回神。 当我正对这浓浓的咸味感到茫然时,洛子决突然说话了,“……上来一起睡吧。” 我是立即出声回绝:“不用!”站起身来,我就想起我可以睡在别的厢房啊,何必跟他挤一张床,正想动作,却听他沉声道:“……你别忘了,公主府的下人并不知道你驸马的身分,他们是把你当男宠看的,男宠不陪侍寝,只会让人觉得古怪,你也知道这种地方多的是爱搅舌根的,只会惹出是非事端。” “况且……”似是想起什么,他轻笑出声,“又不是没一起睡在同一张床过,你怕什么?” 听这话,我愣了半晌,想想貌似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而且他现在大姨妈报到,咱俩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呢,碧血洗银枪吗?我越想心里头就越没什么障碍,脱了外衣后倒也从善如流,小心跨过他的脚,保持平常心地躺到他身侧。 探手挪了挪枕头,幸好这家伙这回不吝啬,不像装傻时连一点被子都不肯分我。 阖上眼皮,睡意渐渐在脑海晕开,我知道我呼吸已是薄弱了下来,可一旁不安分地却又在此时出声:“小母儿。”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是迟了好一会儿才答:“干嘛?” “抱我。” 我神智有些迷濛,是花了段时间才听懂他说什么,反应过来的同时我是转头睁眼看他,惊讶喊:“蛤?” 此刻洛子决也正在凝视着我,他再度重复了一次,“抱我。” 话说的同时,他人就朝我贴近,迫得我连忙往后,背贴墙壁。 我正要张口怒骂他在发什么风,他却是抢先来一个长叹,盯着我无辜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吗?女孩子家葵水来,睡觉时保暖特别重要,我现在就觉得这身子好冷,就算盖了再多被子也无用,怎么躺都睡得不安稳……”他整个人缩了一缩,又道:“而且啊,其实我刚刚想到了,说不定我们身体交换这事只有一天期限而已,等我们俩都睡去,隔天醒来搞不好就突然换回来了……唉,惟可怜这身子骨受了寒气,想必这第二天的情况铁定不会比第一天好受许多,到时候得承受这苦的恐怕是母儿你了……” “——你、你!”我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正要抬脚狠踹,他却是闭眼皱紧眉头,摀住肚子,咬着下唇呻吟,做痛苦貌,叫人看了还以为是在生孩子而不是月事疼。 眼看他目的不达成不罢休,我心一横,反正搂着的是我的身子,他抱着的是他的身子,两个人睡着了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感觉一没了就没什么好扭捏的。 就当作施功德,做好事,结善果吧,毕竟我到底还是算在修仙。 但以上其实还真不算重点,最重要的是,我他妈现在是真的想睡啊大叔!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调整了下姿势,眼瞪了他一会儿,乃是没好气地抬起了右手胳膊,洛子决见状一喜,两眼都发亮了,人就自动滚了过来,手搭在我腰间,头靠在我胸膛前,寻得舒服的位置后倒也没再乱动,静了一会儿,是低低呢喃了句:“你真的……” 你真的……? 正想问他在说什么,结果摇他摇个老半天,你妈竟然又先睡着了!没想到原来抱一下就能产生催眠魔力呀?那亲爱的菩提老祖,我可以趁这个千载难逢地机会拿枕头闷死他吗? 不过想归想,到底也不可能这么做,感觉意识越发模糊,此时又特别的静,是也跟着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我只觉神清气爽,下意识地举起手瞧了一瞧,发现仍旧是那节骨分明,无奈之余,也不知该说是万幸还是不幸。 洛子决人还窝在我怀里,看那样子是没睡醒,我觉得我左手有点发麻,正想不动声色地悄悄把他推开,但这人似是在睡梦中也有所察觉,眉梢微蹙,发出了几声貌似不满地吟咛,往我胸口就是蹭了一蹭。 就是这动作让我惊觉不妙,浑身都僵直了起来,气血燥热往下身窜流,祸到临头我哪还顾得及有没有吵醒他,奋力一推,人坐起来,裹住被子就是迅速往墙那头靠去,离他越远越好。 洛子决一下没了保暖物,身子就是团缩着,他睁开眼,发现被我抢走了被子后,他人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就是一副哀怨样:“你现在是怎样……” 我涨红着脸,只露出脑袋看他,只觉气恼难耐:“我才想问你现在是怎样!” 洛子决一脸地莫名其妙,“我又干嘛了……”他目光来到了我下半身处,瞅见我不安地动了动大腿,是突然一个机灵反应了过来,面容难得露出错愕,讲话都干巴巴的,“呃……这其实是正常现象,通常是早上睡起来才会发生的,有时候睡得太沉醒来也是会这样的,我是不知道月老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事,但我想他应当也有这样的经验……” 我听了都快崩溃了,有些抓狂,“——他没事跟我说这个干嘛啊!” “说的也是……”洛子决咳了咳嗓子,手摀住唇,撇开了视线,建议道:“呃……不然,你要不要试着打座看看?心平气和后,应该就会好些了……” 我难过得有点想哭,此时也只能闭上眼点点头,尝试了一会儿,感觉灼热感退了不少,我睁开眼,哭丧着脸问他,“难不成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这样?” “呃,”洛子决回答时眼神怪游移不定地,“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哀莫大于心死,我有种一世英名毁于旦夕的悲惨感,我想我离气质女仙这条路是越来越遥远了,可归根究底一想,这究竟都是谁害的! 我越想越气不过,伸手就去捏他大腿,忿骂:“都怪你叫我抱你睡觉!分明就是存心算计的!不然哪会变成这样!” 洛子决被我这一弄猝不及防,一下吃痛,却是死不认错,理直气壮回呛:“我以前也没少抱你过!谁知道这次会这样!分明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你说是我的问题?” 火大到了不行,我气都缓不过一处,是真的想直接掐死他,“你不是说这是正常现象吗?怎么又变成了我的问题?” “是你自己忽然又怪我的!”他似是火也燃了上来,怒极就是瞇眼微笑,“对!你就是心里觉得扭捏,才会起这种反应!我就说嘛,你如果没有什么奇怪想法哪需要动那么大的脾气,明摆着就是在心虚!” “——你他妈鬼才对你有想法!”我忍无可忍,是直接扑过去掐住他衣襟,“你怎么不说是你对我有想法?现在可是你的身子对我的身子起了反应!难道这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察觉洛子决神色有些不对劲,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人被用力一推,有重量压在我腰际间,他人跨坐着,就开始宽衣解带了起来,仿佛豁出去似地,瞪着我疯疯癫癫大笑:“既然都有感觉了!不如就直接一股作气上了吧!反正早上晚上都是要上的!管他是你上我还是我上你的!换回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我被他这举动吓得瞪大眼睛,眼看他脸向我猛地凑近,我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握拳往他右脸奋力挥去:“我靠你他妈没吃药啊——!!” 我想我有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的身份,此时的洛子决轻得跟麻袋似的,是被我一拳揍飞到了另一侧,整个人翻倒在床上。 他茫然地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人坐起身来后,两手合十接着,吐出了口血沫和一颗牙。 我们俩都无言地盯着那颗牙看了很久。 我觉得先动手就是我的不对,且对于那颗牙我是真的心疼得要命,遂主动拿条手巾把他手给擦干净,再跑到桌子那头把那碗汤药递向他,诚恳道:“你早喝药不就没事了吗……” 他看了眼那碗汤药,再看看我,“可是它已经凉掉了。” 我一听他讲话正常,没有漏风,心情登时安心了不少,倒也顺着他的意,去外头请下人熬个更补血的汤药。 吩咐完后,我一进厢房,就看洛子决正仰头发呆,我叹了口气,人坐到他一旁,低头道:“我想我们两个压力都有点太大了。” “我也这样觉得。” “而且…”我转头看他,“你应该对上自己肉身这事没兴趣吧。” 感觉他面容扭曲了一些,是冷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有兴趣。” “看来,”我想了想,“我们是一定得让身子变回来的,”瞧他转头看我,我是立刻补充道:“但我们可以先试看看其他法子,除非真的真的别无他方法了,我们再来这样试看看,看是要配着酒喝还是把我弄昏怎样的……你觉得我这想法如何?” 洛子决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三个月内。” “三个月内,找方法让身体成功换回来,让你拿到神器,最后再让你死。” 三个月?这比我想像中还久了一些,我点点头,又听他续道:“还有……” 他把手横在我面前,“第一点,每次葵水来,你都要抱着我睡觉,多少也算是为你身子好,”他顿了顿,“我之后也会乖乖喝汤药的。” “第二点,就算身体又产生了任何不对劲,你也不可再随便乱发脾气。” “第三点,禁止对我进行任何言语谩骂与肢体攻击,你我现在力道不同从前,而你显然还是个不懂分寸的,”他目光竟是落在了我指尖上,“才会连伤害自己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总结,”他收手后是微微颔首,“以上。” 我越听越觉得自己快吐血往生,看他一派轻松地要踏出厢房,心里头不甘腾升,乃是咬牙沉声喊住他,“洛子决,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 他回过头,手摸着右脸颊,是冲着我嫣然微笑,笑靥如花,“凭我现在是公主呀,小母儿,我现在可是个公主呢,一个男宠竟斗胆掌掴公主,若这事叫外人听了早被拖下去砍头了,哪还肯跟你说那么多废话。”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我觉得这不公平,为什么我就只有被欺压的份。是也忍不住回:“……那你方才就没有不对的地方吗?” “我自然也有不对的地方,”洛子决倒是直接坦承了起来,“但是我会改的。” 他人走近我,向我伸出手来:“那你会改吗?” 我扫了他的掌心一眼,是故意重重巴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他见状却是笑出声来,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改的。” “所以我才肯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啊。”睡醒后这一折腾,我跟洛子决都有种白补眠一场的感觉,无奈时候已不早了,纵使再怎么疲累也只得硬着头皮上车赶路。 这一路去霞海关路程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我俩把该备妥的东西准备准备,匆匆打包后是又认命地钻回马车。 我觉得我这一世很有可能大半时间都会耗在马车上,而且还是跟洛子决一起耗在马车上,一想这苦逼的未来,我就觉得头开始犯晕。 马车开始缓缓前进,我让洛子决张开嘴,好来观察究竟是哪颗牙那么不禁碰撞,仔细看了看,庆幸只是一颗小臼齿而已,顶多吃东西时咀嚼会有些小麻烦,其余并无大碍。 当然,看那牙龈红肿,铁定是还在发疼的,所以当洛子决一手拿冰袋摀脸,一手捂着肚子,用一副小媳妇眼神泪眼汪汪看我时,我只当做没看见,是迅速坐回对面的位子,人靠着软垫继续补眠去。 洛子决似是吸了吸鼻子,迳自哀号:“我苦命喔……” 听那鬼哭神号凄厉,我人背对着他,把软垫摀在头上杜绝任何噪音,是踏踏实实地睡我的回笼觉。 再睁开眼时,身子已恢复为正躺的姿势,车厢内是一片安静,惟听外头车轮转辘声,与达达马蹄,荡起规律频率。 我愣着有些没回神,便耳闻空气中似又什么轻轻一刷,我下意识地转头往对面望去,此时洛子决也正巧抬眸看我,见状唇角就是一勾,“睡饱啦?” “嗯。”我点了下头,坐起身来,抱着不知哪冒来的棉被,发呆了一会儿,我只觉得自己还是睡眼惺忪的,似乎得靠些什么来提提神才行,心思一动,我就想起这下头夹层似有放个饼盒的,盖子一掀,也没在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等吃了有些腻的时候,我这才注意到洛子决正侧卧在软垫上,静静地看书。 我有点鄙视他这装文青的作态,于是问,“你这是在干嘛?” 他连眼睫都未抬,翻了一页后,只慢悠悠吐出二字,“看书。” “看什么书?” “你看不懂的书。” 我闻言挑高了眉,手是立即向他伸了过去,洛子决也没多说什么,唯独书交给我后,唇角噙着的笑意是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斜瞄他一眼,我低头开始翻阅起手中书卷,这文章一入眼帘,我人便有些怔住,这密密麻麻的字连个逗点都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得懂吗?”洛子决声音带笑着,也没等我回应,人一前倾,即把我手中书卷抽了回去,继续埋首于书中,“……你可还记得你上次看书是什么时候?” 上次看书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第一世搞修仙时看了些简单的心法之书,最有印象的好像也只有第二世在藏书阁翻阅那次,至于第三世主要都在练武跟发花痴,倒还真没看过什么书…… 不过我还是郑重表明道:“我是识字的,以前在月老跟前就看了不少书。” 所以应当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阅读这件事上头。 未料我这回答却惹得洛子决哑然失笑,他摇摇头,眼瞅着我,“我问你上次看书是什么时候,你却告诉我你识字……”看我一脸地不以为然,他想了想,“不如我这样说好了,女侠,你是会武功的对吧,你从最刚开始蹲马步一路练到御剑,应该也不是一蹴可就的吧?” 我觉得他在说废话,“自然是如此。”还用得着你告诉我? 他继续道:“所以说,练武这事是需要持之以恒行之的,没有任何捷径,永无终止之日,需自强不息才能成大业,就这点来看,练脑袋应该也是相同道理对吧。” 他冲着我扬起淡淡微笑,“你就没想过权谋这事该怎么训练?为何我总可以耍得你团团转?” 他耸耸肩,“其实这原因也无他,多看书就对了,宝剑若需磨刀石,脑袋自然也需要磨刀石的,而这个磨刀石中最基本最不尖锐的,也只有书而已。” “不过要看书,也不能看死书,要看就看能活用的。”他弯下腰拉开车厢壁上的一个抽屉,递了本书给我,“我想这本倒挺适合你的。” 我有些呆愣地把书接过,是有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局面,抬头看洛子决话说完后,便自个儿安静阅读了起来,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恐怕也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时间了。 只是这翻开来一眼看过去,我就有点傻眼。 你妈还是一样整篇满满蝇头小楷,连个句读也无啊…… 偷偷觑了眼对面迅速又翻了一页的家伙,我觉得我不能再被这人找到任何弱点讽刺,是故端坐起身,卯足了精神,拚死拼活地看下去。 结果好不容易读懂两页了,面前的那位已是书本一合,伸手过来,道:“把书给我。” 我看外头天色已到向晚,怕是要找间客栈歇息了,便也自然而然地把书还他。 不想他书一拿,随意翻了几页后,就指着一串字问我,“这段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卧槽!竟然搞抽考这招! 纵使内心心虚,我面色仍旧佯装淡定答:“我还没看到那页。” “你还没看到那页?”洛子决有些微讶异,是还不放过我的又往前翻了几页,“那这一段呢?” 我扫了他一眼,摇摇头,见他又指向另外一段,我是再度摇摇头。 眼瞧他动作一顿,书是一下就翻回到了第一页,那一段我是看过的,遂也就唸出声来,只是我这唸到一半,便觉得这洛子决表情有些微妙。 我知道我铁定是断句错误了,一时气恼,就把他手推开,“不唸了!”继续窝回位子,泄愤似地嗑我的瓜子去。 洛子决人盯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当初第一世是怎么看懂吐纳之法的书的?” “那文章又不长,随便猜猜也行,而且……”一想到这我就不由冷哼,“你当初给的书后头还都是空白的咧,别以为我忘了。” 他顿了半晌是又轻声问:“那第二世在藏书阁呢?我记得你那时挺爱去的,也借了很多书回来……” 我闻言扬起眉瞪他,是理直气壮回:“那些话本跟你这书内容差多了!哪有这么伤脑力!” 而且到最后我根本没一本是全看完的好不好! 当然,这种那么没底气的话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恰好忽然想起一事,是逮着机会揶揄他道:“至于我在月老跟前的时候,咱们数据库老早就数位化了,流行的是电子书,什么标点符号早就不是问题了,话说起你也不在仙界五百年了,想必到时候一回来铁定会适应不良,也不知你跟不跟得上时代潮流……” “——我永远都不会回仙界的,所以应当不会有适应不良的问题。”洛子决书一合上,就是这样淡然答道,见我一脸诧异地看他,便是莞尔一笑,嘴里话说的却是,“此次算是我做错了,错估了你的程度,我之后还会再做调整的,但书这种东西,还是不看不行的。” 次日搭马车时,我一翻洛子决拿来的新书,就不禁愣住。这定眼一瞧,字还是挺多的,不过总归没那么挤了,且一旁还加了许多句读与朱红色的注解,提醒读者哪段才是重点,哪段不必花时间精读。 我就想他昨晚睡前一个人不知在磨菇个什么东西,是也没等他就自己先睡了,紧接着早上醒来时他又窝在我怀里,我只顾着赶快把他推开,倒也忘了问他昨晚在忙些什么,多晚才入睡。 我连连翻阅了几页,看出他下了许多功夫,乃是忍不住道:“你倒有心。” 他似是葵水又再犯痛了,人闭着眼,靠着软垫上是默了半会儿,再开口是笑着回答的,却答得不知所云:“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也持续一段时间了吧。” “只是没让你看出来而已。”听这话,我心里没来由的一紧,是出言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随便讲讲,你随便听听。”洛子决打了个哈欠,人干脆躺了下来,再开口时嗓音慵懒了些,“你且加紧看,我等会儿还是要考你的。” 眼瞧他人蜷成一团,是瞇眼小寐了起来,我看着他一会儿,见他没再动静后,便把目光放回到书册上头。 不得不说,增了洛子决的注解与句读后,这句子语意一看就容易了不少,我这一路看下来速度也快了许多。洛子决的注解跟他说话的模式非常相似,时而是细细解读出弦外之音,自我省思,提出反诘;时而则是反讽揶揄,大肆吐槽批判了一番,老实说,看着看着倒也挺逗趣的。 不过,有时看到让人发笑处时,我是坚决克制自己不得出声,我才不想让这家伙以为他写的东西有多有趣咧。 毕竟我可是被他逼迫才看这什么鬼文章的。 眼下我书也看得差不多了,洛子决正好悠悠转醒,只见他斜扫我一眼,手就是朝我一伸,人拿到书后就是问我些相关问题,答得好的他会边听边点头,答得有些差了或我答不出来时,他则会静默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娓娓讲述他自个儿的想法,或是带着我把文章重新看过一遍,确认我读懂了后,稍作休息片刻,便接着下一本,等到我俩都乏了这才结束。 话又说起,这一路往北赶路,为了掩人耳目,走的都是鲜少人经过之地,所以有的时候,甭说客栈了,是连个像样的城镇也没有,无奈之余,我与洛子决也只得在马车上休息,想到这我就觉得欢喜,毕竟这马车窄小,床榻也是一人一边靠的,纵使他晚上葵水再疼,我也无法跟他挤一张床榻,如其所愿地抱着他睡觉,我只能精神喊话地慰劳几句,忽略对面传来的怨怼气息,翻过身继续老实睡我的觉。 连着好几天,我与洛子决就是依这样的模式相处,他把笔记好的册子交与我,等我看完了再来抽问讲解。此一番下来我是对洛子决的见识广博感到震惊,不过一想他年纪也一大把了,不论在仙界还是人间,吃盐喝水的量铁定都是比我吃米的量要多的,而且想当初他也是当作人家师傅的,桃李满天下,这肚子里本事若不多,是要怎么教其他锅碗瓢盆仙子呢,这样一想,我也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我是不得不承认,洛子决这人改变了,整个正经许多。 当然,也有可能他骨子里根本没什么改变,纯粹是我不够认识他而已。 讲实在的还真让人怪不习惯的。 这当口,我正悄悄以书册作掩护打量着他,兴许是明白月事来熬夜的代价,他现在都是趁我看书时,抓紧时间帮下一本书写注解,看其神色专注,应当是没怎么注意到我的目光才是。 结果他还是开口了,抬起脸,眼瞅向我问,“怎么了?” 反正都被逮个正着了,我索性放下了书卷,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看他挑高了眉,我是好半晌才憋出那么一句,“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正常了不少。”我顿了顿,头一歪,是又道:“但又很奇怪……” 我觉得我这话说得才叫古怪,前后矛盾连不着一块。而洛子决闻言先是一楞,却是来了兴趣似的,搁下书本,手拄着下巴,就是冲着我笑问,“我哪里正常?哪里奇怪了?” 看他一脸兴致勃勃,我是认真想了一想,脑袋莫名闪过了温柔这两个大字,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怎么可能,铁定是自己产生错觉了,就这样斟酌了半天,是总算得出最终心得来:“我觉得,这几天你还蛮和善的,是终于有为人师傅的感觉了。” “只不过……”我两眼盯着他,身子往他那处前倾了一些,嗓音亦沉了下来,“实际上你人才没有那么好呢,指不定又在计画些什么,我说的可没错吧,洛子决。” 一语方落,洛子决即是瞇起眉眼盯着我瞧,我和他僵持了半晌,只见他唇一勾,歪过头就是笑道:“小母儿果真够聪明,又被你猜到了。” “……实不相瞒,”他压低着嗓音,手握紧书卷,人往前朝我凑近了些,“我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坏心的要命,整天都在找机会好来讽刺你,最好把你活生生气死我最开心,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有耐心咧,这事要说给别人听了,都怀疑我是不是脑袋被驴踢犯傻了呢。” 他摇着头,是长叹一声,“显然啊,我演技最近是退步太多了,才让你看出破绽,”他想了想,手中书卷是一下一下拍在掌心,他道:“也罢,还是来告诉你真相吧,免得又被你说我老算计你,叫你起疑心,”他挥挥手示意我靠近他一点,人便凑在我耳边:“其实啊……” “——我看你这人根本有被害妄想症!” 伴随一声骂喊,他举起书卷就是往我脑门猛力一敲,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五指握拳又往我头顶处狠狠一尻。 一时吃痛,我被这举动他惊得人整个往后倒弹,两手摀头,是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你……竟然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洛子决翘起脚,两手环胸,扬起下巴就是冷哼一声,“有人规定不行吗?” “况且,你都打我那么多次了,我偶尔反击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是你……搞偷袭!”这两下实在是疼得要命,我只顾着去揉倒还没有功夫去反击,是冲着他气急大骂:“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他呵一声,瞄了我一眼,唇角弯了弯,“反正这也是你的脸,皮够厚。” 怒火一扬,我正欲发作,却又见他皱起眉梢道:“我必须先警告你,如果你现在又扑过来要打我了,我可是会大叫的,你可别忘了这后头都是未国的军马,未国的眼线,管你是我男宠还是央国皇子,只要我一不开心,你小命就跟蝼蚁一样,一拧就碎成渣渣了,人都没了,谁还会惦记起你。而且,你一死,你这七世挑战也宣告终结啦,反正损失最大的只会是你,我是真的没什么差的。”他话到这头,是撇过目光,人又沉默了起来,再开口是轻声道:“……你每次都这么不能忍,我道理也说那么多了,结果你还是不听,说我无能我也是认了。” 气氛刹时又凝固了起来,我眼瞅着他,竟是有些无言以对。看这家伙又开始皱眉头揉肚子,明明都到月事尾声了,他的下腹却还是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疼,想必是前几日熬夜的缘故造成的。想到这里,我觉得胸口莫名发闷了一些,心思一夺,身体便有了动作起来,我不顾马车还在前行,摇摇晃晃地是坐到洛子决旁边,瞧他一脸诧异,我也没等他反应,身体微斜坐,一手搭上他肩侧,一手便摀上他的肚子搓揉,试着以男人的温度让他身子好过一些。这揉着揉着,我是再一次地感叹自己真是佛心来着,遂道:“你瞧,我这不就听你的话了吗?就叫你晚上早点睡了,否则这都第几天了怎么可还会闹疼,只怕这身体都被你操出病了……啊!” 似是撞着了什么东西,整座马车是猛地往前一倾,我一惊,下意识地就是用力揽过身侧人腰际,而洛子决似是毫无准备,被我这一压,人也顺着我的力道往后倒了下去,可随着车身一停,是又被略拉了回来,此时我恰好抬起头,一时之间,我俩距离颇近,鼻息相间。 这情形让我十分错愕,只想着赶紧撑起身子离开。未料这动作才做到一半,洛子决两手是突然搭上我脖颈间,两眼盯着我,却是眨眨眼,低笑问道:“小母儿,你这是要扑倒我吗?” “还是……”他头一歪,人依旧瞅着我,可那面容却是渐渐没了表情,嗓音亦蓦地低沉慢缓了下去,我只觉不对,正要挣脱,他环绕住我脖子的双手是猛地施力收拢,使我脸一下贴近。他漆黑眸子透不出一丝光彩神色,只图留阴沉打转,诡谲无比,“你其实是想要我扑倒你?” 乍听暧昧的语句,却因他若有似无地肃杀之气而叫人心生大骇,我被他震慑着,竟是动弹不得。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俩正僵持不下之际,外头却有马蹄声逼来,伴随侍卫的叫唤,那语气颇为慌张,“殿下!您可没惊着吧?方才前头突然有个小姑娘冒了出来,拉车的反应不及,这才急停。所幸这小姑娘身子骨没受伤,可明显是被吓着了,是一个劲地一直哭,眼泪流个不停,和她说话也没个反应,而且她眼睛好像看不大见……”他话到这里傻笑了一下,似是有些害躁了起来,“您也明白,我们这几个大老爷的,一辈子姑娘也没瞧过几个,偏偏这位哭得那么伤心,样子又怪可怜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早在听到眼睛看不见那句时,我跟洛子决便已然回神,是同时松手与远离对方,洛子决率先一步起身,人走到车门前,深吸了口气后,开口时嗓音镇定如常,“把她带过来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次老皇帝虽允诺给五万兵马,但自然不是跟傻子一般浩浩荡荡地跟着我们去,是说天底下哪个当爹的,会昭告众人自个儿亲闺女跟男人跑了这事呢,老皇帝算盘早打精了,是承诺当我们到石岩城时,才会把五万兵拨给央国庶子,在此之前,四周当保镳的都是公主亲卫兵,他们只知道这段路程必定要好好保护主子,其他上头的事除非主子肯说,否则是压根不会过问的。 时已至傍晚,恰好行经一座小村庄,我们大队人马便在一处客栈歇下,兴许是久不见那么多客人,客栈老板招待的十分热情,晚上的伙食是有鱼有肉,且毕竟是公主的阵仗,出手的金子自然也不是在吝啬的,老板瞧那沉甸甸地一袋,两眼登时一亮,深知客人大有来头,索性也把自个儿酿的好酒全不藏私地分享,让大伙儿喝得尽兴欢快。 我也觉得,连着好几天此般舟车劳顿赶路,这当下属的铁定憋屈的要死,像前几日没经过半个客栈时,为了解决饮食问题,也只得亲自去找野味,把杀敌的刀拿去划抹牲畜的脖子,好不容易找着了几只扒了皮火烤一烤,煞费苦心料理完善后却得先供给主子吃,这净出劳力活的,俨然又是一个苦命职。 眼瞧那一头侍卫是喝得酩酊大醉,颇为纾压,我们这一头三人却是滴酒未沾,仅让老板沏一壶好茶,桌上小菜清淡两三碟配一条清蒸黄鱼,除了动动筷子夹夹菜、举盏微酌之外,三人是相对沉默,偶闻啜泣几声暗响,此外几乎无任何动静。 我人低着头,只觉得眼下状况实在古怪尴尬,叫人没什么胃口。拾起茶盏,嘴抿着杯沿,我眼神是再度默默朝坐我斜右方的洛子决飘去,只见他微侧过身子,手抵着下颚,唇角带笑,视线放到热闹欢脱的侍卫群那头,看得叫目不转睛,好生欢喜。 耳闻左方又有压抑哭声传来,我终究是忍受不住,出脚往洛子决小腿踢去,看他啊一声回头瞪着我就是一脸莫名,我翻了个白眼,以手势示意要他意思意思搭理一下对面埋首哭泣的小姑娘,人家好歹也是个女主,这当口哭得嗓子都快哑了,却迟迟得不到一个反应,倘若到最后被弄成个又哑又瞎,到时候倒大楣的可是你这砲灰女配啊! 我暗想洛子决这人傻傻的,是铁定不明白这事情严重性,正要开口劝说几句,洛子决却是皱起眉,盯着我颇为不耐地嚷道:“你想安慰她就去安慰啊,没事踢我做什么?莫非脚趾头犯痒了?” ——你妈才脚趾头犯痒!我被他激得火一下又腾了上来,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钕渚却是哭得越发大声,整个人环抱住膝盖缩了起来,使本就娇小的身板看起来分外单薄,楚楚可怜。 有些侍卫似是注意到钕渚哭声,人站起来就想往我们这头走去,眼看众男配们就要上演救美戏码,我是连忙凑到钕渚身侧,语气温和地问:“怎么啦?为何一直哭泣呢?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成?如果是遇到麻烦之类的,兴许我们也可以帮忙解决,毕竟我们也有一面之缘,虽然你把我当成了登徒子,但是……” 私以为我安慰人的技巧是从来就没有进步过,使这话胡扯到后面竟有些词穷。此时钕渚虽已不再低头大哭,但还是一样净掉着眼泪不说话,对于这情形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有些发慌之时,某人突然良心发现说话了,“……我很好奇,谁带你离宫的?” 蓦地听到洛子决出声,钕渚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是迅速抬头,睁着犹如深潭的大眼睛面向他。 洛子决亦两眼紧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莫名就是笑了一笑,“反正你听声音就知道我俩是谁了,不然哪肯跟我们来这呢,想必是用不着再费口舌自我介绍了……”语及此他顿了顿,“嗯,其实嘛,我这样说好像又有些不对,还是修正一下好了,”他复笑道:“我想,你老早就知道你爹爹会派我们来追你,带你出宫的那人对你挺不错的,自然有什么消息就会告诉你,但是你似是不太喜欢他,或着说是不怎么信任他,你想着这日子算算我们差不多也该赶上你了,结果呢,一听带你出宫的可怜人说起他在外头遇到些人,看那衣着分明就是公主府的侍卫,正在附近努力寻找野味,你一想太好了,所以就逮着机会逃跑了……大抵上就是如此,我可没猜错吧?” 当我正对洛子决如行云流水般地推理能力感到咋舌时,钕渚却是一脸平静地开口:“谁叫他想要欺辱我。” “他想要欺辱你?”洛子决仿佛忍俊不禁似地,一脸憋不住笑的样子,“我还记得,第一眼瞧你时你衣襟整齐,头梳高髻,俨然是被服侍得不错的,除了奔跑来时出了些汗,呼吸微喘,心理委屈掉了点泪之外,倒还真不像是被人欺辱的模样,当然,如果是已完事才跑出来,我话也就没法说那么准啦,谁知道你们会办事多久才动身——” “——是他说他喜欢我!想娶我为妻!我怎么可能答应!”钕渚人刷地站了起来,似是有些许动怒,嗓音都拔尖了几度音,两手握得死紧紧的,“我堂堂大未宜华公主怎么可能委身于那样的人!他算什么身分!你别开玩笑了!” 我想这一世钕渚身为一国公主,骨子里想必是存有一股傲气的,就算眼睛看不到,处境再落魄,也是禁不起别人讥讽的。 只可惜这开口嘴贱的,偏偏是自己的长辈亲姑妈,想来钕渚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只是反应大了点,倒还没有真的翻脸发作。 感觉另一头侍卫群目光是再度投射过来,洛子决却是置若罔闻一般,唇角笑意是越发欢喜自得,看了我一眼后,手拈过茶盏饮了一口是低声道:“罢了,还是说说之后的事吧,不知公主殿下是想要姑母送你回京城,还是去霞海关?” “你也知道我们是奉旨把你带回家的,”洛子决看了眼我没动多少的饭菜,眉梢是蓦地皱了起来,“不过想当然你应该是不甘愿的吧,毕竟小小鸟被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终于出来到花花世界了,怎么可能还会想要关回鸟笼嘛,姑母是能理解的,”他话边说着是又夹了一大把菜给我,看我两眼瞪他,是又冲着我瞇眼微笑,十分故意,“其实姑母是可以让你们成功前往霞海关见情郎的,但姑母毕竟不算是善人,若要助人总归还是有条件的,就看你们答不答应囉。” 洛子决这一语双关是让我与钕渚双双中枪,几乎是同时愣住,见我瞪大眼,他使了个眼色就是命令我把整碗饭吃光,之后也不给我机会反应,是眸光耿直地盯着钕渚瞧,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一说到锅子你会想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好像从来没有一次是这三个人凑一咖的样子。 老洛也从来没有对钕渚说那么多话过。 果然不是正常男角啊(钕渚抗体)此言一出,别说是钕渚了,连我听了都是一呆,可后来倒也反应过来,明白洛子决这话是在问这一世的神器。 其实我多少也观察出来了,这每一世首饰上刻得小字,就是这一世神器的提示,我原先还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到后来发现还真的一一吻合,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毕竟对我来说这神器最困难的,还是如何取得这事,而回顾前三世,最令我惭愧与泄气的,莫过于这一点…… 从头到尾没有一世的神器,是靠我自已真正的实力去获得的。 就连到了这个时候,先开口去问钕渚的,也是洛子决,明明我才是最需要这东西的人,却因为身子与洛子决交换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带着半看戏的态度,也几乎没想到要开口去问,简单来说就是消极被动,想想也是挺不应该的。 我这头默着声低头扒饭,只觉得心绪有点复杂低落。而另一头,见钕渚迟不说话,洛子决是循循劝诱:“回答了,姑母就带你去见你的好情郎周楚为,说实在姑母也不是看不出你俩两小无猜,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双方芳心暗许,也是寻常的事。如今你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搁在普通百姓家也不知生了几个娃,摆明老早就该聘亲了,只能说你父皇是娇宠你的,就是想让你能与心上人相守如意,才肯让你婚事如此耽搁……” 洛子决一下就把老皇帝那套台词整个搬过来说嘴,唯独不提央国庶子欲娶钕渚一事,想是要让钕渚误以为,老皇帝是愿意让她和周楚为在一起的。 钕渚闻言是沉默了好半会儿,却似是忆起什么,眼睫眨了一眨,下颔微扬,人面对着洛子决,笑了笑,再开口是轻声道:“……姑母莫是忘了,在渚儿小的时候,可曾随您去过石岩城,那时我们感情真好,您带着渚儿逛大街,手把手地牵着,替渚儿买玲珑鼓把玩,看人耍杂艺,放烟花,那烟花缤纷颜色真的好美……还有您最爱的吃食,每出去必买的锅巴,那口感略为松脆,带了点焦味,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渚儿都还记得。” 她话到这里,面容是一片柔和,仿佛深深陷入过往的回忆里头,唇角是一直带着笑意的,“其实,这锅巴挺卡牙的,渚儿每次都被弄得牙疼,可偏偏嘴馋,也只得劳烦您动手帮我清个干净,那时候年纪小果真脸皮够厚,却也觉得总不能让您服侍,是也拉着您要您也把嘴张开好让渚儿清清,可你每回都笑着拒绝,就说这种事全交给夫君处理就好——”她话到这里,是突然倒抽了口气,小脸刹时惨白,本已停歇的泪水是再度于眼眶中凝聚,哽咽道:“渚儿、渚儿我不是故意提起的……当初要不是因为我,你和蓝将军可会闹到如此……渚儿我、我真的是对不起姑母!” 话说到此她是再度情绪崩溃,哭得泣不成声。 若说,钕渚突然自个儿神展开讲回忆这事已经够让人傻眼的话,那后面这段悲从中来懊悔戏大概就称得上是矫情过剩了。对于此景,我跟洛子决是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双双点了点头后,皆认为现在是翘头散会好时机。 洛子决仰头看了眼夜空说句天色晚了早歇息等客套话后,便示意要大伙儿各自散了,喝茫的回寝间休息,还有精神的就继续扮好侍卫角色护主守夜。洛子决胡乱在随行侍女中挑了一个不大顺眼的配给钕渚后,沐浴完毕,是也没多说废话,挥手遣退侍女,等我俩分别解手完后,人拉着我便要回房补眠去。 不过在进厢房前,钕渚还是在背后把我们叫住了,她语气分外凄楚、几乎是喘不过似地喊问着: “姑母!果然……事到如今,你还是记恨着我的,对不对?” 我闻言愣了半晌,这才回头看向钕渚,只见她人被侍女搀扶着,手捂着胸口,柳眉微蹙,神色死白而哀伤,泪水似串珠般夺眶而出,叫旁人看只会觉得这姑娘实在柔弱可怜。 可听这话,洛子决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仰天大白眼,一脸你有玩没完的表情,嘴里搪塞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不知为何又中途改了主意,目光朝我这处投射过来,瞅着我便轻问道:“……恨吗?” 恨吗?恨钕渚吗? 我想了一会儿,就算上辈子有蓝天穹那一事,我也顶多是不喜欢她那世个性而已。毕竟我对钕渚还真没到不共戴天之仇,讨厌她讨厌到憎恨的程度,于是我摇摇头,以作为答复。 而且,就算我再不喜欢钕渚上辈子的样子,也没那个道理把厌恶迁就于她身上,毕竟她根本记不得我,每一世对她而言都是崭新的开始。 就跟这一世的蓝天穹一样,纵使他再见到我,那个在大雨中吵着跟他决斗的小花痴,也已然不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这仔细一想让我突然间觉得,什么被陷害、被打伤、被下毒等等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毕竟那都是暂时性的痛苦,只要撑过一世,就能顺利过去,再醒来还是一条好汉。可这种注定要被如此熟悉的人深深遗忘的感觉,却是根深蒂固到整个胸口里,扎进心根处,反复缠绕,勒得死紧,叫人体会何为铁实实的憾然与苦涩。 似是注意到我文青魂正在发作,洛子决见状是挑高了眉,看了钕渚一眼后,弯起嘴角,答得却是:“……大概快了吧。” ——敢情这特地问我是用来问心酸的?我一听他这回答是立即回神,斜了他一个白眼。洛子决面不改色,等我俩进厢房后,门一掩上,即敛起神色,低声道:“钕渚必须提防。”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理所当然地答,“我从以前对钕渚的态度都是很小心谨慎的。” “只有小心谨慎还不够,”洛子决皱起眉头,脱了外衣,卸下发髻,便坐在床边斜着头,自个儿拿着梳篦通开头发,“你难道没发现,她方才那般自责懊悔样,摆了明就是在做戏吗?” 洛子决边说着是边仔细梳顺发丝,其实这几日相处我也是察觉到了,他还挺呵护我那顶头发的,每次睡前总会边顺开边帮我总复习今日所看的文章。只能说,这女人活就算是搁到我自己本身,也不会如他做的那般细腻,顶多随便梳梳就睡了,哪还会在意那么多。 我眼神从他动作上移开,是也边脱下外衣边问:“所以你觉得?” “所以我觉得,她很有问题,”洛子决看我朝他走来,是挪了挪屁股好让我坐到他旁边,毕竟这厢房比不上公主府,床自然也小了好几号,他沉吟道:“事实上,这样一想,也就合得上来了,其实这事我也是方才跟侍女打听到的,那侍女服侍承德公主多年,自然也是认得钕渚的。原来啊,钕渚的眼睛并非一直都是看不见的,她也曾有几年是恢复光明,如寻常人一般,据说还是在石岩城给个大夫治好的。不过,唯独这再度失明的原因,却是鲜少人知道。” 闻此言,看我愣住,洛子决手边动作一顿,忙解释道:“你也听到她方才那样说了,”他清清嗓子,开始学起钕渚腔调来,“您替渚儿买玲珑鼓把玩,看人耍杂艺,放烟花,那烟花缤纷颜色真的好美喔……是说,一个人眼都瞎了哪还看得到什么烟花颜色?难不成是自个儿想像来的吗?”洛子决话到后头声音已是恢复如常,还连带吐槽了一番。 “……所以,你的意思是指,”我想了想,又忆起承德公主合离的原因,觉得事情连结起来了,“钕渚当年去石岩城治眼病,好不容易治好了,可承德公主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钕渚眼睛又瞎了,所以才被迫和离的吗?” “正是如此!”洛子决冲着我一笑,人朝我凑近了一些,推测道:“紧接着,再度失明的钕渚被送回了皇宫,因为心里寂寞空虚有点冷,所以就一直跟周楚为耗在一起,直到上演逃跑寻郎这出戏,才再度离开皇宫。” “不过,一说起这石岩城,还真是有够神奇的……”似是想起什么,他咦一声,脸色一变,再开口是一脸雀跃道:“而且我刚才想到了!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用别的方法让身子换回来!你想想,撇开可能会有神器不谈,连瞎眼这种重症都能治好,身子交换又算得上什么罕见事呢!看来我们是非得去石岩城一趟不可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听又有神器拿又能把身子换回来,我两眼发直,是也跟着兴奋了起来,觉得这还真的称得上是千载难逢好机会,“说不定真有这么可能!而且我也想到了,如果这啥劳子大夫真有那么神奇的话,除了让我俩身体换回来之外,铁定会有什么能让人喝了就不痛不痒直接挂掉的药!” “咦?我记得你不是想要寿终正寝的吗?”洛子决挑高了眉,指着我打趣道,“怎么又想要那种东西了?” “哎呀这你不懂,”我是直觉性地回答他,冲着他笑道,“我好歹都当女配当三世了,多少也明白,要在女主周围寿终正寝葛屁根本就是肖想,而且有你这个洛子决在,我哪可能有机会?也不知道你这世又想怎么把我干掉……” 话说到这里我笑容一僵,这才意识到这眼下情形挺不大对劲的,我跟洛子决怎么突然间就相谈甚欢了起来呢,这也太不正常了。看他静静地瞅着我,我是立即撇开目光,恢复成寻常表情,淡然道:“时候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吹熄了烛盏,人迅速躺回床上,感觉他身子朝我靠了过来,我是立即一闪,表明道:“刚才解手时我就注意到了,你月事已经完了,是没道理要我抱着你睡觉了。” 洛子决闻言似是动作一滞,倒也没再接近,翻了个身便面向另一头睡去。 闭上眼,我脑袋里想着明天应该就可以分房睡了,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天,那早上晨起该有的什么反应我也已经习惯,不该碰的我也硬着头皮碰了,简单来说就是可以自己淡定面对了,实在是用不着老黏着这家伙,弄得我满身尴尬。 睡意渐渐深了下去,再醒来时却是被股喊杀声吵起来的,隐约伴随着属于刀枪铁器的碰撞,警戒心一起,我是立即坐起身来,就看到洛子决人已站立在窗子口旁,眉头深锁,一脸戒备地看向外头。 我正想开口问是怎么回事,一名公主侍卫已是推开门掩冲了进来,他手捂着正在淌血的臂膀子喊:“央、央国的鞑子……杀过来了!”语音方落,便听周遭有尖叫声四起,外头也不知谁喊了声:“放火!”一支火把便往窗子口砸了过来,窗纸遇火一下便燃着,妖艳鲜红的火舌立时就卷住了整个窗棂,贪婪啃食的同时,灰白的浓烟亦往屋里滚奔而至。 早在窗子燃烧之前,洛子决已是迅速拉起我往外头跑去,门外头尚有侍卫五六名,看我们冲出来,自然是先护主要紧,此时又有几支火把往屋里掷来,纵使侍卫们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每一支。火苗一沾木房,大红热浪立时绵延了起来,惟庆幸,此时我们已逃到了门口,前头打头阵的侍卫正持刀迎敌,且看那对方人数并不多,应当是有机会突破重围才是。 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缺口可遁逃,洛子决却是猛然拉着我停了下来,沉声道:“钕渚是不是还在里头?” 听这话,我心头一惊,洛子决则是立即手一挣,没给我反应的机会,看那样子竟是要回头找钕渚去! 钕渚的厢房其实离门口并不遥远,我人进去时,火海虽尚未波及,但已可瞧见有零星火光乍现,缈烟蒸腾。 此时洛子决人正努力拽着钕渚从床上起身,一见我跑回来,神色大变,就是瞪着我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不赶紧出去你是白痴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地罕见粗口弄得一懵,只觉得莫名其妙,火气一升,是也忍不住回骂:“——那你他妈的就有种一个人把她抱起来啊!” 却不想他这人竟然比我还更火,眼神都凶恶发狠了起来,是大吼一句:“——那你他妈的有时间骂人还不来帮忙!” “……” 我被他这气焰一下给焉着了,人忙跑过去,好歹男人力气较大,倒也成功揽住钕渚,可能是一时不习惯,感觉她想要挣脱,我把她一边胳膊往我肩膀挑去,便问她:“现在逃命要紧,你走得动吗?” 无奈钕渚却是摇摇头,咳着嗓子哭道:“我腿软了,动不了了。” 眼瞧浓烟有越发增大的趋势,洛子决低头咒骂了几句,我们一人一边拖着钕渚就是往门口拉,怎料人才到门口前,他却是再度止住了步伐,我只觉得狐疑,是也跟着往被门半掩的外头一看,就见公主侍卫们竟是退守了回来,前头有五六名央国兵正逼近着,攻势凌厉,看这情势俨然寡不敌众,且仅存的三名公主侍卫身上已是挂了彩,也不知还能撑得了多久。 洛子决见状手一放,就是盯着我喊:“揹她!”他语焉未落,人突然就冲回床榻那头,一把拉起那团厚棉被,紧接着又跑到钕渚用来沐浴的大木桶那头,施力一压,把整条棉被往水里浸,我心里头一个明白,老早就往他那里凑去,洛子决二话不说就把溼透的被褥往我与钕渚俩头顶一盖,我这身上重量一增,虽不至于腿软,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抬不起头来,我腰往前更弯了一些,一手撑住钕渚的背,示意她搂紧一点,好让我能有手把被子撩开,让洛子决进来挤挤,未料这手才正要动作,却立即被他按了回去,耳边只听他喊:“先待在这儿别动!”话说完他也没等我反应,人便直接往外头冲去! 感觉四周温度越来越高涨,为了能吸得到更多空气,我身子采微蹲姿势,以一手抵地,好来减轻一些重量负担。也不知是快揹不动还是空气越发稀薄的缘故,我竟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挨了好一会儿,我只觉得这样耗着不行,是宁愿出去外头被乱刀砍死也不想闷在里头再被活活烧死一次!思及此,我心一横,稳住身子咬紧牙就往门口冲去,不过这才冲到一半,头顶上的被子就被人猛地掀了开来,只见洛子决手执长剑,双眼猩红,浑身是血地站在我俩跟前,身姿于火光中如罗刹一般慑人眼目。 见我定定地看着他,他手一揽,人移到我身侧就是推着我赶紧往前迈步。我们三人才刚出屋子没多久,后头即传来一震巨响,回头一看,屋梁顷塌,是一下便被大火吞噬,冲天直直地烧。 我被眼前这场景吓得有些发愣,手不由松了一松,感觉钕渚似快摔了下来,我这才回神抓紧,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句:得钕渚即永生!感谢苍天赏赐外挂! 不过钕渚这家伙却是挺不给我面子的,人扭动着就想要下来,我也随她,却不想这手才没放开多久,钕渚即尖叫出声。 还以为是她没站稳摔着了,岂料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她手摸到了具央国兵尸体,被砍得肚破肠流的,血水还汩汩流着,再放眼望去,总共九具尸体,分毫不差,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是脖子深深被割了开来,我正瞧着他,就见那央国兵竟还有口气,手有一颠没一颠地动,他艰难地仰起头,仿佛想开口求饶似的,不过没说得出半句话,一柄长剑即是由上而下用力刺穿他胸口,此人眼一撑大,刹时便咽下了气,再也没了呼吸。 我瞪着眼前动作俐落的洛子决,只觉得浑身都在打颤,是忍不住问:“……这些全都是你杀的?” “嗯。”洛子决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手翻着尸首找着了个剑鞘后便把剑收了起来,寻完值钱的东西后,他人朝我走近,一见又哭起来的钕渚是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我好生安慰她后,是突然解释道:“不过侍卫倒不是我杀的。”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他杀的!我人把钕渚抱在怀里,语气还是掩不住愕然,“所以……你会用剑?” “没吃过猪肉自然也看过猪走路。” 此时洛子决正张望着四周看有无人烟,回答听起来就像随口答复。 “可是……”我只觉不对,“你那杀招分明、分明……”分明就是练家子的功夫啊! “……我说都认识那么久你也太不了解我了,”洛子决闻言是哼笑了一声,勾起唇,瞇眼盯着我瞧道:“难道还不明白我一直以来都在扮猪吃老虎吗?” 我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长气后,就是指着我道:“钕渚好像昏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揹起她,好让我们先逃离这里再说。” 以小村庄最热闹的地方作为中心点来看,我们下榻的客栈其实较偏外围,央国兵似是从另一头方向侵入的,倘若当初是从我们这头攻来的话,怕是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 小村庄里,有些屋子跟屋子之间距离挨得紧,间隔不过几吋的空隙,要在其中小径行走并不方便。外头大道路虽宽,但也只有不要命的,才会选择光明正大去晃悠。所以我们两人是拣着小巷绕道而行,一听有疑似央国兵的脚步声逼近,我们是立即噤声止步,如此下来倒也一路有惊无险。眼瞧天已渐渐泛起白肚,远方有悠扬号角声起,似是正在召集军兵整队,我方思及此,只见一列军马达达从外头大道奔腾而过,出了小村庄之后,空气即陷入死寂一片,晨雾如烟般悄声弥漫,扩散至整个街坊小巷,其温度冷冽如冰,叫人不由打起寒颤。此时风一起,混杂着杀戮血腥味,呼呼地在耳边轻吹哭诉着,也不知夹带着多少亡灵的不甘呢喃。 洛子决眼盯着外头大道一会儿,确认无事后,是招招手示意我俩往大道走去。沿途尸首无数,血流成河,混着尸水,沁浸在青石板上都快满了出来,让人脚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有股湿滑。 好不容易出了村庄,我身体一软,跪坐于地,只觉得这腰其酸无比,是再也揹不动钕渚了,而洛子决似也看出来了,扯过钕渚就要掐她人中,岂料还未来得及动作,便感一阵地摇,伴随马蹄声响,我俩是立即抬头往源声处一看,就见一群骑兵正往我们这头方向奔来,人数少说也有百名! 见此阵仗,毕竟才亲眼瞧见场血淋淋的屠村,怎么可能会不害怕?我只想着赶紧起身落跑,可这脚已是使不上力,感觉胳膊被一扯,洛子决也不管钕渚了,两手施力是卖力拖着我往一旁树丛方向躲去,他手边动作着是边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一身血污,比起我模样更是狼狈不少,可那眼仍不忘紧瞇着盯着远方。其实我心想,按这距离,人家坐在马上的老远就发现了,而且我们四周也没有什么巨大屏障物,想必是躲也躲不掉的。脑袋才这么想着,便见一铁骑猛然从大队阵中纵马脱颖而出,一马当先地,是疾速往这头飞冲而至。其他人似没料到他竟如此行之,乃是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马鞭一挥,人跟上后,叫人这才看清后头那写着“未”字的飘扬旌旗…… 感觉洛子决动作顿住,拉住我的那双手是悄然松开。我盯着眼前那人逐渐清晰的面容,整个人早已有些恍惚了起来。只见那白马驰腾,马背上的他身披银甲,一袭黑袍披风在背后任意昂扬,他手持盔缨,眉头深锁,一脸焦急,我想,他约莫是瞅见了钕渚的关系,才会如此心急地奔来的吧…… 勒马急煞,蓝天穹马未停稳即翻身而下,如我所料,他人是立即往昏迷不醒的钕渚那头冲去,把钕渚揽在他自个儿怀里后是探手去掐她人中,眼瞧钕渚转醒,那扬起的嘴角带有几丝松了口气的味道,蓝天穹温柔地扶起钕渚起身,似想搀扶着她走到坐骑那头,我暗想这英雄载妹子戏是一定会上演的,虽然钕渚这一路以来都只是当睡美人扮演好幸运物角色,被照顾得服服贴贴,可偏偏这种柔弱无助样是最惹人疼惜的,像我跟洛子决这种浑身弄得脏兮兮,摆了明路人脸的,能被可怜赏几口水喝就不错了,不然才没人想搭理。 眼瞧大队人马进到小村庄里去探看,我跟洛子决被盘问了几句话后,是一边喝着未国兵递来的水,一边坐在一旁安静地看戏。这当口蓝天穹正低头轻声向钕渚说了会儿话,也不知说了什么煽情狗血句,总而言之就是逗得她笑逐颜开乐呼呼,瞬间娇羞小花痴上身,喜悦渲染上了眉梢,一下就陷入了两人小世界里。由此可见,果然是男主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我想钕渚大概也忘了自己逃出宫的原因了吧,只是你这样愧对得起那么久没戏份的周楚为吗?我在内心深深鄙视他们几个好一会儿,只见蓝天穹轻手轻脚地把钕渚扶上马匹后,也不知是突然听到什么,头猛地转了过来,视线扫到我们这头,是一刹愣住,神情是掩不住的震惊。 “……敏敏?” 哎呀,听这承德公主终于有戏份了,我是立即转头去瞄洛子决,眼神陡然对上他瞟来的视线,此时他正手杵着下颚看我,也不知究竟打量多久了。 见我猛然转头,他似有些意外,挑高了眉,发出了声嗯的上扬音,神情有些困惑。 ——我说你这嗯是嗯啥鬼啊?要不是蓝天穹已是走了过来,我还真忍不住直接脱口骂出,而洛子决这下终于察觉到了,是顺着我的目光仰起头去看停驻在自个儿跟前的人。 两人登时四目相对,相对于洛子决一脸坦然寻常,蓝天穹则是深深蹙起了眉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蓦地低声道:“……终究是让你受委屈了。” ——卧槽!你妈怎么这人每世碰面都离不开委屈两字啊!我是下意识地腹诽,没料到蓝天穹这话说完,是一把用力拉起洛子决,猝不及防地往他怀里送去! 我被这变异弄得目瞪口呆,洛子决眼睛更是一下子瞪大了一圈,反应过来后伸手就要去摸剑,惟庆幸这基情无比的一抱只维持一瞬尔尔,蓝天穹很快地即抽身离开,也没多说什么,仅交代一旁亲卫此人为贵客,请去石岩城后得好生照顾云云。 眼瞧蓝天穹走远,我看了眼脸色仍旧铁青的洛子决,是清了清嗓子,人凑在他旁边,故意学着那话低声道:“……终究是让你受委屈了。” 本想趁着机会好好开他玩笑,怎料洛子决却是看我一眼,突然道:“比起你,我尚不可及。” “毕竟,我可不像你一对眼睛直盯着蓝天穹看。” 他口气极淡,是一下就说中了我的伤心往事,刺得我没来得及防备。见我陷入沉默,洛子决是长叹一声,人拉过我是轻声道:“反正我们先去石岩城再说,姑且走一步算一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身子换回来以及拿到神器,其他的你就放宽心,别想太多了,知道吗?” 听他话说着,我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觉得他话到后头颇为微妙,是忍不住去细细打量起他。 洛子决似也知道自己语气有点怪异,瞅了我一眼,就这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半句话,自个儿迈开步伐,没搭理我地走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石岩城位居未国领土最北侧,紧邻霞海关,对未国而言,自然是守护疆土的第一重城,而相对的,于央国来说,亦是非攻略不可的军事显要之地。 可此次央国兵犯境,却是硬生生绕过石岩城,去打后头那些老弱妇孺住的小村庄,不过一个晚上时间,便屠了未国境内二十多个大大小小村落。据蓝天穹的亲卫所言,央国兵乃是兵分好几路,趁着夜色进攻,却又在黎明时迅速收队,火速离开,叫未国兵不及反应,俨然摸不着头绪。 我们人骑着马到石岩城时已近晌午,头上日头毒辣,照得人有些头眼昏花。沿途便见有好几个逃过死劫的老百姓,正卖力拖着伤残的身子,哄着哭闹不停的小婴孩,只想着要往石岩城寻求庇护。可石岩城物资虽说称不上匮乏,但一时半会儿突然涌进了那么多人,到底是有些难以应急,弄得城内一片混乱。 这当口,城门前已堵了许多难民,领着我们的亲卫是连连挥鞭喝斥了好几声,才让得出一条路好让马匹通行。感觉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我低着头,不敢再去细看,耳听哀嚎声不断,我只觉心生惴栗,手里的缰绳不禁拽紧了一些,我想比起那些可怜人,我跟洛子决能得以全身而退,虽算不上毫发无伤,但命还留着,就已够让人感到知足,总归算得上幸运了。 方思及此,洛子决似是逮着了空隙,人驾着马凑到我身侧是低声道:“我们这次还挺走运的,比起那些难民,至少也算相安无事地活到现在,是得知足。” 听这话,我不禁抬眸看他,有些讶异他竟然跟我想到同一块去了,洛子决见我眼神有异,神情是一脸询问,我则是立即摇摇头,只觉得不过是一时凑巧罢了,着实不用往心里头去细想。 入了石岩城后,蓝天穹将我与洛子决安排到他守城府去居住,除了初次见面之外,一连好几天,是再也没瞧见过他人影一眼,据亲卫表示他们将军这些日子过得是挺忙碌的,想必是为央国兵犯境一事连带而来的效应所导致。就连和他最常对戏的钕渚,人亦被他搁在守城府内院里,竟也没能再瞧见他一面。 不过,这央国兵故意屠小村庄的原因,在几天后便被街坊消息灵通的说书人给揭晓,原来啊,这央国太子人抵达霞海关后,是很快地就掌握住军权,对外头以攻打小村庄转移未国注意力,好让未国弄不清他们底细,忙于救济伤患。对内则是在同一天带兵进攻央国首都,以兵权要胁央国皇帝退位,赐死恶毒宠妃,凭借着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正式登基,君临天下。 听这变故,我是真心认为周楚为这次外挂开的是又大又爽又让人羡慕,不过这样的情形对钕渚来说自然是另一番滋味啦,因为除了新帝登基之外,央国那头还带来了个特别狗血矫情的消息,那便是新帝大婚,为了巩固皇权势力,小男配周楚为竟是要娶朝中大臣之女,也就是某无名女配为妻了。 据说钕渚听闻消息时,小脸刹时一个惨白,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人都快瘫软了下去,乃是费尽侍女好一番搀扶,才稳住身子。不过她整日到底还是食不下咽,眼泪一个劲地夺眶而出,旁人问话她也只会摇头或是沉默,再不然就是自个儿关在房里说是要静一静,让大家给她空间想想,也不知是在想人生大道理还是他爱我他不爱我之类神马鬼东东的。反正她就是这样闹着,想当然折腾没多久柔弱小身板便病倒了,人躺在床上一脸病恹恹要死不活的,这样的情形直到蓝天穹一听消息,焦急如焚地赶回守城府探看她时,那气色才稍有转好一些。 另一方面,话又说回来,现在晚上睡觉时,我又被迫跟洛子决躺同一张床上了,记得头一天晚上,趁他人斜卧在床榻边翻书看时,我便明确表明自己想要与他分房睡的想法,可这家伙一听我这话却是立即阖上书本,身子一坐正后是认真问我道:“你觉得你是何德何能住进这守城府来的?” “……难道是因为央国庶子的身分?”见我果断摇摇头,他唇一勾,也跟着摇摇头笑道:“你现在人在未国的守城,人家要杀你都来不及了,你岂能光明正大亮出身份?” “而且,眼瞧周楚为成功夺取帝位了,你这庶子身分早没了利用价值,留着只会被当后患看而已。” “所以……”我盯着他,“言下之意是……?” “所以,言下之意,你还是继续当好男宠的角色来替我暖床被吧,”他人躺倒在床上,被子微掀,就是拍了拍一旁床单道:“我想,你今后的身份大概也只能剩男宠这一条路可走了,什么央国庶子鸟玩意儿你就全抛在脑后,等有人认出来了再看着办就是。当然,我是难保日后不会东窗事发,但依蓝天穹现今的态度来看,我俩尚且还能苟活一些时日。” 听完他这话,我仔细想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可心里头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也只好继续将就着。 石岩城的混乱持续整整小半个月才稍微停歇,在此之前,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被蓝天穹给禁了足,等灾民能安置的都安置妥当了,才肯让我们出来放放风。 眼瞧不知不觉已消磨了一段时间,又一个月过去,眼下洛子决迎来了第二次大姨妈拜访,我想一回生,二回熟,他这回大概是有经验了,除了脸色仍旧苍白、以及常常捂肚子忍痛之外,态度倒是淡定泰然了许多,唯独有一晚,我梦到自己回到仙界,已变成高高在上的大神仙,什么碗公啊月老啊玉皇boss啊都成了我的小囉喽,正和我磕头行礼请安。我人坐在老爷椅上,钕渚站在我一旁帮我搧扇子喂葡萄,周楚为则跪在我跟前帮我脚底按摩,蓝天穹则是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扮美人给我欣赏。但我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才刚想到时,视线便捕捉到那大红背影,我是立即冲过去如足球选手打门般朝那处奋力一踹,眼瞧他痛得直不起身来,我乃是两手插腰得意无比地仰天哈哈大笑,正想着再补一脚,人猛然就被摇了醒来,眼一睁,就见洛子决目光盯着我幽幽道:“小母儿,我屁股有点湿湿的……” 他掀起被子一看,“血,好像侧漏出来了……” 反应过来后,我是立即坐起身来对着他开骂,“你是怎么搞的!睡姿也太差了!不是早跟你说要注意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听我念着,洛子决默着声燃了烛盏就是自个儿换起了衣服,只听他突然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摔下床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闻言是挑高了眉,哼笑道:“摔下床?你怎么会摔下床?果然是睡姿的问题对不对?” 怎料他却是摇摇头,揉着下腹道:“我原本以为是自个儿肚子本身在抽疼,可后来想想,这感觉比较像外力所造成的。” 他目光落在我脚上,是一脸断定,“显然就是被你踢的。” 看我表情微怔,他人凑过来,就是问,“你刚刚做梦了吧,不如来说说梦了什么,毕竟你后来笑得真的挺大声的,我也挺好奇是什么内容能让你笑成那样……”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一时气恼,被子一掀,就是往他头顶一把盖去,趁他还恍神的时候,我是立刻缩到靠墙的一旁,也不盖被子,翻过身背对着他睡我的踏实觉去,就算这次真的算我理亏在先,但瞧这情形,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想再抱着他睡觉了。 本以为这人铁定会跟之前一样死缠烂打闹着无误,却不想背后乃是传来他闷笑几声,随后烛火一灭,室内刹时陷入一阵安静,等我偷偷转头打量他时,他人老早就躺回来闭眼歇息了,分了一半被子给我,呼吸气息规律,俨然已进入梦乡。 不过隔天一睡醒,这人还是出现在我的胸膛前侧了,而且他也逐渐学乖了,往往趁我用力推开他之前,都可以先一步睁眼起身下床,我原本也以为这样也挺好的,可当他起床后把我棉被一把抢去折成豆腐状,示意要我不得再赖床时,我就觉得这一大早心情颇为郁闷,无奈又偏偏想不出法子对付,仍旧只能被这家伙吃死死的,实在是让人火大无比。闷了个老半天,这下终于能够顺利出府了,我跟洛子决在事前便讨论着,是真心认为寻找神器与换回身子一事是不可再拖延了,得从现在开始积极着手进行,死活都要腾一个进度出来。 讨论到了后来,我们决定兵分两路,一人负责找神器,去找锅子或是钕渚口中的锅巴等跟锅子相关的物件,另一人则负责去打听当初让钕渚恢复光明的大夫现今究竟在何处,若这大夫还在石岩城内健健康康的活着,那一切还算好办,可如果他老早就离城或是驾鹤归西的话…… 看我面色微沉,洛子决沉吟道:“到时候就真的只能用老方法了,尽管再不愿意,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做了。”他抬眸盯着我,是正经肃然道:“如果我们到死之前一直都换不回来,就算我这肉身碰到你那神器,毕竟灵魂有异,到后头究竟算不算数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怕会有所差池,因小而失大。反正那老方法我们就摆在最后头,等你心里准备好了再去尝试,你也别穷紧张,老担心个有的没的,想太多只会绑手绑脚,事已至此姑且就放胆去做,才成得了大事,我说的你明白吗?” 我闻言点了点头,是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我总觉得这家伙开始有师傅风范之后,就变得挺会念人的,三天两头地就唸叨一句,约莫是跟他上了年纪有关。不过他做事向来都比我看得长远周全,听他一席建言倒也比我自个儿乱琢磨管用。 此时又听洛子决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都已经到第四世了,对于神器或多或少都有些感应的能力,你那条手炼应当也会多给你一些提示……”,我听这话,不由将衣襟中那条金铃手炼取出来细看,复听他续道:“你应该是有发现的吧,每一世,当你开始接近神器时,你身上的饰品就会发出与平常不同的银光,兴许可以利用这点来去找看看也说不定……”语及此,见我一脸茫然,他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再开口时语气难掩诧异,“难道你从来就没发现过这件事?” 虽知他并无批评的意思,但我还是忍不住回:“我有什么机会能发现?你别忘了我每次拿到神器时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付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闲工夫注意!”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挺理直气壮的,如果把我当时的遭遇换到洛子决身上,我就不信他还能有心思动脑想那么多。 “而且你回想看看嘛,”我是扳起手指,认真低头一样一样细数着,“撇除第一世来看,剩下两世我一次是等着被烧死,一次是等着毒发死,结果两次你都在一旁纳凉看戏,自然是比我还能够观察入微……”想到这我越发地有底气,便冲着他扬扬唇角道:“所以囉,这可不能怪我没留心注意,应该要怪你不提醒才对嘛,这也算是你的问题……” 本想再开口多碎念他几句,可当我一抬头,视线蓦地对上那正静静望着我的柔和眸光时,刹那之间,我便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这眼下状况又开始吊诡了起来。 不过那样的变化也只有一瞬的时间而已,只见他眼一眨,略移了视线,唇角笑意越深,人再看向我时,已是瞇起眼睛,开口语调分外轻柔:“……看来,小母儿你这人还是跟以前差不了多少,若硬要说什么变多了,俨然是借口变得更多,越来越会想理由了。”语罢,他突然仰头长叹一声,两手环胸,仿佛感慨似地道:“实不相瞒,我一直以为自己脸皮算厚了,却不想眼前这位才是高手中的高高手,都认识那么久了今日才意识到,实在是对大师失敬,失敬。”嘴里话说着,人对着我便是两手作揖折腰,十足十地矫情故意。 眼瞧他这副模样,我觉得果然是我自己想糊涂了,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样没个正经!就只懂得拐弯抹角损人! 拽紧手中的金铃手炼,我斜瞪他一眼,看他冲着我一脸笑瞇瞇的,我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自个儿出门找我的神器去。 由于时局尚有些动荡,蓝天穹便交代倘若城内的客人要出门,是一定得带着亲卫去的。据闻他派给钕渚院子的人数少说就有二十位,足以看出他对钕渚这人的重视程度。至于在承德公主敏敏方面,具体人数我还真不知情,其实这也不能说我不留心,只是这些人都是洛子决在分配的,还能信的便留,不能信的就打发走,一路来来去去的,眼熟的也只剩那几个。想到这,我有时候也不免好奇,究竟在这小半个月时间里,他到底成功布下了多少眼线? 此时,人出了守城府,紧跟在我身侧的亲卫名唤阿默,他身材魁武,长相端正,人有点面瘫阴沉,且如其名,个性是非常沉默寡言,行事也是默默来,默默去,除非你积极主动地跟他说话,否则他绝对不会理睬你。不过当他好不容易理睬你了,这对话往往五句话内必结束,堪称是亲卫里头的句点王。且由于为人太过低调,所以常常被人遗忘,不过他倒是挺不以为意的,显然也是位活在自己世界找乐子的奇葩。讲实在的,我也不懂洛子决是看上阿默哪一点竟让他在一旁伺候,大抵上就是传说中怪人相吸的缘故所导致的吧。 我走在大街上转悠着,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落,虽说百姓们仍旧朝气蓬勃的叫卖着,不过看得出这摊贩并不比从前热闹,生意想必也没有如之前一般好,看这情形,我向阿默打探了些消息,他也答除了上回打仗被央国兵围城之外,倒也没曾见过那么冷清。自从难民涌来,向来治安好的石岩城是打劫偷盗频传,弄得城内居民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的。由此可见这央国兵犯境一事,多少也伤了石岩城元气。 我在城中市集来来回回晃了好几圈,沿途走来,别说是卖锅巴了,愣是连最经典款的糖葫芦串也没有,眼瞧日头都已攀到头顶正中央,我抹了把汗,使劲挥着手中折扇。我暗忖着倘若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斩获地回去城府的话,铁定是会被姓洛的那家伙鄙视个体无完肤的。这当口,我正想回过身再向阿默打听些资讯,而一直跟在我后头的阿默却也在此时打破了沉默:“……公子与其这样兜圈子耗时间,要不要干脆去城南的广福寺看看?那里也是挺热闹的。” 原来一路沉默的阿默在陪我瞎绕的过程中,亦默默流了一大把汗,看那样子,俨然也默默腹诽我这主子很久了。 我觉得阿默这人就是阴阳怪气的,谅也只会得洛子决那人青眼,不过看他态度正常,我也不好说些什么,这便请他帮我准备辆马车,去那广福寺看看。 说起广福寺,自城建以来便是石岩城香火鼎盛之地,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此时又因时局乱,人们心里慌,也只好寻求佛门以来慰藉,故人潮是比平时还要众多。 在广福寺周围,除了有特地来求神问佛的之外,那沿路行乞的,也在佛寺外墙或倒或跪地排成一列,此时正巧有拜完佛的小姑娘从庙内走出,只见她心善地赏了块拜拜过的白馒头到其中一个的碗里,倏地,那数双眼睛同时亮起,乞丐们全都扑过去抢成一团,可一见官兵来了,又是迅速鸟兽散,他们人缩在暗处,乃是好不容易等官兵走远了,才再度匍匐回到老位子,等待着下一个大善人,好来赏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至少能活过今天。 于是我便在这一个情形下遇见了乐善布施的钕渚,以及正搂着她的肩,望着她一脸柔情的蓝天穹。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想我撞见这两人放闪的次数已经高的有点不科学了,其实这事若搁在从前我倒还真没觉得什么,可毕竟事过境迁,心态变了,叫人瞅见了还是会胸闷堵心。 似是察觉我脸色有异,阿默蓦地开口道:“……公子若不想与将军他们打照面,不妨去广福寺另一处偏门看看,那里也摆了许多摊贩,指不定便能寻得公子想找的吃食。” 闻此言,我是看了阿默一眼,觉得这家伙也挺会察言观色的,且诚如他所推测,我要找的东西还真的是吃食无误。我想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替我引路。我边走着边左右张望,眼瞧这出来后也没吃个什么东西,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而阿默身为在地人,自然是熟门熟路的,于是我就干脆地开口问了:“这里可还有卖什么好吃的?像一些寻常的吃食,例如锅巴之类的?” “锅巴?”怎料阿默此时却是猛地止住步履,一脸奇怪地看我,“这种东西没人会想要卖的,自己家里就会做的东西,何必需要花银子买外头的吃呢。” 自己家里就会做的东西?我闻言微愣,“所以,你的意思是指,这石岩城里没人在卖?” 阿默是立马摇摇头,“属下不曾见过。” 听他这回答,我是仔细回想钕渚在客栈时所说的话,显然,钕渚口中的回忆并非全都是事实,极有可能有一半都是在胡撰的。但这很不合理,毕竟她记忆中的当事人就在她眼前,是没道理乱掰一通的,除非她已经知道现在的承德公主认不得她…… 我皱起眉头,觉得这线索有点混乱,我一时无法厘清,是不禁开口问道:“阿默,你干亲卫这差事干多久了?” 阿默是眉毛也不动地直接答:“回公子,少说也有五年了。” 五年!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承德公主今年二十三,是在十七岁那年成亲的,她二十一岁和离,所以五年前十八岁的时候,她铁定还是住在石岩城,而且跟钕渚感情良好…… 我冲着阿默招招手,把他唤到较没人烟的角落处,是低声问道:“所以说,阿默,我想你早就知道将军叫你好生照护的主子,就是承德公主、将军的下堂妻这事吧。” 见阿默点点头,我看了下远方,再接着道:“然后现在将军怀里的小姑娘,便是承德公主的亲姪女,传说中天生眼盲的宜华公主,我想这件事,你也是知晓的吧,毕竟你五年前就见过了。” 听我说起五年前,阿默瞅了我一眼,是再度点了点头,却突然道:“但我都装作不认识。” 见我有些诧异,他嗓音蓦地低了下来,略有深意地道:“当年与我同期效力于将军身侧的,只要见过二位公主面容,便都已经不在了。” “……尤其是宜华公主自个儿把自己的眼睛再度弄瞎了之后。” 他爆料完后是迅速恢复成寻常面容,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说似的,我想我大约明白洛子决把他留在身边的原因了,乃是紧接着问,“所以……他们以前感情是真的挺好的,对不对?” “是的,”阿默答:“有时候承德公主还会亲自做些饼饵给宜华公主食用,例如公子您想吃的锅巴……”他话到这里陡然止住了口,视线望向我背后,单膝便跪了下来,恭敬道:“属下见过将军。” 我立即转过身来,就见蓝天穹跟钕渚二人站在我俩身侧,大概是圣母光终于开完了,又恰巧瞅见我在这头乱晃才前来搭讪的。只见蓝天穹今日已是卸下一身戎装,身着的仍是一袭轻便青衫白衣,乍看就是令人熟悉的公子哥打扮,但好歹是做将军的人,气质自然与寻常人不同,可若硬要说是哪里不同,我还真形容不上来,毕竟我根本不认识这一世的他。 而他亦再也不可能识得了我。 按捺住心中酸楚,我面色淡然,礼貌性地行了个礼,便听蓝天穹笑道:“听渚儿说,当初是阁下一路背着她逃离村庄的,倘若没了你,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我闻言往钕渚那处看去,就见她微低着头,略抿红唇,面色有些羞赧,两手轻轻拽着蓝天穹衣?,仿似示意他别再说了,而蓝天穹则是安抚似地按住那双小手,要她不用在意。 迅速移开目光,我是报以淡淡微笑,“没有的事,”眼盯着蓝天穹,我想我态度应当十分从容,“任是谁在那样的光景下,都会投以帮助的,所以在下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语及此,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续道:“且在下认为,其实最该感激的,应当是承德公主殿下才是,如果不是承德公主睿智,我们必然皆命丧火窟。” “……” 紧接着便如同我所预料的一般,蓝天穹笑容登时一僵,钕渚则是小脸一阵惨白,比川剧变脸还快,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蓝天穹手扶着她,再开口时笑意自然浅了一些,“……阁下所言甚是,敏敏这次有功,我是不该亏待她的,等这个月杂事忙完,下个月,我守城府便为你们大摆酒宴,也算是洗洗风尘,扫一身晦气,让大伙热闹热闹。” 接下来蓝天穹也只是再客套似地寒暄几句,最后连我名字叫啥都没问,就这样揽着钕渚离开。 我望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身影发呆了一会儿,一下子就觉得没了寻找吃食的心情,随便买了些能吃的东西搪塞果腹后,便差遣阿默替我找人打车回府。 人回到守城府,晚上睡觉前,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全讲给了洛子决听。洛子决人趴在床上看着书,嘴里嗑着瓜子,两脚高高乱晃,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地听着,等我全部说完了,他这才合起书本,侧过身,手撑脑袋斜睨着我,“……所以说,你出去乱晃了一天,就只得到这些讯息?” 感觉到他语气隐带轻视,我有点不高兴,是没好气地回:“怎么,你嫌太少了吗?” 似察觉我语气不对,洛子决瞅了我一眼,唇角一勾,却是笑答:“我哪敢。”他人坐正后,便抓了一把瓜子放到我手中,“只是你说的那些消息我老早就打听过了,是也没能激起什么新鲜感。” 听这什么话,俨然就是在嫌弃嘛,我不由冷哼一声,是颇为不屑地嗑起瓜子来,“那你呢,一整天下来又打探到什么了?” 洛子决却是冲着我笑笑,“我还在放长线,等着钓大鱼。”见我挑高了眉,他解释道:“虽说你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精神实在叫人好生敬佩,但真正聪明的人,是绝不可能什么事都自个儿下海亲自去做的,他得躲在暗地里,培养好一些能用的人才,帮着他明争,而且他还得辩清好脑袋里的思路,随时保持澄明,不被烦心事弄乱,免得被人暗斗。” 听他讲了那么一长串,结果就是在拐弯夸自己聪明嘛,虽然这是事实,但我还真不想承认,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屑,我斜他一眼道:“你既然那么厉害,怎么就不多把些技巧教教我?还老是晾在一旁看我耍笨……”我话越说越觉得莫名哀怨,颇为委屈。 怎料我这怨念却是惹得这家伙笑出声来,见我扬眉瞪他,洛子决这才收敛了神色,口吻正经地道:“这种事我可没法子教,因为我这人是不会给鱼或鱼竿的,我只会放任着他,适者生存,看他如何自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学会怎么不再挨饿。所以你必须靠你自己,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方法才行。” “其实我这话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他眼盯着我,乃是轻声道:“我们在水仙峰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闻言,我仔细想了想,依稀对这句话有印象,这便点了点头,看他微微弯起唇角,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迳自地舖起床来,我也不知哪来的冲动驱使,是开口道:“其实我刚开始真的蛮讨厌你的,而且想杀你想很久了,总觉得你又神经又烦,还老爱变花样耍我,一副就是来整我的机车样。” 眼瞧洛子决动作一滞,但他也没生气,只是问:“那现在呢?” 我是想了想才答,“现在倒觉得还好,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听我这答案,他轻笑了一下,却又是什么话也没说地躺下身去。我见状爬上床,人朝他凑近了些,不免好奇地问,“那你呢?” 洛子决人躺着,本是侧过身的,被我摇晃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看我,是一脸无奈地道:“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钻牛角尖、疑心病重,又爱生气又爱抱怨又有点自卑的孩子。” “不过你有在改变,”他坐起身,见我把瓜子壳随便搁在桌上,且还忘了把烛火吹灭,不禁皱了皱眉头,“虽然改变的挺缓慢就是了……” 其实我老早就发现了,洛子决这人乍看不修边幅,实际上则是有洁癖的,他每样东西都爱整理得干干净净,晚上睡觉会先铺床,早上起床还会折棉被,女人仪容整理的活是比我还要讲究。除此之外,他每日必做的事就是唸叨我跟督促看书,有时候还会讲讲大道理让我开悟学习,俨然就是一副大有为好青年脾性。对于此,我只能说,这人只要一正经起来,姑且也是能人模人样的…… 好吧,我显然必须坦承,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我对于现在的洛子决是感到半惊讶半钦佩的,但这也只是放在心里偶尔想而已,基本上我还是对这家伙很鄙视的。 看他灭了烛盏,躺回床上后便闭眼不再说话,我觉得有点不对,于是推了推他问:“那现在呢?你觉得我现在如何?” “你说现在呀……”他似是开始嫌我烦了,手摀住嘴就是打了个大哈欠,“让我想想我再回答啊……”他边说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后却是迟迟不再应话。 我耐心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听他气息起伏渐微,这才惊觉自己又被这人给忽悠了,忍住想狠狠掐住他鼻子的冲动,我也跟着翻身,心里想着他不回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有兴趣去听,况且他怎么想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咧,还是赶紧睡觉比较实际。 好歹也出去外头走了一整天,人一放松,浑身疲倦感便立刻涌至。没过半晌我睡意即是深沉,意识亦渐朦胧起来,迷迷濛濛之际,隐约有手悄悄揽上我腰间,温热柔软的身子缓缓贴上背来,对于这种异样触感,我下意识就觉得不习惯,翻过身就想去用力推开,可兴许是太累的缘故,我手举起来根本施不上力,反倒被握了个正着,就这样一把牵回了棉被里。这感觉实在是太陌生奇怪了,我是立即蹙起眉头把手抽出,幸好这挣扎并没有耗费我多少力气,古怪感一消失,我整个身子是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后头被股温暖感包围着,虽觉得有些怪异,但着实是跟跌入云朵一般的软绵舒服。蓦地,随着一声轻叹,有和缓而低柔的嗓音静静地传入了我耳畔:“……我觉得,你现在虽然没有到很好,但你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坚信着的。” 我觉得那声音是离我越来越遥远了,模模糊糊中,谁好像又笑出了声来,到了最后似乎是这样轻轻低喃着的: “……小母儿,愿你一夜好眠无梦,晚安。”隔天清晨,一早醒来,我只觉得神清气爽,颇有精神,一扫昨日低落,心情莫名大好。 坐起身子,大伸懒腰,正大口吸着空气,却被一股熟悉怪味弄得浑身都不太对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循着味道来源看去,这光景一入眼帘,我便彻底惊呆了。只见洛子决人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面前正是个大开的梳妆匣,他一手捧着半开的胭脂盒,另一手则是翘起小拇指,指尖还捻了几抹红艳,眼看就是要往唇上涂去。 不过这动作进行到一半,他似是察觉出什么动静,便迳自地回过头来,一见我瞪大眼盯着他直瞧,面容也是一愣。 “你、你……这变态……”我浑身颤抖着,手指着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太过震惊还是太过火大,整个人讲话都不利索,“没、没事化个什么红妆……难不成真把自己当娘们了吗?果、果然就是个女装癖!死娘砲!” 听我这样喊骂着,洛子决又是一呆,再开口便是一脸莫名地道:“小母儿你在胡说什么呢,谁要化妆了……”见我目光落在他沾着的指头上,他轻轻啊一声,是立即恍然,旋即便是一长串地低头闷笑,笑得腰都有些打直不起来。等笑够了,他人才朝我走来,没等我来得及躲,洛子决一手飞快钳住我肩膀,另一手的小拇指就这样横竖在我跟前,他乃是认真问道:“你觉得这胭脂气味如何?” “——我没事闻这个干什么!你神经啊!”我大怒,眼下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他手推开,不过这推到一半动作不免迟疑了下来,“咦,这味道不是……” “你也是记得这味道的吧,”洛子决收回了手,便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这一世醒来后,那家青楼厢房里特有的胭脂水粉味。” “听探子打听来的消息道,原来这胭脂也是从石岩城买来的,承德公主搁在以前是非常喜欢,可自和离后就不常用了,所以私以为,这胭脂是颇有问题的。” “可我只觉得这味道颇为薰人……”我不适地咳起嗓子,觉得有种被呛到的感觉,是忙捏起鼻翼,拚命往洛子决那处搧风,好让那味道离我远点些,“所以你方才只是在闻味道而已吗?” “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涂胭脂吗?” 洛子决见我如此作态,又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取了把手巾沾水把胭脂卸去后,人就是坐在我身侧,见我蹙紧眉头,有些戒备地打量着他,他脸一垮,两手摀心做起了伤心貌,语气怪可怜兮兮地,“小母儿刚才一劈头,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人,直让大叔颇为难过,胸口一挨疼,琉璃心就有些受伤……”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 看我仍旧斜眼待他,他似是也知自讨没趣,娘气无比地噘噘嘴后,这才再度拿起那胭脂盒,正经起神色来,“所以闻完那味道以后,你身子可有什么特别感觉?” 身子有什么特别感觉?我想了一会儿,是果断摇头道:“除了觉得有点薰之外,倒没什么特别感觉。”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洛子决微颔首,眼盯着那绣着雕花的精致小匣,两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乃是迳自地喃喃道:“所以就算有了这物,总归还是得搭配其他方法才成事,仅有这样是不行的……” 我觉得他这样子颇为奇怪,便用力推了他一下,“你在咕哝些什么?我怎么没一句听明白的。” 被我这猝不及防地一推,洛子决直觉性地手撑床板,是慢了半晌才回神。只见他把手中物往床上随手一抛,眼望着我,就是凑在我耳际低声道:“等你心理准备好了,咱们身子换回来后,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被他这话弄得一时怔忡,而洛子决仅浅浅看了我一眼,微不可闻地勾起唇角,也没再多做半句解释,便自个儿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地阖上了门掩。 脑袋记忆线一接,我突然就明白了他方才指的是什么。 而明白之后,心里头先是一阵恶寒,紧接着又瞬变成一股莫名燥热感,在脑海中彻底崩溃爆炸。 ——救命啊!我不要和洛子决滚床单啊啊啊啊啊! 胡乱整理了下仪容,我冲出去,见着外头亲卫就是问那家伙滚去了何处,确认位置后,我手刀并用杀出,心想着死活都得跟他再打个商量才行。兴许是我太过心急的缘故,一个转身,正巧与对向来人撞个正着,我一个男人身驱倒还禁得起撞,顶多往后踉跄了几步,不过眼前那位小姑娘情况就不太妙了,耳闻她尖叫一声,是整个人被撞倒在地,爬不起身。 我暗道不好,只想着冲过去拉起她,可她身边的亲卫却是比我还快动作,人扶起她后,一个回身,一把长剑即直逼在我跟前,那亲卫是皱起眉头怒声喝斥:“哪来的人!竟胆敢冲撞我大未宜华公主!可是活腻了不成?” 早在看清钕渚面容之后,我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只能说这真的是随便乱晃就能见到面,想躲也躲不及。看我迟不作声,那亲卫刀锋是又往前刺了一刺,我没胆乱动,只好无奈回道:“在下亦是这守城府里的客人,方才因行走不慎,冲撞了公主,着实为在下的不是,还请公主见谅。” “守城府里的客人?”那亲卫听我此般言道是略有迟疑,目光就是往钕渚那头看去,见钕渚点点头,他是立马收剑回鞘,人也一下子就跪了下来,低着头朗声道:“是属下有眼无珠,不识得客人,等将军归来,属下必自请禀告将军以领责罚,还请客人宽恕。” 兴许是当将军亲卫兵的,即使是犯错道歉,那脊背仍是挺直,话也是说的铮铮有理,他并非见苗头不对才跪地求宽恕,而是真心认为自己犯了错,这才自请降罪。 当然,以上猜测其实也是我自个儿脑补过来的,毕竟我又不认识他,哪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呢,我只是笑答:“那倒不必了,在下只不过是位寻常人,尚且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阁下需向将军请罪,况且是在下无礼在先,要请罪,也该是在下自己去向将军请罪才是。”一语说毕,我看了看远方,视线收回后是朝他们点头示意道:“在下还有些急事,倘若公主身子无大碍,请容在下先行离去。” “——公子且慢!” 我这才转身刚踏步,钕渚便把我叫住了,拂去亲卫的搀扶,她一步一步往我这里走去,直到准确抓住我衣襟后,才缓缓吐了口长气,“实不相瞒,渚儿今日正想去拜访公子一趟,除了答谢救命之恩之外,渚儿还有些要紧事得跟公子说说,如果公子真有急事,渚儿可以等您办妥当了再回来,不论再晚渚儿都会一直等的,只望公子愿意与渚儿谈谈……” 钕渚话到后头,只见她低着头,语气难掩急慌,两手攫紧着,越发大力,仿佛正努力抑制着某种激动,免得自己情绪溃堤,瞬间崩溃。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啊……我差点没忍住把话脱口而出,感觉一旁亲卫打量而来的目光,我忙不迭安慰道:“公主若要说什么,直接告诉在下便可,在下愿意听的。”话说完后我等了一会儿,感觉钕渚身形仍旧不动,我只好推了推她,半弯下腰低头朝着她温声道:“公主若要说什么便现在说吧,在下是真有些急事得忙……” 我话尚未说完,便被钕渚接下来的动作给深深梗在了嘴里。我是怎样也没料到钕渚会突然踮起脚尖环抱住我,她两只手紧紧环绕在我脖颈两侧,唇就这样贴在我耳边,以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调低语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央国庶子,你是周楚卿。” 似是察觉出我身子一僵,钕渚轻轻笑了起来,“如果这事让他人知道了,你恐怕就是难逃死劫,但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我自内心发誓,好歹你也是救过我一命的人,我并不忘恩负义,也不想借此要胁你,但我还是必须请你帮我办一件事,只希望你能帮帮我忙。” 先不论她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事,眼下我只觉得这举动十分不妥,钕渚应当也是知道的,所以当我一动作,她亦自动地放开手,退了一步。忽略正低着头,努力掩饰震惊神色的亲卫,我是一把拉住钕渚,大步流星地往一处空厢房进去。 掩上门,我看了一眼外头,是毫不掩饰地沉声道:“你身为堂堂未国公主,光亲卫就有好几个,且将军待你甚好,还需要在下帮什么忙?” 听我此言,钕渚是默了半晌才道:“这事天穹没办法帮我,全石岩城中只有你能帮忙了。” 瞧她在说些什么蠢话?我是直接冷笑出声来,“公主也太抬举在下了,蓝将军位高权重,疼你入骨,见你受伤了就是一马当先飞奔来救你,当整个石岩城乱成一团时,听闻你生病了,他也是立即赶到你身侧守着,只怕连天上的星星都肯为你摘下来,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帮的?” 似感觉出我话中莫名的苛薄尖锐,钕渚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我找不到其他人了,”她语气突然恳求了起来,“请你帮我,让我离开这石岩城,和楚为见上一面。” 周楚为?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她轻声续道:“我刚开始是不愿意出宫的,因为我怕,我怕我又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以前就做了太多错事,我怕我会让自己后悔,可后来当楚为真的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我才明白我不和他走才会让我真的后悔……” “我是真的想要跟他走,虽然他已经有正室妻子了,但我明白当皇帝的都是这样子的,就跟我父皇一样,明明不喜欢那些女子,但为了让根基稳固,却还是得娶他们,算计他们谁能生子嗣谁不能生子嗣,我还知道,就算我现在跟他去未国,也只能委屈成为他众多妾室的其中一位……” 听她疯狂自己爆料,我还真有些不耐烦了,是忍不住插嘴道:“公主是用不着与在下说这些的,为了蓝将军着想,还请您别再说这种胡话了……” “——我这些话都是真心话!”她嗓子在一瞬间陡然拔高了起来,“并不是在胡言乱语!” 话一喊出,她自己也发楞了一会儿,等缓过气后,是扯了扯唇角,绽放出抹苦笑,“对,我知道,天穹待我真的很好,你一定觉得我这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了……” “可是,”她深深吸了口气,“可是,他是姑母的夫君啊,就算他们已经和离了,但我明白姑母还是爱着他的,姑母那时待我那么好,我怎能这样对她!” 此时,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又有眼泪滚出,她几乎是哭喊着的,“我知道老天爷这是在惩罚我,他到现在都还在惩罚我,自从我再度把自己眼睛弄瞎,把治我的大夫赶出石岩城,让天穹以为这全部都是姑母陷害我的之后,它就惩罚我惩罚个没完,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真心回改了!我现在只是想要掌握住我自个儿的幸福,为什么它到现在还是不给我任何机会!” 倘若钕渚这席话搁到平常,我铁定是会笑出声来,吐槽她没事干嘛自言自语地猛爆自己的料。可如今我听到这里,却是连唇角都扯不上来,只能盯着正掩面哭泣的她,问那句我最想知道的话:“……所以,现在的你,喜欢蓝天穹吗?” 可能是我这话问得太唐突直白了,她整个人猛然抬头,颈子细而白皙,犹若出水拍翅的天鹅一般,被泪水擦过的两颊隐约有红晕浮现,她苦笑着摇摇头答:“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确定,现在的我,正在利用着他。” 她话说着说着是轻笑出声来,“我想你一定觉得我这人很卑鄙无耻对不对?但比起如此,我觉得最卑鄙的,应当是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却偏偏还是想抢想夺。”语及此,她顿了顿,是又道:“我承认我也如此卑鄙过,可我也已经忏悔过了,哪像有些人,仿佛自以为自己真有什么足以撼动缘分的魅力,结果不过就让人看笑话而已,那种作态才叫做真正的卑鄙,叫人不明白她在怀些怎样的居心。” 她话到后头面色竟有些阴沉起来,我心头一惊,只觉得这一世钕渚心机已不在我可以招架的范围之中,恐怕得回去找洛子决商量商量才行,只好佯装镇定地道:“在下与公主只不过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对于公主个人的品行,在下是无法断言的,方才有些话在下自会当作公主不曾提起,请公主且勿再提此事……”我话还没说完,便见厢房门陡然一开,五六名亲卫立马冲了进来,皆是盯着钕渚直瞧,而钕渚则是面无表情,文风不动,半句话都没说。眼瞧此景,我长叹一声,只能怪自己还是太大意了,只好道:“不过公主方才所言之事,在下还是会慎重考虑的,惟请公主改日指教指教方法。” 听我这样言道,钕渚这才笑逐颜开,挥手示意亲卫们退下,就这样眨了眨没有聚焦的大眼眸,缓缓点了点头,嗓音分外甜美地道:“用不着改日了,明天就也约在这儿碰面吧。” 人平安无事地离开厢房后,我深深吸了口长气,只觉得我这道行果然还是太低了些,不过是被钕渚这么一吓,就流了那么多冷汗,到底是太没用了一点。 我边自我反省着,边寻找洛子决去,可这往前走没几步,远远地,我就见他老人家往我这头走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盘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上头还盖着块红布。 见我走来,他笑着就是朝我招招手,人也跟着小跑步过来,这便如献宝般把手中那物递在我跟前。 我低头揭开那布子,仔细一瞧,再抬头时面色是难掩惊讶,“这不是锅巴吗?” 洛子决冲着我笑意盈盈的,还伸手往他自己比了比,样子有些小得意,“重点这还是我做的喔。” “你做的?”我是更讶异了,探手就是拈起一块,眼瞧洛子决两眼亮晶晶地颇为期待,一时之间,不知怎么的我就拒绝不了他了,无奈之余,只好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咬了一口。 然后……紧连而来的就是深深地牙疼,咬不下去…… 我手是立即摀上嘴巴,揉了好半晌,才开口怒喊:“你做的这是什么!砖块吗?” “竟然又失败了啊……”洛子决本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见我正瞪着他,这才堆起笑容解释道:“由此可见,料理这种事俨然是无法第一次就上手,就跟许多事一样,得需持之以恒练习的。” 听他这样一说,我就突然想起这家伙好像连泡茶都不太会,可是再想想我又觉得不对,手擦着他递过来的湿帕子,我不由得问:“我记得你不是会做菜的吗?而且还煮了一堆……”至于那味道到底好不好,我还真不记得了。 洛子决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一次我其实准备了很久,因为知道你会来,所以请了很多人帮忙,才稍微找回来一些记忆,对于仙界的事,我是真的很多都记不得了。”只见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脸上笑容也平淡了一些,“身为司命真君,主世间伙食,却连最基本的烧菜都忘光光了,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我正等着他把话接着说下去,奈何他却是突然住了口,旋即看向我,问了那么一句:“你刚才跟钕渚进厢房谈了什么事?” 我就知道那五六名亲卫中铁定是有洛子决眼线的,我们人走回厢房后,我便老老实实地把跟钕渚的谈话内容全部供出,当然,我是自动省略我问矫情问题的那段,事实上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太想给洛子决知道。 等我话全说完了,洛子决沉吟了半晌,一拍大腿,竟是道:“不然你就先答应她看看好了,反正也没其他法子,而且她都跟你约好时间了,俨然是不去不行。” “答应她?”我只觉诧异,“这不是逼着我送死吗?” “小母儿此言差矣,差矣,”他又开始摇头晃脑,扮起了说书先生作态起来,“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兴许你可以趁这机会,好好摸清钕渚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搞卧底乍看是被利用,其实也是在利用人。况且,人生在世,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死,只要你能把神器拿到,待来世一样还是英雄好汉一条。此时无所畏惧,最终才能有成功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我想洛子决这爱耍宝的个性大概很难再改正了,冲着他扔了一记白眼刀,我决定换一个话题问,“话说你方才干嘛要自己做锅巴?” “你难不成没听阿默说吗?”他瞧了哪一盘锅巴一眼,是模仿阿默粗声粗气地嗓音道:“这种东西没人会想要卖的,自己家里就会做的东西,何必需要花银子买外头的吃呢,不过话虽如此,可这自己做的结果却还是失败了,而且比去外头花银子还要赔本许多……” 我没料到他会如此即兴演出,噗哧一声是没忍住地笑出声来,洛子决看我笑了也跟着笑了,便又再加场地模仿了好几句,大抵上是用着我的声音模仿的关系,故生出了股难以言拟的滑稽感,莫名就往笑点正中了上去。我被他这唯妙唯肖逗得老半天,笑得肚子有点犯疼,脸都快酸死了,承受不住之下,只好先抬起手示意他打住,只觉得我这呼吸得先缓缓,免得笑太疯喘不过气,等会儿身子有得难受。 可我手还举着,蓦地就被人轻轻握住了,我笑容瞬间僵在嘴角,来不急收手,便感他五指往下一扣,我俩掌心登时相贴,他就这样紧握着,突然道:“我们俩干脆就一起来做锅巴吧。” 我还没缓过神,洛子决则两眼专注凝视着我,即一把拉着我起身,之后也没多看我几眼,脸便面向前方,是边迈开步子边道:“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就来帮忙我做锅巴吧,你也知道,两个人办事总归是比一个人要有效率的,况且这事基本上也应该是要你来做才对,当初明明说过你负责找神器的,不过说实在的,小母儿你也不能总是那么被动,整天老原地干等着只想大礼会从天上往地下砸,你可别说你努力过什么的,毕竟努力又不是用嘴巴是要用行动去证明的。你再想想你这人一直以来是什么德性,自己总是窝在自己的小圈圈里伤春悲秋的,要我说这模样若要让旁人见着了才不会觉得可怜你,只会笑你太过自以为是而已,外头比你更惨的是多着去了呢,再说,你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前往厨房的路上,洛子决莫名地就开启了话唠模式,一路上是碎念个没完没了,东扯西扯的,让人连插上一句话的空隙也无,不过这也就算了,我手才试探性地想要挣一挣,便感那力道深深强劲了一些,而他唸人的语速也会在当下一下子加快不少,是等到我安分不动了,那手上力道与说话速度才会恢复正常,如此尝试了数回,还真的是屡试不爽。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了,洛子决一松手,才总算正眼看我,只见他长叹一声,把手摊给我看便道:“小母儿,不得不说,你这身子手汗还真不是普通的多啊。” 你这身子手汗也不妨多让!我把汗迅速往衣上抹了抹,怎料这颇为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洛子决给捕捉到了,眼瞧他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一把扣住我手腕,就是往水盆那头拉去,替我俐落挽起两边袖子,这人是边搓揉着我的手边恶狠狠骂道:“脏死了!早看你这坏习惯不顺眼很久了!什么东西都往衣上抹!果真就还是个小孩子!邋里邋遢的!摆明的欠人唸!”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半晌等手终于洗干净了,洛子决这才点点头,露出一副满意的神情。可能是早过了用膳时间,此时厨房里婆子人数并不多,且一看洛子决来了,笑着寒暄几句后,面上也是一副寻常的神色,显然并不觉得意外,再听他们与洛子决的对答语气,感觉就是熟识老一阵子了,一点也不生疏。 看洛子决开始在备料了,我是忍不住凑到他身侧悄声问道:“你今天应该不是第一次进这厨房的吧。” “当然不是第一次囉,”洛子决正把洗好的小米倒进大锅里准备蒸,“自从进这守城府的第三天,成功从阿默嘴里套到话后,我就整天往厨房跑了。” 听这话,我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免有些气愤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何还让我跟阿默出府去找那根本没卖的东西!岂不是存心故意?” “——哟,听小母儿说的这什么话,”洛子决闻言是斜瞄了我一眼,手边仍旧动作著,乃是哼笑道:“你想想看嘛,我既没逼你出去,你也从没亲自询问过我一些细节,如此下来,我就由着你自由发展啦,是说总得早些事给你做做不是吗?况且脚长在你身上,你当时又一副不爽样,我是拦得着你吗……” 洛子决是再度自顾自地说了好半晌话,听我一直沉默未回言,只见他动作一顿,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再开口时却是低着头闷声道:“你不要生气。” 他深深吸了口长气,抬起头,眼却是盯着那正缈烟冉冉闷蒸的锅子,目光是万分专注,语气也非常地认真,“我知道我废话很多,语气颇酸,人也很烦,老是都在奚落你,但我有在改,所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洛子决对着锅子说完话后,却依旧没有多看我两眼,人低下头便又开始迳自地忙碌了起来,不过这动作进行到半晌,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他就这样用一副突然才想起我在这儿的表情看我,是语重心长地道:“小母儿,你如果一直这样干等著不做事,不如就回房里歇息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其实也是可以的,你就当我一时兴起才拉你来,你走了之后,我也不会因为看你不干事而觉得碍眼,自然也就没了揶揄你的机会……” “——你现在是要调酱汁对吧,这我还行,你用不着赶我回去。”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先插嘴了,眼瞧他刹时愣住,我是冲着他笑了一笑,“而且呀,你别忘了,我身上还有那把金铃手炼,指不定等我俩待会儿协力把锅巴做出来后,就还真的把神器做成功了呢,倘若真的成功了,说什么我也得在现场亲眼见证才行。”语及此,我话锋一转,是发自内心正经道:“况且,这样一来,也才算是靠我自己的力量得到神器,并不像从前一般只仰仗着你的能力,毕竟这是我的神器,我得靠我自己去拿到才对,而不能老是秉持着投机取巧的心态,或是倚赖别人来帮忙。” “这就是你把我带来厨房的原因。” “我这话说的应当没有错吧,”我人盯着他,是试探性地唤道:“大叔?” 洛子决听我话说的诚恳认真,是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勾唇笑了一下,才点点头,轻轻答了那么一声,“很好。” 洛子决把所需要的食材与酱料的用法快速说明了一遍后,是也把他尝试过的调配比率说了一遍,听着听着,这让我突然想起,他最近给我看的册子中,还真的有些是在讲如何料理的,所以我一时之间,倒也不难理解他在说些什么。 洛子决讲解完毕后便闪到一旁自个儿忙碌去,我这头切菜切到一半,一想到这家伙方才的作态,我就觉得蛮搞笑的,是也没忍住地笑出声来。 结果这小动静还是被他给注意到了,那语气十分狐疑,“你在笑什么?” “喔,”我是边切菜边故作随意地答:“我只是在笑某一个跟锅子说对不起的人。” 他先是沉默了半晌,可再开口语气倒颇为理直气壮的,“我那是在对锅子表达我由衷的关心与爱护!” “这样啊,”我是很顺地地接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地代替锅子来接受你的道歉啦。” 他则是急忙继续澄清道,“我都说了我是在跟锅子道歉,又不是在跟你……” “——所以我才不客气地代替锅子接受你的道歉啊,”我语气无辜,故意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眼瞧洛子决被我这句哽得说不出话,我心情就是莫名大好,且突然间觉得,大叔这家伙其实还挺萌的嘛……兴许是我与洛子决都不怎么受老天爷青睐的缘故,所以我们这第一次一起做锅巴,并没有成功开出金手指。 想当然尔,对于此次失败的结果我是难掩失落,可偏偏手中的金铃手炼是怎么摇晃都毫无反应,仍旧是平常那副模样。至于这锅巴的味道,虽说勉强能够咀嚼,但讲实在还真的不怎么样…… 此时洛子决人站在我身旁,眼盯着那盘失败品看了一会儿,却是半句话也没说,人转过身,洗了把手后,是又开始洗米、泡水、倒锅…… “……一次不行,咱们就试第二次,第二次也不行,好歹都试过了两次了,说什么也不应该不试看看第三次,”他手边仍旧继续动作著,口吻听起来颇为闲散淡然,“可这再接再厉、尝试归尝试,却并不是指一意孤行、总用着同样的方法不知变通,让错误的做法延续复制。” “竟然知道做错了,我们就要改,也只能改,除了对这锅巴之外,对其他事也是亦然的,”他回过身来,人望向我时,脸上已是挂上淡淡笑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耀眼夺目,“所以说,小母儿,你可千万不要害怕失败啊。” 眼瞧此景,我一时怔住,只觉心绪一动,是真心认为他话说的没错,一甩方才挫败感,我是用力点了点头,人凑向他后我俩就是埋头检讨起做不好的地方。 一连数日,我跟洛子决是每天往厨房跑,一待就是待个好几个时辰,俨然成了除了看书之外最大的生活重心。 至于钕渚方面,对于要求我帮她与周楚为见上一面这事上,她是表明希望我能在几日后的接风洗尘宴上头帮她一把。 简单来说,钕渚是想要以我来转移蓝天穹注意力,最好还能把他给灌醉什么的,总而言之就是借此机会让她离开这守城府,与已潜伏在石岩城伺机待动的周楚为会合,好来成全他们这一对亡命鸳鸯。 我暗想周楚为这皇帝当的还蛮得空的,本为一国质子,明明都落跑成功了,竟能为了钕渚,撇下自个儿大把江山、冷落注定无戏份的新婚娇妻,不顾自身危险地亲自跑来敌国的土地与美人说一声哈囉相见欢,这举动叫旁人看着都会觉得他挺傻逼痴情,想想也是挺不简单的。 而且我还记得,当钕渚把事情交代完,知晓我急着要回去找洛子决的时候,是突然长叹一声,一脸感慨地道:“其实我有时候,还蛮羡慕姑母的。” “她其实是个很独特的人,可惜却不自知,”她笑了笑,“就连当初,若不是我与她身形相似,远远看容易叫人弄糊涂,否则蓝天穹才不可能会主动与我搭话。” 我越听越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似,此时又听她道:“而且啊,”她眨了眨抓不著聚焦的大眼睛,是轻声道:“她身边的男人,待她都是那么地好,那么地温柔,可她却仍旧都不知道。” “我只能说,”她勾唇静静笑了一下,嗓音蓦地低沉了下来,“这还……真是让人有些忌妒呢。” 一时微愣后,我觉得她一定是误会我什么了,正要张嘴解释,她却是低声道:“如果换作是我,周楚卿,你也会待我那么好吗?” 听这话,我一吓,还真想问那么一句:钕渚,你这是在诚挚邀请我加入你的华丽后宫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蓝天穹头顶上可是有个闪亮亮的男主外挂呢,周楚为真有那么容易抱得美人归吗?钕渚会不会忽然翻脸不认人地不跟他走了呢?我光是想像著就能脑补出一堆衍伸狗血剧情。可想归想,反正到时候我也只有在一旁吃瓜子看戏的份,还是先把自己份内事做好才是最要紧的。 一说起这份内事,我突然间又想起洛子决那盒古怪胭脂,可除了那日颇为暧昧的暗示之外,洛子决便没有再提及过此事,我也就当他从没说过,等到时候再看着办。 另外,由于守城府要为几日后的酒宴准备材料,所以这能让我们用厨房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眼看这时间越发逼近,我跟洛子决的手脚是越发加快,就连休息的时候,也是在回想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以及口感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我觉得有变得越来越能吃的迹象,”人坐在厨房角落小茶几前的凳子上,我吃了一口此次失败的锅巴,是很认真地提出了建言,“虽然厨房的其他婆子都说这好吃,但我总觉得就是少了点什么……”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眼前洛子决则是低头做起了笔记,那纸上头记载着满满失败过的配方,“但具体究竟是什么,还真是说不上来……”他言及此,是突然扬起眸光盯着我道:“我看你就老实说吧,你到底是不是因为被我逼的才勉强来做这锅巴?毕竟这事儿可不比你当初练武,身旁还有个小蓝蓝在乱晃,你如果没有心,自然什么事也做不成……” “你没事又扯到蓝天穹干嘛?莫名其妙的,”我只觉得他态度古怪,故话边说著,一块锅巴作势便要往洛子决身上扔去,他一见此举是下意识地就要闪避,可发觉我没扔成,这才微微弯起唇角,却也仅是垂下眸淡淡地道:“我也只是突然想到才这么问的,你别胡乱寻思。” 什么突然想到?我对他这回答是颇不满意,于是问:“那你呢?可又是被逼着才来做这锅巴的?你又多有心了?不如你来解释解释看看?” 我在这头不停质问,洛子决却仿佛恍然未闻一般,只见他动作一滞,整个人蓦地顿了半晌,似是忆起什么,那眸光刹时雪亮了起来,没等我有所反应,一个起身,他人奔到大锅前,又开始进行动作。 我想他一定是又想到什么新点子了,也没多问,人一起身,便开始着手准备调酱料,不过这才刚切完菜,肩膀便被人轻轻拍了拍,洛子决是抬手示意我去另一边照看锅子,我眼盯着看了无数遍地蒸锅,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侧首往他那头看去。一入眼便见洛子决仍旧是切著菜,只是当他切完菜后,是探手伸进衣服内襟处,把那朵白花拿出来,扯了一瓣花片放进了酱汁中,使原先寻常的液体瞬间变色。 我是立即把我那金铃手炼取出,便见金黄的铃铛上头隐隐有银光萌发。 心中一喜,我再抬头时,便见洛子决似是正低头呢喃些什么,可距离太远了我着实是听不太清,看他视线蓦地朝我这头扫来,我是立即回过头把手炼收好专注去看蒸锅,免得又被这家伙碎念我不专心看顾食物。 感觉洛子决默默走到我身侧,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我把炸好的锅巴盛到他跟前,且再三强调我是非常用心去煎炸时,他才接过我手中那盘,再把那调好的酱料往上一淋。 自衣襟内里方取出来,金铃手炼登时银光大作,竟是真的成功了! 我只觉满心地雀跃,正要伸手去拿一块时,洛子决却是陡然把我的手给拍掉,用筷子迳自地取了一块,在我惊愕地注视之下,他是低下头吹了好一会儿,等没那么烫时就是往我嘴前一递,是一脸平静地道:“嘴巴张开。” 我愣眼看他,没有动作。 他嗓音蓦地轻柔了起来,“小母儿你若再不张嘴,我就直接往你鼻孔里狠狠地塞。” 你这人会不会太狠毒了一点? 我觉得眼前的洛子决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是也只好张开嘴,一块一块地往肚子里咽下。吃着的同时,我是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也有些庆幸我这锅巴数量没做太多,不然铁定是会被这家伙给喂到吐。等好不容易只剩下最后一块了,他才改把筷子往自己嘴里送去,品尝了一会儿,他是点点头,一脸感慨地道:“这下终于算得上好吃了,真叫人颇为感动。” 我也不知这家伙是真感动还是嘴上说说,只是一瞅见他舌尖触及那筷子末梢,就算那本是我的身子,我还是觉得浑身很不对劲,是迅速移开目光,有些僵硬地问:“为什么我吃那么多块,你才吃一块而已?” “因为我之前已经吃了很多块啦,”此时洛子决已是跑去一边欢乐洗碗去了,“而且小母儿你别忘了我还缺了一颗牙,咬这硬梆梆的东西实在是折腾死人,如今总算摆脱啦,咱们在这世上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了,就看你想要什么时候才……” 见我迟不作声,他话到后头是蓦然长叹,回过头盯着我乃是肃然道:“当年的大夫已经死了,既然只剩这一个方法,总归还是要尝试才对。” 这道理我是明白的,只是我还是没办法克服那无以复加的尴尬,只想着能拖及拖,是回避视线道:“还是过几天再看看吧。” 于是我这句再看看是一路拖到守府城酒宴也还是再看看,明明都已拿到神器了,我却是无法由衷高兴起来,相对于洛子决的寻常淡然,我是一副作贼心虚样,可这究竟是在心虚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太上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人入席就坐,放眼望去,自是一片觥筹交错、欢笑绵延之景,蓝天穹跟钕渚都坐在主桌,蓝天穹还是深情暖男依旧,替钕渚夹肉夹菜,照顾的叫服服贴贴,连钕渚想去上茅房了,两人也是拉拉扯扯好一会儿,十八相送个老半天,才终于舍得分别。蓝天穹还派了少说五名贴身丫环护送,是确认搀扶稳了,这才放心让钕渚从自个儿眼界里缓缓消失。 至于我们这头,毕竟洛子决没亮过公主身分,长相也真称不上美到让人难以忘怀,所以跟我一样只被当成很小的咖,没得什么人招待,跟主桌位子自然也是离得老远。反正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场,今日一来也只是蹭蹭饭,图个热闹而已,接下来,就只等着我待会儿逮到时机,跑去蓝天穹那里装装熟、灌灌酒,以来吸引住他注意,好让钕渚能落跑成功。其实我只想着,当蓝天穹知道钕渚跑了,而且还是跟周楚为那货跑了,到时候场面铁定说精彩有多精彩,是说我还从没亲眼看过蓝天穹失心疯黑化过呢,也不知他能否尝一遍被人当配角虐心的滋味…… 怎料听我兴致勃勃地说完这一长串后,洛子决却是回:“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能够这样揣测。” 听这话,我是有些诧异地看他,只见他一脸冷淡地道:“就凭你也想要吸引蓝天穹注意?他现在根本连你叫什么名都不知道,也显然没什么兴趣知道,是问你这样要怎么吸引他注意?人家存心不搭理你,你还硬要热脸往人家冷屁股贴,这事叫别人听了铁定都会笑到往生。” 我觉得他最近话是又开始越说越过分了,叫人听得心里一阵光火窜燃直烧,我一时气不过凑过去就想捏他,未料洛子决却是猛然起身,把我手挥开后也不看我,大迈步子便往蓝天穹主桌那头走去。 我远远地看过去,只见他人一回身,脸上挂上的即是不同的嘴脸,两眼弯弯笑盈盈地,是又开始展现此人高超的演技功力,微微谦身,趁着钕渚不在,他人坐在蓝天穹近侧,与其对饮几杯后,蓝天穹似是说了什么话,洛子决却是一味地保持着柔笑回话,直到蓝天穹又凑近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神情略沉,忽地站起身来,可却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往我这头陡然看来,见我正好也瞧着他,那笑容是立即绽放,招招手就是找我过去。 瞧蓝天穹也望向我,我一阵茫然,正不明就里地往他们那处靠近,人才快接近洛子决身侧,他却是冷不防伸手,先行一步一把将我拉了过去,十指扣紧,冲着蓝天穹是眉开眼笑地,微微举起,如宣示一般地道:“那可不行了,在下对这人已经有感情了,说什么也放不下她,俨然是无法再与将军有任何瓜葛,”他语落是再度福身行礼,抬头时笑靥明媚可人,灿烂如花,“在下在此是多谢将军厚爱,无奈在下实在承受不起,只望将军能有成人之美,且莫硬生生拆了我们这对恩爱鸳鸯。” 忽略蓝天穹的讶异神色,洛子决也没再多言,一个转身,人拉着我就是快步走出酒宴,等远离人群时那步子才缓了下来,他开口解释道:“……蓝天穹方才说他对不起承德公主,希望承德公主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好来再当他夫人一遍,他说他会负起责任,照料好钕渚与承德公主的后半生,不让他们再受一点委屈。” “虽然钕渚很重要,但承德公主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他对她还是有情的,”语及此,他顿了顿,是轻声问:“你觉得他如何?” 此时我人又被他牵着,仍旧是尝试性地挣了挣手,发觉他还是握得死紧,想了想,只好老老实实地答:“我觉得这人真他妈的有够渣!” “……” 听我这声骂,洛子决脚步猛然一止,回过头就是一脸愕然地瞪着我直瞧,我亦是皱起眉头看他,只觉困惑:莫非我这句话骂得还不够中肯? 可我觉得我骂得很没错啊,这一世的蓝天穹,是真的左看右看都是一块渣啊! 只是比较让人可笑的一点,是明知道他是一块渣,明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却还是想要多看两眼,忍不住想与他亲近,甚至渴望能如当年初见一样,我想这一世的承德公主铁定也是如此沉沦不已,所以才会被钕渚陷害,招惹灾祸的吧…… 想到这里,此刻脑海里又有恍惚感冒出,是莫名闪过前几日钕渚说话时的片段画面,我忽然觉得她那些话有些熟悉,可究竟是哪里熟悉,我却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张开嘴,正想向洛子决说起我方才陡然升起的异样,却感手中力道一松,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回了厢房,而洛子决把我手放开以后,也不点灯,这便自个儿默默钻进了床底下,连续推了两三个棕色的坛子出来,我正不解那是什么,却在他拍开封盖,一股香甜酒气弥漫于室后,登时解开了答案。 他这酒到底是什么时候藏的…… 只见洛子决把一酒瓮往桌上大力一搁,一屁股坐在凳上,瞧我还愣在原地,他没来由地就笑出声来,也没打算拿个碗具什么的,瓮一捧,仰头就是豪迈大饮,等喝够了抹了把嘴后,他头一垂,身子就是不动,如此持续了好一会儿,叫人不明白他究竟是喝醉了,还是纯粹只是在低头发呆。 眼瞧此景,我颇不放心地朝他凑近,他这当口却是动了,突然哼笑道:“……你刚才竟然走神了,”耳闻他嗓子语调还算平稳,看来是还没喝醉,“被我这样十指紧扣牵着,却还是给我走神了。” “你这人到底是……”他话到这里猛然抬头,两眼一瞇,紧紧盯着我,是歪着头低声问:“又在想谁了?” 心头一惊,也不知是否真为错觉,还是整个房间太过昏暗的缘故,我总觉得眼前洛子决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尖锐狠戾,似有什么情绪快压抑不住,逼得人只想迅速挪开视线。 我稳了稳心神,正想诚实回答我在想钕渚的事,岂料这家伙却蓦地笑出声来,眼神瞥向一旁便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听,你还是别让我知道好了,免得我耳膜光听着就受伤,忍不住又想骂……”他自个儿话说到一半,是猛然深吐了一口长气,手指关节近乎烦躁地连续叩了几下桌子,再望向我时,已是收手握拳,神色倒是平静了许多,语气也正常了起来,“你还是先坐下来吧,就当我刚才什么话都没说。” 看我一脸狐疑地坐下,洛子决也没再多解释什么,取了一旁装茶用的瓷杯,却是为我斟起酒来,“我必须老实说,咱们是真的得做做正经事了。” “毕竟过了今晚,很多事就难以预料了,不用细猜,此时那酒宴应已乱成一团,想想还是待在厢房里比较安全。”他把瓷杯递向我,示意我伸手接过,嗓音蓦地又压低了几分,“周楚为是真的来了,先不说此时身边就带了好一票杀人不眨眼的菁英,那外头伺机隐动的兵俨然就是一副要攻城的模样,看那样子是铁了心要不顾一切把钕渚带走了,像我们这种闲杂人等,实在是没必要跑去胡乱搅和,暂且能躲一时就是一时,”他言及此,沉吟半晌是建议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被乱刀砍死,等会儿一个劲地往酒宴冲回去就是……”他想了想,忽然又冲着我笑道:“话说回来,我还真没试过被乱刀砍死的滋味呢,你等下考虑好若真想冲了,记得拉我一把,好让我跟你一起去。” 这说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脑袋跟不上他回路,看他抱起酒瓮又灌了一口,我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我才不想要被乱刀砍死。” “那你究竟想要个怎样的死法?不如趁着这最后机会来说说看吧?”洛子决酒是越喝越乐,一口接着一口地猛灌,也不怕被呛着似地。此时他又抹了一把嘴,目光落在我手里分毫未动的瓷杯,是一脸嗔怪地道:“小母儿你也喝一些嘛,我这都特定倒给你了你还不喝,小心我等下喝昏了就直接把你这杯给夺了,看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瞧满满一大酒坛子快被他喝个见底,我是连忙搁下那瓷杯,好把他怀里的瓮一把抢去,看他这般胡闹,我已经有点生气了,“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哪有人像你这样喝酒的?” 他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仿佛我说了什么笑话一样,“小母儿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啊!”我觉得他真的喝醉了,面上已是赤红红地一片,他看我两手抵上那封口,也没急着来抢,反倒抓起我放在一旁的瓷杯,是再度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后,眼盯着我就是摇头晃脑地傻笑道:“你且莫忘了,当初这馊主意还是你想的,说什么把你灌醉还是弄昏都可以的……你想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舍得做嘛……哈哈而且你瞧,我这不就把你这身子给灌醉了吗?不过你这肉身酒量也太差了些,怎么才喝个几口我头就晕成这样……” 我瞧他手摀着头,嘴里胡言乱语的,看酒喝完了,这便摇摇晃晃地走向其他瓮前,似是想一次把剩下那几坛都提到桌子上放,可他两手用力几番尝试了好一会儿,发现竟施不上力后,索性两腿一盘,他干脆就直接坐在地板上了,只见他腰身一斜,手一拉,是把酒坛子拖到自己近侧,我原本以为他又要接着喝下去,却未料他把封盖拍开之后,乃是垂下头,眼盯着那瓮口直瞧,仿佛在观察什么似的,还瞇起左眼微斜过脸去探看,就这样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又不对了,自个儿突然发出呵一声,竟是想把整张脸都往酒瓮里埋去! 见此情形,我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整个人拉起,好不容易把他扶正了,却见他一直左摇右晃地站不稳,手也只得先搭在他胳膊上,此时只想着要把他往床上搀扶去,怎料却听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你到底是想要我上你,还是你上我?” 我被洛子决这一声异常清晰的话语一时怔住,正要转过头去看他,孰知整个身子竟蓦地被环抱住,我还没弄明白状况,一股酒香之气混合着胭脂水粉味已是先一步扑面而来,伴随着温热的触感,就这样陡然烙印在唇上,酥酥麻麻地,卷袭着人们的呼吸上下起伏,绵延弥漫。 ——卧卧卧槽槽槽!洛洛洛子决你你你这是在干干干吗? 我被他这一吻吓得眼睛瞪得快要脱窗,下意识就是用手去推,无奈唇还是被死贴着,我是一个用力闭眼,扬手握拳施力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不过这才刚触及皮肤,唇瓣上的灼热感却已是不再,我觉得自己左脸似被人打了一下,再睁开眼时,洛子决已是站在我跟前定定地看我了。 而此时的洛子决,不是那个顶着我肉身的洛子决,而是原原本本的那个洛子决。 所以这也就代表着… 我愣愣地盯着他,好半晌是再度瞪大眼睛,惊呼一声:“我们换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人看起来是比我平静许多,“换回来了。” “怎么会……”我仍旧愕然,“但你不是说应该要……”我目光不经意地擦过他唇畔,整个人刹时不自在起来,讲话都开始干巴巴的,“呃,那个,算了,你就当我没问吧……”反正都换回来了,我也就不打算主动再提那尴尬事,回避眼前人的视线,我是自顾自地环顾起全身,只觉得颇不可思议,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跟我预期的完全不一样。”我明明就没问他,那家伙却是自个儿擅自语焉不明地回答了,他话边说着是边把我放在内衬里的金铃手炼还给我,尔后沉默了半晌,当我好不容易把嘴上味道全抹干净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说话了,却是沉声问:“莫非……你不信?” 此时我正专心检查身上还有没有他的东西,闻言是仰起头看他,想当然我是一脸没听懂地皱眉回:“你说啥?” “你如果还不相信……”他也跟着蹙起眉头,眸光从盯着我眼睛直瞧转而往下一探,停顿在某处半晌,凤眸一瞇,再开口时嗓音蓦地暗哑了几分,“我们就再试一次。” “……” 察觉出他的异样,我正想往后退步,可脚还没动,整个身子便被用力往前一带,人猛然撞进他怀里,我还没缓足气,下巴已是被两指紧紧扣住,强迫抬起,入眼对上的就是他深沉晦暗的眸光,伴随那不断迫近地炽热鼻息,直叫人只想赶紧闭眼回避,可这样的回避,却是避不开从心里腾生而出的恐慌。 ——他妈的这家伙怎么又开始发病了!眼瞧此情形,我暗骂几声,急得直跳脚,是努力想找出解套方式,可无奈此时脑袋是怎么想怎么卡,愣是啥个字都转不出来,而这样的转不出来随着嘴唇被轻轻含住吸吮,缓缓打转舔绕,是彻彻底底陷入死机空白一片,完全没了应变意识。且兴许是这身子方才饮了酒的关系,我只觉得浑身是越发燥热难耐,难以呼吸。而瘫软无力的同时,似有什么东西悄悄撬开了唇齿,就这样长驱直入地卷深了进来,紧接着不经意滑过了我一处肿胀牙龈…… 瞬间的刺骨疼痛感让我立即睁眼回神,如被人浇了盆冷水般,是猛力把眼前这大变态推开。 洛子决被我这猝不及防地一推,人一个往后,一下子就撞到后头的墙,再反弹跌坐到地上,貌似还磕到了后脑勺,大致上可以称得上是惨摔了。 见状,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他,不知该做些什么动作。 他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等弄明白状况后就是笑,笑得让人颇为莫名其妙,“哈哈哈小母儿你果然还是一样的暴力啊……”他揉了揉后脑杓,人都站不稳,背抵着墙,是抱着肚子一脸憋不住笑地瞅着我,打趣似地道:“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标准的差别待遇,如果今天这对象换成是你的好蓝天穹,你铁定是会热情回应的,哪像对我一般,觉得恶心的要死只想着推开,你一定就是这样子的,呵呵,你果然就是这样讨厌我……” 结果我终究是忍不到听他把话说完,浑身气得发抖,当我回神时一巴掌已是直接甩在他脸上。 洛子决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整个人歪侧了一下,他似是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便如自嘲般低低地笑了起来,再抬头时张着嘴仿佛要说些什么,却是在看清我的神情后,整个人再度僵直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蓝、蓝天穹他!”我死死瞪着他,火大地快喘不过气,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大出来,而此时心情更是不愉快到不行,只觉得每听他说一句胸口便没来由的膨胀酸闷,明明就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这人凭什么这样揶揄?他算什么东西?况且,没事莫名被亲已经让我够呕了,现在竟还要忍受这大变态的冷嘲热讽,根本欺人太甚!强压住逐渐涌起的委屈酸意,我是竭尽气力地对着他吼:“根本从来就没有吻过我嘴巴!” 冲着他大声吼完后,我突然想起我根本没有义务要跟他做任何解释,但又觉得眼下状况莫名难堪,不过事已发生我到底还是得冷静下来,反正就当作走在路上被狗咬,而且现在身子都换回来了,接下来就只差我还没葛屁这一项而已,我扫了那大变态一眼,看他还是愣在原地恍神着没动作,我想了想,与其这样跟这讨人厌的家伙干耗着,不如出去外面被乱刀砍死,也比现在这样有效率多,心思一夺,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眶,我是下定决心不理他了,推开门就往酒宴那头跑了过去。 结果这才跑到一半,一股熟悉尖锐忽地便往腰间袭来,穴位刺痛,使人一下子便瘫倒下来,我本是正站在青石板道上,因着这一摔,下巴是直接磕绊于地,牙咬肉,没多久即沁出血来,满溢于口腔。 浑身使不上劲,我按耐住疼痛,于狭隘的视野中,只见有缓缓步伐朝我这里走来,开口嗓音是久违不见地那人: “……还记得这银针吧?这是你上一世下擂台前,我暗中偷袭你的,”周楚为语气依旧是如旧往般的不咸不淡,“其实你只要够安分,我也没那个心思想要害你,碗母儿。” “可谁叫你却如此伤她的心,喜欢上本该是属于她的人,还让那人开始惦记起你,”周楚为叹了口长气,是道:“这是属于他们的七世情缘,你一个闲杂人等,是何必如此较真,放了情意去搅和呢?”为何周楚为会称呼我为碗母儿! 心中的惊愕瞬间压过肉体上的疼痛,我正想抬起头去看他,可身子却仍旧无法使力,耳边只听周楚为一声命令,两名侍卫即冲过来架住我胳膊,三两下我便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一路往酒宴现场蛮横拖去,我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神马状况,随着啪声响起,一股火辣陡然挥落上左颊,竟是有人打了我一记耳光! 下意识便是发狠死瞪了回去,却是在看清眼前人时转瞬愣住,他就这样铁青着脸,冲着我怒声斥问:“你好大的胆子,竟因忌妒而生这种阴险恶毒之计!你害了她没了眼睛还不够,难道非得弄得她毁容了你才甘心?” 这演得究竟是哪出跟哪出?我是怎么听都听不明白,茫然的同时,此时又听那人开口,嘴里的台词是熟悉到令人觉得毛骨悚然:“……天穹,你也别怪她,想是她也觉得妾身与她长得相似,才会出此算计的,以为只要把妾身面容毁了,你自然就会回到她身边的,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况且,她对你也是用情至深,俨然是极为恋慕的……” 紧接着那与记忆中万分吻合的清冷语调便也回了,蓝天穹就跟套好台词似地哼笑着,“恋慕?若是这种恋慕不要也罢!以前看走眼也就算了!现在光是想着就叫人感到恶……”可他话说到这里,却是蓦然打住,整个人僵直着,面容渐渐从怒气满盈转而成为迷惘困惑。 眼下我整颗脑袋是一抽一抽的,大量片段记忆陡然涌现,如海波巨浪一下又一下地扑打进整个识海,泛起剧烈摇晃,叫人疼得要命,连站都站不稳,只觉天旋地转,头眼昏花。 我想此时的我应当是晕倒了,原以为会眼前一黑,可是记忆仍旧是在奔涌着,想停也停不歇。在那逐渐清晰的破碎记忆里,除了我与蓝天穹上一世相处的画面之外,也有一些颇为陌生的片段,想必就是顾敏敏的记忆了。我看到蓝天穹冲着正躲在树林里哭泣的她微笑,嘴里说的还是那句委屈不委屈的熟悉八股老词;我还看到他们在大雪里玩丢雪球,蓝天穹摀着她的手是一脸虔诚珍惜,温柔的吻就这样朝她唇畔印上,随着情到浓意处,是一路缠绵往下,越陷越深,一池春水起伏荡漾,被翻红浪。 而那样的敏敏遇到这种事还是一样一脸傻呆样,一下就奋不顾身栽了进去,直到现在恐怕也从来没有长进过,仍旧笨得无比、蠢的可悲,难怪还会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根本就是典型的狗改不了吃屎样,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诚如洛子决说过好几遍的,这都是你活该,你怪不得别人,愚蠢如她,愚蠢如我,也只有到此时此刻才深深认同这句话,不得不承认这惨忍的事实,承认自己注定无果的执念与妄想。 我以前从来把月老口中的顾敏敏当故事来听,而今所有记忆再经历一次,那所体会的感受,自然也是与往日大相迳庭了。 结果顾敏敏不小心有了孩子了,她以为蓝天穹会高兴的,可却因为钕渚的出现全变了调,蓝天穹不要她的孩子,不要他们的孩子,而且还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我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跟蓝天穹相处太久,因为我保证我是绝对会步上顾敏敏后尘的。我已经可以完全感受到顾敏敏的绝望了,那种近乎于空洞失神的抑郁感,那种注定只能认命当炮灰的惨然。如今的我毫无疑问是再度重蹈覆辙了,想想也蛮搞笑的,他们竟然又说了相同的台词,做了相同的动作,只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觉得也太过刻意了…… “……你果然是什么都想起来了呢,碗母儿。”属于钕渚的轻柔嗓音蓦地便在耳边响起,使我登时回神,一张开眼,这才惊觉自己已成了叩首姿势,此时又听她道:“反正等会儿便要送你上路了,趁这机会,我们还是来说说心里话吧。” 我仰起头,这才惊觉此时已处在一个类似囚牢的空间之中,整体唯一的光源只有一个正燃烧的金炉而已,而钕渚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坐在一把握椅上,一旁除了那金炉外,自然还是站着个侍卫的,可那手里持着却不是平常所配的长剑,而是一把行刑用的大刀。 钕渚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了。 见状,我以为我会很害怕,可不知为何却突然很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恨我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其实原本也没那么恨的,只是新仇加旧怨导致的,”钕渚眨了眨仍旧没有焦距的眼睛,挥手示意侍卫往后退几步,人走到我跟前蹲下身后,手即是抚上左颊,揉着那道大概是她自个儿弄出来的疤痕,血还在流着,叫人看着的确挺怵目惊心的,可钕渚却是眉头也没皱,嗓音十分平静地道:“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姊妹过,第一世,第二世,我都是真心诚意地待你。” “其实我有给过你机会。” 语及此,她哼笑一声,“可不想你最终还是对蓝天穹生出了那种心思。” 我听她说的这些话,不免就好奇了,“所以你其实什么都记得吗?” “我刚开始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的,”钕渚勾起唇角,“唯有与天穹见上一面,所有的往事回忆才可全部回溯过来。” 我突然想起她这话早在顾敏敏悲剧前世时期就说过了,可钕渚这人是那么地会装,我这小砲灰配角是又何德何能看得透她。另一方面,就算洛子决也知道这事了,想来他也是没那个义务与立场去告诉我,谁叫我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呢,总归就是老话一句自找的。而明了真相的同时,不知为何我只觉得这整个转折可笑非常,方扯起嘴角,又听她续道:“你其实也是知道的吧?知道我与天穹的七世情缘并没有完成,而原因就全出自于你,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不过就是被真君可怜,才得了便宜成为神仙,成为他唯一的女徒弟。” “我是真不明白你凭什么能得到他们的青睐,无论是仙尊或是真君,就连到了今天为止,他们心竟然都还是向着你的……”她每说一字,面容是越发阴沉,两手揝紧握拳,身子都有些颤抖了起来,“结果你这个扫把星倒好了,承蒙了司命真君帮忙后,反倒害了他被整个仙界追杀,还追了整整五百年,追得让他下定决心永不回仙界!”话到这里,她语气已是激动了起来,我可以感受到她强烈无比的怨恨不甘,“而且事已至此他还是只想着要帮你!我在仙界待这么多年了!可从没看过有人可以那么上他心!” “——你这人到底是凭什么让他可以这样牺牲!” 语落,我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人是洛子决,可怎么会是洛子决呢?而且看钕渚这态度,总觉得好像带有几分妒忌的意味,难不成洛子决当初在仙界时也跟钕渚有所牵连吗?这几个当神仙的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我眼下只觉得脑袋一片大乱,忍不住急问她,“司命真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他为我做了什么牺牲了?他到底是为什么不回去仙界?” 质问一出,我语气是比想像中的还要慌乱,连我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搞的,而钕渚恐怕是听出来了,一个劲地就是冷笑出声,“讲简单点,我想得到的就算我得不到,我也不可能会让你得到的。反正他最长也只能够陪你走完这七世而已……哎呀,话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呢,他可能最长也只会陪你到第六世而已,毕竟这是属于你的七世情缘,就算前六世再怎么悲惨,你第七世总归是会圆满的,到时候他也没有陪着你的必要了……” 什么第七世会圆满?我是听得一头雾水,但姑且还是掌握住一丝细节,忍不住问出揣测,“所以,原来你是喜欢司命真君的吗?那、那你对仙尊、对司命星君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在玩弄他们……” 结果我话还没说完,一计巴掌就这样俐落招呼了过来,钕渚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口吻分外冷寒,“我喜欢的究竟是谁,应该与你无太大关系吧,碗母儿。” “反正我与蓝天穹是一定要在一起的,而周楚为则是随时随地都准备好要为我做最大的牺牲。” “他每次都肯为我牺牲。” 言及此,她突然停顿下来,神色有半会儿的失神,再张口时是轻哼了一下,“反正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实在是用不着那么叫真。” 话锋一转她又道:“但我想有些事你还是想知道的,关于我们这几世的事,我倒挺乐意说给你听的,”似是蹲酸了,她站起身来,人又往椅子上坐了回去,“我来到这一世时,人已是和承德公主待在石岩城了,正巧是眼睛刚刚治好的时候,所以一跟天穹打照面时,我们自然是什么都记得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直接把承德公主休掉的,却不想他的反应竟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钕渚冷哼一声,“因为他对你有情了,所以知你撞见我与他拥抱时你会在意,所以不忍心负你,但为了让他真的厌恶你,我还真不得不使些手段才行。” “结果我这手段还真是每次都有效,从来没有例外过,”她似是非常得意,整个人乃是愉快地笑出声来,“想不到就算天穹记得你了,他对你的情意也不过如此而已嘛,根本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无敌厉害。” “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吧,我第三世是故意让你跟我决斗的,这样才能让周楚为有机会陷害你,好来对比我的楚楚可怜,”语及此,她嗓音蓦地冷淡了一些,“其实我上一世就想直接让你死,好让你元神散灭,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但司命真君实在把你护得太周全了,他思虑太远,布阵布得太密实,倘若我太出头,底细很快就会被发现,我承担不起风险的。” “结果这一世他竟难得疏忽了,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跟以往完全不同,整个跟乱了阵脚似的,”钕渚弯唇笑了一笑,“也多亏他这一乱,让我逮着了机会,终于能让你这人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了。” “我知道你已经拿到这一世的神器了,所以铁定想着死了也没差……”她话边说着是边从衣襟里缓缓摸出了一物出来,而早在听到那金铃声响时,我即觉得大事不妙,她就这样冲着我笑意盈盈的,“其实我原本就怀疑了,当初第二世看你带着那坠饰,心里就有了底,而且你每一世几乎都在找些跟锅碗瓢盆有关的东西吧,且身上总带着个饰品,总总线索仔细一想后,很快便能理清个头绪出来了。” 她顿了顿,突然又道:“说起第一世、第二世,我必须再次表明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来看,”钕渚神情似是黯淡了几分,“但你不配,你这人根本不配。” 她语焉方落,是用着两手拇指蹭磨那金铃手炼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否是在犹豫,绵长的沉默回荡于整个空间良久,直到她似是想起什么,两手一个抓紧,在我的喊叫声中把金铃手炼猛然往金炉扔去,她其实丢得并不准确,可总归还是拈到了火舌,那艳红一卷起想当然就是死命绞紧,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让猎物逃开。 轻巧的首饰一下子便被火光吞没,我愣眼瞪着那金炉,浑身已是瘫软如泥,除了不敢置信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拟的绝望。 要紧事做完了,钕渚站了起来,人好像是绕到了我身后,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没那个心思去注意她了,她却是凑到我耳边道:“……我就觉得你这人真的好奇怪,分明是属于别人的东西,却还总是要抢要夺,明明就没有逆天的本事,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 话说到此,我也是听出来了,原来钕渚口中那要抢要夺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我想我大约可以明白她的心情,毕竟我是真的喜欢上蓝天穹了,管她对蓝天穹意思如何,我到底还是破坏了她的七世情缘,她那么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想着想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了,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应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吧,反正我永远就是一个砲灰命,永远都只有当配角当陪衬的份,而且就算我真的有幸重回仙界了,我还是只会寂寞孤单一个人,倘若永远都要那么寂寞孤单,那有没有回到仙界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不会有人在乎我,我对于任何人,从来就什么也不是,从来都是举无轻重的,我竟然是到现在才明白。 我俨然还是跟当初那个笨死的顾敏敏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等我回神时,此时钕渚早离开这里了,而那担当刽子手的侍卫则是来到我身侧,明白他要做什么,吁了一口长气后,我是认命地闭上眼睛,恢复成叩首姿势,等待着锐利往脖颈处落下,等待着永生永世的死亡来临。 感觉到大刀挥下时带来的刃风,我眼一个用力闭紧,恍恍然间,我想我还是很不甘心的,甚至有些憎恨起自己的无能来,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挺对不起洛子决的。 无用如我,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心里陡然一酸,可预期中的疼痛却是迟迟没有落下,正觉困惑,随着闷哼一声,身子已是被拉入一个温暖怀抱之中,我下意识地抬头,入眼撞进地便是他低头看我的目光,那漆黑的眸子映照着我满脸的惊愕。兴许是身体深深挨了那么一刀,血汩汩一流,他脸色一下就死白了起来,可盯着我的眼神还是颇为凶狠的,他是这样低骂着的:“马的……不是早跟你说要死记得找我了吗?” “结果你他妈没事搞这什么痛苦死法……怎么就那么好欺负!莫非是真把自己当成囚犯看!”我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怒骂着的,可毕竟快要葛屁了那语气听着倒是挺靡弱,拥着我的手劲也开始越发放松,不过他却仿佛不想放手一般,是边喘着气,边想把我搂个紧实,他嘴里还是唸唸有词地碎骂着,我感觉到背后被他悄悄扎了两针,也不知是从谁手上弄来的银针,等我意识开始变得不清了,他才肯放心松手,此时语气已近乎于呢喃了,“这次算便宜你了……搞得我那么疼……我可是会找你报仇的……” 听他如此言道,我是点点头嗯一声,表示我听到了。 怎料他却是回:“你嗯个屁啊……”我觉得他好像快气炸了,“这笔帐我让你先欠着……下一世一定找你算帐!” 闻此言,迷迷濛濛间,我还是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还有下一世,大叔你就来吧。 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 古有云: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沧海桑田,万事瞬变,几千几百个年头过去了,有些人事景致多少还是存在的,可有些,却着实是与从前不同了。 就以这由长、乐、未、央四国所组成的九州大陆中,那靠最北端的皓白山来说起吧,想当年整座灵山仍旧仙气氤氲,几位仙师建了修仙门派永华明宫,门生桃李遍布天下,其事蹟中以桃花峰掌门挡魔道护天下最为人熟知,可这强者滞留人间久了,总归是有殒落之日的,随着门第衰落,当年为人所知的修仙道派,如今早已风化成了远古传说、无稽之谈,顶多当哄小孩的故事讲讲,已是没人在管你有无灵根这事了。 不过,虽说仙法之学搁到今日已是乏人问津,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神仙这一词,模模糊糊听着,到底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这话又得要说起,相传这长、乐、未、央四国本是同源所生,但日子算到现在彼此老早就斗个好几千回了,该和亲的就和亲,该送质子的也只能老实送质子,没人在跟你相煎何太急。只道是谁一下子浩浩荡荡地灭了哪一国,谁一下子又在暗地里绝处逢生了起来,本先没没无闻的争权者打着复国名号东山再起,且偏偏还都有个默契说自己是什么国纯正子民,出生时还是伴着龙凤祥云、仙胎转世降生的。明明那骨子里的血老早就杂混不清了,可为了拢络民心,他必须胡扯这一切都是依天命所归,他还必须让人们坚信着:唯有他,能完成众人达不到之事。 而到了拔剑上战场的那一刻,那从嗓子里呐喊出来的话铁定是得够威武漂亮的,毕竟,他得让那些跟着他抛头颅洒热血的青年们死心踏地为他牺牲。且他还必须表明:他要夺江山,绝对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力私欲,而是为了整个社稷天下!为了造福黎民百姓! 可老百姓们也并非全都是愚昧蠢钝的,想当然也明白其中参着几分假意几分真心。 事实上,就大部分的在高位者而言,就所谓的人性来看,想必是假意占得比真心来的多。其实说实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让老百姓平安康泰、衣食无忧,谁还管得了他是不是虚情假意,照样能在史册上大力称赞几分,供后代世人歌颂尊敬。 而在这四国历史中,最为世人非议的人物莫过于长国韩怀公了,其笔下兵法战术精湛,好几十个年头过去了,有的仍沿用至今,反反复复,改良推演了数遍,帮着争权者欢喜打赢好几次胜仗的同时,亦被记下一笔又一笔数不清的血债,永永远远纠缠着,怕是那韩怀公不论死个多少遍也是还不完的。 至于在老百姓这头,毕竟也被争权者话术骗好几次了,是着实厌恶起这诡道纵横的战争乱世,且又不甘老是只有被打压的份,故而时势造英雄,以侠义为正道的东北门派兴起了,他们起初的确是挺行侠仗义的,不过人心难测,总是有人偏偏会生出条歪路出来,待走岔了之后,整个武侠精神自然剧变成各自为道,正邪难以清楚划清界线,只道是光明之中有几点晦暗模糊,而阒黑之中亦有几丝澄明清净。 可话又说回来,究竟在这天地之间,什么才是己生之道呢?人们要凭借着怎样的选择,才能选出最正确的道路,好来通向彼岸大道之桥,使心境通达澄明,大彻顿悟呢…… “马的这到底是在写啥鬼玩意儿……东扯西扯的,叫人看都看不明白……” 人坐在离石岩城几里远的驿站处,看完这卷被人写满红字、俨然不知所云的旧书册后,她火气一腾,几乎是想直接随手一扔的,可再想想,好歹也是花钱买来的东西,拮据如她,是着实没有那个本钱能任意浪费的,心思一定,她索性把那册子往裤腰塞去,再使劲拽起腰带狠狠勒了一勒,是努力想借着纸张的推力压下腹中的饥饿感,她已经是好几天没吃过热腾腾的食物了。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又是个快到傍晚起风的时候,她身子瘦弱单薄,自是觉得有些发冷。再加上一想起记忆中那圆圆白白的大包子,仿佛闻得到那股香味似的,口水就是一吞,肚子又开始不听话地叫嚣起来,是怎么用力扯裤带也掩盖不住。见此情形,咬咬牙,她别无他法,只得把自己藏的那最后一块干饼,混着水拿来充饥了,至于明天的伙食也只能等明天再看着办了,总归得先让今天的自己不饿死才是正经事。 况且现在国家跟国家之间正在打仗着,诚属于非常时期,她这身上还有些干饼能吃就得偷笑了,实在是无法要求太多。 其实,她年幼时生活还是好过的,父母晚来得子,很是疼惜她。虽不是富贵人家,但至少一家和乐安康。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却没有维持太久,到了她十三岁那年,国家开始动乱了,镇上又闹了鼠疫,能治病的大夫老早都被抓去从军了,剩下几个人身体分明还健康的,却因为上头怕事怕麻烦,整个小镇里八百多口人家的性命就这样被县衙封了起来,拿火大把大把地烧,她只记得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哭喊尖叫,她那时身子还矮小,跟其他几个孩子一样,勉强还能钻过狗洞。她还那么小,想当然是被吓得一脸茫然,只会发楞,做爹娘的见状也只得用力推着她,把一片小白花瓣塞进她手里后,是嘶吼着要她赶紧往北边跑,跑去最北境的石岩城找到这朵花的主子,遇到人也不准说从哪里来的,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着,永远都别再回来。 如今三年过去了,她十六岁了,这其中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她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三年来她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躲着的,有次因为被发现了女儿身,是差点被人口贩子给拐骗,也幸亏她够机警,一看矛头不对,是立即落跑。不过说也奇怪,她明明是没学过功夫的,可当她一夺下那坏人长剑时,身子是迅速反应过来,仿佛反射动作似的,使她精准无比地攻向那人要害,成功窜逃求生。 喔,对了,她其实是有名字的,叫顾敏敏,但她不喜欢那名字,只觉得有够软绵,太女孩子家,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另外一个名字,没什么特别原因,她就是这样觉得的。可无奈愣是怎么死命地回想,却是怎样也想不起来。 她一路往北颠沛流离地走了整整三年,这才总算来到这未国国境最北的石岩城,而离这不远处的,便是当年威震四国的第一大关霞海关了。可如今央国已是没了,自十多年前霞海关被未国大军攻破后,央国本就摇摇欲坠的声势即一路惨衰,随着帝后上吊自尽,公主充掳后宫、皇子成年的处以极刑、年幼的流放,整个京城大都被鲜血染红了之后,是彻彻底底宣告了灭国。 当然,这结果若搁在未国角度来看,自然是喜不自胜,已是大笑高唱着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词了,可这太高调的行径闹久了总归还是惹起了民怨,毕竟人家央国人跟你未国人既不熟又结怨的,凭什么你跑来把我们家打爆了还要我们乖乖不反抗供你当老大膜拜呢?天底下岂有这种荒谬之事。 而一刚开始,一场民间起义还不足以让未国警惕,反正你小老百姓敢造反,我就狠狠把你打回去,谅你也只剩那点滥竽充数的,是连最基本的高压怀柔伎俩也懒得施行。 可紧接着,随着一场起义成功,星星之火燎原,驻留在央国境域的未国兵渐渐地竟是招架不下去了,开始接连败退,从得意洋洋的包夹者逆转成为如落水狗般被包夹的份。而人远在南方帝都、本是优雅品茗的未国皇帝一瞧这快马来的捷报,是被呛得猛然把茶水喷了出来。他死揉着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怎料这脸凑近些再仔细看了一遍后,一只手抖啊抖的,是一个不小心又打翻了瓷茶盏。未国皇帝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只道这分明都是些老弱残兵的,怎么突然间就有本事反击了呢?而这样的疑惑,直到常年驻守未国西侧的守城悄悄拍了拍皇帝肩膀,示意要主子偶尔来关心一下他时,这才总算得出了答案。 未国皇帝一个明白后是立即跺脚大骂:原来是西边老不吭声的闷骚鬼长国如此重口味地勾搭上老弱残兵了,正暗地里搞连横帮他们撑腰呢! 未国皇帝被这真相一激,眼前一黑,满腔热血往脑门冲去,是也没多想便正式与长国叫板宣战,连意思意思谈也懒得谈,讲简单点仍旧是先打了再说。敌方一确定了,两国即瞬间斗得昏天暗地没个尽头,无奈未国先前攻打央国时即劳民伤财了不少,国力尚未恢复,又等不及远在南方帝都的援军,是也哪有什么余力跟平常都在装孙子扮乖、养精蓄锐多年的长国斗呢,于是这未国军队也只能一路退退退,退守到了最后防线霞海关,霞海关北靠皓白山,东临青龙江,此时青龙江正逢大潮涨势,水一下就漫淹了上来,马匹粮草皆浸不得水,逼得长国联军只得暂时收兵止步,等过几日潮水退了,再来思考下一步动作。 所以当她好不容易过了值班兵士的审查,终于走进传说中的石岩城时,她还真有些想掉头顺原路跑回去的冲动,只见骑着马的军爷们在城里走动遍布,几个文人骚客纷纷高喊着国家有难,似准备着投笔从戎去,保家卫国。其实近几个月来,朝廷那头老早就下达了征兵公告,每户人家凡满二十岁者皆须从军两年,若不想从军,只要上缴二十五金,便可免去兵役。花钱就可了事,听下来倒挺容易的,可这样的数字,却是让小老百姓们倾家荡产,也生不出来的。 眼瞧做妻子母亲的哭喊着,正万般不舍地送走丈夫与儿子,她也只能压低着头回避目光,脚下步伐是迅速加快,朝着石岩城最热闹的市集处前进。毕竟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瞅见了,沿途经过的每个村庄几乎都发生过,她就是想做什么也没能力做些什么,这时候她就挺庆幸自己是会识字、会写字的,所以当哪一户家书来时,她可以自告奋勇地帮忙念信报平安,又或者提笔写些回信。人家看她一个小男孩子模样,身上衣裳虽挺破旧的,但至少整体干干净净,还算顺眼的打扮,倒也挺甘愿地赏她几块铜板,让她能过一日便是一日。 手里紧紧拽着那么多年都不会腐烂的花瓣,其实她会跑来石岩城市集转悠的最大原因,倒还真不是想在人群中试着找看看这神奇小花瓣的主人,她就是肚子饿了,想买肉包子吃而已。 此时她身上剩下的铜板刚好够买两个包子,她看着卖包子隔壁那穷书生的书铺一会儿,犹豫了半晌,到后来是决定只买一个包子,剩下的钱则拿去隔壁穷书生那头,在穷书生有些慢半拍的动作之下,付好了钱,把书接过。 眼瞧穷书生只顾着盯着她发楞,可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她索性就在一旁坐了下来,自个儿边啃着包子边看她的书去。这次算她运气好,换来的书算挺新的,翻页一看,竟是本兵法书,上头还加了注记,看着看着,笔迹也挺似曾相似的。 她忘了是谁告诉她的了,说什么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处境,才能让自己变强,书是脑袋最基础最不尖锐的磨刀石。 她看得很是入迷。 也不知到底看了多久,直到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奔涌而至,诱着她缓缓抬起头,眸子都还没能聚焦,入眼撞进的大红衣袂已是晃得她头眼昏花。 她人还没回神,便被一把拉进那充满着水仙花香的怀抱之中了,那人手抚在她发梢上头,垂首埋在她颈侧,几乎是轻叹地,仿佛如释重负地道: “小母儿,你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你绝对不知道我到底找了你多久……”我被他静静抱了一会儿,身子僵楞着,还没想好要做出什么反应,便感觉他低头往我身上嗅了一嗅,跟小狗似地,再开口竟是道:“不过……话说回来,小母儿你究竟是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身体会臭成这样?” 如果说,这家伙上一句话还能让人心里腾起一丝怔忡的话,那眼下这句,无疑是把那点小小异样感彻底压平,只剩满满地无言与不悦了。 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可这手才施力到一半,洛子决已是迅速起身拉开距离,人站定后,就是两手环胸,歪过头,视线由上而下打量起我。见我皱起眉头,他唇角一勾,是淡然笑道:“你身子骨虽有些瘦弱,但人还是挺精神的,手也还有力气,光这样就够让我放心一大半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过小母儿你这人到底还是太没警觉了一点,”只见他话锋一转,左右环顾起周遭来,也不再看我,是边收着书铺摊,嘴里边碎念道:“偏偏在这种节骨眼跑来石岩城也就罢了,你还有胆在个不认识的穷书生旁边大喇喇地看起书来,而且人家都暗自观察你个老半天了,你却愣是个反应也没有,说让人抱就让人抱了,这可怎么行呢……我说你且莫因为这市集人多就掉以轻心,现在世风日下,光明正大拐骗的多着去了呢。只能说,你得庆幸这穷书生就是在下我本人,不然这事换成别人,铁定是会被套布袋,兴许就这样把你卖到人口贩子那头,看是要给人当小妾或是娼妓什么的,到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他把行囊收拾的差不多时,我老早就把书册收好了,只不过这回洛子决给的书册面积有些大,质地也硬了一些,是也无法卷起来往裤腰里头塞去,只能勉勉强强往衣襟内里放。而就是这样的举动使我这左胸膛硬生生浮出了个方块形状,叫人一看就是古怪非常。 我正想着把书改成攥在手里拿,洛子决却已是瞅见这光景了,再开口时那语气中的笑意就有些掩不太住,“……看来,你倒是挺宝贝我那书的,想来是因为花了钱买来的关系,总归是舍不得丢的,我可是有猜错?” 闻此言,我是嗯一声点了点头,这家伙还是一样一下子就能猜出我的想法,叫人难以反驳。我把书从衣服内里拿出来后,是又随手翻起了这册子,一如眼自然是那熟悉无比的艳红字迹,那注解还是跟往常一样生动逗趣。此时我内心突然间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这笔迹的缘故,眼瞧这书那么占空间,大抵上我也只会想着赶紧变卖,能换多少钱就是换多少钱,是绝不可能会如此妥当地收着的吧…… “……瞧你一脸嫌重的,”洛子决嗓音带笑着,趁我有些恍神的时候乃是猝不及防地把我手里的书给抽走,自顾自地塞进他自个儿的行囊后,见我一脸莫名奇妙地瞪他,他就是一副被逗乐的模样。随手从大拇指拔了块玉指环,示意我接过,他便道:“与其把我这破书藏到怀里,你还不如把这宝贝扳指收好,其实这玉扳指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只不过,凭借着它,到底还是能帮你找着这一世神器的,你得小心保管好才是,且莫再给别人夺去烧啦。” 我瞧着手心里刻着浅浅瓶字的小巧指环,感受到其中源源不绝的灵气,这才意识到洛子决给了我什么,登时难掩震惊,忍不住扯开略显干涩的嗓子大声问:“我这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难不成你是故意偷的?” 洛子决听我终于出声说话了,神色闪过一丝诧异后,眉头便是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钉在我喉咙上,再开口语气也低沉了一些,“这东西原本就会跟着你转世到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成功碰到神器,属于神器的力量便会直接内化进你身体里,你身上的首饰充其量也只是个象征符号、身外之物尔尔,所以就算被人给夺了、烧了也不会有太大妨碍。” “你这世在还没遇见我之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吧,其实这原因倒很简单,因为我在你刚降生到这世上时便把你的戒指给拿走了,你必须得等到再碰到它时才能把记忆恢复,我当初便是以一片小白花瓣跟你这世的爹娘做信物交换,好让你暂时能活得快活一些,怎料却是事得其反……”见我连忙把我那里的小白花递还给他,他是立即摇摇头,不过一个弹指,我手中的花瓣即转瞬成了黑灰,相对于我的愕然,洛子决神情倒是颇平淡的,“花瓣撕了便是撕了,是没有办法恢复原状的。” “这就跟有些事一样,做了就是做了,既然决定做了也只能放手一搏,是没有办法回头与后悔的。” 他两眼盯着我,“而你所经历过的这一切种种,并非纯粹只是收集神器而已,里头最重要的还是你本心的吸收,明白人心该有的情感,感悟天地之道,追求人生在世的意义,这才是你来这七世最主要的目的,这才是身为仙者该具有的道心。” 见我因为喉咙有些不适而大力咳起嗓子来,洛子决突然笑了,可接下来的话却又开始跟从前一样莫名带起了针,是满满的讥讽与揶揄,“我说你这人倒也是挺能混的,都已经经历过四世时光了,莫非连这种最简单的道理,都还没能明白得清吗?” “其实你道理明白不清也就罢了,不是说好要变强的吗?怎么到了临头还是被钕渚这样傻傻欺负?再说,你这世连钕渚都还没能见成呢,就弄成了这副狼狈样,这正式挑战都还没开始咧,该叫我怎么说你呢……” 他每说一句话,那言语间的不悦即又增加了好几分,听到了后来,我都觉得他有些动怒了,可他说的偏偏又都是我早就该明白的实话,于是这当口,我只能低着头不敢看他,乖乖给他训话。 一想起前世最后的惨烈,我身子就不禁打颤了起来,我也不懂我自己怎么会混到那步田地,俨然是越活越回去,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太没用又太没实力的缘故,才会造成那样的结果,是也怎样也怪不了别人的。 听我一直沉默不语,洛子决是长叹一声,人突然蹲下身来,双眼似正打量着我,一见我扬眸偷瞄他,那两手就是猛地往我两边耳际用力一压,逼我仰起头凑近正眼看他,他看起来是一副颇为不解的样子,“我说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信心都跑到哪里去了?以前不是挺容易被激、挺会反驳回呛的吗?不是都会骂你他妈的老王八你懂个屁的吗?怎么今次就突然转性成哑巴,变成这副窝囊样?” 我闻言是张了张嘴,眼盯着他,却是不知该如何辩驳,而我这样的反应似是让洛子决更火大了,死死瞪了我一会儿,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待迳自地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后,再开口气似也消了那么一些,“……罢了,以前的事就都给他过去吧,反正那些道理从现在起开始知道也不算太晚,要怪也只能怪我没先提醒你,是我的错,我刚刚不应该那样说你的,你现在只要记着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当下,相信自己,把自己的自信心找回来,让自己变强,别让任何人有机会欺负你,知道吗?” “就如我以前对你说过的,你没有比钕渚差,从来就没有比钕渚差,”他两眼凝视着我,“你比她好,而且好太多了。” 语罢,洛子决站起身来,想来是觉得天色不早了,而且此地又人多口杂,俨然是不适合久待的。我理性无比地想了一想,也只能默默凑到他身旁,毕竟有个认识的还是比我自己单打独斗来得好。况且,依前几世的状况来看,洛子决这人其实挺靠得住的,除非他刻意戏弄算计,否则基本上,我是绝不会吃什么大亏的,而且总能顺利拿到神器,成功转入下一世挑战……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浑身有种难以言拟的疲累,其实讲白了点,以上还真的算不上重点,重点是,我只是觉得寂寞而已,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很寂寞。 看我不要脸的站在他身边,洛子决斜瞪了我一眼,是突然朝我伸出了左手来。 见状,我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斟酌了半晌,本想伸出手要让他握住,未料他却只是扯过我衣袖而已,让我着实抓了个空,惹来满身尴尬。我们相对无言地往前走了一会儿,只听他突然轻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嗓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哑成这样?” 此时我正想着开口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听他问起我这嗓子的事,是慢了一拍才回,“喔,这是我故意喝草药弄哑的,”我是很老实地解释起来,“毕竟这样子扮起男孩子模样比较不会让人怀疑,不过想想好像也太沙哑了一些,变得比较像老爷爷了……”话到这里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是抓抓头续道,“其实啊,刚开始喝完药时效果倒还没那么夸张,主要是前几个月老忙着帮一堆人唸家书,刚好经过的那村大半人都是不识字的,而且那时候我又饿怕了只想着赶紧赚钱,所以就忘了休息跟喝水,弄得嗓子越发地沙哑难听……” 我话还没说完洛子决就顿下脚步了,回头后乃是一脸五味杂陈地盯着我直瞧,拽住我衣袖的那手更是隐隐用力了起来,而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是缓缓搓揉起他自个儿的左胸口,似是想借此舒缓不适感。 瞧他如此作态,我是猛地瞪大眼睛,忙问:“大叔你身体不舒服啊?莫非你这世心脏有隐疾?那还得了!” 怎料我这好心一问竟换来他一记翻天大白眼,这人近乎咬牙切齿地回:“如果只是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话说完他也没等我搭话,左手一松开我衣袖后,即一把抓住我右手来,他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挣脱的打算,这才轻轻牵住,拉着我往前迈步。 相对于我的温度,洛子决掌心很热,暖和地让人觉得恍惚。而且他手比我大很多,这事我在以前是没有观察出来的,毕竟以前我是连碰都不想碰他,心思也都在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兜弄,自然是不可能会看出这种细微之处的。 细细地感受着这样的暖意,便听他突然说话了,语气有点斟酌:“我觉得,趁着这个机会,我应该帮你把心理重新建设一下。” 他想了一想,“你也不要以为我老爱浪费口水唸你,只是看你这副德性是要怎么让人放心,总得让你长长些出息,反正接下来的话大概也是我说我的,你现在嗓子不好,不回话也无妨,只要应个声让我知道你有在听,别把它全当成耳边风就好。” 我闻言是嗯一声用力点了点头,便听他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只有当配角、当砲灰的命?”他问我,“紧接着当前世记忆全都想起后,你又觉得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而且还破坏了别人的七世情缘两次,总结而言是琉璃心彻底炸裂破碎,连点存活在这世上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见我默认了,洛子决顿了顿,是续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问问你,你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底又算什么?” “我是不知道钕渚当时跟你说了些什么鬼话,如果只是因为她的那些话,就让你放弃了重回仙界的目标的话,那你干脆现在就不要活了,你也用不着再吃苦受罪,反正你都放弃了嘛,既然都放弃了,你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耗时间而已嘛。” 语及此,他长叹一声,“我知道我刚才语气又不好了,可你要想这毕竟是你的人生啊,小母儿,既然都走上这一条路了,你就要相信自己是主角,从来就不是用来陪衬与成全别人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人嘛,为了活着,总是得想开的,为了让自己找着目标活着,为了让自己的人生有那么点意义些,所以遇到再怎么不如意、再怎么让你害怕的事,你是硬想也得想开,咬牙着走也得走完,我在说什么你明白吗?” 见我点点头,他又道:“更何况,你的路还那么长,就算你不像钕渚有那么多外挂,但你可别忘了我就在这儿呢,传说中耍你耍了三世的老王八大叔就在你旁边呢,毕竟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师傅,总不可能会让你自身自灭的,所以说,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瞧我正把你牢牢牵着呢,”他笑了笑,微微摇了摇握着我的那只手,嗓音听着颇轻的,“你怕什么?” 其实,洛子决此时的语气并没让人觉得他在责骂,反倒是跟往日一般寻常温和中带着那么一丝小小不耐烦,毕竟我们上一世是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想当然我也早明了这就是这个人表达关心时的特有模式。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明明方才被他训话时还没事,可这当口,只觉得每听一句,胸口处就有种情绪止不住地酝酿膨胀,结合着前几世所受的各种委屈,撑到了后头眼前已是朦胧一片,可我又怕被他发现,想想也只能抿起唇,绷紧脸,低着头隐藏住含泪的双目,让自己别那么脆弱。 “好了,废话说了那么多,弄得我嘴巴都酸了,简直比说书还辛苦,”洛子决清了清嗓子,沉默了半会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那脚步又是一滞,“喔,对了,有件事我应该跟你道一声歉才对。” 听这话,我是颇为疑惑地抬头,就见他正仰头看天,握住我手的劲道是微微增强了一些,他就这样喃喃地道:“撇除前世顾敏敏的狗血戏外,那应该也算得上是你碗母儿的初吻吧,抱歉我当时犯病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一犯病就会有点黑化冲动,只不过我还是得说,如今像你这样纯情的人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见了呢,大抵上可以称之为难得了……” 我被他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弄得大为窘迫,慌张之下,也只能迅速低头以作掩饰,而洛子决大概也没察觉出我的异样,再度迈开步伐时是轻声轻语地道:“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毕竟你还那么年轻,等回到仙界时,铁定是有大好光景在等着你的。” “等你打哪天遇到真正爱护你的人,就算你过去如何,身上又有多少缺点,他铁定也是不会介意、真心诚意地包容你的。” 他话到这里又顿了顿,嗓音是又柔了一些,“他不会像我这做师傅的这样,强迫你硬要改变什么,或者是硬要你学什么,他会让你做自己的。” “别担心,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会找到的,毕竟你条件也不……咦咦咦,呃,你、你这是干嘛?怎么哭了?” 眼瞧他被吓了一跳,一脸震惊模样,我想这老王八就是典型的后知后觉,该观察时偏偏不懂观察,不该观察时却又看得万分仔细。说实在,我也着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些什么,只觉得他后面说的那些话让我听得心里又堵又难受,仿佛有种又要被人抛弃的感觉,是越听越发地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不喜欢到终于忍不住咧开嘴放声大哭出来。 “哎呀,你这人哭个什么劲啊,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洛子决近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见我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叹了口长气后,是自动地弯下腰取了帕子开始替我擦眼睛,嘴里又开始碎念道:“要我说,你要哭也应该是我们方才初次见面时我抱你的时候哭嘛,现在我们正走在大街上呢,瞧你这样子,我们是得耗多少时间才能坐上马车成功走出城啊……” 看我眼泪还是一直掉,洛子决突然啊的一声,是指着我后方惊呼道:“你看你看对面的胖大爷刚刚因为被你哭声惊着了,所以就误踩了香蕉皮,跌了个四脚朝天……你看那里头的裤档竟是碎花色的,还隐隐夹着件粉红肚兜呢哈哈哈哈……” “大叔……”瞧他自个儿莫名笑得欢快,我是吸了吸鼻子,眨眨眼,很明白地告诉他,“这笑话真的很不好笑。” 他面容是一瞬间扭曲了起来,十分气急败坏,“谁说我在逗你笑了!” 然而我却被他这副模样给暗自逗乐了。 我想洛子决大概也放弃了,冲着我摆摆手后即道:“算了算了,你若要哭就哭个彻底吧,不过你得记住要哭也只能哭这一次,以后可别再为他们哭了,知道吗?” 我闻言是默着声点了点头,毕竟我也挺怕丢脸的,是也老早就不哭了。正想着要他领着我继续走,殊知他却是蓦地把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也不看我,是眼神笔直地盯着前方,脚下步伐跟着说话语速一样飞快,“没办法,跟你这人一起用步行的效率实在是低得太让人无法接受,而且你身体真的是太臭了,所以眼下,我也只能先牺牲小我容忍这一时半会儿,好来完成让你变干净后的大我,你瞧我如此这样壮烈牺牲,应当也称得上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哭够本了、身子也洗干净了,心情应当舒坦很多了吧?” 当洛子决人坐在对侧开口说话时,我正忙着大口大口把包子往嘴里送,由于实在饿极了,一时半会儿没法回话,我只能冲着他用力点点头,以作回复。 此时我俩入住的客栈离石岩城少说也有百里远,连夜赶路到达时,时辰已过三更,且又是个战乱的时候,家家户户门窗紧掩,耳闻有仓促马蹄声达达踏来,衬得整个小镇更是寂静无声。兴许是洛子决早安排好的缘故,接应的掌柜态度十分恭敬,并未对夜半登门的客人显露出一丝不耐神色。 一想起方才被洛子决一路抱上马车,还在他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就觉得自己挺没面子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我这仙涯中最大的一块污点。所以等马车一动,我是立即两眼一闭,身子放软,直接装死给他看。 我想他大概是腰控本性又发作的关系,看我一副睡着样,竟然也没想到要把我放下,反倒搂得越发死紧,使我整个身子贴在他怀里头,叫人根本连挣脱都挣脱不得。不过这也就算了,仿佛想确认我是否在假寐似的,这人是直接把一指横在我鼻唇间,小人非常地探着鼻息,逼得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结果这调整到了后来,兴许是身体太过疲乏,再加上这家伙体温的确挺温暖舒服的,是也很快就让我见着周公那张猥琐脸,在隐隐约约地低笑声中毫无妨碍地跟他打了几圈麻将……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不过等我睡饱睁眼时,似是觉得我会主动推开他一般,这家伙倒是很干脆地直接收手,人自动挪到侧边,也没说话,就这样闭目养神了起来,根本完全没体谅到一个刚睡醒的人一下子失去热源后,身子会有多么地不适应。 且现在又是个天气转寒的时侯,我身上衣料又单薄,俨然就是个迟早都会着凉的基调,可这人大概是嫌我身体脏,所以连匹毯子也不肯分给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气得要命,这一想是越发让我心生不快,在心里咒骂他几句后,我索性也不主动开口跟他说话,而这样的情绪一直等到终于能进食了,才稍微好转一些。 猛地吞下了一大块肉馅,想来是吃多得太过猴急了一些,我一时噎住,换来的结果就是洛子决皱起眉头,等我把他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这人是直接劈头开骂:“你是饿死鬼投胎还是以为自己活在猪圈?又没人跟你抢!是在急个什么劲啊!” 闻言我是直接皱起眉头,想出言反驳,可话到嘴里,细想他方才语气,乍听仿佛又在骂人,实际上也只是在提醒我别吃那么急罢了。 这人好像也算得上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我眼盯着他直打量,洛子决一愣,也不知是想起什么,啊一声整个人突然间就缩起身子来,手摀住头一脸害怕,嗓音还带了那么点颤声:“小、小母儿……大叔都已经请你吃包子了,你可别恩将仇报被酸了几句就要扑过来毒打我……毕竟你我力道可是差了不只十万八千里远……” 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我是不由蹙紧眉宇,忍不住暗忖我在洛子决心里就是一副脾气非常不好、整天只想着揍他的模样吗? 更何况,再往深处想想,这人好歹也算是我的师傅,身为司命真君麾下的弟子,别说是揍他了,我理应是不该对他越矩不敬的,经过长期相处看来,真君除了爱恶作剧耍人、嘴巴贱心机重之外,本性倒是挺和善的。除了帮忙取得神器之外,也的确告诉我不少人生哲理,使人受益良多。而且在我上一世葛屁前,他还特地冲过来舍身替我挡刀来着了…… 就算他前面几世当师傅当得都很不及格,可单凭挡刀这点,也应该算得上对得起师傅这个称呼了。 至于莫名其妙被亲这一点,反正他都已经道歉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计较了。 嗯,应该是没什么好计较了……对吧? 把心里头的异样感按捺下去后,我从椅上起身,在洛子决略带惊愕的目光下迳自地低头跪地,诚恳道:“弟子碗母儿,有请师傅降罪责罚。” 一语掷地,眼角余光瞅见他站起身来了,我是忙不迭开口:“都怪弟子驽钝,从前过于自负,听不得师傅叮嘱之言,屡屡对师傅出言顶撞,甚而僭越掌殴,俨然不明白师傅对弟子下了多少苦心,”深深吸了口长气,想起了他说的一些话来,心绪一动,顿觉感触良多,“但弟子现在是真的明白了,若非师傅的庇护与引领,弟子是绝对走不到今天……” “不过弟子显然还是不够争气,否则也不会被钕渚欺负成这样,也不会又招惹上了玉华仙尊……”话到这里,我是不由苦笑了起来,“其实很多事情您也老早就提醒过了,但弟子却仍旧深陷进去,还害得师傅最后必须以肉身挡刀……” 听他似想说些什么,我是紧接着续道:“虽然弟子还是不明白师傅为何每一世都要亲手把弟子了结,但想来铁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师傅不想说也是无妨的……” “零零总总相加起来,弟子显然是让师傅失望了,故请师傅降罪责罚,来报上一世挨刀之仇。” 语罢,我是恭敬无比地行叩首大礼,等着洛子决发落,好来实践他在上一世最后说的报仇。 可我这额头还没碰到地板,人就被猛然拉起,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另外一只手已是抚在我膝盖上开始死命搓揉,也不知原因为何,我觉得他好像又生气了,乃是低声骂道:“天凉地板寒的,你这人是又在发什么神经?” 眼盯着他突然逼近的侧脸,我是愣了半晌才回神,眨眨眼忙解释道:“弟子并没有在发神经,”我语气十分认真,“弟子只是突然间明白师傅的好了,想让师傅了解弟子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以后自然也会谨遵教诲,把师傅的话记到心坎里去。” 听我如此言道,洛子决手下动作一滞,扬起眸正眼看着我一会儿,忽地勾唇一笑,身形乃是退后了一步,负手而立道:“……小母儿,如果说,你现在才想到要狗腿我,那我必须老实告诉你一句已经来不及囉。” ——狗腿?怎么会是狗腿呢?我想他一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正欲开口辩解,他已是歪过头笑出声来,“虽说明知道是狗腿,但听着倒也挺受用的,毕竟这可是小母儿难得的赞美之言。” “想来你是终于明白我算是个好人了,”他冲着我笑得莫名灿烂,眉眼都弯了起来,“光凭这一点,就已经够让我感到非常高兴了喔。” 看他一脸笑意盈盈地满足样,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却是怎样也无法像他笑得那么愉悦自然,反而只觉得情绪低落,胸口微微发闷。 我只觉得困惑,为什么我跟洛子决总是有沟通障碍呢?我是边暗忖着边低下头,发自内心检讨起自己的说话方式,期望能找到问题点得而改善。 “……不过,听小母儿你方才说的那些,大叔我还是得说几句老实话,”只听他清了清嗓子,人坐回椅子上后,口吻正经地道:“首先,你可别胡乱又称自己为弟子什么的,我听着都觉得挺不舒服的,我就不信你自己喊着内心都不会起疙瘩。” “紧接着,以后别再说什么对谁失望不失望的了,叫人听着就觉得你懦弱没用,”他瞪了我一眼,“毕竟你是为自己活的,换言之你只要能对得起你自己就好了,甭管别人怎么想才是正经事,而这个别人之中自然也是包含我……”语及此,他撇了撇嘴,“可话说是这么说,但我其实挺为你着想的,所以我说的话你多少还是得吸收些才是。” 看我缓缓点了点头,大概觉得是说服成功了,只见他展颜又道:“再来,你可别再叫我师傅了,那么久没叫了听着都诡异,而且毕竟我没能把你护周全,还撇下你撇了五百年……”他唇角笑意蓦地淡了一些,“想来也是担当不起这称呼的……” “——谁说你担当不起的?”我是立即正眼瞅着他回答,解释道:“我觉得你现在就是一副师傅的样子了。” “毕竟你是真的挺会念人的,我从来都没遇过像你这样子的人,念的让人无话可说,甘拜下风以及……”我诚心诚意地道:“受益良多。” 奈何闻此言,洛子决却是直接扔了把白眼刀给我,“原来会念人就能当人师傅了吗?你这是什么歪理?” “不过,仔细想想,”他手抵着下巴,是冲着我一脸打趣地道:“你肯讲出甘拜下风跟受益良多这八个字显然就是最大的自我惩罚了……” 见我面色显露不悦,盯着他不语,洛子决笑容一收,仿佛被什么刺伤眼似的,迅速撇开目光后,这人是也跟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了点示软的意味,“……这样好了,倘若小母儿你真的那么爱找虐、想接受责罚的话,那我对你的惩罚就只会有一个。” “从今天起,到这一世结束,你只能叫我三种称呼,”他伸出手指,“第一个,是我最爱听的,叫大叔。” “第二个,是我想听看看的,叫子决。” “第三个,则是你这一世必定得叫的……”他顿了顿,瞥了我一眼,“叫军师。” “而且还是未国太子的军师。”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未国太子的……军师?” 见我跟着重复他所说的,洛子决大概觉得我样子有点呆,一下子也没忍住,噗哧一声即笑出声来,“瞧你一脸错愕的,不会真以为我只是个穷酸书生而已吧……”他叹了口长气,这便探手揉起了自个儿太阳穴来,“其实我很犹豫……非常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我只觉得狐疑,正想开口询问详情,洛子决已是自动自发地讲解了起来,“你应该也知道长国联军已是杀到霞海关了,等霞海关一破,石岩城必是保不住的,未国东北疆土一失,直攻京城之日自然是指日可待。” “惟庆幸这几日青龙江涨大潮,到底是给了未国军些许喘息机会,霞海关易守难攻,再加上由未国三皇子从京城率领的五十万援军,这长国联军若想趁势灭了未国,恐怕得再回去练练,等个黄辰吉日,才能实现这远大抱负。” “不过以上说的那些话只是背景而已,还真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洛子决酌了口茶后,即续道:“未国皇帝年事已高,可膝下子嗣甚少,除了公主外,仅有三名皇子而已。” “其一皇子为三皇子淮阳王顾熙,淮阳王自幼聪敏,其母又为当朝宠妃,最受未国皇帝疼爱。” “另一皇子则为七皇子顾宸,年方三岁,尚无封号,为宫女所出,由于皇后无法产子,自是被皇后收养。” “至于最后一位皇子,则是当朝太子顾桓,为家族声势没落的先皇后所出,虽贵为太子,受太后庇佑,却是长年被发派于边疆,不受皇帝重视,眼瞧着恐有废太子之隐忧……”洛子决突然笑了笑,“光听我这样说着,你应该就可以脑补出一堆剧情了吧?” 结果等洛子决把所有背景都说完了之后,这剧情大略我还真都猜对了。可有这结果也不全然都是靠脑补的功劳,毕竟我这几年买书都是看运气的,有时候换来的内容也包含了许多不正经的八卦小道。 太子顾桓的身世是很典型的男主角设定,皇后老妈死得早,皇帝老爸不讨好,后妈各个阴险狠毒只等他早点葛屁,只有太后祖母疼惜他,叮嘱他凡事皆须忍,最好能忍成无敌神功。祖母就算对他再好,可老人家总会有翘辫子的一天。虽然太子名义上握有兵权,不过皇帝却将他打发去西侧国域那鸟不生蛋之地,且只给他五万兵马,与封地在京城近郊的三皇子顾熙相比,摆明的就是差别待遇。不过有道是越惨的人设越能展现其魅力,于是这样一个卧薪尝胆的男主就这样在绝境处悄然茁壮,待假以时日大鸣大放了。 而洛子决这一世则是这样的角色的军师。 虽说这太子人设的确挺主角风范的,不过我毕竟还是在钕渚的七世情缘之中,最要紧的主角想来还是他们三位的,于是我问:“那钕渚呢?钕渚他们这一世外挂又开得如何了?” 洛子决听我自动问起那三人,神色略有一僵,眉宇又皱了起来,似在斟酌着语句:“该怎么说呢,钕渚这一世身分有点复杂,经历也很曲折,不过总结来说,她同时是央国的护国公主,长国的废皇后,长国联军的将军。” 我闻言是愣了许久,发现还是没法理解后是再度开口:“你刚刚说啥?什么又是废后又是将军的……” 洛子决深吸了口气,倒是十分有耐心地再度说明了一次,“钕渚本是央国的公主,后来嫁给了长国皇帝,”他语气比我预期中缓和许多,“可是长国皇帝因故废了她,本是孤苦无依的她被长国第一杀将所救,之后女扮男装从军,率领长国联军反攻了未国,也是这次把未国军深深逼到了霞海关的作战中最大的功臣。” “简单来说,就是金手指开到屌炸天了。” 洛子决话说完后,是等着我慢慢消化,我想了想,依照着这情节提出了推测,“我想,那什么长国第一杀将的人就是周楚为吧。” “然后……那个长国皇帝,”我眼盯着他直瞧,试探性地问:“其实就是蓝天穹,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当我提到蓝天穹时,我是有些刻意地去打量洛子决的,只见他凤眸一瞇,薄唇略抿,神色闪过一丝不快,不过那也只是指刹瞬间而已,当我把整句话说完时,他老早就恢复原样了,乃是装没事般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小发现说来也蛮有意思的,我觉得洛子决这人似乎越来越不会掩饰情绪了,说不定以后像这样边套话边观察着,他便会自动把自己被仙界追杀的详细经过、连带不肯回去仙界的原因、以及跑来跟着我历经七世的理由等等全盘托出的,如此以来我便能越发了解他这个人了…… 不过……说也奇怪,我怎么就变得那么关心他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所以,对于同我跟随太子,从军入伍这事,你意下如何?” 洛子决再开口时嗓音极轻,也没再看我,神色乍看无异样之处,可那手指关节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桌,到底还是泄漏出他的焦躁不安。 突然间看懂了他的细微动作,我觉得颇为微妙,便又听他道:“征战沙场并非儿戏胡闹,一步一趋皆攸关生死大事,每一个决定动辄的都是无数条人命,稍有闪失或是运气不佳,轻则受伤,重则亡命归西、死的莫名其妙也是常有的事。就算不幸真战死了,还得凭借着死得光不光荣、恰不恰当,以来断定值不值得让人惦记。” “据我所知,你这一世的神器银瓶在周楚为那里,但你无需过于担忧,”见我蹙紧眉宇,他微微勾唇,语气仿佛安慰一般地道:“周楚为并非钕渚,他做事是有分寸的,也不会糊涂到把神器毁掉,”语及此,他顿了顿,“不过,若要仔细论起,周楚为这人也算不得上是个好人,而且他有时候实在太纵容钕渚了,才让钕渚变得如此嚣张跋扈。所以说,小母儿,你愿不愿意趁着机会,好好为自己报仇看看?” “钕渚这一世不论实力或气运,都十分强悍,比往常还要夸张许多,令人招架不住,”洛子决叹了口长气,语重心长地道:“如果说,你是真心想要打败她的话,你接下来铁定是还要再吃苦吃好一段时间的,而且没人可以帮你,反倒有可能会帮着欺负你。就算最后真的奇蹟出现,成功打败钕渚,让她吃鳖了一回了,你也是没法夺走她的性命,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他话到后头,是再度喟叹一声,手肘抵在桌上,斜着头,又开始死命搓揉起了眉心来,“这一切要怪也只能怪我法力变得太弱,什么忙都帮不上,要帮你铺路也铺得乱七八糟的……”他整个人话是越说越发地懊恼焦虑,另一只手关节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桌子了,讲话语速亦一下子又开始快速了许多,“我想你一定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连我自个儿都觉得我在胡言乱语了,讲话怪没逻辑的,态度也这样莫名其妙的,摆了明又发病了,心思也越发地隐藏不住了,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哈哈哈!” 只见他蓦地大笑出声,笑完后是又飞快瞄了我一眼,大概是看出我的恐惧与错愕,他嘴角虽弯着,可脸上表情却是藏不住慌乱,目光四顾游移,是拼命解释道:“想来是我这三年都找不到你的关系,我太大意了,竟然就这样把你给弄丢了,脑袋每天都乱得要命,今天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你了,可看你这个样子本先想好的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根本就不应该去找你的,不然你再给我多一点时间看看,我好来帮你想想别的法子,你可别又要讨厌我了……” 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失常模样,我心里头也是没来由的一慌,情急之下,只想着冲过去按住他狂敲桌子的那只手,用力握紧,而我开口的语气是比我自个儿想像中的还要坚定许多:“大叔,你不用这个样子,我是愿意的。” “其实,我还蛮高兴你找到我的。” 感觉他手指头终于没再乱动,我这才抽手,深吐了口气后,缓缓仰头看向他,似在说服他,也在说服我自己,“我愿意入军营,吃苦日子,让自己变强。” “毕竟凭什么钕渚都可以,我却连试都没试,就直接认定自己不行呢?” 对上他略带惊愕的眸光,我接着道:“更何况,反正这几年我着实也吃了不少苦,再多吃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妨碍,而且军营至少伙食还是温饱的,应该比我流浪时有一餐没一餐好上很多,”我想了想,又道:“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我的,而且,我是真的想要赢钕渚一次看看,不像当年擂台比武时为了蓝天穹,我想要为了我自己,让他们三个人都可以对我刮目相看,知道我的厉害,就算最后还是杀不了她,但我还是想要光明正大地打败她,证明我是没有比她差的,也证明我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好欺负,而像战场这种地方,兴许便是最适合的场面了。” “虽然我必须承认,对于未来我很害怕,好歹这几年也看那么多了,想当然是只想着远离战乱,苟且偷生……”语及此,我是低下头默了一会儿才道:“可该面对的事情总还是得去面对,我就算能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而且有钕渚在,周楚为那人也不可能会那么便宜好心就把神器给我,我是一定得想尽办法拚死拼活去夺的……”话到这里我是又停顿了半晌,再开口则是笑了一笑,“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只要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我铁定是能够更勇敢去面对挑战的,由你提供指点,想必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我现今最要紧的事还是拿到神器,然后在过程中用心学习,毕竟再怎么样最惨也只是两脚一蹬葛屁而已。” “更何况我身手也是挺好的,长年扮男装也扮的算习惯,身材扁平,长相也不是很出色,只要破绽不出,应当是不会遭惹太多祸端,所以你不用过于担心,”我是很认真地推估起自己的存活能力来,“而且诚如你所说的,这是我的人生,我就必须相信我是女主角,而女主角想来也是没那么容易就领便当往生的。” “再说起,你应该是会打从心里对我有信心,而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扬起头是冲着他勾起唇角,满面笑意,“我应当是没有想错吧,大叔?” 话一说完,连我自己都有种被鼓舞激励的感觉,想来很多事情只要转念一想,眼前所展开的便会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人最要紧的还是不要往死胡同里钻去,人为了活着就必须想开,如同洛子决所说的,是硬想也得要开。 我如果真如上一世死前陷入自怨自艾的泥沼中的话,那就真的是称了钕渚他们的心了。我要过的日子是今后未来的日子,纵使过去的日子惨得如何,喜欢上不该喜欢上的人又怎样,毕竟做都做了,我也不可能弄个穿越回去改变,放眼于未来,不重蹈覆辙,别再活回去,才是我接下来真正该做的事。 我越想笑的是越发自在开心,觉得道心有种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心里头本被钕渚他们弄得沮丧悲观的的地方更是于刹那间豁然开朗了起来。而洛子决本先也只是安静地聆听我说话,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约莫是被我感染的关系,只见他凤眸一弯,笑容就这样悠悠绽放开来,他笑的其实很纯粹自然,耀眼而明亮,眸底暖意满满,神情有种难以言拟的柔和。我从没想过这种神色会出现在一向吊儿啷当的他脸上,叫人看着不由恍神怔忡,是完全没意识到他一只手已是悄然抚上我右侧脸,且整张面容更是离得我越发接近。 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强烈感受到他逼近的呼吸了,伴随着温热的唇,就这样弥漫在肌理间。心跳一下子加快,我瞪大眼看他,是再度被眼前这状况给吓僵住,正想提着胆开口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洛子决已是率先闭了闭眼,自动地拉开距离,一阵长叹出声后,也不给我反应的机会,这人出手一拉,是猛然把我环抱进他怀里,下巴抵在我肩头上就是闷声道:“不得不说,你现在倒是看的比我还开,以后再也不是我单方面开导你了……”他话到这里突然静了一静,是又把我往胸口抱紧了一些,再开口嗓音带了几丝笑意,手还连带摸了我发梢几把,“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多亏小母儿你说的那些话,是着实让人安心不少,想来近期我应当也不会再犯病了才是。” “反正我们能过一日且一日,剩下的就什么也别管,先来赌看看,你说可好?” 我还没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洛子决已是收手后退了,人坐定回椅上后,也没盼着我回他方才的问话,是摆摆手,喝了口茶,指着厢房内的那张床神情寻常地道:“好了,聊得也够久了,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你先再去补补眠吧,以后想再睡的那么好可能也没机会了。” 听他这样一讲起,我还真起了那么点倦意,是也点点头,不过人才刚爬上床,我就自然而然地问了,“大叔你不跟我一起睡觉吗?” “……” 眼瞧他侧过头盯着我挑高了眉,我是迟了好几刻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想来是上一世天天睡一张床的缘故,这莫名其妙就习惯起来了。而洛子决大概是看出我的窘迫了,可也没戳破我,仅是面露浅笑,眼底还是跟方才一样,让人看着心里就暖洋洋的,“我不想睡,还要想些事情,你睡吧。” 瞧他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朵小白花,他是低着头把玩道:“我会叫醒你的,不让你有机会赖床。” 其实那朵花几乎称不上是朵花了,蕊旁花瓣寥寥无几,我还没能仔细数清,洛子决已是默默收回衣襟里去,仰头含了口茶水后,这人见我还睁着眼睛坐着打量他,他茶一喷出就是指着我夸张大喊:“啊啊啊啊小母儿我看到虎姑婆了!你再不睡觉她就要来咬你屁股了!啊她好像钻进你被子里了!她刚刚可是跟我说小女孩的屁股比脚趾头好吃好香……” “……” 见他又开始疯言疯语,我是迅速躺下翻身闭眼,也不再搭理他。看穿他的骗小孩伎俩,我就觉得这人真的太爱搞笑了,形象根本崩到不能再崩,又怪又神经兮兮的,俨然永远与气质二字沾不上边。想着想着唇角不由上扬,把棉被抱紧后,感觉到身体开始放松,我是边打着哈欠边呢喃:“……子决,那你一定要记得叫醒我,晚安了。” “……” 朦胧中依稀听见有茶水打翻的声音,我也没做多想,是又往被窝深处蹭了一些,这样的状态是一路维持到天亮了,洛子决把我摇醒后,才有所改变。 见我正拿着帕子擦脸,他倒是颇为自动地绕到我后头帮我梳开头发,嘴里又开始在那边念叨起来:“好啦,小母儿,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的挑战从现在宣告正式开始啦,你该准备的东西我也帮你打包好了,等下我会详细把这军营的事告诉你,你且千万要仔细听着,毕竟今后可没像现在那么方便说话了,你若一不小心犯错了我也没法及时提醒你,多知道一点想来是能让你少点折腾的……” 听着他后头说的那些话,我本欲去抢他梳子的手是瞬间打住,只觉得心里头有股莫名情绪涌上,叫人不知该怎么形容。 据洛子决所言,离我们这座小镇差不多三四里远的地方有座军营,正是太子顾桓的兵,近几日正在四处招兵买马以求北援。说起来这太子本质上也是挺爱国的,明明被自个儿父亲打发去驻守西侧边疆,可一听国家有难,他也不管朝廷根本没有下达出兵援救的军令,是立即留三万兵马守城,剩下两万则是自个儿亲自率领着,等加上附近村庄来的人力凑足三万兵马,便要冲动北上援救,也不知是想借此举闯出一套名声,还是纯粹因为隐忍太久,羡慕三皇子可以如此风光逞英雄,故而被热血蒙眼,忘了自己的身分。 而洛子决此番回来,就是为了劝太子且莫冲动行事,须拟出长宜之计,好来见机行事。 其实我也觉得有一点挺奇怪的,洛子决竟然身为太子军师,又怎么可能离开太子身边三年只为了找我呢,不过再想想,这家伙毕竟挺会瞎掰理由的,说的话也总可以把人绕来绕去,看不清真假,所以说那什么找了我三年铁定是有灌水之嫌的,用不着让人太在意较真。 把一些琐碎事都叮嘱完了,与洛子决分别前,他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等你到了镇上招募军兵的报到口,你要记得说你要找一个叫月爷的人。” “月爷?”我一时愣住,“这人谁啊?” “一个欠你我很多的人,”洛子决回答时面容是罕见的阴沉,“他长得挺和蔼可亲的,就是一副骗人样,当然你还是可以信他,他知道你女儿身的身分,如果你觉得他还算靠得住的话,兴许还能让他帮你几把也说不定。” “当然,能让他为你而死是最好不过了。” 语罢,他近乎是冷笑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怨怼颇深,俨然跟那叫月爷的梁子结的不浅。 而当我终于见到那人时,我是突然发现,我跟他梁子结的也是颇深的,而这七世圈子实在太小了,小到我都怀疑这仙界的人是不是各个都活得太久太闲,才会没事跑来一个劲地折腾凑热闹…… 你他妈这月爷不是月老那小老头还会是谁! 我想,这仙界来的老朋友都有个共同默契,那就是见着人了,便会用上失忆梗,各个一个劲地装作不认识或不记得,又或者跟你摆出一副若有所思样只会在那边直呼好熟悉。 三番两次试探后,我发现月老这人装傻功力跟洛子决的等级俨然不相上下,颇会四两拨千金,东扯西扯的,是打死不愿跟你说半句真话。见此情形,我也只好先把心思藏在内心里,暂且陪他会会词,等破绽一出再来趁胜追击,看这小老头在玩什么鬼把戏。 兴许是没了那白白胡须的关系,月老的样子比在仙界看的时候年轻了许多,约莫四十初左右年纪,一听说是洛子决要我找他的,那浓眉就是戏剧性地高高挑起,上上下下打量起我,我默默看着他一个人作戏个老半天,这才听他道:“既然决定来了,从今往后你便被发配在老夫手下,正式落了户。虽说你身分特殊,但老夫练兵是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你的不同而特别优待你,你必须自个儿小心保护你自己。不过,在这军营,有的时候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看你不顺眼还是会主动来招惹你,且你毕竟是军师交代过的人,所以老夫对外会称呼你是我外孙,如此一来,多少也算是有个靠山能撑着,不至于让你无所适从。” 话听了老半天,我想月老这家伙大概还是希望我喊他声爷爷的,于是我从善如流地低唤了:“爷爷,我知道了。” 结果真如我所料,老人家闻言喜悦一下便上了眉梢,还是跟在仙界一样容易把情绪全显露在脸上,只见他张开嘴似想回些什么,可又有所忌讳,最后也仅以一声不高不低的嗯作为回应,随口说了几句话后,也没再多搭理我,抬手指着一旁示意我去领些面饼与粥汤,吃完后就往帐篷那头报到,等着上头负责带我们的长官来个新兵训话。 听洛子决言道,如今未国的军队编制分为军、连、队、班、伍这五大项,五十人为一伍,百人为一班,五百人为一队,千人则称一连,破万即可成军。至于军阶称呼部分,伍只可称为伍长,可居一班最高位者便能称之为校尉了,而月老干到的便是这样一个阶级,的确算得上是个中阶军官。不过,一个兵若要能让人能称之为将军,那等级就得从连往上起跳,越往上官阶是分的越细。想当然,要能跟身为元帅的太子说上句话的,那军阶铁定是得高的。 再说起,当军师的通常都得跟随在元帅身侧,显然,我要在营里见上洛子决一面是真的不太容易了…… 如今我是从最底层伍里的小兵开始做起,离传说中钕渚响当当的将军官阶还有十万八千里远,果真是不加把劲不行。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进篷内,便可闻到一股混杂着汗酸与脚臭的潮湿气息,几个比我先来的新兵已是放开拘谨,开始坐在那头高谈阔论,正比手画脚地描述战场上哪位杀将的丰功伟业,又或者卖弄些自己所知道的重要情报之类的,颇有渴望大显长才之姿。至于其他跟我差不多时间报到、个性较为怯生默然的新兵,则是安安静静地窝聚在帐子的另一边,彼此也不搭话,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着。 把吃剩的面饼收好放进内里后,我是默默走到较安静的那处,寻了块空地盘腿挺身坐下后,也不敢乱看,是盯着帐门口等着伍长进来发话。 此时屁股还没坐热,帐蓬帘子便被撩了起来,见来者身着军服,想来就是伍长了,我是立即起身站定,只见我们这一伍的伍长年岁差不多也四十初左右,长相寻常,身材魁武,皮肤黝黑,腰颇粗,身高却是挺矮的,他走来时动作其实极轻,人如果没有看向门口的话,是绝对不会发现他进来的。 几个较慢查觉动静的已是连忙起身立正,那伍长扫了我们这几个一眼,点点头后,人便往还在闲聊的那头走去。等走近了,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满面笑容静静打量着,直到喧哗声日渐收敛,聊得特别起劲的那两三位总算注意到他时,这才沉下脸,破口啐道:“他妈的你们几个兔崽子聊得还挺愉快的嘛,当真以为是来郊游的呀!搞什么东西!一群混帐!” 这伍长嘴里话还没骂完,大脚已是往那几个新兵身上狠狠踹去,见其中一个反应快的躲过了,人一把拉回来后,一拳就是往他脸上挥去,那拳头明显是使足力气的,一下便将人揍倒在地,看那疼样,半会儿还真的是站不起身。 眼瞧这光景,在场众人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不过有几个人唇角还是隐隐弯起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一种在看笑话的心态吧。而伍长揍完人后,转身望向我们这头,是操着大嗓门训斥道:“老子是不知你们几个小鬼到底是为了啥狗屁从军的!也不管你们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还是爱国情操太甚!如今你们来到老子这伍就要有军纪!战场可不是能让你们嘻嘻闹闹的地方!也不是说说大话就能保命的地方!你们他妈再让我听到一次耍嘴皮子吹嘘,老子就通通把你们一个一个踹回家里去!好让你们自个儿找媳妇吹嘘去!” 语音落下后,本已站定的众人是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腰杆,有些暗自幸灾乐祸的更是立即正经起神色,没胆在偷笑。伍长巡视了众人一会儿,迈步走到人群最前头,是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说明一些常规与日后操演规矩后,是边点着名,边把军服按着报到顺序依次发下。 伍长人姓赵,日后大伙都直接唤他为赵伍长,长期相处后便可发现其为人算得上是正气鼎然,从军入伍也有些时日了,军功也是有的,可也不知是碍到了哪位上级长官的眼,官阶是一直升不上去,只能一直训练新兵,死压在基层,捡个芝麻绿豆般的官干,不过以上其实都算是后话了,同一个军营里总是有些不公不义的事,是无法搬得上台面明说的。 只是这当下我有一点是蛮困惑的,如今国家战事吃紧,百姓生活困苦,兵才刚上战场没多久便死了一堆也是寻常可见的事,俨然是没什么闲功夫跟你慢慢绣花训练了,再数数这帐篷的人数,别说是五十人了,只怕连三十人都不到,新血俨然不足,正想着的时候,伍长就对着我们喊道了,“咱们这伍报到的兵真的算不上多,等会儿练兵时得跟着另一伍的老兵们一起操练,你们这群臭小子得为自己争争气,可别让那些老屁股给欺负了!” 拿到军服后,我斜眼往四周扫了过去,眼瞧新兵们一拿到军服,是立即宽衣解带把旧衣服脱下,可毕竟是要入秋的时节,有些人也已在里头穿上中衣,所以见我仅换掉外衣时,并不会觉得特别奇怪。不过当我连旧外裤也没脱,直接套上裤子时,只感有人突然凑近我耳边小声开口,手还顺势搭在了肩膀上:“唉我说你这人怎么穿了两件裤子,难道就不嫌热?”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是下意识地捉住那放我肩上的手,一个侧身猛力扳起那大拇指,换来的便是这人瞠目大叫,急忙收手后,这人是摀住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我连绵哀嚎。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下动静是立即引来伍长的注意,反正我裤子也穿好了,是也按兵不动,等着伍长问话。 伍长看了他一眼后便问我:“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保持镇静地答:“他刚刚手被我拗了。” “手被你拗了?” “是的,”我是坦诚以答,“因为他刚刚跟鬼一样把手搭在我的肩头上。” “我这人从小到大,最想拗的,”我神情维持着淡然,解释道:“就是鬼的手了。” “……” 眼瞧被我拗手的那位竟然噗滋一声,没忍住地笑出声来,我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深以为这人实在少根筋,连被讽刺了也恍然未觉。而赵伍长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整个人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那么一句,“小子你叫什么?” “阿碗。” “钱小鱼!或是叫人家小鱼鱼也可以!” 听这自动回话,我跟赵伍长是不约而同往那钱小鱼暼了一眼,我暗忖这下又碰到一枚奇葩了,好不容易让上一位奇葩稍微正常化一点,怎么这会儿又遇见了一个…… 而且仔细瞧瞧,这奇葩长得怪眉清目秀的,明眸皓齿,十五六岁少年年纪,嘴唇朱红,肌肤白得要命,跟个小白脸似的,不过就被拗个手而已,那睫毛上已是嵌上了泪珠,抿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画面我越看是越觉得毛骨悚然,迅速别过目光后,我是真心觉得我以前错骂洛子决了,眼前这位才是传说中的真娘砲啊。 相形一比之下,大叔实在是帅气太多了。 “……据说,你是月校尉的孙子?” 感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都拢聚在这里,我暗自握了握拳,是肃然回:“是的。” “月阿碗是吧…” 伍长重复着月老擅自给我取的名,也不知为何冷哼一声,再开口语气是差了那么一些,“月校尉他老人家倒挺舍得让你挨折腾的,就不知你这小公子受不受得起了。” 眼瞧被长官给惦记上了,显然我以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太好过才是,这情形着实让人颇为无奈。我是真不知道叫月老那声爷爷对我来说到底算是助益还是障碍,可依如今的情况看来,障碍的部分铁定是比助益要来的高。 赵伍长看那钱小鱼还在那边笑,是又骂了那小白脸好几句,往他屁股踢了一脚后,即高喊着要大伙立正对齐,待整装待发,便领着我们去跟另一伍老兵会合整队。 一进校场,见另一伍老兵比我们早到,赵伍长神色一变,忙不迭跑去另一队正摆着臭脸的长官那头,说了一会儿话后,似被刁难了一番,眉头都皱了起来。可冲着我们回头喊话时,赵伍长是一下子恢复成那副长官模样,高喊着要我们赶紧来对齐排好,开始讲解等会该如何操练。 人正专心听着,隔壁那一伍中就突然有人喊出声了,“马的!这几个新来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还水灵啊!跟娘们似的!” 有人附和着:“尤其是前面那一个,跟娘们似的,皮肤白成那样,眼睛也大大的,现在营里是多缺新血啊,搞得小倌也跑来从军?莫不是要用美色来使计?” 一阵哄笑声后,又有人道:“不过他左边那位皮肤虽然有些黑黄,长得倒是挺稚嫩的,嘴唇看着也挺翘的,小身板又那么纤细,压上去铁定是另一番滋味……” 话越说是越发狂妄大声,俨然不堪入耳。想必是因为小白脸就站在我身侧的缘故,连带让我也受人关注了起来。而赵伍长明显也是听见那浑话的,却碍于那是另一伍的兵,长官都没说什么了,是也不好发作,只得以更大的音量压过,以眼神告诫,才让那群人暂时消停。 至于站在我身旁的小白脸,表情乍看淡然,可那面色却是越发苍白了一些,双唇微抿,看样子也并非全然的不在意。 等解说完后,赵伍长哨子一吹,示意大家各自散开练习挥刀,新兵跟老兵们是自动分散到两边,小白脸也不知为何紧跟着我,我正转头看他,便听不远处有人嘿嘿笑道:“反正那两人滋味到底如何,等夜里摸黑扒他们裤子就知道了,咱们就轮着玩试试,定要折腾到他们求饶,好好销魂销魂……” 没等那人说完,我是直接搁下刀,走到他们跟前,双手握紧,沉声问:“你们方才说什么,要不要再说一次看看?” 似没料到一个新兵会突然冲过来质问,那群人皆愣了一楞,为首的回神后是率先笑道:“小姑娘你没听清啊?不过没关系,爷晚上亲自边脱衣服边讲给你——” 一拳猛然往他脸上招呼过去,我是直接把那剩下的恶心话一并揍回到他嘴里,瞧他被打蒙了,我是又往他肚子打了一拳,见他弯下腰,这时候他一旁几位同伙才总算反应过来,不过他们却是小人非常地,使着训练用的大刀,两手高举,大吼着就要朝我劈来,这一个动作是一下就暴露出他们的破绽,根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兵该有的架式。 迅速地闪过一次正面攻势,只见左方有人提刀袭来,我是立即蹲下身子,左拳往那人肚子抡去,正想去夺刀,感觉右方又有人抓住我肩膀,心头一惊,转身后是直接左脚踹出,命中胸膛,逼得那人连连后退数步。 以这几年流浪与当年练武的经验看来,比力气我是绝对敌不过汉子的,只能比反应力与速度。 不过这种一打数人的情形我还真的没遭遇过,随着时间一拉长,动作自然迟缓了许多,我喘着粗气,冒着汗,渐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而一个闪神疏忽后,我胳膊是一下被三五人箝制住,连续好几记耳光迎面挥来,扇得人头昏眼花的,几欲昏眩之际,我却还是想瞪瞪那个只敢用如此娘气招式打人的王八蛋,发现出手的就是那第一个被我打的,我只觉得可笑,是分外挑衅地看他,只见他似是又想动手,却是在发作前先一步被自个儿长官喊住。 那比赵伍长官阶高的是一脸满意地点点头,“好小子,有底气,竟还会武功!” 挥手示意要老兵们把我放开,那长官是转头对着赵伍长道:“这样有才的搁到你营里实在太可惜了,跟着你绝对是没前途的,不如就弄到我手下如何……” 查觉到老奸长官企图,我眼盯着赵伍长,只见他道:“有没有前途这话,恐怕也不是孙下尉能作主的,”与孙老奸的诧异对比,赵伍长表情很淡然,“这小子可是月校尉的亲孙子,你也知道月校尉与军师关系匪浅,他可是被亲自叮嘱要发配到我手底下的,莫非……孙下尉这是要违抗军师的意思?” 眼瞧那姓孙的长官闻言后是大惊失色,老兵群里亦同时传出一阵譁然,我是突然间意识到我后台貌似还挺硬的,这样的遭遇搁在以前根本前所未有,直叫人受宠若惊啊! 不过这样的罕见外挂并没有使我免除该有的责罚,毕竟是我主动去找人干架,先动手的总是理亏。而赵伍长又是个坚守纪律的人,为了作为警惕,是罚我们这几个惹事的手持水桶,在校场排排站半蹲,且这蹲得蹲到中午大家都吃完饭了才准结束。 撑了半天,感觉到手脚开始发麻,我正吐着长气调整呼吸,肩膀却是被蓦地撞了一下,有人道:“喂想不到你这臭小子身手倒挺厉害的,家世背景听着也颇硬的,怎么会混到这当步兵?莫非是被家里人陷害的关系?” 此时站在我旁边的就是那个只会扇我巴掌的下流鬼,似是看赵伍长挥着鞭子去指导新兵了,这才腾起了胆敢跟我抬杠,不过我是一点都不想理他,见我不回应,这家伙是又开口道:“先前说的话多有冒犯了,还真是对不住,约莫是被孙大哥放纵惯了,咱们兄弟见着新兵,一时好玩,就有些口不择言了起来,的确是有些失了军纪,得给赵伍长训训才行了……” 我是仍旧秉持着不回话不多事原则,而一旁的下流鬼则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儿,见我还是不搭话,莫名笑了几声后,也不再开口,是专心无比地继续半蹲。 下流鬼大名姓李,他们那伙老兵都称呼他为李哥,据说原本是个嫡出的纨裤子弟,家境甚好,年纪轻轻少不更事,听着姨娘的搧风便娶了一堆妹子搁在宅子对掐,是一点都不明白家里头暗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日子乍看是挺爽的,可约莫是宅斗没站对阵营的关系,最终竟莫名混到了家破人亡,别无他法的情况下也只能踏上从军这条不归路。 依我接下来几天的观察看来,下流李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爱说浑话,其实在老兵团里是备受爱戴的,只因他对弟兄态度极好,颇有诚意。像是见到受责罚的弟兄没能吃上一餐,都会替他们暗自保留一半,不让弟兄们饿上肚子。 而且自那日罚完半蹲后,我正坐在地上歇息,下流李手捧著两块馒头给我,就是道:“来给你们俩赔不是用的。” 我瞥了眼在不远处啃馒头啃得不亦乐乎的小白脸,心道这家伙也太容易被收买的当下,倒也不推辞地把馒头接过。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出身的关系,使下流李产生了种与我同病相怜的错觉,他平日里是特别对我关照的,再加上我武功底子比他们那几个人都还要好,学起兵器也比他们快上许多,若遇到不会的也能互相请教切磋一番,老兵与新兵们也不再同刚开始时那么疏远,彼此亦熟稔许多。 而自一次训练中,当我使着大刀成功把赵伍长压制在地之后,周遭那本先轻视我的眼神更是渐渐地多了几分敬重起来,想来短期内,是暂时不会在我的身分上另起怀疑。 不过最让我感到惊讶的莫过于小白脸也是有武功底子的,只不过这人比我还会藏显,也更懂得如何隐忍。记得是有天训练完休息的时候,几个看我惹不起的傻瓜闲来无事,便跑到他周围兜圈骚扰,小白脸本来还是一副不出手的淡然模样,直到有个最白痴的竟然伸手去摸他屁股,而这一碰所换来的下场就是整只手脱臼,小白脸把人弄伤了,自个儿也是惊叫一声,也不知为何就往我背后躲了过去,等赵伍长来之后,就是埋头掩面哭泣,嘴里还一个劲地说了些感谢阿碗搭救的瞎话,听得我颇为莫名其妙的,而急忙赶来的赵伍长一见状,也只是摆摆手长叹一声,唸叨着要我以后下手得轻一些,毕竟是自个儿弟兄,可不能那么冲动。语罢,是也不给我多做解释的机会,就罚我饿一顿饭,顺便滚去帐篷里面壁,好来自我反省反省。 我想那钱小鱼为人也是有够阴险狡诈,他也不知为何极喜爱黏着我,可偏偏黏着也不说话,而我自己自然也不会想主动去找他搭话。自入伍以来,除了如厕得先死命憋着,趁人少解决有些麻烦这点之外,其他时候的吃苦倒也算不上什么折腾。现在时节已入秋,是也没人在纠结洗不洗澡这个问题。说实在的,起初几天晚上,一想到得跟一堆大男人躺在帐里大通铺排排睡时,心里上多少还是有些障碍的,俨然辗转难眠。不过毕竟经过一整天训练,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再加上大伙在帐里皆合衣而睡,人才刚躺下去就在比拼谁的打鼾声大、谁梦话说的最多,我原本也是会被这噪音吵得睡不着的,可日子久了,倒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不过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熟了,却愣是会被几个睡相颇差的给一手巴醒,又或者一脚踹疼,当下怒火一燃,想当然是整个睡意都没有了,却又不好发作。到了这个时候,我通常都会跑去外头点蜡烛,找块地坐下后便开始埋头看书。 其实这书倒也不是我自己准备的,是有一日赵伍长撞见我被吵得跑出帐外,正自个儿对着那被洛子决戴了三年的玉扳指发呆,赵伍长轻咳了一声,蓦地把一本册子跟一只烛台递到我跟前,只听他叮嘱道:“这是月校尉交代要给你的,说等你看完了记得再缴上来,要你务必看得仔细些,他日后是要考你的。” 接过书后,我当时是只觉讶异,正感到狐疑之时,我是突然想起一事来,这便迅速把书翻开,无奈连续翻阅了几页,都没能瞅见那熟悉大红字迹,说不失望绝对是骗人的。我想洛子决大概也知道我现在看书看得很快,是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有障碍了,而且身为一军军师,头衔听得风光,那小日子铁定也是忙碌,位高权重的人伺候起来总是最麻烦的。毕竟听传言道,离开太子三年之久的军师,一回军营后是与太子详谈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时而传来太子的怒吼声,时而则为东西被砸掷在地的声音,几个高官副将都被挡在了帐门外,是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出。好不容易太子终于出帐了,那面上虽面露不悦,可再开口时,却仍照着军师的意思,下令取消北上攻打的决定,把兵力全调回西边守城,近期便会开始陆续拔营。我当时听到传闻时只是想,伴君如伴虎,要说服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典型角色,铁定是很费心力的一件事吧…… 眼瞧这当口手里的兵书已看到最末页了,我把手里烛台搁到地上,正要把书阖起时,却是突然瞥见最末页底还暗藏了一张小纸,我连忙往烛光一照,等看清时心绪不由一动,熟悉字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他语气还是如闲聊似的,连个意思意思的文言体也不用,仅是颇为随意地写道:“小母儿,近来可好?有没有感觉自己变得更强了呢?受了委屈且记得要加倍报复回去,军中大多吃硬不吃软,你凶一次铁定没人再敢惹你。不过你也别那么常惹事,别太在意别人目光了。饭要记得多吃一点,天冷了要小心别着凉了……” 一张小小的纸上头尽是满满叮嘱的唠叨话,一贯的婆婆妈妈,没什么重点内容,却让人每看一句胸口就柔软了几分。反复读了几遍,越看唇角越忍不住高高上扬,心头一喜,我正想提笔给他来个回信,可是摸了身上老半天,这才想起文房四宝早就没带在身上,叹了口长气,我想了想,也只好把那张纸小心对折收到内里处,与我的玉扳指放在一块。 轻手轻脚的走回帐内,把东西放好后,我突然有点尿急,左右观察四周动静,提心吊胆地上完茅厕后,裤子才刚穿上,扬头起身时却撞见了一个人,也不知打量我多久了。 是钱小鱼。 军中的茅厕其实非常简陋,连个门都没有,就是一个地坑外加三面竹叶支根,毕竟想到大伙都是男人,你有的大家都有,也就大小差别而已。可这点对我来说就是噩梦了,因为不论怎么看,我还是很明显地缺了那一根…… 而眼前的小白脸目光是紧紧锁定在我下半身的,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我的身份了。 脑袋高速旋转着,我是分外懊恼自己怎么没随身准备个武器防身,这样要如何杀他灭口? 正忐忑着,小白脸钱小鱼却是突然开口道:“你先别急着想要怎么杀我,我老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只要你肯帮我一些忙,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事实上,我观察你观察很久了,越看越觉得你应当帮得了我,”钱小鱼人朝我走近了一些,打住步伐后便道:“我看得出来,你是有机会往高位爬的,而且依你的实力,只要加上一些实战经验,稳打实干,混个几年,爬上月校尉那样的官阶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语及此,他话锋一转道:“倘若你想要爬到元帅周围,受到真正重用,使自个儿名声在整个四国响彻云霄,那就得走险棋,得倚靠上机运与心机了。” 听小白脸言下之意,竟是有几分要帮我的意思,我是只觉怀疑,越发觉得这人颇为怪异。而小白脸见我双拳握紧,戒备丝毫未松,也只是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也是想当个大将,出个锋头,干到元帅身边取高名的,我觉得我俩应当是能够互相帮助的。” “但除了外在形式的名声之外,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目的,”他嗓音蓦地柔缓了下来,“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一个人,一位红衣如火的男子,我那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他的个性十分逗趣,有点爱耍人,却又有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对自己喜欢的人通常只会用唠叨的方式表达关怀,平常乍看不怎么中用,可有时候一些出其不意的动作非常贴心,而且到了紧急时刻,他绝对是靠得住的,也会在适时出手给予你关怀与鼓励。” 我觉得这话越听越不大对劲,心脏不由一紧,一股紧张感莫名袭来,又听他接着道:“我找了他真的找了好久了,我想他铁定也是在寻着我的,”他笑容是越发柔和,白薄的肌肤依稀露出了点红晕,还真的有几丝身陷情爱不拔的感觉,“如今那个人,我总算是找到了。” 他回过头,冲着我分外少女气息地一笑,“那个人就是军师洛子决喔。” 虽说听了小白脸的话后,内心隐隐约约已有答案浮现,可实际听到洛子决的名字传入耳中时,我浑身还是不由震住,只觉头皮发麻,思绪混乱,根本比被他发现我是女儿身还要让人骇然! 兴许是瞅见我脸色难看的关系,那小白脸也没急着要我答复,说是要给我时间再细想看看。而这样的复杂情绪是持续纠结着我,直到了隔天一早都无法消散,为了不让自己为这种怪事而分心,实战练习时我拳头是比往常更加使劲,弄得没人想与我对打。始作俑者小白脸就不用说了,就连平日跟我混得比较熟的李哥也不敢凑过来同我说话,人闪得远远的,是一脸怕惹怒我的模样。一旁的赵伍长似也发现了异状,还特别拉住我冲着我详问了一番话,问不出答案的情形下也只能口头警告我,乃是训诫着身为一个军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万不可意气用事,否则打仗时容易自乱阵脚,无法沉着应对战场变化。 而或许是赵伍长的训话起了作用,到了下午练射箭时,我觉得心情已是平复了不少,是认认真真思考起小白脸那番话来。倘若那钱小鱼真有本事,指不定我还能利用他往上爬,反正我就先假意答应他,最后再逮着机会灭他口,别让洛子决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这样应该就无事了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我貌似变得有点恶毒,活像个脑中充满着嫉妒可怕计画的阴险小女配一样,而且欲设计的对象竟然还是个男的。其实这种阴沉想法我以前也是出现过的,只不过当时的对象是钕渚,更何况我老早就知道她跟蓝天穹是一定会在一起的,故也不可能奢求太多。 可如今这样的念头竟又再次出现了,而且还是因为洛子决的缘故……怎么会是因为洛子决的缘故? 脑袋越想越发杂乱无章,手中几根箭羽接连失了准头后,我觉得这样子很不应该,微顿了顿,我是连忙闭眼调整呼吸,脚跟扎稳,压下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专心一致地想着方才赵伍长的训话,等气息日趋平缓,这才搭箭上弦,瞇眼瞄准靶心,待时机到时松手一放,耳闻弓弦细微地反弹声,箭羽是咻地一声往前呼啸,迅速奔腾飞驰,破空而转,最终随着一扎实撞击,是牢牢定在木制的靶板上头,正中于红点。 知道自己状态回稳了,我顿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正卸弓收势之际,不远处却是有人突然拍起手来,笑赞道:“原来这就是月校尉口中的新兵?训练才方足月,便有这等准度,实力的确过人!” 这开口嗓音我从没听过,也没做多想,是直接往声音来源处望去。我本来是好奇方才说话的人究竟是谁的,不想这一转头,却是被他一旁那身着绛红衣袂的人,先一步夺住了目光。 洛子决那家伙起先是不知道我在注视他的,而是自个儿乱晃在一旁,皱着眉头负手打量起周遭来,瞅见略为脏乱的帐篷时更是毫不掩饰地摇摇头叹了口长气,等环境审视完毕后,仿佛这才发现我在看他一般,与我对望一会儿,见我挑高眉,他似是想了想,眼瞧太子还在跟赵伍长说话,这才迈开步伐朝我走来。“你怎么都没给我回信?” 洛子决人凑过来后,两手抱胸,劈头就是低声问了这么一句,神情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是说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你难道就没有事想告诉我?还说有把我当师傅看,哪有徒弟像你这样当的……”只见他斜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后,目光这才放回到一旁仍在说话的太子身上,再开口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但还是听得出他正在发牢骚,“不过说实在的,你若不愿说说你过得如何也就罢了,好歹也该问些关于沙场朝局的要紧事吧?你难道就不会想知道那三个最近都在干嘛吗?要我说你这人也实在太不积极了,虽听月爷说你在营里混得还算不错,武功也变得更强了,但也不该这样子音讯全无,连个要联络我的意图也没有,更何况我又不是真那么闲,可以每天都能跑来看你操练,你以为当军师有多容易……” “——不是这样子的!其实我昨天看完后本来是想回你的!” 我等不及听他把话说完就急着回话了,是连忙摇头解释道:“只可惜当时手边却没有笔墨,然后又遇到了一些事,心一烦就什么都忘了……”我这话解释到一半,突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一阵恍然后是不由咦地一声,有些讶异地问他,“……大叔,原来你有跑来偷看我操练啊?” 似是没料到我会忽然捕捉到这一点,洛子决神情一僵,猛然回头看我,见我一脸狐疑地打量他,这人也不知为何眼神是迅速一避,眉头皱起,人还连带往后退了几步。我只觉得他这态度很不对劲,正想接着逼问,一旁终于聊够的太子却选择在这时候凑过来问话,乃是笑道:“瞧你跟这新兵聊得挺热络的,怎么,子决,你觉得这人如何,够不够格入选为亲卫兵?” 亲卫兵?谁的亲卫兵?耳闻四周传出一阵譁然,我只觉错愕,而洛子决轻咳了一声后,眼望着太子即是恭敬回道:“回殿下,臣认为,此人虽无实战经验,身材也不如其他兵看着壮硕,可听赵伍长道其武功底子是极好的,学习又认真,与其他兵相处也算和睦,见兄弟被欺负了也会仗义相挺,”语及此,洛子决蓦地勾了勾唇角,嗓音压低了一些,“而且,身为月校尉亲孙子,甘愿从最苦的步兵做起,想来也是挺不容易的,只怕是月校尉觉得打磨够了,想孙子了,故也舍不得再让亲孙子受罪,这才请缨推荐,就看殿下愿不愿意卖他老人家一张老脸。” “月校尉军勋显赫,且助我多年,卖张脸皮又算得了什么?”太子顾桓闻言脸上也是挂着一抹淡笑,“倒是你,关于蕴儿的事,都三年了,何时才肯卖张脸给我瞧瞧?好让我完成她毕生心愿?都过了那么久了,她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听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也只想着要赶紧从帝都冲来见你……” 听这话,洛子决是飞快暼了我一眼,神情闪过一丝不自在,可再开口语气还算平稳,仍是耐着性子有礼地回道:“殿下,臣说过,臣很久以前便已成了亲,不可能会再对谁上心,公主应当另择良婿才是,是不应该再如此蹉跎……” 而那太子一听却是笑出声来,“你这话到时候记得亲自跟蕴儿说!三年不见了,我看除非她亲眼见到你那媳妇儿的庐山真面目,否则依她这种认着了谁就要定谁的个性,她这一辈子铁定是不会放弃你的!” 好不容易等如此意义完全不明的话题结束后,太子是吩咐着要赵伍长讲解一些关于亲卫兵的事项。其实这亲卫兵说来也有趣,有别于军、连、队、班、伍这五项编制,亲卫兵主要是从基层小兵中选几个特别杰出优秀的,编成一个小组训练,这小组人数能入选最多也只能二十五人,由于算是菁英训练,护着的主子自然也都是来头不小的。在小组训练中,表现最好的便有机会做大官的亲卫兵,表现垫底的,则有可能会被发遣回原来的部队,这种事是最不乐见的,毕竟当初也是风光入选亲卫兵,其他眼红的看你狼狈回来,也只会把你当笑话来看,认为你技不如人。 不过通常能选上亲卫兵的,都是有两把刷子,各个实力过人,除了称呼直接从校尉起跳之外,伙食待遇也与低阶士兵截然不同,这心情一得意起来,头一扬,走路自然也有风。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其实我们这一伍并非只有我入选亲卫兵而已,也不知月老是突然想到要避嫌还是如何,除了我之外,李哥也入选了,别看他当初只会甩别人巴掌,这人力气实则着实地大,臂力惊人,且骑术精湛,极会使长刀与射远箭,大抵上可以说是名符其实。 不过那另一位入选的兵就让我有些头疼了,想当初赵伍长宣布人选,大伙一听是我与李哥,拍手也算拍得甘愿,可当一唸到钱小鱼这三个字时,全场是瞬间静默,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纷纷对小白脸的资格提出了质疑与抗议。而这样的质疑,随着小白脸赤手空拳一打五完胜之后,是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再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而正式入选为亲卫兵不久后,大队人马是立即一路往西拔营,最终在守城几里远附近落脚。听李哥言道,我们这回新兵募集人数其实并不足万,纵使再加上本来就有的两万兵,勉强凑个整数三万,也是难以与动辄数十万的长国联军抗衡。 不过,说有动辄数十万,恐怕也是夸大了点。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这战场局势是再度骤变,像是本要被长国联军吃下的霞海关,凭借着未国三皇子率领的五十万援军,是成功逆转了情势,让长国联军终于吃了一记败仗。这场惨烈战役使长国第一杀将失踪,手下几位心腹大将被俘,弄得长国皇帝是着实火大了起来,动起了真格,遽闻是真有御驾亲征的打算。 听完以上那一段后,我暗想那被俘虏的大将内铁定是有钕渚的,否则蓝天穹也没道理反应会如此激动。而对于周楚为这人,我是觉得像他这种外挂男配,除非像第二世搞自杀那套,否则应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下台一鞠躬领便当的,更何况听洛子决说我最重要的神器可是在他手中,若没了神器我铁定也没戏好唱。 至于在打胜仗的未国方面,虽说三皇子成功夺回了霞海关,却是竭尽了己身兵力,五十万大军全部赔上,与长国联军的十万军一比,可以说是赢得一点都不风光漂亮。而整个朝廷为此已是炸成了锅,几位守旧派的老臣见此矛头,是趁势纷纷跳出来上奏要未国皇帝卸了三皇子的实质兵权,再顺便引经据典暗示妖妃乱政的下场,他们秉持着立嫡长传统,是要求皇帝把太子迎回帝都,不让拥护三皇子的维新派专宠于前。 对于这样的情形,纵使未国皇帝再宠儿子,也是知道现今朝局不稳,废储之事不可强行为之,可他偏偏又不喜欢这太子,于是决定先摊在那里装死,心里想着等战事结束后再来行事,可人家长国那一方才没那个空档鸟你自个儿的家务事,自一次败战后,早已在暗地里重新整顿,从长国正式浩浩荡荡地出发,率领着的兵马数恰好也是讽刺地五十万,此时正面向东南,兵分多路,准备在一城一池燃起战火,好来再度扭转四国疆域版土。 其实以上战事上的细节都是洛子决告诉我的,自那日终于见面后,我俩是又过了好几日才再度搭上话来。虽说这军师的个人帐篷离我们亲卫兵不过几丈远尔尔,可他又没来传召我,我也是没资格主动去叨扰他。起先我想这人大概就是在忙,故也耐心等着,可连挨了几天,越等越觉得不是滋味,明明距离颇近,却是一直说不上话。操练时也没瞧见他在身边乱晃,脑袋里对他的一堆疑问是越发增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一天夜里,眼看大伙已是睡熟,我索性心思一夺,正想提起胆冒险去他帐里看看,洛子决却是率先一步派了传唤兵,示意要与我说说话。 不过说也奇怪,明明见面以前有好多话想问问他的,可是这当口,一见他那张脸,反倒开不了口,只能问些不着边际的事,对于我这几日来的混乱是一点助益也没有。 而且仔细想想,我要问的问题感觉上都太过于私人了,纵使我真问出口,其结果也只有可能是以沉默或转移话题回避掉,又或者反被质疑问这个做什么之类的。 从他究竟喜欢的是男或是女、记不记得传说中的梦中情人小白脸、这几年来到底都在干嘛、跟那个蕴儿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到他啥时成亲了娶了谁等等,其实都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毫无瓜葛。 这就跟我以前问他关于仙界的事情一样,毕竟他是没什么义务需要回答我这种莫名问题的。 话说到一个段落,看我低头没回话,坐在我对侧的洛子决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微蹙起眉饮了口茶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是突然啊一声,把一綑绸布小包递给了我。 打开布巾,发现里头装了好几块棉布,正感纳闷之际,洛子决是清了会儿嗓子,语带斟酌道:“呃,如果我没记错,你葵水应该就是这几日来的……” 见我闻言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洛子决是立即撇过脸,解释道:“毕竟我以前也当过你,日子过着不知不觉就记上心了,营里环境又不好,我想你铁定是会不舒服的……”话到这里,他也不知想到什么,是突然回过头盯着我肃然道:“我可不是变态。” 看我愣住,他是想了想,“虽然小母儿你以前老是用脏话问候我,而且也没少骂过我变态……”这语气听着莫名带了那么点委屈,“但你要信我,真正的变态绝对不会是我这副模样。” 瞧他这个样子,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是也着实不明白这话题为何会扯到变态两字上去,一阵无奈后,我只能说,大叔这人脑筋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揣测得起的。 但我还是很高兴他能够如此关心我。 唇角一扬,笑着把棉布收起来后,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毕竟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剩下的问题也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来探究探究,站起身后,我开口示意告退,转过身正要出帐,不想却听他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上睡觉我还是可以抱着你的。” 步履一滞,感觉身子蓦地燥热了起来,只听他接着开口道:“我想你也一定感觉出来了,跟从前比起来,我态度是良好许多,毕竟我不想要再被你讨厌,而且我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心跳一下子陡然忐忑了起来,我是迅速回头目光灼灼盯着他,怎料这人却是再度撇开眼神,是慢半拍地把话说完:“……的腰。” 听这话,无言的同时,心里头一股火大感是跟着油然而生,洛子决这家伙个性实在太奇怪了!讲话老是左拐右弯,也不知道是爱耍人的天性在作祟还是怎样,心思又总是深不见底的,让人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想要干嘛。 约莫是见我沉下了脸的关系,洛子决沉默了半晌,是又勾起唇,笑容看起来挺勉勉强强的,“小母儿,你如果不愿意也是没关系的,倘若这事传了出去,对你铁定也是不好的,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你就当我没说吧……” “——好啊,大叔,”忽视他一脸讶异之色,我心一横,也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是极为爽快地答,“我们晚上就一块睡吧。” 营帐中的床大都是临时搭建而成的,比不得宅子里的坚固,但绝对是比我睡大通铺还要舒适。而且现在又已入秋,每当我人躺在地板时,是得挨上好一段时间,再加上这阵子葵水来,虽不到腹痛,可四肢却容易冰冷,这个时候我都得蜷曲起身子,死命搓揉两手,等整个身体真正变暖之后,才能够顺利入睡。 所以,相形定夺之下,我跟洛子决躺一张床,铁定是会比躺大通铺还要舒服许多的,反正就先待这一晚试试看,倘若洛子决又出什么怪招,相信只要能抢得先机,我还是可以用拳头制衡他的。 虽然我实际上并没有很担心他会对我干嘛…… 毕竟跟洛子决也不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了,要说紧张什么的还真是没有,我想大概是经过这几世磨练的关系,我这脸皮是着实厚了不少,对于许多事情,也看开得挺多的。 可想归这样想,当我一拨开床帘,一见那分明只有一人大小的床板时,我还是不由胃疼,心里头有些懊悔自己怎么会如此冲动,何苦挖坑给自己跳,果真是活受罪自作孽啊…… 感受到一旁洛子决默默瞟来的目光,纵使内心有千百个激动,为了不让他识破,我也只好保持镇定,也没多说什么,人一钻进被窝后,是自然而然地往墙角靠去,把仅有的一颗枕头拿走后,看他一副没什么意见的样子,我是果断躺好背对着他,如同上一世般淡定睡觉。 等了一会儿,耳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洛子决也不知在干嘛,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灯吹熄,爬上床进入被窝,只不过好不容易人躺定后,却又是安安静静地不动,连带着什么话也没说。 我只觉得奇怪,明明是这人主动说要抱我睡觉的,怎么事到临头了却连个动作也没有,莫非又是在耍人了? 困惑之际,我是又再认真寻思了一番,想来有可能是我这睡姿的关系,倘若真要抱铁定也是不好抱的,有鉴于上一世的长期磨合,我发现,如果要让我俩都睡得真正又温暖又舒服的话,恐怕还是得一人窝在一人的怀里才行。想当初因为我身子较洛子决娇小,所以当他靠在我胸膛时,那大小和舒适度都还算稳当。只不过,如今情况整个反转过来,一想到要变成我主动往他怀里蹭去,我就觉得这行为举止颇怪异的,登时有种难为情的感觉,几乎是难以想像那种画面会发生。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一直都不肯抱我,那我跑来跟他睡干嘛呢,只是单纯帮他暖被窝的吗?我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是迅速一个转身要冲着他开口问话,未料这张嘴正想发出个声,却被那不经意擦过地软热触感,吓得整个呆住,仿佛被雷劈似的,瞬间忘光了想说的话。 晦暗中,洛子决不知何时已离我极近,他整只左手是半举著的,微侧倾著身,似正想要有所动作,却没料到我忽然转身,还往他嘴角碰个正著,只见他整个人也是僵直住,瞠大眼,与我近距离面面相觑。 呼吸一滞,我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僵持了半会儿,惟庆幸我比他这人还要早回神,一阵窘迫后是连忙往后拉开距离,本欲坐起身,怎料还没来得及动作,人已是先一步被他往怀里带去,头紧贴在他胸口处,感受到他有些快速的心跳起伏,我是只觉得尴尬,毕竟我此时的心跳事实上也是紊乱地不亚于他。下意识地想挪动身子,仰起脸正想开口说话,奈何还没看清他表情,眼睛却是被陡然遮住,身子连带又被搂紧了一些,只听他语气略带紧张地道:“别乱动!不要说话!快闭眼睛睡觉!你再不睡……除了明天早操会起不来之外……虎姑婆跟他好朋友母夜叉都会来抓你的!” 这人到底又在说些什么鬼话了……虽然还是很想吐槽,可毕竟误了早操也是不好的,而且被他这样抱着,我又怎么可能敢乱动…… 不过,说实在的,大叔的体温真的很温暖,抱起来跟暖炉似的,使人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而且比起在营里跟那些不认识的睡一块,和他在一起的确让我安心许多。 嗯,我想,总体而言来看,我是蛮喜欢被他这样子抱着睡觉的。 见我没有再挣扎,他似是吁了口长气,呼吸亦渐渐平稳了下来,不过大概是想催促我入眠,这人竟开始跟哄小孩一样,手是轻轻拍起我的背,嘴还隐隐约约哼起了曲来。 结果,对于我而言,这种方法还真的挺受用的。 耳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迷迷糊糊中,我只觉得浑身自在又轻松,洛子决身上一直有股淡淡地水仙花味道,以前不怎么留意,现在闻着就让人觉得越发舒心,温温柔柔的,好喜欢这种被他环抱住的感觉,想要一直持续著,脸舒服地往他胸膛蹭了一蹭,手也自然而然往大暖炉的腰上搭了过去,好来再跟他贴近一些,不过说也奇怪,我这头才刚搂紧,那心跳声竟陡然增快了不少,光凭借这一点,就让我越来越笃信洛子决这一世心脏铁定是有问题的,非得去看看大夫不可了…… 一夜好眠无梦后,次日清晨,在营里往往是自动自发起床的我却是被洛子决叫醒的,我想这大概是我太松懈自我的缘故,果然要他晚上抱着我睡觉这事是不可行的,纵使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因为这样而失了军人该有的戒心,且如果连着几天去他那里,只怕容易遭人侧目怀疑。这当口,我眼瞧着他,正想开口表示明天就不一起睡了,洛子决已是率先开了口,他神情不知为何有些疲惫,“昨日有些轻率冲动了,毕竟你一夜没回部队里,上头的人恐怕会唸你几句,今天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免得日后又有麻烦,惹得你难以脱身。” 闻此言,我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虽然知道这样的决定才是对的,可是内心还是有股难以言拟的失落感,此外,明明难得相处一晚了却没能逮著机会,把心中疑问问出,我就觉得内心颇为空虚,等到训练休息时也是在独自坐着,寻思解套方法,李哥看我没凑过去跟他说话,人就是自动靠了过来,却是笑道这么一句:“阿碗,瞧你这张脸,明显就是在为情所困啊!” 我一听是只觉莫名,“什么为情所困?” “马的还在装!”李哥却只是笑,还趁机推了我一下,“说!你是看上哪家姑娘来着了?我看你刚入伍时样子还正常,可之后就跟被勾了魂似的,要我看,铁定是跟这营里附近的农家姑娘好上了!昨晚共度一夜春宵,尝足了销魂滋味!念念不忘!” 只见李哥用一副嘿嘿嘿兄弟我懂你的神情看我,我暗想这人大概也是个脑补帝,既然怎么回答都解释不了了,我索性就换了个话题问:“李哥……你对军师这人了解多少?” “军师?”约莫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李哥愣住,“不是要聊姑娘的吗?你没事聊军师做什么?难道你昨晚其实是跟军师睡在一块?” 我被李哥这突如其来的正中红心惊得一时说不上话,是愣眼瞪他,而李哥见我如此,却是蓦地朗声大笑,连带还往我肩膀处揍了一拳“臭小子开你玩笑的!怎么那么容易认真!果然还年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瞧他如此作态,我是尴尬笑了笑蒙混过去,暗自松了口气。而李哥也没察觉我异状,开始侃侃谈起洛子决这一世的身家背景来。 整个营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未国太子顾桓的军师以前并不是军师,他其实原本是太子太傅,从太子尚居于帝都时便已相识,当太子备受打压,落魄到发迁边疆时,军师亦是不离不弃地跟随,兴许是太子时运不济的关系,当年抵达边疆时,是连逢数月大旱,在手里的兵也还没跟主子混熟的情况下,更遇到了山贼突袭,简直可以称之为祸不单行。不过,由于洛子决这人应变方法极多,再加上脑筋又动得快,最终当然是顺利开启金手指,帮忙太子化险为夷。 而为求报答,当时的太子是立即替他指婚,反正就是要他与那个什么传说中帝都第一才女、太子唯一同母胞妹顾蕴成亲,毕竟顾蕴自小也是恋慕他的,才子佳人嘛,大家都爱凑一对。听到这里,我是突然惊觉洛子决这人几乎每一世都有桃花运,要嘛被逼婚,要嘛被暗恋,这人究竟是从啥时开始变得那么抢手的,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以上其实真不算是我的重点,重点在于回绝之后,洛子决便不告而别了三年,消声匿迹地,直到了最近才肯再度重出江湖回归。 “据说军师当年离开,就是为了寻找成亲多年的妻子,也不知道是找着了还是没找着,毕竟从未有人看过其真面目……”李哥语及此是摇了摇头,一脸羡慕地道:“如果是我,铁定是会选择娶公主的,更何况都三年过去了,人家还在痴痴等他来娶,你说这得要多大的机运,才享受得到这种真情意啊。” “寻找成亲多年的妻子……还找了三年……”默默呢喃着这几个关键字,再加上前几日听他与太子的谈话内容,我想洛子决这一世是真的有娶妻的,而且用情貌似挺深切的,这结论越想是越让我觉得不悦,我是觉得我跟洛子决都那么熟识了,他如果真娶了谁,多少也要告诉我一声才对。可是转念一想来看看,依这家伙的心机,极有可能是为了隐藏性向与躲避婚事,才道自个儿已娶了亲。 一想到那性向问题,我眼神是忍不住往钱小鱼那头望去,见他也在看我,我是快速回避视线,嘴里继续跟着李哥搭话,不想李哥这时竟突然站起身说要去方便,我没来得及喊住他,小白脸已是迈步走了过来,神色冷凝,一副就是要找我干架的架式,乃是寒声问道:“你跟军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那神情,我觉得小白脸这人大概就是吃醋了,他八成也早就发现我与洛子决共处一夜未归这事。不过我跟他一又不熟,二也没什么义务要和他解释,所以我是直接采取不搭理态度,人快速绕过他后,便听他在我身后喊:“如果你也喜欢他!我们就公平竞争!看谁能真正爬到高位以让他真心对待!” 步伐一顿,我被他这热血青春宣言弄得浑身一阵尴尬疙瘩,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你开心就好后,我也不回头,是迈步往校场走去,继续练我的射箭。 事实上,亲卫兵的训练是比普通步兵还要来得严苛,射箭能正中红心那是基本的事,由于很多时候会是近身护主,所以当亲卫兵的反应要比一般人快速许多,不论是搭箭上弓、拔剑砍敌、骑马挥刀、刺长枪等速度都得在短时间内快狠准完成,务必得眼观八方。而且到了战场时,场面铁定是乱成一片,刀剑都没长眼睛,只要一个轻忽不注意,纵使武功再盖世,也会被那远方陡然飞来的剑羽一箭穿心,当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这人运气总是不好,而且老是难逃死劫,所以为了避免自己死得太快,我也只能竭尽所能的护自己周全,训练时是按着自己平常心专心打磨,至于其他有的没有的事,是等到休息的时候再慢慢寻出结果来。 对于这样的规律生活,我是过得蛮习惯的,也渐渐有种自己身心灵都有在稳定成长的感觉,对于上战场这事虽说还是觉得可怕,可毕竟在校场兵器练久了,能对打的也就那些人,套路看多了,总会想试看看自己实战状况到底如何。 而战争总是在令人毫无预料时悄声来袭。 彼时时值夜半,据斥侯来报,离我们这处隔了一座山头,不到三十里远,有长国军收兵扎营,看那人数不过也才三万左右,可与我们这军力一比,已是足够让人心生警戒! 眼瞧整座兵营人马上上下下动员了起来,我跟李哥和小白脸是立即脱离了亲卫训练兵的身分,正式发配给了个姓周的中级偏上的尉官。而听这周尉官的意思,是要我们这几个跟他去打突击战,作个开路敢死先锋,以待后头援军包夹。我一听这计画是只觉得古怪,难不成,长国的探子不知道这附近就是未国太子的驻地?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把太子兵力当一回事?“我想他们大概是觉得太子不敢出兵。” 提出我的疑问后,李哥是这样推测的。只见他趁着大伙忙着穿软甲时冲着我低声答道:“毕竟依我们目前这兵力,守城都有些勉勉强强了,又怎么斗胆敢自己讨打去招惹别人呢,纵使这敌方已然在门前乱晃……” 他语及此嗓子是又压低了些,“不过,我个人倒也觉得这长国军有些太大意了,弄这什么藏兵于山招数,若要论地形,应当是咱们未国本地人比他们熟悉才是,那群鞑子也太自不量力了,就不怕中了埋伏……” 听他这样说道,我手边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一事,也没来得及搭理李哥的呼喊,是立即冲到周尉官跟前,深吸了口气后大声地质问道:“敢问将军,此次突击事宜,可是元帅亲自下的命令?” 此时周尉官人已是整装待发,正要翻身上马,听见我的质疑,转过头来一拳就是不由分说地抡了过来,嘴里气呼呼地大骂:“你他妈的狗兔崽子竟敢怀疑老子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活腻了你!” 早料到会被殴打,我是一个迅速闪身,乃是不放弃地继续道:“可末将认为此举实在过于轻忽!长国军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还有元帅的兵!末将只怕这一贸然进攻,只会中了埋伏!” 看我还在自顾自地言道,周尉官一个大怒便又要动手,却被连忙奔过来的李哥阻拦了下来,李哥是笑笑地安抚道:“听阿碗说这什么傻话,周将军自然是听从元帅指示才下命令的,这点是不用怀疑的,”他嘴里继续打圆场的同时是瞪了我几眼,大概是在怪我怎么那么冲动,“……我想阿碗这小子就是糊涂了!毕竟是第一次出征,职又升得那么快,且又给月校尉宠惯了,这才变得那么不经事,我说周将军您也别跟他计较,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军令如山,咱们当下属的自然是要听你的命令才是。” 李哥这人行事向来圆滑,又很会到处打听,是也与周尉官相处没多久便摸通此人脾性,我想周尉官大概也听过我与月老的关系,他貌似也仅高月老一个阶级而已,可能多少还是会顾顾月老面子。 一阵顺毛后,只见周尉官拳头一松,看了我一会儿,哼笑了一声,即转身凑近马匹,而李哥见状则是松了口气,正努着嘴示意要我赶紧穿好软甲,却不想那周尉官竟临时改了念头,腰际马鞭迅速一个抽出,劈头就往我这头猛然打来! 仿佛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李哥整个人是看傻了眼,反应不过来。唯庆幸我早料到这周尉官没那么容易打发,老早就往后退了一退。而没让他打成的结果是换得他再度扬手挥鞭,只见他手下几个较亲的囉喽兵一见长官动作,是自动簇拥上来,似想将我制伏住,好来给周尉官挨鞭。 当我正左闪右避之时,便听不远处有人嗓音平缓地道:“……战事已然迫在眉睫,纵使新来的兵有错在先,也不该于此刻在所有人的面前教训。周尉官如此刻意扰乱军心,不知是怀着什么意?” 一听这语气我就知道洛子决在生气了,不过这样如此外显地对待外人,倒是挺罕见的。回头一望,只见他身旁太子也是挑高了眉,一脸讶异地瞅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后是打量我半晌,旋即面色带笑,目光扫过周尉官马鞭,乃是温声问道:“不知周尉官这是如何?” 本先被扰乱军心四个字弄得脸色苍白的周尉官,一见太子人还笑咪咪的,大概觉得自己是老兵,这太子总不可能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动他,所以这解释起来便是一副倚老卖老的跩样。总而言之就是怪我忤逆长官、不听命令,这才搞得喝凉水闹肚子疼,一切都是自找的。而太子在一旁听着听着,本先带笑的脸是越发趋于冰冷,等周尉官自个儿好不容易意识到时,太子眼中已是怒意暴涨,冷笑出声道:“好你一个老兵!竟然如此小心眼与一个新兵较真!有这力气打人怎不拿去杀敌?” 一语既出,那几个小囉喽更是不用说了,周尉官是迅速跪地磕头,直喊着元帅饶命。而太子见状之后也没再继续同周尉官问话,是转过头来面向大伙儿,面容一下肃然了不少,开口嗓音响亮而沉着:“实不相瞒,前方斥侯军情有误,此次长国军并非只有三万而已,而是整整十万大军。” 此言一出,整伙兄弟自是譁然一片,而欲当敢死队冲锋的周尉官脸上更是一脸茫然,只听太子接着道:“我军近几个月虽招兵买马,却也仅凑得七万兵马尔尔,若留两万守城,剩下的也不过敌方一半而已,俨然不适合主动出兵进攻。” “我们兵力已然不如人,且如今军心涣散,人都还没攻来,自个儿边内斗了起来,”太子语及此,嗓音是陡然拔高严厉了起来,“你们就只会记着欺负自己人,自以为当老兵就了不起了,自以为随便交差就没事了,浑浑噩噩的虚度着,这样的军队要怎么有前途?你们跟着吾,难道就只是为了混吃等死,苟且偷生,让人一辈子看不起吗!” 眼瞧大伙闻言皆低头静默,太子是朗声续道:“众人皆知,比起淮阳王,吾并不受父皇青睐,且这里仅不过是小小边疆,物资匮乏,跟着吾这不成气候的太子是很难有所前途的,”太子是顿了顿才道:“可无论理由为何,你们到底是参军了,成为了吾之下属,身为一军元帅与一国太子,吾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可为了大未江山社稷,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吾只能要求更多,也只能期望更多!”太子一一环顾起众人那每张脸,乃是一字一句坚定道:“吾等身为大未之子民,身为顶天立地的大未人,岂能眼睁睁看着长国鞑子占我疆土、辱我大未百姓!” “他们就是看准了我这堂堂未国太子不会主动进攻,看不起我们这边疆的大未男儿,”太子是越发大声地道:“如此瞧不起人,堂而皇之地占我未国疆土,杀我未国同胞!我们岂能让他们那么容易?” 接下来太子说的话就是走激将法鼓舞人心路线了,只听他越说越发煽情热血,到了最后众人是各个情绪激昂不已,齐声高吼着,满脸激动,皆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敌卫土,报效国家。 这士气一大振,没有人再记得周尉官方才做了什么,也忽略了以卵击石的危险性,反正凭着热血直冲就对了,剩下的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事实上,我对于这几个国家战争并不是特别有感觉,毕竟我最主要的目的只是证明自己的力量,见着战争的惨况顶多也只会觉得同情或哀伤,故没法像他们一般入戏之深。 其实,我想这些兵会如此入戏的原因,只因他们都有自己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 而我,除了勉强能护得自己周全之外,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能力能保护得了别人…… 想到这里,我目光是忍不住往洛子决那头看去,岂料不过没注意个一会儿,这人即没了踪影,我正觉得奇怪,李哥却是默默凑了过来,贼兮兮地笑道:“瞧你这发呆样,方才铁定是没听军师说,咱们今后不跟周尉官了,改成直接跟吴上尉了,你可知道吴上尉是谁吗?他可是太子眼前的大红人啊!咱们根本是变相升官了!这可得多亏您的福,我说你这人也挺有两下子的,跟军师都混那么熟了也不介绍介绍,还让他专门请你去他营帐找他,喔对了他还说到时候上战场了,还要我帮忙看着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是立即快步往洛子决营帐走去,由于脑袋有好多事想问他,所以步伐急了一些,这样的状态是直到手触及帐门了,我才惊觉自己有些不妥,调整了会儿呼吸后这才镇定下情绪,进入篷子见他。 一入眼,便瞧见洛子决正在提朱砂笔写字,察觉我来了,他手中书册一阖,便是问:“你可知军令如山?” 他扬眸看我,面无表情道:“在军营里,纵使对长官下达的命令有任何异议,也不可抵抗与质疑,抵抗了按军法可是要砍头的,”此时他嗓音蓦地低沉了一些,“这种基本常识,你应当在入伍前就该知道的,为何会犯?” “再说起,如果我跟太子没有恰好出现,你是不是还没上战场就得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只见他蹙起眉宇,神色看起来颇为不悦,“像你这个样子,又要怎么让人相信你能把自己护得周全?怎么让人放心你不会受伤遇难?” “自个儿都明白自己有几两重了,怎么还那么不注意去招惹?” 话说到这里,见我被训得低着头无言以对,洛子决默了半晌,是蓦地长叹了一声,“我说小母儿你啊……”瞧他两手交叠曲弯着,整个人卧趴在案前,眼盯着前方,下巴抵在手臂上一脸无力地道:“说起你这个性,的确是老实了一些,可你毕竟也经历那么多事了,也应该算得上挺会察言观色的吧?” 他也不知想起什么,唇角是勾了勾,脑袋也跟着左右乱晃了起来,“虽然,你这个人有时候也会被激得冲动起来,一骂起人来也是使着浑身劲力在骂,但忍耐力基本上是不错的,怎么今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他微歪起头,斜了我一眼,再开口语气带着几丝埋怨:“更何况,纵使再有疑惑,你问我也是比问那什么狗屁长官好,而且还用不着狗腿巴结,我就会自动把所有消息全告诉你,我可是每天晚上都坐在这里等着呢,你怎么就不会想主动来找我……” 洛子决嘴里发着牢骚的同时,是眨巴着眼,一瞬不顺地盯着我直瞧,神情委屈地等着我回应,俨然又在无耻卖萌了,可我也不知怎么搞的,被他这样紧紧凝视着,再加上那句怎么不想主动找他,我只觉得面上陡然一热,有种心事被揭穿的感觉,是下意识地回避会儿目光才敢看他。 不想这一入眼洛子决神情也是一僵,我见状是迅速眨眨眼,再度挪开视线,抿了抿唇,稳定好心神,这才开口表明出我的想法:“我当时只是觉得,既然心中有问题了,好像应该立即提出来比较好,”深吸了口气,我是有感而发,也是说服自己地道:“……趁着自己还有勇气时就说出来,不要犹豫,否则一错过,憋在心里只会让自己觉得难受。” “嗯,你这话说的倒挺有意思的,我喜欢,”洛子决亦是慢了一会儿才挺直身子,手转而拄着下巴,见我扬眸看他,就是冲着我笑瞇了眼,有些愉悦地道:“不过,其实你那疑惑的确是问对人了,那个周尉官得到的情报并不全然是对的,太子的确是有派兵要让人打突击战,可这指派的人尚在商议之中,的确,周尉官虽也是人选之一,但元帅尚未明确下达指令,他又何必如此心急,岂不就是为了通风报信?所以这一中招,是让人更加确定他已转而投靠长国,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叛徒了。” 见我一脸震惊,洛子决是又笑了笑,“可话到这又是挺奇怪,既然这长国军人比我们多,胜劵在握的,周尉官又何必急着通报投靠,所以我想这其中铁定是又有一个算计藏在里头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个军队在不熟悉当地地形的情况下,急于把兵藏于山中是一件挺诡异的事情,”他解释道:“所以这只有一个可能,这团兵的主要任务并非是用来打仗,而是为了支援前线大军,用来提供营帐伙食的粮草辎重。” “我想这长国军大概也是在赌,赌这尚无战绩、实力未知,兵力不强的太子敢不敢出兵,”洛子决想了想道:“如果出兵了,自然是赶紧把前方大军队伍招回来,毕竟边疆土地贫瘠,小农庄也没几个,等晚些日子入冬了,这护得粮草绝对是要紧事,不得马虎,当然,如果太子不出兵,这事情便会更好解决一些,等长国把未国从京城派来的主要军队解决了,这太子的三两小兵自然也举无轻重。” “所以说,这太子是铁定得出兵的,”我是跟着一起寻思,“可问题是我们不过五万兵尔尔,要怎么同那十万兵斗?” “谁说他们用十万兵护粮草了?”洛子决却是突然笑出声来,“那十万兵指的是那前线大军的人数,护粮草的还是只有三万而已,太子方才那席话,只是故意讲给周尉官跟其他有叛逃嫌疑的人听的,好来把他们弄糊涂点,你难道就没注意到周尉官那副迷茫傻样?皇家的人耍诈戏跟煽情戏总是演得一绝的,只要喊得够振奋人心,人们便很容易被煽动。” 听这绕来绕去的复杂布阵,一阵无言后,我只觉得,就算看了再多洛子决给的兵书,我还是无法追上这逻辑思考,反正我也只管着打仗杀敌的事,索性问道:“所以说,现在太子的打算是?” “自然是按照原先的计画,出兵偷袭,”洛子决听我问起正事,乃是坐正了身子,神色亦肃然几分,“不过,咱们这出击时间可不能选半夜,应当要说,这最主要的战事得等到清晨的时候,且这在前头打护粮草的军马,最多也只能派出一万兵而已,剩下的得拿去对付后头的十万大军,这才有可能让太子一战成名,不再动摇其储君地位。” 洛子决边说话的同时,周身那股若有似无地肃杀之气是又隐隐显露了出来,这让我突然想起,当年仙界仙魔大战时,司命真君所担当的角色好像就是搞背后谋划的,可由于玉华仙尊蓝天穹个人光芒实在太盛,而且洛子决这人貌似也不太爱出风头的关系,所以相对性地便无人注意到真正幕后谋划者为谁…… 这样一想我是越发好奇,这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事,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见我歪着头,两眼直直地打量着他,洛子决挑高了眉,是也问道:“小母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其实我有好多事想问你!虽然很想这样说,可正要开口时,外头已有号角声响起,显然是要整兵出发了,心里一急,情急之下,我也只能大声问出那困扰我最久的问题: “大叔!你究竟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 一语落下,大概是觉得我这问句与前面的军事内容画风太不搭嘎,洛子决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的:“我当然是喜欢女的,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男的。” “莫非……”似想起什么,他瞇起眼睛,语气陡然尖锐了起来,“你一直都觉得我喜欢男的?” “可、可是,”耳闻又一阵号角声响,我眼盯着帐门,两手不由紧握,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了哪件事而紧张,扫了他一眼,瞅见他貌似生气了,我是觉得有些委屈,忍不住蹙起眉头,“明明是你自己说你梦中情人是男的……” “——我当初那样说只是用来骗人的,谁叫我老是被逼婚,可我对他们又没兴趣,只觉得那种事情无趣的要死,但现在心境已经不一样了!”洛子决不知为何解释地极快,人站起来后是快步走到我身边,甚至还激动地探手拉过我胳膊要我正面向他。大概是看出我对他这反应的困惑,只见他皱起眉头,手一松后,目光放向帐外,这才接着开口,此时嗓音已是缓和了下来:“但之后心境到底是改变了,不知不觉就改变了,而且仔细想想,说这种谎也怪没意思,毕竟又骗不了自己,还只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实在有够得不偿失的,果真是失算了,我怎么会变得那么笨,难道是因为整天跟笨蛋杵在一块的关系?真是可恶啊……” 洛子决话到后头,已经变成自个儿咕哝呢喃,而另一头的我一确定他不搞基,那整颗高悬的心才总算放宽了下来。而随着又一阵号角声响,我这才惊觉眼下根本不该纠结这种扭扭捏捏怪事,正要掀起帐帘告辞,洛子决却是先一步飞快以手抵住帐帘,拦住我道:“你的李大哥已都备好家伙在外面等你了,我也跟你新长官交代过了,所以你无须担忧,时间也还来得及,他们可没那个胆骂你。” 没那个胆骂我?敢情这是变相帮我开外挂了?我闻言是不由讶然,再细想这近乎被他圈在怀里的暧昧姿势,顿时觉得脸红,是急忙撇开目光。可洛子决却是用一副懊恼万分地复杂表情瞅着我,死死抓着我的眼神不愿让我回避地道:“我刚刚说的,你可别胡乱跟别人说,我知道你跟李丞混得蛮熟的,可那人特别爱绞舌根……” 这人原来也会在意被人传八卦?我有些怀疑,却还是保持镇定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跟别人说的。”我只会暗自讥笑小白脸美梦破碎而已。 不想洛子决却是仍旧动也不动,紧盯着我道:“此次是你初次出征,虽说你实力是真的不错,可你还是得分外小心,千万不能出事,你之后的路还很长……” 听着听着,我只觉得今天的洛子决还真有些太婆婆妈妈了,心生无奈之余,却又有些高兴他的关心,想了想,我也只能轻声回那么一句:“好,我自己会小心注意的,你真的用不着那么担心,我不希望你那么担心。”眼瞧他闻言愣住,我是忍不住接着道:“大叔,我觉得你现在一点都不像师傅,根本就是一副老妈子的模样了。” 洛子决闻言是立即翻了一个白眼,迅速闪身让位后,便是一副不想再跟我说话的模样,俨然又开始在闹别扭,我只觉得好笑。掀起帘,眼瞧外头李哥正朝着我招手,当我正要走出帐外时,却又听后头的他低声道:“只要是我的事,我不会想让我不在乎的人知道的,我只会告诉小母儿你一人而已……” “因为我只在乎你。” 其实,洛子决最后那句话说得颇为小声扭捏的,与其说是讲给我听的,倒还不如说他又再迳自低喃。 然而我却是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初时闻言,我是不由愣住,等反应过来后更是难掩震惊,心跳飞快,一个激动就想冲回去问个明白,奈何人才刚转过来,眼前半开的帐门竟迅速被人用手阖紧,力道之用力,是怎么扯也扯不开。 ——洛子决又再搞什么飞机? 我俩就这样隔着帐门僵持了老半天,眼瞧一脸无语的李哥又再催了,我是泄愤似地往门帐捶了几拳,捕捉到一声细微哀号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罢手启行。于前往目的地的路程中,我是一路寻思,结合洛子决近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得出了一个大胆推论:大叔这家伙八成是害羞了。 因为难得说出如此言情调调的肉麻话,而羞得不肯让我回头找他。 因为说不出内心真正想说的话,所以只能用碎碎念的方式表现,而且因为怕我生气,那嘴里的话是逐渐讨好婉转了起来,不再是讽刺嘲弄,而是更多的鼓励与关心。 每当我提及蓝天穹的时候,这人就会开始不高兴,语气也会有些尖酸刻薄了起来,却又很爱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至于上一世莫名亲我的原因,其实只要细心一想,就会发现这人根本就是在吃醋嘛,而我竟然过了那么久才恍然明白。 这也让我突然间想起和他睡一块那晚的情形,想来他也是喜欢抱我睡觉的,却又怕我拒绝,只好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服,动作也十分小心谨慎,殊不知我也很喜欢…… 事到如今,种种态度,再加上他现在这句我只在乎你,如果还察觉不出他的心思,我在月老身边的五百年也算是白混一场了。 总结来说,我想,洛子决这人大概就是……对我有了那么点意思了。 也就是那神马传说中的……喜欢上我了,对吧? 如此神展开的揣测结果一萌发,连我自个儿都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灼热感是不由自主从胸口往上窜烧,正觉得害臊的同时,一种难以言拟的愉悦快乐亦是充盈于心头,让人忍不住唇角上扬,发自内心笑出声来。 我想,就连我自个儿,也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对他…… 眼角余光瞅见李哥一副见鬼似地看我,惊觉自己的失态,我是立即摇摇头,正经起神色,屏除那些太过异样的念头,在心里默默念着洛子决曾说过的那句:人要有自知之明,自恋无耻啊…… 是啊,如果我碗母儿不是他的徒弟,以我对他那么差的态度来看,他大抵上也不可能会花心思帮我,甚至替我挨刀牺牲性命了。 而且,就算知道他喜欢的是女的,可他这一世到底是娶亲了,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又怎么可能会娶别人…… 想到这里,原先欣喜的心情逐渐转淡,心道纯粹是自己想太多的同时,我是有些懊悔,觉得自己方才根本问错了重点,我最该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他有没有搞基,而是他到底娶谁为妻、喜欢上谁这两点才对。 假如他真的喜欢别人,那方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又在耍人? 越想越觉得这扭扭捏捏的心思揣测颇为折腾人,我是连忙调整了会儿呼吸,双拳攥紧,告诉自己不可再这样患得患失,反正等到时候回来,我就一把拽住老王八把他抵上墙角,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死命逼问他就对了,毕竟我现在力气也算比他大,他应该也没办法挣脱…… 不过,就算我真的有勇气开口问了,可他回答的却是真有其人,那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哎,我说,阿碗你跟军师到底是怎么了?瞧你一路以来跟川剧变脸似的,一下红一下白一下黑的,到最后还发起呆来,也不知究竟是被谁勾了魂,叫你也不应个声……” 一语回神,从脑补中抽离后,眼瞧李哥略有深意地看我,我是迅速敛起神色,装没事地问:“我方才走神了,有些对不住,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大概我这说话语气太过僵硬的关系,李哥闻言并未立即回答我问题,而是上下打量我半会儿,看了远方一眼后,这才开口说明了些重要事宜。 此时离早晨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若按照给周尉官的消息行事,太子会先派出千名菁英,以作敢死开路先锋,凭借着地形优势偷袭,先埋伏于山头隐密侧面处,之后再借着斜坡俯冲而下,使敌方一个不及反应,成功杀出条血路后,再让后头援军救援,抢了敌方粮草后便赶紧撤离回守城。 可这样的策略其实是具有极大的风险与漏洞的,毕竟一得到打粮草的消息,长国大军铁定是会立即回头救援的,就算以偷袭的方式成功用五万兵灭了护粮草的三万兵,可一场战事后总会有折兵,在兵力明显悬殊的情况下,试问要怎么与后头的十万大军对战? 更不用提那洛子决所计画的,以一万兵打粮草,四万兵打大军这件事了,简直可以说是不可能。 不过,这几点疑惑在我仔细观察弟兄们的步阵后,是渐渐明朗开来,只能说打战这种事是真得倚靠天时地利人和,每一步都需要倚靠运气以及敢不敢打赌的勇气。由于未国领兵的赌定太子并不会出兵,所以这守粮草的三万兵几乎都是步兵,他们一时轻敌大意,再加上又安逸于藏居山谷处,在对当地地形不熟识的情况下,对于山头另一侧早已有军队埋伏之事自然是全然未知的,许多未国兵甚至还放心地阖眼睡下,所以当我军一万骑兵冲来时,很多人是连状况都还没搞清楚,眼方半睁,脖子即被锐利一刎,转瞬失了性命,连一句话也说不得。 眼看着军营粮草被突袭,几个警觉性高的长国兵是连忙攀上马匹,就算快死了也得拼命向前头大军传递消息,可惜这谷两翼处早有弓箭手守候着,所以这马还没能跑出谷,便被乱箭射得仰蹄翻覆。而从马上摔下的兵纵使意志力再坚强,可身子到底不是铁打的,一连中了好几发箭,连拖带爬地往前攀行,似想叫喊出声,可最终仍旧是再无任何力气,断了气息,死不瞑目。 当然,倘若周尉官没被发现已然投靠敌方,且咱们仍以原计划行事的话,我想这未国三万粮草兵铁定是有机会遁逃的,也代表着我这小命绝对会不保,死得比他们还要莫名其妙…… “……阿碗,听前面的人说,咱们方才的兵不过才损了三成尔尔,以一万打三万,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很不错了!” 此时我与李哥正于山坡处观察下头战况,眼瞧下头那一万先遣部队杀得激烈又漂亮,四周其他几位弟兄早已握紧手中刀枪,腥红着眼,跃跃欲试,整体散发出的嗜血氛围诱得下身坐骑连连嘶鸣,双蹄躁动不定,只等着元帅一声命令,来展开第二波攻势。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们跟着的吴上尉人正位于部队最前的太子身侧,只见太子也不知跟他低声吩咐了什么,吴上尉转过头来后,就是招招手,示意要我凑过去。 从未正式搭过话的太子瞄了我一眼便道:“你去告诉赵伍长,下头的人可以准备往谷里头撤了,务必让他们在半个时辰内布好阵。” 虽不明白太子为何会特地要我传令,我仍是点头应诺,快马加鞭地冲俯下山坡,只见沿途尸首无数,长国军已是死了一大半,仅剩零星苟延残喘,许多我军将领已在整兵收队,清点着人数,就等着下一波的大军到来。而当我人到赵伍长身边时,赵伍长身上已是挨了好几道血口子,手里也不知为何是抓了好几件长国盔甲。整个人看着虽挺狼狈的,可那眼神中却是有种藏不住的兴奋激昂,显然对这一役的结果还算满意。 对于派我通报这点,赵伍长是有些意外的,可他也没多说什么,扔了件盔甲给我后,就是冲着大伙吼喊:“赶紧速速换衣!站稳脚步布阵!别以为杀了这几些人就很了不起了!后头的长国小王八蛋才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看咱们把他们通通打回去西北!谅他们不敢再犯我大未一步!” 眼瞧其他人都换上了长国盔甲,我也只能跟着披上,没过多久,天空已是渐渐反白,晨雾拢起,开始弥漫于整座山谷,一片雾茫茫的,叫人根本看不清前头的状况,我是只觉得疑惑,照理来说,趁着这晨雾咱们就算要再攻,应当是赶紧撤退才是,为何还要让我们在这谷里等着?且还穿着长国的盔甲…… 放眼再看看四周,咱们除了穿上了长国盔甲之外,还十分怪异地立了长国的大旗,仿佛是故意要让人误以为我们是长国兵,且死的都是未国的军…… 一瞬间突然明白了洛子决的计谋,只瞧远方一片雾霾中,有个领头的正骑马踏步奔来,看那头盔样式,赫然就是先锋将领阶级的,后头还跟着一票大军。那个领头一见我们装束,速度便是渐渐趋缓了下来,仿佛这代表着个信号似的,赵伍长见状是右手轻轻一挥,几个身穿长国盔甲的未国兵就这样簇拥着个骑着黑马的军官,往那个领头的方向迈进。事实上,骑着黑马的军官是真的长国兵,只是舌头已被割去,仅能发出呐呐地咕噜声,两脚被抽了脚筋,双手乍看正操控着马匹,实际上则是被绑在了牵绳,真正在控制他的是两旁的未国兵。那个长国领头大概真以为大家都无事,一见熟识的人来迎接,纵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是迟迟直到离我们一尺远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然而却已是为时已晚,整个十万大军都已进入谷中,成了瓮中捉鳖。 在他瞪大眼睛的瞬间,山谷右侧已是先后传来两股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又狠又准,几乎是一刹那之间的连续动作。第一箭,先是射穿他身下坐骑的眼睛,顺着马匹因惊慌而翻倒,长国领头的头盔掉落,这破绽一大出,第二箭,便是直直往他脑袋飞穿而过。 黄沙飞滚,人马落地,随着赵伍长大刀俐落再往马头一砍,腥红一刹那喷溅,顷刻间便双双没了呼吸,再也不动。 这一眨眼的情势变动让人难以反应过来,众人尚静默时,早晨特有的迷濛白雾是逐渐消散,旭日从东边升起,照亮了山谷右侧正蓄势待发良久的人们,而其中站在最前头那抬弓搭箭的,不是堂堂未国太子还会是谁? 不过,相对于如此华丽登场的未国太子顾桓,我眼里所看见的,却是在他一旁迅速收势退后的那抹大红艳色。 紧接着,山谷两翼弓箭手是万箭齐发,赵伍长指挥着要我们这些人赶紧边脱衣服边退回谷中,一者为免我军误伤同胞,二者能引长国军更深入谷中。等两翼人马俯冲而下时,再跟着一起转退为进,往前头奋力嘶吼杀出。 虽说这伏兵之计确实有用,可毕竟敌方是整整十万大军,十万比四万,到底还是悬殊,比不得打粮草军时快速容易。两方士兵人马一撞,拼杀在一起,打得你死我活的,叫喊声此起彼落,场面是难以形容的混乱失控。跟着赵伍长往前冲出,我手持长刀,驾着马,眼见敌方一计长枪刺来,是迅速反射性地低下身,继而转为反手挥刀,用力捅进骨肉里,再快速拔出。一连砍倒了数个,感觉到有无数温热的鲜血喷抹在肌肤上,来不及抹尽,下一波绛红是又再度飞溅了起来。我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杀那么多人,也从来没意识到,如今自己闪避攻击的速度可以如此之飞快。手起刀落间,我可以感觉得到身体正冒着汗、热血正在沸腾叫嚣。力气分明已濒临耗尽边缘,却在面对一次比一次更让人惧怕的威胁时,奇蹟似地又可源源不绝地并发而出。 可随着战事的持续,当杀人这般的行为变得麻木,不用再经过大脑,几乎是反射动作地夺了一个又一个人性命之后,我只觉得,我那双紧握兵器的手是越发地冰冷凉寒,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似的,这让我忽然有些恍惚了起来:莫非,像这样子一直杀人,就算是证明了我的实力,证明了我没比钕渚差吗…… 我想,如果是钕渚,只怕她手上不用沾染一滴鲜血,凭借着聪明才智,铁定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轻易地平息战争,或是把伤害减至最低吧。 我是永远都无法跟钕渚一样的。 “……敏敏?” 久违的称呼陡然跃入耳畔,熟悉的嗓音,叫人一时震慑,一个勒马迅速回头,对上的,自然是他难掩惊愕情绪的复杂目光。 在那当下,我只觉得,我与蓝天穹的再度相见,果真是名符其实地恍如隔世。 孽缘难了啊。蓝天穹一身兵戎铁甲,人立于马背上,眼盯着我,乍看似还想说些什么,可接连袭来的刀剑是迫得他无暇再搭理我,且他身边的亲卫兵们也正袒护着他,那兵马一挤,他也只能顺着人潮往其大军中心处退去。不过我这头情况也没多好,避过那迎面朝我砍来的大刀后,身下坐骑是猛地一矮,知是马儿中刀,我也只能在其倒地前连忙跳身,缩紧身子护住要害滚地了一圈后,没得喘足气,一柄长剑已是当头刺来,我是急忙架刀一挡,抬脚奋力往那人腹部踹去,另一手则是借由地上的无名尸体施力起身,再反手狠力往他脖子一划。无奈人才刚站定,敌方已是从后头又刺来一枪,险险避过后,转头一望,一把大刀是当着我的正面挥砍而下,攻击的点是我拿着军刀的右手,感受到尖锐的刀风,这一砍下去必然断掌,可如今距离又已太近,我是不可能有机会避过的,情急之下,我只想着这两边肩颈的加强护甲重得要死,以有铠甲护肩的肩侧去抵刀,纵使受伤,也铁定是比直接断手来得好…… 迅速蹲下倾身,我咬紧牙正要硬生生承住这一刀,却听得那人一声吼喊:“——谁敢动她!” 蓝天穹不知何时已是纵马杀了回来,只见他单手以长枪撞开那长国兵的刀锋,紧接着臂力一挥,是直接将人往旁一带,进而接连挑开在我周围的长国兵攻击,速度之快,使长国兵们根本无暇反应,整个看傻眼了起来。我想这群长国兵大概都认为自个儿皇帝今日吃错药了,怎么莫名其妙就护起敌军来了呢。可蓝天穹却是连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只见他冷着脸,斜过身,探手就是想揽住我臂腕,乃是大声喊道:“跟我走!” ——我跟他走做什么?抗拒性地缩起身子退步,没给他抓个正着,我是立即掉头拔腿狂奔,边跑边闪避着四面袭来的攻击,听蓝天穹不停地叫唤着我,我是眼望四处,焦急寻找着落单的马只,只想逃得离蓝天穹越远越好。只可惜马匹还没见着,沿途中是又遇长国兵袭击,一个蹲身闪避后,我是迅速把军刀往前一递,好不容易撂倒了敌人,我不敢回头乱看,只能继续奋力迈开大步,感觉身后马蹄声忽远忽近的,我只觉得这种压迫感是比杀敌砍人还可怕,那属于顾敏敏的可悲梦魇是再度与我的第三世交融在一块,只让人觉得后悔与惭愧,不堪回首至极。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和他说半句话,不想再和他有所牵扯,他跟钕渚如何到底干我屁事,我都不想理他们了,何必再来招惹我…… “——敏敏!”奔跑的同时,蓝天穹仍旧在我身后连声大喊,那嗓音正逐渐逼近着,叫人想甩也甩不开。我觉得我快跑不动了,好不容易才砍掉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羽,蓝天穹却已是策马挡到我跟前,手里长枪飞快一击,竟是硬生生把我手中军刀震开! 见我转身又想往反方向跑去,他长枪一拦,再开口却是换了一个称呼,语气近乎无奈地低唤着:“母儿你别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又受委屈了……我们好好谈谈……你先跟我走吧……” ——蓝天穹果然什么都记得了!我是只觉大骇,奈何脚才移动半吋,他已是迅速拍马到我近侧,二话不说,俯身大力一抄,就是揽过我腰身,往他怀中带去。不情愿被他带走,死命挣扎的同时,我是直接抡起拳头迎面往他揍去,蓝天穹似是有些意外,蹙紧着眉仰面避开后,扣在我腰际上的手却是越发用力了一些,把我死死按在他怀里,是连点要放手的意思也没有。灵光一转,我只想着这也算是个好机会,一手握拳一手摊平使力,乃是借力使力以肘部撞击他肋侧,耳闻一声闷哼,趁着蓝天穹手上力道一松的瞬间,我是立即翻身跳马,无暇顾及落地时的撞击疼痛,滚了几圈,随手捡了一把长剑后我就是继续狂奔。幸好没跑多久,即看到李哥人影,李哥看我逃命似的模样,也是立即纵马冲来,伸手往我胳膊一搭,倒也顺利把我揽到了马背之上。 眼瞧与蓝天穹拉远了距离,方得喘息片刻,我微斜身,正想向前头的李哥说些话,眼角余光却是瞅见了某人,只见有什么阴影自其处划空疾风旋来,我没来得及反应,先感觉到的便是一股如钻心般地刺,最后则是如火吻般毒辣辣地疼,那把箭已是扎实正中于我胸腹处。 有些茫然地抬头往来源处看,钕渚不知道站在那儿看多久了,只见她脸色惨白,神色有些复杂,拿着弓的手还隐隐发颤着,我想她大抵上是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的地步吧,奈何本要对准马匹的箭羽失了准心,这才牵连到我…… 而策马飞奔来的蓝天穹,即使焦急万分,却仍是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钕渚所伤…… 事实上,以上解释只是我礼貌上的美化脑补而已,一想钕渚这个假惺惺白莲花,再配上蓝天穹这个渣男臭浑蛋,如此完美的组合,绝对是有意为之的。 这还真是他妈的没完没了,欺人太甚了。 怒火一燃,一瞬压过伤口疼痛,瞇眼盯着那二人组,臂膀挥起,我是直接把手中长剑化作匕首,是用尽力气往他们那头泄愤似地投掷了过去—— 懒得看也没有力气看有无正中目标,我一手摁在中箭处,一手拗断箭身,不过半晌,鲜血便蔓延开来,透着破损的铁甲,使本先就沾着些许血迹的五指变得跟泡了红墨水似的,小心翼翼地喘气着,看这失血量,有鉴于前几世的经验,我觉得我葛屁的可能性貌似还真他妈的有点高。 身子一晃,所幸肩膀早被李哥及时揽住,依稀听见有人在喊我与钕渚的名字,此时我头眼已开始昏花,浑身再无任何力气,我是忍不住继续暗骂:这两个到底是有多爱这种狗血腻歪情节,难道都不会觉得厌烦吗?敢情是因为被整的都不是他们? 迷迷濛濛间,正想请李哥带我去寻军医,身子却蓦地被另一人接住,跟做梦似地,熟悉的水仙花香扑鼻而来,就算眼前视线都模糊了,我却还是能够辨认出来者是谁,毕竟那大红喜色实在太过骚包独特,连一点让人误认的机会也没有。看到他来我只觉得心安,勾唇笑了笑,身体放松地往他怀里靠去。迅速被点了几处止血穴,果然,他应变能力仍旧是比我强上不知好几百倍,我大概也算是白混武侠界一场了。耳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想他策马速度一定极快,没过多久,四周喧嚣即逐渐转为寂静,知道已是远离沙场了,我是闭着眼,有些无力地自嘲笑道:“大叔,怎么办?还没拿到神器就要死掉了……我是不是再度被衰神验证了?果然战场不是砲灰能待的地方啊……走没两步路就见到那二人,我好像真的太没自知之明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意识浑沌着,听不清他回些什么,我想他大概就是要我省些力气,别再多说废话吧。就在几乎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感觉脸被用湿毛巾擦了擦,有人轻轻拍了拍我脸蛋,身子被拦腰抱了起来,放平于床上,可我又一点都不想要他离开我身边,只好连忙抓住他衣袂,等到又被抱住了,我是继续张口,可方发出个音节便被他随手塞了块人参片,知道这是要拔箭了,可我却还是想要努力解释些什么,就算这发音可能会含糊到他听不懂,纵使这话是越说越有些不经大脑,且极有可能等我醒来后便全部忘光,可我还是想凭着这一股冲动,好来描述我当下的心情感受:“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跟蓝天穹走的话,下场一定会更凄惨的……钕渚也不知道又会耍些什么花招对付我……而且我明明就已经不喜欢他了……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喜欢他了……我每天想着的人又不是他……我现在只想要跟你在一起啊……你对我那么重要……我……唔——” 感觉那抱着我的手劲猛地一紧,我话还没说完,一股温热触感已是狠狠地往嘴上堵了过来,让人浑身一震,心里头刹时一阵酥麻柔软,尚悸动着,奈何没能持续多久,他人即是匆匆远离,跟后悔似地迅速退开。不过这样的刺激却足以让我原先迷糊的神智瞬间清明,只可惜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同一时间,腹部处已是传来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知道是被拔箭了,一声惨叫没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扭动着身子,听不清他在低声说些什么,好不容易第一波疼痛终于过去,大口喘息片刻后,也只能死咬着牙关想着自己绝不可再那么没出息地大叫,可这一路苦撑,熬到上药时忍耐力终究是破了功。摇着头探手想去制止他的动作,张开嘴就要放声大哭尖叫之时,只感我一手被他握紧着,脸颊被五指托起,唇畔是再度被深深吻住。 这一吻是比方才的温柔许多,却仍旧蛮横霸道,叫人根本喊不出半点声响。我觉得他铁定是故意的,不甘如此示弱,我只想着以牙作为宣泄,去咬磨当下最柔软的东西,另一手更是直接环过他脖颈,只为了把他更拉近一点,对于我这样的反应,他似是一怔,却是不躲也不避,反倒是更加地缠绵深入,就这样心甘情愿地任我折腾,恍恍惚惚地,直至陷入意识的最深沉处,每一口呼吸分明都已充斥着他的气息了,我却是仍旧觉得不够,只想索求更多……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微愣了半会儿,感觉脸还是烧红着的,我想我大概就是做春梦了,却愣是记不得梦到谁来着了。 看了看四周景致,起初有些陌生,我是想了半晌才惊觉自己原来是在月老的帐篷里头。人自然地走下床,我是挺庆幸自己没有葛屁这事的,可一看这腹上缠绕着的绷带,再回想那梦中发生过的破碎情境,我是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好像……不是梦? “哎呀我说阿碗你啊,既然有那么多困惑,何不自个儿向军师问个明白?一个劲地缠着我问做啥呢……” 人坐在床边,眼瞧李哥被我问得一脸不耐,我也觉得窘迫,眼神飞快地扫了帐门口一眼,我是抓紧时间不死心地再确认一次,“你说,当时是军师带我回来,还亲自替我拔箭上药,”我深吸了口气,感觉心脏还是跳得飞快,“然后,又因为我连夜发烧,所以贴身照顾我起居……”低头盯着身下的干净衣裳,我眼神有些死,浑身颇为悚然,“而且连擦背换衣的活都干了,还有喂食……”讲到这里,脑海中又有煽情片段冒出,激得我面上一热,手抱脑袋,是立即摇摇头,一点都不敢再细想下去。 “这不就明摆着的吗?”李哥噘了噘嘴,边说着边站起身来,又是一副要走人的架式,我是连忙再度出声叫住他,岂料他一回头却是直接大声嚷道:“断袖之癖就断袖之癖嘛,人家军师都待你那么好了,你也不是对他没意思,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啊?”见我愣住,李哥是接着续道:“要我说,依军师这人鬼点子特多,指不定这有妻子还有可能是故意对外胡撰的呢,你们这些人老是一个劲地消磨时间,到时候就别像我一样,等哪日自个儿媳妇一睁眼,便说着什么二周目就是要活得更好的怪话,拍拍屁股离开后才在那边后悔莫及……” 二周目?捕捉到这关键字,我想李哥大概是碰到一个重生女了,好奇心一起,我正想开口接着问话,不想帐门口的帘子却选在此时被撩了开来。 衣袂红艳如火依旧。 难为情地一抿唇,没胆多看他一眼,我是迅速躺下蒙紧被子转身对墙,心里头除了尴尬之外,还是尴尬。 耳闻有脚步声大步远离,我边暗自咒骂李哥真没义气,另一方面倒也仔细聆听周遭动静,可半晌过去了,大叔那家伙除了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之外,是连个明显动作也没有。又等了一会儿,我是突然惊觉我这眼下举动摆了明就在证明自己心虚,正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掀被子坐起身,未料脑袋却在此时不重不轻地被捶了一下。 我是立即掀被坐起身瞪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没事打我干嘛?” 洛子决人本负手而立着,见我肯起来了这才坐到床沿,只见他凤眸盯着我,凝视了一会儿,却是不答反问,“可还会觉得疼?” 洛子决问这话时嗓音比平常低沉许多,让人有些恍惚。“疼?”我摇摇头,觉得他问的大概就是脑袋刚才的那一下,遂道:“哪有那么夸张,你又没什么在用力,我怎么可能会觉得疼……”话说的同时,我眼扫过他嘴角,一瞅见那略带红肿的浅浅咬痕,整个人是不由得僵住,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之后,头皮是瞬间一炸,欲哭无泪之余也只能以低头作为掩饰,根本一点都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 那种痕迹到底是要亲多用力才有可能会留下的啊…… 不愿承认发现了自己的禽兽之举,我手摀上腹部,正要干笑着回答这里还比较痛的时候,洛子决却是蓦地倾身向我凑近,一手撑在床上,另一手则是一把搭上我肩侧,他指尖不知为何是罕见的凉寒,可这样的温度,却是衬得我身子越发灼热,感受到属于他的熟悉气息,我深吸了口气,是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扬眸看他,而一入眼所撞见的,便是他垂眸紧盯着我唇畔的晦暗目光,心跳陡然一乱,被亲吻的感觉是再度不受控制地于脑海中回放,我想他大概是又想亲我了,至于被吻的一方好像都要闭上眼睛才对…… 仿佛受蛊惑一般,顺着他的靠近,我眼睫便要轻轻垂下,孰知这动作还未做全,这人竟是忽然拉开距离,还连带伸手往我腹部微微一压。 一刹那的刺痛感是让我紧急回神,可这老王八却跟没发现似地,低着头两手沿着我伤口处来回按捏着,神情一派轻松地道:“看你这伤恢复的倒挺不错的,没了血水就代表结痂了,没准过几天就用不着再缠绷带,又能够蹦跳自如啦。” “至于我方才为何要打小母儿你,其实这就只是突然间想到的幼稚报复而已,”他站起身来,冲着我勾唇笑道:“毕竟你以前都是直接重重地对我拳打脚踢,现在总算能体会到被偷袭的滋味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小母儿你也昏了三天,应该还是会想知道一些时局情势的,”洛子决话匣子一开,也不等我回应,是一个劲地边踱着步边道:“山谷一战,我军大获胜利,虽无法将长国十万军全军歼灭,可打得只剩三万军也是挺厉害了,不过短短几天,捷报已是震撼四国局势,未国太子如日中天,迎回帝都只怕是指日可待。” 话到这里洛子决突然顿了一会儿,“二人组的事我就先不讲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现在要讲的,是小母儿你的战绩了。” “你可知道,光凭你己身之力,就单打独斗地取了一百多人性命了吗?”见我一脸惊愕,洛子决却是一笑,“当然,这其中灌水的嫌疑的确是有的,可现在整个军队兄弟都把你当精神英雄看待了,相信过没多久,太子的升官赏赐便会下来,到时你也用不着再跟其他弟兄睡一块,很快就能拥有自个儿的帐篷了。” “当然,身为你师傅的我,对于表现如此杰出的徒弟,的确是该真心给些奖励的,又或着应该答应你一些要求。” 闻此言,我正张着口要插话,洛子决却是续道:“不过,经历了这场战事后,我想小母儿你应该是不喜欢杀人的吧,事实证明,杀人从来就没有比想像中还要简单容易,而且也需要勇气,尤其是在这种战乱时代,纵使明知不可为,可碍于现实还是得为之,你应该没有忘了上一世屠村那事吧,”他眼盯着我,口吻正经道:“所以说,借此你应当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才是,你也不要以为我每一世都喜欢杀你,只是你若要自刎也是需要勇气的,而且给别人动手只怕你会更痛苦而已……”语及此,他想了想,“至于你这一世的死法,我想我们是可以稍后再议的,我之后会再告诉你寿终正寝的利与弊,且有些新发现我会一并跟你细谈,到时候再看你要不要接受。” 话到一个段落,洛子决见我想要张嘴问话,他也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又开始来回踱步,就是一副不愿让我说话的样子,再开口语速有些飞快:“的确,你昏迷三日的起居都是由我来照顾你的,不过咱俩都换过身子了,想来也没什么好害臊的,而且我又不是趁人之危的变态,所以也没什么好回顾的,小母儿你就不要生气了……” 谁说我在生气了?我觉得颇为莫名,却还是忍不住大声质问:“那你为什么又亲我了?” “……” 眼瞧他认命似地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后,却是不答反问:“那你又可记得当时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我仔细想了想,可脑袋里除了亲吻记忆外是什么也没有,只好回问,“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当时说……”看我一脸茫然,他皱起眉头,别过眼神后,整个人突然闹起别扭来,语气明显不快地道:“算了,不记得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过我还是要说明,是的,我的确是又亲你了,可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你的尖叫声实在太女性化了,纵使喝了哑药也掩不住这事实,”没等我问,他是立即出言解释道:“你想看看嘛,一个满是男人的军营突然出现个女孩子的叫声,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毕竟大家都知道是我带着你回来的,我可不能就这样冒风险让你身分曝光。” 虽说这理由乍听挺合情合理,可我还是觉得太过牵强了!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我是涨红着脸不放弃地问:“可你还是亲了我两次不是吗?” 我话问着也有些忐忑不安,“两次理由都是……一样的吗?” “……” 眼瞧他静默了良久,久到我以为他根本没听见时,这人却是蓦地嗤笑一声,轻声答:“怎么可能会一样。” “反正不会再有下一次就是了。” 感觉出他语气不对,我是不由皱起眉头,只听他道:“咱俩都相处那么久了,你果然还是不明白。”他笑了笑,“但这也无法怪你,毕竟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态度实在太反复无常了。” “其实就连我方才的理由也不全然是真的,”他人坐回了我床边,扬眸看我,笑道:“不过,比起你,我的事是真的挺无关紧要的,且因为我又有想太多的毛病,所以做一些事时总容易瞻前顾后的,没法让人看个明白。” “你可知道在仙界时大家都怎么说我的?”只听他自嘲般地笑道:“天有双司命,一者为星君,一者为真君。司命真君,为人孤癖,性格古怪,凉薄无心。每次见着人都只会说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导致终其一生仅有徒弟缘而无姻缘……”他话及此时打住片刻,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后才接着解释道:“其实我认为道理这种东西,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以言而道,提出哲理,讲是容易,可是实践上就要各凭本事了,说明白了,大部分也就是拿来参考用的而已。” “纵使知道许多道理,也不一定代表铁定得去实践,又或是有能力去实践,连我自个儿都不一定会去实践了……” 语及此,他顿了顿,语气莫名有些低落,“我想我大概就只是比较会胡扯而已。” 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转换了态度,可我还是道:“……虽然你话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你说的话其实很受用,而且你有在改变,变得让人越来越喜欢你了,”手不自觉握住他的,深吸了口气,我语气说得认真,也没想太多,“你一直在往好的方向改变,我们都有在改变。” 见他手一缩紧,有些震惊地回望着我,我心想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牵手了,是根本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乃是握紧他,接着道:“可实不相瞒,当我碰到蓝天穹的时候,我还是会有点害怕,甚至会感到懊悔跟羞愧,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无论是顾敏敏还是第三世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现在很想跟大叔尽情倾诉一番,虽然知道他很不喜欢我提及蓝天穹,虽然知道我又开始在释放负能量了,但我还是很想要说说看,我想他应该是会懂我的。“而且有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如果没有什么七世情缘就好了。” “如果没有钕渚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些狗屁混帐事就好了,”我越说越有种莫名鼻酸的感觉,“虽然知道不能这样想,但有些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 “每当忍不住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挺懦弱不堪的,然后也会觉得好羡慕跟嫉妒,甚至又开始心生怨怼,觉得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冲着洛子决勾了勾唇,可显而易见我故作逞强的模样是失败的,比哭还难看,“可是如果不努力挺住,又要怎么让自己变坚强呢……” “……其实,我是这样子觉得的,虽然又是个嘴巴讲讲的道理,可你不妨听看看,”洛子决闻言沉吟片刻,眼盯着我,乃是缓声答道:“你所经历过的一切,所选的任何抉择,都是为了塑造现在的你。” “你本来就跟钕渚是不一样的人,你有自己必走的那段路,所以你用不着要让自己变得像她一样,也无须对自己所选择的事物感到后悔,毕竟做都做了,你也只能承认,倘若一直沉溺于其中,也只会让你永远停滞不前尔尔。” “当然,那些经历并不完全都是开心的,但冥冥之中皆有因果,千回百转后,总会柳暗花明,待过了那坎了,兴许就能成就出更好的你自己,更棒的你。” 见我愕然,洛子决冲着我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所以说,我是真心认为,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喔。” “经历了那么多烦人事,还能如此坚强的站在这里,每天都在一点一点进步着,真的已经非常厉害了。” 话到这里,他想了想,“毕竟我也算是默默看着你走到现在的,自然是最能观察出你的进步,”他把我本先握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再握住,脸上笑容虽浅浅淡淡的,却仍是有种说不出的耀眼动人,“想当然,我是绝对不可能会骗你的。” 眼盯着他,我突然间想起来我中箭时到底说了些什么话了。 洛子决这人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每天脑袋想的人都是他,我现在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他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我身边乱晃,可我却是迟了那么久才真正看见他。 倘若我想把他牢牢抓紧不放的话,不知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吗? 脑袋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的同时,洛子决是盯着我交代道:“既然没什么大碍了,你就继续休息吧,等晚一点我们再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假如我打探出的消息没错的话,此时周楚为人应当在未国帝都为质,你此次战绩甚好,指不定便能选入太子亲卫军,到时候等太子返回帝都,恰好就能连带上我们,当然,这是最好的假设情况,毕竟太子这人城府有些深沉,有的时候连我都摸不太透他,我想他很有可能会趁这机会拔除三皇子这个后患,且极有可能一时半会儿是不愿意离开边疆的,到时候待久了就不好脱身了,你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见我歪着头一脸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洛子决蓦地止住了话语,表情突然有些无可奈何了起来,我想他大概是发现我走神了,惊觉后,一时懊恼,我是赶紧低下头装淡定,调整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只见他还是在瞅着我,一瞧见我抬眸,那凤眸笑意一起,人就乐了,伸出手先是碰了碰我脸颊,紧接着是自然而然地把我头发往耳际一勾,怎料这动作才一完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头即蓦地一皱,头慌忙般地撇开后两手一个收回,人便迅速站起,看那样子就是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可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没能开口跟他说。 “——等等!” 喊住他的同时,我连忙用力扣住他手腕,只见他回头一脸讶然,我是下意识地闪避他目光一会儿,微微顺了顺气,这才下定决心,放开胆扬起头盯着他大声问道: “大叔,我都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了,你怎么就不会想要……抱抱我?” 一语道出,眼瞧洛子决一瞬瞪大眼睛,整个人盯着我仿佛石化了一般,我索性跳下床,再度牵过他的手,红着脸,人站在他跟前,鼓起勇气对他说:“我很想要你抱抱我,每天都抱我。” 怎料我话一说出,等了老半天,洛子决还是持续干愣着,跟灵魂出窍似的,连一点正常该有的回应也没有,这情形实在让我难为情到极点,为了避免尴尬,我也只好低下头,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抱我,反倒还蛮喜欢的,更何况现在又冬天了,你体温比我高,又温暖舒服,所以我才想要你每天都抱我,虽然依眼下处境可能还是会很困难跟不方便……”我话越说是越发萎靡没底气,且分外懊悔何苦让自己陷进这种困窘田地,可毕竟话说都说了,俨然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况且再想想,与其说那么多不着边际的废话,干脆就直接先抱了再说吧! 脑袋才刚这么想着,身体已是先有了动作,我也不顾腹部还带伤,人用力一个扑过去就是环抱住他,感觉他身子又是一僵,我有点怕被他拒绝,只好急忙找借口喊道:“你方才明明自己说要给我奖励的!我想要的奖励就是每天都要抱抱!而且你不是喜欢我的腰吗?每天被抱个一下应该不会怎么样吧?况且又不是第一次抱了,你对我就别那幺小气了——” 不过我话还没说完,感觉他身子一动,没来得及反应,两肩已是被他一手搂扣住,人一下子又往他怀里更近了一些,我想他大概是终于回神了,只是那靠在我颈窝的呼吸莫名有些紊乱,虽然看不见他神情,但我暗想他此时很有可能是跟我一样紧张的,“怎么可能会怎么样……”他开口说话时离我耳际距离极近,嘴唇几乎是贴紧着肌肤的,就这样随着若有似无地湿热鼻息浸润着,弄得我根本无法动弹,气血是再度涌上脑袋,我觉得我快喘不过起来了,可又不想被他发现,只好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频率,此时又听见他轻轻笑了笑,手还连带往我发梢摸了摸,又是迳自地喃喃道:“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觉得怎么样……” 耳闻他沉默了一会儿,待舒了一口气,是顿了顿后道:“只不过,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语及此,他是突然拉开距离,微弯下身,两手捧着我的脸,是认认真真地垂眸看我,手还连带捏了捏,口吻万分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你是碗母儿吗?该不会是被谁魂穿了不成?毕竟你这伤是真有致命可能的,我也不是军医,所以帮你拔箭时是极有可能生差池的,你今天这话实在太让人受宠若惊了……” “……” 语落,我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鬼话,登时火气一燃,一拳就要往他身上击落,不想这人却是不闪也不避,反倒爽朗无比地笑出声来,一个起身后是再度把我紧紧环抱住,下巴抵在我肩头,手一下一下拍着我后背,把我跟哄小孩似地左右来回微微摇晃,且嘴里还轻声道:“你不要生气,我就跟你开玩笑的而已,我很高兴,你不要就这样讨厌我,有些话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表达,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我需要想一想才能反应,所以小母儿你不要生气……不生气……” 心底蓦地一软,我觉得这大叔哄人的招数是越发卓越精进了,仍旧走不按牌理出牌路线,可我一点都不想承认这招对我很受用,受不了他之余,我乃是继续保持沉默,此时又听他闷声道:“你这一箭本该是可以避过的。” “其实,我有看到蓝天穹在追你,可是我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他突然坦承了起来,语气有些斟酌地道:“我当时一方面的确是想看你极限如何,可一方面也觉得,你大概就是会跟他走了,让人想留也留不住……” 我是立即开口解释:“可是我没有跟他走,也不想跟他走,我又不是搞自虐的笨蛋,而且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干嘛要跟他走?” 最重要的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啊,为什么要跟他走?还是你想要我跟他走? 几番挣扎后,我深吸了口气,正想把心里想的话全盘老实问出,未料洛子决此时却是猛然撤开了手,人退了一步后,盯着我一脸正色地道:“想要每天抱抱可以,但我们每天只能抱一次,而且必须以符合实际状况的正经名堂为前提,才有确实实践的可能。” “这样一想,我还真是好久没抽问你看书的事了,”见我闻言刹时愣住,洛子决挑高了眉,就是一副早料到的模样,眼瞧他斜瞟了我一眼,冷哼一声道:“果然,我一没督促你,你这人就给我开始犯懒,赵伍长少说也给了你七、八本书了吧,你可别以为我把这事全忘了,”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狠招,我越听越觉得我胃有些抽疼,头大的要命,而他大概是看出来了,叹了口长气后,再开口语气亦软了下来,“反正,我日后会再帮你找个时间好好安排的,况且你也算升官了,我们见面应该不会如以前一般引人非议。你也不要那一个苦瓜脸,我还是一样陪着你唸,恰好也能趁这机会好好照料你的伤口,你可别以为结痂了就无事了,好歹伤及要害,一裂开来绝对是由你好受的,瞧你方才主动扑过来的劲道,没出血真是奇蹟了……” 听他又开始扯东扯西唸叨了起来,我转念一想,是突然间认为,每天给他抽考好像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毕竟,只要一想到每天都能见上他一面,就算又要被迫看书了,好像也挺值得的。 而另一方面,山谷一役之中,虽使长国敌方共损了十万军,可咱们自个儿未国的兵也着实付出了不少代价,纵使大难不死,也多的是被打残打瘸的,因此,如此总总算了算,再加上本先守城的两万军,一仗打完后整个兵营也只有差不多五万兵马而已。 不过,兴许是我们这一仗打得实在太奇蹟了,许多官赫显耀人士大概是看出未国太子顾桓未来实力不同凡响,已于暗中开始资助起咱们这边疆军,这一点可以从粮食棉布等物资悄悄变多了看出。 “……其实,大伙儿们都觉得,太子殿下保准是在为夺皇位这事作准备,”趁着吃饭空档,李哥一凑过来,是边啃着馒头边喝着热汤道:“毕竟,从来没人想过咱们这名不见经传的边疆军,竟能打败长国那十万大军,重点那长国皇帝还御驾亲征呢,不过那皇帝也算是有两把刷子的,被赵伍长那么一吓也没惊慌,很明显地,他是有成功让部队稳住阵脚的,可这样的稳定是直到我碰见你时,一下子就大乱了起来,是完全控制不住溃败之势啊,且我还听人说了,那长国皇帝仿佛得了失心疯似的,导致这长国兵往东南进攻一事不得不往后缓一缓……仔细想想这蛮夷子果然是有够轻敌大胆的,只可惜最后没能趁着势头一下灭了他……” 经此一战,我跟李哥是毫无悬念地换了制服,李哥升职成了校尉,领了一个班,而我则是正式入选为太子的亲卫兵。我想太子大概是觉得我资历太浅的关系,所以我还是无法拥有自个儿的帐篷,升格成为别人的长官。其实这一点对我来说倒也没什么,顶多是得重新习惯跟另一大票不熟悉的男人睡一块而已,唯一让我觉得有些烦恼的地方,是贴身保护太子顾桓这一事。 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很喜欢在他洗澡的时候要我帮他把风守门。 一刚开始,我是秉持着职业操守的镇定态度帮他站哨的,可那太子殿下却仿佛巴不得自己着凉似的,沐浴完后,是极喜爱叫我进来,就这样看着他光着臂膀子,下身仅围着条松松毛巾,在帐篷内游走乱晃。 我觉得太子这人就是变态变态的,大概是有所谓的暴露癖好,不过我好歹也在军营混一阵子了,再加上也不是没当过男人,所以这一点动静,着实是吓不倒我的。 而且说实在的,这太子人设背景像男主角,思想也像男主角,长得也很有男主角的味道,可依我看过的裸体而论,虽然样本数着实并不多,但大叔的绝对是稳赢他的,好歹我自个儿也摸过,自然最是明白不过的…… 脸一红,这脑袋想着想着还真有些偏了,不过讲正经的,实际上我也有问过其他同仁太子是否真有这种放浪习惯,殊知每问一个就是摇摇头,摆了明地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虽说我一点都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毛了他,可我还是继续干好我亲卫兵的份内事,对于任何动静皆处之泰然,眼观鼻,鼻观心。直到有一日,这太子大概是憋不住了,打了一个喷嚏后,是终于知道要裹上层绒毛大麾遮羞了。不过这衣服才刚穿好,人即是朝我逼近过来,我有点害怕被他传染,是连忙双手摀口鼻疾退数步,只见他吸着鼻子,冷笑一声,用充斥着鼻音的嗓子道:“像你这样的人,眼瞧个青年男子在你跟前乱晃,却一点都不知廉耻害臊,怎么可能配得上子决?” “……” 初时闻言,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唉,大叔这家伙基情四射的桃花债是再度华丽丽地增添一笔了,紧接着是果断吐槽你他妈一个半裸体的胆敢说我不知廉耻害臊,到了最后才意识到这太子恐怕是识破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 兴许是我这震惊神色反应来得太过缓慢了,所以这太子咳了咳嗓子后,是又恶狠狠地指着我,走出帐子前还不忘追加了一句:“虽说你战绩甚好,且吾亦万分惜才,是暂时没理由动你,可吾要你铭记着,普天之下,只有吾家顾蕴才是他的良配!她等了子决那么久!费尽各种心思只想与他见面!你就别再肖想了!等你一见了她美貌铁定会自惭形秽!” “……” 眼盯着因受寒而发抖的太子背影,我想我应该误会了,太子殿下就只是妹控加中二病发作而已,所以这种小儿科般的下马威倒还不至于得跟洛子决报备。不过他总归是猜到了我跟洛子决关系匪浅,且态度甚有敌意,所以想了想还是不得不防范防范才行。 而另一方面,我跟洛子决期待已久的抱抱协议,自我能够开始上场操练后,便正式展开了。我原本以为我们一见面铁定是会浑身扭捏尴尬的,未料洛子决这人的态度却是比我想像中还要寻常镇定许多,一开口嘴里仍旧是有条不紊地讲解着文章、从容而严谨地抽考着我问题,随随便便就能引经据典地唠叨好半个时辰,导致我比较没什么机会又或者找不着恰当的时机点,好来问除了课本及近日军事变化以外的问题。 那一些跟他个人比较有关联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此人所有的淡定正常表现,其实也仅维持在那四个字外加拥抱动作之前而已。 只要我一鼓起勇气说出我想抱抱,且连带着猝不及防地抱住他时,大叔的举止便会彻彻底底陷入崩坏状态,表现完全失常,仿佛我对他施了什么可怕咒术一样。 比方说,如果这人恰好正在饮茶,随着他被狠狠呛到,连咳着几声嗓子,那盏杯子铁定是会被他的松手举动给应声打翻。 又比如说,他恰好在提朱砂笔写字好了,那支笔的前头细毛绝对是会被他一下用力过猛给一笔弄分岔报销的,更不用说那承受如此攻击的书册了,墨水都晕透了一片,纸张也被戳破了洞,让人根本分辨不清字迹。 再说起,如果是在他讲解到一半时陡然插嘴抱住他的话,此人便会于一瞬陷入静默,呈现呆滞状态,等我都抱完、蹭完了,他才会终于浑身一震,吓回神来,可却又因为忘了方才自己到底讲解了些什么,而翻书翻了个老半天,无奈这越慌是越发想不起半句话来,可他大概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也不好怪我,最终也只能一脸郁卒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转过身闹起别扭,简单来说就是把自个儿弄得灰头土脸,困窘万分。 事实证明,人果真是不能太逞强装逼啊…… 可纵使如此,他仍然没有一次拒绝过我的抱抱要求。 经过接连几天的观察结果得出,我想我大概就是发现洛子决的弱点了,他这人好像不太能被攻的样子,也不太能接受这种毫无预兆式的亲密举动。 眼瞧此情形,我就觉得这样的大叔也怪可怜的,可是又觉得他这副模样还真不是普通的……萌。 这让我突然间联想起他第二世那副傻呆模样,就算大部分都是演的好了,可想必那个时候的确是有一些本性深藏在里头的。 可另一方面,我也挺不解的,明明这一招他以前也蛮常做的,怎么如今我俩角色一对调过来,他就会激动成这副模样呢,简直比我还要害羞到极致…… 虽说每日到了最终,他还是会自个儿在我离开前扑过来,有如求安慰似地再把我紧紧抱住一次就是了。 所以一天根本不只抱一次而已嘛…… 且等一抱完,仿佛前面那些失态跟没发生过似的,大叔就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愉悦模样,嘴角高高扬起,眼睛看着我都是亮晶晶的。 这让我突然间感觉,洛子决这个人……好像就此满足似的,一副再无所求的模样。 而眼瞧他这般欢喜高兴,每天抱着抱着,我也觉得蛮开心的。 于是,不知不觉中,和他见上一面变成了我一天之中最期待的事。 事实上,我们俩一天基本上都会抱上两次的,不多不少,就是两次,且由于时间有限的关系,我们拥抱持续的长度也差不多是从一数到十五而已,不过,倘若我那天没有走偷袭路线的话,我们的拥抱长度就可以再偷偷拉长一些,更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来闲聊彼此近况。起先,我是觉得这样的模式挺不错的,可渐渐地,随着日子的更迭,我是越发觉得这次数有些太少了,而且总觉得,这相处的时间是一次比一次还要过得飞快。恰好最近又入了腊月,一日早上,天空便开始刮起了细细碎碎的雪粒子,寒风渐骤,不到半夜,即转成了鹅毛大雪,正巧我葵水也快来了,晚上睡觉时,纵使披了再多被子,却仍旧觉得冷,觉得孤单。夜更深沉,越睡不着,就变得越想要那温暖拥抱,不愿意唯有特定时候才能见到他,想要一想见他时就能跑去见他…… 可除了葵水来之外,我还真想不到要用什么其他适当理由,来说明我会想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半夜跑去找他。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渐渐地,我会开始希望时间能够跑快一些,让明天早一点过来,好来跟他见上一面,可同时间又觉得,时间还是过得慢一点好了,与此,就能拉长与他一起相处的时光了。 正文 第三百章 想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 只是,我跟洛子决一碰面,说是抱抱,也还真的只有抱抱而已。 除了偶尔心血来潮时他会摸摸头发、拍拍肩背,握着手抱住我轻轻晃一晃之外,其他的,则是完全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羞的缘故,他嘴里依旧是整日叨叨絮絮的,对于我试探性的问题总是能巧妙而自然地回避转移,还是跟往常一样,让人一点都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情形是让我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兴许是葵水来了的缘故,我对于眼下状态的困惑感是越发强烈,相较于他的悠然自在态度,如今的我根本坐立难安,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他直瞧,心里头急得直发慌,却又无法具体说出自己到底在渴望些什么。 当然,偶尔要分别的时候,或是距离颇近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会在我嘴角处多停留一会儿的。 可他又不敢在我清醒的时候做,我又怎么可能像想要拥抱一样能找到五花八门的理由主动去要求他? 连他自己都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可是如果真不想要,那当时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偷亲我? 这一路烦恼来烦恼去,纠结来纠结去,是让我真心认为,大叔这人真的不是普通的难攻略啊…… 而这当口,洛子决刚好讲完了一个段落,似正打算要饮茶,我被他这动作弄一个回神,是立即站起身张开双臂,对着他嚷道:“想要抱抱。” 由于我这回没有直接冲过去抱住他,所以洛子决只是略一晃手,倒也没把杯子给赔掉。只见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后,放下茶盏,眼一睁盯着我就是一副没好气地道:“敢情你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只惦记着这个,根本没在听我讲解些什么嘛,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又走神了……” 虽说嘴里还是抱怨着,可洛子决还是照样朝我大步走来,臂膀一开,是一把将我圈入他的怀抱之中。 “我想我们今天应该可以抱久一点,”他笑了笑,大手抚上我的发丝,是一下一下地顺了起来。“虽然你最后还是恍神了,可是今天的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该答的还是有回答出来,”他下颚仍旧是抵在我的肩头上,我想这应该算他最喜欢的拥抱姿势了,他就这样边抱着我晃边轻声道:“小母儿,最近天气变得更冷了,风又大,你衣服得要多穿暖一点,晚上睡觉可别踢被,小心不要着凉了,有缺什么就告诉我,知道吗?”感觉手被他微微握起,他还是继续叮嘱着:“我知道,像这种下雪的日子,你还是得要上场操练,手难免会被冻伤,我等会儿会给你一些药,你务必得记得擦,可不能以为只是小伤就掉以轻心,而且你又葵水来,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了,务必要多注意一些……” 一路静静地听着他为日常生活唠叨,到了最后,耳闻他尾音渐弱,手似要把我松开,我一急,是连忙把他抱得更紧一些,脑袋一蹭,脸更贴近他胸膛,闭上眼低低地回道:“抱不够,还想要抱。” 可能是从没听过我提出这种要求,洛子决身形是明显僵了一僵,可倒也维持不动,又过了半会儿,查觉到他手已是悄悄放下了,我终究是忍不住问:“大叔,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心里一慌,深吸一口气,还没做好接受答案的心理准备,我是急忙改口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跟我,抱抱?” 当我未改口前,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洛子决神经是一瞬紧绷的,而等我全部问完后,他动作又是一顿,半晌后,身子是无预警再度被他紧紧抱住,伴随着深吸一口气,他是这样回答的,语气颇轻,轻得宛如喟叹一般:“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都喜欢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感觉下颚被冰凉指尖扣住,我是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扬眸,却是想都没想到,这一入眼撞进的,竟会是他满腹绝望的痛苦神色,一时震慑,只见他紧闭着眼,可那嗓子还是那样轻声地道:“我从装傻子与你成亲那一世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等我真正意识到时已经是来不及了,而且最近是越靠近你越忍不住了,变得贪心的不得了……不能被你看出来,只好用各种方式去自我压抑忽略,我都快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赌不起,也从来就没有这种经验过,明知最终得不到却还是想存有希望……不想要你讨厌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办,想着以后到底该怎么办,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我都快被逼到没有办法了……” “……不如还是你来告诉我答案吧,”他的唇几乎是贴着我的额头喃喃道的,那本该温热的气息此时竟异常冰冷凉寒,“我这样到底算得上……有多喜欢?” 轻问一出,只感额间被唇畔静静地覆贴而上,犹如外头无声飘落的雪花,绵柔而冷凉。 我瞠大着眼睛,身体仍旧是僵愣着的,乃是久久无法从他那样的神情中回神。 洛子决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悲伤表情? 还说出那种话…… “……呵,结果还是又犯病了,果真跟变态一个模样啊。” 忽闻一阵低笑声起,我尚不及反应,洛子决已是果断撤手,抽身离开,绛红色的长摆衣袍随他的转身于空气中微微一荡,乍看轻易可攫,实则已然疏远,让人想挽留也挽留不得。只见他就这样坐回到了案前,手拄着下巴,仿佛方才的模样全是幻觉似的,冲着我笑瞇了眼,歪着头口吻轻快地打趣道:“怎么样,小母儿,有没有感觉到大叔对你的腰用情至深呢?毕竟我可是从第二世一路喜欢到现在的呢,实在是羡慕得不得了啊,而且想想,要不是因为你的腰,我大概也不可能会那么喜欢抱你吧,简直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只见他话到后头,尾音渐弱,我也听的不算是很明白,他就这样自个儿蓦地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便道:“不过,话说回来,纵使再怎么喜欢,有些事总归还是得适可而止一点的,”话到这里,他突然盯着我一脸正色,“眼看着这雪只会越下越大,天那么冷,你身体又正逢不适,一操练完不跑去休息却一个劲地往我这跑,这事怎么想也是不对的,而且你最近问题回答的也挺好的,想来我是没什么内容好教你的了,毕竟整日唸叨一堆无意义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挺烦人的,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每天都抱——” “……我并没有觉得你烦人,也没有不喜欢来找你,我只是不明白,”察觉出他的意图,心头一紧,我是赶紧开口插话,嗓音莫名有些干哑,“你刚刚那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忍不住朝他凑近了一些,“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 眼瞧他慌忙低头躲开我目光的同时,手指头又开始无意识地敲着桌案,我是牢牢把他的手握住,像他平常对我那样试着将其摁暖,无奈这才一碰着就感觉他似想抽手,我是连忙再抓紧些,且蹲下身单膝跪地轻声问他,“你到底是在……烦恼些什么?” 我现在很在乎你也很想关心你,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 只见洛子决闻言闭了闭眼,长舒了口气后,再睁开眼时,却是对着我扬起抹淡淡微笑,仿佛没事一般地温声道:“不要浪费时间担心我。” “你只要顾得好你自己周全就好了,其他的事,还是等行有余力再做吧。” 他想了想,视线望着桌上的茶盏语气平静地道:“其实我这人还蛮容易自我解嘲想开的,所以实在用不着让人那么担心。” “虽说努力勇往直前,不顾后果也是一种人生态度,但现实实在是太残酷复杂了,无奈地让人难以反驳,到了最后也只能妥协认命。” “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你是想抢也抢不到的。” “……而且,大概是我真的老了的关系,做事也只能维持保守谨慎,毕竟都一个人孤独了那么久了,依常理来看,倘若还是强留着执念,不转个念头让自己乐观一点,活得更知足一些,早晚都是会发疯的。” 见我怔怔地看着他,洛子决突然笑出声来,“是不是觉得我这话异常悲观没自信?跟我以前告诉你的一堆正向话强烈牴触?早就跟你说我这道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种事任谁都会做的。” 他话说完时,便拉着我站起身来,一眼见我膝盖,即是皱起了眉头,碎念了几句,替我按了按后,是一把牵着我来到帐门前,只见他又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给我,也不知是从他身上哪冒出来的,等收好后,他就这样如往常般边帮我束上大麾,边叮嘱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方才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就好,用不着往心里头去在意。” 通常洛子决在帮我披好大麾等保暖衣物后,都会趁这机会再紧紧抱我一下,我心想刚才应该算是他主动抱我一次,这当口说什么也该换我来抱他才对,岂料这才一动作,洛子决却是反常无比地往后大退一步,眼神防备,使我两手僵持在半空中,徒留满身尴尬。 此时胸口蓦地发闷了起来,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问他那种奇怪问题…… 大概是看出我对他反应的困惑与不安,洛子决抿紧了唇,神色难辨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目光仍是落于帐门,“……我有说过,我很在乎你,也只在乎你,”只见他深吸了口气,手又开始揉起了眉心起来,脚下也跟着来回踱步,嗓音听着莫名有些发喘,“可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觉得好混乱,一些不该说的话也会莫名其妙说出口,变得根本就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了……” 他神情看起来非常苦恼,“……所以,算我求你给我一些时间想想,我们先暂时不要再每天见面抱抱了,好不好?” “……” 当下闻言,我一时愣住,是想都没想过洛子决会用上求这种字眼,我好像真的把他逼太紧了的样子…… 可是,再仔细一回想,你他妈这家伙根本也没有真的在跟我告白嘛,他到最后还是只有说喜欢我的腰,顶多再一次证明这人是个腰控而已……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越想是越发无奈难堪,欲哭无泪,只觉得头痛得要命,心里头又火大又心酸的,很想冲过去狠狠揍他一拳出气,此时又见他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激得我更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可我还是告诉自己应当冷静一些,想了想,心绪一动,我是立即掀开帐门,往外踏出一步。 才刚跑出来,斜眼就瞅见后头有身影追了上来,我本先以为他是要让我留下来的,殊不知那老王八只是凑过来把帐门掩实而已。 我真的快忍不住要冲回去痛揍他一顿了…… 约莫是惊觉我人没走远,洛子决顿了一顿,似是又想把帐门打开,我却是立即出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其实,我老早就想起来我中箭时到底说了些什么话了。” 手一放,人正对着帐门,我知道他是听得见的,“我现在是真心觉得,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说的那些话也很有意义,以前我并没有很懂,也从来就没有用心去感受跟学习,但我现在也有点明白了,大概是我真的有心了的关系,脑袋里渐渐开始有了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念头。我想,如果没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可能会变成现在的我,我们一路从相互鄙视到现在,应该也算是不容易的吧,再想想,如果你没有在我第三世快葛屁时,告诉我什么才叫真正的变强的话,我应该永远就会像顾敏敏那个样子了。” 等换到我自个儿开口说话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有些话是真的很难与他当面说的,尤其是这种最坦然、没有其他理由,实实在在的心里话,这样一想,方才对他的火气着实是消却了不少,毕竟大叔这人的确算是比我还要害羞。 “……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我还是蛮受不了你的,毕竟你这人神经神经的,又爱故弄玄虚,整天脑袋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且讲话又拐弯抹角的,”语及此,我突然紧张了起来,是不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缓缓认真道:“但是,纵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而且,我是真的注意到了,注意到你的一些改变,注意到你边唠叨念人却又默默做事的样子,注意到你讲大道理帮我想办法、鼓励我安慰我时的认真模样,注意到你被我突如其来接触时吓到紧张的反应,注意到你抱我时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还有我表现比较呆时,你都会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温柔神色……不知不觉中已经注意到了好多好多,也好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好多好多,而且,我总觉得,你应该会因为我的这些注意而感到开心的,所以说,我大概就是真的很喜欢……” 话到这里,我是再度想起他方才的表情与态度,语调不禁打住,是忽然间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讲得那么明呢,一承认了我就算是有弱点了,而且我也还是不懂他究竟在存些什么心思,只好急忙改口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这背后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为什么,我只是知道,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来就没有发现过的东西,因为太多的偏见与怀疑,所以没能看见真正的你。” “但是,我现在已经看到了,而且变得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想了解你了,”我觉得我话说得还挺诚恳的,“我以前可从来就没有对一个人说出这种话过……” 依着帐篷内的烛光,我可以清晰瞅见他的手仍抵在帐门上,欲掀非掀的,隐约露出了一小截指尖,见此情形,心里一痒,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驱使,是忍不住探手去捏捏他的,且还故意用着软糯的语气,以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它轻声细语地道:“所以说,你的小母儿态度都已经那么明显了,且接连好几次吻都不计较地给大叔你夺走了,更何况人家又不是不喜欢……试问你到底在不敢些什么呢?” 暧昧话说完,感觉气氛一瞬凝住,趁他没来得及掀开帐门前,我是立即撤回手往我自个儿帐营死命狂奔,明明周遭雪寒得彻骨,我却只觉得满脸通红,浑身滚烫得要命,我刚刚那个一定是被鬼附身了啊鬼附身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可当我人跑回帐营时,一阵冷静后,我又不免好奇了起来,倘若我方才没有落跑的话,大叔究竟会是怎样的精采反应呢? 突然间我还真有些后悔没留在原地了。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自入深冬后,瑞雪是一路连下了数天,直至一日才总算歇止放晴,太阳打云层后探出了头,照得地上积雪明晃晃地一片,再加上我眼前这对打得火热的恩爱小鸳鸯,这光景着实是灼得人眼睛都有些犯疼。 李哥这人因为战功升官的关系,在这营里是混得越发如鱼得水,上得长官庇佑,下得部属忠心,获得了许多人的青睐,而我在此最要强调地,莫过于从守城附近那头来的美眉们青睐。 照常理言,姑娘家是不得随意出入军营的,可由于山谷一战我军受伤人数实在叫人难以应付,许多伤着的官兵们只能连夜送往城府之内,由百姓来帮忙紧急照应。不过男的几乎都去打仗了,剩下的自然都是些老弱妇孺,而在当时那种非常时候,是也没人有闲暇注意什么男女分际,我想李哥就是趁当时混乱与人家小姑娘搭上线邂逅的,紧接着连几日下来书信往来,等我留意到时已是发展到了私订终身阶段。 而且那小姑娘也挺大胆的,为了每日能见情郎一面,竟也干上了女扮男装这招,趁着早上运送物资时,与李哥先来个拉拉手眉目传情,等成功互换字条后,这便约好时间,逮着机会与情郎好好夜半幽会。 于是我便成了白天帮忙遮掩,晚上帮忙把风的那一位。 其实这种差事原本我是不愿答应的,可我有些事得需跟李哥仔细请教一番,所以这条件一交换后,即沦落到了这种处境。 此时时值半夜,我人正抱膝蹲着,背对着后头强大的闪光画面,耳边自动忽略起那你侬我侬的耳鬓私语,我手中短刀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雪里愤愤戳坑,整体情绪可以说是烦闷到了极致。 洛子决那家伙实在是太王八蛋了。 打那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以后,我还以为他隔天应当会跟我说些什么,结果都连续过了两天了,却是一点像样的动作也没有。 其实要说没动作,倒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动作,事实上,我们还是有每天见面抱抱的,只是那模式不再像从前一样,什么讲课都取消了,而且变得非常异样与唐突,甚至还让人觉得有点惊悚。 因为洛子决都会在我独自一人,且毫无意识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我四周,他就这样默默自个儿站在那,一脸纠结地边搓着一指手指边看着我,等我走近他时,只见他手一拉,是猛然把我拥入怀中,起初我还以为这就跟往常一样,怎料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说话,这人便立即放手落跑,神色慌恐的要命,跟逃难一样,叫人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干嘛。 仿佛不想跟我说半句话似的,却因为得要履行答应我的抱抱义务,才想出这种古怪折衷方策。 而且我还偷偷观察出了,洛子决最近是频繁往月老帐营跑去,本来约抱抱的时间全耗在了月老那头,两人也不知道是在商谈些什么东西。 不过我昨天也算是花一个晚上摸清楚他的套路了,趁他还抱着我时先死死掐住他衣襟,正要开口厉声质问,怎料却听他分外急促地道,语气中的慌乱难以言表:“拥抱后的下一步就不一样了,以后的情况都会不一样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下一步的理由就只剩下唯一的那一个了……这样你还会愿意?愿意了解我听我说,就算我其实一点都不好,而且还害了你……” 感觉出他呼吸喘得厉害,我想他应该也算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能向我老实坦白,毕竟要一个装模作样那么久的人抛开长久以来的伪装,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这种事我自己也是明白的,因为我也正在持续努力着要向他坦然。于是我是这样子轻声答复的,张开手紧紧地环抱住他,怀着有些紧张的心情低声道:“……我愿意,因为我很想要了解你,因为我也在乎你,因为我现在只想要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愿意。” 等话一说完,空气转瞬陷入一阵沉默,连我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我会说出这种肉麻台词,只觉得整张脸热得要命,低着头只想着伸手去遮羞,不想两只手却是被他以双手轻轻牵住,连带着他一个蹲身,也不知是想观察我表情还是如何,那端详我的神色分外认真,我是下意识地先回避一会儿才对上他的目光,看他只顾着打量又不说话,等了一会儿,我一时没好气,正要开口问他这又是在干嘛,未料唇角处却是在此时被飞快亲了一下,其速度之迅速,根本让人连细细体会的时间也无。 当我回神时,洛子决已是松手离得我大老远了,他就这样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微微深呼吸吐气后,自个儿突然点了点头,大概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了吧,只见他迈开步伐,状似又要朝我走来,可下一刻,却又是一溜烟地往反方向逃开,使着假动作,依旧跟逃难一样,很快便没人踪迹。 把这样的情形尽数放在眼底,我是真的完全不明白这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虽说,刚刚那个亲嘴角也算是进步的一种了,可我还是真心觉得不够啊啊啊啊啊! 明明暗地里做的都比这个还要激烈了,而且我话都说了那么明显了,为什么就是不敢呢!! 越想越发抓狂崩溃,由此可见,凭我己身之力要揣测这人思维实在太过困难,我是铁定得找救兵帮忙的。 “……你说,你这朋友的朋友内心依稀有很奇怪的心结,而且对于感情方面不是很能主动,只敢在背地里比较热情,而这背地里通常都是指你朋友昏睡或晕眩又或者你这朋友的朋友饮酒激动的时候?” 好不容易跟小姑娘缠绵完十八相送结束了,李哥这家伙是终于有心思与我正经商谈,他想了想后道:“这人嘛,难免内心里都会有几块不能说的小疙瘩的,你越逼着问,反倒只会产生反效果,使他只想藏得更深,只想逃避疏远,所以说呢,这一个劲地去逼问是没有用的,你需要透过一些方法与手段,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敞开心房,心甘情愿地便把答案通通告诉了你。” 我想李哥大概就是传说中情场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是也连忙问道:“有哪些方法跟手段,不如大哥你打个比方吧?” 李哥看我一脸急欲求知,那唇角不知为何勾了勾,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要我看啊,你那朋友的朋友是着实在乎你朋友的,他对于你朋友的欲望绝对是比你朋友自己想的还要强烈,只是那欲望平时被一堆心结给压抑住了,若真想要解开,恐怕唯有那感动天地的爱,才有破除那禁锢枷锁的可能,爱是这世间最让人动容且伟大的东西……” “怎么,”见我隐隐皱起眉头,李哥又笑了一下,“已经爱他了吗?” 爱他了吗…… 一阵微愣后,我不由嗤笑一声,只觉得这啥腻歪言情调调东西,可一见李哥略有深沉地瞅着我,我脸一正色,是立即摇摇头,诚实答:“我不懂。” “果然,你不懂爱,”李哥轻声道,“你现在充其量大概也不过只是喜欢。” “……因为还没到爱,还不到那么明显可以感觉得到的爱,所以军师会害怕,害怕容易被轻而易举地取代,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一时的依恋与信赖,因此而心生自卑与猜忌,只能用着各种借口与伪装转移态度,不敢再进一步,放眼于变量太多的未来,”李哥见我闻言怔住,看了一眼被我戳成一个洞一个洞的雪坑后,是又笑了起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自个儿太缺乏自信心,陷入了自我迷惘与困惑,以及太过低估了你的实力与成长变化能力的缘故。” “总而言之,想要快速解决军师心结是没可能的事,我想你还是以方法与手段开始着手吧,看是要把军师灌醉还是再度把自己灌醉如何,之后再努力以时间证明,让喜欢慢慢升华成爱。” 他说着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唇一弯,眸里亦闪烁着柔光,“我们都在努力为对方着想与改变,把喜欢慢慢升华成爱。” 没想到李哥会说出这一长串道理,我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很明白,可我还是试着去仔细寻思,可想到了一半,忆起他方才那话,是忍不住澄清:“我刚刚说的是我朋友的事,才不是我跟军师——” “——你就快承认你就是你朋友吧,”李哥张望着四周,眉头蓦地皱起,“你在这营里的朋友也是我朋友,除了那几个之外,前些日子唯一黏着你的大概也只有钱小鱼而已,只是自山谷一战后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如何,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咦,现在这是……?” 顺着李哥的惊呼声我是立即抬头,只见整个军营灯火乍然通明了起来,正想着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一个小兵已是自动凑过来笑道:“你们可知道,现在这年头的娘们是越来越不知害臊了,连男人堆的军营都敢夜半私闯,女儿身扮起了男装,你说这该算是有胆识还是够y荡?也不知是不是太欠人操——” 没等那小兵把肮脏话说完,李哥是一拳直往他脸上揍去,提步就往那人多的地方狂奔,我是急忙跟着上去,没过多久,便听有属于女孩子的哭啼声传入耳畔,只见那哭着的穿着一袭男装,正被着个穿着女装的揽在怀里,那女子是这样对着众人朗声笑道:“吾乃帝都第一才女、大未太子同胞公主顾蕴,此次特地从帝都前来探望我那迟早登基的亲哥哥,奈何如此贴身侍女却被你们如此羞辱,可算得上其罪当诛?” 待一瞅见那顾蕴面貌时,我跟李哥都愣了一下,是深深觉得这钱小鱼也太吃饱闲闲没事干了,女扮男装也就算了,还一下子从帝都来一下又跑回帝都,来回奔波着,也不知道是为了刷存在感还是如何,反正她终于是又有戏份能演出了。 我想这在场的兄弟除了我们之外,应当尚有其他同梯认出他来的,只是一听那头衔就没敢吭声了。见没人回话,那顾蕴大概也是觉得尴尬,探头张望了半晌,也不知是瞅见了谁来着,那眼睛是一瞬睁大了起来,一松手,人扑过去就是笑靥如花地娇喊:“洛大哥!” 我想我应该早一点弄死她的。事实上,顾蕴此次前来军营,主要是为了劝太子暂撇边疆战事,尽早重回帝都,以利之后承继大统之位。 山谷一战大胜不仅重挫了长国锐气,也连带影响未国朝局,本先得宠的三皇子顾熙声势是每况愈下,而拥护太子的派别则是更加地站得住脚跟,无论资质或名声,其优劣层等一下便可轻易比出。眼瞧废储君之事是越发地难如登天,当朝皇帝自然是被烦得要命,百般不愿之下,也只好先下旨准了太子卸戎甲返帝都,一副你想回来我就只好勉为其难让你回来的模样,且对继位一事更是只字未提,是说这样如此跩的态度太子怎么可能会领情呢,我想这皇帝也是知道的,却无奈三皇子不够争气,而作为善解人意、妩媚娇柔的解语花宠妃竟成了整日哭哭啼啼、仿佛欠她好几百万似的泼妇模样,于是这皇帝一气之下,撂了她牌子之后,人便在皇宫独自解闷兜转着,这一路晃着晃着不知不觉来到许久未入的中宫,见着这椒房殿里有些时日未见的皇后,与宠妃扭曲的脸孔对比,登时觉得皇后格外温婉端庄,爬上床自然而然地享受起温柔乡来,皇后也不多言干政,仅一个劲地柔笑侍奉着,到了最后故作随口提了句这三岁的孩子是越发聪颖了,便成功让皇帝把脑筋动到皇后抚养的七皇子顾宸身上。 以上的消息除了是听洛子决说的之外,有一些也是靠我自个儿每日帮太子站岗,跟弟兄闲聊交流,再以逻辑前前后后打听推敲出来的,据说,这太子刚开始闻言也只是觉得讽刺,心想这皇帝老爹竟是等到了打胜仗才总算认真想起他来,果真不是个东西。不过太子也没立即正面回应,是净跟他老爹装迷糊,四两拨千斤打太极,彼此互相试探着,看谁下限比较低。而这样的迂回模式是直到听闻顾蕴带来的皇后伎俩消息,太子那尚且淡然从容的神色才终于冷冽了起来,只见他手紧扣着桌角,浑身气的微微打颤,隐含着伺机待动的怒意,是近乎低吼地喊这几日就要速速返回帝都,不让皇后那毒妇的奸计如愿得逞之类的咒骂话。 另一方面,太子就算再怎么不爽不开心,也不可能把怨气全发泄在自个儿亲妹妹身上,毕竟他可是个妹控来着呢,可是妹妹又如此不听话,没事奔波来奔波去的,惹的太子是越发心疼与无奈,却又不忍苛责,毕竟他妹妹会来这军营,主要原因也是为了那人…… 不过幸好,当下小白脸一扑过去时,洛子决一个皱眉,乃是当机立断地侧过身退步,给顾蕴来一个华丽前倾扑空,使那小姑娘踉跄了好一会儿,才被自个儿亲哥哥一把帅气拦腰搭救,众人一见着,倒也很捧场地直呼太子爷眼明好生手快,二人手足情深之类巴拉巴拉的无聊话。而洛子决似也没什么心思顾及她,是迳自地左右张望着,见我正于人群最后头直直望着他,他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避了会儿目光,再望过来时,发现我挑高眉,这人一个抿唇,纠结了半晌后最终还是提起步子,忽视小白脸地受伤神色,乖乖地凑到我的旁边。 见状,我微微低下头,单手握拳至于唇前,轻咳了一声,才得而掩饰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可我这声细微咳嗽却是让洛子决误会了,只听他又开始低声碎念了起来,语气明显不悦,“瞧你这副打扮,就知道你半夜又不睡觉了,李丞那家伙是握了你把柄是不是?你怎么就那么听他的话?你现在身子又不舒服,如今又咳嗓子了,是巴不得风寒快点找上你吗?还不快回去睡觉是在凑个什么热闹,手又那么冰,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此时李哥早就识相地去找被顾蕴冷落的心上人了,所以洛子决才有胆在这个时候悄悄拉过我的手飞快搓揉,又或者以嘴巴呵气摀暖。我想,这约莫是前阵子每天见面都这样做的关系,他这动作还真算得上是有够自然跟主动的,由此可见,只要一习惯了,他这亲密接触障碍多少是能够跨越一些的。见此情形,我心跳一快,却仍是镇镇心神,很明白地告诉他,“其实我现在晚上都很容易睡不好。” “睡不好?怎么了?” 我想太子那家伙是极有可能突然就来点名把他召唤走的,所以他边帮我搓揉手时,注意力基本都放在那对兄妹上的,故而没留心到此时我已悄然踮了踮脚尖,唇凑近他耳根边,顺着心意诚实地轻声道:“……大概就是因为太想你了,所以我才睡不好。” 随着手中动作停滞,洛子决整个人是僵住了好一会儿才一个打颤转头看我,见我也在眼巴巴盯着他,这人是瞬间狠狠倒抽了一口气,手一放,神色惊恐万分,人还跟着往后倒退了数步,这反应实在让我恼怒至极,正想把他一把揪回来死死逼问,怎料太子那死妹控的却偏偏在这时候给我出声,使洛子决逮到了个遁逃机会,再一次落跑成功。 紧接下来就是很明显地说说场面话振奋话息事宁人啦,反正都不是些很有意义的内容,唯一特别的只有太子要在明晚大摆酒宴,大概是突然间想到要慰劳一下兄弟了,毕竟自山谷一战后,我军管辖防守内,仍是有些许星星落落的小战事触发,只是那参与的人头数通常都不足百人,且大多都是为了附近农家的生存才发起的,可这死伤折损的到底也是兄弟,再加上顾蕴一来,也捎了不少物资,的确是该趁这岁末年前好好让大伙儿大口饮酒、大口吃肉一顿。 这让我猛然想到了一个计划。 听李哥说,要让一个人打开心房,是铁定要以方法与手段去着手行之的。 而洛子决每每都是趁我神智不清时,那胆子才敢大一些。 所以在那场酒席上面,我打算来一招藉酒装醉。 我跟李哥是这样子套好招的,他在一旁跟我大声说话着,是不断赞扬我在山谷一役中的丰功伟业,再借此朝我疯狂敬酒,我起初一两杯时会真的喝下去,等到了后头则是假饮,之后再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离席,我就不信洛子决远远见着了不会立刻过来! 紧接着趁着装醉我就可以说些话来激他,反正如果我真说了什么破尺度的话就全推托喝醉了就好了,这样也能让他大胆一点,指不定还能无意中吐出些心声来。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当然,这伎俩看着是有点犯蠢的,可如果使的太高招,反倒会惹的大叔那心机鬼更加怀疑,毕竟论城府我是永远都赢不了他。 心里把盘算一一打好了,到了晚上正式演出时,我是笑咪咪地受着李哥对我的每句赞扬,什么杀敌百人损敌千人、刀锋狠准一剑命中之类的吹捧话我也都是静静地听着,只不过,貌似李哥嗓子实在有些太大了,所以这话一说出,反倒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几个打过照面地都跑来找我敬酒,几个没打过照面的,更是直接将斟满酒的碗往我手里狂塞,说是要与我搏好感情,彼此交流认识认识一番。 我打从仙界开始就不懂如何应付这种场合,也从未有过被逼喝酒的经验。可我也明白,在这兴头上是没道理拒绝人的。好不容易几乎每一位都敬酒完了,这几个大老爷却跟嫌不够似的,是再度重新轮流了一遍,遇到这种情形,我纵使再有酒量也是承受不起,此刻脑袋更已开始犯晕,我暗道这状况的确不妙,无奈李哥这人比我更惨,老早就被灌茫了,人更是直接倒趴在了地上,一下哈哈大笑,一下更是喃喃哭喊着心上人的小名,我一个无奈,是又被迫饮了一大坛酒,趁着还算清醒时,我是连忙往那酒席主桌方向望去,这一看还真不得了,酒都给惊醒了,洛子决那王八蛋竟然也喝醉了!只见他面露红晕、双目迷濛,人有些摇晃,不知是在笑着说些什么,反正太子也正对着他大笑,两人又说了些话后,洛子决手扶着额头,似想离席了,可却站也站不稳,两只胳膊便被太子的亲卫兵弟兄搭着,要往帐营那头处拖去休息,不过这也就罢了,为何他旁边还默默跟着个脸上又是羞涩万分又是计画得逞又是期待不已的顾蕴? ——莫非这是要酒后乱性的节奏?这还怎么了得! 心一急,我是立即把跟前递来的玉碗往案上搁下,随口说了句肚子疼,洗净了手后,便连忙离开了酒宴,往洛子决帐营那头赶去。 兴许是体内酒精还在作祟的关系,我这跑不上多久人就开始发喘头昏,手撑在腿上原地休息片刻的同时,我是突然间想到方才洛子决的态度,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注意我嘛,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让我喝成这样,这应该算不上李哥口中的喜欢吧,而且大叔那家伙连口头上的喜欢都说不出口了,又怎么可能谈得上什么爱呢…… 可话说回来,到底什么才叫喜欢,什么才叫爱啊? 我人独自走着,是陡然回想起前几世的记忆,想到蓝天穹总是正大光明地说着喜欢,他想要抱抱时就随时抱抱,还很擅长甜言蜜语,使一些会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手段,他也从来都不会酸人跟唠叨,处事也总是严谨且成熟,对于一些未知的事,你只要顺着他的脚步稳稳地走就可以了,用不着自个儿寻思或猜疑太多,因为他给你的永远只会有平稳与保护。他不大会恶作剧或与人开玩笑,你可以轻易感觉到他的强大与高高在上,我想他天生就具有一种你会被他深深吸引的气质,你一见他便明白这人是与众不同的,而且就算再卑微与牺牲,你还是会忍不住一直仰望着他,就算他所要的或认为的跟你本性根本不符,你为了能够配上他却情愿压抑忍耐,默默跟随,只要他能够回头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仔细想还真他妈有够自虐跟有病。 如今事过境迁,要说心里头还有什么情爱余波倒还真的没有,反正我现在唯一宗旨就是闪的离二人组远远的,别再被任何狗血情节干扰,直至顺利重返仙界,走上那一条康庄大道。 可是,在这样的大道上,我是不想只有我一人而已,毕竟一个人待在仙界是真的很孤单的。 我还真舍不得我的大叔继续那么孤单。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人已走到了洛子决的帐篷外,我张望着四周,却连个亲卫兵的影子也没见着,正觉得狐疑之时,是蓦地捕捉到篷内的一些动静,我是当机立断耳贴帐门,只听一阵悉悉索索声后紧接而来的是属于男子的低低呻吟,我越听越有些承受不住震惊,只觉得非得想些办法阻饶才行,脑袋一远离,我才注意到这帐门原来是半掩着,咬咬牙,我心一横,反正就当我喝醉酒走错帐篷吧。我手方搭上帐门,正想边掀起边来个大喊装疯,却没料到手指头会被突然抓住,且还连带捏了捏,就跟我上回对待他的方式一个样,只不过,他没像我一样说话,仅迳自地吐着炽热的鼻息来回转绕游移,之后再以软柔唇畔若有似无地蹭了蹭磨挠,最后在一个想不到的时机点,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情举动给整个吓呆了,脑袋空白一片,却不想他好戏还没完,亲够了的下一刻,竟转而张口浅浅把指尖含住。 被湿热触感裹住的一刹那,我是如遭雷击,忍不住尖叫出声,反射性立即撤手,只不过手才刚抽回来,便顺着他帐门全开,又被他一把单手用力拉了回去,同时他另一手也往我后腰搂去,使我整个人一下子便撞进他的怀抱中。 人窝在他怀里,我喘着气,这指刹间的情节变换实在是让我招架不及,心跳紊乱地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来,而洛子决明显也还是紧张的,一阵上下起伏换气后,是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道: “……好,我准备好了,为了让喜欢能够变成爱,请快点来了解我吧。” 洛子决语罢,是再度沉默了片刻,紧接着手劲微微一松,略略与我挪远了些距离,见我仍旧瞪大眼睛直瞧着他,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怎么自在的模样,唇一抿,僵硬万分地扯过我的手后,便是十指紧扣握住,等牢牢抓紧了,这才抬眸看了眼我的反应。 这就如同我们第四世那样,只不过,那时的我还无法轻易感受到彼此之间由掌心传来的脉搏跳动,那样于不知不觉中,近乎不可思议地,细腻到难以发现,却又真实存在的悸动,可我现在也终于察觉到了,且学会了回握起他,鼓起勇气用着比他稍微细小的手告诉他,我现在想把他抓牢了,我是不愿意他任意放手的。 而洛子决见状除了手收紧了一些之外,仍旧没有说半句话,仅是一路把我往更里头的方向带去,原本以为只是要走到平常他商谈讲课时的地方,却不想他这人倒意外地挺直奔主题的,是直接把我带往床榻那头,依着床沿坐下。 我想我今晚跟他一块睡的可能性貌似还挺高的。 而且依照这发展节奏,我们的关系也是极有可能会来个大踏步什么的。 不过想归这样想啦,对于他能否放开心胸,撇开羞耻进攻到那种地步,我倒是持保留态度,不敢期望太高就是了…… 脑袋胡思乱想的同时,我俩就这样紧紧牵着手,腰杆挺的直直地呆坐在床边,而洛子决过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开口说出半句话,当我正要来一句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时候,这人总算开始有动作了,只见他忽地拉起与我相执的那一手,再以他另一手掌心搓揉了我手背一会儿,趁我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怔愣时,他是再度瞅了我一眼,紧接着垂下头,以唇飞快往我手指关节亲了一下,伴随他嘴里发出搭啦一声,这便猛然把我手掌摊开。 只瞧有一把酱油瓜子蓦地出现在我手中。 我被他这一招天外飞来的变戏法惊喜弄得又是一愣,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他见我一脸无言样,本先期待的情绪似乎下降了不少,悄悄抽回手后,再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窘迫,“……我觉得你应该会肚子饿的,毕竟你也没吃什么,可其他东西又不好事先准备,想来想去也只好给你这个,你如果不爱吃,我还有准备其他的可以给你,我知道你一直都蛮喜欢嗑这些硬梆梆的瓜子,而且我等下说的话你听了大概会觉得无聊想睡觉,恰好可以给你提提神……” 虽然对于他这样的举动感到无奈又好笑,不过洛子决这人脑筋回路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子的,这大概也算是他的个人特色了,让人觉得有点古怪可是又有点可爱,而且我是真的很高兴他对我每次都如此有心,即使那个心的表达方式十分特殊,但我就是喜欢他这样默默的样子,遂对着他轻声道:“谢谢你,我很高兴。” 我抬眸凝视着他,对他笑了笑,“……虽然你这个人还是一样好奇怪,但我还是很高兴。” 眼见他整个人僵住,我是再次诚恳表明了一遍,“我是真的很想要了解你。” 一语落下,只见洛子决深吸了口气,用力闭了闭眼,揉了会儿眉心,盘起腿换了个坐姿后,这便长叹一声,“有些事,真的已经过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记不得了,而且随着日子越过着,就越不想想起来了。” “我能讲的话并不多,你就随便听吧。” 只见他自个儿又从怀里取了只囊袋,掏出了几粒开心果来,乃是便剥着边道:“洛子决这名字,其实是我自己取的。” “……三点水的洛,三点水的决,都带着水字,”他伸手接过我剥下的瓜子皮,把他剥好的那些给了我,“我会这样取名,只因打从降生以来,于司命真君周楚卿的命格之中,注定就只能带火或带木,配不得半点水字,据菩提老祖卜卦来看,我应该是永远都不会拥有那种海纳百川的胸襟。” “这也就代表我这人大概……”他歪着头想了想,“是永远走不进别人的心,很难和他人朝夕相处到永恒的。” 语及此,他看了我一眼,“可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叛逆,”他仰望着天,“我并不是很信天道这种事,纵使天道的确是存在着的,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周楚为虽贵为司命星君,主万物命格,看似一副神通广大的模样,可他自个儿的命运,却还是得由天道做决定的。” 他话到这里是顿了顿,嗓音莫名低了一些,“我想我们的命格大概都得要以天道做决定。” 语及次,又见他微弯下腰,从床底下取了个酒坛,再以事先备好的杯盏替我俩斟起酒来,根据我的观察,我暗想洛子决酒量应当算不错的,不太容易喝醉,只好借此给他自己继续壮胆,可我现在却不是很有意再喝,只听他接着道:“……天地万物皆不可逆天道而行,命运亦是,情爱亦是,否则会有报应苦果,得以其他代价去牺牲偿还,自古皆然,有得必有一失。” “……我们能够相遇,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是再度喟叹了起来,让人听着觉得颇为莫名,“可谁又愿意这样牺牲来牺牲去的呢,我也不想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说完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洛子决仰头饮了一口酒,是再度陷入沉默,迳自发起了呆,可我还等着他继续接着解释,未料他此时却又另扯了话题道:“我很喜欢红色。” “……虽然红色看起来的确是挺骚包的,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想就是了,”他看了我一眼,认真道:“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想当年在仙界时,倘若我穿起来了黑色,大家是绝对认不出谁是星君谁是真君的。” 大概是我这脸上怀疑反应太明显了,他是继续认真解释道:“双司命乃菩提树双生结果所生,我只不过比他早来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基本上还是算同龄的,连玉华仙尊也是我的同辈,但月老真的就是长辈得认老了,虽然他一直说那是一种熟男魅力什么的……” 歪着头,我是真不明白他为何特意要强调这一点,而且他大概也发现自己话题有些扯歪了,自个儿皱了皱眉,又饮了一口酒后,看着我,把手里拨好的果子递给了我,趁我伸手接过时突然冲着我大声问道,仿佛憋了很久一般,满脸纠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老?” “嗯?”我一脸莫名。 “因为我看起来长得很老,所以你才会叫我大叔,”他撇了撇嘴,盯着我的眼神莫名带了点委屈,“我三十几岁的外表其实也只有第一世那回而已,接下来几世的年龄明明跟其他两位都差不多,虽然我很喜欢你那样唤我大叔,因为只有你会这样叫我,但你其实也觉得我就是个老男人对不对?”他低下头,默默拨着果子,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可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第一眼印象定终生?” 想都没想过眼前这人会在意这种事情,惊讶的同时,我是斟酌了一下才老实回应,“我想,这第一印象真的挺重要的,而且我当时真的觉得你长得有点操老崩坏……”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看他抿起唇,小声咕哝了句我才不是老男人,且拨开心果的速度一下增快了不少,我是顿了顿,觉得自己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可事到临头了,干脆还是放开胆说明白算了,免得绕来绕去又被他混蒙了过去,这便一字一句轻声道:“但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喜欢上老男人了。” 眼瞧他动作一滞,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可这回却变成我不敢抬头看他了,是立即低头学着他开始拼命啃起瓜子来,“……嗯,我想我大概就是很喜欢,很喜欢,而且越来越喜欢了,喜欢眼前这个老男人,喜欢到想要把喜欢变成爱,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成功……”每说一句,就觉得越发羞耻害臊,快速瞟他一眼,奈何面前这家伙仿佛还想继续听一样,就是干愣着看我,跟发呆似的,连点要开口接我话的意思也没有,这反应越看越让我有些恼怒,是立即冲着他瞪眼,举起手作势要把手中的瓜子壳往他身上扔去,表达我的不满,“老男人听告白听得倒挺开心的嘛,怎么都不回话呢!我情话都说了几次了,结果你呢?哪有人每次都这样子的,到底要我讲多清楚你才肯……嗯?你干嘛?” 我还没来得及骂完,洛子决已是一把拉过我臂膀,紧接着另一手则是扣上我下颚,凝视着我半晌,就在我以为他很有可能是想亲我嘴巴的时候,只见他眉一皱,这便低下头,奈何到了临头,却又硬是转了个方向往我唇角处吻去。想当然,像这种如此别扭的亲吻方式,与我中箭那次的激烈一比,俨然小巫见大巫,但这样的唐突也足够让我脸红心跳了,等都结束了,整个脑袋都还在恍神发懵。 而他约莫是害羞的老毛病又犯了,亲完了后也不敢看我,知晓我在盯着他直瞧,迅速看了我一眼,是一个劲地把我拽靠在他胸膛前,簇拥进怀中,明明被亲的人是我,可他却比我还要喘不过气来,不过我还是听清楚他在我耳边说些什么了,即使那语调真的颇低颇轻的,有些喑哑,他说:“我是老男人。” “只要你喜欢,那我就是老男人。” “……只当你的老男人。” 他话边说着是边把我抱紧了一些,开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我,小心翼翼地用唇碰了碰我耳鬓,那语气莫名带了点撒娇示好的意味,“我就只当你的大叔,也只喜欢你,你不要生气……” “……” 总算被正式表白的当下,我只觉得整颗心只能用又苏又麻来形容,两颊烧红的同时唇角亦忍不住高高扬起,正要开口说些话,可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心思不由一沉,一个用力推开他后,我是立即扭过头背过身不看他,故意用着仍旧不满的语气质问他,虽然我大约也猜到那只是唬弄别人的借口而已,但我还是想听他开口老实讲,努力把他自个儿的真实情绪全部逼出来,好来让我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你跟顾蕴又是干嘛了?前些日子还一直回避我,说什么喜欢腰的,而且你还跟太子说你已经成亲了,你都成亲了还说喜欢我,这算哪门子的喜欢啊……” “——我才没有跟别人成亲!” 结果这家伙好像是真以为我生气了,激动回复的同时,是再度从背后把我一把环抱住,下巴抵在我肩窝,脸离得我极近,是缓缓顺了会儿气,才一字一句低声回答,“我那个时候不就告诉你了,我从第二世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就只有跟小母儿你成过亲而已,就算你当时一点都不喜欢我,可你就是我的小娘子,我的小母儿娘子,都认定你了我怎么可能还会跟别人……” 这回答倒是有点超出我预期了,简直比他刚才的告白更让人觉得肉麻害羞,身子也跟着有些莫名燥热,我想洛子决大抵上也觉得这理由挺羞耻的,所以话一说完就噤声沉默了。不过毕竟今晚我们就是来一起克服羞耻心的,而且要丢脸也是我们俩个一起丢脸,这样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差了。 再说起,遇到这种情形,依照常理来看,我觉得我现在应该立刻转身来个撒娇讨吻什么的,但这种如此小女人的动作是需要心理准备跟反复练习才能行之的,就算真想做,可当下一时半会儿我还真做不出来,我想我等会儿也该学着他继续喝些酒,照着原本的计画装装疯,而且我是真的挺害怕洛子决会因为太过刺激,而来个心脏病发作的。于是乎,我俩是抱着无语了好一会儿,直到了最后还是洛子决先开口说话了,虽然嘴里的话还是一样让人挺摸不着头绪的,“我知道,你喜欢绿色,一直都喜欢绿色,尤其是偏黑的墨绿色。” “红配绿,狗臭屁……”他语气听着带了点焦虑不安,“比我好的人有那么多,我那么麻烦古怪又唠叨难搞,你怎么可能受得了我?” 我闻言是立刻挣了挣好来转身看他,看他还是那副纠结失落神情,想了想,也只好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那我脾气那么差、生活习惯也不好,又会爆粗口又老爱打你,你怎么又受得了了?” 见他再度一怔,歪着头表情有些困惑,我终究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戳戳他脸颊了,忿忿骂道:“都被你亲几次了还一直问这种问题,你知道女生的初吻很重要吗?我不跟你计较就代表我不讨厌啊,你想亲几次就亲几次,想亲哪里就亲哪里,我又不是不喜欢,为什么就那么没自信呢,你是不是欠人打啊……” 听这话,也不知怎么的,只见洛子决眼睛一亮,长长地喔一声,一勾唇嘿嘿就笑出声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傻呼呼的,约莫是总算打从心底乐了,终于肯真的相信这种蠢问题该配上怎样呼之欲出的答案。 感受到他打量着我的专注目光,我迅速别过眼神,只想着抽手,未料指尖却在这时被他一把擒住往他脸颊上蹭了一蹭,等撒娇够了,再凑到唇前温柔无比地亲了一亲,见我被他这一举动弄愣住,他一喜,整个人是又朝我凑近了一些,凤眸弯弯的,眸底笑意更甚,轻声问着,“你还想要继续了解我吗?” “你真的、真的想要继续了解我吗?” 他眨眨眼,表情非常认真专注,“如果你还想要继续了解我的话,”他是再度把我的手往他脸颊贴去,“你就轻轻亲我这里一下,也算是给我一点勇气与鼓励,好来让我再继续告诉你。” “小母儿……”他深深吸了口气,注视着我的眼神十分诚恳坦荡,可嘴里的话莫名邪恶非常,我觉得我有点太小看这家伙不要脸的程度了,而事实证明这人果然还是个心机重的,有够会使诈,“我想要你的亲亲。” 作者有话要说: 漫漫长夜,这两人都还在努力试探彼此的羞耻底线 下一章放闪继续xd 让我们来猜看看老洛扑倒母儿的可能性(?)哒哒哒... 阳光煦煦,洒落在宽广的路上,马车队伍缓缓地向前行 其中一辆马车的吊廉被掀起一角,里头坐着一位清新脱俗的姑娘,抬着手微微掀开吊廉往外头看去,看着繁华的城池越来越渺小,这已是边境上最后一个城池,忍不住轻声低叹 \机,打算报警处理。 \。 \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隔日,醉红楼拉开花魁大赛序幕,这夜醉红楼里宾客满堂,人群熙攘,晚到的人连大厅都挤不进,如此盛况看得老鸨笑的合不拢嘴,这人潮就是钱潮,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啊! 一群公子爷们坐在位上性急的嚷嚷何时开始,其实醉红楼哪一个姑娘他们没见过,今晚不过是贪鲜罢了! "各位爷放心,这就要开始,甭急~"老鸨一边招呼爷们入座,一边示意比赛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位穿着火红,笑得极媚的上官九红,她可说是醉红楼的头牌,长得妖艳,又懂得勾引男人的欲望,绝大部分的人都猜测她会是今夜的花魁得主。 果不其然,上官九红跳了一支妖娆妩媚的番邦舞蹈,极具异域风情,扭腰摆臀的模样引得台下众宾客纷纷鼓掌吹哨,竞相出价,最终以林员外的八百两最高。 接着轮到以柔弱气息出名的林紫烟,她擅长弹曲,也不知她是无意取胜或是脑子不好使,在这热闹的场子上,弹了首曲声悲鸣的曲子,虽技巧了得,只可惜曲声过悲与气氛不合,以致众人反应平平,只喊价到两百两,这价码还是她的常客刘老爷给她捧场喊的。 倒是后来出场的杨蜜儿比林紫烟多了几分小聪明,杨蜜儿是出场人选中年记最小的,性子也挺活泼,她唱了一首跟自身相符的江南小调,歌声婉转清丽,曲子颇有意趣。即使样貌不及上官九红、林紫烟二人,底下那些公子爷们也是一路喊到五百两。 最后轮到杜嫣然上场,她特意穿上显眼的衣裳,微露一点香肩,半倚半躺在长椅上轻唱着。 "客官不可以你靠的越来越近 你眼睛在看哪里还假装那么冷静 客官不可以都怪我生的美丽 气质又那么多情小心我真的生气" 她边唱眼神边看着四周的寻欢客,不时微微一笑。 那些公子爷们从未听过这种曲调,个个听的心痒,还被瞧得浑身酥软,一个接一个的出价,一开口底价就从五百两起跳,六百、七百、八百的不断往上攀升,价码已超过其他姑娘,今晚花魁非杜嫣然莫属,老鸨在一旁眉开眼笑,数钱数到手软,忽然,一沉稳的声音从人群间传出"三千两!" 在场众人大为惊讶,不知道是哪个富豪这么大手笔,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出手未免也太阔气了些。 杜嫣然循声一看,是位身着华服气势逼人的俊公子,眉宇间带着刚烈的气息,扬起的嘴角透着风流倜傥,十足十的富家子弟。 "我出三千两,这姑娘今晚我要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杜嫣然,再一次开口出价。 老鸨顷刻间笑颜逐开,手挥着帕子,急忙靠过去"这位公子真是豪气,不知道公子该怎么称呼?" 老鸨还未靠近,一旁的近身侍卫挡在前怒斥着"放肆!连我西盛国皇子殿下都不认识!" 众人一听,大为震撼,原来这年轻贵公子就是西盛国皇子-尉迟烈,难怪出手如此大方。 "阿斯其退下,本殿下是来这寻欢,不是来显威风。"尉迟烈挥手命阿斯其退下。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嫣然能让殿下看上,是她的福气,也是咱醉红楼的荣幸,她今晚就是您的人,任凭您享用。"老鸨发现这座大金矿,恨不得把楼里的姑娘都推到皇子的怀里。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谁得花魁就..."嫣然急忙拉住老鸨。 老鸨眉开眼笑的招呼尉迟烈入座,一回身变换了个势利的嘴脸"堂堂皇子殿下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推托什么,还不快回房准备!!"为怕杜嫣然逃跑,老鸨吩咐两个打手要好好看住她。 这该死见钱眼开的老鸨,竟然不讲信用!说什么都不能这样认命,怎么也得想法子躲过今晚!相较其他姑娘巴不得贴上的心情,她只想逃离。 对方是皇子得罪不起,反正男人来青楼不就是想寻欢,事先把房里的灯灭了,就算是找了人顶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为了清白,杜嫣然决定冒一次险,她转身去拜托其他姑娘。左思右想,众人里只有杨蜜儿比较没有防备心、忌妒心,她决定说服杨蜜儿代替她去侍寝,幸好杨蜜儿对这位皇子也挺有兴趣,无需费太多唇舌,杨蜜儿心喜的答应了。深夜,杨蜜儿去皇子的房中,杜嫣然则待在自己房内。 "不知道会不会露馅...算了,先度过今晚再说吧。" 然而这时,她忽然听到窗边一声异响 "什么人?!"她警觉的回身一看 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窗外跳进她房里 "你是谁?"见那人身上血迹斑斑,她心里有些惊慌。 "别动!小心我杀了你!"来者手持长剑低声恐吓她。 话才刚落下,外头传来脚步声和骚乱声,有人带头喊着"来人啊!给我搜,把闯进殿下房中的刺客给我揪出来!" 听见外头的喧哗,她晓得眼前人就是那名刺客,难怪身上沾满了血迹,想是刺杀失败,一时情急逃到她房里。 杜嫣然心里正想该怎么办,而西盛侍卫已经快到她门前。这刺客手里有剑,若是贸然将他交出去,恐怕她也活不了;可若护着他,这房里没什么地方可藏人,藏哪早晚都会被找到,那只好...转念之间,侍卫已在外敲门"快开门!" "公子,失礼了!" 杜嫣然快速将刺客的衣服扒下,也脱掉自己的外衣,用自个的外衣遮掩那血衣,确认没问题后,急忙拉着刺客躺到床上。 外面的侍卫见房内迟迟未回应,连把门踹开。 然而,却看见香艳的场面,有的侍卫还吹起哨子,只有领头侍卫阿斯其一脸正经。 阿斯其皱眉喝道"搞什么!把衣服穿上!" 杜嫣然故作惊吓,连忙扯过被子遮住身体"这位大爷,您怎能闯进来呢?" "闭嘴,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刺客从这里经过?"阿斯其怒斥质问。 "爷~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与官人正在办事,哪有心思注意其他的呢..."她学着上官九红嗲声嗲气地说话。 "啧,走!到别处搜,定要找到刺客!"阿斯其见问不出,带队转往其他地方搜查。 见侍卫都走远,杜嫣然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关门,转身一看,那名刺客竟满脸通红,害羞得穿上长袍。 "你可别误会,刚是为了救你才..."怕被误会,她急着撇清,此刻回想,自己还真是大胆! "我知道,展越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定当回报"说完,刺客展越依旧红着脸跳出窗外。 见展越离开,想着刚刚的状况,杜嫣然无奈地叹气... 正当她打算熄灯就寝时,门猛然被踹开"碰" 随即传来极为愤怒的声音"好大胆子,竟敢窝藏刺客!!" 回头一看,阿斯其一脸横眉怒眼的瞪着她,后头跟着侍卫。 原来他们离开之后,有个侍卫对其他人淫笑说"刚那房里可真激烈,那嫖客肩上有血丝呢!肯定是那婆娘抓的!" 阿斯其觉得不太对劲,急忙带队回头查看,走进杜嫣然房里一一查看,走至床边,发现地上确实有一滩血迹未干... "来人啊!把这女人带到殿下房里!"阿斯其下令将杜嫣然押回去审问。 西盛国皇子-尉迟烈若无其事坐在床边,看着阿斯其将一个女人押进房内,似乎是发现什么,起身走向女人,狠狠的捏住杜嫣然的下巴 "怎是你?不是让你来本殿下房里?为何死的不是你?"尉迟烈极为不悦的逼问。 她怒的拍开尉迟烈的手"你有病啊,谁愿意去啊!" "呵呵,有意思"尉迟烈意味深长的一笑"多少女人想爬上本殿下的床,你竟然不想?!说!你是不是跟刺客是一伙的!乖乖招来,本殿下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杜嫣然撇头回应 "不认识还帮,你可知道,欺骗皇族是死罪,如果你愿意替本殿下做事,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倔强的问。 别闹了,他堂堂一个皇子,有什么事办不到,八成是没人干的苦差事。 "不答应...哼哼,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鞭刑、针刺,各种折磨人的法子本殿下都有!"尉迟烈朝杜嫣然冷冷一笑,眼神明白告诉她,他不在意弄死人。 生不如死...天啊!她到底是犯什么冲,一下有刺客,一下又被威胁性命,看来古人也不好当啊...杜嫣然心里不免抱怨起命运。 "好吧,我答应就是!"她实在不想无故受罪,只好无奈地答应。 "很好!你的任务很简单,我会把你送给我叔父,你只需要多接近他,然后把消息传递给本殿下。" "那不就是当细作?!"不会吧!让她当间谍?! 尉迟烈并未回应,反倒看了阿斯其一眼,阿斯其会意,一步上前,将杜嫣然击昏。 当杜嫣然醒来时,已在马车上,车队正朝着西盛国前进。尉迟烈告诫她,在她昏迷时,已被迫服下毒药,事成自会给解药,若想途中逃跑,后果自负! 就这样,杜嫣然只能乖乖地随尉迟烈回西盛国...在路途上,她大略知晓尉迟烈和他叔父尉迟枫间的紧张关系,对于往后的日子,心里大致有底。 尉迟枫,当今西盛摄政王,也是尉迟烈的皇叔。先帝驾崩时,尉迟枫以皇子年幼不懂朝政为由,把持西盛政事,手揽军事大权。年复一年,尉迟烈已然长大成人,却不见尉迟枫有意交出皇权,朝野大臣也以尉迟枫马首是瞻。 在尉迟枫眼里,尉迟烈是妨碍他登上王位的肉中刺,这次的刺客,想必也是尉迟枫所派。所以尉迟烈打算将她安置在尉迟枫身边,以随时取得尉迟枫一举一动。 也不知走了几日,终于到达西盛国边境,此处山壁环绕,鸟语蝉鸣,隐约还听见瀑布的流水声,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她想在这停留片刻。 她掀开吊廉,对阿斯其说"能不能先在这里歇一会再走?" "这得殿下同意。"阿斯其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并不把她的要求听进耳里。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问问?"她不死心再次请求。 阿斯其看了杜嫣然一眼,不情愿的上前请示尉迟烈的决定。 不知道尉迟烈会不会同意...她还在怀疑时,前头已发出号令。 "停!今晚在这扎营!"阿斯其在马车外大喊"杜姑娘,殿下吩咐今晚先在这扎营,明晚再进城。" "知道了。"杜嫣然起身准备下马车,车夫在一旁牵着她的手协助她下车,下车后,她对车夫笑着道谢。 在前方的尉迟烈看着她的笑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花三千两买来的女人,怎可以随便对人笑,愤怒瞬间写在脸上! "杜嫣然你过来!" "怎么了?"她不解的走上前去,好端端地发什么怒? 尉迟烈沉着一张脸"你是本殿下花三千两买来的女人,谁准你随便对人笑了?!" "笑一下有什么不对,真无聊!"她朝尉迟烈翻白了眼"我去前面晃晃,等会就回来。"说完,她不再理会尉迟烈,迳自的往前方的湖泊走去。 此时日落西下,杜嫣然坐在湖畔边,心想也许是人生最后一次的自在,往后的日子将在深宫度过,既然如此就先放松一下吧! 她脱下鞋抹,撩起裙摆,走进清凉的湖水之中,湖边的水淹至她的小腿,她站在水里一边哼歌一边踢水玩乐着。 黄昏橙黄色的光线,照映在她身上,朦胧间,彷佛天女下凡般,美的让人移不开双眼,她不知道的是,这幕景象,已深深地烙印在尉迟烈的心上。 "女人,玩得很开心麻!"不知道看了多久,尉迟烈才回神说话。 "是啊,明天就要进宫,当然要珍惜现在的时光!"她悠然的在湖水里旋转,激得水往四处溅。 "明天你跟我同坐一辆马车。"尉迟烈淡淡的开口 此话一出,惊得杜嫣然重心不稳,身子往后跌进湖里,虽然水位不深,但全身衣裳已浸湿。 "什么?!"她没听错吧!她得跟这个不讲理的人同坐! 尉迟烈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不甚满意"你是本殿下买来的女人,本该近身侍候,有什么好惊讶。" 她本想起身反驳,却发现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那凹凸有致的曲线显露无遗 "那个...你身上的外衣借我一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 尉迟烈也注意到杜嫣然此刻有多诱人,嘴角扬起一笑 "有什么好遮掩,你是我的女人,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她用双手遮掩胸口,低下身子往水里躲,瞪着尉迟烈咬牙切齿说着"你大方到给你属下看也可以吗?!" 一想到其他人看着杜嫣然的眼光,尉迟烈直接脱下外衣,扔在湖畔边 "凭你这副瘦巴巴的模样,以为有谁想看吗?"尉迟烈嘲笑过后,才转身走回营地。 "尉!迟!烈!你这浑球!"瞧尉迟烈一副施舍的样貌,气的她不顾形象,对着尉迟烈的背影大吼。 隔日,车队缓缓行进西盛皇宫,杜嫣然随着尉迟烈到沐曦宫,沐曦宫外早已有一群人在恭候 "恭迎殿下回宫!" "起!"尉迟烈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绿荷,你留下。" 一位身穿碧绿色衣裳的婢女走到尉迟烈的面前 "殿下有何吩咐?" 尉迟烈低眸玩弄手上的玉斑指,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摄政王可在宫里?" "摄政王今日出宫巡视还未回宫,已吩咐若殿下回宫,请殿下先歇息,明晚会为殿下洗尘。"绿荷如实转告。 "嗯,带这位杜姑娘到暮风院。"尉迟烈说完便走向内室。 "杜姑娘请随奴婢来。"绿荷恭敬的向杜嫣然行礼。 沿途上,绿荷热心地告知宫内的事物"杜姑娘,从这边过去,可到湖心亭,另外一边可到..." 其实这些琐事杜嫣然并未听进多少,沿路上除了记住前往暮风院的路外,对于皇宫内的景象并不是很在意,她只想该怎么做才能早日拿到解药离开这里。 这时传来一个女子凄厉的叫声"啊~~我不想死,求王饶命啊~~饶命啊~~" "发生什么事了?"杜嫣然赶紧上前询问绿荷"怎会有这么惨烈的声音?" "杜姑娘你刚进宫有所不知,听说那女人是敌国细作,前几日被摄政王识破,连日几夜拷打审问,昨晚终于招了,今天要被处死呢!"绿荷搓搓手背继续说道"那几晚宫里都听得到她惨叫声,大伙夜里常被她的声音惊醒呢!" 听绿荷的解释,杜嫣然感到身上一阵寒意 细作...尉迟烈不就是我要当细作吗?如果...如果我失败了... "杜姑娘你看,就是那女人。"绿荷向她前方指去 只见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衣衫褴褛、全身血迹斑斑的女人从她眼前走过,那女人不断挣扎、求饶,看的杜嫣然心里恐惧。 尉迟烈口中的叔父,会不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精明老头子,她不敢想如果她失败了,会遭遇怎样的刑求... 绿荷见杜嫣然一脸惨白,以为是被那惨烈的叫声吓到,急忙安抚着"杜姑娘,你还好吧?这事也不是常有的,摄政王虽然严苛,但赏罚分明;就像殿下,虽然性子烈了些,对属下还是挺好的。" 杜嫣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还好,可能是连日赶路的缘故,现下身子有些不舒服" "暮风院就在前头,奴婢扶姑娘过去吧!" 绿荷兴许是相信她的说词,不再开口说话,安静的扶着她往暮风院走去。 绿荷带杜嫣然来到一处屋外,对着屋内的人影喊着"林姑姑!" 那人走出屋子,是一名看似年龄三十多岁的女子,见到杜嫣然的模样赶紧上前搀扶着 "啊,绿荷这姑娘怎么啦?可是身子不舒服?" "姑姑,这是殿下带回来的杜姑娘,往后要在你这住下。" "林姑姑好"杜嫣然欲屈膝行礼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一时半刻能停的…倘若不停,该怎么回去…\风度的年轻男子,可是不论她如何猜测,在她心底,却悄悄的替尉迟枫做了辩解。 不知觉的,竟黄昏了,杜嫣然换上尉迟烈指定的红边垂肩薄纱裙,戴上丽水紫玉步摇,上点胭脂水粉,尽量让自己显得细致而不粗俗,再三确认后,这才赶往凌霄阁。 凌霄阁内,尉迟枫坐于正位之上 尉迟烈上前拜见\么晚了,绿荷姑娘不知何事前来?坐下来说吧!”杜嫣然起身迎接 “杜姑娘,绿荷只是下人,往后直唤奴婢名字便是;另外,这是殿下吩咐要赏给姑娘的,说是今晚酒宴上姑娘表现甚好,此物对姑娘是有益而无害”绿荷并未坐下,只将木盒放置在桌上。 “是什么东西?”杜嫣然好奇看着那由檀木制成的精巧盒子 “殿下说姑娘一看便知,绿荷告退!”绿荷朝着嫣然行礼后,退出房外,细心的将门带上。 杜嫣然打开盒子,见一粒药丸躺在红色的软垫上,凑近一闻,没有预期中的苦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益无害…难不成是解药?!”她欣喜的拿起药丸“可是,尉迟烈有这么好心,这么快就给我解药?!难不成是蒙我的?” 杜嫣然思来想去,最后将药丸放回盒中,她决定直接找尉迟烈问个明白。 暮风院离沐曦宫不算远,可路上却有不少侍卫,杜嫣然不禁感叹在这深宫处处让人颇有压力,当她走近沐曦宫宫门时,门外的侍卫将她挡下 “大胆,来者何人?”两名侍卫手握着剑柄,随时拔剑而出。 “我…我是…” “慢着,你们两个退下!”阿斯其从内走出。 “可是…”两名侍卫有些犹豫,怕放行后会出乱子。 “这女人是殿下带回来的人,若伤到她一根汗毛,你们自个跟殿下交代!” “是!”侍卫赶紧退到一旁 “杜姑娘,请随我来!”阿斯其将杜嫣然带进尉迟烈房中。 杜嫣然走进房内,偌大的房里不见尉迟烈的人影,不知该离开还是等待时,尉迟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来做什么?”尉迟烈站在门外直盯着她看 “我…我是…”被尉迟烈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一时之间忘了要说什么 “怎么?可是想念我,想为本殿下暖床吗?”尉迟烈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慢慢地朝杜嫣然逼近。 杜嫣然只能不停的往后退,可她退一步,尉迟烈就往前一步,直至她撞上茶桌,转头一看才惊觉已无路可退,回过头尉迟烈离她不到一尺。 “够了,别再靠过来!”她赶紧伸手挡住尉迟烈的靠近,连忙将檀木盒拿出“我只是来问你这个!” 尉迟烈止住脚步,取过檀木盒并打开“这是本殿下赏给你,有什么好问?” “我知道这是你给的,我是要问你这是什么,是解药吗?” 呼~还好没再靠过来,不然真不知道该怎办,杜嫣然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自然是解药,本殿下见你今晚表现不俗,算算时日再过几天你体内毒药发作,差不多该让你服下,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可不能让你这么死了。”尉迟烈将丹药把玩在手掌之间,语气轻描淡写,彷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于尉迟烈或许真是无关紧要,但听在杜嫣然耳里,却是气愤不已。 若不是他趁她昏迷之际强灌毒药,她怎会随他来到西盛国;若不是为了解药,她怎会答应做内应;若不是他,她又怎会待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皇宫里。只恨自己不知道中何毒,也不解医术,否则她宁可自己在茫茫大海寻找解药,也不求这自大狂 “既是解药,那还我!”她伸手向尉迟烈讨回他手中的解药。 “想要?用你的嘴来取!若你用手别怪我吞下!”尉迟烈竟将丹药含在唇间 眼看解药就在眼前,若用手取,恐怕手还未举起,尉迟烈真的会把解药吞下;可是用嘴,岂不便宜了他!与其被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不如死了干净! “我不会让你如意,宁可毒发,也不会亲你!”她愤怒的撇开头,说什么也不能这么没尊严。 “是吗?呵呵…” 耳边传来尉迟烈的笑声,她气得回头想大骂一通,却见尉迟烈的脸就在她眼前,想避开,可尉迟烈的手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退开。她还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只觉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呼吸,接着尉迟烈的唇覆上她的小嘴,趁她惊讶之际,将解药送入她口中,离开前舌尖还舔了她的唇瓣,她吓得用力地推开尉迟烈,一脸惊魂未定。 尉迟烈退开后,舔了一下嘴角“呵呵,还真甜” “耻!下流!”杜嫣然丢下这句话,急忙逃回暮风院,背后还隐约听到尉迟烈的笑声。从那夜过后,尉迟烈未曾再传召她,杜嫣然也乐得空闲,日子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平日林姑姑在时,她便跟着学做膳食糕点;姑姑不在院里,她便去教坊练舞,其余的时间,就属到荷花池吹风赏荷最为频繁。 这些日子接触不少人,对宫内的事也熟悉了些,像是住在织雪院的宋雪和晴芜院的小伶姑娘,是尉迟烈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歌伶舞伶,圣宠时养大了脾气,偌大的西盛宫,只畏惧摄政王和尉迟烈。杜嫣然自知能不靠近她们,尽量不靠近,她不想惹祸上身。 其实林姑姑一开始是想教她女红,可她连怎么执针都不清楚,好好的一对鸳鸯图到她手里,却像拔光毛的鸭子;起先林姑姑以为是样图太难,特意取了一幅荷花图,没想到盛开的荷花图活生生地在她手底下枯萎,姑姑这才放弃教她刺绣。 是夜里姑姑端来一盘芙蓉糕,做的小巧精致,一块块嫩白的很,她尝了一口,香甜不腻,弹而不黏,里头的油炸糕片炸得酥脆可口,她赶紧求姑姑收她为徒,学会这手艺,将来若有机会出宫可不愁没活路。 幸好在厨艺这方面,她还挺有天份,偶尔会失手一两次,在食材比例和火候上的拿捏,对新手而言她已相当准确。 杜嫣然坐在书案前,执着笔仔细在纸上勾勒,直至图型完成才停笔,她小心翼翼地吹干上头的墨,看着图她满意笑着,将图纸收藏于袖中,起身往匠坊走去。 她绘了几个模具的图,想请匠坊师傅做成成品。在她学糕点时,发现可用的模具形状大致相同,她想试试其他形体,虽然口感一样,但至少看着心里高兴。 工匠师傅人好,看过她的图愿意替她赶工,请她一个月后来取。 回暮风院的路上,杜嫣然想起今日要做枣泥荷花酥,她需要些许荷花瓣来增加些香气。荷花花期虽未尽,但几朵近池畔边的荷花上回已被她摘走,杜嫣然站在池畔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好撩起裙摆进池里采。她看向一旁的岩石,思付着或许可以一手抓着岩石,让身子伸长点好采花。 她小心走到池边蹲下,一手抓牢岩石,尽可能稳住身子,另一手对着前方的荷花空抓,身子渐渐地往池里倾斜,眼见已碰到花瓣,只需再往前一些,荷花便到手。 “你在做什么?”忽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她手一松,整个人要往池里栽。 “啊!!”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眼看要摔入池里,杜嫣然吓得眼睛赶紧闭上,这时感到腰间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往回拉,顺着那力道一转,她跌进某人的怀里。 “多谢相救。”她双颊微红,低着头与那人隔开距离,好缓一下呼吸。 “杜姑娘可是要取花?”那人温和的开口,这声音好似…杜嫣然猛然抬头,她果然没听错,搭救她的人正是摄政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杜嫣然未开口回应,尉迟枫轻声问着“杜姑娘可是被本王吓着?” “不是的!”杜嫣然立马反驳“只是嫣然想摘朵荷花,花未摘到,人却差点跌入池里,让王见笑了。”想到刚刚自个的蠢样,杜嫣然越说头越低。 “是本王惊了你,刚只瞧见你蹲在那,却没想…”尉迟枫的唇微扬一下“本王差人替你取吧,追影!” 尉迟枫语毕,一抹黑影快速飞到池上取回一朵荷花,从旁看上是随手一采,仔细看却是开的最盛。 “王!”追影恭敬的奉上。 “姑娘可否满意?”尉迟枫将花递到她眼前 “池里最美的花已被追影大人取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王的好意,嫣然怎会嫌弃呢?”她笑着接过尉迟枫手里的花。 “听说你最近跟着林姑姑学制糕点?” “是啊!多亏姑姑教得好,这荷花瓣可用拿提香气,食花还可解热毒。要不做好后,嫣然给王送一份?”杜嫣然自顾说着,语末才发觉说错了话,堂堂一个摄政王,有什么珍馐没尝过,更何况还有膳食安全要层层把关,岂容她一个歌伶这般逾越,她急忙跪下“嫣然失言,还望摄政王恕罪!” “无妨,起身吧!” “王,大臣还在殿里候着”此时站在一旁的追影低声提醒着。 “嗯,回宫!” “恭送王。” 已转身的尉迟枫,突然回首“待糕点制好,送到勤政殿,也让本王尝尝你的手艺” 这真是说出口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啊!更不用说摄政王金口一开,想偷懒不做都不行。这枣泥荷花酥主内馅是枣子泥,在外皮用刀划个米字,油炸后即开成一朵花,名称由此而来。把枣子蒸熟去核磨泥到不难,可这面皮的作工一点也马虎不得,面团松弛的时间不易过长也不能过短,撖皮力道要均匀,最后成败关键在那几刀上,划的浅,这荷花瓣不开;太深,待热油浇下,就开过头。 耗了几个时辰,一朵朵枣泥荷花酥开在盘上,杜嫣然特意找来一只蓝色琉璃盘,边沿描金装饰,腹中以丝线绘制枫叶纹图案,远看上去,彷佛荷花盛开在水面上。 “呼~终于完成了!”杜嫣然掏出手绢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往外一看,日头都快落山,她赶紧将糕点装入食盒内,小心提着往勤政殿离去,从头至尾她未曾发现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勤政殿外,两侧各站一排侍卫,正门外是追影守着。她提着食盒朝追影行礼“追影大人。” “盒盖打开!”追影识得杜嫣然,知道她是奉王口喻送上茶点,但依规定还是得检查食物是否有毒。 杜嫣然依令打开盒盖,见追影拿出银针试毒,确认银针无任何变化后方道“王还在批阅奏折,姑娘进去莫惊扰王!” “我会小心的。”允诺后追影这才侧身让她进殿。 进到殿内,默默将荷花酥取出放置在桌上,眼尾却不住的偷偷打量尉迟枫。他折子看着很专注,从她进来到现在,头连抬都不抬一下,退去朝服的他,一身白色长袍,见他蹙着眉头,彷佛有千斤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大概是棘手的朝政。本应该就此退下,可杜嫣然看着日光逐渐消失,她悄悄拿起烛台旁的火石,点燃烛火,让昏暗的室内顿时光亮许多,回身收走桌上的食盒,一字不说的退出勤政殿。 杜嫣然远远看见一抹人影站在暮风院外,等走近些才看清是阿斯其。想来阿斯其不会平白站在那,许是尉迟烈交代他什么事。 “杜姑娘,殿下在内室等候你许久”阿斯其终于盼到杜嫣然回来,忙上前传话。 “嗯,我知道了。” 阿斯其并未跟上,直挺挺的站在门外,难不成尉迟烈又有任务要吩咐她? 甫踏进,就传来尉迟烈冰冷的声音“你刚去哪了?”尉迟烈一脸铁青的坐着。 看尉迟烈的脸色,杜嫣然觉得别再激怒他才是上策。“给摄政王送些茶点。” “哼!还真殷勤,谁准你去了!”突地,尉迟烈往桌上猛拍一下,怒视杜嫣然。 这人在发什么火阿?!不是他自个说要多接近摄政王吗?这不是正如他意吗?瞪她做啥! “殿下,是你说要多接近摄政王!”杜嫣然一脸无辜的解释。 “疴…让你去才去,没让你去你就好好给我在这待着!” 奇怪,是看错了吗?刚怎好像看到他有些脸红?嗯…一定是看错,八成是火气冲上脑门。 “发什么愣,刚说的你听清楚了没!”尉迟烈见她没有答应,忍不住又大声逼问。 “是,清楚了!”杜嫣然无奈的应和。 怎么可能答应,成天在房里待着,岂不闷死?!且即便她有心不见摄政王,可真遇上也无法转身避之,这尉迟烈分明在为难她嘛! “这还差不多!”尉迟烈起身往外走,踏出门外后笑着说“那个荷花酥看上是有点丑,不过味道我还能接受,往后有糕点记得多做一份送到我宫里。” “荷花酥?!”杜嫣然一愣。等等,他该不会把她留下的荷花酥给吃了? “你把厨房里的糕点给吃了?”那是她特意多做要留给自己跟林姑姑品尝的。 “是阿,等了你半天,正好瞧见那有茶点,拿来解解馋,虽比不上我宫里的厨子,但勉强能接受。”尉迟烈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下次我会记得加巴豆!”杜嫣然咬牙恨恨的说 尉迟烈像是没听到般,大笑离去。 时间转瞬即逝,满池荷花盛开的景象不再,转而桂花怒放,暮风院前院有一株银桂,开得极好,偶尔风一吹,白色花瓣随之起舞,像极了雪。杜嫣然倚树而坐,她上午得空走了一趟匠坊,工匠师傅手艺果然了得,跟预想中的一样,看着手里的模具思索着,明日就是自个的生辰,该怎么犒赏自己?求尉迟烈让她出宫一回? 算了,这愿望太不切实际,倒不如入夜后到临风台还是湖心亭吹风赏月,享受自在的时光。林姑姑虽不曾过问她任何事,可她有发呆的毛病,每每回过神总见林姑姑一脸疑惑得瞧着她,在林姑姑面前只得改掉这习惯。 夜里,她简单挽个发髻,换上一袭白纱衣,领口袖边刺着简单的绣样,手提着灯笼缓缓走至临风台,在这里也不少时日,有些侍卫见过她,所以沿途上没受到什么阻拦,直到临风台前,却被拦下。 “站住!摄政王在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摄政王也在?!杜嫣然不禁愣了一下。 看杜嫣然傻愣着不动,侍卫上前一步驱赶“快走!再不离开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杜嫣然正想转身离去,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且慢!让她上来吧!” “是!”两侍卫听命退至两侧。 杜嫣然站在原地婉拒“不知摄政王在此,是嫣儿唐突,嫣儿不敢扰王,这就离开!” “无妨,上来吧!”尉迟枫温和的又说一遍。 既然无法推辞,那只好遵命,杜嫣然走上临风台,一阵风从海面吹来微微的凉意,尉迟枫站在月光之下,漫天星空也遮掩不住他的风采。 “王!”她微曲膝行礼 尉迟枫抬手示意让她起身“难得相遇共赏美景,今夜不需拘礼。” “是!”她走上前,近看着尉迟枫,他的语气如同往常,可他眉宇间似乎透着淡淡的哀愁,什么事能让他这样感伤? 杜嫣然站在尉迟枫身边,瞅见她怀里的油纸包“那是?” 她顺着尉迟枫的视线下移,察觉是在询问怀中之物,从怀里拿出本想如实告之,转念一想,朝着尉迟枫莞尔一笑“王既说不必拘礼,那这东西可不能现在告诉王,稍晚王自然会知晓。” 尉迟枫听后淡淡一笑,并不强迫,转身眺望夜空中的明月。 杜嫣然吹熄灯笼,静静地闭上眼,耳里听见的是海水缓缓的波动,进而打在岩上的浪声,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海风,进宫后,她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平静过,彷佛过去的那一切都是梦。 不知静默多久,尉迟枫缓缓地说“杜姑娘今夜可是睡不着?” 杜嫣然抬头仰望星空,星空如此辽阔,月色柔和的像纱,覆蓋整个临风台“是有些睡不下,可瞧这月光,也是值得。” “呵,我也很喜欢这里的月色,只可惜一直都是独赏!”尉迟枫语末参杂些落寞。 “可今夜,还有我陪着王呢。”杜嫣然笑看着尉迟枫。 “如此,我也不孤单了!”“王睡不下可是有心事?” 尉迟枫一听,脸色黯然,沉默不语。见状,杜嫣然赶紧请罪 “嫣然失言,请王降罪!” “不…这不是你的错!”尉迟枫微叹口气“只是今夜极思念一人,所以难以入眠。” “王思念的可是一名女子?”杜嫣然迟疑地问 “是。” 听尉迟枫坚定的语气回应,杜嫣然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撞击。不由得垂下眼眸“想必王很喜欢这女子吧!” “嗯,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也是我最深爱的人。长得非常美,心地十分纯净善良,最重要的是,她曾经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杜嫣然看着尉迟枫谈起那女子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那刚毅的轮廓也变得柔和,此刻吹来的海风,顿时让她觉得有些冷。 “那她为何不在王身边?”话一出口,杜嫣然自个也不明白为何要继续追问。 尉迟枫闻言,神色顿时黯淡,眼里透着深深的悲伤“她已不再人世…” “啊!抱歉,我不知…”她以为是佳人作他人妇,没想到却是…她真不该问,平白给人添哀伤。 “不知者无罪。” 人已逝去,仍让他这般挂念,究竟是怎么的一个绝色女子!杜嫣然静默不语 尉迟枫凝了凝眉,叹了口气“今日,是她的忌辰!” 忌辰?!杜嫣然不自觉的将油纸包慢慢地往怀里藏。 她心情低落,却笑着安慰“若那女子知道王如此深爱她,怕是到忘川桥,也不肯喝孟婆汤,盼着来世能与王再续情缘。” “情缘?”尉迟枫蹙眉问着 “是啊,刚王不是说…” “我刚才说的是…”尉迟枫顿了一下,带笑看着杜嫣然“是我的生母。” “什么?!”杜嫣然睁大双眼“可王不是说那女子是你最深爱,最美又待你最好的人吗?”天啊,她该不会误会了! “是啊!母后确实是我心中最美的女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尉迟枫扬起嘴角“看来杜姑娘误会了。” 杜嫣然尴尬的低下头,尉迟枫并没有说错什么,是她心眼小,竟没想到除了情人外,还有亲情的存在。 尉迟枫见杜嫣然困窘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那爽朗的笑声,清晰的传进杜嫣然耳里,她红着脸看着尉迟枫“王莫在取笑我了。”她现下巴不得找个洞钻。 “好~不笑便是!”尉迟枫收起笑声,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奇了,怎觉得摄政王此刻笑起来,与平常有些不同?!往日也不是没见过他的笑容,可他刚刚的笑声,像鼓般撼动着心。 当她与尉迟枫对上眼的瞬间,她似乎知道为何有这异样的感觉!以往尉迟枫不论是对她、对尉迟烈、或对其他人,笑容总是温和而疏远,只在表面,眼神是平静的;可刚才他是打从心底的笑,笑意不只在他唇上、脸上,更在他眼里!早先眉宇间的阴霾已一扫而空。 “误解了王,最近刚练好舞,不如当给王赔罪可好?” “也好,很久不见你献技了”尉迟枫走至一旁,让出些位置。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缓情绪,缓缓地提起手,身躯跟着往后,长袖扬起,踏着轻盈的脚步,身软如棉,臂似无骨,罗带飘舞,裙裾飘飞。以一点为轴,随之旋转,转得越来越快,忽地双袖往两侧一挥,整个人乍然止住。 没有乐器伴奏,没有华丽装饰,在月光下独舞的杜嫣然,在尉迟枫眼里,刹那间,他以为眼前的人是从天上偷溜到凡间戏闹的天女,如此的空灵,不沾一丝凡尘,他的双眼紧紧抓住她的身影,直至她停下。 “嫣然献丑了。”她有些微喘 “这赔礼我收下,现在能告诉我你藏的是什么吗?” “其实,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掏出油纸包打开“只是一些糕点罢了。” 尉迟枫见摊开的纸面上,有几个淡黄色的小糕点,形体却不似以往所见。“本王从未见过。” “这是我新做的糕点,只需糯米跟蜜,嘴里吃得香甜,加上其形似心,取名为甜心糕”她细细地解释。“可惜未带银针,要不就请王品尝一番。” “这样赏心悦目的茶点,你忍心下毒吗?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尉迟枫毫不犹豫吃下“确实是甜!” “那这是何用?”尉迟枫瞥见一小截蜡烛 “这是…是…”杜嫣然欲言又止,她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 “直说无妨!” “其实,明日是我生辰,年幼时我娘亲说,生辰那日的子时,若在月下点烛火祈愿,天上的神仙能听到。”杜嫣然不安地说 “生辰是好事,为何不敢说?”尉迟枫平静地询问。 “今日是太妃的忌辰,于礼我不该…” 尉迟枫若有所思的看着杜嫣然,有多少年不曾有人这样的担忧他,身旁的人讨好他,是怕触怒他,是为了富贵权势,只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远方传来一阵钟响,尉迟枫莞尔一笑“子时已到,倘若母妃知道,想必不会怪你的,快些祈愿吧!” 杜嫣然这才放心,将点燃着烛火立于地上,对着月亮跪下“嫣然一愿相识之人能身体康健,二愿他们能少些忧愁,三愿”三愿,能在这宫中平安度过。杜嫣然在心里默许着,接着一口气吹熄火苗方才起身。 “为何不说全?”尉迟枫视线向海面远远望去,耳里却是专注听着。 “我娘亲说,第三个只能许在心里,这样上天才会实现所有的愿望。我晓得这是我娘亲哄我的话,只是习惯了!”杜嫣然有些疲倦地说着,许久不曾这样晚睡,还跳了之舞,倦意慢慢袭上。 “未曾听闻,想是秦月人的习俗吧!” 静默片刻,尉迟枫察觉身后无半点声响,回身一看,杜嫣然倚着假山沉睡,尉迟枫走向她,解下外衣轻轻地披在她身上,手轻抚她的脸庞。 “我究竟该拿你如何?…嫣儿…” 杜嫣然还未睡沉,可她眼皮沉重地睁不开眼,隐约感觉有人替上披她衣物,在她耳边喃喃细语,她分不清是睡梦,还是现实…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嗯~”杜嫣然迷糊间转了个身子,微睁开眼,一时无法适应闪耀的日光“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巳时了,请姑娘稍后,奴婢去取水给你洗漱”一位宫女在屏风外说着,见她醒后退下取水。 她坐起身子纳闷着,怎会有宫女守在屏风外,这暮风院除了她跟林姑姑外,并无他人,也未曾要求要有宫女随身伺候着。是谁派来的呢?尉迟烈一向不注意这些,难道是摄政王的意思?!不,应该不可能… “姑娘,奴婢备好了。”那宫女手脚俐落的将水盆跟绢子放置妥当。 “你是谁?为何在我房里?”她柔和地问。 “回姑娘,奴婢唤夏春,姑姑今日当值,见姑娘睡得香,便差奴婢来这伺候着。”夏春沉着的应答。 “嗯。” 一番梳洗后,夏春替她在发髻上戴上银蝶镂花珠钗,蝶翼上镶着紫玉,煞是好看。 “夏春,我记得我没有这钗。”镜中的她一袭芙蓉色锦衣,与那珠钗极衬。 “这珠钗是奴婢在姑娘的妆匣中取的,想是姑娘不常配戴,给忘了。” “可是…”她有些迟疑,打扮得这般亮眼好吗? “姑娘莫担心,姑娘饿了吧,奴婢这就去取膳食。” “劳烦你了。” 杜嫣然待夏春退下,想着夏春非一时半刻能回来,便在暮风院外随意走走,当是舒展一下筋骨。附近一处栽植着醉芙蓉,此花又名三醉芙蓉,花色一日三变,清晨为白,午间桃红,黄昏转深。此刻花色由白渐红,像是白皙美人面上抹胭脂。不过她甚少来到此处,这里离织雪院和晴芜院过近,总怕不小心遇上宋雪和小伶。她蹲在花丛边欣赏花色的转换,这时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本想起身,却听到宫女的交谈,又蹲了下去。 “不知道小伶姑娘醒了没?” “昨夜殿下召姑娘侍寝,清早才回,等会进房打理俐落点,若是吵醒姑娘你可有得受。”一名宫女语气严厉地叮嘱,许是掌事的宫女。 “明白了。”众声音其附和着。 确认脚步声已走远,杜嫣然才起身。她并非故意避开,尉迟烈对小伶如何宠爱其实也与她无关,她躲着是因为她害怕。帝王的女人除后妃外,不论宫女、舞姬、歌伶等,只要帝王想宠幸,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便有百般的不愿意。 侯门一入深似海,更别提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多少女人只因被宠幸过,剩余一生只能在冷清的宫内孤苦终老。每日每夜盼着君王驾临,却不敢面对早已被遗忘的事实。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不想与人共侍一夫,她只期盼能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远离这充满斗争的地方。可她也明白,这皇宫岂是她说走就能走,现下她只求余生能平安度过。 她低头漫步,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下,有些狼狈的摔倒在地,撑在地上的手及膝盖隐隐传来一些刺痛,她还未弄清发生何事,已听闻身后之人笑着嘲讽。 “唷~我说这谁呢,原来是殿下前阵子带回的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挡我的路。” 她转头一看,是名男子,语气跟身态带着阴柔,想必是宋雪。 今日运气似乎不大好,才听到小伶侍寝的事,这会又遇上宋雪,今年的生辰还真多事。她并不打算跟宋雪多做纠缠,起身用手绢拍除裙上的沙,转身想回暮风院。 在宋雪的眼里,无疑是种挑衅,一个进宫才半年的新人,竟然无视他的存在。 “站住!” 杜嫣然依言停下脚步,却未回身“不知还有何事?” “好大胆子竟敢背对我,看到我为何不行礼?”宋雪愤怒走至她的面前 “你我同为宫里伶人,并非主仆,何须行礼!”她平静的直视宋雪 “你!” 虽语气平淡,对宋雪而言还是极大的羞辱,想他初进宫,殿下对他呵护备至,绝不亚于小伶,可这新人进宫后,殿下未再传召他,殿下像是遗忘有他这人,长久积压的愤怒,他抬起手挥向杜嫣然。 眼瞅着宋雪一巴掌挥来,她身子竟一时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巴掌落下。 “宋雪,快住手!”来人是阿斯其 阿斯其的出现吓阻不了宋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啪” 一掌落在杜嫣然的右脸,力道之大让她有些踉跄,脸上顿时感受到一阵火热,白皙的脸上渐渐浮出鲜明的掌印,嘴角微微渗出血丝。 看着杜嫣然的模样,宋雪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杜姑娘!”阿斯其皱着眉看着她的脸颊 “可否劳烦大人一件事?”她垂下头抚着脸 “不用姑娘说,阿斯其也会如实告诉殿下” “不,是劳烦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什么?!”杜嫣然的话,让阿斯其大为惊讶。寻常女人遇上这事,都巴不得诉说对方的不是,怎她背道而驰。 “打都打了,说有何用?何况我不想与人结下梁子,今日之事我也不想讨什么公道,往后我会再多留意。”说罢,她便离开。 她不知道阿斯其会不会隐瞒,若能是最好,若不能,恐怕往后的日子是不能清静了。夏春将膳食放置在桌上,见杜嫣然不在屋内,正要外出寻找时,瞧见杜嫣然正缓缓而来,待走近时一惊“姑娘你的脸!” “不碍事的!”杜嫣然轻轻挥开夏春的手。 不料,见到她的手,夏春更为惊吓“姑娘的手怎么流血了?!” 刚未看仔细,只当是磨破了手,未料有一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 “没事,刚贪看花,没注意脚下,也不是多严重的伤。”她对夏春扬起一抹笑容。 或许是信了她的话,或着知道她不愿多说,夏春听后,安静的备水取药。 “奴婢先替姑娘清伤口。” 夏春拿着沾湿的手绢,轻轻的拭去她手上的细沙,伤口被触碰时,她咬着下唇忍着,待洁净后夏春才在伤口上抹上膏药。 “姑娘这几日可别碰水,才好的快,好的全。”夏春看了一眼杜嫣然“姑娘先用膳吧!奴婢给你取些冷水,能消些肿。” 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她有些没胃口,吃几口便搁下筷子。她倚在门旁,静静的看着桂花感叹“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种种的际遇,让她来到古代,再从青楼进到皇宫,自个的命运已经由不得自己,一切都要听命于人,没有比无奈更适合形容她的心情了。 “姑娘在说什么呢?”夏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手中拿着湿润的锦帕“姑娘赶紧敷着吧!” 她取过锦帕,轻轻地贴近脸颊,感觉到微微刺痛,待适应后才慢慢感到舒缓。 “瞧我这样,怕是这几日不能见人,若吓到人可就不好。”她朝着夏春无奈一笑“这水替我放进内室,你若有事就忙去吧!不用陪着我。” “姑娘说什么呢!奴婢职责就是负责照顾姑娘。”夏春捧着水盆往内走,经过木桌见到上头菜肴还剩大半,甚至还有一道芙蓉虾完整如初“姑娘不喜这些吗?这道芙蓉虾姑娘似乎没有动过?” “不,这些菜肴味道极好,只是我食不下。那虾看着也挺可口,只是我这身子食不得,可惜掌厨的手艺了。” 进到内室后,她对着夏春吩咐“夏春,我身上这伤是自个弄来,让人瞧见只怕会闹笑话,若有人来见我,除非事情紧急,其余的就替我回绝。”也好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姑娘好好歇下。” 她面向铜镜,倒映出有些凌乱的发髻,她抽出上头的珠钗,霎时乌黑秀发飘逸垂在身后,宛如飞瀑流云。只可惜脸肿的明显,看着颇为狼狈。 她冰敷了几回,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杜姑娘可在?” 她识得是冬晴的声音,但她并不打算见她,冬晴是摄政王身边的人,难保她不会转告,还是让夏春去打发吧。 “冬晴姊姊,姑娘已歇下,不知找姑娘有什么事?” 听着夏春的回应,那一声姊姊叫的颇亲昵,想来两人熟识许久吧! “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这是王赏赐给姑娘。” 躲在屏风后的杜嫣然,听到有人搬东西进屋,放下的声音颇为沉重,她有些好奇,可又不能露面。 “夏春先代姑娘感谢王,姊姊慢走。” 等待好一会,确定外头无任何声响,她方走出看个究竟。 长案上,放置一梨木长匣,她手指轻轻划过“这是摄政王送来的?” “是阿,姑娘何不打开看看?” 杜嫣然点点头,伸手打开这长匣,映入她眼里的是一把筝! 这…摄政王怎会赏筝于她,她虽对舞蹈歌曲小有涉略,但对这乐器可是极为陌生。 “夏春,这可难倒我了!”她叹口气摇着头“我从未习过筝。” “姑娘若想学,宫里乐师不少,可向他们请教一二,姑娘不必担忧。” “难归难,我倒不忧虑,尽力便是。我忧的是,是否该当面向摄政王谢恩?” 倘只红未肿,或许能用胭脂水粉遮掩;现肿得厉害,只怕抹上反欲盖弥彰。 像是知道她的顾虑,夏春安抚着她“摄政王一向政事缠身,奴婢想晚个一两天再谢恩,王应该不会怪罪姑娘的。” “但愿如此…”这日,天气微凉,使得正午不那么炽热,她让夏春将筝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前些天她向乐师请教最基本的指法,指法还记的不全,趁有时间得赶紧练熟悉。托、劈、勾、剔、挑、抹、打皆仔细练过一回。 “姑娘技艺有长进呢!”夏春替她倒杯茶。 “你就会夸我,我耳朵可没聋,明明越后头越难听,有长进这话亏你还说得出口!”她笑瞪着。 夏春挺得她的缘,做事手脚俐落,说话进退适当,又不爱嚼舌根,便留她下来,几日相处下来,确实是个讨喜的人。 “其实光看姑娘待在桂树下弹奏,就迷煞奴婢了!” “贫嘴!”她佯装生气。 “你还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阿!” 杜嫣然抬头一看,宋雪正站在院外,方才也是他说的话。瞧宋雪走进院内,她心里有些防备。 “既不会就别在这丢人现眼,连让人午睡都不得安宁。”宋雪眼神扫过桌上的筝,那是用上好的桐木,殿下竟对这女人如此好!在袖里的手握得更紧。 “弹筝我是新手,自然难入你耳,扰你午睡着实抱歉。”她自知理亏,所以她甘愿致歉。 可不是人人都想她这样,夏春气不过的站上前去“姑娘说什么呢?!定是他忌妒姑娘!” “夏春,快住口!”这丫头今日话倒多了。 被夏春一口说中内心事,宋雪气不打从一处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反手就赏夏春一个耳光。 这耳光来的突然,夏春一个站不稳,便往一旁倒下,混乱中竟连筝一并带下。 “啊!”杜嫣然和夏春同时惊吓出声。 幸而只断了几根弦,其余看似无恙。 “姑娘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夏春惶恐的直磕头。 “错不在你!”她蹙眉盯着宋雪“宋雪,我与你一向河水不犯井水,如今你打了我的人,又毁我的筝,不觉得太过分?” “过分?我还没打够呢!”宋雪再度扬手,直挥而下。 开什么玩笑,上次是反应不及,怎能再傻一次!这回她想也不想的挡下,冷笑挑眉看着宋雪“上回挨了你一记耳光,这回我替你省下。”说罢便甩开宋雪的手 “你!” “发生什么事?” 宋雪正要继续发难,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至。众人回首一看,是摄政王与皇子殿下,皆跪下俯身行礼“参见摄政王,参见殿下” “宋雪,你为何在暮风院?”尉迟烈先行质问。 “回殿下,宋雪是…是闻筝声而来,没想到杜姑娘拒人于千里之外。宁可自毁乐器,也不愿让宋雪欣赏。”宋雪这番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彷佛刚刚一切如他所说。 “确实他所说?”尉迟烈转看向杜嫣然。 “筝毁是真,其余非我所做,我不会认。”她无惧的直视尉迟烈的眼神。 “殿下,她说谎,你瞧,我这手腕都红了!”宋雪委屈的卷开衣袖,露出微红的手腕,那是刚被杜嫣然挡下的痕迹。 “你说谎!”一旁的夏春再也按耐不住“启禀殿下,事情决不是这样的!” 尉迟烈见这宫女脸上有伤,原本对宋雪的话就半信半疑“说清楚,敢欺瞒本殿下定饶不了你。” “姑娘与奴婢好端端在院里,是宋雪闯入后,先行动手打了奴婢,姑娘才与他理论,那筝是奴婢不小心撞毁的,不关姑娘的事。还有…”夏春迟疑了一会“还有几日前,姑娘才挨过宋雪的耳光,手掌的伤还留着疤呢!”夏春顾虑不到礼节,迳自拉着杜嫣然的手将疤痕显露出来。 这一看,尉迟烈大怒“宋雪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欺骗本殿下。” 这时在一旁的尉迟枫开了口,平缓而冰冷“小烈,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杖打一百!以儆效尤。” “不。”尉迟枫平淡地回绝,语气不容置疑。 “叔父以为?”尉迟烈不解,难不成从轻发落? “留着此人,必扰后宫安宁。来人!将之拖下,行凌迟之刑!” 此话一句,惊得宋雪直求饶“王饶命,求王饶命啊!” 宋雪左右手皆被侍卫压制,强行离开暮风院,嘴里只能不断的哭嚎“殿下~~我不想死啊~殿下~~” 听着宋雪绝望的喊叫声,杜嫣然忍不住打了寒颤,她不敢抬头,此时的尉迟枫跟她以往所见的极为不同,一个人的性命在他手里像是蚂蚁般微不足道。 “起身吧!”尉迟枫站在她身前,扶她起身,察觉她身上隐隐颤抖,眼色微微一暗“可有哪里伤着?” 杜嫣然摇头不语。 “嗯!那筝会差人来修复,这几日就好生休息。” 几片桂花花瓣落在杜嫣然发上,尉迟枫顺手替她拨落。此番举动,看在尉迟烈眼里,只觉得暧昧,他察觉尉迟枫似乎有意杜嫣然,这正如他当初所期望,可他内心却无半点欢喜,反倒有些隐隐作痛。一番沐浴后,夏春仔细为杜嫣然上药“姑娘,王赏的药果真极好,你看,才几日这疤都快不见了呢!” “你这丫头,宫里的东西哪个不是极好。”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刚沐浴完的她,坐在妆台前,长发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亵衣外只简单穿上一袭鹅黄色的纱裙,脂粉未施,在烛火的照映下,更显动人。 “时辰也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 “奴婢告退!” 夏春退下阖上房门,却未闻离开的脚步声,她明白夏春是守着规矩,在门外候着。起先夏春是守在她床前,可夜里一直被人盯着,实在难以入眠;是她好说歹说, 夏春才同意在她入睡前,先守在门外。 她摇头浅笑,手执木梳,轻柔的在发尾上来回梳理,直至柔顺为止。她起身欲吹灭烛火就寝,门外却传来争执。 “殿下,姑娘已经歇下了,不如明日奴婢再请姑娘到沐曦宫吧!” “滚开!”尉迟烈低吼着。 “啊!殿下!!” “嗙!” 她还来不及细想,门已被撞开,尉迟烈朝着内室走来,远远的,她便闻到浓烈的酒味,她心里一惊,一股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果不其然,尉迟烈浑身酒气,满脸通红,双眼炙热着走向她。 不行,千万不能慌,镇定点! “你喝多了,我去取些醒酒茶。”她绕开尉迟烈,尉迟烈此刻散发的气息太危险。 尉迟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眼前,握着她的双肩,眼神迷乱的看着她 “嫣儿…” 尉迟烈低头欲吻,她扭头躲开。 “为什么?为什么?”尉迟烈的双眼越发深沉,手紧抓着,力道之大,弄痛了她。“为什么不是我?” “痛!你快放手!”她极力想挣脱。“尉迟烈你醉了!” “今夜,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尉迟烈猛力的将她推至床榻。 她脸色瞬间转白,她恐惧的事情终究发生了!“不要!” 她试图推开尉迟烈,用尽力气尉迟烈却丝毫未动,反倒她的一番挣扎,挑起尉迟烈更多的欲望。她的外衣敞开,暴露出晶莹雪白的肌肤,奋力的挣扎使她双颊通红,显得更为诱人。 尉迟烈呼吸逐渐紊乱,双眸充斥着情欲,一手抓着她的双腕固定在她头上,另一手一把扯开她的外衣,一瞬间,她身上的衣服被撕裂,残缺的布料遮掩不住她白皙的身子。 “尉迟烈你快住手!”她心跳不断加剧。 尉迟烈邪恶的轻笑“放心,等会你就不会让我停手了。” “不…不要…夏春救我!!”她在尉迟烈的箝制下,只能扭动身躯。她对外呼喊,希望能有人来解救她,是谁都好,只是这愿望极为渺茫。 “别再动了…”尉迟烈俯在她耳畔嘶哑的低语 她感受到炽热的吐息,尉迟烈沿着耳垂、颈子,细吻至她的锁骨 “嫣儿你好香…好美…”身下的人儿脸色慌乱,一脸无助,却浇熄不了他心中欲望。 “不要!夏春!!!”情绪一直紧绷的她,终于承受不住,泪水从她眼眶滑落,当粗糙的大手抚上她胸前,她绝望地闭上眼,她明白任凭她如何呐喊,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撇过头紧闭双眼,浑身发抖,只觉压在身上的重量离开,正当她以为尉迟烈要放过她时,一股力量将她拉进怀里,她惊慌地拍打那厚实的胸膛。“放开我!放开我!” “嫣儿!是我!你睁开眼看清楚!”她身躯被摇晃着“嫣儿!” 不是尉迟烈,这声音掺杂些着急。她缓缓抬起头,看清是何人后,高悬的心终于落下,精神失去恐惧的支撑,她双眼一暗,昏厥在那人怀里。 尉迟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脱下大氅裹住杜嫣然,动作轻柔的拦腰抱起怀中的人,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的双臂不由得一紧。 他不知道他出手是对是错,当他听到她无助的哭喊,他已近身到小烈身后,立马点了他晕穴。他不怪小烈,嫣儿是他带入宫,宠幸是件平常的事,可这回他却无法漠视。是什么时候,她走进他的内心?他今生已失去最爱的母妃,他…不想再失去她的笑靥。 他阖上眼沉重的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收敛多余的情绪,神情回到冷静理智的摄政王。“追影!” “王!” “将殿下送回沐曦宫!”下令后,便抱着杜嫣然走回光华殿。一睁开眼,她如惊弓之鸟,整个身子缩在床的一角,手死抓着衣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惊慌。她戒慎的看着四周,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暮风院,这是哪?她只记得尉迟烈闯进房内,想强行要了她,后来的事她有些记不清了。 “你醒了!”尉迟枫进到内室,发现她卷曲身体呆坐在床角,眼神有些空洞。 听到那平淡的语气,她缓缓把埋在膝盖的头抬起来,视线慢慢地聚焦,胸膛、颈子、脸,最后对上尉迟枫的眼。 沉默许久,她哑着声音开口“这是哪?” 尉迟枫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我的寝宫。”他沉重的叹口气“昨夜,小烈是冲动了些。” 冲动?!一句冲动就想抹平事情?她恨恨地咬着下唇,紧握拳头。 “夏春请我务必到暮风院一趟时,我以为…却不知是这事!” “摄政王若是知悉,便顺殿下的意,是吗?”她未曾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 见尉迟枫神情一愣,似无反驳之意,她嘲讽地笑了。 “摄政王是不是也认为,我一名青楼女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堂堂皇子殿下要宠幸我,我应该感恩戴德!”她眼眶含着泪水,悲痛地望着尉迟枫“沦落青楼非我所愿,我坚守卖艺不卖身,可在你们男人眼里,这并没有差别不是吗?难道青楼女子就不能洁身自好,就不能寻得一心人吗?!”长久来的压抑,宣泄而出! 她一声声的控诉,都像把利刃,狠狠划过尉迟枫的心。他以为关于她的事,他皆清楚明白。他以为她是小烈的宠姬,他以为她爱着小烈,可这些,在听了她的话后,都出乎他意料。 他垂眸蹙眉“是我糊涂,我以为姑娘与小烈情同意合…” 看着她眼里斗大的泪珠,簌簌流下,伤心痛苦的模样,他轻叹“罢了!不该与姑娘谈论这些,徒惹姑娘伤心,冬晴!” “奴婢在!”冬晴推开房门,站在外头听候命令。 “好生照顾姑娘。”他不舍地看着在床上哭泣不已的人,带着极沉的脚步离开。 泪光中,凝视尉迟枫头也不回的背影,她的心像要窒息般,沉重且无法喘息。她紧咬着下唇,任凭眼泪滴落。 “姑娘莫再伤心,小心哭坏身子!”冬晴在一旁劝着。 她听不进,即便听进也做不到,她不只为昨夜的事生气难过,更令她痛苦的是,她以为尉迟枫不会同尉迟烈那样轻视她,却不想… 冬晴见她难过,也安慰不了她,便静守在屏风外,直至听闻不到啜泣声,才入内查探。 或许是泪水哭尽,她失神的窝在床角,冬晴倒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姑娘,喝口水吧!” 她眼神呆滞,哑着嗓子问“冬晴,我为何会在光华殿?” “这…奴婢不知。” 她虚弱的扯着嘴角,无力地说“冬晴,你是欺我无知吗?你是摄政王的随身侍女,这宫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你真想瞒我吗?” “若说清楚,可让姑娘心情好些,奴婢愿说。”冬晴见她点头示意后,缓缓道出昨夜的一切。 “夜里,王批完奏章后,到花园赏月,奴婢并未随侍在侧。未到半个时辰,奴婢见王沉着一张脸回来,怀里抱着姑娘,急唤奴婢取衣替姑娘更衣”冬晴停顿了一会,彷佛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忽地下跪“姑娘,奴婢侍候王多年,未曾见王脸色这样沉重。夜里,姑娘睡不安眠,是王守着姑娘一夜,早朝前才离去。” 她内心一震,原先记不清的记忆逐渐在脑海里涌现,是啊!当她以为她逃不了时,尉迟枫出现在她眼前,她却惊恐过度晕了过去。在睡梦里,梦靥不断的纠缠,当她无路可逃时,她依稀听到喃语,要她放心,空气间掺和着淡淡的龙涎香,平复她不安的心。 自入宫以来,每回遇见他,他总是温和有礼。不知是何时,他的身影在她心里下了烙印,他总能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可她在悲痛中,伤了他的心。 “我…错怪他了…”她猝然流泪。“不…我要去找他…”她撑起身子想下床,无奈双腿使不上力,人跌落在地。 “姑娘你没事吧!”冬晴惊得上前察看她是否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尉迟枫不知何时出现,蹙眉低斥着。 “奴婢该死!”冬晴低着头不敢看向尉迟枫。 “不是冬晴的错,是我坚持自个下床。”她无力地靠着床脚,替冬晴澄清。 然而,尉迟枫的双眉蹙的更深,他大步走上前,将她抱起安坐在床上,见她干枯的双唇,语气里略带责备“一整日滴水未进,还要逞能?冬晴,去把粥热来!” 尉迟枫瞧她脸上泪痕未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转身离开时,长袍被轻拽着,他顺着衣角望去,对上她担忧的双眼。 “我都知道,也想起来了。为何要让自己承受着?”杜嫣然缓缓地说。 尉迟枫震惊地看着她,脸色随即平静下来“说与不说,又有何异?” “是我错怪王!”她轻叹道。 “无事,我未放在心上!”尉迟枫唇角含笑,目光柔视着她,将她的手放入被中。“待冬晴热好粥,趁热些吃。” 不知为何,明明尉迟枫就在她眼前,她却觉得离她甚远,彷佛他这一转身将永远离她而去。若错过今日,往后还有这般机会对他诉说吗?还未细想,她已脱口而出“只缘感君一回顾,教我相思朝与暮!” 尉迟枫挺拔的身子一颤,脚步戛然而止,未回身也未开口,像在等待后续的话。 “长廊避雨时,他走进我的世界;荷花池畔相救,我已对他动心;临风台上一笑,在我心里扎了根”泪水渲染眼眶,朦胧间看那身影缓缓的转向她“今生对他已不可能忘,不求君心似我心…” “你…”尉迟枫一个箭步向前,将她揽进怀里“定不负相思!” 扑鼻而来的龙涎香,她破涕为笑,此刻能在他怀中,此生足矣!有他为伴,那些噩梦她会坚强面对。 “王,粥已热好!”冬晴端着热粥在一旁候着。 尉迟枫动作轻柔的让她倚着床,支手取过冬晴手中的碗“让本王来!你先退下。”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才抬起手,尉迟枫便将她按下,不急不缓的说“当心烫着!” 尉迟枫撩开衣摆,坐在床沿,端起碗,盛一小汤匙的粥,小心翼翼的吹凉,待不那么烫时,喂到她唇边“来!” 她脸泛红晕的张口,就着尉迟枫的手,一口接一口吃下。许是一整日未进食,食欲还未恢复,吃了几口后,她已吃不下。 “我吃不下了。”看着递来的粥,她皱眉拒绝。 “不行,才这点粥,吃完“尉迟枫语气带着坚决,才食不到半碗,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笑着靠近她“莫不是…想我以口代手喂你!嫣儿…” 一瞬间,她羞红了脸,头似波浪鼓不停摇动“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吃光就是了!” 她连忙抢过碗,将剩余的粥一口一口的吃下。尉迟枫笑看着她,嘴角渗着一抹邪笑,让她羞的脸都要埋进碗里。 “今夜先在这睡下,若要回暮风院等明早再回,让冬晴陪你回去。”尉迟枫轻抚她那如墨的长发。 “那你呢?”话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个的舌头,活像邀他同床共枕。 “尚有奏折未批,不必等我。”他的手抚过她红润的脸颊,戏谑地说。 她羞愧地躲进被里,隔着被子听他那温和的笑声远去。 自从那日回暮风院后,日子平静的像往常一样。尉迟烈被派往巡视军队,尉迟枫也因政务缠身许久不见。 虽然已跟尉迟枫表明心迹,生活上却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依旧住在暮风院,没有尉迟枫的传召她亦不敢擅自到光华殿。她心里清楚,尉迟枫不嫌弃她,已是莫大的荣宠,对于区区一位伶人,还要奢望什么呢?! “姑娘…姑娘,你有听到我说的吗?”夏春伸手在她眼前晃着 “啊!抱歉!”她歉然一笑,“你刚说什么?” “寿宴啊!再过几日便是摄政王寿宴。去年姑娘是在寿宴后才进宫,想必不知道吧!” “既是摄政王寿辰,那场面肯定盛大吧?!” 别说是皇亲贵族,富商之家筹办宴会,那花费都像流水般,堂堂摄政王,想必更为惊人。 “姑娘这回倒是说错了,摄政王说只是一个寿辰,下令不可大肆铺张。”夏春想了会“不过…听说今年宾客较多,或许会热闹些呢!” 夏春眼中闪着亮光,像是孩子看到糖般的高兴,她无奈浅笑着。 “瞧你这般高兴,若真是如此,我可得好好习舞,许久未练,这会要生疏了。” “那奴婢陪姑娘去教坊?!” “嗯!” 还未走近教坊,便听闻一群女人的吵杂声,她不解的往内一看,原本习舞的石台上,竟有数十位穿着华丽的女子,有些长相清秀,有些艳丽,一眼看去,个个都是妙龄女子。 她有些疑惑的问“夏春,这些是新进的伶人吗?” “这…奴婢未听闻有这事。”夏春闷闷的回应。 她有些不解夏春的反应,但转念一想,许是怨自己消息不灵通吧!这时有人正从里头走出来,是林姑姑,她走上前询问“姑姑,里头这些人是?” “都是大臣们的千金,怕这些小姐在摄政王寿宴上误触宫规,现下在教规矩。”林姑姑从容地应答。 “既然如此,那便不扰姑姑,嫣然改日再来吧!” 她回过身,往湖心亭方向走去,沿路上,不发一语。夏春也只是静静地跟在身后。 各大臣千金小姐都到宫里,想必已不是单纯的寿宴,是另类的选妃宴吧!若能让摄政王看上,不是王妃,也是侧妃。刚刚那些小姐们,皆相貌出众,更有者气质不凡,同摄政王站在一起,犹如才子佳人。想着想着,她的心越发低落,她明白自己的地位,有些事是由不得她说不的! 她走进亭内坐下,看着平静的湖面淡淡地开口“夏春,其实你是知晓的,对吧?” “姑娘…”夏春低下头不敢看着她。 “我不怪你,我晓得你是怕我伤心,对吗?”她神色恬静,目光转向夏春“傻丫头,这天大的事能瞒多久呢?许你以后有话便说,在这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少之又少,我把你当姊妹,不许你再骗我,要不我可是会生气的唷!”语罢,她佯装一脸怒容。 不知是惊吓,还是感动,夏春竟泪眼汪汪“姑娘,你人怎么那么好?!” “你常陪着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别哭,哭花脸可要惹人笑话了!”她笑盈盈的拿着锦帕拭去夏春脸上的泪水。 夏春赶紧用袖子抹去眼泪“奴婢终归是奴婢,不敢与姑娘姊妹相称,能听姑娘这么说,奴婢今生无憾了!” “又说傻话了!”她睨笑着。“这话我可不爱听!下回不许再说!” “奴婢遵命!”止住眼泪后,夏春笑着领命。 时间转眼瞬至,宫里上上下下忙着一团,四处张灯结彩,灯火辉映,真要说,大约只有她是最清闲的吧! 不到黄昏,夏春便为她打理好,一袭月牙白凌波纱裙,头戴银链缀蝶抹额,髻上簪著玛瑙海棠珠钗,耳上是相衬的耳环。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一见铜镜中的人,她不免赞叹夏春的手艺“夏春,你眼光真好!” “好姑娘,奴婢费这么大工夫,可不是让你在这自己欣赏!再不去,小心迟了!”夏春笑嘻嘻的推她出门。 宫里酒宴,座次一向尊卑有分,除非大臣夫人可随坐在侧外,其余女眷,包括其千金,皆居末位。至于舞伶歌伶自然不在席内,除非帝王赐座,要不都是在台后等候差遣。 她正欲前往后台,却见冬晴朝她走来 “姑娘,请随我来!” 她跟在冬晴后头,冬晴领着她走入席内 “姑娘,这是你的位置,王吩咐姑娘今夜无须献唱。”冬晴恭敬的述说。 “有劳你了!” 待坐下后,她发觉这位置虽不起眼,但是视野甚好,一眼望去便能见到主位。要说座次,竟非最末位,她内心不免惊讶。众千金要是知晓,恐怕争相要坐这呢! 才刚坐定,尉迟枫与尉迟烈一同入席,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摄政王,参见殿下!臣等恭祝摄政王鸿福齐天!” “平身!”尉迟枫长袖一扬,让众人起身入座。 “谢摄政王!” 众人入座后,早在一旁候着的宫女,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其实桌上已放置美酒及果子,现下上的是热食。 她夹起一小口,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漫开,她眉头一皱,赶紧用袖子遮掩,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拿起筷子挑开膳食一看,果不其然,里头参着虾!这下只能看不能吃,她只好专注台上的表演。 演奏曲目皆是祝寿,听久了倒是有些无趣。这时,一位宫女走向她 “姑娘,这是王赏给你的,你尝尝!”宫女将一盘清蒸鲥鱼端上 鲥鱼多刺,她小心的夹起鱼肉吃下,细嚼时,她察觉口中鱼肉竟无半点细刺! 她纳闷的问“鲥鱼多刺,这鱼肉怎会无刺?” “回姑娘,王命奴婢送来前,王已亲自将鱼刺除去了。” 她听到身躯微征,想不到尉迟枫他竟如此细心,她抬头往主位看去,正巧见尉迟枫正看着她,瞬间,她的脸泛红晕,忙转向宫女“请替我向摄政王致谢!” 许是忍了很久,那些女眷们开始低头接耳的交谈,音量渐大,让她无法不听。 “那就是咱们西盛摄政王吗?” “天啊!真如传言,是个美男子呢!” “整个西盛没有比摄政王更美的人了!” 她嘴角浅浅一笑,确实如此,想她当初初见尉迟枫,也被他相貌震惊。 “可是听说…摄政王不近女色?” “怎么可能!” “难不成摄政王有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这也太荒唐了!若断袖,上回怎会如此逗弄她呢… 一想到上回的事,她一路脸红到耳根子。 “好了!这说的未免过头了些!”一个不悦的声音打断那些荒唐言论。 她撇头一看,是一名身穿蓝衣的清丽女子,眉宇间散发着英气,不同寻常女子那般柔弱。 “摄政王的事,不该是我们能议论的,教引姑姑说的话,都忘了吗?别贪口舌之快,搭上亲人的性命。”蓝衣女子语气不卑不亢,却句句在理。 虽然有几位女子有些恼怒,但也不好将事情闹大,只好默默地闭上嘴。 “恭祝摄政王万寿金安!”前方传来一响亮的祝贺,一位朝中大臣对着尉迟枫举杯“今日摄政王寿宴,各位大臣千金皆来赴宴,摄政王至今未娶,何不趁今日考虑考虑?” 尉迟枫微皱眉,冷漠回绝“海大人有心了,国事繁重,本王尚无立妃之意。” “摄政王可先立侧妃,正妃之选日后再仔细挑选。”那海大人又再次谏言。 尉迟枫不怒反笑“海大人适才喝多醉了,是该醒醒酒!来人啊!将海大人带下,”尉迟枫看着海大人风轻云淡的说“据说…极冰之水浇身最能醒酒,就用这法子。” 宴上众臣原先喝的酒酣耳热,突见摄政王发难,气氛一时变得尴尬紧张,大臣们皆不敢再说些什么,末位的女眷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见宴上气氛凝重,她悄悄的离席。离开文德殿后,她缓缓朝湖心亭走去。“呵,何必这么拘谨呢!” 气氛诡谲的宴上被一放浪不羁的声音划破,在这风头上,还能如此自在的,除摄政王,只有他一人,尉迟烈! “那海肃真枉费他的名!”尉迟烈手持酒杯,把玩在手指间,他的视线缠绕在杯上,像是自言自语。“叔父你说是吧!” 尉迟枫神色淡然“海大人酒量是差了点,诸位大人不必在意!” 不知究竟是放心?抑或是讨好?大臣们又纷纷举起酒杯,交互应酬祝贺,场面喜乐,彷佛刚刚的事从未发生。 在酒杯下,尉迟烈冷眼的看着,扬起不屑的一笑。他目光扫视,最后停留在一空位上。 其实他一踏入,便留意到。尉迟枫竟特意赏赐座位,想必嫣儿在他心中,已与他人不同。 那日酒醉闯入暮风院,他依稀记得他想要她,想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记得她一直在抵抗,可在酒精作用下,他无法也不想控制自己。 当他清醒后,已回到沐曦宫,得知是尉迟枫从他手中救走嫣儿,他的心百感交集,喜的是,庆幸没有强要了她;怨的是,属于他的东西,竟又被尉迟枫夺走! 尉迟烈狠狠的紧握酒杯,若是一般的陶杯,恐怕已捏碎。他闭上眼缓了神,倏地他松开手,酒杯直往袍子落下,洒了一身的酒。 “啊!殿下你的袍子!”不知情的宫女在一旁惊呼。 “呵,竟一时拿不住,可惜那上好佳酿!”尉迟烈一脸惋惜,“若叔父不介意,侄儿先回宫换身衣尝!” “嗯,快些去吧!”尉迟枫睨了一眼,挥手准许了。 夜晚的湖面平如镜,倒映天上月,远处的吵杂声,与宁静的湖心亭相比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今夜,大部分的侍卫、宫女皆在文德院,各宫各院仅留少数人留守,偌大皇宫更显孤寂。 她倚靠亭柱,回想宴上之事,尉迟枫为她除鱼刺、众千金对尉迟枫的爱慕,以及他面不改色的下处决,她越发觉得,她摸不清尉迟枫,他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残忍,在那摄政王的面具下,他究竟对她有几分是真? “为何先离席?”背后传来尉迟烈圆浑的声音。 她心头一震,僵在那不敢回头,只低声地回应“出来透口气罢了!” “那日…”尉迟烈支吾着未等他说出口,杜嫣然即打断他的话。 “殿下,过去之事,无需再提!” “你怨我,恨我吗?”尉迟烈语带沉重的问。 她这才回身,从容地看着尉迟烈“若说不怨不恨那是假,我曾经埋怨过你,怨你将我带进这华丽牢笼里,恨你那日的无礼。”她停顿片刻,轻叹口气“可如今,我已不怨、不恨!” “为何?”尉迟烈有些讶异。 “真要说,只怪自己,当初提议花魁之争,才与你相识。”她苦笑一下,“可是因为你,我才能遇到他!” 见她眼里带笑,尉迟烈心像受了记闷棍,许久才缓缓开口“是他吗?尉迟枫?” 杜嫣然平淡且坚定道“是!” 尉迟烈愤怒的一拳击上石柱,怒吼着“为什么是他!我哪里比不上他!” “我从未将殿下与王相比,殿下与王是截然不同的人。”她款款而说“殿下,你有过这种感觉吗?有个人总能让你感到安心?” “每每我心烦意乱时,只需见他一眼,我便能心安。敢问殿下,在你心中我特别吗?” “是…”尉迟烈强压怒气。 她朝尉迟烈看了一眼,眼眸转向湖水,幽幽地开口“殿下,如今的我,还未受尽宫里煎熬,性子自然与人不同,待过几年,我的性子会被磨的与他人无异,届时在殿下心里,恐怕早已遗忘我的存在。殿下…你是一国储君,未来西盛帝王,将来你会遇上值得你爱的女人!我只是你命中过客。” 尉迟烈内心隐隐作痛,话如鲠在喉,半响,只喊得出她的名“嫣儿…” 她只静静地听着,月夜下,两人沉默不语。尉迟烈直盯着她背影,微风吹抚那纤弱的身子。 初次见她,她并不像其他青楼女子,不仅不奉迎谄媚还敢跟他顶嘴,从那时起,便对她上了心。其实,他并未喂她毒药,只是骗她。若时光能回转,他定好好护她,绝不会命令她接近尉迟枫。是他自个,亲手将人送出… 尉迟烈哑着嗓子“尉迟枫至今虽未纳妃,但身为王爷,将来必也妻妾成群,难道你不担忧吗?” “既已选择,此生无悔!” “此生无悔…好一个此生无悔啊!”尉迟烈仰头放声大笑,眼角滑落一抹清水。“从今后,你自由了!想跟随谁便去吧!”他故作冷漠,直挺胸膛大步离开。 直至听不见脚步声,杜嫣然才回身朝着沐曦宫方向望去。 殿下,请原谅我的无情。这线若不趁早了断,只怕往后会更痛苦。若恨我,能解你的苦,你便恨吧!若能忘,那对你才是最好。殿下,你将我带离青楼的恩情,今生如无机会回报,来世定当报答…这日傍晚,杜嫣然闲来无事,让夏春备好笔墨纸砚,倒入些微清水,手执墨石在砚上画圆,由慢至快,磨好墨后,她挽起长袖,伸出纤指提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仔细书写,不一会,娟秀的字跃然纸上。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她搁下笔,喃喃低语着“盼望之人,何时至…我这是在想什么呢,也罢,当是练字吧!” 她再度提笔,一张张的纸上写着同一诗句,彷佛要将思念全部寄托在上,她专注在纸上的一字一句,尚未发觉有人走进屋内。 突地,她嗅到熟悉的龙涎香,还来不及回头,一股热气袭上她颈边“在写些什么?也让本王看看!” 白净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出,随手拿起案上一张纸绢“字写得不错!” 她被困在书案与尉迟枫之间,无法离开亦不敢回头,只得羞的低下头“是王夸奖了,嫣然的字还有待磨练。” 站在她后头的尉迟枫,虽不见她神情,却见她泛红的耳根子,唇角一勾,俯身在她耳边,轻柔的语气带着磁性“嫣儿,可是盼着我…” “不…不是…”她红着脸急撇清,伸手想抢回尉迟枫手里的纸。 尉迟枫高举着手,闪过她的抢夺,戏谑地说“既不是,为何如此慌张?” 眼见抢不回,她垂下头,双手扭着衣袖,闷着道“王不是该与大臣千金多聚聚,怎得空到这取笑民女?” 尉迟枫先是微愣,随即窃笑道“嫣儿这是在吃醋?” 心底事被一语道破,她面红耳赤的转身想推离尉迟枫,话中不自觉带着娇嗔“才没有!” 双手刚抵上尉迟枫胸膛,旋即被握住,尉迟枫抬起她下颚,直勾勾的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你放心,我对那些女子毫无感觉,是那些大臣们瞎嚷嚷。” “那些姑娘我见过,个个美若天仙。”她语气越发酸涩。 尉迟枫笑而不语,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握着她的手提笔,俊朗的脸庞轻靠她侧脸,缓缓写下,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有人偷走本王的心,就算有再美再好的女子,如今也入不了眼。” 她轻靠在尉迟枫怀里,享受这短暂的温柔,空气弥漫着暧昧,此刻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止住。 尉迟枫双手环上她的腰,下颚抵着她的头,轻叹着“寿宴那日怎提早离席?可是吓着你?” 她摇头否认“只是人多有些烦闷,想到外头透透气。” “嗯。”尉迟枫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最近夜里凉小心染风寒,外出记得让冬晴给你备件披风,我还有奏折未批,先回宫了!” 尉迟枫离开前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留下一脸红到要滴血的她。 她双手摀着发烫的两颊,嘴角藏不住笑意,甜蜜的感觉直达心窝。 林姑姑不晓得尉迟枫刚来过,甫进屋瞧她的模样,有些担心问道“姑娘可是不适?要不传太医来瞧瞧?” 她赶紧收拾情绪,困窘的笑着“无事,只是有些闷热,一会就好。” “姑娘近日似乎不太在宫里走动,此刻日头刚落正清凉着,不如奴婢陪姑娘到园里走走吧!”林姑姑好意的提个主意。 她点着头“也好,咱们走吧!” 凉风徐徐吹来,那及腰的青丝微微舞动着,方与林姑姑走至园里,瞧着一群侍卫在搬运箱子,她好奇驻足观望。 “姑娘怎不走了?可是累了?”林姑姑站在她后头,不解的问。 “姑姑,近日宫中有什么事吗?”她直盯着那些侍卫离去的方向,那里是紫霄殿,外使来访都会安排在那。 “回姑娘,过几日戎狄使者将来访西盛,现下都忙着这事!”林姑姑简洁恭敬的应答。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戎狄,一个草原部族,处在秦月和西盛两国的边境,从未表明其立场,也是因为戎狄,秦月也不敢贸然攻打西盛,就怕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如今戎狄使者到访,定有图谋! “姑娘在想什么呢?” 林姑姑轻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身,面上淡定的问“姑姑可知道使者是谁吗?” 林姑姑想了一会才开口“听闻是戎狄王四子,好似叫完颜阿骨打。” 她沉思着,使节竟然不是臣子,而是王子,想必是极为重要之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需要由王子出面?一想到这,她不禁摇头失笑,这等事尉迟枫自会处理,哪轮得到她在这瞎操心。 “据说是为和亲一事而来!”林姑姑的话宛如一道雷,震响她内心。 和亲?!是谁要和亲?愣了许久,她才找回声音“是吗?” “宫里许久未有和亲这等喜事,上回和亲,是秦月国公主莲妃下嫁先皇。” “莲妃?”她微蹙眉,心想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好似在哪听过。 “莲妃娘娘是摄政王生母,早在摄政王年幼之时仙逝。” 是啊!她想起来了,当初离开秦月来西盛的路途上,尉迟烈有跟她提过,只是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一股惆怅的情绪卷上她心头,她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于是说道“姑姑,我想单独待会,你先回去吧!” 让林姑姑退下后,她缓缓走至临风台,面向大海,她若有所思地看的海面,她就像那海,表面平心静气,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和亲?!她心里冷笑着。那不过是个说词,为了龚固江山权势,不惜把自家女儿或胞妹当成礼送给他人。这种政治联姻下的婚姻,到最后多是怨偶,若不受宠,一但女人犯了大错或着去世,这盟约也随之不存在。莲妃娘娘就是个实证,瞧瞧如今的秦月与西盛,早已水火不容。 她仰着天,闭上眼长叹,她只能不断的在心里催眠自己。 杜嫣然阿杜嫣然,你要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即便你有千万个不认同,也只能放在心上,才能明哲保身啊! 神思恍惚地走下临风台,她漫无目的的随意走动。心不在焉的她,忽闻两人争执的声音,她抬头一看,竟不自觉地走到光华殿外,那争吵声正是由殿内传出。 她紧蹙着眉,平时戒备森严的光华殿,此刻殿外竟无人看守!而刚才的声音没听错,是尉迟烈和尉迟枫两人,究竟在争论什么?需要秉退看守侍卫?她站在殿外仔细聆听。 “为什么是我?!我偏不答应!”尉迟烈咆哮声音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小烈,你太任性了!”相较下,尉迟枫语气淡漠,夹带浓浓的不悦。 “哐啷“殿内传出破碎的声响,随即是尉迟烈不满的怒吼“我是不会答应的!” 站在殿外的她不明就理,正想再走近点听仔细,却瞥见一抹人影从殿内大步走出,她下意识躲到树后,待那人从旁走过,才看清是尉迟烈。她没有开口唤他,看着他怒容满面,气冲冲地离去。 她看着宁静无声的光华殿,内心犹豫着是否该转身离开,最后,她选择缓缓走入光华殿。 她轻声走入,见尉迟枫坐在书案前批阅奏章,一旁地上散落着陶瓷的碎片,她还未开口,尉迟枫像是察觉到有人,头也不抬的说“把地上清干净!” 她依言行事,掏出手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捡拾碎片,只是出手砸碎的力道之大,陶片破得极碎,她一个不慎… “啊!”嫩白的手指被碎片划了一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 原埋首于奏章中的尉迟枫,听见杜嫣然的声音,猛然抬头一看,见她蹲下地上,纤细的手指正流着血,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到椅上坐下,为她上药止血。她静静看着尉迟枫为她忙碌的样子,应该澎拜的内心却平静的很。 上好药后,尉迟枫语带歉意道“刚以为是下人,没想到是你!疼吗?” 她垂下头“多谢王,已经不疼了。” 心细缜密的尉迟枫看出她反应不同以往“你有事要跟我说?” “王…可是为和亲一事与殿下争论?”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尉迟枫直起身子,一脸平静“你听到了?” “嫣儿自知无权干涉,但一定要和亲吗?”她仰起头恳切地询问,忧伤的眼眸对上尉迟枫犀利的双眼。 “戎狄公主知书达礼,容貌倾国倾城,不论身分、性子、相貌,都足以与小烈匹配。”尉迟枫温润的细说。 “所以王是赞同和亲?”她不死心的再问一遍,她要的是明确的回应。 “和亲对双方都有好处。”温和的语气夹杂些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垂下眼眸,紧咬下唇,难道他同其他帝王般,在权力地位面前,女人不过是件物品? 她沉默半响,缓了缓呼吸,柔声的问“嫣然斗胆问王一句,莲太妃和亲一事,王如何看待?”尉迟枫神情顿时转为凝重,深黑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而面向窗外,不发一语。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见过父王踏入母妃的寝宫,父王也很少来看过他,偶尔家宴时才能与父王说上几句话。 年幼的他,对后宫争宠一事全然不解,只是知道父王常去某个宫中,那里很是热闹,反观母妃的长乐宫,冷清的很,下人也不多。想来真是讽刺,长乐宫其实无乐。 他曾童言童语的问“母妃,为什么父王都不来这呢?” 母妃那白璧无瑕的面上总是浅浅一笑,摸着他的头,细细柔柔的回他“枫儿,这样不好吗?你看,你父王走到哪,身后总跟着一堆人,你喜欢这样吗?喜欢一直有人跟着你?” 他也总是天真无邪说“不,枫儿讨厌这样!” “那便是如此,母妃希望你能无忧自在的长大。”母妃怜爱的抚摸他脸颊,眼里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期盼。 不知道从哪时开始,他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色变了,有的鄙夷、有的厌恶,彷佛他是害虫,唯恐避之不及,连他想跟其余皇子皇侄玩耍,也是碰一鼻子灰。 他虽然年幼,却有着皇子的骄傲,总不在外人面前流泪示弱,真忍不住,他才会跑到长乐宫,紧紧的抱着母妃。 母妃常耐心地安抚他,待他不那么生气时,会唤来宫里的侍卫长带他去玩耍。 他永远记得那日,灰濛濛的早晨,阴云蔽日,好似随时会下大雨,父王差人来要带走母妃。 当时他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天真的以为,是父王许久未见母妃,所以召见她。 “枫儿,你要记得,母妃永远爱你!”母妃如同以往亲吻他稚嫩脸颊后,才随下人到朝阳宫。 至今想来,他仍忘不了母妃那愁眉泪眼的面容,那是如此的凄美。 母妃走后没多久,天开始下着细雨,他心想,若带伞去朝阳宫接母妃,说不定还能跟父王说些话,其实他好羡慕其他皇子皇侄能在父王跟前撒娇,他要让父王知道他很孝顺贴心,这样父王一定会喜欢他的。 一想到这,他满怀欣喜,连走带跑的前往朝阳宫。好不容易到朝阳宫,他远远便看见母妃那柔弱的背影站在殿上,散发着一股高傲的气势。他正想开口呼喊,却见父王高举着利剑,刺向母妃胸膛,锋利的刀刃贯穿那娇弱的身子。 “不!”他丢弃手里的伞,快步冲上前,跪倒已躺在地上的母妃身旁“母妃,你不要死啊!”他红着眼眶看着大量鲜血不断自母妃体内流出,而他应该称之为父王的人,却动也不动的站在那,手持染血的长剑。 受重伤的母妃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用着剩余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摸他脸,如秋水的眼眸,朝他嫣然一笑,气若游丝的说“枫儿…娘不能…再陪你了,你要…要坚强的活…”话未说完,母妃的手像是断线的风筝,无力的滑落在地,那明亮的双眼如今已阖上。 “母妃~~”他悲恸的大喊“你不要丢下枫儿~枫儿不能没有你~母妃~” 像是在应和他似,老天打了大雷,震撼整个后宫,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却掩盖不住他椎心刺骨的哭喊。 从母妃倒下的那刻起,他对那人只有恨,恨他竟残忍手刃自己妻子,恨他见死不救。他的恨意、他的无情在此刻开始萌芽。 待他长大有能耐时,他才查出当年事情真相。是一位妃子想替稚子铲除异己,先从不受宠的母妃下手,四处散播谣言,造谣母妃与侍卫长有私情,而他原本就与那名为父王的人不相像,宫里上上下下都信以为真。那人甚至连查也不查,单听信片面之词,就断定母妃与人有染!那人他动不得,不过那造谣的妃子可没这么幸运,后来被他活活折磨至死,以泄他多年来的怨恨,以祭母妃在天之灵。 回想起过去的伤疤,尉迟枫深沉的眼眸顿时覆蓋一层冰,语气也是如此的冷冽“既生在皇家,就从来没有愿与不愿!” 尉迟枫简短一句话,就像一支冷箭,直射她内心,射断了她的自以为能转变事情的念头。 她面带失落起身,朝着尉迟枫的背影躬身行礼“既然王早有决断,嫣然也不好再多言,嫣然告退!” 才走至门口,身后传来尉迟枫喝令一声“且慢!” “不知王有何吩咐?”她垂着头回过身,俯视那一尘不染的石板,内心极力压抑那落寞的语气。 “你…你从来不过问这些,为何突然如此?”难道你是为小烈而来?这句话尉迟枫没有说出口,静静地放在心里问,想问她,也是问自己。 从杜嫣然入宫以来,在他眼里,她一直是那么温和柔顺,不借宠吵闹,待人谦和。除了上回小烈的事,他几乎未曾见过她这般坚决,在她心中小烈是这么重要吗? “嫣然只是觉得,两国结盟方法很多,为什么总让女人来承担,让女人来淌这浑水”她仰头望着尉迟枫那刚柔兼并的侧脸,那星眸覆着一层冷霜,她言不由衷的道“嫣儿愚见,自是比不上摄政王的思虑周到!” 听见她不是为了尉迟烈而来,尉迟枫的内心自然喜悦,可听到后来,他不禁皱眉,这话表面奉承,里头却极尽嘲讽,他回身正要驳斥,一见那伊人,却说不出话来。 那朱唇粉面,柳眉杏眼,此刻却眉头深锁,眼里掺着哀伤,他无奈的长叹“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我让冬晴去给你取件披风。” “不劳烦摄政王费心,这点风,嫣然挺得住!”她倔强地回绝,恭敬的行礼离开。 回到暮风院后,屋内只留了盏灯,整个院内悄然无声,看样子林姑姑与夏春早已歇下。她没有进屋,静静地坐在前院,倚着花早已凋零的丹桂树,远望满天星空,和那一弯晶莹通透的银钩。 隔日清晨,夏春一开门见杜嫣然躺在地上,惊得她赶紧呼唤林姑姑,两人连忙将她扶上床。 吹了一夜冷风,她果然着了风寒,林姑姑请来李太医为她把脉,所幸她年轻,身子骨也不是太差,好好调理休养即可。 两日后的宴会她本应上台,因染风寒,林姑姑替她跟宴会的管事姑姑请了回假,虽不是有意犯病,但她也庆幸不用目睹事情的发生。 “姑娘,你怎么开着窗,太医说你现在不宜吹风,免得病情加重!”林姑姑端着刚熬好的药,一进屋,见她椅着窗发呆,急得上前将窗关上,牵着她坐下。 她笑看林姑姑,她在林姑姑身上,有时候会感受到长辈对晚辈的怜爱,或着是母爱,虽然林姑姑年纪没有大到当她的娘。 “姑姑莫担忧,嫣然下回不会了。” “来,趁热把药喝了。”林姑姑将药放置在她面前,一旁小碟上还放着蜜枣。 她向来不怕药苦,但这李太医的方子出奇的苦,上回她硬是皱着眉喝下,到底是林姑姑细心,取了几个蜜枣给她解舌头苦味,要不一闻那药味,喝下的药又要吐出来了。 碗还未贴近嘴,便闻到刺鼻的药味,她皱着张小脸,捏着鼻一口气喝下,汤药入口,她那花容月貌顿时皱成一团,忙伸手取过蜜枣含在嘴里。 她嘟嚷着“这药也太苦了!” 林姑姑边收拾碗,边柔声的说“姑娘,自古是良药苦口,方能快些养好病。” “话是不错。”她轻点着头“对了,怎不见夏春?” 平常总在她身边姑娘长姑娘短的,今日人不在,反倒有些不适应。 “戎狄王子明日就到,现下宫里忙得紧,夏春也去帮忙活。” “嗯嗯,若姑姑有事也忙去吧!我可以照顾自个。”她也就是发点烧,身子有点乏力,还不至于无法自理。 见林姑姑仍有些犹豫,她再次开口“真的无妨,姑姑该操办什么事就去吧!要不嫣然心里可要过不去了!” 林姑姑看她这么坚持,也不好再推拖“那好,姑娘就好生休息,奴婢忙活去,晚些再给你送药来。”离开前,林姑姑怕她口渴没水喝,又细心的将茶水添满,方安心地离去。 西盛为显国威,亦不想失了礼节,先派遣礼部侍郎傅大人到城外迎接,摄政王及皇子殿下领着文武百官在皇宫候着。 尉迟枫站在勤政殿大门外,远远便瞧见傅孟贤领着戎狄车队进宫。按规矩,皇宫内不得骑马,一律下马步行。戎狄本是草原部族,马上民族,为尊重西盛,骑马者接下马牵绳。 为首者,身形伟岸挺拔,刚毅的脸上五官鲜明如刀刻,浓眉大眼,鼻子高挺,目光如鹰般锐利,上身着鹿皮皮衣,披着羊毛大氅,头戴羊羔毛制的氊帽,下着皮裤及软皮长靴,更衬托出飒爽英姿及那难以掩饰的桀骜不羁。 阿骨打领着部属,在勤政殿外行拱手之礼“戎狄王之子,完颜阿骨打参见摄政王,皇子殿下。” 殿外大臣见着个个皱眉,区区一个外族,觐见我国殿下及摄政王,竟不行跪拜之礼,内心直骂不合规矩,却也不敢说出口。 尉迟烈微沉着脸,直抿薄唇,不悦表情不言而喻。 反倒是尉迟枫轻挑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圆弧,不愠不火的开口“王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一干人等也累了,本王已命人备妥宫院,让你等先稍作歇息。来人啊!带戎狄王子到紫霄宫,马匹带去马房安置!” “多谢摄政王!”阿骨打豪爽地答应,领着部属随宫人离开勤政殿。 待阿骨打一群人走远后,一些大臣按耐不住,直呼着“这完颜阿骨打真不识好歹!简直不把我们西盛放在眼里!” 尉迟枫冷眼扫过,他平静道“这等小事就沉不气,还想做大事?!来者是客,若再让本王听见有人非议,本王会要了你的舌头!” 大臣们一听纷纷噤口,谁都知道摄政王说到做到,手段残忍,没人想冒这险,再多的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头骂。 “好了,都先退下!”尉迟枫转向尉迟烈“小烈你也先回宫吧!” 所有人被遣退后,尉迟枫随口一喊“追影!” 随即一抹黑影迅速立于尉迟枫右侧,一身黑色劲装,黑巾遮住半脸,只露目光坚定的双眸“王。”追影恭敬等候命令。 “传话给完颜氏,让他一个时辰后到勤政殿,本王有要事与他商议。”尉迟枫面无表情地下指令。 “是!”话才刚落下,一眨眼,那抹黑影已消失无踪。 一个时辰后,偌大的勤政殿内伫立两人,尉迟枫坐在正位上,凝视着完颜阿骨打许久未开口,阿骨打耐性倒也不差,一脸不在乎的打量尉迟枫,空气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盘算什么。 “听闻,王子十分疼惜宁月公主。”说是听闻,但尉迟枫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不错!”阿骨打坦然承认。 他的妹妹,完颜宁月,虽是同父异母所生,但其性子天真烂漫,惹人怜爱,是他们部族的珍宝。这番奉命缔结和亲,是他主动争来的机会,他要看看西盛皇子是怎样的人! “早前听闻戎狄王身体抱恙,不知是否康健?宫中不乏珍贵药材,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直说。”尉迟枫话锋又一转,问起戎狄王。 “多谢摄政王美意,父王身体安好!”阿骨打低头拱手言谢,让人见不着他的反应。 “安好便好!”尉迟枫点头浅笑。 与尉迟枫的耐性相比,阿骨打终于沉不住性子,直言问道“摄政王召阿骨打前来,不是要说这些琐事吧!” “怎会是琐事,西盛戎狄即将联姻,戎狄事便是西盛事,本王自然上心。”尉迟枫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地说。 阿骨打皱起双眉,早闻西盛摄政王是只狐狸,如今看来所言不假。他收敛心神,朗声问道“说起这事,怎不见殿下人影?” “殿下有要务在身,暂时抽不开身,王子待晚宴之时便能与殿下相会。”尉迟枫依旧唇角带笑。 “那不等殿下回宫在商议吗?”和亲这事,他想听听正主儿的想法。 “此事本王已与殿下议过,所以无须等候殿下。”尉迟枫三言两语化去问题。 正文 第三百十一章 戎狄,一个草原部族,处在秦月和西盛两国的边境,从未表明其立场,也是因为戎狄,秦月也不敢贸然攻打西盛,就怕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如今戎狄使者到访,定有图谋! “姑娘在想什么呢?” 林姑姑轻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身,面上淡定的问“姑姑可知道使者是谁吗?” 林姑姑想了一会才开口“听闻是戎狄王四子,好似叫完颜阿骨打。” 她沉思着,使节竟然不是臣子,而是王子,想必是极为重要之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需要由王子出面?一想到这,她不禁摇头失笑,这等事尉迟枫自会处理,哪轮得到她在这瞎操心。 “据说是为和亲一事而来!”林姑姑的话宛如一道雷,震响她内心。 和亲?!是谁要和亲?愣了许久,她才找回声音“是吗?” “宫里许久未有和亲这等喜事,上回和亲,是秦月国公主莲妃下嫁先皇。” “莲妃?”她微蹙眉,心想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好似在哪听过。 “莲妃娘娘是摄政王生母,早在摄政王年幼之时仙逝。” 是啊!她想起来了,当初离开秦月来西盛的路途上,尉迟烈有跟她提过,只是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一股惆怅的情绪卷上她心头,她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于是说道“姑姑,我想单独待会,你先回去吧!” 让林姑姑退下后,她缓缓走至临风台,面向大海,她若有所思地看的海面,她就像那海,表面平心静气,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和亲?!她心里冷笑着。那不过是个说词,为了龚固江山权势,不惜把自家女儿或胞妹当成礼送给他人。这种政治联姻下的婚姻,到最后多是怨偶,若不受宠,一但女人犯了大错或着去世,这盟约也随之不存在。莲妃娘娘就是个实证,瞧瞧如今的秦月与西盛,早已水火不容。 她仰着天,闭上眼长叹,她只能不断的在心里催眠自己。 杜嫣然阿杜嫣然,你要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即便你有千万个不认同,也只能放在心上,才能明哲保身啊! 神思恍惚地走下临风台,她漫无目的的随意走动。心不在焉的她,忽闻两人争执的声音,她抬头一看,竟不自觉地走到光华殿外,那争吵声正是由殿内传出。 她紧蹙着眉,平时戒备森严的光华殿,此刻殿外竟无人看守!而刚才的声音没听错,是尉迟烈和尉迟枫两人,究竟在争论什么?需要秉退看守侍卫?她站在殿外仔细聆听。 “为什么是我?!我偏不答应!”尉迟烈咆哮声音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小烈,你太任性了!”相较下,尉迟枫语气淡漠,夹带浓浓的不悦。 “哐啷“殿内传出破碎的声响,随即是尉迟烈不满的怒吼“我是不会答应的!” 站在殿外的她不明就理,正想再走近点听仔细,却瞥见一抹人影从殿内大步走出,她下意识躲到树后,待那人从旁走过,才看清是尉迟烈。她没有开口唤他,看着他怒容满面,气冲冲地离去。 她看着宁静无声的光华殿,内心犹豫着是否该转身离开,最后,她选择缓缓走入光华殿。 她轻声走入,见尉迟枫坐在书案前批阅奏章,一旁地上散落着陶瓷的碎片,她还未开口,尉迟枫像是察觉到有人,头也不抬的说“把地上清干净!” 她依言行事,掏出手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捡拾碎片,只是出手砸碎的力道之大,陶片破得极碎,她一个不慎… “啊!”嫩白的手指被碎片划了一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 原埋首于奏章中的尉迟枫,听见杜嫣然的声音,猛然抬头一看,见她蹲下地上,纤细的手指正流着血,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到椅上坐下,为她上药止血。她静静看着尉迟枫为她忙碌的样子,应该澎拜的内心却平静的很。 上好药后,尉迟枫语带歉意道“刚以为是下人,没想到是你!疼吗?” 她垂下头“多谢王,已经不疼了。” 心细缜密的尉迟枫看出她反应不同以往“你有事要跟我说?” “王…可是为和亲一事与殿下争论?”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尉迟枫直起身子,一脸平静“你听到了?” “嫣儿自知无权干涉,但一定要和亲吗?”她仰起头恳切地询问,忧伤的眼眸对上尉迟枫犀利的双眼。 “戎狄公主知书达礼,容貌倾国倾城,不论身分、性子、相貌,都足以与小烈匹配。”尉迟枫温润的细说。 “所以王是赞同和亲?”她不死心的再问一遍,她要的是明确的回应。 “和亲对双方都有好处。”温和的语气夹杂些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垂下眼眸,紧咬下唇,难道他同其他帝王般,在权力地位面前,女人不过是件物品? 她沉默半响,缓了缓呼吸,柔声的问“嫣然斗胆问王一句,莲太妃和亲一事,王如何看待?”尉迟枫神情顿时转为凝重,深黑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而面向窗外,不发一语。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见过父王踏入母妃的寝宫,父王也很少来看过他,偶尔家宴时才能与父王说上几句话。 年幼的他,对后宫争宠一事全然不解,只是知道父王常去某个宫中,那里很是热闹,反观母妃的长乐宫,冷清的很,下人也不多。想来真是讽刺,长乐宫其实无乐。 他曾童言童语的问“母妃,为什么父王都不来这呢?” 母妃那白璧无瑕的面上总是浅浅一笑,摸着他的头,细细柔柔的回他“枫儿,这样不好吗?你看,你父王走到哪,身后总跟着一堆人,你喜欢这样吗?喜欢一直有人跟着你?” 他也总是天真无邪说“不,枫儿讨厌这样!” “那便是如此,母妃希望你能无忧自在的长大。”母妃怜爱的抚摸他脸颊,眼里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期盼。 不知道从哪时开始,他觉得周围的人看他的眼色变了,有的鄙夷、有的厌恶,彷佛他是害虫,唯恐避之不及,连他想跟其余皇子皇侄玩耍,也是碰一鼻子灰。 他虽然年幼,却有着皇子的骄傲,总不在外人面前流泪示弱,真忍不住,他才会跑到长乐宫,紧紧的抱着母妃。 母妃常耐心地安抚他,待他不那么生气时,会唤来宫里的侍卫长带他去玩耍。 他永远记得那日,灰濛濛的早晨,阴云蔽日,好似随时会下大雨,父王差人来要带走母妃。 当时他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天真的以为,是父王许久未见母妃,所以召见她。 “枫儿,你要记得,母妃永远爱你!”母妃如同以往亲吻他稚嫩脸颊后,才随下人到朝阳宫。 至今想来,他仍忘不了母妃那愁眉泪眼的面容,那是如此的凄美。 母妃走后没多久,天开始下着细雨,他心想,若带伞去朝阳宫接母妃,说不定还能跟父王说些话,其实他好羡慕其他皇子皇侄能在父王跟前撒娇,他要让父王知道他很孝顺贴心,这样父王一定会喜欢他的。 一想到这,他满怀欣喜,连走带跑的前往朝阳宫。好不容易到朝阳宫,他远远便看见母妃那柔弱的背影站在殿上,散发着一股高傲的气势。他正想开口呼喊,却见父王高举着利剑,刺向母妃胸膛,锋利的刀刃贯穿那娇弱的身子。 “不!”他丢弃手里的伞,快步冲上前,跪倒已躺在地上的母妃身旁“母妃,你不要死啊!”他红着眼眶看着大量鲜血不断自母妃体内流出,而他应该称之为父王的人,却动也不动的站在那,手持染血的长剑。 受重伤的母妃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用着剩余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摸他脸,如秋水的眼眸,朝他嫣然一笑,气若游丝的说“枫儿…娘不能…再陪你了,你要…要坚强的活…”话未说完,母妃的手像是断线的风筝,无力的滑落在地,那明亮的双眼如今已阖上。 “母妃~~”他悲恸的大喊“你不要丢下枫儿~枫儿不能没有你~母妃~” 像是在应和他似,老天打了大雷,震撼整个后宫,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却掩盖不住他椎心刺骨的哭喊。 从母妃倒下的那刻起,他对那人只有恨,恨他竟残忍手刃自己妻子,恨他见死不救。他的恨意、他的无情在此刻开始萌芽。 待他长大有能耐时,他才查出当年事情真相。是一位妃子想替稚子铲除异己,先从不受宠的母妃下手,四处散播谣言,造谣母妃与侍卫长有私情,而他原本就与那名为父王的人不相像,宫里上上下下都信以为真。那人甚至连查也不查,单听信片面之词,就断定母妃与人有染!那人他动不得,不过那造谣的妃子可没这么幸运,后来被他活活折磨至死,以泄他多年来的怨恨,以祭母妃在天之灵。 回想起过去的伤疤,尉迟枫深沉的眼眸顿时覆蓋一层冰,语气也是如此的冷冽“既生在皇家,就从来没有愿与不愿!” 尉迟枫简短一句话,就像一支冷箭,直射她内心,射断了她的自以为能转变事情的念头。 她面带失落起身,朝着尉迟枫的背影躬身行礼“既然王早有决断,嫣然也不好再多言,嫣然告退!” 才走至门口,身后传来尉迟枫喝令一声“且慢!” “不知王有何吩咐?”她垂着头回过身,俯视那一尘不染的石板,内心极力压抑那落寞的语气。 “你…你从来不过问这些,为何突然如此?”难道你是为小烈而来?这句话尉迟枫没有说出口,静静地放在心里问,想问她,也是问自己。 从杜嫣然入宫以来,在他眼里,她一直是那么温和柔顺,不借宠吵闹,待人谦和。除了上回小烈的事,他几乎未曾见过她这般坚决,在她心中小烈是这么重要吗? “嫣然只是觉得,两国结盟方法很多,为什么总让女人来承担,让女人来淌这浑水”她仰头望着尉迟枫那刚柔兼并的侧脸,那星眸覆着一层冷霜,她言不由衷的道“嫣儿愚见,自是比不上摄政王的思虑周到!” 听见她不是为了尉迟烈而来,尉迟枫的内心自然喜悦,可听到后来,他不禁皱眉,这话表面奉承,里头却极尽嘲讽,他回身正要驳斥,一见那伊人,却说不出话来。 那朱唇粉面,柳眉杏眼,此刻却眉头深锁,眼里掺着哀伤,他无奈的长叹“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我让冬晴去给你取件披风。” “不劳烦摄政王费心,这点风,嫣然挺得住!”她倔强地回绝,恭敬的行礼离开。 回到暮风院后,屋内只留了盏灯,整个院内悄然无声,看样子林姑姑与夏春早已歇下。她没有进屋,静静地坐在前院,倚着花早已凋零的丹桂树,远望满天星空,和那一弯晶莹通透的银钩。 隔日清晨,夏春一开门见杜嫣然躺在地上,惊得她赶紧呼唤林姑姑,两人连忙将她扶上床。 吹了一夜冷风,她果然着了风寒,林姑姑请来李太医为她把脉,所幸她年轻,身子骨也不是太差,好好调理休养即可。 两日后的宴会她本应上台,因染风寒,林姑姑替她跟宴会的管事姑姑请了回假,虽不是有意犯病,但她也庆幸不用目睹事情的发生。 “姑娘,你怎么开着窗,太医说你现在不宜吹风,免得病情加重!”林姑姑端着刚熬好的药,一进屋,见她椅着窗发呆,急得上前将窗关上,牵着她坐下。 她笑看林姑姑,她在林姑姑身上,有时候会感受到长辈对晚辈的怜爱,或着是母爱,虽然林姑姑年纪没有大到当她的娘。 “姑姑莫担忧,嫣然下回不会了。” “来,趁热把药喝了。”林姑姑将药放置在她面前,一旁小碟上还放着蜜枣。 她向来不怕药苦,但这李太医的方子出奇的苦,上回她硬是皱着眉喝下,到底是林姑姑细心,取了几个蜜枣给她解舌头苦味,要不一闻那药味,喝下的药又要吐出来了。 碗还未贴近嘴,便闻到刺鼻的药味,她皱着张小脸,捏着鼻一口气喝下,汤药入口,她那花容月貌顿时皱成一团,忙伸手取过蜜枣含在嘴里。 她嘟嚷着“这药也太苦了!” 林姑姑边收拾碗,边柔声的说“姑娘,自古是良药苦口,方能快些养好病。” “话是不错。”她轻点着头“对了,怎不见夏春?” 平常总在她身边姑娘长姑娘短的,今日人不在,反倒有些不适应。 “戎狄王子明日就到,现下宫里忙得紧,夏春也去帮忙活。” “嗯嗯,若姑姑有事也忙去吧!我可以照顾自个。”她也就是发点烧,身子有点乏力,还不至于无法自理。 见林姑姑仍有些犹豫,她再次开口“真的无妨,姑姑该操办什么事就去吧!要不嫣然心里可要过不去了!” 林姑姑看她这么坚持,也不好再推拖“那好,姑娘就好生休息,奴婢忙活去,晚些再给你送药来。”离开前,林姑姑怕她口渴没水喝,又细心的将茶水添满,方安心地离去。 西盛为显国威,亦不想失了礼节,先派遣礼部侍郎傅大人到城外迎接,摄政王及皇子殿下领着文武百官在皇宫候着。 尉迟枫站在勤政殿大门外,远远便瞧见傅孟贤领着戎狄车队进宫。按规矩,皇宫内不得骑马,一律下马步行。戎狄本是草原部族,马上民族,为尊重西盛,骑马者接下马牵绳。 为首者,身形伟岸挺拔,刚毅的脸上五官鲜明如刀刻,浓眉大眼,鼻子高挺,目光如鹰般锐利,上身着鹿皮皮衣,披着羊毛大氅,头戴羊羔毛制的氊帽,下着皮裤及软皮长靴,更衬托出飒爽英姿及那难以掩饰的桀骜不羁。 阿骨打领着部属,在勤政殿外行拱手之礼“戎狄王之子,完颜阿骨打参见摄政王,皇子殿下。” 殿外大臣见着个个皱眉,区区一个外族,觐见我国殿下及摄政王,竟不行跪拜之礼,内心直骂不合规矩,却也不敢说出口。 尉迟烈微沉着脸,直抿薄唇,不悦表情不言而喻。 反倒是尉迟枫轻挑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圆弧,不愠不火的开口“王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想必一干人等也累了,本王已命人备妥宫院,让你等先稍作歇息。来人啊!带戎狄王子到紫霄宫,马匹带去马房安置!” “多谢摄政王!”阿骨打豪爽地答应,领着部属随宫人离开勤政殿。 待阿骨打一群人走远后,一些大臣按耐不住,直呼着“这完颜阿骨打真不识好歹!简直不把我们西盛放在眼里!” 尉迟枫冷眼扫过,他平静道“这等小事就沉不气,还想做大事?!来者是客,若再让本王听见有人非议,本王会要了你的舌头!” 大臣们一听纷纷噤口,谁都知道摄政王说到做到,手段残忍,没人想冒这险,再多的不满也只敢在心里头骂。 “好了,都先退下!”尉迟枫转向尉迟烈“小烈你也先回宫吧!” 所有人被遣退后,尉迟枫随口一喊“追影!” 随即一抹黑影迅速立于尉迟枫右侧,一身黑色劲装,黑巾遮住半脸,只露目光坚定的双眸“王。”追影恭敬等候命令。 “传话给完颜氏,让他一个时辰后到勤政殿,本王有要事与他商议。”尉迟枫面无表情地下指令。 “是!”话才刚落下,一眨眼,那抹黑影已消失无踪。 一个时辰后,偌大的勤政殿内伫立两人,尉迟枫坐在正位上,凝视着完颜阿骨打许久未开口,阿骨打耐性倒也不差,一脸不在乎的打量尉迟枫,空气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心里在盘算什么。 “听闻,王子十分疼惜宁月公主。”说是听闻,但尉迟枫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不错!”阿骨打坦然承认。 他的妹妹,完颜宁月,虽是同父异母所生,但其性子天真烂漫,惹人怜爱,是他们部族的珍宝。这番奉命缔结和亲,是他主动争来的机会,他要看看西盛皇子是怎样的人! “早前听闻戎狄王身体抱恙,不知是否康健?宫中不乏珍贵药材,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直说。”尉迟枫话锋又一转,问起戎狄王。 “多谢摄政王美意,父王身体安好!”阿骨打低头拱手言谢,让人见不着他的反应。 “安好便好!”尉迟枫点头浅笑。 与尉迟枫的耐性相比,阿骨打终于沉不住性子,直言问道“摄政王召阿骨打前来,不是要说这些琐事吧!” “怎会是琐事,西盛戎狄即将联姻,戎狄事便是西盛事,本王自然上心。”尉迟枫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地说。 阿骨打皱起双眉,早闻西盛摄政王是只狐狸,如今看来所言不假。他收敛心神,朗声问道“说起这事,怎不见殿下人影?” “殿下有要务在身,暂时抽不开身,王子待晚宴之时便能与殿下相会。”尉迟枫依旧唇角带笑。 “那不等殿下回宫在商议吗?”和亲这事,他想听听正主儿的想法。 “此事本王已与殿下议过,所以无须等候殿下。”尉迟枫三言两语化去问题。 正文 第三百十二章 阿骨打心一征,果然如传言所说,西盛摄政王早有篡位之野心! 一想至此,阿骨打的心不住的往下沉,若此番贸然让宁月下嫁尉迟烈,恐非良事!尉迟烈能坐上王位,宁月为一国之母自然是好;就怕这尉迟枫逼宫篡位,尉迟烈是死是活他不管,但到时若害宁月委屈受苦,这叫他如何忍受!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这事发生。 尉迟枫见阿骨打沉默不语,不禁冷笑着“若说…本王不赞同和亲,不知戎狄王会作何反应?攻打我西盛?” “若西盛并无此意,我戎狄自然不强求!”阿骨打不卑不亢地回应,他心里却是高兴。 像是看穿阿骨打的心思,尉迟枫笑意更盛“可本王又想不出拒绝的原因,传闻宁月公主知书达礼,花容月貌,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尉迟枫一番话如冷水般,泼熄阿骨打刚点燃的希望火苗。 阿骨打意识到被人玩弄,脸色有些铁青,语气也重了些“不知摄政王决意如何?” 尉迟枫走至阿骨打面前,间隔仅一步之遥,气定神闲地开口“本王知道你的心思,想与西盛同盟,除了和亲,本王还有更好的提议!” 见尉迟枫眼神专注,阿骨打知道这才是尉迟枫说的要事!“愿闻其详!” “本王可助你为王!”尉迟枫面不改色的开口,彷佛他刚说的只是件平常事。 阿骨打瞪大眼睛盯着尉迟枫,一股寒意悄悄在他背部蔓延,他太小看尉迟枫了,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与之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尉迟枫看似很满意阿骨打的反应,语气平和的再问“如何?本王可以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 沉默片刻,阿骨打内心下了决定,睨着眼缓缓地道“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凭你的野心,凭我西盛的军力!”尉迟枫与带自信与自傲。 “口说无凭。” “明日我会拟好盟约,至于公主的婚事,再劳烦王子代为转告戎狄王,宁月公主天人之姿,德行高雅,我西盛皇子不敢高攀,但愿以戎狄结为兄弟,以示友好!”尉迟枫从容的将后续处理方式告知阿骨打。 阿骨打朝着尉迟枫拱手一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摄政王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尉迟枫送走完颜阿骨打后,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勤政殿内,虽然跟随尉迟枫多年,但他仍摸不清尉迟枫心中的盘算。 “王,恕追影多言,阿骨打的忠义极负盛名,王似乎冒险了!” “追影,本王从不下没把握的棋!”尉迟枫嗤笑一声“从阿骨打出使就注定走入圈套!” 脸上仅露出一双眼的追影,眼带不解,却无开口追问。 “本王问他想取什么药材,他却一味不取,不是戎狄王已康复便是病入膏肓;日前探子回报,秦月回拒和亲,戎狄王病情日益严重,诸子野心勃勃,私下斗争不断!”尉迟枫睨了眼追影,冷笑道“此时的戎狄急需外援,完颜阿骨打虽忠义,也是满腹的野心!与其和亲,还不如拉拢阿骨打,他不只想守护宁月公主,更想统领江山!” 追影听后极为纳闷“那不是更不应该助他一臂之力?” 尉迟枫狭长眼眸微瞇,语重心长地说“戎狄不倒,秦月自不敢贸然进犯,我西盛才更有时间筹备战事!” 秦月军连月来动作频繁,戎狄决不能在这时候出差子!他必须争取时间! 尉迟枫藏于袖中的手紧握着,将忧虑深藏在心底。杜嫣然披着外衣,轻抚着案上早已修复好的古筝,她想起筝毁的那日,尉迟枫既无情又柔情的面目,不禁轻叹口气。 “叩叩”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进来吧!”推门而入的是夏春,手里端着汤药来到她面前“姑娘该吃药了!” “怎是你来?姑姑呢?”伸手取过托盘上的瓷碗,不解的问着。 “姑姑忙得走不开,托夏春先给姑娘送药来!”夏春语气淡然,不似平常活泼。 往日的夏春,总是眉开眼笑,今夜却隔外的沉静,她试探的问“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话才刚落下,夏春一对细眉都快连在一起,嘟着嘴闷道“前些日子知道殿下要和亲,就一直盼着那天,每回有这样的大事,我们这些下人都能分到一些赏赐,可是刚在宴上,听见咱西盛不跟戎狄和亲了!姑娘你说我这能开心吗?” 什么?!不和亲?尉迟枫终究听进她的建议了吗? “夏春,你确定你没听错?”她想仔细确认,不想开心得太早。 “姑娘,这还有假!王说和亲一事不急,倒是与戎狄王子相见恨晚,想与戎狄结为兄弟。”像是怕杜嫣然不信,夏春把在宴上听到的全盘托出。 听到如此,她一颗郁闷的心顿时开朗,莞尔一笑“这不也是件好事,何苦皱着张脸?给人瞧见了小心受罚!” “多谢姑娘提醒。”夏春那张小脸终于舒眉展颜“姑娘服药后早点歇息,宴席未散,夏春还得去帮忙活。” “去吧!” 她笑看着夏春愉快的走出暮风院,对夏春那份心思失笑着。宫中的奴仆,总喜欢些喜庆的事,主子一高兴封赏自不手软,那些赏赐若给宫外的家人使,便不愁着过日子。若她宫外也有家人,想必也会如此期盼吧! 忍着苦喝下汤药后,她只留床边的一盏灯,其余皆熄灭。不知道是白日睡得多,还是心情太愉悦,躺在床上许久,翻来覆去,一丝睡意也无。她无奈地坐起身,瞧着窗外月光柔和,微风徐徐,决定出门透透气。 虽风寒已好七八成,可一想到李太医的药方子,她还是取了外衣披上,省得自找罪受。 她随意漫步,月光下,她的身姿柔美飘逸。她来到湖心亭的湖水旁,拣了块平稳干净之处席地而坐,身子椅着假山。 过去几日,她一直待在房里,林姑姑和夏春两人连窗都不许她开,可真是闷坏她了!今日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她闭上眼享受这份自在。 月色皎洁,微风清凉,一阵阵凉爽轻轻掠过那如玉般粉琢的脸蛋,纾解那一身的燥热,不自觉,她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低声轻语交谈着,她纤长的睫毛缓慢抖着,脑里一片混沌,分不清到底是何人在说话。 “是,奴婢告退!” 刚被吵醒的她,一时之间听辨不出是何人,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待那宫女的脚步声离去后,又有声音响起! “让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语气平静而理智,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思思念念的人,尉迟枫。她想起身,可坐得太久,双脚有些发麻,她困窘的坐等发麻的感觉消退,她觉得在这偷听人说话并不妥当,可她偏偏又走不动,希望不要被发现才好! “属下已办妥!”回话者正是追影“王,属下有一事不解!” “说吧!” “王既已知道杜姑娘是殿下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为何还留着她的命?留着她,恐会对王不利!”追影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解,若是从前,这些细作早该死于非命,哪容得活如此之久。 身影被假山遮掩的她,听见追影的话,心中为之一惊,她没想到她的身分竟已暴露,然而好奇胜过惊讶,她想听听尉迟枫心中的打算。 “…她是一枚很好的棋。” 等待许久,听到的却是尉迟枫不带感情冰冷的回应,将她全身冰冻着,她瞪大眼不敢置信! “没有本王的旨意,不许任何人动她的命!你跟夏春依旧留意着,有事回报,本王自有定夺!” 尉迟枫的一番话,犹如炸药,在她脑里猛然炸开。她双手紧摀着嘴,深怕一不小心出了声。 原来…过去的一切都是假像,原来…他早已知道她是细作,原来…连夏春都是他的人。 一想到夏春,她恍然大悟,过去那些不解终于都说得通了! 夏春若不是他指派的人,怎会对她如此上心。怪不得尉迟枫知道她不能吃虾;怪不得那日宋雪来挑衅夏春会为她出头;怪不得尉迟烈那夜硬闯暮风院,凭夏春区区一名宫女,竟请得动堂堂摄政王;所有的一切,现下都说得通了。她打从心底把夏春当作姊妹,却不想这一切都是骗局。她的眼眶逐渐泛红,泪水盈眶,随时夺眶而下。更令她痛苦,令她的心犹如窒息般难受的是那人,尉迟枫!想起他的柔情体贴,想起他戏谑的笑靥,每想起一个回忆,心就被槌子狠狠砸一次。 她闭目摇晃着头,五脏如火在焚,绝望和愧疚布满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在心里苦笑着。 尉迟枫,原来你曾经对我的好,不过是想利用我伤害尉迟烈,而我,让你如愿了!和亲取消一事,你心里其实早有盘算了,是吧!你不是为了我,你是怕一旦尉迟烈和亲后,将拥有戎狄的后援,会助他登基!是我太傻太天真,天真的以为你是相信我的,天真的忘了那帝王之位是如此地吸引人,忘了你也会有帝王心。 她抱膝呆坐在地上,任凭过去那些记忆一次一次冲击她脑海,任由泪水不断滴落,却又死命地咬着唇,不让一丝哭喊从唇缝从流出,千万不能让尉迟枫发现她在这。 她维持同样的姿势,脸上泪痕一直湿润着,直到天的那方露出一点白,她才扶着假山起身,脚步虚浮,失魂落魄的晃悠回暮风院。 暮风院静悄悄的,无半点声响,林姑姑还在房里歇着,至于夏春在不在屋内,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她步履踉跄进到屋内,将门闩带上,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她神色黯然的回身,眼皮微抬,瞥着书案,她极缓慢地靠近,那案上,还留着那日的纸绢,字迹行云流水,上头两句话映入她眼帘。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她缓缓地伸出双手,颤抖着将之拿起,突地,一滴水滴落在纸上,晕开那墨字。她手指渐渐地收紧,将纸捏在手里,那日他拥着她的身子,握着她的手的模样,清晰地在她脑里浮现,心如刀绞。她愤而张手撕毁那张薄弱的誓言,一扬手,片片雪花从她上头飘落,落下在地的,不只有那染墨的碎片,还有那一滴滴伤痛的泪水。 她跌坐在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炼不停滚落,她如泣如诉“定不负相思…呵呵,杜嫣然你怎会如此之傻…” 不知过了多久,灼热而耀眼的光线洒进屋内,也照射在她身上,她低着头朝着书案下挪动,环抱双膝,紧缩着身子。 她不想见到日光,这光好似在提醒着她,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人与事。她不想也不愿去面对,她好累,不只是人,连她的心此刻已伤痕累累。 “叩叩” 门外响起规律的节奏,此时会来她房的,只有夏春一人了! 果不其然,夏春的声音传了进来“姑娘,你怎么了?你开门阿!”原本觉得亲切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不作声,静静地等门外的人离去,夏春在门外迟迟得不到回应,最后只能放弃离开。 然而夏春的离开,并没有她让松一口气,反倒一颗心高悬着。她怕,怕夏春会去向尉迟枫禀报,可这偌大的皇宫,她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藏身,只有这,能让她安静地埋头舔着伤口。 泪水彷佛已流干,晶莹剔透的水珠不再从她眼角滑落,她强睁着那早已哭肿的双眼,空洞的望着脚前的一方之地。她害怕闭上眼,一闭眼,她便想到尉迟枫有目的的待她好,想到她曾经坚定的说着此生无悔… 她抓着自个手臂,使着仅剩的力气,指甲缓缓地陷入肉中,她没有因为手上传来的刺痛感而皱眉,宛如一尊玉刻的像静止在那。 “姑娘,奴婢知道你在里头,你开门吧!”林姑姑柔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眨着眼皮,日光不知何时悄然退去,屋内一片漆黑,哭了一日,嗓子一时说不出话,她轻咳了几声。 “姑娘,你整日都未用膳,奴婢给你备些你喜欢的吃食,好歹吃些吧!”林姑姑在门外苦口婆心的劝着。 她哑着嗓子勉强说出几个字“搁下吧!” “奴婢给你搁在门边。”接着她听到托盘触地的声响“奴婢告退!” 林姑姑没有一直劝杜嫣然开门,毕竟在宫里待得久,心思也比其他宫女细密,虽然她并不清楚杜嫣然为何会变得如此,但她心里明白,杜嫣然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静,时间久了自然会转好。 “姑姑,怎样?姑娘可开门了?”这时,又传来夏春听似焦虑的声音。 焦虑?!可是真的关心她吗?还是担心被尉迟枫责罚?一思至此,她在心里讪笑着,她也变得如此猜疑了吗? 她并未听见林姑姑的回话,但可以想见林姑姑轻轻摇头的景象。 “姑娘身子未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姑姑!” “先让姑娘静一会吧!你也别守在这了,替我去太医院取几帖治风寒的药回来,晚些再让姑娘服下。”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她依旧曲着身子,心里的痛楚远胜于身理上的饥饿,抿着有些干裂的唇,目光呆滞的躲藏在黑暗之中。“哐”一声巨响! 杜嫣然猛然一惊,原来早已身心俱疲的她,抵挡不住浓浓的倦意,恍恍惚惚之间昏睡过去。 她虚弱的微睁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隐约见一室昏黄,她记忆仍停留在夜里,记得林姑姑送来膳食,眼瞧这光线,难不成她竟睡了一日?! “哐”巨响再次响起,不同的是,她上了闩的门被强行撞破,一道颀长的影子映在地上,她无力地靠着桌脚,无奈的阖上双眼,不去想不去问。 尉迟枫站在门外,盯着一地的碎纸,不由得轻蹙着眉,他大步跨进屋内,目光锐利的扫视一回,瞥见案下一抹黑影。他走近端详,见那伊人脸色苍白,柳眉深锁,心里顿时一阵抽搐。 他有些心疼的轻抚她的脸“嫣儿…” 看她缓缓的睁开眼,眼里空洞无神,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发生何事?怎坐在这?”他将她从案下扶起 “民女参见摄政王。”她用尽力气挥开他的手,语气冷漠疏远。 尉迟枫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温柔轻言“你是在怨我和亲的事?这事我已经…” 不待他说完,她冰冷的说“这等国家大事,摄政王如何安排,皆与民女无关,摄政王毋需向民女交代。”她久未进水,一口气说多了话,顿时喉中一阵干痒,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可面容多添几分憔悴。 尉迟枫紧皱双眉,她竟对他如此生份!语气不禁低沉了些“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摄政王请回吧!这里不是摄政王该来的地方!”她有些头晕目眩,脚底虚浮无力,全靠着意志硬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 “你说什么?!”尉迟枫不敢置信,才几日不见,为何会变得如此拒人于千里! 她有些站不住,身子微微一晃,她心底清楚支撑不了多久,强忍着不适哑着嗓音道“既然摄政王喜欢这,那民女不便打扰摄政王,民女告退“她掠过尉迟枫,不想才走出两步,顿时眼前发黑,身子随即摊倒在地,心神刹那坠入黑暗深渊。 尉迟枫俯身扶起那瘦弱的身子,神色复杂的看着怀中之人,冷着语气“说!究竟发生何事!” 屋外一干人等低首不语,谁也不敢在这风浪口惹上麻烦。 正文 第三百十三章 “夏春,本王是如何吩咐你!”尉迟枫并无直视着人,但他冷冽的口气,足以让人感受到极大的压迫。 “王饶命,奴婢真的不知,奴婢昨日早晨要来伺候姑娘洗漱时,姑娘便不让人进屋。”夏春抖着身子回应,一脸惊恐。 “昨日?!为何拖了两日才禀报!”尉迟枫不悦的冷斥,吓得夏春跪倒在地。 “是奴婢以为姑娘心情不好,想静一静,不想竟误了事!奴婢愿意受罚!”开口的是林姑姑,夏春在一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尉迟枫斜睨着林姑姑,好一会才开口,语气不似刚才,已平缓许多“这事本王会查个明白!” 他抱起怀中昏厥之人,沉着脸喝令“宣太医至本王宫里。” 光华殿内,气氛凝重,大厅上,尉迟枫一脸凝重的坐在梨木雕椅上,不发一语,宫女个个都低首不敢望向他,连气都不敢大声喘。良久,王太医步出暖阁,恭敬的站在殿中。 “如何?”尉迟枫沉着口气问。 “回禀摄政王,姑娘是因风寒未愈,加上久未进食,身子一时承受不住才昏厥过去,现下人正发着烧,待烧退便无大碍。”王太医谨慎地应答。 听见杜嫣然病情尚可,如冰霜的俊脸稍稍缓和“嗯,该用什么药材便用!” “是,下官这就下去开方子!姑娘若醒,仅能食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免得伤及脾胃!” “冬晴,随太医去太医院取药!”尉迟枫吩咐冬晴跟着前往,这事除了冬晴,他不放心交予他人。 “都退下!没本王口喻谁也不许进入!”尉迟枫挥袖让众人退下,他起身步入暖阁,掀起珠帘,放轻脚步坐在床沿,凝视那躺在床上的憔悴伊人。 嫣儿,为何才几日不见,你变得如此抗拒本王,甚至不惜伤着自个身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快醒来告诉本王,我会替你解决,本王盼着你再对我笑一回! 尉迟枫轻抚她发烫的脸颊,动作极尽轻柔,像是怕弄疼了人。倘若她此刻是醒着,便能看见他眼里藏不住浓浓的心疼。 只见杜嫣然皱着眉,嘴里低喃呻吟着,他取下她额上的手绢,再从一旁的水盆中拿起沁凉的手绢,给她换上。 “王!”外头传来一声低唤,恭敬而不惶恐,一听便知是追影。 “进来!”尉迟枫双眼仍望着床上人儿。 追影推门而入,隔着珠帘在外禀报“王,完颜氏在勤政殿候着你,王是否接见?” 尉迟枫静默无语,追影一眼扫过床上之人,略为迟疑地说“不如由属下去回拒完颜氏?” “不”尉迟枫果断否决“本王亲自去见!” 他缓缓地收回视线,当他抬起头,即刻回到那冷静理智,不带感情的摄政王。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诡异的沉寂,她不安地环顾周遭,到底她身在何处?在地牢里吗?她已成为弃子了吗? 不见牢篱,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光芒,她加快步伐朝着亮点奔去,耀眼的光线刺的她暂时睁不开眼。 待不那么刺眼后,她睁眼一看,她竟处在湖心亭,惊讶地回身一看,是明亮的园子,何来刚才的漆黑。 面对这样的变化,她惊讶的说不出话。 她回首再看,有一男女站在亭内,两人都是背对着她,仔细打量,从男子的穿着好似尉迟枫,那女子的身影似曾相识,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听不见交谈声,只见那女子缓缓转过身,瞧那女子的容貌,她不由得惊呼“啊!”那女子不是谁,正是她杜嫣然,相貌身形与她无异。 在她还未厘清事情前,那男子抬起手掐着女子,她想冲上前去,却发现她动弹不得,她惊恐地大喊“不!住手…不要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在绝望中挣扎,性命一点一滴地在流失。她无能为力的蹲下身子,抱头痛哭。 方与阿骨打议妥政事,尉迟枫便匆匆赶回光华殿,一入暖阁,只见床上人儿眉头深锁,额际沁着汗珠,嘴里不断低喃着。 他立即走到床边,手往她额上一探,没有丝毫的温热,取代的是一股冰冷。此时的他,没有往日的冷静,着急朝外头喊“快宣太医!” 他扶起她的身子,让她躺在怀里,举止轻柔地为她拭去冷汗,只见她不时摇晃着头,嘴里止不住地直喊“不要…不要…” 他揪心的收拢双臂,紧紧地将她守在怀中,眼眸低垂,忧思之心不言而喻。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尉迟枫仰首一看来人,双眉轻蹙,压抑那满腔的忧虑,平静地问“小烈,可有急事?” 尉迟烈怒瞪尉迟枫一眼,眼尾瞥过杜嫣然,瞧她如今这模样,想起她那日坚定不移的一字一句,内心深处除了不舍,还有更多的惋惜。他明白这是她选的路,有她要去承受的现实,却不想才数月未见,那巧笑倩兮的佳人,如今像是凋谢的花朵,若不是看得出胸口隐约起伏,他真以为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你强占我的皇位,抢走我的人,如今连命都要取走吗!”尉迟烈愤恨地问。 尉迟枫微瞇着眼,沉着的唤来追影“守好,一干人等皆退到殿外,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追影带着命令退下,将宫人都撤离至殿外。 尉迟烈不屑地看着这样的举动“怎么?叔父也有怕人知晓的事?” 尉迟枫轻柔地将杜嫣然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拭去多余的汗水,方转身直视尉迟烈“跟我来!” 尉迟枫将尉迟烈带到大厅上,柔着嗓子反问“小烈,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尉迟烈冷哼一声“你以摄政王名义,独揽大权,若你真有心,何不先让我登基,你一样可以协助我治理朝野,你明摆着居心叵测,狼子野心!” 尉迟枫并无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尉迟烈。 “只恨我太晚看清你的真面目,才傻傻相信,幼时你待我是真心的好!”尉迟烈恨自己历练太浅。 尉迟枫长叹,思索片刻,冷静而温和地说“小烈,我从未想夺取王位!” “我不信!”尉迟烈毫不犹豫地反驳,这么多年来的恩怨,怎可能一句话,就要他信服,作梦! 尉迟枫苦笑着“是啊,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他深吸一气,定了神,娓娓道“小烈,我从未想加害于你。自从母妃的谣言一起,众人避我如蛇蝎,唯有你,不避讳地接近我,与我嬉戏,这么多年来,我仍感激你,是你还让我保存一丝希望。” “你毒害皇兄一事又如何解释?”既把话说明,不如都问清楚吧!“当年我亲眼见你惊惶从皇兄房里逃离,没多久皇兄毒发身亡的消息就传出!这难道不是你所为!” “下手的是梅妃!” 尉迟烈闻之变色“你胡说!”其他人也许他会相信,但梅妃断不可能! “那日,我碰巧听到她命人将毒蛇放在烨儿床被下,等她们离开,我便匆匆跑去,谁知为时已晚,蛇毒之猛烈,烨儿已毒发身亡。”尉迟枫望着尉迟烈,看他一脸震撼,忍不住轻叹“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相信我说的话,但其实你心里多少有些端倪,是吧!” 许久,尉迟烈再问“那刺客呢?在秦月派刺客前来的人难道不是你?!” “为何觉得是我?”尉迟枫不答反问 “铲除我,你就能名正言顺坐上皇位!”这想法一直深深印在尉迟烈脑海里。 尉迟枫轻笑“小烈,你会这么想,难道旁人就不会吗?” “什么?!” “假如我真要你的命,你现在能活吗?为何对方要让你活着,是失误还是蓄意?对方的目的只要让你误会主谋是我,你我内哄不断,那攻破西盛是迟早的事!”尉迟枫说到此,脸色不禁变得沉重。 “小烈,皇权我会归还,但不是现在!你性格急躁,容易落人圈套,被人操控。算是报答你的恩情,帝王路我会替你铺平。”尉迟枫语重心长地道。 尉迟烈半信半疑地看着尉迟枫,很多事他确实说的有理,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他都被利用了? “这些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与其听人说,不如自个查明白,他不想再当个糊涂人! 尉迟枫满意的点头“好!”欲承其位,必承其重。或许他该放手让小烈好好去磨练一番!一干太医跪在光华殿内,都噤着声,低垂脑袋,不敢望向那满面寒霜的摄政王。 尉迟枫冷峻着脸道“诊的如何?” 众太医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 “王太医。”尉迟枫冷冷点了个人。 只见一人从众人抬头,战战兢兢的说“臣在!” “你可还记得,上回你是怎么跟本王说的?”语末,尉迟枫竟扬起唇角。 王太医顿时觉得背脊发冷,颤抖地说“下官…” 尉迟枫不待太医解释,睨着眼道“为何这么多日人还未醒!” “启禀王,下官诊断姑娘脉象,除风寒侵体,姑娘气结于胸,以致五脏不通。姑娘昏睡,药无法下腹,起不了成效,若再不醒,恐怕…”开口的,是太医院之首李太医,他虽历练丰富,内心仍旧忐忑不安。 尉迟枫冷冷扫过众太医,语气犹如冰雾,环绕整个殿内“本王告诉你们,倘若她有一丝差池,本王要你们通通陪葬!” 饶是李太医,听闻后,浑身冰冷,犹如处在冰窖,打个寒噤。众太医脸色煞白,满脸愁容。 “都给本王退下,好好记住本王的话!” “臣等告退。”太医们神色忧愁的退出光华殿。 尉迟枫闭上眼,紧握着拳头,越握越紧,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松开手往暖阁内走去。 他支开宫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沿,冰冷的眼眸悄然化去,露出的是说不出的忧思。看着那气若游丝的人儿,他的心不住地抽痛,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刀剐着心。 “嫣儿…本王不许你有事,不许你就这样离开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论用什么法子,我定要你好好活着…”他沉重的叹口气“本王…不能失去你…本王的心已被你取走,你怎能狠心的离开…若你真的离开本王,既便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王都会把你追回来!” 忽然,一滴水滴落在杜嫣然脸上,尉迟枫双眼泛红,俊美的面上多出一抹泪痕,他扬头蹙眉,独自受着满腔的郁结,忍着万虫蚀心之痛。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在睡梦中的杜嫣然,一直被梦魇所扰,奔跑间,恍若平地一个踏空,落下万丈悬崖,感受身子不住的下坠,好似深不见底。 忽地,她感觉轻飘的身子变得踏实,感觉有人正轻抚她的脸颊,一下一下极尽温柔,她想睁开眼,无奈身子不听使唤,只能默默感受那手心的温度,直至那手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张开双眸,半微瞇着眼,忍着刺目光芒,还未看清眼前人,便听到惊呼声。 “姑娘,你可终于醒了!你们快去把粥热上!” 这声音是…林姑姑?!她欲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枯的出不了声。 不知是否凑巧,林姑姑将她半扶起,把杯水递至唇边,让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下,久旱的唇瓣得到一丝滋润。 半响,她才寻回一点声音,却极为低哑“林姑姑,我怎会在这?”她认得出这,她来过。 “姑娘,你昏迷大半月,那日你昏厥时,是摄政王将你带到光华殿。”林姑姑又倒了杯水给她。 “半月?”她竟然昏睡如此长的时间,难怪浑身无力,头还有些昏沉。“嫣然多谢姑姑照顾。” “姑娘该谢的不是奴婢!”林姑姑眼露慈爱与不舍“这些日子,摄政王除了上朝,便在这照顾姑娘。几日前,姑娘病情骤变,摄政王彻夜守在姑娘身边,好几日未阖眼好好休息,幸亏有殿下帮着处理政务,要不,姑娘还未醒,摄政王也要跟着病倒了!” 林姑姑一番话,就像阵阵烟花炸开,她一时有些听不明白。 她睡了半个月,是尉迟枫照看她?她不过是颗棋,他何必如此用心?!等等,尉迟烈处理政务?这怎么可能!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跟她昏迷前所知晓的事差距甚大? “姑娘…”林姑姑轻唤回她的思绪 虽喝了些水,喉咙仍有些不适,她用眼神示意林姑姑继续说。 林姑姑握住她的手,轻拍道“姑娘,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看着摄政王长大成人,已经许久不见摄政王如此关心一个人!奴婢看得出,姑娘也是钟情于摄政王,缘分这事,错过就没有了,该好好把握机会!” “姑姑…” 她话还未说,便听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抹人影快速地闯进来,那双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眸,覆着几分忧心,几分喜悦;平时那稳重洒脱的人,现下看上去,似乎慌乱许多。 她与他四目相视,整个时空彷佛凝结不动,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垂下眼睫,避开那炽热的视线。 尉迟枫吐息序乱的紧盯着她,他一下朝,冬晴便来禀报人醒了,一路走来,这勤政殿与光华殿之间的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如此遥远,心之所系,他步伐越发的快,恨不得下一秒就在她身边。 林姑姑看着这两人,识趣地领着宫女退下,将这留给他们。 他一步步走向她,大手一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生怕一个松手,人就消失了。他轻吻她顶上的发丝,叹道“你终于醒了!” 在他怀里,她闻到那熟悉的龙涎香,胸口涌起复杂情愫,一抹清泪悄然滑落。她亦悲亦喜,这样的好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抑或是全是假意。 蓦地尉迟枫俯下身,一把揽过她的后颈,双唇紧紧贴了上来,火热深情的吻,既霸道又温柔,辗转缠绵,让她觉得自己几欲晕眩窒息。 最后他不舍的离开柔唇,她红着脸,使劲地想推开他,却全身发软,无半丝力气抵在他胸膛上的柔荑,反像是紧贴着那厚实的胸。 “你…你快放开我!”眼瞧推不开,她不得已的开口“我不过是个棋,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她有些激动,连敬语都顾不上。 “棋?”尉迟枫疑惑看着她,思索片刻,才恍然明白,诧异地问“那日我与追影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见尉迟枫如此坦荡,她也不扭捏“是!” 尉迟枫浅笑凝望着她“嫣儿,你误会了。” “民女亲耳听见,怎会有错!”心里的焦躁逐渐平息,她语气趋向冷漠。 正文 第三百十四章 尉迟枫抚过她耳边凌乱的发丝,语气极其轻柔“那你告诉我,你听到什么?” 一想到那日,一股椎心之痛涌上胸口,她忍着泪水撇过头,淡漠的说“摄政王说民女是一枚很好的棋,还下令追影与夏春监视民女,民女可有说错?!” “本王确实是这么说过!”尉迟枫倒是大方承认。 “那有何误会…” 尉迟枫罕见打断她的话“可你误会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确实是一枚棋,小烈走你这步棋,确实让我动了心。”尉迟枫看她一脸震惊,接着道“小烈把你送给我,不论目的为何,我确实被你深深吸引!让追影和夏春看着你,不是想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本王是想护着你,不想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却不想,把你伤的最深却是本王。” “这…怎么可能!”从她醒来,很多事如潮水不断地扑向她,每件事都与她认知有所出入,她究竟该不该相信? 可姑姑待她真诚,若姑姑说的是实话,尉迟枫不眠不休守在床榻边,若不是情真,何需如此?可经过这回,她对他的情,却迟疑了… 她避开尉迟枫专注的眼神,语气略显温驯道“我累了,想再歇会。” 尉迟枫明亮的眼眸,随着她避开的视线,悄然黯淡,他知道她还未释怀,压下满腔的叹息,不舍地抚过那柔软青丝,轻言道“好好休养,我晚些再来看你。” 她不去看他的离开,可仍听见,尉迟枫在外叮嘱宫女要万分注意,不容一丝闪失。她强迫自己躺下,摀住双耳,可脑子却挡不住那些是非恩怨,以及那半月以来的梦魇,虽是梦,只怕成真的那天! 这些日子,她依旧留在光华殿调养身子,尉迟枫遣冬晴和林姑姑侍候着她,而他常在用膳时出现,陪着她一起用膳。 她吃得甚少,常几口青菜下肚后,便搁下筷子,安静的等待尉迟枫用完膳食,能不说话便不开口。常一顿下来,两人交谈言语不过四五句。 今日早膳,她如同往常,早早搁下玉箸,不发一语,默默喝着那苦热的药汁。 “嫣儿!”尉迟枫轻唤她的名,温雅中带些无奈。 她身躯微愣,捧着碗停口,只是她仍埋首于碗中“嗯?” “身子可还有不适?” 她搁下手里的碗,语气轻柔恭敬地说“多谢摄政王关心,民女已好七八成。” 尉迟枫略点着头“嗯,甚好。”他朝着一旁的冬晴问“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 冬晴道“回摄政王,已收拾妥当。” “好,走吧!”尉迟枫说完,便起身离去。 对于尉迟枫与冬晴的对话,她听的茫然。看着冬晴转身到内室取出包袱,平静的心倏地下沉,她苦笑着,在光华殿也待得够久,是时候回暮风院,少在这给人增添麻烦。 “姑娘,请吧!”冬晴手提着包袱,朝着她躬身。 她直起脊背,沉静地走向门外,正要继续前行时,冬晴走至她身旁。 “奴婢还是扶着姑娘走吧!”冬晴将包袱背在肩上,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腕。 换作从前她定会推脱,她虽还病着,可自行行走却不是问题,如今她没有回绝,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尉迟枫的命令,若宫女们失职,免不了一顿皮肉痛,与其让她们为难,不如就接受吧!更何况,回暮风院也不远,让人早点交差也好,于是她便由着冬晴领着她一步步踏出光华殿。 她们走过花园,绕过重重假山池畔,不消多久,她发现有异!这路不是回暮风院,她可没病到犯傻,认不出路来! “冬晴,你要带我去哪?”她压下彷徨不安的心,表面镇定地开口。 冬晴脚步不减,面上平静地说“姑娘到了便知晓。” “嗯!”她也不再多问,怀着疑惑、不安的心思,走向未知的目的。离那富丽堂皇的宫殿越来越远,却离那如天高的宫墙越来越近,她忍不住轻蹙细眉,究竟她会被带往何方? 再向右拐了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宫门旁,停着一辆马车,尉迟枫换下一身朝服,改着素净的雪白长袍,将他那儒雅衬得尽致,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好似回到雨中长廊下,与他第一次的相遇。 “姑娘,上车吧!”冬晴唤回她神游的思绪。 她回过神一瞧,除了尉迟枫,马车前头还有五名侍卫,其中领头人是追影。尉迟枫到底在盘算什么?难不成想放她出宫? “上来吧!”温雅厚实的声音从她顶上传来,一双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原来尉迟枫上车后,迟迟等不到她,掀开帘子一看,却看她出神地站在一旁,动也不动。 她迟疑地踏上早已备在那的小木梯,手搭上那温暖的大手,任着他将她牵引至车内。 “这是要去哪?”她猜不透这样的阵仗有什么用意?若放她出宫,尉迟枫无须跟随;若是他出宫巡视,这寥寥可数的护卫,能守住他的安危? “还以为你不会问。”尉迟枫轻笑着。“有个地方想让你瞧瞧!” 有那么一霎那,她彷佛见到初次在临风台,与他侃侃而谈的那个夜晚。没有身分,没有繁文礼节,她就只是杜嫣然,而他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单纯的只是一个名为尉迟枫的男人。 她轻点着头,正欲开口,马车一阵晃动,到嘴边的话随着摇晃吞回肚里。不消一刻,她便听到喧闹的声音,小贩的吆喝、大婶的讨价还价、遇见熟人的招呼、稚气的童言童语,追逐的嬉闹。 她眼角偷看尉迟枫一眼,见他正闭目养神,偷偷的掀起一角帘幕,看着繁荣的市集。许是首都,她一路看去,并未见到有人衣衫褴褛,百姓脸上均是幸福愉悦的神情,她真的很羡慕这样的生活,不求富贵但求一生平安幸福! 马车很快通过市集,朝着城外行驶,她松开手端正坐姿。这马车虽不狭小,但尉迟枫就离她不过半手臂的距离,她坐得有些拘谨,在长袖底下的手,紧紧握着。也不知走到哪,马车速度减缓,却越发摇晃,她几度险些倒在尉迟枫身上。 莫不是上了山?! “这段路颠簸,你身子可会难受?”尉迟枫不知何时睁开双眼,冒出这么一句话。 一睁开眼,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映入眼中,尉迟枫欲把伊人拥入怀中,手还未起,马车旋即停住,窗外传来追影的低语“王,到了!” 尉迟枫轻哼了一声,把手举到她面前“来!” 她缓缓地将手搭上,由着尉迟枫带她下车,甫一下车,冬晴便替她围上披风,仔细地替她系了结。趁着空档,她环顾四周,眼前山壁环绕,林木青翠,郁郁葱葱,她不懂为何来这? 再转头一瞧,尉迟枫牵着一马匹走来,笑看着她。 尉迟枫道“前头路窄,马车过不去,我扶你上马。” 看着这比她还高的骏马,她有些畏惧,她不曾骑过马呢!以前曾羡慕那马上英姿,无拘无束的洒脱,可如今真让她碰上,还是有几分胆怯。 “我…我不会骑。”她怯弱的承认。 “放心,我与你共乘一匹,不会让你摔着。”尉迟枫柔声的说。 那声音好似会催眠着人,她傻楞楞的点头,在尉迟枫的帮助下顺利上了马,随即尉迟枫也翻身上马,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揽着她。 “你们在这里候着。”尉迟枫说罢,便驭马朝着山谷前行。 她心里慌,只能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隐约能感受到他那平稳的心跳。此时没有侍卫宫女的跟随,没有斗争,他与她宛如闲云野鹤,畅游山林。 山壁间的路越发狭窄,一匹马通过倒是绰绰有余。不消多久,像是到了尽头,光点逐渐渲染开。 走进山谷,她大吃一惊。谷中宽敞明亮,只见前边满目桃花树盛开,林子尽收眼底,微风轻抚,片片粉色花瓣迎风起舞,花香迎面扑来,碎花瓣飘落在她发上、衣上。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人间美景,莫过于此! “好…好美!”没有人工雕琢,谷间景色浑然天成,她被眼前美景所震摄,忍不住赞叹。 她头顶传来笑语,像这桃花瓣似柔软“喜欢吗?” 她直点头,闭上眼细闻这淡而绵长的花香。 尉迟枫一跃而下,再扶她的身子下马,牵着她白皙的手,缓缓走至花海里,她没有抗拒,顺着他的脚印跟上。花香由淡转浓,浓而不郁。 “嫣儿,你还怨我吗?”尉迟枫平静地问,而他内心却不若他表面。 她没有回应,恍若没听见似的沉溺在这林间。 可她心底明白,她早已不怨尉迟枫,只是她心中有疙瘩,无法不去在意的疙瘩。 见杜嫣然没有回话,以为她还怨着,尉迟枫原本轻握的手悄悄地紧握不放。 她问道“为何带民女来这?” “这是我年少时无意间发现,想与你共享!”尉迟枫语带宠溺。 母妃被污蔑一事还未查明前,他待宫里一刻都是痛苦万分,年纪稍长得以自由出入皇宫,他有空便骋驰着马,纵横原野山林间,舒缓那沉重的担子,这里是他无意间所发现,此后便是他宫外最珍惜的一处。没有人烟,只闻鸟语花香,能让他短暂的忘记身为皇子的荣宠与悲哀。 她扬起头,凝望着这堪称完美无瑕的男人,他有他的霸气野心,也有他温柔体贴的一面。这男人真是真心?!老天爷,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想必摄政王常带女子到这吧!”难得美景在前,她抑住满脑的胡思,让自己能莞尔一笑。 许久未露出的笑靥,宛如雨后天晴,闪耀着,即便这样的话语带着一丝丝的醋味,对尉迟枫来说已足以。 尉迟枫扬起唇角“你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徐风再起,披风随之舞动,尉迟枫微拧着眉,双手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替她拉拢好披风“风凉,仔细别再染病!” 接着尉迟枫几近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等会躲好,若情况不对有机会便逃!” “逃?!”她不解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好端端的,何须躲藏? 尉迟枫慢抚她轮廓,神色极其认真“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哼,命都要没了还这么风流快活!”突然冒出一道粗旷的声音。 她想抬头看,却被尉迟枫一手压制住,只闻其声不闻其人。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惹上我会有什么后果?”尉迟枫语气依旧平静,神色自若。 你们?!难道他们遇上山贼了?她在尉迟枫怀里瞎猜着。 “呵!就是知道你是谁,才要你的命!”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狠劲。 尉迟枫睨着那狭长的眼,扫视周围的黑衣人,不着痕迹的将杜嫣然带往身后,用自个的身形遮掩住她。 明知他是尉迟枫还有胆接单,这群人的胆识跟功力跟以往那些刺客不同,不论幕后主使是秦月皇帝抑或是戎狄其他诸王子,本王皆不会让人如愿! “本王的命在此,有本事来拿!”尉迟枫身上散发出肃杀气息,黑眸满是寒光。 “呸,给我上!”领头人大声令下,黑衣人皆拔出长剑、大刀,几个沉不住气的首先发难,持刀而上。 锋利刀口朝他迎面砍来,尉迟枫运着内力将杜嫣然推开,只身迎战。 尉迟枫身形一闪,避开攻击,反手击上一人手腕,夺下对方手中利剑,一把撂开攻势。黑衣人见状,蜂拥而上,招招往死穴攻。 桃花林内,顿时刀光剑影,桃花乱落如红雨。来人虽多,可尉迟枫底子也不弱,略处上风。 她躲在一树树干较粗的后方,微探着头看着这场厮杀。见黑白影子快速来回移动,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地上仅倒着几名黑衣人,看来这些人并非等闲之辈。她在一旁看着心里着急万分,她虽不懂武功路数,可这些人招招狠毒,轮番上阵,好似要将尉迟枫的精力消耗殆尽。在谷外等候的追影,不知能否察觉异状?! 杜嫣然只顾着前头,浑然不知后头有个黑影朝她靠近!尉迟枫与之缠斗,心里头次有后悔的念头,没想到遇上埋伏而不自知。几回下来,察觉这班黑衣人不急于要他性命,若今日只有他一人,或许可陪他们舒展一番筋骨,可现下他没这闲工夫陪他们耗着。翻手一转,招式越发凌厉,几个不敌攻势,被伤及要害瘫倒在地。 转眼间,原先的数十人,已减至五六人,他冷眼瞪着仅存的黑衣人,轻蔑一笑“不想死,就照实告诉本王,幕后主使是谁!”他手举着长剑直指着对方门面。 “呸!老子敢来这就不怕死!” “哼!说出来咱兄弟还有什么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别以为撂倒几个人你就得意,谁生谁死还不晓得,跪下求饶的人或许就是你!” 包围尉迟枫的黑衣人,虽不知替谁办事,但江湖情义却十分看重,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他眼里闪过一丝激赏,他欣赏有胆识之人,只可惜,与他为敌者,就得死! “既然如此,便容不得你们活!” 他足下轻点,朝着其中一人攻去,剑式快而猛,逼的那人直往后退,其余同伙连忙施以轻功,往尉迟枫背后砍去,他脚下施力,猛一回身,朝着一人胸膛刺去,这一步,在他计算之内。 正当他要刺中那人胸口时,一尖叫声响起,是杜嫣然的声音,他分神朝声音来源方向一瞥,见一黑衣人揪着杜嫣然的后脑,他这一闪神,也给了对方机会,虽他立即避开,仍避不开利剑划过他右手臂,衣袖被划开,伤口鲜血大量渗出,染红了那雪白的绸缎。 他对手臂上的伤丝毫不在意,他直挺身躯,寒着邪美的面孔,乌黑的双瞳含着怒意。 原那黑衣人见苗头不对,发觉杜嫣然躲藏于树后,趁着所有人焦点都在尉迟枫身上时,绕到杜嫣然后方。大手猛揪住她柔软青丝,后脑一阵吃痛,杜嫣然反射性地叫出口,不料却给对方钻了空,伤了尉迟枫。 那人狠揪着秀发往后头扯,头皮隐隐作痛,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下一秒,她颈上感受一阵冰冷,一把剑架在她脖子。 “放开她!”尉迟枫蕴含着怒意,眼光若能杀人,那人恐怕死不下百次。 “不想她死,就把剑放下!”黑衣人手里的剑往杜嫣然颈子逼近,只稍一用力,便能划破她血脉。 尉迟枫毅然决然将剑扔在地上,沉着声音再次说道“与她无关,放了她!” 黑衣人见尉迟枫如此担忧这女人,更加确定手里握着王牌,岂能放手! “呵,传言摄政王是个冷血无心之人,今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手用力一扯,杜嫣然吃痛的皱着脸,黑衣人满意看着尉迟枫铁青的脸“想不到是个有情人!” 尉迟枫冷峻地问“你们想怎样?” 若是从前的尉迟枫,早不顾敌人手上人质,将之杀光。今时今日的他,已非无心之人,杜嫣然深深在他心底扎根,上回她病倒,他已痛苦万分,这次,他不想再冒险,冒着会永远失去她的可能。 正文 第三百十五章 黑衣人群起讪笑,挟持杜嫣然的人奸笑道“看来摄政王真舍不得这女人,要咱放过这女人,行!”黑衣人笑意尽失,恶狠狠地说“你自断经脉!” 黑衣人此话一出,她惊恐地看着尉迟枫,经脉尽毁,既便不死,对习武之人来说与废人无异。不行,断不能让他这么做! “你不能这么做!”她惊慌朝着尉迟枫大喊。“他们不会守信的!” “臭婆娘,少碍事!”黑衣人加重手上力道。 她双手下意识抓着那手,试图想拨开,忍着头皮好似要被撕裂的痛,继续道“要胁人这种卑劣的手段他们都做得出,你千万别听信!” 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绊脚石,她深吸一口气“嫣然死不足惜,望王珍重!” 随即她抓着发簪狠狠地往黑衣人持剑的手一扎,黑衣人感到手背一阵刺痛,顿时松开了手,她趁这机会推开黑衣人的手逃去。 不过她只是一名平凡女子,虽用尽了力,发簪扎得也不算深,可这举动却惹怒了黑衣人。 “该死的婆娘,老子我先杀了你!”黑衣人握住剑柄,朝着杜嫣然的背后刺去。 背对着黑衣人的杜嫣然,只听到对方怒骂及利剑破风之声,她还未回头,一白色身影便将她拥入怀中。 尉迟枫一见杜嫣然挣脱后,便立即冲上前,看着黑衣人举剑直指而来,他急忙用未受伤的左手将她揽入怀中,将自个的后背当肉盾,迎上那狠毒的一剑。他身子一震,蹙着双眉,嘴角溢出鲜血,眼光往下一瞥,长剑贯穿他的腹部。 紧接着腹中剑被快速抽离,伤口涌出大量鲜血,宛如红蛇侵吞那洁净无瑕的长袍。他步履跄踉,一个站不稳,单膝跪倒在地,他赶紧伸出一手支撑身子,一手捂着剑伤。 眼睁睁看着尉迟枫因她而身负重伤,她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急忙跪在尉迟枫身旁,他那捂住伤口的手,白皙的手已被鲜红取代,红的刺眼的水仍不断从指缝中流出。她瞧尉迟枫那如玉般的脸越发苍白,着急地不知如何是好!为了让血流失慢点,她手指直发抖,急着脱下披风,好捂住尉迟枫的腹部,虽不清楚是否有效,可总得试一试。 “你怎么那么傻!你不用管我的!”她红着眼眶,语气极为颤抖。 “是我把你卷进斗争,更何况…”胸口忽感一阵难受,他眉头皱得更深,却扬起一侧的嘴角“更何况我答应要护你周全!怎能食言!” 听他这话,早已满眼眶的泪珠,一颗颗落下。她满心的愧疚,若不是因为她,尉迟枫定能全身而退,是她拖累了他,而他,却无一丝后悔,能伴在这人左右,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分!过去那些恩怨,是误会也好,事实也罢,都比不上他舍命挡剑。 “哼!都快进棺材,还说什么大话!”一旁黑衣人冷笑着。看尉迟枫受此重伤,这赏金可说是拿定了!想着丰厚的赏银,以及往后在江湖上有这值得一提的事,心里满是得意与高傲。 “老三,别这么多废话,送他下地府。”领头者下令诛杀,他心里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事还是早点办好为妥。 “啧,别说老子无情,送你俩一块到阴曹地府去!”名为老三的黑衣人高举着剑,快速的往下挥斩。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犹如本能般,扑在尉迟枫身上,闭上双眼,迎接那未知的痛楚。预想中的疼痛并无出现,反倒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惨叫声,最后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眼角偷偷地瞄着,看到一双腿站在他们身边,她迟疑地仰首望去,一见到来人,那悬吊的心终于平稳放下。那叫老三的刺客咽喉一抹红痕,已气绝倒地,再往四周瞧去,几位侍卫也制伏住剩余的黑衣人。 “王,属下来迟!”追影单膝下跪,拱手低头请罪。 追影脸色铁青,若不是他心感不安,暗地派一名侍卫去查探尉迟枫是否无恙,而侍卫迟迟未归,让他起了疑心,率人急忙赶来。要不,尉迟枫此时已命丧刀下!他身为摄政王御身侍卫,竟如此失职!他不论是眼里,或着心里,都充满着怒火,想将眼前这帮刺客,燃烧殆尽! 但他也不禁钦佩眼前这名弱女子,置自个生死于度外,就连男子都不见得如此潇洒!也许是他之前太多虑,王看上的人断不会是一般俗世女子。 “追影,先替王止血吧!”杜嫣然焦虑的唤着追影。 习武之人身上通常会备些丹药或药膏,以备不时之需,想必追影身上也会有。 果不其然,追影立即上前,将尉迟枫扶正身子,快速在几个穴道上点穴,终于减缓失血的速度。再从怀里掏出一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尉迟枫嘴边。 尉迟枫仍旧双眉深锁,拿起药丸吞下,缓了一会气息,只是脸色唇色依旧白得吓人。 “王,这些人如何处置?”追影看尉迟枫的双眼明亮,知道他此刻神智清醒。 “留下一人性命,带回去审问!” 尉迟枫言下之意,只有一人可活,其余无用之人,均杀之;而侥幸逃过死劫的人,只要给他留着一口气便足已!不论是要挑断手筋脚筋,或是斩断手脚皆可,胆敢行刺他尉迟枫,他倒要看看是黑衣人口风紧,还是他的酷刑厉害! 追影一得到命令,起身打着手势传递杀令,侍卫们手起刀落,给刺客致命的一刀。唯一的活口早已负伤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追影办事,他放心。他凝视眼前的泪人儿,语气既欢喜又不舍的说“为何这么傻要替我挡刀?” 她红着鼻子,哽咽地道“这话应该是我问王才对!我不过是一名歌伶,还曾经流落于青楼,王不需顾虑我的!” “若没有你,我不知道该如何独活!”尉迟枫真挚地诉说。“别哭!” 他不舍那忧伤的表情在她脸上出现,他喜欢她欢笑的模样,像是一抹曙光照亮他阴暗的内心,让他有着暖意。 他喜欢她清澈明亮的双眸,纯真得不似世俗之物,眼里没有贪婪、没有心计。在宫里这段时日,她不争宠,亦不与人争执,却也有着骄傲的自尊。 如今他让她身陷危难,她并未弃他于不顾,更舍命相陪,这样的女子,问世间能有几人? “请王即刻回宫,你的伤还需太医诊治!”追影处置完刺客一事,便回到尉迟枫面前,看着一地血迹,饶是壮健的习武之人,也经不起这般耗损。 “嗯!”尉迟枫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杜嫣然在一旁小心翼翼搀扶他。 此刻一些轻微的动作,便能牵扯伤口,尉迟枫却神色平静翻身上马,彷佛他未曾伤过,换作一般人,早已哀嚎不断,更何况还在马背上颠着,所幸出谷的路程不算远。 一回到马车上,他隔着帘子提醒追影“今日之事,不准走漏一点风声!违者杀无赦!” 一来他不想张扬微服出巡,二来遇刺一事须暗地调查,传出去只会打草惊蛇,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胆子,妄想取他的脑袋! “属下明白!” “回宫!” 马车启程后,尉迟枫便静坐闭目养神,杜嫣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担忧地看着他。马车行进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自然也更颠簸,尉迟枫却眉也不皱,犹如一座玉雕像。 “别替我担心!”尉迟枫突然开口说道,而他双眼仍闭着。 虽未睁眼,但他明确感受到她的视线,她的彷徨不安,她泫然欲泣的神情。 “我…”她怎能不担心呢?!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伤重如此,如何能放心? 她话未说出口,尉迟枫大手一揽,揽过她的肩,将下颚抵着她的头,轻叹着“不碍事的!” 能再拥着她,细闻她身上、发上那若有似无的香味,挨上这一刀,值得了! 她依偎在尉迟枫宽厚的胸膛,感受他身上微微的暖意,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安抚她那焦躁的灵魂,她温顺的点着头。 许是追影快马加鞭缘故,她开始听见人群的交谈声,估摸已经回到城里,照这速度不消一刻钟,便能回宫。思及两人相拥,她不敢有任何举动,怕触及尉迟枫的伤,只好轻声地说“王,快回宫了,你先松手吧!” 尉迟枫没有回应她,手也未移开。 “王?”她轻推尉迟枫胸膛,纳闷地抬起头。 在她印象中,尉迟枫颇为自制,不曾在他人面前与人有亲昵的举动,此时怎会不松手呢?! 不料,她才轻推开尉迟枫,便见他身子倒向一旁! 她惊慌地喊“王?” 尉迟枫仍无动静,不知是不安,还是恐惧,她的手指不住的颤抖,缓缓探着他的鼻息,应该是浑厚的吐息,此刻却气若游丝。 她慌乱地收回手,立即冲至前方掀起帘子,朝着追影喊“快!直接回光华殿!” 在前头的追影,瞬间意会杜嫣然的话,脸色一沉,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侍卫,下令道“将王与姑娘送回光华殿,不得有误!” 接着再回身对杜嫣然说“属下即刻前往太医院!”一说完,便施以轻功朝着太医院方向离去。 杜嫣然转身回到马车内,惶恐不安占据她全身,双手紧握着那逐渐冰冷的大手,在他耳边不断的低语“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老天,别让她真切地爱上他后,再把他带离她身边,求你别这么残忍! 马车一路朝着光华殿急驶,一到光华殿,随行的侍卫谨慎的将尉迟枫抬进内室,冬晴遣着其他宫女备水取衣,整个光华殿像炸开了锅。 不消多久,追影也将太医带至光华殿,看那李太医惊魂未定的模样,定是尚未搞清状况,便被追影用轻功强行带来。不出她所料,追影的手一松开,李太医腿软险些跌坐在地,还是追影眼明手快,及时扶了他一把。 李太医定了定心神走进内室,见尉迟枫浑身血迹,脸上血色尽褪,行医多年的他,也不免皱起了眉。 他卷起袖口,一面从药箱取出物品,一面吩咐着“多备些水,冷热都要,还有干净的布!” 杜嫣然坐在床沿,李太医上前劝道“姑娘大病初愈,不宜看这着血腥,还请姑娘与追影大人到厅外候着。” “那有劳太医了!”其实她不想离开尉迟枫半步,可是此时她只能相信李太医,再多的不舍也得舍得。 “老夫自当拼尽一身医术。”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令人煎熬的,她根本坐不住,不停在厅上来回走动。看着宫人捧着纯净的水盆进去,出来却是一盆子的红水与血淋淋的布条。这样的画面不知看了多少回,李太医终于步出内室,一脸筋疲力尽的模样,她急忙上前询问。 “太医,王的伤势如何?” “幸好,未伤及脏腑,若再偏移半吋,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么说摄政王无事?”她有些激动的问。 不料,李太医摇晃着头,沉重的说“虽是如此,但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摄政王的造化了。若熬过,往后调理身子便可痊愈;若熬不过,就…” 李太医话未说清,可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她一时之间傻愣在那,好一会才回过神,她朝太医与追影欠身,不发一语的转身走入暖阁。 “李太医。”追影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开口。“今日摄政王负伤一事,不能漏出半点口风,倘若还有其他人知晓,小心你的脑袋不保!到时莫怪我未提醒你!” “老夫明白。”李太医在宫里这么多年,身为太医院之首,他自然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说。他只需做好医者本分,其余皆与他无关,这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杜嫣然一步步缓缓地走近床榻,她对着一室的宫女说“都下去吧!” “是。”宫女鱼贯离开。 她坐在床沿,看尉迟枫昏迷未醒,隐忍多时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她带着鼻音低喃着“尉迟枫,你一定要醒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倘若你真狠心离开我,那怕阎罗殿外,转生石畔,我都会追寻着你!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她的心,在初见尉迟枫时,便给了他。之后的种种,不过是越陷越深,不论将来的路有多么险恶,她都会陪他走下去!即便有天,尉迟枫不再爱她,她仍会在远处守着他。 夜里,尉迟枫的身子越发的烫,额上汗珠不停的冒出,她替他换过一条又一条浸湿冷水的手绢,动作轻柔的为他擦拭汗水。 她一直守在床沿,照看他的情况,深怕一不注意,病情会有什么转化。 冬晴端着晚膳进来,轻声地说“姑娘,你先歇着吧!这里就交给奴婢吧。” 她视线仍在尉迟枫身上,摇着头说“不,我还可以。他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现下我能做的,就是守着他,等他醒来。” 她想陪着他熬过难关,也想他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是她。 “那奴婢陪着姑娘一起吧!” 冬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内心有些感叹命运弄人,先前是姑娘病卧在床,此时换摄政王危在旦夕! 回想初见杜嫣然时,是在雨中荷花池畔,她受命替这女子撑伞,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位女子竟能走入摄政王的心。服侍摄政王多年,在她看来,摄政王对女子一向止乎于礼,从未因任何人失了分寸,他永远是那么冷漠理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动摇他半分。 某天傍晚,她依旧将膳食送进勤政殿,却是她头一次见摄政王失神,见他看着桌上的糕点若有所思。当时,她只觉得那糕点极为精致,只当出于御膳房;后来才知,那盘糕点是出自这女子手艺。 她察觉摄政王开始对这女子动了心思,是莲太妃祭日的隔天。按理说,杜嫣然是皇子殿下的人,她生活起居上的照应,也是由皇子殿下发落。摄政王却嘱咐她,派遣一个信得过,心思缜密的宫女去侍候这姑娘,她先后挑了几位,摄政王皆不满意,直至她选了跟自己同进王府的夏春,摄政王这才点头准了。 她不解为何王偏偏看上这女子,虽然她相貌沉鱼落雁,可宫里最不缺就是美女。直到她偶有机会与夏春闲聊时,才知道这人不喜与人争夺,个性恬静待人温和,不因得宠而轻视人,这样的人,宫里的确少见。许是这样特别,才让摄政王想养护这朵花吧! 正当冬晴还在回忆往事时,杜嫣然默默地开口。 “夏春近来可好?” 冬晴稍稍愣了一下,收拾好情绪才回应着“因照顾姑娘不力,被罚几个月月俸,遣至别院做事。” 果然还是被罚了!杜嫣然预料夏春会因她病倒一事受到牵扯,曾经她对夏春失望,起因在尉迟枫,如今她已谅解尉迟枫,对夏春也不需再计较了! 她起身替尉迟枫更换新的锦帕,转身对冬晴浅浅一笑“寻个机会让她回暮风院吧!” 冬晴有些错愕,可也不便过问其用意,只得允诺。 她继续道“养病这阵子多亏有你,我非妃嫔,没什么权利指定要什么人侍候。可夏春陪在我身边的日子也不算短,不管怎样,我还是把她当妹妹那样看待,她在我身边,我也安心点。” 冬晴听着,内心有着几分感激。夏春离开暮风院后,被派做些粗重活儿,这惩处算是轻微,但毕竟认识多年,总还是有些心疼。杜嫣然这一开口,尉迟枫若醒着定然同意,夏春能回到往昔,她自然不胜欣喜。 正文 第三百十六章 漫漫长夜无声无息的褪去,照看尉迟枫一夜的杜嫣然,已不敌睡意,寝在床榻边。 沉木床上,那修长的手指忽动,那纤长的眼睫轻微的颤动,浓黑的眉宇收拢着,过了好一会,那深邃的黑眸才缓缓显露。 尉迟枫躺在床上,他觉得自个身子彷佛掺了铁,有些不自在。他撇过头,瞧见那倚着床用手撑着脸入睡的女子,淡雅天真的睡脸,却紧蹙着眉。 他抬起手,想抚平那细眉,在快触碰到时,他停了手。手指缓缓收拢,将手放回原位。 幸由彼岸重返人世,不是他不想,只怕扰了她安眠。 这份宁静,是他以前不敢奢望的。 冬晴捧着水盆入内,见尉迟枫已然清醒,连忙俯身请安“王!” 尉迟枫来不及制止,瞥见那人儿身子猛然一动,那细柔娇小的手揉着惺忪的眼,他扬起嘴角,溺笑那如孩童般的举止“再揉下去,眼睛都红了!” 杜嫣然一听声音,顿时止住了手,不敢置信地仰起头,见那明亮星目,她一时喜的说不出话。 尉迟枫撑起身子,半坐卧着。他见她檀口微启,却傻愣在那,不由得打趣她“怎么?难道不想见本王醒来?” 听那低哑又不失温柔的声音,杜嫣然咬着嘴唇,忍不住红着眼眶。 尉迟枫抬起手抚着她的脸,柔声道“以前少见你流泪,如今我一醒,你却成了泪人儿!” 在一旁的冬晴识趣的悄然退下,心底琢磨着,那锅上的药还是先热着吧! 她覆上尉迟枫的手,婉约一笑“难道摄政王专制到连哭都不许人哭了吗?” 尉迟枫勾着嘴角笑看着她,不语。 她将他的手轻轻放下,问道“渴了吧?我去倒杯水给你。” 甫一起身,一道拉力将她一扯,脚未站稳的她,一个旋转往下倾倒。她半卧在尉迟枫身上,与他的脸相距不过一寸,她如秋水般的闪烁的眼珠对上他炙热的双眼。 尉迟枫倏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滚烫的双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细细吮吸斯磨。 她心跳急速,闭上眼,温顺地回应,双手不自觉地环上尉迟枫的脖颈。 一室的檀香转为浓浓的爱恋。 她耳边感受着尉迟枫沉而急的气息,渐渐地她感觉快喘不过气,过了许久,尉迟枫才不舍的离开那朱唇,她双眼迷蒙的望着尉迟枫。 她双颊红晕,红唇欲滴,看在尉迟枫眼里有着极大的诱惑,他哑着声音道“你再这样看着我,难保我此刻不会要了你!” 好不容易回过气,见尉迟枫带着欲望的言语,她羞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去看药熬好了没!” 一说完话,便急着挣脱尉迟枫的怀抱,捂着火辣辣的脸匆匆逃离。 看那仓皇而逃的身影,尉迟枫嘴角泛着深深地笑意,直到身影消失,他才收起笑容。他微举双手,试着活动手指、肩颈,幅度稍大便牵动伤势。他闭上眼聚精会神的运气,内力在体内里顺畅运行,粗估这伤用不了七八日,即能行动自如。 他睁开眼唤着“追影。” 一直守在殿外的追影,听到传唤快步来跟尉迟枫床前听候指示。 “刺客?”他简短地问。 “已关入地牢,手脚以铁链炼之。” “注意别让他有机会自尽。”他不担心会有谁前来营救,若真有人胆敢前来,那可替他省下不少事。“暂不问话,每日鞭刑五十,烙刑佐之。” 所谓鞭刑,便是用带刺或勾的长鞭,浸于盐水之中,再施之,再健壮的男子都禁不起这般鞭打。他倒要看看,是刺客嘴硬,还是他的命硬。 “是!属下遵命!” “明日早朝后,让殿下来本王这。” 追影稍迟疑了会“王你的伤还未…” “本王撑得住!”尉迟枫语气坚决打断追影的话“记住,退朝后即去通传。” “是!”陪伴尉迟枫多年,他知道尉迟枫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目的,为人臣子本分遵从旨意,天经地义。 “还有,留意近期秦月跟戎狄的举动,事无大小一律速速回报!” 不论行刺幕后主谋是谁,想必都失去耐心,如此急于铲除他,怕是要预谋什么。若想攻下他西盛,他绝不容许!他即便恨他父王,也不表示他愿意让他族侵略西盛国土。 一切都吩咐完毕后,尉迟枫扬手示意追影退下,阖上眼皮凝神歇息。 国事一日未平,小烈一日未登基,他绝不轻言倒下。如今他要守护的东西更多,他想护着一女子的笑容,想护着她一辈子的幸福。 国家与她,同等重要,皆不能舍。 他内心无奈一叹,若非生在皇室,便无这些要事缠身,或许早已与她云游四海。可若非这身分,他也不能与她相遇。 上天,果然事事运筹帷幄!他尉迟枫头次对天臣服。黄昏时刻,日暮渐沉,杜嫣然缓缓从玥曦阁步出,此为光华殿的偏阁,自她病重清醒后,一直住在这调养生息。玥曦阁里外布置极简,最独特之处,乃由汉白玉修砌而成,日月之下皎洁无比,据闻乃是某先皇为一宠妃而建。 杜嫣然方走至光华殿殿外,隐约听见里头的交谈声。 “本王说撤下。”尉迟枫冷漠的声音传来。 “是。”冬晴的语调中有着些微的无奈。 她立于殿外,见冬晴自暖阁退出,手里还端着东西。 她迎上前去“怎么了?” 冬晴一见来人,不禁喜上眉梢,或许杜姑娘另有法子?! 杜嫣然看冬晴表情转换之快,甚是不解的望着。 “姑娘,太医嘱咐这药须按时服下,以免落下病根。” “那快端进去阿!”杜嫣然看药碗上头,还散发微微的热气,水药趁热喝最好,若凉了,那是苦口极了! 冬晴听了,轻轻一叹道“王不愿服药,刚还让奴婢将药撤走。” “让我试试吧?!”杜嫣然道。 其实她也没什么把握,就看尉迟枫肯不肯赏些薄面,多少喝一些。 她接过冬晴手上的端盘,小心翼翼地入内。 尉迟枫半靠卧着床,听到细微的脚步声,还未见到人影,灵敏的鼻子便闻到一股臭味,他极为不悦冷声斥着“本王已说撤下!” “先前嫣然病着,王天天叮嘱宫女务必看着嫣然服药。如今摄政王自个病着,却使起性子了?”杜嫣然宛如银铃般的笑语传进他耳里。 只见她满脸笑意地走至床边,此生他最爱之人与最恶之物都在他面前,面上一时喜怒不定。 他清着嗓道“那不同,你身子一向弱,又病着那么些天,不好好养着怎行!”越说底气越足,好似理所当然“本王不过是些皮外伤,几日便可愈合,自然不需这些!” “嗯,王所言极是!”她笑着点头,嘴角的笑意更甚。“既是如此,那往后嫣然若是有这样的外伤,嫣然也无需服药了。” 尉迟枫反射性的驳斥“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一脸佯装无辜模样。 尉迟枫一时之间答不上来,方知上了杜嫣然的道,轻捏她的下颚道“你胆子越发大了,连本王都敢戏弄!” 杜嫣然调皮一笑道“嫣然哪敢,是王让着罢了!” 见杜嫣然给他留着台阶下,他摇着头,扬起的唇角满是无奈。 “要不嫣然服侍王服药吧?” 尉迟枫身躯一顿,面上有些窘促,可眼神却带着些许期盼,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允。 她轻轻舀起一匙,喂到尉迟枫嘴边,像哄着孩子般“来,张口。” 原来他也有畏惧的事,也有这样孩子脾性的一面,杜嫣然心里不住的发笑。 尉迟枫蹙着眉喝了几勺,撇过头紧抿薄唇不愿再饮下,眸中竟透着些许的哀求。 “就剩几口,乖,喝完。”杜嫣然强忍着笑意,哄着眼前这大孩子。“待喝完,我去做些糕点给你去苦味,好吗?” 可无论她怎么哄,尉迟枫仍不为所动。 她有些无力地垂下肩膀,像是问尉迟枫也像是问自己“要怎样才能让你好好喝药呢?” 听到她细微的低喃,尉迟枫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意味深长地反问“真想让本王喝下?” 她不住点头道“那是当然!” “我有一个要求,你若做到,本王也不推托,可好?” 尉迟枫的话,犹如覆着一层层的糖蜜,深深引诱着她。 “只要我能力所及,嫣儿必定全力以赴!”她扬起下巴,神色认真地答应这条件。 “那好!”尉迟枫戏谑地笑着。 不知为何,见尉迟枫露出那样的笑容,她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你喂我!”尉迟枫缓缓地说。 什么嘛?!就这样?她现在不就在喂他了吗?这事有什么难的!杜嫣然暗暗松一口气,看来是自个多虑了。 她舀起一勺递到尉迟枫唇边,不料尉迟枫将她的手推回,她疑惑的看这举动。 “我说的是用口!” 什么!!!杜嫣然顿时瞪大了眼,满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看尉迟枫脸上那可比狐狸狡诈的笑容,这下她可真是入坑了! 她仰望那得意的笑脸,再低头看着碗里漆黑的液体,内心挣扎着。 尉迟枫背靠着床,气定神闲地等着杜嫣然的选择。选与不选,都在于她,不过他有把握她会选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神情认真,身上散发一股壮士断腕的气势,一扬手将剩余的药饮入口中。 他躺在这,是受她牵累,若无她,他定能全身而退,这样的恩情她此生都不知该如何回报!既然他开这口,她也不好婉拒。更何况…与尉迟枫也不是未曾亲吻过,那又何必矫揉作态?! 虽是这般说服自己,但要她主动献吻,她还是紧张的!紧闭的眼上,纤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嘴里的药险些被她吞下。 他看那脂粉未施的小脸缓缓靠近,弯起的唇角更加圆弧,他倾向前迎上那微嘟的粉唇。 唇瓣相触,朱唇微启,将药缓缓地送入那人口中。原先苦涩难闻的药液,此刻却成香甜佳酿,薄唇恣意吮取。 尉迟枫的手不知何时已扶上杜嫣然的双肩,让两人更贴近彼此。 汤药早已下腹,而两人却是难舍。 这吻温柔而火热,蕴含无限的占有欲望,阳刚的气息笼罩她的思绪,让她晕眩到无法思考,只能慢慢沦陷,用着本能去回应。 感受到她的情愫,他吻得越发粗鲁炙热,呼吸也越发喘重。体内的火逐渐燃起,他想要她!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 他一手往下抚在纤弱的背上,另一手欲掀开她的领口。 被吻得神智迷离的杜嫣然,忽感锁骨一阵凉意,顿时清醒了些,微睁开眼向下一瞥,见尉迟枫的手竟欲解开她衣衫。神游的理智,一股脑冲回脑门,她忙扭着身子挣脱。 一挣开尉迟枫,她双手拉拢衣襟羞红了脸,一连退后三四步,气喘吁吁地低头着。 其实单凭她一女子,即便是负伤的尉迟枫,她的气力都未必及得上他。倘若不是他松手,她只能牢牢地被压制,若她再清醒点,她许能发现。 她远离他后,潜藏在体内的躁火丝毫未平息,他深缓序乱的吐息。他是想要她,可更想她心甘情愿,而非强逼。 杜嫣然退到一旁,慌乱地将衣衫整好,她全然没发现,这样娇羞的她,宛如一张请帖,让一向自视冷静的尉迟枫,多花了些许时间才平稳气息。 冷静过后,他暗自嘲弄,他自持力何时变得如此低弱,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仅是这样的亲吻,竟都把持不住,枉他是令人敬畏的摄政王! 脸上的红晕逐渐化去,她心跳依旧快速,回想刚才,她差点就糊涂失身了! 不知是否是她错觉,接连几次,她觉得尉迟枫的吻愈加狂野霸道,总让她失了魂深陷在内。 尉迟枫举手招她过去,她咬着下唇直摇头,现在的尉迟枫,不知道是那潇洒风度的那面,还是轻佻的狼?!她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安全。 见她怯弱的模样,险些又激起他欲望,他哑着嗓子道“过来!” “那个…嫣然站在这听得见王的话。”情急之下,她胡乱接了句话。 瞧她这般畏惧,尉迟枫指着腹部哑然失笑“你不过来,难不成要本王自行换药?” 杜嫣然顺着尉迟枫的手看,那白色的衬衣下,已隐约浮出淡淡的血色。 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受方才举止所牵动,血丝又慢慢渗出。 她靠上前去说道“我去取伤药,你躺好别动。” 怕尉迟枫坐着难受,她想扶着尉迟枫躺下,不料反被尉迟枫握住了手,顿时一惊,以为又上了当。 “别怕!”他握着那细弱的手腕,神色语气早已回到那风度翩翩的尉迟枫“你若不愿,本王不会强逼你,本王只想问你一问!” 她悄悄的松一口气“何事?王直说无访!” “倘若,本王不再是摄政王,也不是王爷,你还愿意随我吗?” 尉迟枫一脸平静,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加重力道握得更紧,连他自个都没发觉。 杜嫣然并无立即回应,她只是静静得望着尉迟枫,良久,才道“嫣然心里有你,不因你是谁,是什么身分。你若非皇室贵冑,我会更开心!” “生在皇家,看似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可也有常人无法承担的压力。失去很多自由,又危机四伏,如你是一般凡夫俗子,那该多好!” 听完杜嫣然这番言语,他执起她的手,点水般轻吻她的手背,语气真挚道“但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言语彷佛一股暖流,顺着手温暖她心房。她用另外一手覆在其上,柔声回应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即便将来的某天,你不再爱我、遗忘了我,我不怨不悔。她暗咐着。 “你先歇着,我去取药。”她轻轻抽回手,扶着尉迟枫躺下歇息。 刚一时的血气方刚,以致伤口裂开,虽然这点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他还是接受这份温柔体贴。 看着杜嫣然转身离开后,尉迟枫阖上眼皮,默默在心里诉说着。 母妃,你瞧见了吗?孩儿终寻得一心人,她虽出身低微,可她举止、她的心地,不亚于那些千金公主。孩儿一生只想娶一人为妻,好好疼她宠她一人,若你还在,可会助孩儿娶她为妃?! 他想娶她为妻,立她为唯一正妃,可他心里明白,这绝非易事。王妃条件当然无须同皇妃、皇后那般严苛,但也非任何人皆可。 他不介意嫣然的身分,他也相信小烈不会介意,至于百姓,他们关心的是生计,远胜于何人为王妃,唯一会阻挠的,只有那些大臣! 他大可抛弃这荣华富贵,与她远离这一切,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但他身上流着尉迟一氏的血脉,他还无法在国事未平之前,抛下尉迟烈,让尉迟烈独自应对承受这重担,他还做不到! 虽他也能独断迎娶,他堂堂摄政王,迎娶何人,岂是这些臣子能干预,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议论。只怕会委屈了她,他在流言蜚语中成长,这苦痛他比谁都懂,他不想让她也经历这些。 定要想着周全的法子,一定有法子可解的!不同于光华殿内幸福的氛围,地牢内阴森寒冷,四处弥漫一股腐败的臭味,一踏入这里,大部分的人均紧皱眉鼻,尽可能的摒住呼吸。 负责看守的侍卫见追影缓缓走近,自动往两侧一退。 追影面无表情的交代“准备两桶盐水、辣椒水。”说完迳自朝里头走去。 这里并非一般牢狱,故地牢所囚人犯并不多,追影停在一牢门外,望着里头一披头散发的男子,那男子坐靠冰冷的石壁,察觉有人驻足在外,头也不抬的冷哼一声。 “拖出来!”追影语气平静,简短吩咐着。 跟在后头的侍卫立即上前开锁,一人上前扯着锁链将囚犯拖至行刑处,将之双手悬绑于木架上,四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刑具。 男子张望一下四周,不屑地说“别白费劲了,老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正文 第三百十七章 那名为老孙的男子,便是那日行凶的刺客之一,如今只剩他还活着,他的手筋脚筋早在当日便被追影挑断。 “摄政王仁慈,无意对你逼供,只怕你在这过得无趣,让我来给你生些乐趣。”追影慢条斯理地说。 他走至一处壁上,取下两条带钩的长鞭,随意地甩了几下鞭子。 两名侍卫提着两个桶子快步来到追影跟前,敬畏地说“大人,水已备好!” 追影看着桶里的水,好似满意的点头,将两条长鞭分别浸泡于桶中。 老孙瞪着追影的举动,他知道,等会那鞭子便会落在自个身上,那些钩会扯着皮肉,痛苦无比。 追影拿起浸泡于盐水中的长鞭,动作快速,毫无预警的往老孙胸前一甩,顿时皮开肉绽。 虽有心理准备,可那鞭子一挥,老孙还是忍不住哼了一下。 “果然是个汉子!”追影嘴上是褒扬,可眼里却充满着嘲弄。“你们两个,一前一后打满五十下,要是让我知道谁轻手,就换他来受着鞭子!”随手指着两名侍卫,神色冰冷的指示。 侍卫一听哪敢耽搁,一人取过一鞭,使劲的往老孙身上鞭打,没几下,鲜血开始往四处喷溅,溅在地上、壁上、侍卫身上、脸上。 一鞭鞭落下,老孙到底还是坚持不住,哀号不断,追影面不改色的坐在一旁喝茶,彷佛身处于花园之中,享受鸟语花香。 老孙身上的衣衫,破损不堪,里里外外满是鲜血,若双手不是被悬吊着,怕早已瘫在地上起不了身。 直至没了声音,追影才起身回头瞧上一眼“打完了?!” “如数打完!” “很好。”追影冷笑看着老孙。“没见这位大爷一身污秽,还不赶紧替他净身!” 一名反应快速的侍卫,立即意会,招呼搭档提起水桶,全数往老孙泼去。 那水桶搀和盐及辣椒粉,一淋上伤口,老孙瞬间感受到椎心刺苦的痛痒,叫声惨烈,顿时晕厥过去。 “拖回牢里。”见老孙昏厥,追影嘴角不屑地笑着。 往后每日深夜,追影必会出现在地牢中,在一旁冷眼看着老孙受刑。之后再让侍卫替老孙抹上上好的伤药,这药膏虽不是立即见效,可对伤口痊愈有极大帮助。但对老孙来说这不是仁慈,这样的好意更是折磨。 今天胸膛背部受了鞭刑,抹上了药;隔日便改在他的手脚用烙刑,刑罚轮替。待鞭伤长了新皮肉,又是一阵狠打。新皮新肉稚嫩,那带勾的长鞭一下,又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天底下,能有多少人挨得住这般折磨! 几回下来,老孙也曾咬舌自尽,不过还未成功便被发觉给阻挠了。也曾想过求饶,可怕一泄漏消息,家眷亲友性命恐有危难。悔在他一帮兄弟被金钱迷昏了头,莽撞接下这难如登天的差事,赔上众兄弟的命,现下连自个家人性命都不知保不保得住! 拘留老孙,尉迟枫从没打算自老孙那嘴里问出什么,不过是折磨老孙罢了!世人皆道他尉迟枫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菅,落入他手里,生不如死。顶着这样的名声,扛着一国的兴亡,他岂能软弱?!岂能放老孙一命?! 但事情真相总要知晓,所以他明着对老孙施以严刑,暗地遣人调查,估摸再几日,便有消息回报。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勤政殿 国事繁重,尉迟枫没那心思好好待在床上养伤,坚决亲自处理政务。这日午后,他差人请尉迟烈至勤政殿。 坐在案前,看着眼前的尉迟烈,依旧是气宇轩昂,只不过,往昔的仇视在他眼里已找寻不到。 “不知摄政王找皇侄何事?”语气不是疏离,自古以来,勤政殿内本只有君臣,无父子,这声摄政王包含对尉迟枫的尊敬与认同。 “本王看过你的奏章,办得不错,你才能确实不错!” 先前交付尉迟烈处理的事务,处理得井然有序,公正有理,尉迟枫甚是满意。 “皇侄只是竭尽所能!”尉迟烈不卑不吭的回应。 “很好!”尉迟枫扬起赞赏的笑容,尉迟一族就该有这样的沉稳。 “小烈”尉迟枫忽唤起尉迟烈的小名,望着一脸不解的尉迟烈缓缓说道“是时候让你登基了!” 短短的一句话,宛如雷电劈向尉迟烈,震得他瞪大双眼,久久无法言语。 皇位,自他懂事以来,他便被告知,将来由他继位。父皇死得仓突,临死前下旨国事暂由尉迟枫摄政。 这些年的猜忌,都由这皇位而起,如今,皇权回到他手中,他竟没有高兴地念头。 像是习惯这样的生活,突然之间被抽离,瞬间涌入一波波的空虚。 尉迟烈不敢置信的问“当…当真?” “叔父可曾诓你?”尉迟枫反问。 “在那之前,侄儿有一事相求,还请叔父应允!”缓过神的尉迟烈,神色坚定地直视尉迟枫。 “说吧!” “侄儿想担起边境运粮一事!” 尉迟枫一听瞬即起身,喝斥着“胡闹!” 尉迟烈挺着胸膛,语气充满着自通道“叔父认为侄儿无这能耐?” 尉迟枫轻蹙眉宇道“不是看轻你,虽战事未起,可运送军粮一事路遥凶险,你是我西盛储君,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尉迟烈听后,摇头轻笑了几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尉迟枫道“叔父,没有历经磨练,怎能配坐上那把龙椅,你就当我是去巡访民情吧!” 尉迟枫直盯着尉迟烈,沉默不语,良久,松开双眉缓缓叹着一口气道“好吧!”满是无奈地答应。 “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别让我无颜面对先皇!”尉迟枫沉重的向尉迟烈叮嘱。 “我会的!侄儿还想参与叔父的婚事呢!”尉迟烈打趣说着,试着化去那沉闷的离别感。 “我和嫣儿会等你回来的。”提起杜嫣然,尉迟枫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眼里散着疼惜。 见尉迟枫一脸幸福模样,尉迟烈也放下了心。想起当日杜嫣然说的无悔,如今看来尉迟枫是真的能给予她要的幸福。虽曾埋怨上天不公,既让他遇见她,为何不成全他俩?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人怀抱! 后来他想通了,占有不一定是爱,紧抓不爱自己的人,两个人都不会幸福,只会折磨彼此,最终形同陌路,这结局非他所愿。既然如此,何不放手?! 只是,若时光倒流,他断不会让她去接近叔父,必定会好好爱她、护她一生一世。这日,晴空万里,蓝天不带一丝云彩,有些不适合感伤的离别。杜嫣然得知尉迟烈担任运粮官,是在队伍出发当日。她站在宫墙上,看着队伍缓缓出发,目送那身穿铠甲,在日光照映下闪耀的背影,默念着愿他一路平安。 尉迟烈出这趟远门,尉迟枫应该是最担心的人吧!上苍啊,若你能听见,请你怜悯护佑他们,让尉迟烈能平安回来,别让他叔侄俩再受折磨。 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最后的人影在她的视线内消失,方转身离去。 步下宫墙,她漫不经心地随意走动,不自觉得走到暮风院外,看着翠绿的桂花树,回想起曾经在桂花纷飞下弹奏古筝,想起那被处死的宋雪,不禁垂下眼眸。 虽是宋雪挑起的事端,可罪致死吗?!论起来,是她害死了宋雪,倘若当时不那么胆怯,多几分勇气,或许能挽救他一命?! 罢了!罢了!再想这些也换不回宋雪性命,只盼日后别再让类似的事发生了! 她轻叹几口气,打算回玥曦阁,一转身,鲜艳如血的红映入眼帘。眼前的人儿娇媚艳丽,火红的裙装更衬她一脸精致,红衣佳人双目直盯着她看,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她朝红衣女子微微作揖,她认得这女子,这宫里唯有她长年喜红,晴芜院的小伶。 小伶看着她半响才语中带刺地说“什么风把你这摄政王的宠姬给吹来这啦。” “怎不见你去送行?”她柔和的问。 在宫中日子久了,她知晓小伶对尉迟烈的爱慕不会比其他人少,刚在宫墙上却没见着人。 这话好似戳中小伶心房最脆弱之处,刚一身的刺顿时收敛不少,语气也缓和许多。 “这些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不够吗,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那时我会满怀喜悦的迎接他。”坚定的话语夹杂几丝长年的孤寂。 小伶的身上散发着坚毅气息,撼动着她。小伶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尉迟烈,即便不是他的唯一。 这是她欠缺的,如果她对尉迟枫能多几分信任,与他之间何来这么多的波折?! “真羡慕你!”不自觉得她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小伶细眉一挑,嘲弄似着笑道“羡慕?你这是在笑话我?” 她轻摇着头,语气真挚地解释“不,我的确羡慕你,羡慕你的敢爱敢恨,羡慕你的坚定不移。” 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小伶一时之间愣住在那。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与你友好!”小伶回神扬起下巴说道。 她没再回应,只是抿着嘴藏着笑。 小伶眼尾瞥着杜嫣然,她起初讨厌这女人,忌妒她与殿下过往甚密,恨她的存在,让殿下的眼里只有她,恨她让自个成了替代品。 午夜梦回时,本依靠在殿下的怀瑞安稳得睡着,却听见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从她心爱的男人口中,不断的低喃。 连在梦里,殿下都忘不了这女人,几番下来,满腔妒火让她想亲手毁了这女人。 她以为这女人在殿下与摄政王之间耍手段,想从两边都获得好处,直至那天,她偷偷随着殿下离席,无意间听见他们的对话,才依稀知晓,殿下同她一般,让心跟随一个不爱自个的人。她心疼殿下,恨杜嫣然不知好歹,竟伤殿下的心。 可她也窃喜着,想着往后殿下便会常往她这来,偏这愿望像梦般未曾实现。经过无数漫漫黑夜,数着晴芜院的一砖一瓦,殿下仍未召见她,更遑论踏入她的晴芜院! 晴芜院…晴芜院…没有感情的院子,殿下,是否你想一直提醒小伶,你连一点怜悯都不曾施舍呢?! 真恨上天不公,为何同出于青楼,杜嫣然不仅得到殿下的关爱,更让那冷酷的摄政王为之倾心。 她不懂,可她也不会像宋雪傻楞楞的动手动脚,这会让殿下厌恶她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少在我眼前出现!”小伶带着一身的傲气先行离开。 如墨的长发搭着火红的身影一步步地远离,杜嫣然想着,小伶并不如传言那般任性霸道,她是聪明之人,只是太爱尉迟烈!对尉迟烈身边的女人多少带着些敌意。 脑子顾着想事,却没注意拐错了弯,走往宫里较偏僻之处,当她回过神,她才惊觉自己不知走到哪了! 宫中的路蜿蜒曲折,复杂得很,她瞧着来时的路,一时也不知该往哪走! 正当她发愁,她远远看着一名宫女从一屋内走出,她急忙忙向前寻问“姑娘,请等等!” 那宫女听见叫唤的声响,停下脚步方转头查看,见一名着淡紫裾裙的女子匆忙走向自个。 “请问这是哪?我一时走错了路,乱了方向。” 宫女上下打量着杜嫣然,才回道“这里是杂役房。” “杂役房?!”杜嫣然有些不解。 “这专做些粗重活儿,地方脏乱,姑娘还是赶紧离开吧!从这条小巷走,在拐个弯,便回到正道上。”这宫女好心地给杜嫣然指了个方向。 “多谢。”杜嫣然朝着宫女欠身,回身举步离开这陌生之地。 未料,才走不到三步,她听见一哀号声,身躯顿时僵硬。她不是被那哀号声吓着,而是那声音太熟悉,虽才相处几个月,但她认得是夏春,她惊得回身,可声音不再出现。 刚那宫女说这是杂役房,她还记得冬晴跟她提过,夏春被遣到别院,难不成被调到这?! 她赶紧奔至杂役房正门,前方天井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似她刚听见的不过是幻听。幸好,后院传来一些交谈言语声,她寻声而去。 走至后院,两个宫女背对着她,一宫女垂着头面朝她们下跪,好似掌事宫女在训诫人。 “让你干点活,怎就这么慢吞吞,想挨打吗?” “不…不是的,只是早饭没吃,所以…”那宫女怯弱的说。 “唷~那是你是在怪咱俩?!”其中一宫女尖酸的道。 受罚宫女急抬头否认“不是,不是的,姑姑!” 那宫女一仰起头,她方看清,那真是夏春! “那就是偷懒讨打了!” 眼见掌事宫女高扬着手,就要往夏春的脸颊搧去,她急着大喊“住手!!” 不知是真煞不住手,还是装作没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顿时夏春的颊上印着微红的五指印。 她对上夏春的视线,她看见那曾经明亮的眼眸,搀和着喜悦、委屈、哀怨种种情绪,她看着不禁心疼,好好一花样年华的姑娘,被折腾至此。 “你是谁?”掌事宫女瞇着眼问。 “我乃杜氏,她做错什么,要受你这般责罚,连饭都不让吃!” 杜氏?!瞧这身简陋装扮,许是个不得宠的主子,想到这,掌事宫女冷哼了声道“这杂役房由我做主,还轮不到杜姑娘这般打岔。” 在宫里,虽有主仆之分,可不得势的主子,上不得恩宠,下不得尊重,日子过得比下人还苦,走到哪都得受人脸色。杜嫣然一身简雅,身后也无随侍宫人,在掌事宫女眼里,自是比他们下人还不如。 另一名宫女忽靠着掌事宫女的耳边嚼舌根,声音低微,杜嫣然听不见她俩在说什么,只是瞧那两人的神色有些变化,那掌事宫女从刚刚的尖酸样,变得笑容可掬。 “不知是暮风院的杜姑娘,奴婢方才无礼了!” 杜嫣然瞧这转变,她俩许是想起尉迟枫对她的关爱,这才对她有几分敬畏之意。不过她也不想徒添是非,只想将夏春带回。 “姑姑言重了,夏春本是服侍我的婢女,不知人能否让我带回?!” “这…”掌事宫女面有难色“杜姑娘,不是奴婢不愿,只是她当初是由摄政王发落至此,如今是走是留,于理,得由摄政王发话才准数。” “既如此,也不为难姑姑,这事我自会求摄政王,还请姑姑替我多多关照夏春!”杜嫣然知这地方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脱下腕上上好的玛瑙镯子,放在掌事宫女手里“这镯子还请姑姑先收下,若不够,回头差人给姑姑你送来!” 在这杂役房,平时哪有什么赏赐,掌事宫女一看手里的镯子,欢喜得很,忙不迭道“多谢姑娘,奴婢定好好照顾夏春姑娘!还愣着做啥,还不赶紧扶起夏春姑娘。” 瞧,刚还要打要骂,现下收了礼,到称呼起姑娘来了! 杜嫣然走向夏春,轻声地说“等我,我会带你回去的!” 夏春低垂着,捂着有些红肿的脸颊,微微点着头。 正文 第三百十八章 这天底下,能有多少人挨得住这般折磨! 几回下来,老孙也曾咬舌自尽,不过还未成功便被发觉给阻挠了。也曾想过求饶,可怕一泄漏消息,家眷亲友性命恐有危难。悔在他一帮兄弟被金钱迷昏了头,莽撞接下这难如登天的差事,赔上众兄弟的命,现下连自个家人性命都不知保不保得住! 拘留老孙,尉迟枫从没打算自老孙那嘴里问出什么,不过是折磨老孙罢了!世人皆道他尉迟枫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菅,落入他手里,生不如死。顶着这样的名声,扛着一国的兴亡,他岂能软弱?!岂能放老孙一命?! 但事情真相总要知晓,所以他明着对老孙施以严刑,暗地遣人调查,估摸再几日,便有消息回报。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勤政殿 国事繁重,尉迟枫没那心思好好待在床上养伤,坚决亲自处理政务。这日午后,他差人请尉迟烈至勤政殿。 坐在案前,看着眼前的尉迟烈,依旧是气宇轩昂,只不过,往昔的仇视在他眼里已找寻不到。 “不知摄政王找皇侄何事?”语气不是疏离,自古以来,勤政殿内本只有君臣,无父子,这声摄政王包含对尉迟枫的尊敬与认同。 “本王看过你的奏章,办得不错,你才能确实不错!” 先前交付尉迟烈处理的事务,处理得井然有序,公正有理,尉迟枫甚是满意。 “皇侄只是竭尽所能!”尉迟烈不卑不吭的回应。 “很好!”尉迟枫扬起赞赏的笑容,尉迟一族就该有这样的沉稳。 “小烈”尉迟枫忽唤起尉迟烈的小名,望着一脸不解的尉迟烈缓缓说道“是时候让你登基了!” 短短的一句话,宛如雷电劈向尉迟烈,震得他瞪大双眼,久久无法言语。 皇位,自他懂事以来,他便被告知,将来由他继位。父皇死得仓突,临死前下旨国事暂由尉迟枫摄政。 这些年的猜忌,都由这皇位而起,如今,皇权回到他手中,他竟没有高兴地念头。 像是习惯这样的生活,突然之间被抽离,瞬间涌入一波波的空虚。 尉迟烈不敢置信的问“当…当真?” “叔父可曾诓你?”尉迟枫反问。 “在那之前,侄儿有一事相求,还请叔父应允!”缓过神的尉迟烈,神色坚定地直视尉迟枫。 “说吧!” “侄儿想担起边境运粮一事!” 尉迟枫一听瞬即起身,喝斥着“胡闹!” 尉迟烈挺着胸膛,语气充满着自通道“叔父认为侄儿无这能耐?” 尉迟枫轻蹙眉宇道“不是看轻你,虽战事未起,可运送军粮一事路遥凶险,你是我西盛储君,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尉迟烈听后,摇头轻笑了几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尉迟枫道“叔父,没有历经磨练,怎能配坐上那把龙椅,你就当我是去巡访民情吧!” 尉迟枫直盯着尉迟烈,沉默不语,良久,松开双眉缓缓叹着一口气道“好吧!”满是无奈地答应。 “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别让我无颜面对先皇!”尉迟枫沉重的向尉迟烈叮嘱。 “我会的!侄儿还想参与叔父的婚事呢!”尉迟烈打趣说着,试着化去那沉闷的离别感。 “我和嫣儿会等你回来的。”提起杜嫣然,尉迟枫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眼里散着疼惜。 见尉迟枫一脸幸福模样,尉迟烈也放下了心。想起当日杜嫣然说的无悔,如今看来尉迟枫是真的能给予她要的幸福。虽曾埋怨上天不公,既让他遇见她,为何不成全他俩?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他人怀抱! 后来他想通了,占有不一定是爱,紧抓不爱自己的人,两个人都不会幸福,只会折磨彼此,最终形同陌路,这结局非他所愿。既然如此,何不放手?! 只是,若时光倒流,他断不会让她去接近叔父,必定会好好爱她、护她一生一世。这日,晴空万里,蓝天不带一丝云彩,有些不适合感伤的离别。杜嫣然得知尉迟烈担任运粮官,是在队伍出发当日。她站在宫墙上,看着队伍缓缓出发,目送那身穿铠甲,在日光照映下闪耀的背影,默念着愿他一路平安。 尉迟烈出这趟远门,尉迟枫应该是最担心的人吧!上苍啊,若你能听见,请你怜悯护佑他们,让尉迟烈能平安回来,别让他叔侄俩再受折磨。 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最后的人影在她的视线内消失,方转身离去。 步下宫墙,她漫不经心地随意走动,不自觉得走到暮风院外,看着翠绿的桂花树,回想起曾经在桂花纷飞下弹奏古筝,想起那被处死的宋雪,不禁垂下眼眸。 虽是宋雪挑起的事端,可罪致死吗?!论起来,是她害死了宋雪,倘若当时不那么胆怯,多几分勇气,或许能挽救他一命?! 罢了!罢了!再想这些也换不回宋雪性命,只盼日后别再让类似的事发生了! 她轻叹几口气,打算回玥曦阁,一转身,鲜艳如血的红映入眼帘。眼前的人儿娇媚艳丽,火红的裙装更衬她一脸精致,红衣佳人双目直盯着她看,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她朝红衣女子微微作揖,她认得这女子,这宫里唯有她长年喜红,晴芜院的小伶。 小伶看着她半响才语中带刺地说“什么风把你这摄政王的宠姬给吹来这啦。” “怎不见你去送行?”她柔和的问。 在宫中日子久了,她知晓小伶对尉迟烈的爱慕不会比其他人少,刚在宫墙上却没见着人。 这话好似戳中小伶心房最脆弱之处,刚一身的刺顿时收敛不少,语气也缓和许多。 “这些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不够吗,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那时我会满怀喜悦的迎接他。”坚定的话语夹杂几丝长年的孤寂。 小伶的身上散发着坚毅气息,撼动着她。小伶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尉迟烈,即便不是他的唯一。 这是她欠缺的,如果她对尉迟枫能多几分信任,与他之间何来这么多的波折?! “真羡慕你!”不自觉得她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小伶细眉一挑,嘲弄似着笑道“羡慕?你这是在笑话我?” 她轻摇着头,语气真挚地解释“不,我的确羡慕你,羡慕你的敢爱敢恨,羡慕你的坚定不移。” 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小伶一时之间愣住在那。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与你友好!”小伶回神扬起下巴说道。 她没再回应,只是抿着嘴藏着笑。 小伶眼尾瞥着杜嫣然,她起初讨厌这女人,忌妒她与殿下过往甚密,恨她的存在,让殿下的眼里只有她,恨她让自个成了替代品。 午夜梦回时,本依靠在殿下的怀瑞安稳得睡着,却听见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从她心爱的男人口中,不断的低喃。 连在梦里,殿下都忘不了这女人,几番下来,满腔妒火让她想亲手毁了这女人。 她以为这女人在殿下与摄政王之间耍手段,想从两边都获得好处,直至那天,她偷偷随着殿下离席,无意间听见他们的对话,才依稀知晓,殿下同她一般,让心跟随一个不爱自个的人。她心疼殿下,恨杜嫣然不知好歹,竟伤殿下的心。 可她也窃喜着,想着往后殿下便会常往她这来,偏这愿望像梦般未曾实现。经过无数漫漫黑夜,数着晴芜院的一砖一瓦,殿下仍未召见她,更遑论踏入她的晴芜院! 晴芜院…晴芜院…没有感情的院子,殿下,是否你想一直提醒小伶,你连一点怜悯都不曾施舍呢?! 真恨上天不公,为何同出于青楼,杜嫣然不仅得到殿下的关爱,更让那冷酷的摄政王为之倾心。 她不懂,可她也不会像宋雪傻楞楞的动手动脚,这会让殿下厌恶她的。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少在我眼前出现!”小伶带着一身的傲气先行离开。 如墨的长发搭着火红的身影一步步地远离,杜嫣然想着,小伶并不如传言那般任性霸道,她是聪明之人,只是太爱尉迟烈!对尉迟烈身边的女人多少带着些敌意。 脑子顾着想事,却没注意拐错了弯,走往宫里较偏僻之处,当她回过神,她才惊觉自己不知走到哪了! 宫中的路蜿蜒曲折,复杂得很,她瞧着来时的路,一时也不知该往哪走! 正当她发愁,她远远看着一名宫女从一屋内走出,她急忙忙向前寻问“姑娘,请等等!” 那宫女听见叫唤的声响,停下脚步方转头查看,见一名着淡紫裾裙的女子匆忙走向自个。 “请问这是哪?我一时走错了路,乱了方向。” 宫女上下打量着杜嫣然,才回道“这里是杂役房。” “杂役房?!”杜嫣然有些不解。 “这专做些粗重活儿,地方脏乱,姑娘还是赶紧离开吧!从这条小巷走,在拐个弯,便回到正道上。”这宫女好心地给杜嫣然指了个方向。 “多谢。”杜嫣然朝着宫女欠身,回身举步离开这陌生之地。 未料,才走不到三步,她听见一哀号声,身躯顿时僵硬。她不是被那哀号声吓着,而是那声音太熟悉,虽才相处几个月,但她认得是夏春,她惊得回身,可声音不再出现。 刚那宫女说这是杂役房,她还记得冬晴跟她提过,夏春被遣到别院,难不成被调到这?! 她赶紧奔至杂役房正门,前方天井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似她刚听见的不过是幻听。幸好,后院传来一些交谈言语声,她寻声而去。 走至后院,两个宫女背对着她,一宫女垂着头面朝她们下跪,好似掌事宫女在训诫人。 “让你干点活,怎就这么慢吞吞,想挨打吗?” “不…不是的,只是早饭没吃,所以…”那宫女怯弱的说。 “唷~那是你是在怪咱俩?!”其中一宫女尖酸的道。 受罚宫女急抬头否认“不是,不是的,姑姑!” 那宫女一仰起头,她方看清,那真是夏春! “那就是偷懒讨打了!” 眼见掌事宫女高扬着手,就要往夏春的脸颊搧去,她急着大喊“住手!!” 不知是真煞不住手,还是装作没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顿时夏春的颊上印着微红的五指印。 她对上夏春的视线,她看见那曾经明亮的眼眸,搀和着喜悦、委屈、哀怨种种情绪,她看着不禁心疼,好好一花样年华的姑娘,被折腾至此。 “你是谁?”掌事宫女瞇着眼问。 “我乃杜氏,她做错什么,要受你这般责罚,连饭都不让吃!” 杜氏?!瞧这身简陋装扮,许是个不得宠的主子,想到这,掌事宫女冷哼了声道“这杂役房由我做主,还轮不到杜姑娘这般打岔。” 在宫里,虽有主仆之分,可不得势的主子,上不得恩宠,下不得尊重,日子过得比下人还苦,走到哪都得受人脸色。杜嫣然一身简雅,身后也无随侍宫人,在掌事宫女眼里,自是比他们下人还不如。 另一名宫女忽靠着掌事宫女的耳边嚼舌根,声音低微,杜嫣然听不见她俩在说什么,只是瞧那两人的神色有些变化,那掌事宫女从刚刚的尖酸样,变得笑容可掬。 “不知是暮风院的杜姑娘,奴婢方才无礼了!” 杜嫣然瞧这转变,她俩许是想起尉迟枫对她的关爱,这才对她有几分敬畏之意。不过她也不想徒添是非,只想将夏春带回。 “姑姑言重了,夏春本是服侍我的婢女,不知人能否让我带回?!” “这…”掌事宫女面有难色“杜姑娘,不是奴婢不愿,只是她当初是由摄政王发落至此,如今是走是留,于理,得由摄政王发话才准数。” “既如此,也不为难姑姑,这事我自会求摄政王,还请姑姑替我多多关照夏春!”杜嫣然知这地方多的是趋炎附势之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脱下腕上上好的玛瑙镯子,放在掌事宫女手里“这镯子还请姑姑先收下,若不够,回头差人给姑姑你送来!” 在这杂役房,平时哪有什么赏赐,掌事宫女一看手里的镯子,欢喜得很,忙不迭道“多谢姑娘,奴婢定好好照顾夏春姑娘!还愣着做啥,还不赶紧扶起夏春姑娘。” 瞧,刚还要打要骂,现下收了礼,到称呼起姑娘来了! 杜嫣然走向夏春,轻声地说“等我,我会带你回去的!” 夏春低垂着,摀着有些红肿的脸颊,微微点着头。这时辰,尉迟枫多半在勤政殿忙于政务,她也不好这时去烦他,只得待在玥曦阁等着尉迟枫回光华殿。只是,该怎么开口才好?总要有个由头。 她只手靠在桌上,抵着下巴,蹙着眉想着,没留意身后站了个人。 在她不知叹了第几口气后,一双大手将她拥进怀里,她识得这股熟悉的香味,柔顺的依靠那厚实胸膛。 “在想什么?”尉迟枫拥着她往一旁坐下,伸手抚去她的皱眉“想得眉头都打结了!” “疴…”她没料到尉迟枫回来得早,既然尉迟枫开口问了,不如趁现在求他吧!“王,能让夏春回来吗?” “你见到她了?” “嗯,今日无意间走到杂役房,能吗?”她小心翼翼看着尉迟枫的脸色。 尉迟枫神色平静,却无开口回应,这让她有些心急。 “王,当日之事错不在夏春,是嫣然连累了她,这段日子对她的惩处也已足够。光华殿事多,冬晴本就忙碌,现下嫣然住在这,更是增添她不少事儿。夏春伴我也不少时日,嫣然的习性她最为清楚,若她能回来,往后冬晴能更好好服侍王,嫣然在这求摄政王了!”说完,她便起身下跪。 尉迟枫一把将她拉起,带着些许宠溺道“你甚少要求,区区一名宫女,允你便是。回头让冬晴传本王旨意去办。”尉迟枫轻刮她的鼻梁“本王可不许你再愁着脸。” 她依言展开笑靥“多谢王!” “王!”追影出现在门口。 尉迟枫暂态敛起笑容,平静而威严道“何事?” “探子回报,请王移驾勤政殿!”追影语气不急不徐,可言语中隐约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她感受到尉迟枫身躯一阵僵硬,不禁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像是察觉她的不安,尉迟枫温柔对着她说“说好不愁着脸,怎一下就忘!我先回勤政殿,晚膳别为了等我饿着了,知道吗?” “嗯。”她扬起一抹淡笑,送尉迟枫离开。 探子,尉迟烈一离开,前方的探子就有消息回报,希望别发生什么事… 尉迟枫正坐梨花木椅上,探子半跪在前方回报消息。 “启禀摄政王,戎狄王已逝。” “情势如何?”尉迟枫看着手里的奏章,头也不抬地问。 “部落内部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大王子乌木劄,另一派则是四王子阿骨打,双方敌对紧绷。” “宁月公主呢?” “已依摄政王嘱咐,增派人手保护公主安危。” “有任何消息一律速报,你且退下吧!” “是!” 尉迟枫执笔在奏章上批示后,方抬起头唤着“追影。” “属下在!” “告诉那人时机已到,本王命他即刻下手,不得延误!还有,传密令下去,告知沛城骑兵严整待命。”尉迟枫迅速下令,战争贵在用兵神速,一旦错过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即刻去办!”收到指令后,追影赶忙退下处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数年前将一死士安插在乌木劄身边,首要的命令就是要取得乌木劄的信任,如今该让这信任起些作用了。 乌木劄虽有才情,但仍及不上阿骨打,且重要的是,乌木劄一向偏往秦月国,一旦乌木劄登上可汗之位,难保不会与秦月联盟攻打西盛。 身为草原部族的戎狄,牛羊是他们最珍贵的粮食,他要点起他们的战火,凭阿骨打的才智和他先前的布署,平息这内战花不了多少天。 至于宁月公主,先前与阿骨打联盟时便已约定,务必守护宁月安危。一想至此,尉迟枫不由得冷笑,这阿骨打可真是关心则乱,竟把这样好的筹码交付予他。真是瞧得起本王了! 正文 第三百十九章 在求过尉迟枫后,一日不到,夏春便回到她身边,对于夏春,她内心一直有歉疚,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虽然夏春仍像往昔那般打理她的生活起居,可隐约感觉,与她有些疏离,希望这只是她的错觉。 自尉迟烈运粮离城后,尉迟枫几乎日夜都待在勤政殿,极少回光华殿歇息。她忧心尉迟枫的身子才痊愈没多少日子,怕禁不起他这般操劳,她偶尔会沏一壶参茶或着他喜爱的君山银针,再附上一些茶点让冬晴送去,让他能先垫垫胃。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夏春为她梳理那乌黑长发,心里琢磨着该不该熬些补品给尉迟枫送去,不料窗外响起细微的交谈声,对话内容引起她的注意。 “你听说了吗?摄政王在朝堂上发了火!” “真的吗!!发生什么事?” “听说刚在朝堂上,海肃大人奏请摄政王尽早立妃,被摄政王狠狠斥责一番。” “是么?不过王似乎很中意杜姑娘!杜姑娘人长得美,心地也好,你说王会不会立杜姑娘为妃啊?” “这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梦啊!杜姑娘无权无势,王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立她为妃,最多就收为姬妾。” “嘘,你们疯啦,小声点!这些话要是让王知晓了,小心活剥你的皮!” “快别说了,咱们还是赶紧做事去。”紧接着脚步声四处散去。 “姑娘…”夏春停了手,担忧的唤着她。 她抿着嘴微微笑着“不打紧,我没事。” “可那些人怎可这样说姑娘,姑娘不教训一下,哪日都爬到姑娘头顶上了!”夏春愤恨不平的说,好似受委屈的人是她自个。 夏春的话听得她有些苦笑,那些宫人话也说得实,她凭什么去管训下人。 “不过就是些闲言碎语,何必较真呢!你这急躁性子还是没变呢!” “奴婢替姑娘抱不平,姑娘反倒取笑起奴婢!”夏春扁着嘴,一脸委屈地说。 她拉过夏春的手轻拍着“不笑,不笑,待会还得请你帮我准备些药膳呢!” “姑娘几乎天天都给王补身子,王真有福气呢!”夏春一脸暧昧的对她说。 “你这丫头,还不快去张罗!”又气又笑得赶着夏春出门。 闷热的夜里,总是让人多了几分焦虑,她手执团扇轻轻搧动,纾解一身的燥热。 “姑娘,水已备妥,可前往沐浴。”夏春来到她面前禀报。 “嗯,那你先退下,早些回去歇息。” 经过这么多日子,她还是不习惯浴沐时有人在旁侍候,总觉得别扭。 “多谢姑娘,奴婢告退。” 玥曦阁相较其他宫苑,有一处石砌而成的浴池,不过她并未用过,那浴池即便一次十多人用上也不拥挤,她第一次见那偌大的浴池,她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气派,反觉得空气里弥漫着寂寞。所以她在屋里放个木桶,木桶大小适中,显得有安全感。 她阖上门,轻解衣衫裙罗,木桶里洒满了月季花瓣,红粉相交,香气随着热气更显芬芳。 身子浸泡于水中,头颈倚着桶沿,她深深地吸口气,身子也逐渐在热水中放松。温热的水带走一身的烦躁,她缓缓地阖上眼皮。 正当她舒服得快睡着时,隐约听见门被轻推开得吱声,下意识地喊道“是谁?”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她有些狐疑,难不成她错把风声误听了?! 不过她也洗得差不多,起身擦拭身躯,取过一旁干净的亵衣穿上,待穿整完毕后,她拨开纱帘朝着床榻走去。 “嘶嘶” 突然间,她听见一个不寻常的声音,一个不该出现在屋内的声音。 她吞了下口水,极缓慢朝声音来源看去,这一瞧,她瞬间定在原地,不敢置信的张大双眼。 在她眼前,出现两条同她手臂粗的蛇,身长约莫三尺,蛇身色彩斑斓,她认不得是什么种类,但脑里发出警讯,这般鲜艳绚丽,恐怕是带着剧毒。 一股犹如来自地狱的寒意,从她的背脊往全身蔓延开来,她感觉肌肤鸡皮疙瘩浮现,她惊恐地想逃开,但双腿不听使唤,不只是腿,其实她全身都使不上力,只能瞪大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似乎查觉到有人,蛇朝着她的方向慢慢游移。她心跳不断加速,惊恐地想大声求救,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一点声响也发不出。 看着两蛇离她越来越近,嘴里还不断吐信,惊恐占据她的脑海,身体本能的一步步往后退,直至后背撞上柱子。这一撞,撞醒了她,撞开被恐惧禁锢的声音。 “啊!!!!”尖叫声脱口而出。 夜半时刻,总是特别宁静,她的叫声更显惊慌。 负责巡视光华殿的侍卫急忙赶至玥曦阁外,碍于身份及男女有别,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不该闯进去一探究竟。 冬晴一赶到玥曦阁,见大门紧闭,一干侍卫站在门外面面相觑,忍不住怒斥 “糊涂!还愣着做啥,还不快开门查看,倘若姑娘发生什么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扛!” 侍卫一听,连忙推门而入,看见杜嫣然站在一矮柜上,双手紧紧环抱自己,眼泪泫然欲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见矮柜旁徘徊两条毒蛇,立即拔出配剑,挥剑砍断蛇头。 蛇害既除,发抖的双脚再也承受不住,杜嫣然顿时瘫软在矮柜上,身子止不住颤抖。冬晴连忙将她扶下,并命众人将玥曦阁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回,以防还有毒蛇躲藏着。 “姑娘,可有被咬伤?” 杜嫣然惊魂未定摇晃着头回应。 “姑娘,要不先移步到光华殿歇着?奴婢准备你爱喝的雨前龙井,喝杯热茶压压惊,这就交给她们仔细搜查。”冬晴盘算着,与其让杜嫣然留在这,不如先移到光华殿里照顾。 “嗯。”此时的玥曦阁,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于是她任由冬晴扶她离去。 这时的尉迟枫正在勤政殿内与大臣商议政事,追影悄声禀报玥曦阁之事,尉迟枫顿时脸色一沉。底下群臣见尉迟枫神色阴沉,个个皆提心吊胆,深怕在这刀口上说错话。 尉迟枫压下忧虑,语气平稳地继续与众臣商议,待做好一切定夺后,已是深夜。尉迟枫匆忙赶回光华殿,冬晴夏春皆守在殿外,两人一见尉迟枫回宫,急忙迎上前行礼。 “嫣儿人呢?”尉迟枫问。 “回摄政王,杜姑娘已在偏殿歇下。”冬晴沉稳地应答。 “事情究竟如何?给本王仔细道来!”低沉微怒的语调取代方才的焦虑。 “奴婢当时在殿内,忽然间传来姑娘的叫声,随即赶至玥曦阁,没想到有蛇闯入房内,惊着姑娘。怕有疏漏,先将姑娘安置于偏殿,奴婢已差人将玥曦阁里外仔细查看,也命人在四周撒上雄黄粉。”冬晴简明的将经过说了遍。 尉迟枫听后,冷声问道“夏春,你当时在何处?” “回王的话,因姑娘不喜有人侍候沐浴,所以奴婢备好水后就退下了。”夏春也不敢隐瞒,如实道出。 尉迟枫睨着眼看着两人,冷声问道“事发后,你二人可是寸步不离嫣儿?” “回王,奴婢一直守着姑娘。”两人一同回应。 尉迟枫缓了口气温声地说“既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两人互看一眼,摸不清尉迟枫性情的转变,也不好过问主子,只得行礼退下。 两人走远后,尉迟枫仍直视两人离去方向,口里唤着“追影!” “属下在。”追影随即出现在尉迟枫面前。 “附耳过来,本王有些事让你去办!” “是!” 尉迟枫在追影耳旁低声嘱咐,再听到指示后,追影冷酷地问“须立即送至王面前?” “不用,本王自有盘算,你且照办!” “是,属下这就去!” 尉迟枫推门而入,放轻脚步走至床榻,见杜嫣然那带着泪痕的睡颜,不由得握紧拳头。 他住在光华殿多少岁月,从未见有蛇侵扰,遑论毒蛇。这件事必定是人为,此人若放聪明点,便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次日清晨,杜嫣然慢慢转醒,只是清晨微凉,让她忍不住想多睡一会,于是她未睁开眼,在枕上磨蹭几下,找个合适的位置再好好睡会。 咦?!这触感好像不太对劲,她记得睡枕柔软而沁凉,怎这睡枕偏硬了点,虽然还挺舒适,可有股说不上的熟悉感。 昏昏沉沉的杜嫣然,下意识不停抚摸着这所谓偏硬的“睡枕”。 直至头顶上传来的声音,让她瞬间止住了手。 “嫣儿,你再这样下去,本王可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尉迟枫嗓音低哑地说。 昨夜,将她拥着怀里,伴着她身上散发的体香一同入眠。其实他早她一刻醒来,见她睡得香甜,不忍吵醒她,更想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时刻。他的世界有太多的谋划,不论是白天黑夜,所有的神经都是紧绷着,唯有她在身边时,他方能放松些。 不料她的手竟在他胸膛上游移,随着柔软的手触及之处,体内的欲望也一一被挑起,看她模样,想必还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再不开口制止,他恐怕在这大白天下,便要了她! 听见尉迟枫那沙哑的声音,杜嫣然猛然睁开眼,仔细一瞧,天啊!她枕的不是睡枕,而是尉迟枫的胸膛,她…难道她昨晚睡在尉迟枫怀里而不自知!! 看杜嫣然一脸错愕吃惊的模样,尉迟枫不禁低笑,以前总认为她心思细腻,想不到昨晚搂着她入睡,她竟一点感觉也没有,难不成他一点男人魅力也没有,还是她太过粗线条?! “昨夜受惊了!”尉迟枫轻叹。 杜嫣然静看尉迟枫好一会,才缓缓摇头道“现在不怕了,许是天气热,玥曦阁清凉,才引得牠们来此。冬晴昨夜已命人仔细查看,想来这种事不会再发生。”语毕,杜嫣然给尉迟枫一抹安心的微笑。 其实这不过是个说辞,杜嫣然知晓这并非意外。若此为行宫,她或许还相信只是巧合,行宫常建于山野湖畔,野外草树众多,难免有蛇,可皇宫立于都城之内,宫中花草树木皆有人照料,那样色彩夺目的蛇类,怎可能不被发现。 其次,虽她当时惊慌,那蛇身她可是记在脑里。两蛇花纹并不相同,明显是不同品种,两条不同的毒蛇同时出现在她房里,这样的机会该有多么微小?! 可是,这些都是她自个的推测,她不能把这些话告诉尉迟枫。她了解尉迟枫的性子,一但她说出口,光华殿内所有宫人侍卫必然受到牵连,她不想再因自身的事连累无辜之人。所以她选择隐瞒,往后她会多加留意,她不晓得是何人所为,为何要谋害她,只盼那人别一错再错,误了性命。 尉迟枫见状溺笑着抚顺杜嫣然耳际的乱发“如此,本王也就放心!倘若还怕,就别回玥曦阁,留在这。” “那怎么行!”杜嫣然立马回绝。 “无妨,近日奏章多,本王离不开勤政殿,这光华殿也是空着,有你歇在这也好!”尉迟枫俯下身在她耳旁低语“若嫣儿想着本王,让冬晴通传一声,本王自会回宫伴你,这样可好?” 杜嫣然感受尉迟枫随着话语吐出的热气,脸上一阵红,不禁有些结巴“王又…又在…在取笑嫣然了。” 见杜嫣然那娇羞的侧脸,尉迟枫在她颊上温柔的轻吻一下。 唇瓣印上脸颊,虽然短暂,可足够让杜嫣然的脸像是涂满厚厚的胭脂。 夜半时分,勤政殿灯火通明,尉迟枫接连数日未曾回宫,饮食起居均在勤政殿。 “启禀摄政王,前线回报阿骨打战胜!”追影将探子回传的消息一一奏报。“皇子殿下也已安然抵达。” 尉迟枫听后,神色一凛,丝毫不见喜悦,追影看得有些茫然不解。 “属下不才,斗胆问王,这两件事难道不能让王放宽心吗?” “追影,若你是阿骨打,或是秦月皇帝,事情发生至此,西盛储君此时身在边境,你做何打算?”尉迟枫并未直接回应,只是淡淡抛出问题,让追影自个理解其中含意。 追影将这问题在脑中转了几回,忽地大惊“啊!难道…”追影还未说出他心中的猜测,可他一对上尉迟枫的双眼,便知道,离事实八九不离十。 尉迟枫眼中透着嘉许,不愧是跟他多年的人,反应倒是不慢。 虽他支援阿骨打获得可汗之位,有盟约之誓,阿骨打现下应忙着安内。只是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阿骨打结盟的目的已达成一半,西盛储君近在眼前,阿骨打也有可能违背盟约,发兵攻打。 秦月皇帝亦是如此,乌木劄已然战败,在戎狄的棋盘上算是满盘皆输。若他是秦月皇帝,未免西盛戎狄联手,断不会错过生擒西盛储君这大好机会,即便倾上全国兵力,也值得一拼。 他原计算戎狄战事会再久一些,不想他高估乌木劄,落得此时这诡异的局面。 “你说,本王如何喜悦!”尉迟枫语气平静,可置在案上的双手不禁握紧拳头,微透着怒气,这怒气是冲着自己而发。 “王不知有何打算?以宁月公主作为要胁?”完颜宁月还在西盛军手里,若拿她当筹码,不怕完颜阿骨打不就范。 “不!”尉迟枫断然回绝“立即将宁月公主送回,务必以礼相待,不得怠慢。” 早先他是想留着完颜宁月,有着她,谅阿骨打也不敢造次。不过现在局面不同,若是强押着不放,只怕勉强压得住一时,届时会给西盛带来更大的风暴。与其和阿骨打撕破脸面,不如将其妹完好送回,以信义压制阿骨打,不失为一良棋。 正文 第四百章 “那是否急召皇子殿下回宫?” “小烈性烈,只怕知晓后,执意留着。待本王书写一封,你让人快马加鞭,连夜送至,另外传令下去,邻近城池整肃军备。”小烈他自有法子将他劝回,只怕秦月发兵突然,以他个性决不轻言离开战场。 “属下遵命!”追影低头领命。 “之前那名刺客,现下如何?”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尉迟枫问起地牢里的老孙。 “回禀王,只剩一口气息。”长时间的折磨,老孙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精神也在崩溃边缘,活得比死还难受。 尉迟枫端起茶,轻抿一口,像是谈起今夜星辰,风轻云淡地说着“无用之人无需留下!” “是!”追影并不意外,对于尉迟枫来说,无用之人随时可弃,遑论是要夺取他性命之人,老孙的死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尉迟枫继续埋首于奏章之中。 “先前命属下留意之人,昨日见那人鬼鬼祟祟走进膳房,在陶锅里添了某些东西,属下趁那人离开后,以银针试之,虽无毒,可因形迹可疑,未免出错,属下已当场砸毁!”追影停顿了会,继续道“王是否要属下将之擒到殿上?” 尉迟枫不发一语,手不停地在奏章上批示,追影不敢催促,静候指示。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尉迟枫才开口道“继续留意着,本王自有打算!”夕阳西下,蓝白色天空逐渐被橘黄一层层的染色,这日,尉迟枫难得在傍晚回宫,杜嫣然只身一人在膳房里忙碌,她仔细照看火侯,深怕一不注意,满锅子的烧焦味。 夏春从门外经过,见杜嫣然待在里头,不免好奇问“姑娘在这做什么?” “我在熬粥呢!”杜嫣然拿起一旁的棉布,小心的打开锅盖,确认煮熟后,将陶锅放在托盘上,托盘里头已备好瓷碗、调羹。 “什么粥啊?好香呢!”食物的香气四溢,夏春嗅着鼻子问。“姑娘也真是的,这事告诉奴婢一声,奴婢来做就好。” 杜嫣然笑着取来另外一只瓷碗,从锅中勺出些许放入碗中,轻笑道“反正也是闲着,这点小事我自个来。”她将碗递到夏春眼前“喏,瞧你嘴馋的很,这碗让你尝尝!” 夏春欣喜接过,低头一瞧碗中物,惊喜道“哎呀!这可是燕窝粥,姑娘你也太舍得了!” “再好的东西放着不吃也是浪费,难不成要一辈子收着?!”她并非奢糜,这是尉迟枫先前赏赐,她自个是有些舍不得吃,不过,总不能一直收着,白浪费这样的珍品。 “姑娘可是为摄政王?”夏春一脸狭促看着杜嫣然,杜姑娘那一点心思,她是看得出来的。 杜嫣然也坦然认了“是啊!” “奴婢替姑娘送去吧!”夏春放下手中的碗,伸手想接过托盘。 “不了!”杜嫣然回绝夏春的好意“我自个去就行,你快去喝粥吧!要不回头来,这粥被谁喝去都不知道呢!” 面对燕窝粥的诱惑,夏春也不再多说,捧着碗往自个屋里去。送走夏春后,杜嫣然端起托盘,朝光华殿书房缓缓走去。 数日的运筹帷幄,耗费尉迟枫不少心力,今日,终于得知前线暂得平静,他肩上顿时卸下不少重担。 此时无人伴他左右,他倚在梨木长椅上,指腹轻揉着眉宇间,他深深吐息,面露些微的疲倦。 身在皇家,面对权力斗争,他首先学会收敛情绪,不轻易在他人面前示弱。过去这些年来,无论如何痛苦、如何疲累,总是一脸笑意带过,就连跟随他多年的追影也极少见过他松懈的一面。 过往旧事,尉迟枫不愿再去回想,单手支额靠在长椅上的方桌,缓缓阖上双眼假寐。 当杜嫣然端着粥步入光华殿暖阁,瞧见尉迟枫正闭目养神,怕惊醒了他,脚步放得更轻,连放下那盅燕窝粥都格外小心,不敢嗑出一点声响。 回过身,见尉迟枫仍闭着双眼,若是平日,无尉迟枫旨意,她绝不逗留。只是,许久未见,她思念得紧。 应该往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长椅,杜嫣然坐在方桌的另一侧,仔细看着这个日思夜想的男人。 散而不乱的黑发,随意披在他身上,菱角分明的轮廓,白皙如雪的肌肤,修长且黑的眉宇,纤长微曲的睫毛,挺拔的鼻梁,似笑非笑的薄唇,杜嫣然最后的视线停留在那唇上。 她直盯着看,忽地,她咬着下唇,朝外偷偷瞄了眼,看好宫女侍卫都守在外头,她鼓起勇气,双手挣在桌上,身子往前倾,轻轻在尉迟枫唇上一啄。 她原只想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未注意一只大手悄悄来到她后脑勺,压制着她,不让她离开。 杜嫣然一时惊慌睁大双眼,对上那戏谑的眼眸,她来不及思考尉迟枫何时醒来,便沉溺在尉迟枫一次次的索吻。 唇舌缠绕,彼此间,传递无尽地爱恋与思念。 许久,尉迟枫才不舍得离开那被吻得略为红肿的唇瓣,在杜嫣然耳边轻笑“想不到嫣儿这般主动!” 听着尉迟枫沉着的气息,杜嫣然的心跳越发得快,本想回驳,却又找不出个理由,只能支吾“我…我…” 看着杜嫣然脸红发窘的模样,尉迟枫大手一揽,将杜嫣然拉进怀中,继续在她耳畔低语“打从你进来,我便知晓,你身上的香味本王怎会错认!没想到,本王不睁开眼,却意外发现你如此大胆,让本王好生意外!” 杜嫣然听后不禁双手捂脸,她根本被尉迟枫玩耍于股掌之间,还自以为不被发现! 尉迟枫拉下杜嫣然双手,将那柔嫩的手紧紧握住,感受手心传来微微的冰凉。 “入秋了,早晚记得添上外衣,小心染上风寒。你瞧你的手,连点温度都没有。”尉迟枫解下自身外衣,披挂在杜嫣然身上,细细地拉拢好外衣,不让一丝凉风吹入。 “我会注意的。”杜嫣然享受着尉迟枫对她的甜蜜,柔声地说“给王熬了些粥,趁热吃吧!” 杜嫣然起身走至桌边,添了碗粥,端至尉迟枫面前道“这是上回赏下来的燕窝,王赶紧尝尝吧!” 尉迟枫接过瓷碗置于方桌上,对杜嫣然招手,示意她坐在身旁。 “嫣儿,再过些日子,小烈便回宫。我有意退下摄政王一位,待小烈回宫挑个好日子,让他登基为王。”尉迟枫风轻云淡地说。 试问,自古以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多少人愿意放弃,从指使于人变成听命于人,这样的颠覆,在尉迟枫言语中,彷佛事无关己。 “殿下登基这可是西盛大事!”杜嫣然欣喜地说。 尉迟枫直定定看着杜嫣然,半敛着笑意,语带无奈道“小烈登基后,于礼,我得回到自己王府。” 皇宫虽大,但规矩森严,只有皇帝之子且未到弱冠之年,才能在宫中居住;一旦娶妻纳妾或成年,皆须迁移宫外,唯公主除外。 “嗯。”杜嫣然垂下头,低声应和着。心里想着,若尉迟枫回王府,那她呢?是带着她一起离开?还是独留她一人? 见杜嫣然闷闷不乐的模样,尉迟枫挑起她的下颚,两人四目相对,温声道“我不会丢下你的!冬晴夏春是我从府里带来的,我把她们留下来陪你,待一切事务落定,我会把你迎回去!” 感受到尉迟枫真挚的眼神,杜嫣然神色由悲转喜,有他这番话,无论多久,她都愿意等! “明日,我得出宫巡查,有些日子无法回来,你身子不大好,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了!”尉迟枫搂着杜嫣然有些瘦弱的双肩,心疼的叮嘱。 巡查凌海关隘一事,若不是不放心他人,也无须他亲自跑一趟,快马加鞭赶路,来回一趟,至少也需要个八九天。 “你放心吧!有冬晴和夏春照看,我不会有事的。”杜嫣然给了尉迟枫一个安心的微笑。她会顾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尉迟枫的绊脚石。往年巡查凌海均派遣大臣前往,但今年密报传有私相受贿一事,不得已,尉迟枫决定亲自前往,也好整一整风气。 尉迟枫简衣便行,只带了追影及几名随从,连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凌海。 地方官员全然不知尉迟枫亲临,慌着手脚,一群人急忙到行馆晋见。 有些官员商贾靠着裙带、贿络在凌海为所欲为,未曾亲眼见过尉迟枫,初见尉迟枫嫩白温雅的模样,内心不禁嘲笑,觉得传闻言过其实,这样的摄政王能有多大的能耐,想来也是来这做做模样罢了。 坐在大堂正位上,尉迟枫笑睨底下跪拜的人群,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大人都起吧!” 众人依言纷纷起身。 “本王此番前来,是听闻有人中饱私囊,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尉迟枫语气依旧温润,毫无半点威胁性。 “绝无此事!定是有人乱生是非!” “尔等断不会做出这等贪婪之事,还请摄政王明察!” 众臣纷纷喊冤,更甚者,还下跪以示清白。 “诸位大人莫气,本王断不会听信谗言诬陷各位!不过,若真有其事,诸位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尉迟枫出言打断那些忿恨之词。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大臣上前一步道“臣以为,革职论处。” 凡事一旦有人起头,后续便源源不绝,各自说起自个的意见。 “革职太便宜他了,依法当斩啊!” “先让他把赃款缴上。” “充军流放!” 尉迟枫优雅地端起一旁的茶,附在茶杯旁的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缓缓饮了口,润润喉,尉迟枫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各位大人所言极是!想必为官清廉,许是些流言蜚语。本王初来乍到,听闻有些地方极为出名,本王也想见识一番,不知哪位大人能替本王带路?”尉迟枫话锋一转,似乎把收贿一事就此定案,急着游山玩水去。 见尉迟枫无意追究,在官员眼里,尉迟枫不过是个耳根子软的纨绔子弟,为逢迎拍马屁,各各自告奋勇。 尉迟枫随手一指,指向一个肥头大耳之人“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有幸得到钦点,此人迭不忙上前,谄媚的笑着,这一笑,把眼睛挤得都看不见了。 “下官毛章,不知摄政王想去哪转转?下官马上安排!” 这时,追影掏出一本册子,递到尉迟枫手上。 “就这些地方吧!”尉迟枫转手将册子丢在毛章跟前。 毛章喜孜孜的翻开册子,看着里头一行行的文字,越看越后头,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他的身子开始颤抖,手险些拿不住册子,一旁的人却摸不着头绪。 尉迟枫缓缓开口“毛大人可是身子不适?” “不…是…是,下官近日身体抱恙,怕…怕是担当不起。”毛章唯唯诺诺的应和。 “不如由下官来吧!”一旁的人见有机可乘,又开始忙着举荐自己。 尉迟枫听了,笑容更盛,只不过那双眼却越发冰冷,语气也慢慢变沉“只怕,换了谁都是一样!” “这上头,清楚载明何日收了多少银子,谁人给予,谁人收下,收藏于何处?”尉迟枫扫了眼脸色渐白的官员们继续道“方才各位大人还喊冤着,现下怎不辩解?” 一群官员连同毛章皆惶恐不安,噗通跪下,大气也不敢哼出一声。 “如此,是认罪了?那依方才各位大人所言,是要充军流放还是依法当斩?”尉迟枫将刚刚的建言提出。 “摄…摄政王饶命啊!” “饶命?!”尉迟枫直盯着底下众人“本王就给你们个机会,来人啊!将其脱下官服,悬绑于菜市口十日,若能活命,本王便饶了你们的贱命!” 尉迟枫袖袍一挥,追影领着侍卫将记名于册上的官员一一拘捕,正厅之上只剩寥寥数人,顿时冷清许多。 “林里正可在?”尉迟枫语气缓和许多。 “微臣在!”林里正走至尉迟枫面前行礼,他便是那留着山羊胡提议革职之人。 “从今日起,由你暂代毛章县令一职。” 尉迟枫仔细看过,整个凌海只剩这林里正堪称正直清廉,由他当任县令,算是凌海百姓的福气。 “谢摄政王,微臣领命!”林里正赶紧叩头谢恩。 “其余空缺,待本王回宫后,自会下令传旨,这期间,凌海一切事务便暂由你处置。” 林里正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火速将事情查办后,尉迟枫将一些琐碎事交由林县令,随即便领着追影启程回宫。行程之所以如此紧凑,一来,是为了能迎接尉迟烈回宫,二来,思人心切。 黄昏时分,尉迟枫一行人方抵西盛城郊外,离城还有一段路,而在驿站更换的马匹也疲累至极,奔驰的速度也逐渐缓慢。 追影驱策至尉迟枫身边问道“王,眼下今晚是赶不回在宫门下钥前回宫,要不选地扎营?” “嗯…”尉迟枫还在斟酌时,一人策马朝他而来。 追影挡在前方,右手握紧腰上配剑,冷声喝道“来者何人?” 来人骑马到跟前,随即下马单膝跪地,敬畏地回道“小人是海大人府里的奴才,海大人已在府邸恭候摄政王大驾,筵席设宴欲为摄政王接风。” 尉迟枫睨眼看着地上的人,沉默不语。 追影回头朝尉迟枫低声询问“王,可要回绝?不知会否有诈?” 确实,虽是在西盛城外,国境之内,可无论在哪,都有人想取尉迟枫性命。海肃设宴,却未亲自前来,只派了一位低下的奴才前来邀请,是人老糊涂了?还是有什么诡计?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谅他也没这胆量!”尉迟枫对着追影说道,眼光却是朝着地上之人,嘴角满是轻蔑,音量不大不小,却足以传达至他人耳里。“你起身带路吧!” “谢摄政王!”一听摄政王同意前往,这奴才悄悄的嘘了口气,这下回去,可不用被主子责骂了。 海肃此时人正在门口着急徘徊,一位身穿湖水绿的妙龄女子站在他身后同样着急。 “怎还不见人影呢?”海肃不时抬头望向远方,却盼不见尉迟枫一行人的踪迹。 女子也忍不住开口“爹爹,你说,摄政王真的会来吗?” 这女子不是谁,正是海肃的独生女、掌上明珠,海若儿。虽不是国色天香之姿,却也生的惹人怜爱。海肃膝下无子,就盼着女儿能给他带来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尉迟枫政权在握,至今王妃之位仍空悬,今晚,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定会的,相信爹,爹要你准备的,都备好了吗?”海肃也不知哪来把握,确认尉迟枫一定会到。 听到爹爹的询问,海若儿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娇羞地回道“备下了!只是,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吧!这是爹从异国商人那得来,此物无色无味无毒,下在酒里,断不会被察觉,只消女儿你好好伺候便是,过了今晚,咱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海肃欲算计尉迟枫,在酒里下了催情助兴的药物,想着届时药物一发作,天雷勾动地火,女儿封妃之日指日可待,即便女儿不是正妃,当摄政王妾侍也是不错。 正当海肃对心中盘算得意洋洋之时,尉迟枫一行人在他视线内出现,他赶紧上前迎接。 尉迟枫见海肃领着奴仆在大门前迎接,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道“海大人有心了。” “这是应当的,摄政王大驾光临,就是下官的荣幸。”海肃谄媚的笑着“摄政王里面请。” 尉迟枫颔首,迈开步伐信步往府里走,海肃连忙跟在尉迟枫身后指路。 默默跟在队伍后头的海若儿,脸上明显有些失望,好不容易见到传闻中俊俏的摄政王,不想,摄政王根本没正眼瞧她一眼。好歹,她也是名列西盛十大美女之一,竟然遭受这样的无视,今晚,她定要让摄政王拜倒在她裙下! 宴席上,尉迟枫饮了几杯酒,走在回房的回廊上,渐渐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内心有些讶异,他自认酒量不差,可想不到那酒后劲这般烈,只喝一些便如此燥热。 尉迟枫推开房门,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的光线照不清整个室内,借着这微弱的灯光,尉迟枫朝床榻走去。 来到屏风旁,尉迟枫先解下配剑,正欲解开外衣,突然一抹黑影从屏风后方窜出,尉迟枫警觉往旁一侧身,闪开迎面而来的袭击。 “什么人?”尉迟枫眉宇紧蹙,冷声斥喝,手缓缓伸向长剑,以防后续的攻势。 “你…你是什么人?”黑影传出柔弱惊惧的询问声。 本以为,会有下一波攻击,不料却传来女人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有些耳熟,好似在哪听过,但本能的防卫,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松懈,尉迟枫手仍握着长剑。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本王房里!” “摄政王?!”女子惊呼着,小步往前朝着尉迟枫走来。“这里是奴家的闺房阿!” 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尉迟枫终于看清女子面容,也才忆起这女子是何人。方才宴席之上,海肃向他介绍过,海肃的掌上明珠,海若儿。 尉迟枫收起长剑,语气有些冷淡道“海姑娘,本王还清醒着!” 渐渐地,尉迟枫觉得自己口渴难当,体内的热气也逐渐上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品尝无数美酒,都未曾遇过如此状况。 海若儿环视四周,看清房内陈设后,只手遮口惊道“奴家真走错房了!许是刚贪杯,酒醉走错房,还请王恕罪。”语毕,海若儿身子一软忽然往尉迟枫怀里跌去。 尉迟枫反射性伸手扶住海若儿,一触及海若儿,便有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顿时,尉迟枫体内更觉得燥热。 尉迟枫轻推开海若儿,微蹙着眉道“姑娘请回!” “王…”海若儿微咬下唇,宛如受惊吓的兔子,再次扑进尉迟枫怀中。 看着海若儿的模样,闻着那香味,怀中柔软的躯体,尉迟枫惊觉自己动了欲望,身子也起了男人该有的反应。 尉迟枫闭上眼,深呼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尉迟枫再次睁开眼,眸里尽是冰冷无情,大手一挥,将海若儿推至一旁,海若儿没料到会被拒绝,一时站不住脚,跌坐在地上。 “好大的胆子,胆敢对本王下药!”尉迟枫语气犹如寒冰。 尉迟枫冷静后,将事情快速理清,方明白宴席上的酒有问题!若非如此,区区几杯酒,怎会令他燥热难当,更不会在海若儿扑向他时,起了欲望! “王,你…你在说什么呢?奴家不懂。”海若儿仍旧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眼神却飘移着。 “不懂?”尉迟枫冷哼一声,既不懂,为何出现在这!“告诉你爹,别想做太守了!还想活命,就立即给本王滚出西盛!” 尉迟枫压抑着体内的欲望和怒火,离开厢房。 在远处护卫的追影,看着尉迟枫面有不悦地走出厢房,急忙跟上“王?” “立即回宫!”尉迟枫语带怒气,头也不回的直往前走。 追影快速瞥向厢房内,好似会意了什么,不再多话跟着尉迟枫回宫。 月圆高挂,晚风微凉,杜嫣然早早打发夏春回房休息,随意的披上月牙白外衣,倚着玥曦阁回廊上的矮栏杆侧坐,长发随意垂落在胸前,她后脑抵着石柱,微仰着头,静静看天上一轮明月。 杜嫣然回想来到这里的一切,莫名地来到这个世界,成了秦月国青楼女子,一名醉红楼里卖身不卖艺的姑娘,为保自己的清白,提议举办花魁大赛,没想到在这机缘下,把她的人生更推往从未想过的日子。 随着尉迟烈来到西盛,杜嫣然遇到她这辈子见过最俊美的男子,温文儒雅带着不可冒犯的王者风范。每回见到他,心总是砰砰地跳,自己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爱慕着他。这些日子,恐惧、甜蜜、担心、伤害、疼惜,一一回想,犹如几天前的光景,这样的清晰,感受如此的强烈。若人生从头选择,她或许仍会选择来到这里,仍会选择陪伴在尉迟枫身边。 尉迟枫匆匆来到玥曦阁外,映入眼帘的是,在月光照射下的杜嫣然,身上透着微微的光晕,如此得出尘不染,不知是几日未见,还是别的缘故,他觉得杜嫣然比以往诱人。 体内的欲望再度涌上胸口,尉迟枫哑着嗓音,走上前轻喊着“嫣儿!” 听到熟悉的呼喊,杜嫣然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尉迟枫就站在眼前,她欣喜的迎上前去“王,你回来了!” 走近一瞧,杜嫣然发现神色一向自若的尉迟枫,脸上竟带着几分红,呼吸也有些喘,难道是连夜回程,伤了身子? 杜嫣然伸出手放在尉迟枫的额头上,热度瞬间袭上她冰凉的手,杜嫣然惊道“王,你发烧了?” 尉迟枫拉下杜嫣然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弯下身子在杜嫣然耳边说“嫣儿,帮我!” 不知发生何事的杜嫣然,满腹着急地问“嫣然定当竭尽所能,王,你究竟怎么了?要不替你宣太医吧!” 杜嫣然正想开口叫人,还未出声,尉迟枫的手轻捂她的嘴,低沉的说“无用的!” “怎么会无用呢?好歹让太医瞧上一瞧!”杜嫣然以为尉迟枫不喜饮药,故而拒绝。 尉迟枫低首看着一脸慌乱的杜嫣然,担心的眼神,小巧的鼻梁,粉嫩的双唇,纤长的玉颈,以及微敞开而露出的锁骨,尉迟枫的双眼,顿时染上深深的情欲,呼吸越发沉重。 “酒有问题!”尉迟枫额头上渗出汗珠,压下几近爆发的欲望解释。 “催…!”杜嫣然一听,随即双颊泛红,羞着道“那我去…问问有没有解药可解。” “嫣儿!”尉迟枫语气低沉的喃语着“这无药可解!” “那,那可怎办?”杜嫣然慌乱下一抬头,对上一双渴望已久的眼眸 尉迟枫俯下身在杜嫣然耳边轻语“唯有房中之事可解。”尉迟枫顿了会继续道“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杜嫣然咬着下唇静默不语。 尉迟枫见杜嫣然此番反映,心里掠过一丝叹气,还不到时候吗? “不必觉得为难,是本王唐突了”尉迟枫语毕欲转身离去。 “慢!”杜嫣然伸手拉住尉迟枫袖袍,垫起脚尖、仰起头送上浅浅的一吻“我…我愿替你解!” “本王说过你无须勉强!”吐息越发的快,汗珠从额鬓上滑落,尉迟枫极尽的克制自己。 “我是认真的!”杜嫣然眼神坚定的看着尉迟枫,又轻轻在他唇上一啄“嫣然心甘情愿。” 一得佳人允诺,尉迟枫打横抱起杜嫣然往屋内大步迈去,杜嫣然被抱在怀中,隔着衣裳仍能感受到阵阵袭来的热度。 尉迟枫将杜嫣然轻放于床铺上,伸手抽开她头上的珠钗,简单的发髻松开后,散落于杜嫣然身后,更增添几分娇媚。 夏春见两人尚未清醒,不好惊扰两人,将放置好水盆后,悄声的退出玥曦阁。 待夏春离去后,尉迟枫即睁开双眼,笑看卧俯在自己胸膛上的女人,杜嫣然睡得极沉,想必已累坏,昨夜,他像是蚂蚁沾上了蜜,疯狂的一次次将她占有,不可自拔。 他怜爱将她的长发拨至耳后,眼底下是藏不住的浓浓情意。 杜嫣然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磨蹭几下尉迟枫的胸膛,带着浅浅的笑意熟睡着。全然不知自己的举动,会招惹什么样的后果。 绸缎被下的两人赤裸相对,经杜嫣然这不经意的搅和,尉迟枫感觉自己已有了些反应。他是不介意接续昨夜的事,但怀中人儿的体力怕是禁不起。 他轻声唤着“嫣儿,该起身了。” 熟睡中的杜嫣然毫无反应,继续枕着尉迟枫的胸膛。 尉迟枫无奈的哑笑,只好继续轻唤“嫣儿,真的得起身了,不然…你这两日恐怕休想下床了!” 也不知是刚好,还是威胁凑效了,杜嫣然的眼睫缓缓抖动,缓慢的睁开睡眼。 “早!”杜嫣然撑起身体,揉着惺忪的眼,慵懒的朝尉迟枫一笑。 看着杜嫣然毫无防备、天真的模样,尉迟枫倾身轻啄她细嫩的脸颊道“昨夜,累着你了!” 一提起昨夜,杜嫣然瞬间涨红了脸道“我…” “待会我让冬晴给你送上一些补身调理调理。”尉迟枫握着杜嫣然的手说道。 “不用费心,我…我没关系的!”杜嫣然赶紧拒绝,这一嘱咐下去,可不是昭告天下吗?! “听话,别让我担心。”尉迟枫手指轻刮过度嫣然鼻尖“待会我得回去处理一些政务,你再歇一会吧!”尉迟枫在杜嫣然额上一吻,方下床穿戴衣饰。 杜嫣然坐在床榻上,看着眼前正在着衣的尉迟枫,她没想过,他们竟会由一个意外的插曲,而发展到这个阶段。果然,人生之事无法预料,与其整日想着以后,不如好好珍惜现在。 更衣完毕,尉迟枫回首一看,瞧见杜嫣然傻坐着,不知她脑袋瓜子又再想些什么。 “嫣儿!” “嗯?”杜嫣然反射性的回应。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尉迟枫神色认真许下诺言。杜嫣然的个性他是了解的,她是善解人意体恤他人,可有时心思太过于钻牛角,忧虑过多。“昨日,我是真心想要你绝非发泄,虽说中了药,可我理智还在,只要你不愿,我断不会逼迫你。” 听着尉迟枫的告白,杜嫣然裹着被单下床走至尉迟枫跟前,对着他的双眼道“昨日,是我心甘情愿为你,不论你是真心还是药物所致。可是…现在听你有此一言,足矣!” 有着杜嫣然这番话,尉迟枫顿时心安不少,拾起地上的外衣为她批上“时辰尚早,你再多歇会,晚点我会再来见你。” “政务要紧,我能照料自己的,王还是赶紧去见大臣们吧!”杜嫣然送上一抹微笑,催促尉迟枫赶紧上朝。 送走尉迟枫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冬晴夏春在门外告知已备好热水,请杜嫣然沐浴更衣。 杜嫣然看着热水上漂浮的并非平常所放的花瓣,不解的问“这些是?” “这些是红花、乳香、夜交藤,有活血舒经、安神之效,姑娘可安心浸浴。奴婢已备好月季花,待姑娘沐浴后即可饮用,一样有活血消肿功效。”冬晴一边为杜嫣然梳理长发一边为她说明功效。 “这些可是王亲自嘱咐的呢!”夏春也在一旁争着说。 “你们…都知道了?”杜嫣然有些不好开口的问。 “姑娘放心,王已有叮嘱,知晓姑娘不喜张扬,此事仅有奴婢、夏春与林姑姑知悉。”冬晴不急不徐的回应,手也没空闲的将杜嫣然的长发理顺后,盘于后脑以发钗固定。 “是啊!姑娘你就放心吧!”夏春将干净衣物披挂于木架上,开朗的附和冬晴刚说的话。 虽然杜嫣然对男女合欢一事并非相当保守,但也没开放到让人谈论的地步,这会听到冬晴与夏春的保证,一时也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把自己埋进水里好。 “多谢,剩下我自个来便行,你们去忙吧!” “奴婢在外候着,姑娘若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告退”经上回毒蛇一事,眼下虽是白日,冬晴仍不敢大意,只愿退守于门外。 “那奴婢去替姑娘备些冲茶的滚水及茶点”夏春见冬晴退下,也跟着告退离开。 门外,冬晴与夏春一左一右守着,没一会儿,夏春伸着身子道“冬晴姐姐,你说,王如今宠幸了姑娘,会不会哪天就收她为妾阿?” “王想必早有定夺,我们又何必在这瞎猜呢!”冬晴淡淡的回道。 看冬晴反应平淡,夏春没好气的说“人家只是想替姑娘关心一下嘛!难道姐姐都不好奇吗?” 冬晴见状无奈叹道“春儿,你我跟随摄政王多年,我知道你的性子,有些事不得不给你提点醒!”冬晴视线望向前方正色道“杜姑娘虽是烈殿下带回的歌姬,虽然只是歌姬,可那也算是一位主。即便姑娘待人再如何随和,不与咱们讲究礼仪,但咱们身为仆,有些规矩还是不能踰越!眼下王确实十分疼惜姑娘,可将来王不论是否会纳姑娘为妃、为妾,甚至什么名份都不给,也都由王来决定!” “这我知晓,可我相信王一定会给姑娘名份的!”夏春挺起胸膛、仰起下巴颇为自信的接话。 冬晴睨了夏春一眼继续说道“看你这样,这才是我要叮嘱你的。咱们身为下人,最重要的就是尽自个的本分,把份内的事做好,轮不到咱们做主的事,也别太花心思去想。凡事做得好未必有功,可一旦做错必罚,想要平安度日子,那便是多做事少说话!” “冬晴姐姐,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夏春仍满脸笑意的应和“姑娘应该快出浴,我先去取些滚水,这里就劳烦姐姐照应,我去去就回。” “去吧!”冬晴朝着夏春摆手道。 冬晴望着夏春离去的背影,也不晓得刚说得话,夏春听进了几分! 尉迟烈甫回宫中,便收到尉迟枫传令召见,一收到传召,尉迟烈连杯茶都未饮毕便赶往勤政殿。 尉迟枫一到勤政殿,见着正在处理政务的尉迟枫,恭敬的行礼道“皇侄参见摄政王!” 尉迟枫听闻后,抬头见尉迟枫一副风尘未洗,有些抱歉道“一路上辛苦了,本该让你多做休息再传召你。” “多谢摄政王关怀,皇侄身强体健,这点路程不算什么!”出了趟远门,路上的艰辛,把尉迟烈磨得更像个男子汉,少了几分纨裤子弟的味道。 “坐吧!现在就只有你我二人,那些无谓的称谓就免了!”尉迟枫示意尉迟烈一旁坐下歇息。“有两件事,我明日会在朝堂上宣告,想先知会与你。” “叔父请说!”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其一,是宣布择日让你登基。”尉迟枫平静的说着,对于这即将失去摄政王的权势来说,好似没有什么影响。 尉迟烈惊道“叔父!这…” 尉迟枫举手制止尉迟烈道“小烈,你的成长我是瞧见的!你的性情也比从前稳重,凡事也懂得深思熟虑,如今,我也该退位,这西盛将来就交给你!前阵子我已交代礼部挑选日子,你也尽早做好准备!” “多谢叔父,侄儿定不负叔父期望,必为西盛带来昌盛!!”听尉迟枫的认可,尉迟烈也不再推托,挺着胸膛,信心十足的面对将来的帝王路。 “好!不愧是尉迟血脉的男儿!” “叔父,那其二是?” 尉迟枫停顿了会才开口“这件事,我琢磨了很久,本想由你登基后宣布,可压力就会落在你身上,这般对你似乎不公。” 尉迟烈浅饮一口热茶,挑眉道“如此说,叔父是瞧不起侄儿了?” “小烈,这不是在跟你说笑!”尉迟枫双眉微蹙着。 尉迟烈放下茶杯笑道“叔父你就直说吧!” “是我跟嫣儿的婚事!”提及杜嫣然,尉迟枫心事重重的面上瞬间多了些微笑意,浅浅的,但却十分引人注目,那种笑容名为幸福。 看着尉迟枫流露出这般面容,尉迟烈的心湖彷佛被掷进一颗石子,平静的湖面起了一波波的涟漪,这些日子他尽最大的努力,试着不再去想杜嫣然,可此时听见这样的话语,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尉迟烈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恭…恭喜叔父。” “我想迎娶嫣儿为妃,不是妾侍,也不是让她当个没名份的女人,可你我皆知嫣儿身份不高,这事于朝堂上必定会有极大反弹!我不想你初登帝位,就淌这混水。”尉迟枫自是相信尉迟烈必愿为他俩赐婚,可他不得不顾及尉迟烈。 “叔父多虑了,能为叔父下此道旨意,是侄儿的荣幸!”尉迟烈欢喜忧伤参半,喜的是,如今真如杜嫣然心中所冀望,能与尉迟枫结为连理;忧的是,杜嫣然对他而言,已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旧梦。 “你的心意我懂,本王早已被认定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本王坚决的事,谅那些大臣们也不敢说些什么!”尉迟枫决意这件事由自己一肩扛下。 “既然叔父心意已决,侄儿也不好再多说,若有需要侄儿协助之处,叔父尽管开口!”既然与她无缘,现在能为她做的,仅有此事!入夜,尉迟枫搁下政务,得空来到玥曦阁,才刚踏入宫门,便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后方随行人员切勿张声。 玥曦阁的前庭,杜嫣然穿着淡蓝色绸缎裙为底,白色刺绣纱外披,翩翩起舞。 尉迟枫站在宫门口,不作声的专注观赏,其实,论舞姿,杜嫣然绝非宫中翘楚,但他欣赏她在跳舞时,那种开心、自信的神情,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彩。眼前情景不禁让他想起,初次在临风台与杜嫣然相处的夜晚,那夜她为他献舞一曲,衣带当风,羽衣蹁跹,在月光陪衬下,他的心也悄悄的跟着旋转,至今未休。 “参见摄政王!”一个突来的声响,打破这短暂的宁静,杜嫣然停下舞步,回身朝着尉迟枫屈身行礼,其余宫女也纷纷跟着行礼。 “都起身吧!”尉迟枫上前牵起杜嫣然,附耳道“你我都快成亲,何需如此见外!” 杜嫣然反问道“王何时前来?怎不让人通传?” 尉迟枫顺手替杜嫣然拨顺几缕发丝,温声道“见你在兴头上,不想打住你。走吧,有话进屋再说!”语毕,尉迟枫握着杜嫣然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从他们的身影似乎都能感受到无限的亲密。 冬晴与夏春两人也跟着进入内室,分头准备茶水及茶点,尉迟枫见两人都已备妥后,吩咐道“都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在尉迟枫面前,夏春自然不敢造次,乖顺的随冬晴退出玥曦阁。 两人离开后,尉迟枫将杜嫣然拉进怀里,双手环抱伊人,深情的唤着“嫣儿!” “王,发生什么事了吗?”杜嫣然隐约感觉今夜的尉迟枫与往常有些不同。 尉迟枫轻声一叹,摇头道“无事!” 见尉迟枫无意开口,杜嫣然转问“今日朝堂之事,嫣然多少有些耳闻,王不顾反对执意迎娶嫣然,这样好吗?”她知道尉迟枫的心意,但如果因为这样而害了他,这不是她所乐见的。 “你多虑了!那些人不过是想替自己争取成为皇亲国戚的机会。本想,先替您寻个身份,再宣布婚事;但越是想遮掩的事,越容易落人话柄,与其如此,倒不如坦承你的身份,你可怨我?”其实替杜嫣然安个名门之后的身份易如反掌,但人心难测、人言可畏,他担心将来某一天杜嫣然会因这虚名受到伤害,那还不如明白告知。 “王说什么呢!您为嫣然已经做得够多,感激都来不及,怎会怨你!”杜嫣然坚定的笑着。 尉迟枫静默看着杜嫣然,无奈的又叹一口气,从怀里拿出被绸缎包覆的东西放置于桌上“这东西给你!” 杜嫣然伸手打开绸缎,里头竟是一把匕首,不免惊道“这是?!” “给你护身用!”尉迟枫将匕首放到杜嫣然手中“这轻巧好使,往后你就随身带着!” “这是为何?”杜嫣然甚是不解。 在这宫里什么人敢对她不利,从前没有,往后更加不会才是,为何到了今日,尉迟枫反变得如此紧张。 “听话,夜里入睡也别放得太远!”尉迟枫在杜嫣然额上轻轻一吻,语带疼惜叮嘱着。 瞧尉迟枫这般慎重,杜嫣然也不好驳了他的好意,点头允道“知道了,入睡时,我会把这收在枕下,如此,你便放宽心吧!”杜嫣然伸手轻抚尉迟枫眉宇,轻轻抚开那因担心而出现的蹙眉“我会小心的!我保证!” 尉迟枫拉下杜嫣然的手,在她手背浅吻,嘴角勾勒一抹弯,语气沉着道“只要本王在,断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此刻夜阑更深、月没参横,宫中之人大多早已歇息熟睡,仅有负责巡视的侍卫仍清醒着。 突地,一抹人影避开守卫,鬼鬼祟祟的来到玥曦阁,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悄悄推门而入。 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见杜嫣然毫无防备熟睡着,双眼透着一股杀气,抬起双手欲掐住杜嫣然颈部。离颈部只剩一根发丝的距离,此人打住了动作,他瞥了四周,瞧见一旁长椅上的靠枕,将之取了过来,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快且狠的往杜嫣然脸上按住。 原在睡梦中的杜嫣然,突然感到无法喘息而惊醒,发觉有人正想取她性命,连手带脚开始挣扎。 来人见状,杀意更浓,双手越发使劲,无视枕底下的人如何痛苦挣扎、呻吟。 杜嫣然感受到自己快要窒息,手脚也逐渐使不上力,绝望的认为自己将命丧于此时,她想起尉迟枫送她的匕首。 她依诺言在睡前将匕首放在枕头下,急忙伸手往枕下探,一摸索到刀柄,她随即将匕首抽出,胡乱往前挥舞。 来人未料及杜嫣然有此一着,手臂被划了一刀,吃痛之于松开压制的手。 杜嫣然趁此空档,挥开脸上的东西,撑起身子连吸几口气,想对外大声呼叫,却叫不出声。 杜嫣然心里感到不妙,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屋子,冲至屋外碰碰运气,看能否遇上侍卫解围。但来人绝不会让她有此机会,杜嫣然只能紧握匕首,一边防备看着模糊的黑影,一边缓缓的离开床榻。 绝好的机会竟然溜走,怒气直往脑们冲,他绝不能让杜嫣然有机会逃离,见衣架上的腰带,取下后立即往杜嫣然走去。 杜嫣然见人影朝着自己接近,脚下一时没注意,被灯架绊住,一个重心不稳往灯架倒下,触地声响在宁静的空间异常清晰,原握在手里的匕首,也在摔倒时自手中松脱滑至一旁。 突来的意外,没有打消来人的念头,反让他冲至杜嫣然身后,将腰带绕过杜嫣然颈部交叉猛力拉紧,这是最后的机会,杜嫣然绝不能活! 杜嫣然被压制在地,颈子也被紧紧勒住,她抖着手试图将腰带拉开些,试了几次皆未能如愿,能吸到的空气一点一滴的消失,双眼也开始朦胧,泪水从眼角滑落。 看来她与尉迟枫有缘无份,只盼来生能有机会再伴他左右。杜嫣然此刻已万念俱灰,放弃挣扎,闭目含泪迎接黄泉路。眼睫轻轻颤抖着,杜嫣然缓缓睁开眼,她仍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并非黑暗冷清的黄泉上,她转头见冬晴忙碌的身影,张口叫唤,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断音。 像是听见身后的声响,冬晴回头见杜嫣然已清醒,急忙唤人向尉迟枫通报,自己则添了杯水来到床榻前“姑娘莫要说话,太医嘱附这些日子姑娘需得好好静养,以免落下病根。”语末,将水递给杜嫣然,让她慢慢饮下。 杜嫣然一口一口的将杯水饮尽,想起夜里之事,下意识的抚摸颈子,上头缠了一层层纱布,杜嫣然满是疑问看着冬晴。 彷佛知晓杜嫣然想问什么,冬晴开口道“太医给姑娘上了药,能让姑娘颈子的伤能早点好,人犯已被捉拿,若姑娘想问是何人所为,请恕奴婢无法告知,此事需得请示摄政王!” “王呢?”杜嫣然哑着声音问。 冬晴从杜嫣然嘴型猜测回道“王正在光华殿处理此事!” 光华殿 尉迟枫双眼冰冷的看着跪在殿上之人,从毒蛇一事,他便对这人起了疑心,也让追影多做留意。昨夜之事,他早有预防,特意让追影守在玥曦阁外,只是不想此人竟如此按耐不住,早早动手。 “说!意图为何?”尉迟枫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情感的质问。 “奴婢不明白王的意思!”夏春半垂着眼否定着。 “大胆!我入内时,你分明勒着杜姑娘的颈子,还敢如此辩驳!”追影在一旁怒斥道。 “哼!”夏春冷哼一声继续道“她本就该死,奴婢不过是送她上路!”此时的夏春已无方才的怯弱。 “你…”追影还想说些什么,见尉迟枫抬手,把话吞回腹中,不再多言。 尉迟枫道“你可知犯了死罪?” “若能除了她,奴婢死不足惜!”夏春仰头直视尉迟枫“只是奴婢不懂,王何时起了疑心?”她一向小心,究竟是何时被尉迟枫发觉。 “当日毒蛇一案,若不是你的疏忽,本王或许不会发觉那么早!”尉迟枫娓娓道出“本王起初未对你起疑,可那日对你跟冬晴问话,你回应事发后与嫣儿形影不离,可本王却见你身上的腰牌沾染些许雄黄粉,本王才命追影调查,在你房里查到蛇笼,本王念你服侍多年,嫣儿也不希望再做追查,故放你一马。从那之后,本王一直让追影、冬晴留意你的举动,更让冬晴对你多加提点,不想,你如此冥顽不宁!” “呵呵,跟随王多年,论心思缜密果然还是及不上王”夏春自嘲的笑着。 尉迟枫看着夏春,他知道杜嫣然在乎夏春,上次才饶她一命,还特意让冬晴多多提点夏春,却没能让她收敛,反变本加厉的伤害杜嫣然。 “机会本王已给过你,既然你不珍惜,也别怪本王无情,追影,先将之押去水牢!两日后,凌迟!” “属下领命!” 追影走上前要将夏春押离,此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慢!” 尉迟枫抬头一看来人,冬晴搀扶杜嫣然站在殿外,尉迟枫双眉一蹙“怎么来了?快些进来!” 冬晴小心搀着杜嫣然入内坐下,并替杜嫣然斟了杯茶水后才退至杜嫣然身后 “王,可否让嫣然问过再押下?”杜嫣然请旨道。 其实刚她在门外,听见夏春对她的恨意,但她不懂,她做了什么,为何让夏春对她恨意如此之深,不只想伤害她,更想谋取她的性命。 “嫣儿…”尉迟枫原不想同意,但念头一转,若能让杜嫣然认清夏春面目,也省得她胡思乱想。“好吧!” 得到允准后,杜嫣然侧身转向夏春,忍着喉头的不适,轻声道“夏春,我知道我曾害你被遣至杂役局,这件事我一直感到很内疚,若你是为这件事怨我,我无话可说。” 听着杜嫣然的说词,夏春面带不屑,夹杂几分怒气回应着“你知道?你又知道了什么!你以为我对你的恨只有这件事吗!” “难道不是因为如此吗?”杜嫣然不懂,她思来覆去仅想到这件事,除此之外,她不记得做过什么连累了夏春。 夏春脸色一暗,双眼透着几许爱慕、几许忧伤,喃喃道着“打从我入王府,随着冬晴姐伺候王,这么多年来,总盼着王能多关注我一些,总盼着有奇迹,能成为王的女人,可我自知身份低微,只要每日能见着王一面,我心已足!直到你杜嫣然出现,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当初知道你是个细作,为了讨王的欢心,我自愿服侍你。可是…”夏春语气开始上扬“你凭什么!你不过是出自青楼的下贱女人,凭什么你能得到王的心、王的关怀!凭什么你能轻易的坐上王妃之位!” “内疚?我堂堂一个摄政王近身侍女,寻常时候宫中奴仆遇见我都得礼让三分,若不是你,我何需沦至杂役局受尽各种屈辱!当初烈殿下闯进暮风院,只恨我自己邀功心切,急着找王前来捉拿你的把柄,要不,真该让烈殿下强要了你!让你真的成了残花败柳!”夏春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怒吼。 随着夏春一句又一句话语,杜嫣然脸色跟着逐渐转白,一直以来,她待夏春如姐妹,此时,她才明白,夏春从未领过她的情。这样赤裸裸的指责,让杜嫣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正当殿上一片寂静时,尉迟枫开口道“你错了!即便今日无杜嫣然这个人,本王依旧不会看上你,更不会纳你为妾。反之,你还得感谢嫣儿,若不是她,即使你在王府多年,本王对你的长相、名字从未有任何印象!”说着便起身走至杜嫣然身旁继续道“至于,她凭什么能成为我的王妃,本王无需跟一个意图弑主的人解释!追影,带下去!” 追影得令后,立即将夏春拖出光华殿,尉迟枫也示意冬晴退下,殿中顿时只剩他与杜嫣然二人。 “嫣儿?”看着从刚刚不发一语的杜嫣然,尉迟枫坐在杜嫣然的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良久,杜嫣然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杜嫣然从尉迟枫怀里抬头,直盯着尉迟枫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唉!”尉迟枫无奈的叹一口气,一手抚上杜嫣然后脑,轻轻抚着“过度的执着、贪念,会使人疯狂,这件事症结不在于你,而是人心!这条路是她所选,你也别多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好生休养。” 杜嫣然乖顺的点头,她本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所以她急忙赶来光华殿想替夏春求情。但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开不了口,或许她真的该学会释怀。摄政王退位,新帝登基,为感念摄政王对西盛的付出,新帝赐予封号”叡”,是为叡亲王。 尉迟枫卸下摄政王的权位后,即搬回王府居住,并筹备他与杜嫣然的婚事。 可宫中礼部仍不得闲,新帝下旨,杜嫣然虽身份卑微,但为顾及叡亲王及皇族脸面,嫁衣、首饰、嫁妆等一律以王妃该有的规格筹办,不容出任何差错。 今日,是婚礼的前一天,所有东西皆已准备妥当,只待明日好好装扮新嫁娘。 杜嫣然这些日子也被这些琐碎的事围绕着,现下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 “冬晴,我出去转转,你不必跟着!”自从夏春一事后,尉迟枫便让冬晴跟随着她,冬晴做事细心,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真不愧是尉迟枫的贴身婢女。 “那姑娘可别太晚回来,明日姑娘事多,今夜若无事便早点歇息,好养足精神!”冬晴也不阻拦杜嫣然,只简单提醒别太晚归。 杜嫣然走出玥曦阁后,随兴的走着,一路经过凌霄阁、荷花池、暮风院、临风台。 心里头不断涌现回忆,她想起第一次站在凌霄阁是为尉迟枫唱曲,在荷花池畔被尉迟枫搭救,在暮风院的桂树下尉迟枫为她理好发丝,在临风台为尉迟枫舞上一曲。 在这宫里,充满着她与尉迟枫相处的身影,想当初是百般无奈的进到这里,如今要离开,却有几分不舍。但转念一想,往后的日子,她将伴随尉迟枫在王府度过,一想到此,心头感到一丝甜蜜。 突然有人出声唤她“杜姑娘!”杜嫣然转头一看,是阿斯其。原来她不自觉的走到湖心亭,除了阿斯其外,还有绿荷、尉迟烈。 “参见陛下!” “起身吧!无需多礼!” “阿斯其,你怎么还唤杜姑娘,应该要改口称呼王妃了!”绿荷笑着阿斯其。 “绿荷,我还未嫁入王府,大人唤我杜姑娘,实属应当。”杜嫣然替阿斯其解围道。 “到了明日,朕往后还需唤你一声婶母。”一直未开口的尉迟烈,跟着说道。 杜嫣然看着尉迟烈,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在醉红楼那个纨裤子弟,也不是言行举止莽撞的皇子尉迟烈,而是经过磨练后展现成熟气息的皇帝。 杜嫣然朝着尉迟烈跪下“陛下,嫣然有话要说!” 尉迟烈对着突来的举动略微惊讶“你这是为何?有话起身再说,绿荷,快将杜姑娘扶起!” “不,陛下先让嫣然说完吧!”杜嫣然婉拒“嫣然能有今日,还能风光嫁给王爷,这一切承蒙陛下眷顾。陛下对嫣然的大恩大德,嫣然此生都不足以回报,在此,给陛下叩头谢恩!”语毕,杜嫣然慎重的对尉迟烈嗑了三个响头。 尉迟烈看着杜嫣然行如此大礼,一时愣住说不上话,好不容易回过了神,他转身望向湖水,清清喉咙吩咐道“你的心意朕明白,绿荷,还不快搀扶杜姑娘!” “嫣儿,这是朕最后一次如此唤你!虽然西盛不是你的故乡,但你可将这当成是你母家,将朕视为你兄长!虽然朕知晓叔父必然会好好待你,但若有不意,欢迎你回来居住,暮风院、玥曦阁朕会替你留下!”尉迟烈短短的几句话,夹带长辈对待嫁女儿浓浓的不舍。 “多谢陛下!” “时候不早了,回吧!朕让绿荷送你回去!” “奴婢遵命!姑娘请吧!” “嫣然告退!”杜嫣然该说的话也说了,也不好再打扰尉迟烈赏湖的雅兴,行礼后缓缓步出湖心亭。 听步伐声远去,尉迟烈这才回头,站在一旁的阿斯其忍不住出声“陛下…” “朕知道你想什么!那已是回不去的旧事,多说无意,更何况,朕相信叔父不会辜负嫣然一片心意!” 一早,玥曦阁一干人等忙进忙出,林姑姑侍候杜嫣然沐浴净身,为她换上一袭艳丽嫁衣。 “姑娘素爱穿着淡雅,其实鲜艳的布料也挺合适的,以后不妨多试试!”林姑姑一边替杜嫣然理好衣裳一边说着。 “姑姑,孙婆婆来了!”冬晴进屋通报。 “把人带进屋吧!”林姑姑回道。 “孙婆婆?”杜嫣然一脸疑惑的询问。 “这位老人家是陛下跟王爷特意寻来的,习俗上,新娘出嫁得让有福气的长辈梳头,这位长辈越有福气,这新娘沾的福气也多。”林姑姑为杜嫣然细细解释着“这位孙婆婆,六亲皆全,儿女满堂,家风也好,是难得的全福之人!这样福气的人,寻遍整个西盛甚至于秦月、戎狄,也是寥寥可数。” 林姑姑刚说完,冬晴便领着孙婆婆进屋,杜嫣然见这位老人家,面容慈爱,气色不错,身子股也挺硬朗。 杜嫣然朝着孙婆婆微微一鞠躬“有劳婆婆了!” 孙婆婆见状,赶紧挥挥手“不敢当不敢当,老身怎承受得住娘娘行礼!老身还是赶紧替娘娘上头吧!可别误了良辰吉日。” 孙婆婆手持木梳站在杜嫣然身后,一边梳理长发一边唱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四条银笋尽标齐,五梳翁娌和顺,六梳夫妻相敬,七梳七姐下凡,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 待孙婆婆为杜嫣然理好长发后,众人仔细地为新嫁娘妆点容貌,配戴金饰、金钗、凤冠。杜嫣然看着镜中的自己,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想到今日就要成为尉迟枫的妻子,不由得心跳加速,紧张万分。 此刻外头传来喜娘的声音“姑姑啊,嫁娘好了吗?咱们该出发了!再晚可赶不上吉时呢!” 杜嫣然起身朝着林姑姑慎重一拜“嫣然入宫以来,多谢姑姑提点关照,嫣然今日拜别姑姑!”初到西盛,举目无亲,宫中规矩皆是林姑姑一一提点,如今要拜别这样给予她温暖的长者,心里头还是不舍的! “姑娘言重了!奴婢万万受不起,能服侍姑娘,才是奴婢此生的福气!”林姑姑赶紧将杜嫣然扶起,拿起冬晴备好的红盖头为她盖上“姑娘,该上轿了!冬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杜嫣然由着冬晴、喜娘扶进花轿,花轿一起,锣鼓随之响起,迎亲的队伍热闹地朝叡亲王府行进。而尉迟枫早在王府门口,等候花轿。 杜嫣然端坐在床沿,双手不停的抓衣袖,紧张感不言而喻。 她乘着八人花轿、随着鼓乐、一路热热闹闹被送到叡王府。红盖头下的她,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低着头,由喜娘搀扶着她与尉迟枫在众人见证下拜堂。拜堂后便让人领着进新房,尉迟枫则留在大厅酬谢宾客。 几度想偷掀开头巾,但都被冬晴制止住,只好等着尉迟枫进房! 大厅上,尉迟枫送走几位较为有交情的宾客后,随即走向新婚厢房景云阁,一想到杜嫣然正在里头,步伐不禁加快。 景云阁内的侍女一见尉迟枫,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都退下吧!”尉迟枫脚步不停的往内室走去。 “是!”侍女们也识趣的退下不做打扰。 杜嫣然听见尉迟枫的声音,双手抓得更紧,心跳也更着加快,彷佛能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响。 尉迟枫缓和一下气息,拿起桌上绑着红布条的挑秤,慢步走向杜嫣然,将红头盖挑起,露出新嫁娘妆扮的杜嫣然。 发觉眼前光线亮了些,杜嫣然抬起眼眸凝视着尉迟枫,唇角洋溢出幸福。 尉迟枫回身放下挑秤,拿起一对酒杯,坐在杜嫣然身边,将其中一只递到杜嫣然手中道“喝了这合卺酒,你我就是夫妻了!” 两人轻碰酒杯后,一饮而尽,尉迟枫倾身在杜嫣然额上一吻,赞叹道“嫣儿,你真的好美!” 杜嫣然笑着回道“多谢相公美言。” 尉迟枫此时忽然一愣,什么话也没说。杜嫣然顿时发现说错了话,虽她已是王妃、尉迟枫的妻子,但称呼相公好似僭越了。 “王爷恕罪,嫣然不该这样称呼王…” 未等杜嫣然说完,尉迟枫将杜嫣然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吐一口气道“你没错!我终于盼到这话!盼到你一句相公!” 杜嫣然回抱着尉迟枫“嫣然也是!总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梦,一场美好的梦,如果真的是梦,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尉迟枫双手抬起杜嫣然的脸庞,眼神充满着溺爱“这不是梦,从今以后,你是本王的王妃,唯一的女人,此生我尉迟枫只会疼爱你一人,竭尽一切好好守护你!” 听到尉迟枫这样的表白,杜嫣然深深被感动着,幸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得此人为夫,足矣! 尉迟枫低头吻着杜嫣然止不住的泪珠、脸颊、嘴唇,两人唇瓣相迭,从温柔的轻点到热情的拥吻,两人身体跟着发烫。 尉迟枫一个翻身将杜嫣然压在床上,低声喃道“嫣儿,唯有你能让本王如此疯狂!” 已被尉迟枫吻得有些迷糊的杜嫣然,因发热而微红的小脸,半瞇着眼,带着无限柔情的一声声轻轻呼喊着“枫…枫…” 当结束后杜嫣然已累倒在床榻上,尉迟枫仍紧紧拥着杜嫣然,两人十指紧扣,杜嫣然抵不住袭卷而来疲累虚脱,不一会就窝在尉迟枫胸膛沉入梦里。 见杜嫣然已然入梦,尉迟枫怜惜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心满意足的带着幸福的笑意睡去,此时,外头已洒进了些微光芒到房里头。 杜嫣然嫁进叡王府将近一年,由于杜嫣然人本就善良,对待府里众人也是谦和有礼,自然深受众人爱戴。自从王妃嫁进王府后,在王府下人的眼里,都觉得王爷的性子越发的好,以前那像狐狸般奸诈的笑面,也甚少再见。 对于这位王妃娘娘,不仅是王府中人,连一般市井小民也是赞不绝口。若百姓真有困难,王妃必会竭尽所能的出手相助。这样的好人,谁还去管她的身世究竟为何! 不过,也不是万般皆好!倘若王妃出了半点差池,王爷那铁青的脸色,无人敢进入尉迟枫视线,就连冬晴、追影这样的近身心腹,也是小心翼翼面对。 犹如此时此刻,叡王府上上下下笼罩一股大难来临的氛围,无人不紧绷着神经,深怕一个闪失,怎么被处置都不知道。 今个上午,王妃仅带着冬晴去市集,因王妃也不是头回去市集,平时也不喜大把人跟在后头侍候,更何况王妃带的可是王府最机伶的冬晴,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凡事总会有例外,约莫一个时辰,追影急冲冲的抱着王妃回府,冬晴也是一脸着急的跟在后头奔跑。 “追影,快,先将王妃送回景云阁!唐总管,麻烦您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看看!你们几个快去备些水!”冬晴匆促的将事情一一发落下去。 尉迟枫得知消息后,一下早朝立马快车回府,忧虑之情在他的行动表露无疑。尉迟枫一下马车,守门的侍卫还未来得及上前请安,尉迟枫语带冷冽寒气道“滚开!” 尉迟枫一脸凝重快步往景云阁走去,凡事遇到尉迟枫的人,一律快速退开,在这火山头上,谁要是挡了尉迟枫的路或是恼怒了他,那可是项上人头不保的事! “嫣儿!”尉迟枫一踏进门,便满心焦虑的往里头呼唤! “夫君,今个怎么那么早下朝!”杜嫣然看尉迟枫风风火火的进屋,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外昏厥的事已经传到尉迟枫耳里。 尉迟枫见杜嫣然半坐卧在床榻上,虽然人已转醒,可脸色还是有点惨白,李太医还在杜嫣然把着脉。 “李太医,嫣儿身子如何?” 李太医转身禀报“回禀王爷,容下官再向娘娘询问一些事,下官才好确诊!” “你问吧!”尉迟枫一双剑眉,打从进来后没舒展过,双目也从未至杜嫣然身上转移。 “娘娘,容下官冒昧,娘娘近日食欲如何?睡得可安稳?” 杜嫣然偏头细想了会“近日不知是否天气闷热,吃的较往常来的少,偶尔看到一桌子的菜也没什么胃口。睡眠的话,夜里倒是无碍,只是在白日里头容易觉得累,想睡就是。” 尉迟枫在旁一听,原本紧蹙的眉,这会蹙的更深。藏在长袍下的手,紧紧攥着,素日里他忙于协助陛下处理朝政,竟如此这般疏忽嫣儿的异状! “可还有其它异状?” “倒也没别的,就…”杜嫣然的话突然止住,睁大着眼望着李太医“难不成是…” 听杜嫣然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下尉迟枫可真耐不住性子“太医,嫣儿倒底生了什么病!你倒是快说啊!” 李太医起身朝尉迟枫拱手行礼“贺喜王爷、娘娘,娘娘已怀有一个月身孕!” 身孕!!李太医的一句话在景云阁炸开,尉迟枫笑开了脸,一直守在一旁的冬晴、追影也相视一笑,这可是王府的大喜事啊! “那为何昏厥?”听见杜嫣然有孕,尉迟枫喜悦之情不言而喻,但他最重视的还是杜嫣然的身子是否安然无恙。 “回禀王爷,娘娘底子略微虚弱,加上天气闷热,又食得少,一时气血不足所致,待下官开个药方子,按时服药调理也就没什么大碍!”李太医转向杜嫣然继续道“娘娘这些日好生赡养,若要出门走动,切勿久待在日头下,娘娘头次有孕,饮食起居需得多加留意!” “多谢太医,嫣然记住了!” “追影,送太医回太医院开方拿药!冬晴,快去吩咐厨子做些开胃、容易入口的菜色!” “下官告退!” 待人皆离去后,尉迟枫一个箭步来到床边,双臂一揽将杜嫣然拥入怀中,下颚轻抵著杜嫣然头顶,舒了一口气道“你可真会惊吓本王!在宫里听到你在外头晕了过去,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杜嫣然靠在尉迟枫颈窝轻笑着“是大事啊!难道有了夫君的孩子还不是大事吗?” “本王可以没有子嗣,但绝不能失去你!”尉迟枫语气坚决的回著。 杜嫣然一听,挣脱尉迟枫的怀抱,捧著尉迟枫刚毅的脸庞,正色的说“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怎能这般说话!”杜嫣然拉着尉迟枫的大手放在腰腹上,幸福洋溢看着尉迟枫“虽然现在才一个月,但你想,这孩子会越长越大,不知道这孩子将来出世了,是长得像谁呢?夫君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本王希望是个女孩儿,不仅要长得像你,连性子都像你这般温和!”尉迟枫反握住杜嫣然的手,抬起杜嫣然的手,在她手背上一吻。 “喔?嫣然还以为夫君喜欢男儿呢!”杜嫣然略微惊讶,自古以来,重男轻女这风俗难以撼动,想不到尉迟枫与他人不同。 “男儿性子调皮,还是女儿好!” “真是的,哪有这说法!说不定是个性子像你这般沉稳的男孩呢!” “好好,不论是男是女,只要是与你所生,本王都喜欢!”尉迟枫笑着用手指轻刮杜嫣然的鼻尖。“本王想想,若是男孩,取名烨旸,取其朝阳明亮夺目之意。” “才一个月呢!夫君就这么急着取名,就不怕让人笑话!”杜嫣然掩嘴笑着。 “谁敢笑话,若是女儿,就取名霁玥,希望她像雨后天空那般纯净无瑕、是我俩的珍宝!”尉迟枫难掩得意,彷佛过几日孩子便要出世。 “呵呵,夫君也是嫣然这辈子最重视的人!”杜嫣然枕在尉迟枫肩上,仰望这将自个捧在掌心里万般宠爱的男人。 尉迟枫看着怀里的杜嫣然,在未遇上杜嫣然之前,他原以为会终生不娶,一人终老。如今他不仅娶了一个他深爱着,也懂他、爱他的女人,将来还会给他添儿生女。 两人四目相对,尉迟枫挑起杜嫣然下颚,深情的送上一吻。 有缘千里来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只为卿心。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桐花(上) 墨色的天空零星点缀几颗晦暗的星,几朵重云缓缓飘荡,时而隐蔽斜横在西方天际的残月。 乍秋微凉的空气里传来打梆子的铮铮作响,算算时间将要四更。 装饰俭朴的马车无声息地驶进通往宫殿的若离门,守在城内的官员们一视到车箱上头镶着首尾相交的墨蛇图腾,纷纷倾身拱手。 不晓得从何处飘来一片雪白色的花瓣,落上站在最前首的年轻男子肩头。 淡黄色的眼轻轻扫过肩头上的梧桐花瓣后,纤细的手指推了推眼角的镜片,薄唇吐出阴柔的嗓朗声说了“兰帝驾到”四字。 马车的小窗内探出一双女人般的纤细玉手,指尖撩开窗上的深黄布帘。 统治新若兰王朝的帝王探出半颗头,墨色即肩的长发随着夜风扬起。如夜般的眸子瞅着眼镜男子半晌,语气显得有得无奈∶“言尚书,不是说了朕是微服出巡,回宫的时间一定会晚,做什么要其他官员在这里迎接?” 被兰帝称作言尚书的男子勾了抹温柔的笑靥,缓缓摇了摇首,“陛下怎么说这种话,况且时间也近早朝,先令官员们在此等候您也无伤大雅罢?” 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对着男人淡黄色的瞳,接着秀气的脸蛋漾起了“真拿你没辄”的苦涩笑容。 他将头探回车内,不上几秒兰帝南宫戮竟下了马车,站在众官员面前缓缓漾起淡笑。 “还要劳烦你们来迎接朕,真是对不住。” 一看到兰帝这样谦和的态度众官员无不紧张地垂首拱手,大喊着“没这回事”、“这是小的荣幸”诸如此类的话语,看得这副景象的南宫戮嘴角露出了苦笑。 “马上就要早朝了,你们且先退去准备罢。”南宫戮举起手挥了挥衣袖,众官员听令又复拱手,这才鱼贯的往殿上前去。 南宫戮静静地瞅着官员们攒动离去的身影,发出了叹息。 当初那名年轻尚书没有跟着那些官员们上殿,反倒是朝着南宫戮的方向走了过来。 “陛下。” “梧聿,不是说了朕是微服出巡么?”南宫戮皱起眉头,眼角馀光瞥向笑脸盈盈的尚书言梧聿。 言梧聿耸了耸肩头,挂在镜架上的镜链发出喀搭的声响,“这不是臣的主意,是范太傅的意思。” “喔┅┅”南宫戮低头颔首。 说到范铭范太傅,就好像是梗在南宫戮喉中的鱼骨般令他难受。 去年继承南宫尚皇位的南宫戮回到兰京后立刻开始整顿人事,南宫戮除了利用科举制度选拔有能力的官员,同时也沿用了先前若兰王朝的旧官员。 而范铭是南宫戮沿用的旧若兰王朝的官员之一,连同职位都一并保留。 不过套句言梧聿对范铭的形容,范铭就是所谓的“老奸巨猾”型的官员。除了他是宫中所谓支持独孤家族的“旧派”,更让南宫戮觉得烦心的是最近这个老家伙伙同其他旧派官员一直用“子嗣”的问题威胁南宫戮,扬言若是南宫戮不尽早立后妃产下皇子,他们“旧派”就要推翻现下这个不能算真正“兰朝皇室血脉”的兰帝,而要另外寻觅真正有独孤寞血脉的人来继承兰帝的位置。 明明知道南宫戮他今生除了那位女子外,其他人他都不会接纳,可是一旦扯到继承的问题,就让南宫戮的胸口如同针扎般的疼。 尚哥,如果你还在的话,应该能够轻易的处理这种小问题罢。 如果尚哥没有死在自己手中的话。 紧蹙的眉头刻画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叹息声从薄美的薄唇溢出。忽然南宫戮感觉到肩头一沉,抬首便看到言梧聿那双温柔的双眼正在注视着他。 “在想什么?陛下?” 南宫戮愣了几秒后,无奈的露出了笑靥。他摇首,把方才那些烦人的事情扫出脑海。 黑眸忽然发现到有片雪色花瓣落在言梧聿的肩头,南宫戮探手小心翼翼拈起。 “是梧桐啊┅┅” 南宫戮注视着手中的花瓣,自言自语般的开口。 他将那片梧桐花瓣收入怀内,朝着殿上前去。 晨光从微亮的云层透出,映照着踏上阶梯的男子孤独的背影,黑影在朱毯延伸开来,影子的顶端正好落在伫立在原地的言梧聿脚底下。 只见言梧聿意味深长的瞅着南宫戮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镜架。 镜链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他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折腾了一整天,总算是从令人繁琐的国事中脱身,不过算算时间也近子时。 穿着暗黄色龙袍的南宫戮手抵着额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返回寝宫的长廊上。 登时他停下脚步,垂挂在檐梁上、用墨水写着斗大的“兰”字纸灯随着夜风摇曳。 他听到侧首旁的庭院内传来声响,顿了三秒后他露出了笑容,熟练地伸出手并吹了声口哨。 两只黑鸽拍着翅膀从旁窜飞而出,落上南宫戮递出的指梢,黑鸽们小巧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宫戮猛瞧。 南宫戮对着两只黑鸽微微一笑,便将他们分别置上自己的左右肩头。 经过驻守在寝宫外的卫兵后,南宫戮伸手拨开帘子步入里室。 那里只有一张案桌,上头和他的书房一样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文案卷轴。 南宫戮默默瞅了那些物事半秒,轻声吁了口气,心里头不禁感到些许无力。 南宫戮掉头往一旁雕有双蛇的锁窗下的角落过去,捞起刻有象征南宫家双黑蛇的琵琶。 指间轻轻拨了拨弦,一开始他本来只是想随意拨弹唱唱,忽然想起今晨的事,还有言梧聿肩头上的那片雪白花瓣。 忍俊不住地,他闭起眼,开口轻声歌唱∶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南宫戮停下拨弦的手指,忽然想起去年凤在朱色小亭内拒绝自己的画面。 她用着那双永远都能救赎他的金色双眼瞅着他,绛唇轻声道着“我不能和你走。” 抱歉,我不能和你走。 其实南宫戮心底清楚,凤对他兄长的感情是不可能移转到和他长相神似的自己身上,可是那日他还是奢望眼前那位已经长大的女孩会露出他所深爱的笑脸,答应和自己回到兰国。 思及此,浑浊的黑瞳滚出了无语的泪,然而抱着琵琶的南宫戮完全没有意思将之抹去,任凭那些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缓缓伸手从怀里探出三只雕工精细的小小木偶,一只是他自己,另外是南宫尚,还有一只┅┅ 指间轻轻触碰着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那是小小的凤。 这三只小小木偶是南宫尚同一封手书遗留给自己的,信中没有解释为何要留给他这三只木偶,不过他思过,或许是因为南宫尚清楚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物事就是这些了罢。 南宫戮无语凝咽地瞅着手中的偶人,回忆不断不断地往回倒转。 现在他的身旁已经没有尚哥、也没有凤,只有他孤孤单单的一人坐在兰国的最顶端,治理着严格上来说不能算是自己的国家。 高处不胜寒。 是啊,南宫尚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将皇位让给自己,不是么? 琵琶声复又从锁窗底下传出,彷佛应和着南宫戮此刻那张讽刺般的笑容,奏出的琐碎乐曲听来令人发颤。 原本守在寝宫门外的其中一个卫兵神色仓皇地走入里室,在那之前南宫戮早已掩饰好情绪,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得瞅向那名卫兵。 只见卫兵拱过手,禀告道∶“陛、陛下,言尚书求见。” 梧聿?南宫戮心头有些吃惊,不过望着卫兵的视线却趋于冷漠,“喔,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为什么他还跑来这找朕?你们没有跟他解释朕准备要就寝了么?” “是、是的,小的有对言尚书如此说明,不过言尚书却说┅┅”“陛下,很抱歉臣擅自走了进来,因为臣惟恐卫兵会传错话,所以还是亲自来了。” 言梧聿纤细的身影立在进入里室的门首旁,对着一脸不悦的南宫戮拱手,“请陛下原谅。” “┅┅算了。”南宫戮摆摆衣袖,将僵直在原地的卫兵给遣退出去。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南宫戮凭着案几而坐,目光刻意不停留在那些堆叠成山的卷宗上。 言梧聿推了推镜架,在南宫戮的对首席地而坐。 “今天陛下您又刻意避开那个问题了罢?” 只见言梧聿开口便一针见血,南宫戮眉宇微挑。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人,南宫戮凝望着眼前的言梧聿。 南宫戮原本是兰国的尚书,只是阴错阳差成为兰帝,所以尚书令的职位就空了出来。而言梧聿就是当时南宫戮担任尚书令时的尚书仆射,南宫戮相当欣赏只比自己年长一岁的言梧聿,在南宫戮为未来南宫尚回国之事而铺路时,一路上支持着他的少数官员中最前首的人即是言梧聿,因此在南宫戮即位后立刻提拔言梧聿成为他的尚书令。 不过其实提拔言梧聿最主要的理由只有南宫戮一个人清楚,思忖中的黑眸投往对首那张清秀的脸。 因为言梧聿有一双和凤神似的眼眸,就连发色也有那麽点相似。 “陛下?”淡黄色的眼眸瞅着陷入自我思绪的南宫戮,听到言梧聿唤着自己的嗓,南宫戮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嗯┅┅”南宫戮低吟着,手倚着侧边脸颊开始替两人斟酒,态度很明显的不想在此时此刻谈论这样的话题。 “总不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罢?”言梧聿轻声道。 南宫戮没有作声,只是一昧咬着下唇,冷着一张脸将酒觞递给对首的言梧聿。 “唉。”南宫戮啜饮一口金樽,目光淡然地迎着言梧聿的视线,言梧聿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薄唇轻启∶“您今天也听到范太傅他们那群旧派是怎么对您说的罢?” 南宫戮放下酒杯,美丽的脸庞登时浮出厌恶的神情。 ‘如果您再不亲自遴选后妃,届时我们会自行安排。’ ‘自行安排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会亲自替您挑选后妃,我们几位老臣可不愿意见到独孤家的血脉就此断绝啊!’ “如果真让他们替您选后妃,那女人也只会成为他们的魁儡罢。”言梧聿推了推镜架,端起酒觞轻轻啜饮着温酒。 南宫戮注视着隔着镜片的那双淡黄眼眸,顿了几秒后开口,“朕原以为他们此次会说的是要针对一直不立妃的事直接罢免朕,结果竟然下的是这步棋。” “嗯┅┅”言梧聿端着下首,若有所思。 南宫戮望了言梧聿一眼后,垂首将视线望入金樽里头的温酒。 看着酒面映出自己连女人看了都要自叹不如的美丽面孔,让南宫戮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成为了帝王后,南宫戮自觉越来越多事其实真的无法称自己的意。 如果可以他宁愿回到过去继续做南宫尚的影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思恋的人直到永远。 正当南宫戮又想起以往的事时,他注意到言梧聿从他对首站起身,大胆走到南宫戮的身旁。 “┅┅嗯?”南宫戮没有动怒,或许是因为事实上他现在所能依靠的人真的不多,因此他对言梧聿有某种程度的偏袒。 “想到什么办法了?” 言梧聿闻言,没有点头亦无摇头,只是持续地站着身子向下俯瞰南宫戮。 “梧聿?” “陛下。”言梧聿边说边收了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正当南宫戮还不明所以的同时,言梧聿忽然单膝跪地,淡黄色的眼眸直直勾向一脸困惑的南宫戮。 “梧聿?你怎么┅┅” 看着莫名奇妙往自己挨近的言梧聿,南宫戮下意识抽出腰间的墨蛇刃直指言梧聿的锁骨,刀尖正巧落在锁骨上那颗小小的黑痣上。 “你做什么?” 言梧聿停下动作,淡黄色的眼仍然专注瞅着南宫戮二分愤怒、八分不解的脸庞。 “你┅┅”南宫戮话还没说完,言梧聿的手指忽然就探了过来,他完全来不及控制匕首的刀路,便被言梧聿的动作给惊得动弹不得。 温热的指间轻轻触上南宫戮贴着黑发的白皙面颊,像是在对待易碎品般的小心翼翼。 那双淡黄色的眸子始终专注注视着南宫戮的眼,不是那柄随时会取自己性命的匕首,而是那双如夜般漆黑的眼眸。 从那双淡黄色的眼眸里,南宫戮好似看到了初次遇见的凤。 南宫戮因为太过于震惊而呆楞住,言梧聿的手指便愈发于逾矩的触上他微启的唇。那张不比自己差的脸庞逐渐往南宫戮的脸庞欺近,可南宫戮握着刀的右手却怎么样也无法朝着他的咽喉刺入。 直到因失去力道而掉落在地面上的匕首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响,这才让陷入呆滞的南宫戮猛然回过神。 南宫戮气恼地用力拍开言梧聿的手,站起身来瞪着面无表情的言梧聿,“梧聿,你做什么?你┅┅” 言梧聿默默收起被打红的手,而后拿起眼镜戴上,甩开衣袖反身回到案几的对首,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端起酒杯啜饮。 “你方才是什么意思?”南宫戮脸上浮出惶恐的神情,一双黑眼心有馀悸地瞅着对首的言梧聿看。 不是不知道有这种事,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难免不会感到震惊。 言梧聿放下酒觞,镜片的反光让南宫戮视不得他里头的那双眼,现刻写着是什么样的情绪。 “┅┅陛下想要的方法,几日后臣会向您提出。”他推了推镜架,接着站起了身。 南宫戮欲要问个清楚,也同样站起了身,就在此时此刻言梧聿停下脚步,眼角馀光瞅了南宫戮一眼。 “如果您有任何心事,请不要吝啬告诉臣,否则臣再怎么想帮助您也是徒劳无功。” 这话不像是君臣之间的对话,反倒是向兄长对弟弟的训斥,瞬间让南宫戮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已故的兄长南宫尚。 南宫戮默默地目送着言梧聿的身影消失在门首,他颓然坐了下来,并且无意识地探手将藏匿在怀里的那三只木偶取出。 看着雕工精细的木偶娃娃,南宫戮只能无语叹息。 南宫戮有些疲态的抵着额头,继续玩弄着掌心的小人偶。 月光从锁窗外探了进来,伴随着一片雪白色的梧桐花瓣,不晓得为何使得南宫戮忆起方才言梧聿的举动。 那双瞅着自己的淡黄色眼眸让南宫戮有些胆怯。 那是什么意思? 手指间的温柔触碰,还有逐渐凑近的唇口。 他盯着落在文卷上的梧桐花瓣,百思不得其解。 阴暗的室内只有几架铜台上红烛提供照明,微沌的光火将绕着圈而坐的人们黑影入斑驳的墙面。随着夜风扰动火芯,墙面上的黑影就像鬼魅般的舞动。 为首的老者捻着下颔花白的髭需,眼神不同此刻年纪的散发出锐利的光线扫向众人。 “既然是南宫戮,肯定比南宫尚还要好对付。”老者──也就是兰国的太傅范铭低哑着嗓,边说边扫着众人的目光。 众人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这些人便是宫中所谓的“旧派”官员,虽然现今在南宫戮底下做事,可事实上却在等待时机,将真正纯净的独孤血脉推上皇座。 不仅仅是他们的意志,也包括当时独孤寞托付给这些近臣们的遗嘱。 独孤寞用着那沾染鲜血的唇口,笑着对他们说∶‘看你们要拥立哪位皇子朕都不会反对,惟独不能拥立那两人。’ 那象征灾祸般的两人,那对可憎的双胞胎。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桐花(下) ‘还自称自己姓南宫,真是可笑┅┅’逐渐失去光采的眸子仰望着烟硝遍布的绛黑天际,独孤寞冷冷地开口笑道。 “范大人应该想到要用什么方法逼南宫就范了吧?”其中一名生得獐头鼠目模样的中年男子嘿嘿笑着,其他人纷纷群起效尤地猥琐附和。 范铭挥着衣袖示意众人安静,“前天早朝时不是对南宫说过了么?” “‘如果陛下您不自己遴选王妃,那么就由臣等帮您遴选’,是这句话罢。”一名缩着肩头的男人轻声开口。 “没错。”范铭颔首,“而且我早料到南宫那厮根本就没有意愿碰女人,虽然动用了许多情报网却还是察不出个所以然。也罢,这样也比较好办事。” “唉唷!说不定我们现在的王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呢!”不晓得是何人突然发出如此轻浮的发言,惹的幽暗的室内传出一阵又一阵低俗的窃笑声。 “总之,选出的后妃是我们的人棉?”一名生得壮硕的中年男子笑着打了个岔,范铭这才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这是当然,用尽各种手段也要逼南宫那个男人自动退位。女人这步棋可是第一步,您说是罢,戾大人?” 范铭边说边将视线投往厢房内的最深处,最里头的墙面上挂了一幅极具震撼的绘图。上头绘着从冥府窜入人间的鬼魅画,光是注视是三秒就会令人不寒而栗。 而此刻坐在这幅画底下、被一群姿态惹火的舞姬包围的年轻男人缓缓扬起首,挑染深紫色的墨色长发从他额首分了开来。 黑紫色的眸子投向范铭等人围坐的圆圈,独孤戾的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冷笑。 天还懵懵亮,南宫戮便独自一人抱着琵琶走上侧宫的祥鸟阁。 虽然言梧聿常常警告他不可以不带任何一个随从到处跑,即便是在宫中也有很多人看不惯南宫戮,不过南宫戮都只是听听而没有采纳。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生活,忽然接触到宫内这么多人反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坐在可以了望整个兰国的门栏旁,有几只燕子裁过微亮的天际。 在他侧首旁有盘自己沏的温茶,还有在地板上蹦蹦跳跳、那只属于戮的黑鸽。 南宫戮拨开遮挡在眼前的浏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继承那个男人的国土,那个把他和南宫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独孤寞。 手指轻轻拨着琵琶的弦,南宫戮叹了口气的闭起了双眼,任凭早晨的微风抚过自己刻意留长的乌黑发丝。 忽然南宫戮听到自己的黑鸽发出奇怪的叫声,瞬间他睁开眼瞅着自己侧首,眼角馀光立刻瞥见有道人影从敞开的入口处一闪而过。 南宫戮立刻崩起神经,弹着琵琶的袖口登时滑出判官笔,他腾起身段随着那道诡异的黑影追了出去。 当南宫戮正要拐过弯时,迎头撞上了正要往亭台顶楼走去的言梧聿。南宫戮一看是言梧聿,手里的判官笔登时翻转过来闪过他的身躯,不过也因此令他失去重心的往前栽了过去。 “陛下?” 言梧聿顾不得被撞歪的眼镜,立刻伸手拦住南宫戮,南宫戮下意识抓紧言梧聿的手,跟着南宫戮一起飞奔而出的黑鸽发出一声怪叫后落到南宫戮的头顶上,模样甚为滑稽。 “方才那个人┅┅”言梧聿开口惑声。 南宫戮皱紧眉头挥开头顶上的黑鸽,黑鸽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后飞落到一旁的梁柱上。 南宫戮在开口的时候巧妙得脱开言梧聿的胸膛,言梧聿也没说什么,手指扶正歪斜的镜架,目光望着一脸恼怒的南宫戮。 “是刺客。”南宫戮嗫嚅。 “就跟您说过了罢,不要不带任何一个随从就到处走动,陛下您的人生安全比任何事情都还重要。” 是么?南宫戮眯起眼望着说这话不带任何感情的言梧聿,心里头思忖。 “总之没事。”南宫戮说着腾开衣袖,手中握的判官笔登时消失无踪。他的目光望向穿着相当轻便的言梧聿,开口问道∶“梧聿,你有什么事么?” “嗯┅┅”言梧聿低吟片刻,南宫戮注意到他的眼角馀光悄悄地望四周窥探,似乎在确认有无旁人藏匿在亭阁角落。 “如果有需要,不如上楼谈谈?”南宫戮看着欲言又止的言梧聿,言梧聿迎了他的目光后轻轻地颔首。 南宫戮和言梧聿两人凭着门槛而做,秋阳已然升起,散发出令人暖心的金黄光芒。 南宫戮喂过黑鸽后,又随手拨了拨怀中的琵琶。印象中言梧聿曾经对他说过、也只有那么一次,他说在他极少喜欢的事物里,有一项就是南宫戮的琵琶。 南宫戮停下手指,将目光投往默默喝着茶水的言梧聿,热气在他的镜片蒸出一层白雾。 “好了,你有什么事么?” “臣私底下调查了旧派他们的行动,想必过不久他们便会指派一名女子进入后宫。” “范太傅的速度还真不是普通的快。”南宫戮皱起眉头,抱着琵琶的双手有些发颤。 言梧聿的双眼隔着镜片瞅着一脸愤恨的南宫戮半晌,薄唇轻启道∶“所以之前对您提过,臣有一个办法。” 南宫戮缓缓抬起脸,浑浊的黑眸瞅向言梧聿那张白皙的面庞,他将琵琶放到一旁,并开口问道∶“喔?那么你讲讲看?” 言梧聿对着南宫戮有些绝望的眼神,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他倾过身,正要伸出藏在袖口内的双手时,忽然在门首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南宫戮和言梧聿二人立刻察觉到来者不善,飞快地腾开衣袖站起身来。 南宫戮清楚身为文官的言梧聿是没有半点武术底子,因此他跨步稍稍站到言梧聿面前,迅即抽出卷着墨色斗气的判官笔。 “唷,原来你也会懂得保护除了你兄长以外的人啊?” 宛若从地府传来的嗓子熟悉得令南宫戮倒抽一口气,卷在身上的墨色斗气瞬间增大,及肩的黑发及衣袍同灌满风般飞腾在后首。 他认得这个嗓音。 令他憎恨的嗓音。 “戾!” 看到出现在门首的人影,南宫戮发出一声怒吼,正要蹬出脚步的瞬间,却被身后的言梧聿给拽住的右手。南宫戮满是怒火的转过头瞪着相对没有任何表情的言梧聿,薄唇怒声道∶“做什么!放开朕!” “您别冲动,一国之主不能随便想杀人就杀。” “可是那个人┅┅” “唉,看样子传闻果然没错,你这个‘皇弟’果真不适任若兰的位置呐。”独孤戾伸手拨了拨挑染过的柔顺黑发,踏着温吞的步伐走向君臣二人。 南宫戮知道言梧聿是说什么都不会松开手让他去攻击眼前的男人,因此也放弃了抵抗,任凭言梧聿用单手驾着自己。 “啧啧,看你这什么模样?要是是你哥肯定不会像你这般愚钝。”独孤戾靠向像是被言梧聿擒住的南宫戮,他发出了一声耻笑,白皙的手指像是蜘蛛般攀上南宫戮惨白的面庞。 如同女子的朱唇轻轻漾起了笑,“啊┅┅不过都是双胞胎嘛,带来灾祸的双胞胎,不管是你还是尚,理当是没有资格登上王位。” 言梧聿隐约从独孤戾的说词及身上所散发的气息猜出这个人是何等身份,他挑起眉,伸手拨开仍然在抚摸南宫戮脸颊的那些森白手指。 “请自重,这位可是兰帝。” 独孤戾冷冷地觑了言梧聿一眼,忽然嘴角勾起了不怀好意的笑。 “喔,皇弟,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真的有这种嗜好。” “你说什么!”南宫戮登时又怒,却又被后首的言梧聿给单手架住。 言梧聿边冷眼注视笑得诡异的独孤戾边垂首,唇口轻轻附上一脸愠怒的南宫戮的耳旁,“不能受他的影响,陛下。” “真可惜啊,男人和男人是不可能产下任何子嗣,我是不想管你的喜好啦,不过如果皇弟你再不快点立个后妃生个皇子,恐怕你这个不晓得用什么肮脏的手段得来的皇位就要拱手让人棉。” “请这位大人说话客气点。” 察觉到南宫戮的脸色愈发难看,言梧聿隔着镜片的淡黄眼眸直直盯着独孤戾,独孤戾像是没有感受到言梧聿眼神里的不悦般,突兀地发出了细碎的笑声。 “为什么你还活着?戾?” 南宫戮挣脱言梧聿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言梧聿清楚南宫戮已经比方才冷静许多,应该不会动武,因此顺从地让南宫戮脱离自己的掌控。 “你是指当初独孤血脉被赶尽杀绝的事情么?哼,这种话都是谣传,况且你和尚两人还不都活的好好的,说不定还有那些皇兄皇弟透过特殊管道逃到别国去了也说不一定呢。” 听到独孤戾嘴里的这些话,让南宫戮不禁想起待在国的懂。 南宫戮眯起眼,眼神里尽是鄙夷,“那么你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 “呵,还问我什么意思。你和我两人的血统谁纯正,谁才是真正能继承独孤家族的若兰王朝。” “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就在南宫戮想开口怒骂目中无人的独孤戾“放肆”的同时,理当冷静的言梧聿忽然扬启音,语带愤恨的开口骂道。 “唷!你竟然用这种口气对着我这个皇子说话,好我记住你了,新党的尚书令言梧聿是罢。”独孤戾哼了一声,白皙的手指指向南宫戮和言梧聿二人。 “总之你等着罢,要是你再贪恋这个男人的话,你迟早会被我拉下台的。” 独孤戾说着便放声大笑,一直到人影消失在二人目光,都还能听到那人笑得狂放的恐怖笑声。 “想必那位是皇族的人罢?”言梧聿看着一言不发的南宫戮,推了推镜架开口问道。 南宫戮没有回应言梧聿的问话,他瞪了一眼方才独孤戾离开的那道出口,将视线转而投往言梧聿。 “你说有什么办法?” 淡黄色的眸子隔着镜片瞅着南宫戮那双黑眸,虽然表层看来平静无波,可眼底却能清楚视得底心愤怒的情绪。 “臣要先知道为何陛下不立后妃的原因。” 南宫戮凝望着言梧聿,黑眸投射的目光似乎有些恼火。不过只是几秒,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掉头回到可以望向外头景致的门槛坐了下来。 “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言梧聿没有跟过来,伫立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处,黄瞳注视着倚着侧脸望向外头的南宫戮。 “因为朕这一生中,心里只容得一位女子。” “既然如此,事情不就好办了?” “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梧聿。”眼角馀光瞥过阴影处的言梧聿。言梧聿能清楚感受到这道短暂的视线,夹杂的竟是无尽落寞的痛楚。 “是很难克服的原因么?” 言梧聿清了清嗓,微微拧起眉头从阴暗处踱步而来。 南宫戮剽了他一眼,藏在怀里的手紧紧握着那只凤的木偶娃娃。 “您知道么,在上位者总要为了顾全大局而牺牲自己个人的情感。”言梧聿端坐在南宫戮侧首,镜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吸引了南宫戮的注意。 “这朕当然清楚,可是太快了,实在没办法。”南宫戮断断续续说着不成句子的话语,眼角瞥见言梧聿似乎挨的自己有些近。 “时间是不等人的,您方才也看到那位大人的态度。” 要是您再不立后妃产下皇子,您的皇位就会不保。 您想辜负您兄长的期望么? 言梧聿是宫廷里少数清楚南宫戮和南宫尚二人的事情,之所以言梧聿是出手帮助这两人最多的官员便是这样的原因。 黑眸虽然了望着远方,可言梧聿说话的嗓音却像针般一字字刺上他的心头。 但是无论如何,他实在都不想触碰到除了凤以外的女人。 看着南宫戮咬紧唇口的模样,眼镜底下的瞳眸忽然闪过异样的光芒。 “无论如何您都不可以接受范太傅等旧派挑选的女子,臣怀疑方才那位大人和范太傅那群人有勾当。” “朕知道。”捏着凤木偶的手的力道又重了些。 言梧聿瞅了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动的南宫戮一眼,“如果是您亲近的人,您可否忍耐一下?待到对方产下皇子后便将她打入冷宫?” “这么做太残酷,对一个女子来说实在过于残酷。”南宫戮望着排列整齐的城郭,哑声。 言梧聿垂首望着自己置在膝上的双手几秒,闭起眼拿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 听到镜练发出的声响,南宫戮将注意力从外头景致转往言梧聿身上。 “那如果是臣呢?” “你┅┅” 猝不及防的唇瓣忽然迎了过来,南宫戮瞪大双眼,看着言梧聿伸出手搭上南宫戮的肩头,薄唇在那张不敢置信的唇口烙下一吻。 南宫戮颤抖着身躯用力推开言梧聿,可没料想到言梧聿却又将南宫戮给拉进怀里,唇口再次附上南宫戮欲要开口斥责的唇。 “唔┅┅”被紧紧锁住的南宫戮拼命挣扎,不晓得为何却无法挣脱只是文官的言梧聿。 握在掌心里的凤木偶登时掉落,刻着凤容颜的木偶娃娃似乎沾染上南宫戮掌心的汗珠,同泪水般地凝在眼角。 直到二人都要喘不过气时言梧聿才终于松了吻,被吻的发晕的南宫戮一脸不敢置信的瞪视着喘息的言梧聿,同样也在喘息的唇口发出含糊的怒声∶“你什么意思!” 不晓得为何言梧聿竟然伸出手遮在自己的唇口上,白皙的脸颊竟然浮出两朵红云。 这幕让南宫戮更加不解,他皱起眉头欲要伸手,却被言梧聿的手给打了开来。 “梧聿?” 言梧聿没有被镜片隔着的淡黄眼眸瞅向南宫戮,南宫戮有种怪异的感觉,感觉不曾在言梧聿的眼中看过那样的神情。 过了半晌,言梧聿这才松开遮在唇口的双手,薄唇平淡地吐出令南宫戮震惊的话语。 “陛下,臣是女人。” “┅┅什么?” “臣是女人。”言梧聿抿了抿唇办,低沉的嗓子重复道。 “你┅┅” “想要证明,臣可以做给您看。”说着也不管南宫戮的制止,边迳自扯开自己的领口,卸下了照在外头的衣衫。 南宫戮别开脸,忽然看到滚落到一旁的凤娃娃,赶紧探出手将之收回怀里。 “够了,快点把衣服穿好,否则等下给人看到。”南宫戮没办法从震惊中平复情绪,刻意保持冷静的语调却轻易的让人听出里头的抖音。 “陛下。” “你为什么要隐瞒朕这么久?” “因为女子是不能任官的罢?”言梧聿低声道。 南宫戮实在没有办法相信言梧聿是个女子,因为不论体型、身高、还是嗓音,言梧聿无庸置疑的是个男人,可是方才瞥见的躯体却又不可能造假。 南宫戮眼角瞄了坐在侧首的言梧聿,经他本人这么一提,南宫戮看着现下的言梧聿,还真有点女孩子的气息。 “你就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这不是重点,陛下,如果是臣的话您能接受么?” “什么?” “让臣成为您的后妃。” “你┅┅”南宫戮的手握成拳状,目光不敢迎向一直注视着自己、那双和凤相似的眼眸。 “顺利有了皇子后,看您要把臣打入冷宫还是罢黜官职都无所谓,臣只想尽心尽力协助您。” “为什么┅┅”南宫戮难受的皱起眉头,却被言梧聿凑过来的手指给推松开来。 “没有什么理由。” 言梧聿用着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庞望着南宫戮,南宫戮有些羞赧的避开视线,却发现言梧聿竟又吻了自己的唇。 “梧聿┅┅” “因为臣想帮助您。”忽然间言梧聿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悲哀的笑,看得南宫戮心头的疑虑更加扩大。 因为他和言梧聿相处的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这种神情。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醉酒 或许,南宫戮消极地闭起眼,任凭言梧聿吻着自己,或许是因为之前言梧聿都在隐藏身为女子的身分,所以就连个性也一起隐去。 “陛下?”松吻的言梧聿注视着心不在焉的南宫戮,听到言梧聿的嗓音南宫戮这才回过神。 他轻轻松开言梧聿的双手,黑眸略带歉意瞅向那双淡黄色的眼眸。 “给朕一点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朕讲的话你听不懂么?给朕一点时间。” 南宫戮有些烦躁的说出这样的话语,却立刻后悔。 看到言梧聿的表情似乎覆上了一抹寒霜,南宫戮忽然才意识到现在不该再把他当作是个男人看待。 “朕会尽快给你答复。”南宫戮站起身,望着一言不发的言梧聿默默地颔首,站起身。 “那么臣先回宫了。”言梧聿面无表情地拱过手,踏着步伐往出口处离去。 南宫戮默默注视着他宽大的背影,实在很难想像言梧聿会是个女子。 他复又坐了下来,想要伸手取出凤的木偶,却发现从怀里落出一片雪白色的梧桐花瓣。 陡然间有苹黑鸽从外头飞落进来,黑鸽的眸子瞅着掉落在茶杯旁的梧桐花瓣数秒,竟开始啄起那片花瓣。 南宫戮默默那苹属于兄长黑鸽的举动,眉头愈发深锁。 参加完早朝的言梧聿走在返回府地的路上,经过一排正在盛开的梧桐花树。 秋风一扫,花瓣同冬日的雪瓣翩翩飘落。言梧聿停下脚步,眯着淡黄色的眼并拱起双手,登时有两三片梧桐花瓣落入自己掌心。 瞅着瞅着,胸口忽然溢满了苦楚。 梧桐花,让他忆起了自己对那人的爱意。 言梧聿边叹气边松开了手,任凭掌心中的梧桐花般被飒风卷起,飘至远方天际。 来到挂有门牌写着“言府”的深棕色大门,言梧聿抬头一望,又是满天飞舞的梧桐花。 怪异的是既然言梧聿来到的是自己府第前,他却对着守在门前的两名护卫颔首示意,护卫们好像也没觉得哪里奇怪,替他敞开大门。 微亮的光线从门缝逐渐透了出来,言梧聿静静地站在门首,望向正前方沐浴在梧桐花瓣底下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有着一头即肩的褐发,及一双淡黄色的眼眸,那双眼隔着附有镜链的眼镜直直往言梧聿的方向望了过来。 “言哥。”言梧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语调却和之前的完全不同,全然是一个女子该有的细柔嗓音。 和言梧聿的长相和装扮一模一样的男子没有应声,无语的望着言梧聿踱步走到他面前。 “回来了?”和言梧聿相同的嗓子开口道。 “嗯。” 当言梧聿颔首回答的同时,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梧桐花瓣忽然卷上言梧聿。眨眼间,出现在男人眼前的面容不再是言梧聿,而是有着一张生得标致的秀气脸蛋,一头褐色及腰的美丽长发,和一双米色瞳眸的女子。 她摆了摆此时过长的衣袖,唇角勾了抹淡笑。 男子──也就是真正的言梧聿倾下身,淡黄色的眼眸瞅着女子道∶“木,陛下有发现么?”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伪装技巧。”木耸了耸肩,看着言梧聿没有任何表情的俊脸,心里头登时又是一酸。 “进去再说罢,你应该累坏了。”言梧聿冷漠的瞄了木一眼,便返身往房内走去。 颔首,同时发现自己肩上拈了几片梧桐花瓣。 朱唇紧咬,她试图想要将梧桐花瓣收进怀内,可是秋风却像是捉弄她般的,将她肩上的花瓣给吹落。 “那么,陛下有答应么?” 言梧聿坐在办公用的案桌前,边开口边批改着文卷,目光没有望向同样在厢房里的木。正在角落更换属于自己的衣物,对于两人来说,看到对方的身体并不会使他们觉得困扰及羞赧。 又或许是,因为言梧聿对木自己根本没有兴趣。 “他说再给他一点时间。”木换回女子的衣物后绕到言梧聿身旁跪坐而下,望着言梧聿振笔疾书的白皙侧脸,“他说他没有办法这么快就下决定。” “你有吻他么?”言梧聿的话就像是冬天的寒风那般刺骨,让坐在他身旁的木下意识的蜷起身子。 “有,当然!我都┅┅都跟言哥练习过了,所以┅┅” “意思是陛下没有被你惑住。”言梧聿缓缓搁下毛笔,侧过首,锐利的目光隔着镜片朝着木的方向射了过来。 抽了口气,视线登时飘移。 言梧聿的双手用力按上木颤抖的肩头,薄唇淡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哥也有听到罢,陛下说他这一生中,只容得下一位女子。” “一位女子么┅┅” 言梧聿低声复诵着木的话语,可是那双淡黄色的眸子却定定地落在木身上,让木瞬间红了双颊。 “言哥┅┅”她听到自己唇口溢出了哀鸣。 “这点没有考虑进去。”言梧聿轻声叹了口气,并松开了压在木肩头上的手,镜链在他动作的时候发出喀喀的声响。 “总之已经没有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宫中的权利会全部落在旧派的人手中,新派的势力已经够单薄了,万万不能被这些人给独揽大权。”言梧聿的眉头微蹙,续道∶“况且你也有看到那个男人罢?说是拥有独孤血脉的男人。” 木颔了颔首回应。 其实在祥鸟阁时,直到来挑衅的独孤戾离开后,待在阴影处的木和言梧聿才以南宫戮无法察觉的速度对调过来。所以木早就埋伏在祥鸟阁里,等待言梧聿与自己做身份交换。 “或许陛下还没有办法接受从原本是男子的我,忽然是女人的事实罢。” 言梧聿推了推镜架,露出像是苦笑的面容,目光投上木,“妹,这也是为你好,倘若做成了陛下的后妃,你那些被流放的哥哥和弟弟们也能够攀你的势回到兰京。” “可是我┅┅” 可是我想要成为的是你的妻子,我想要成为的是言哥你的妻子。 垂下眼帘,米色的瞳被浓密的长睫毛给掩盖,无法让人窥视眼底下掀起的波涛。 “怎么了?”言梧聿瞅着一言不发的木,问道。 摇了摇首,错开身子的瞬间偷偷用袖口抹去不小心滚落而出的泪水。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同情陛下。” “同情么?” 抬起脸,望着那张从来没有多大感情起伏的男子,眼眶顿时又是一热。 “他说他一生中只容得下一个女人,让我觉得┅┅他好伟大。” “在上位者,就必须舍弃自己的个人情感。”言梧聿用他特有的阴柔却又低沉的嗓子开口说道。 这句话是木以言梧聿的身分对南宫戮说的第一句话,所以她自然清楚。 “自古以来帝王不是选择江山、就是选择美人。而饱读诗书的你也清楚,那些最后选择美人的帝王有什么样的下场。” 虽然言梧聿的语气不像在斥责,可是却也令听着的木觉得好像被临头棒喝般难受。 “┅┅那么,言哥呢?”不晓得何来的勇气,木松开紧咬的唇口,抬头望着复又拿起毛笔的言梧聿。 言梧聿显然有些困惑,淡黄色的眼隔着镜片瞅着揪紧自己衣衫的木,“什么意思?” “言哥┅┅没有像陛下那样,有想要珍惜的女子么?”木发现自己说话的唇口不断的发颤,像是瞬间抽干她身上所有的气力般,让她没有勇气抬起头迎上言梧聿的目光。 “没有。”言梧聿没有任何犹豫,淡淡吐出这两个字。 “是么。”木听到自己的胸臆发出哀鸣,却又刻意忽略的昂首,看着早就将视线移回案桌上那些成堆文卷的言梧聿。 “没有时间让我想那种事情,红颜祸水,女人是碰不得的。” “我知道了。”木自顾自的颔了颔首,正当她想起身不打扰言梧聿办公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言哥?”她俯瞰着没有将视线望着她的言梧聿,再将视线移转到那只扣紧自己手腕的手。 “留下来,继续练习。” “练┅┅” “没有时间让陛下拖下去。”说着言梧聿将毛笔给搁了下来,并且取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 木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言梧聿的双手拉入怀里。 “言哥?”她惊呼了一声。 “陛下一定不会自己动你,所以你必须主动。”淡黄色的眼静静瞅着红了双颊的木,又道∶“把我当成陛下,好好练习。” 藏在袖口底下的小手轻轻握着拳头,木停了好几秒,这才伸出双手,捧着言梧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朝着他微启的唇口吻去。 打梆子的锵锵声响传遍寂静的深夜,今夜是既望日,月仍旧浑圆亮丽。 独孤戾下了四人轿,并用手拨开遮挡在眼前的浏海。 穿着轻便的他浑身酒味,白皙的面颊托着饮酒过后的殷红,黑紫色的眼瞅着自家府第有些涣散。 “戾大人,范太傅他们已经恭候您多时。”看起来就像是站在外头有段时间的仆役怯生生地道。 独孤戾瞥了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什么时间不好挑,偏偏挑我去酒楼玩乐的时间。罢了罢了,他们在哪?” 独孤戾挥了挥衣袖,右手的纸折扇敲了敲左掌心,发出刺耳的声响。 “范太傅他们正在暖帘阁。”仆役拱手一揖,回道。 独孤戾有些不耐烦的晃了晃脑袋,纤细的手指拨开随着夜风吹抚而扬起的黑发。 “拿雪狐皮裘来,有点冷。” 纸扇敲了敲奴役的头顶,奴役抖了抖肩,应了声“奴才这就去”后,飞也似的往宅第里头奔入。 独孤戾唇口勾起邪魅的微笑,将纸扇收回怀里,踏着轻快的步伐往暖帘阁的方向前去。 “戾大人!您总算回来哪。”为首的范铭抬起脸,苍老却又狡狯的脸映着火光变的通红。 独孤戾耸了耸肩,随便拉了张椅子并腾开衣袖,坐了下来。 “这么着急的把我叫回来,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倚着侧边面颊,黑紫色的眸像是篝火般扫过那群席地而坐的旧派官员,勾起的唇角道着恶狠狠的话语。 众人被独孤戾的视线一扫,登时冷汗爬满背脊。只有范铭依旧神色自若地迎上独孤戾的视线,泛白的唇口开启∶“我们已经找到可以作为南宫后妃的人选。” “喔?” 独孤戾挑起眉,原本写满无趣和不耐的脸瞬间被兴奋的表情给替代。独孤戾站起身,黑紫色的瞳眸朝着阴暗的厢房内四处张望。 “不用找了,我在你的后面。” 独孤戾微微一征,转过脸面向开口说话的女子。 下一秒,白皙的脸浮现轻挑的表情。 “唷,我还以为是谁呢,竟然是你啊。” “你用这什么态度对你姊姊说话。”女子眯起如同火焰般的眸子,不屑的瞪向发出哼笑的独孤戾。 “我还以为你当初在逃往福德门的时候就被刺客给暗杀了呢,妗。”独孤戾发出刺耳的笑声,一手揽住女人的柳腰,一手抓住女子小巧的下巴。 “不过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这么久不见,你看起来又更美了呢。”独孤戾说着,竟想将唇瓣往独孤妗的绛唇凑去。 “做什么!” “戾大人!别这样!”围坐的其中几名官员站起向前阻止,独孤戾啧了一声,放开了独孤妗。 他不满地抱起胳膊回到倚上,眼角馀光瞥向心有馀悸的独孤妗一眼,“所以你是自愿要成为南宫那家伙的后妃棉?” “是范老他们来找我的。” 独孤妗皱起柳眉,将按压在胸前的手松了开来。她吁了口气,续道∶“范老他们得知我和母亲逃过刺客之手,前些日子在我们回到兰京时便找上门来跟我谈这件事。” “喔,你母亲好么?” 虽然知道独孤戾只是随口问问,不过独孤妗倒也回了他一句“很好”。 “你应该清楚现在在上位的人是谁。”独孤戾瞄了待在厢房里的旧派官员们一眼,薄美的唇瓣勾起同鬼魅般的微笑。 闻言的独孤妗皱起眉头,吐出口的话语夹杂些许怒意,“你什么意思。” “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南宫尚,而是南宫戮。”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我看你根本不知道罢,你只是因为是‘南宫’才答应。哼,可不是么?” 被独孤戾的话逼的哑口无言的独孤妗垂下眼帘,贝齿紧咬朱唇。 “戾大人,您话可别这么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成为南宫的后妃,您且先┅┅”“好、好、好,我都知道,别再说了。” 独孤戾打断其中一名官员的话语,站起身子腾开衣袖,掉头就要离开。 “戾大人?”坐在最里边的范铭低着沙哑的嗓,叫住独孤戾。 独孤戾停下脚步,可是却没有回头。 “只是要让我知道是哪个女人要当南宫的后妃就够了罢?我累了,详细的细节你们自己决定,以后再跟我报告即可。” 独孤戾说毕,踏着比平时完全不同的重步,踱出暖帘阁。 正当众人想要继续讨论要将独孤妗送入后宫的细节时,独孤妗忽然甩开衣袖,朝着独孤戾离去的方向飞奔出去。 “喂!” 好不容易在偌大的宅邸找到欲要返回自己卧房的独孤戾,独孤妗心里头虽然埋怨此人脚程为何如此快速,不过绛唇却开口唤了他的名,确定他有停下脚步后才抚着膝调匀气息。 “做什么?”独孤戾眯起像蛇一般的眸子,走到还在喘息的独孤妗身边。 看独孤妗没有回答,独孤戾的唇角忽然勾了抹邪气的笑容。 “喔?是来问我尚的事情么?很抱歉这我可不清楚,等你到了后宫掳了他弟的心后再自己问他罢。” 独孤戾伸出手指,轻轻架住独孤妗的下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故意瞠大眼眸,“哎呀!忘了告诉姊姊你,戮那家伙搞不好喜欢的是男人呢,看样子你要掳获他的心还得加把劲呐,我看你┅┅”独孤戾嘿嘿笑着,眼神往独孤妗穿的有些暴露的身体窥去。 独孤妗终于调稳了气息,绛眸瞪视着笑得张狂的独孤戾,“所以你不知道尚为什么死就对了。” “开口尚闭口尚,你烦不烦啊。”独孤戾一脸扫兴地松开手,“反正这种事情我不清楚,我也是最近才回来兰京的。本来还以为是尚那家伙会回来继承父亲的位置,谁晓得现在坐在龙倚上头的会是戮那个混小子。” 独孤妗静静地听着独孤戾的话语,虽然她讨厌他那种说话的口气,不过还是隐忍将他的话听进脑里。 黑紫色的眸子瞅着陷入沉思的独孤妗,独孤戾的笑脸逐渐从他那张同女人般白皙的脸颊上退去。 他皱起眉头,黑紫色的眸不晓得为何竟燃起了妒火。 “妗,既然你这么喜欢有血缘关系的尚,那么换作是我也可以罢?” 独孤戾低沉着嗓,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独孤妗给抓入怀里,欲要封上她的唇。 “戾!你做什么!放手!”独孤妗愣了半秒,只见独孤戾的唇就要吻上自己,这才猛然回神,拼命的想要挣脱独孤戾。 可毕竟她仍是女子,力气根本赢不了身为男人的独孤戾。 独孤妗奋力的想将独孤戾的舌尖推出口外,却在一片混乱中咬伤了自己的唇瓣。血腥味登时溢满唇口,宛若细流般的血丝顺着两人交吻处滚落下来。 “唔┅┅不要┅┅住手!” 独孤戾似乎没有听到独孤妗的哽咽呼喊,抓着她的肩头迳自吻上她的纤颈、她的锁骨,一双手欲要扯开系在腰间上的束带。 “戾大人!您在做什么!?” 忽然听到旁首传来一声怒斥,独孤戾这才放开了爬满泪水的独孤妗,黑紫色的眸子瞅向来者,染上鲜血的薄唇不满的哼了一声。 “范老。” “妗小姐是要成为南宫戮后妃的女子。”范铭那双锐利的黑眸瞪着一脸不悦的独孤戾,独孤戾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两人对峙不到几分,独孤戾便转开了目光,乍舌道∶“我知道,只是有点喝醉罢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媚计(上) 当独孤戾经过缩在一旁仍在发抖的独孤妗时,他发出了只有她才听到的嗓音道∶“哼,这么喜欢那对可恶的双胞胎,那么就自己去送死算了。” 独孤妗抬起脸,一脸茫然地望着独孤戾的背影,登时眼眶里的泪又复夺出。 这日秋高气爽,天空万里无云。 南宫戮手持判官笔莫悲叹,立身于新建的演武场上。新建的演武场上以墨色栏杆围绕,底下绘有象征兰国首尾相交的黑蛇,黑蛇图腾上方还用深黄色的漆绘着草书“若兰”二字。 站在南宫戮对首是最近被他亲自挑选而出的年轻护卫秦雁真,之所以会选上他除了身手不凡外,还有新党内官员们一致将秦雁真推荐给南宫戮。 秦雁真手里同样持着判官笔,笔尖直指南宫戮,忽然大一声,判官笔卷起淡褐色的斗气,削向南宫戮左肩。 黑眸静静凝着秦雁真的动作,煞时南宫戮错开秦雁真的刀路,腾出左手用力握住柄,内力一输,判官笔骤然从秦雁真的手里震落。 南宫戮并未因此而停下动作,他优雅却又迅速的侧开身,闪开秦雁真从腰间拔出的弯刀。 如秋日飒风般的墨色斗气卷起漫天枯叶,判官笔朝秦雁真腰间轻轻一扫。 秦雁真剑眉微挑,未有闪躲动作,而是举起手中弯刀直接接下南宫戮这么一砍──金属摩擦声并杂着不同色调的斗气,杂乱的发丝因斗气而后颈狂乱飞舞,同时间两人被刮起的衣袂发出嘈杂的猎猎声响。 南宫戮勾起唇角,一个侧掠便巧妙收了势。秦雁真眼看主子收了势,同样地将弯刀收回腰间,蹲下身拾起方掉落的判官笔。 南宫戮静静地瞅着动作中的秦雁真有些出神,虽然眼里映的是此人的身影,可是脑里想的却是现在该在宫中办公的尚书言梧聿。 想着他说他是女人之事,以及想着要他欲为自己后妃之事。 要说尽快给他一个答复,南宫戮何尝不愿?可就因为自己除了凤以外的人谁都不想碰,就算是自己亲近熟稔的人他也无法接受。 就因为┅┅黑眸里溢满了满腔的恨意,就因为范铭那群旧派,还有和自己年纪其实相同的独孤戾,逼得他现在立刻就要决定后妃和皇子之事。 言梧聿,如同名字间有个梧桐的“梧”字般,象征着的是纯洁而自豪,若要用花来形容一个男子,那么便是梧桐花。 不过如今以往对言梧聿的印象得全部重新洗牌,他是女子,一个能够替南宫戮传宗接代的女子。 南宫戮皱起眉头,脑海里登时浮出那日言梧聿强吻自己的画面,熟悉的味道忽然溢满口腔,唇口麻痹着他的脑神经┅┅ 我在想些什么?!南宫戮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早已红了双颊,赶紧在秦雁真挨向前时悄悄转过身避了开来。 岂料这一转,便看到演武场底下有个小官对着南宫戮拱手跪拜,嘴里说着有事要禀报陛下。 南宫戮双眉微挑,挨近漆了墨色的栏杆,目光抛上那名小官,“有什么要事要向朕禀报?” “回陛下,方才从前线传来不好的消息。” 听到这话的南宫戮不禁锁紧了眉头,催促小官续言。小官哽了哽喉头,郎声道∶“国不理会我军的劝导,持续骚扰我国边境,前周突破了刘将军坐镇的壶口关,占领了边境的纥、、剈三座小城。” 南宫戮早已面色发白,他沉吟一声,只听到早已站在南宫戮身旁的秦雁真难掩惊讶之色,竟脱口道出∶“怎会是这般情况┅┅” 南宫戮手抵着发着冷汗的额间,缓缓摇了摇头,泛白的唇口冷然道∶“传旨,下午令百官前往议政堂与朕议事。” “遵旨。”小官拱过首,转身离去。 现在┅┅又能让范铭那些旧党找到一件事逼他决定后妃了。南宫戮凭着栏杆,夹杂复杂情绪的眸子仰望晴空中那颗浑黄的秋日。 * 下午未时,南宫戮便在议政厅内会见若兰百官。 甫才踏上高堂,侧立在左边最前首的范铭忽然跪地磕头并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官也跟着范铭跪首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戮很是惊讶,范铭怎会突如其来的奉承起他来。可那张秀气的脸仍旧面无表情,黑眸冷冷地瞅着底下跪拜在地的官员们。 “都起身罢,今天朕是来和各位议事的。”南宫戮翻开衣袂,扶着龙案坐了下来,在此同时百官们也纷纷站起身。 “怒老臣直言。” 南宫戮话都还没开口,范铭便拖着沙哑的嗓出了列,他在中央铺着暖黄色调的地毯上单膝跪地并拱手。 站在南宫戮身后的言梧聿原本想开口指责范铭,却被南宫戮的眼神给制止。 “范太傅,朕什么话都还没讲,你就有话要告诉朕了?”薄唇吐出的话语虽然听来没有任何起伏,可实际上却是字字有如芒刺抵在背后。 “是,臣想陛下也应该知道国扰境一事罢?” 南宫戮心中陡然露了拍,却强作镇定地开口∶“半年前便一直扰乱我国边境,太傅此时说这话有何意?” 只见范铭冷冷一笑,“陛下,就臣看您可是最后一个知道这项消息的呢。” “放肆!”言梧聿这次终于隐忍不住脱口怒道,只见范铭仍然泰然自若,苍老的面孔仍旧充满笑意,“你这后生晚辈,凭什么教训老臣。” “好了!这里是议政堂,你们这像什么样。”南宫戮冷着脸斥责。 原本走向前一步的言梧聿不满地向后一退,反倒是范铭仍旧面不改色,眼光如刃般又复刺上南宫戮的眸子。 “陛下,您也知道国战事告急,臣只是欲先假设,假设要是这么个不小心国忽然偷袭了兰京掳了您,而当下却没有任何子嗣可接替皇位,这样兰国岂不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进而走向亡国么?” 南宫戮静静地迎向范铭的目光,虽然黑眸里没有半点情绪,可是内心底的愤怒却像火般的燃烧。 这个范铭,除去这些危言耸听的话语,方才竟胆敢说了“群龙无首”这词,分明说着自己也是条龙,这种言词也未免太露骨些。 “所以范太傅你的意思是什么?” “意思很清楚,‘立后妃,产子嗣’,简单六字,臣难道说的不够不明白么?” “朕也说过给朕时间了罢。” 范铭一听,登时露出狡狯的微笑,鼻子哼了一声,“已经给您够多的时间了,况且臣方才也说了战事告急罢?这事可不能再给陛下您拖下去。” 说罢范铭便使了个眼色,从旁步出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对着南宫戮揖了一揖,道了姓名和官位后便开口道∶“如今我们已经为陛下选出一名女子作为后妃人选,明晚就会将她引入后宫。” “何人准你这样做?”和方才提及国扰境之事不同,南宫戮的不悦很快就现于容色。 “是经由官员们一致认同的贵妃,陛下您自己举棋不定,只好由臣等为您代劳了。”范铭像是挑衅般故意作了停顿,眼瞟了剽南宫戮而又续道∶“还请陛下明晚前往后宫,见见这位丽人。” 说罢,范铭又是一揖,与方才那名官员一同退回官列。 南宫戮用手拧着紧皱的眉心,他还尚未给言梧聿答复,如今范铭这人手脚竟会如此快速,使他的脑愈发混乱。 原本想要和官员们商议对的军事制裁,如今又被范铭扯到了立后妃之事,他已无心再议,草草说了几句毫无要紧的话后便宣布退朝。 待到议政堂内的官员相继离去后,言梧聿抱着书卷原本要走下阶梯,却被南宫戮从后首唤住。 他疑惑转身,淡黄色的眼隔着镜片瞅着一脸烦躁的南宫戮。 “陛下有何事?” “梧聿,你可知道是谁人要入后宫?”他这话一出,突又觉得这种事问言梧聿好像有些不妥当。南宫戮为掩饰尴尬,只好用手掩去半边面颊,目光投向早已空了的议政大厅。 “臣不清楚,他们封锁一切的消息,所以除了他们那党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是何方闺秀入选进宫。” 南宫戮听到言梧聿的嗓音就近在他的背后,肩头猛然一缩。 “是么。”他应道,口吻却生涩了许多。 “陛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您是否也该回应臣了?” 南宫戮清楚再拖下去无论对谁都没有任何利益,可是他却真的无法解开心里头那层名为“凤”的枷锁。 他难受的锁紧眉,额头压在交叉的双手上头。 “陛下?” 南宫戮沉吟一声。 忽然他的肩头被猛地一抓,南宫戮惊讶地瞅着将自己翻过身的言梧聿。 淡黄色的眸子充满了哀伤,言梧聿双手紧紧搂住南宫戮的肩头,薄唇封住了欲言又止的南宫戮。 南宫戮挣扎不到几秒便宣告放弃,任由言梧聿吸吮他的唇瓣,舌间撬开唇口扫荡他微温的口腔。 不晓得为何,他竟听到言梧聿以不像他的嗓音,发出细碎的哀鸣。 远远就听到有阵阵悠扬的琴声随着夜风传来,南宫戮正走在通往后宫的长廊上,身上仍穿着龙袍,听闻琴声后便停下脚步。 空气里的琴音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可是皱着眉头的南宫戮却怎么也想不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琴音。 他原地踱了踱步,喟然长叹后,提起沉重的步伐往后宫前去。 一踏上如墨般的毛毯,南宫戮一眼便视得有名打扮艳丽的女子坐在布满烟雾的里室中央,纤纤玉指正在轮着琴弦。 似乎察觉到南宫戮的视线,弹琴的女子轻轻勾起绛唇,搭配着琴音开口唱道∶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 淫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唱的竟然是李后主的艳词,南宫戮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这女人倒也会点调情的动作。 他按剑走向拨着琴弦的女子,边开口续唱∶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无人语。 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琐动,惊觉银屏梦。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女子抬起脸,抿嘴微笑,视线迎上欺进她、露出冷酷笑容的南宫戮。 相看无线情,这可是你唱的呢,皇弟。独孤妗心里头道着,唇口续唱∶ 铜簧韵脆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 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 雨云深绣户,来便谐衷素。 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 “┅┅陛下。”独孤妗的手指停歇,乐音却缭绕栋梁,与袅袅上升的檀香般久久未散。南宫戮的手指不晓得何时已抓紧独孤妗的下巴,黑眸瞅着她的脸满是刺骨的寒意。 南宫戮逐渐眯起眼,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给他一种熟悉之感,不仅仅是方才的琴音、歌声,或者是这张绝世的容颜。 迎着那双靛青色的美眸,南宫戮无法读出她眼底下的情绪。 “陛下怎么这么着急想要妾身了?”独孤妗娇嗔的笑道,双手轻轻推开南宫戮。南宫戮发出淡薄的笑容,随即松开抓着她肩头的双手。 独孤妗腾开水袖,唤了身后的婢女送来酒菜。南宫戮冷冷觑了那些婢女们一眼,婢女们皆抖了抖肩,垂着首仓皇地奔了出去。 “你是范太傅的人罢?”南宫戮倚着侧脸,看着独孤妗的手随意拨弄的琴弦。 独孤妗回以焉然一笑,摇了摇头,心中却因为南宫戮竟然没有认出自己而感到些许落寞。 “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清楚朕是不可能接受你的。”南宫戮说毕,唇角勾起冷酷的微笑。 “是不是范太傅的人和陛下您是否接受我应该无关罢?”独孤妗停下拨弦的手,侧过脸迎着南宫戮冰冷的视线,“因为您是一定要接受妾身的。” “简直一派胡言,凭什么┅┅”“哎呀,酒菜刚好送上来了呢。喏!就摆在前头罢。”独孤妗巧妙地错开南宫戮的问话,唤着送来酒菜的女婢动作。 南宫戮挑起眉,这女人不简单,肯定不是随便从哪个官员还老百姓家里捉来的平凡女子。他瞅着发号口令的独孤妗,思忖着。 等到酒菜都摆放完毕,女婢们便退到一旁双手附背。 独孤妗对着皱着眉头的南宫戮露出粲然笑靥,白皙的手轻轻拉起南宫戮的手,也不让南宫戮有时间多作反抗,便领着他下了阶梯坐上摆满酒菜的案桌。 南宫戮静静地瞅着眼前一盘盘下酒菜和酒壶,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陛下,饮酒。” 独孤妗将酌酒倒入金樽后递到南宫戮的面前,南宫戮接过手后并没有马上饮之,反倒是瞅着独孤妗开口道∶“你的身世说来给朕听。” “想要多了解妾身么?”独孤妗抿了抿红唇后发出咯咯轻笑,模样甚是妩媚。她捧着酒壶挨近南宫戮,唇口吐出的热气铺上南宫戮相对冰冷的颜面。 “妾身啊┅┅是个没落贵族的子嗣,如今父死而母病,今日妾身有这个荣幸能服侍陛下,真是上辈子修得的福气。” 说着独孤妗放下酒壶,双手向前愈要揽住南宫戮的颈,却被南宫戮毫不留情地拍了开来。 “你说的太过笼统,是那个贵族?” “陛下且先饮一杯酒,妾身再告诉您。” 对于南宫戮的态度独孤妗的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愠色,仍旧一脸如花般的笑靥,玉手端起酒壶,又复笑言∶“女人嘛,还要保有点神秘感才是。” “哼。”南宫戮露出美丽却又冷酷的笑,举起金樽,递到独孤妗面前。 独孤妗挑了挑眉,“陛下什么意思?” “你用朕的金樽喝一口罢。” “喔┅┅”独孤妗发出如银铃般的笑,接过了金樽,“陛下难道怀疑妾身在酒里下毒?” “何止,金樽和这些酒菜都是呢。”南宫戮发出冰冷的笑声,眼角馀光边剽向站在一旁、方才送上酒菜的那些婢女们的反应。 只见那些女婢虽然面色仓皇,可是怎么样看也不像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模样,纯粹是一国之主就在此而引发的神色紧张。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媚计(中) “也好,就让陛下看看妾身的诚意。”说着独孤妗毫不犹豫地举起金樽,绛唇覆上杯沿啜饮了一口。 南宫戮瞅着,心里头却惴惴不安。不过这样也是,那么精明的范太傅是不可能用这种低等的弑君手法。 独孤妗松开金樽,里头尚存有酌酒一半。她将金樽送回南宫戮手中,绛唇漾起了极为煽情的媚笑。 “这样陛下可以放心了罢?”独孤妗边说边牵起南宫戮握有酒杯的手,将之举往他微启唇边。 两人的视线在极短的距离相会,在这之中没有欲望的爱火,而是隐含淡淡的杀意。 相互注视的两人底心都清楚,可是却都没有反应于言表。也或许是,现下这种景况也不容得两人好好去思考对方眼神里隐含的意义。 在独孤妗的动作下南宫戮饮了金樽内的酌酒,酒香和独孤妗身上的香味扑鼻而来,让南宫戮有些沉醉。 沉醉? “你┅┅” 他看到独孤妗露出艳丽的笑,金樽登时从两人的掌心中滑落。独孤妗像是恶狼般扑向南宫戮,右手扣住他的颈子,左手抵着他的下颔就是一个狂吻。 南宫戮白皙的脸颊早已红得发紫,冷汗爬满他的面庞,他清楚他的身体在那瞬间彻底改变。 独孤妗熟练的吻着南宫戮,红舌在南宫戮的口腔里恣意扫刮着,进一步引发隐藏在南宫戮最底心的原始渴望。 “┅┅呵┅┅陛下疑惑么?”将南宫戮压在底下的独孤妗松了唇口,两人喘息的唇瓣间牵引着细细的银线。 她咧嘴一笑,手指附上南宫戮已经无法言语的唇,“怎么会想要把您给毒杀呢?陛下。不是混在食物和酒里,更不是在金樽内。不是说么?女人本身就是种致人于死的毒药,这次嘛┅┅”独 孤妗边说边开始扯开南宫戮系在腰间的束带,轻声笑着∶“可是会使男人发狂,于妾身身上的香粉,以及妾身的吻。” “你┅┅” “唉。”独孤妗发出微笑的叹息,伸手拨开南宫戮肩上的衣,如同女人般的雪色肌肤窜入独孤妗眼帘。 独孤妗瞅着,脑海里转的却不是南宫戮,而是她苦苦恋着、却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南宫尚。 “┅┅很快的,就是陛下您要妾身,而不是妾身要您了。”独孤妗目光凝望着和南宫尚相仿的秀气脸庞,此刻正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欲望。 “就这样宣出来不是很好么?” 娇嗔的话语加上如同蛊毒般的香气让南宫戮逐渐失去神志,他索性闭起眼不去看逐渐退下他和她自己身上衣物的独孤妗,可是被她紧紧贴着的肌肤却像是火般的毒辣,让他逐渐无法把持自己。 南宫戮拼命想着怀里不离身的那个凤木娃娃,除了凤,他不能碰别的女人。 他不能,他不能┅┅ 独孤妗瞅着已经发狂的南宫戮,发出了细碎的笑声,勾引着南宫戮的魂魄。 南宫戮目光涣散地瞅着被自己压在身下、衣衫不整的独孤妗,欲要动作的身形却又顿了下来。 凤┅┅ 汗水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滚落,落上了独孤妗微微敞开的胸口,就像是蜡泪般烙印上去。 “陛下,别犹豫了,臣服于欲望之下没什么不好。”独孤妗伸手揽住南宫戮的颈子,从地板上坐起,勾着的绛唇在他的唇上覆吻。 南宫戮完全没有挣扎,反倒是立刻回应独孤妗的吻,疯狂的吸吮着她软嫩的唇,与她的舌间在两人的口腔内交缠。 可是虽然两人激烈的拥吻,表情却迥然回异。 一个是沉溺于对方是自己已死去而深爱的男人。 南宫戮抓着独孤妗的后脑杓,几根黑色挑染褐色的发丝从他的指间滑出。 他的唇口啃啮着独孤妗脆弱的白皙颈项,一点点火红的印子就在他唇口移开后狠狠刻在独孤妗的雪颈上头。 “啊┅┅” 和独孤妗高亢的呻吟声相反的是南宫戮极为痛苦的沉重呼吸声,他已经无法克自己,讽刺的是这似乎还不让他完全丧失理智,还让他保有一丝丝的意志让他清楚自己等下会如何对待眼前这个女子。 南宫戮痛苦地锁紧眉头,无法控制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 “陛┅┅陛下?” 南宫戮听到熟悉的阴柔嗓音,带着讶异的语气唤着自己,可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动作。 言梧聿站在后宫门首,注视着距离不到几公尺距离的里室,南宫戮和一名不知名的女子几乎快要全裸交缠在一起的画面硬生生地映入言梧聿眼帘。 南宫戮虽然看不到此刻言梧聿的表情,可是脑海里却能很清楚的浮现出他看到这幕时,秀气的脸上会浮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是谁?” 沉溺于欢爱的独孤妗这时候才终于察觉到言梧聿的存在,她眯着靛蓝色的眸半参杂着享受的眼神、半参杂挑衅的眼神开启红唇∶“嗯?这位大人又是谁?” “少说废话,离开陛下!”言梧聿边说边想要走向前,却被原本侧立在旁的女婢们拦住了去路。 不过到底还是几个小小的女婢,并不能拦阻权力仅次于南宫戮的兰国尚书。言梧聿错开那群女婢,直接走向南宫戮和独孤妗身边。 “您知不知道,坏了人享受可是极大的罪过?”独孤妗虽喘着气息,可口气如刃,一双美眸恶狠狠地瞪着眯起眼的言梧聿。 淡黄色的眸子隔着镜片看到南宫戮一阵白一阵红的面颊,泛白的唇口还不断低喘着,模样甚是古怪。 “陛下的模样看起来不对劲。”言梧聿皱起眉头,将目光从南宫戮上收回,转而瞪向紧紧搂着南宫戮不放的独孤妗。 “男欢女爱之时,会有这种表情是正常的罢?”独孤妗冷笑,更加搂紧全身都在颤抖的南宫戮,“所以还请大人别打扰我们办事。” “┅┅做不到。”言梧聿心一横,瞬间腾开衣袖,右手掌心握着一把匕首就要往独孤妗的大腿刺去。 独孤妗原以为眼下这个男人只是虚张声势,所以也没有防着他。可是当那把匕首不偏不倚的插入自己暴露在外头的白皙大腿,没入的刀口滚出汩汩鲜血时,独孤妗这才慌了手脚,发出尖叫。 言梧聿那张俊脸瞅着独孤妗没有任何表情,将匕首连同血肉抽了出来,几滴血因此溅上他的颜面。 言梧聿有些粗鲁地将独孤妗拉离南宫戮,独孤妗发出抗议的,言梧聿却充耳不闻,将她往一旁的墙面扔了过去。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物品碎裂的声音让站在一旁的女婢们个个是浑身发颤,言梧聿冷冷的觑着倒落在角落的独孤妗,薄唇嘶哑着嗓,“把她┅┅”他顿了几秒,才又道∶“带出去。” 女婢们谁敢不从?全部争先恐后跑至墙角将陷入昏迷的独孤妗给带出后宫。 大门被重重地掩上,言梧聿能看到独孤妗的身影在门缝中逐渐缩成一抹微不足道的残影。 其实他原本想要下的命令是“把她拖出去斩了”,可是一思及目前这并非最要紧的事,更何况他现在的身分是伪装成言梧聿的木。 后宫里一片静寂,只有燃烧到一半的红烛随着从锁窗外溜进来的夜风缓缓摇曳,上头的蜡油宛若泪滴般沿着蜡柱缓缓滑落。 正当言梧聿还在望着掩起的墨色大门发楞时,忽然有双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猝不及防的将他紧拥入怀。 被抱着的言梧聿感觉背后像火烫到般的滚烫,他听能听到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发出沉重且急促的呼吸声。 那张吐出热气的唇,正连同他的发丝吻向他的侧边面颊。 言梧聿大吃一惊,欲要挣脱,却发现这双手像是铁链般将他给锁的死紧。 “陛下!陛下您这是在┅┅”“唔┅┅” 陷入混乱状态的南宫戮发出沉吟并停下动作,双手抱着言梧聿的力道顿时松了些,言梧聿立刻挣脱南宫戮。 正当他想要面向南宫戮的面首对他说话的同时,南宫戮却一把将他蛮横地推倒在地,衣着凌乱的他立刻将宽大的身子压了上去。 “陛、陛下!” “凤┅┅凤┅┅凤┅┅” 南宫戮凄厉的呼喊着,边压低身段将唇口凑上言梧聿还在唤着“陛下”的唇口。 南宫戮因吻的太过仓促而撞到鼻梁,吃痛的他抬起脸并且随手抽开言梧聿挂在脸上的眼镜扔到一旁,瞅着眼底下的言梧聿黑眸写满了欲望。 “┅┅陛下?”言梧聿注意到了南宫戮的异样,可是他却束手无策。 “凤┅┅你终于┅┅终于来到我的身边了么?”哽咽的嗓音从南宫戮不断起伏的喉头滑出,几滴滚烫的泪水顺间落上言梧聿发征的面颊。 凤? 凤是谁?是陛下说过的那个他一生中,唯一能容得下的那名女子么? 言梧聿发出了声音,他清楚他不能在南宫戮面前显示出“木”这个身份,可是他却没办法。 他没有办法。 南宫戮的手仍然快速松脱言梧聿身上的官服,黑眸被刘海给遮挡住,他瞅着言梧聿的神情没有方才那般狂暴,而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凤,我好想你┅┅” 南宫戮的指间忽然轻轻抵住言梧聿的下颔,进而触上他的唇。 南宫戮身上淡淡的香味扑入有些不知所措的言梧聿的鼻腔。 “┅┅凤┅┅我爱你┅┅” 南宫戮的眼角凝出了一滴泪,俊秀的脸令人揪心的哀伤。 那样的画面,深深地刻入言梧聿那双淡黄色的眼眸内,同时也深深刻入他的心。 接下来的事他什么也记不清,只记得他一直听到南宫戮用着哀伤的口吻,不断不断的呼喊着那个女人的名。 一双玉手,轻轻拨开降下的绛红帏幕。 言梧聿──应当说是木轻手轻脚的探出身子,向四处张望。 没有半个人影,木吁了口气,下了床寻回那些被扯的支离破碎的衣物。 想也是不能再穿了,她望着手中那些破碎的衣物半晌,脑中顿时间浮现几刻那令她不堪回首的回忆。 南宫戮主动要了她,可是却好像把她当作是另外一个女人。 他一生中唯一爱的女人,名叫“凤”的女人。 唇齿一咬,木揪着眉心,正想踏出一步,却被脚底下的一样物事引起了注意。 她蹲下身,轻轻拾起那样物事,目光一触及后心中不免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只雕工极为精细的木偶,五官更是栩栩如生,让木一度以为这里头藏有刻有此人容貌的灵魂。 恍惚间,她听到帏幕后传来低吟,肩头登时一颤。 她听到南宫戮的嗓子正在唤着今晚他与她一起时不断唤着的名,唤着“凤”字的嗓听来令人痛彻心扉。 木小心翼翼的捏着木偶侧过身,一眼瞅着帏幕里边没有丝毫动静,想必只是梦中呓语。 她将视线转回手上那只木偶,忽然意识到这木偶刻的肯定就是陛下口中的“凤”了罢,如此精细的雕工应该有助于言哥辨识为何人。 但是┅┅ 她于心不忍地摇了摇首,回身挨近床铺,埋首进了幕内,将手中那只木头娃娃置回南宫戮的掌心。 离去前她又望了南宫戮一眼,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庞,和那张不断呓语的唇口。 原来爱一个人的痛,并非只有她才能深刻的感受到。 算算已是寅牌时刻,顶上的天空仍然似墨水般的黑。 木在宫内随手取了件太监服换上,不动声色出了宫城。 她隐忍着初夜的不适,一步一步走在无人的巷道内。 思忆起方才南宫戮与自己实属预料之外,她只是想制止南宫戮和范铭等旧党派来的女子,怎想到南宫戮却要了自己,甚至一夜二次。 木扶着墙面,下身还在隐隐作痛。虽说她和言梧聿的确有练习过男女之事,可也就只是“练习”,不可能真作。 所以那是木的第一次,为了她心爱的男人而献出的第一次。而不晓得为什么木有种感觉,南宫戮那些动作,好似也是第一次。 和守在言府门前的护卫打声照面后,木便直截前往他的卧房。 不过正当她走在偌大的长廊时,管事的告诉她言梧聿仍未就寝,尚待在书房内。木心中诧异,但仍旧换了方向前往书房。 木轻轻叩了叩房门,这才踏入位在南面的书房。 只见言梧聿倚着侧边面颊,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假寐。木呆愣了半晌,心里头正在思忖着是否要打扰他,只见言梧聿忽然睁开双眸,视线直直往木的脸上射来。 顷刻间木觉得双颊异常毒辣,或许是因为心虚,目光在下一秒悄然飘向他处。 “┅┅回来了?”言梧聿放下右手,眯着眼望着一旁的刻钟,“寅时了?” 木颔首,回答的口气显得有些气虚,“言哥为何这么晚了还未就寝?” “等你。”言梧聿说着轻轻吁了口气,他以眼神示意木向前,木顿了会,便靠向言梧聿。 “是哪个女人?”言梧聿瞅着神情有些怪异的木,开口轻声。 木微微皱起眉头∶“我没看过,那名女子有着一头黑色挑染褐色的长发,靛青色的眸,说话的口气有点傲慢,像是那种有名有望的贵族子女。” “嗯,我会去查查是哪户人家的闺女。”言梧聿颔首,“对了,陛下有到后宫么?” 木面色一变,原本对着言梧聿的眸子瞬间转了开来。 言梧聿看到木的反应,语气有些疑惑∶“怎么了么?” “他┅┅”木难受的做了停顿,目光仍然不敢对上言梧聿。 言梧聿挑起眉,大掌轻轻搭上她此刻看来异常瘦小的肩头,被他触到的木登时一颤。 “陛下有┅┅有临幸后宫。”木发现自己说话的嗓音尽是抖音。 “结果?” “我┅┅我看到陛下和那女人纠缠在一起,我眼下看陛下模样有些古怪,就把那女人给┅┅赶出后宫。” 言梧聿颔首,淡黄色的眸子仍旧瞅着木刻意逃避的眼,木被那样的目光刺的难受、刺的心痛。 “后来呢?” 往后的事她真的是开不了口,贝齿紧紧啮着下唇,置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状。 “你有再问过陛下罢?陛下是否要答应让你成为后妃?” “他┅┅”木猛然抬起脸,那张俊秀的脸旁就近在咫尺。 木的脸色变了两变,微起的唇口禁不住发出了呜咽。 从一开始就隐约察觉到木有些不对劲,言梧聿抓着木的臂膀,“怎么回事?陛下对你做了什么?” 木眉头紧皱,实在是无法开口说出“被陛下临幸”的话语,可是当她对上那双淡黄色的眼眸时,她却无法隐藏着这对他来说何等重要的话语。 “难不成是被陛下识破你的身分?” “┅┅不是言哥你想的那样。”木咬紧牙关,双手紧紧纠着言梧聿身上的衣物。 “我刚刚不是说陛下的样子有些古怪,所以当我赶走了那个女人后,陛下就┅┅就抱了我。” 语毕,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逐渐在两人周围蔓延开来,既黏且沉重。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媚计(下)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静到木能够清楚听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几分钟过去,只见言梧聿的手轻轻握住木瞅着他衣衫的双手,淡淡说了二字。 虽然说这二字早在木的预料之中,可是当她真正听到时,那股椎心之痛实在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所以才晚回了么┅┅”言梧聿轻声道,轻到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木松开言梧聿的手,同时间悄悄拭去眼角泛出的泪珠,米色的眸子瞅向用着含混不明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言梧聿。 不晓得为何木竟想起了她与言梧聿的过去。两人自小就是邻居,自然便时常一起玩乐,是对青梅竹马。 还记得小时候,木的父亲木还对自己说∶“等到木长大了,言梧聿就会想把你娶进门了喔!” 直到木被小人陷害而惨遭流放,木便将木托付给言梧聿。 过去和现在的言梧聿在木眼前叠在一起,令木冷俊不住地伸出双手,触上那张俊秀的脸庞。 “求求你,言哥。”木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想法,透过发抖的唇瓣倾泻而出。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怎么忽然说了这种话?”言梧聿显得有些讶异,这句话好像曾经听木说过,再细想,这不是那日木将木将给自己时,她对他开口说的话语么? 大掌紧紧握住木纤细的手腕,掌心的温热让木有些惶恐。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言梧聿轻声道着,那语音有着木不敢奢望的柔情。 “言哥┅┅”瞅着将双眼闭上的言梧聿,内心有股冲动直奔唇口。 “我┅┅” 其馀二字却又鲠在喉头,言梧聿此刻凝望而来的视线,再次让木感到绝望。 她努力克制着心头那排山倒海的情愫,努力不将自己对言梧聿的思恋之心脱口而出。 木将自己的唇瓣,缓缓凑上言梧聿正要启口说话的唇。 木的肩头被轻轻推动,她松离那蜻蜓点水的吻,米色的眸子异常冷静的瞅着言梧聿。 她顿了几秒,柔唇又覆上言梧聿。 言梧聿虽然有些不解,双手却轻轻搂住了木的柳腰,回应着木有些热情过头的吻。 “┅┅你这是在┅┅”言梧聿低喘着,眼神有些迷茫,“┅┅练习么?” 木面色一怔,椎心之痛瞬间席卷她颤抖的全身。她目光绝望地望着眼下的言梧聿,唇口一咬,欲又要吻上他的唇。 言梧聿的指间触上木的唇口,“你现在要练习?” 木无法看透言梧聿此刻的表情所代表涵义,她呆望了半晌,惨然一笑∶“是┅┅我是在练习。” 说着木伸手触上言梧聿的胸膛,欲要替他解开衣物。 “你今晚不是被陛下临幸?身体不痛么?”言梧聿的手止住木的动作,木抬头望着言梧聿,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将她掀起波涛的内心给隐牢。 “还是不要比较妥当。快点歇息,时间不早了,今日由我去上朝。” 言梧聿边说边从地板上坐起,轻轻拍了拍木的肩,木瞅着站起身的言梧聿,左手悄悄揪住自己左前方的衣襟。 “言哥,我┅┅” “今天早上的早朝,我想范铭肯定会拿那名女子来大做文章。你放心,不会有事。”言梧聿将搁在书桌上的眼镜拾起,回身对着站起身子的木露出淡淡的笑容。 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扯了扯言梧聿的衣角,折腾了半天,唇瓣却只淡淡道了慢走二字。 言梧聿瞅着面色惨澹的木,心里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爬满全身。他低下身,揽着她的纤腰后便在她的额间上轻轻落了一吻。 “歇息罢。” 他睁开眼,淡道。 独孤妗拖着受了伤的大腿走在晦暗的巷道,试图循着路径回到范铭替她及她母亲安顿的住所。 披散着发遮住了独孤妗大半的面容,唇口被她的齿嗫出了一条条怵目惊心的火痕。 忆起方才,让独孤妗忍俊不住的低声咒骂。 那个该死的男人究竟是谁?竟胆敢坏了范老的计画? 独孤妗咬紧牙,靠上一旁的墙面稍作歇息。四周很静,只有独孤妗绛唇不断发出的喘息声。 思绪一转,那人肯定是新派的人物,才会有这般胆量将自己赶出后宫。 只差那么一点┅┅独孤妗难受的闭紧眼,令她相思成病的“南宫”就会属于她了。 忽然远处传来嘈杂声响,让陷入思绪的独孤妗猛然回过神。她焦急的四处张望,以她目前的穿着打扮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瞧见。 她试图寻找可以隐匿的地方,正当她找着的瞬间,那团发出嘈杂的黑影却已近在咫尺。 不看还好,这一看却让独孤妗吓出了一身冷汗。 浑身酒气、披散的长发、衣襟微敞的独孤戾左右各揽着两名青楼女子出现在独孤妗面前,对上独孤妗视线的独孤戾先是一愣,接着什么话也没说,便扔给那两名青楼女子各一两银子,挥手撵开她们。 “你┅┅” 看着独孤戾逐渐挨将而来,瑟缩在墙角的独孤妗面色也是愈发难看。 怎么好巧不巧让她碰上了这个男人!让他看到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定会好好的调侃她自己。 “你是怎么回事?”独孤戾面无表情的伸出手,却被戒心极强的独孤妗给拍了开来。 完全没料到独孤戾开口竟然是这样的话语,让独孤妗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独孤戾皱起眉头,视线横扫着独孤妗,最后停在她那仍在渗着鲜血的大腿。 “┅┅你┅┅受伤了?” “用不着你管!” 不晓得为何被独孤戾的视线这么一视让她红了面颊,她伸出手按着墙面试图行走,却不晓得为何气力一脱,双腿登时跪了下来。 “看罢,每次都只知道逞强。”独孤戾冷冷一笑,忽然扯开自己的袖口,将独孤妗大腿上那道口子给缠绕上去。 “做、做什么?” “娇生惯养,就连伤口都不会处理,你不怕你失血过多横死街头啊?” “用不着你多嘴!” 她边说边赌气的移开已经包扎完毕的腿,她又尝试着想要自己站起身,却听到独孤戾发出了令她熟悉的冷哼,接着双臂一抬,转瞬间,不晓得为何竟被独孤戾给拦腰抱了起来。 “喂!你做什么!放、放开我!” “好啊!”黑紫色的眸恶狠狠的盯着眼底下的独孤妗,独孤戾冷冷一笑,“如果你有办法在黎明前回府,我就放你下去!” “戾!你┅┅” “闭嘴!三更半夜的,想要惹事等没碰上我的时候罢。”独孤戾丢出恶毒的话语后便不再搭理独孤妗。 而独孤妗一开始仍旧执意不从,可是很快的就乖乖倚在独孤戾的怀里不再说话。 独孤戾一回到府上,立刻吩咐下人去取来一些独孤妗听不甚懂的物事。 独孤戾抱着独孤妗回到卧房,将她轻轻置在一旁的软倚上头。 “你竟然把我带到这里?”独孤妗说话的语气显然有些虚弱,“你不是说不要惹麻烦么?” 独孤戾走到外头取了下人递来的物事,反身走向低声喘息的独孤妗,薄唇勾起了冷笑∶“谁有那个胆子在我府上惹麻烦?” 独孤妗无言以对,她发现独孤戾正用一种怪异的视线凝望着她,害她有些羞赧地转开目光。 独孤戾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将手中的拖盘放在一旁茶几上,将缠在独孤妗腿上的布条取下,开始仔细处理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将视线转回来的独孤妗先是一愣,绛唇原本想要开口,却又忽然吞了回去。 温热伴随着刺痛的怪异感觉触动着独孤妗的神经,她看着独孤戾的唇口正在吸吮着那道火红的伤痕。 独孤妗寒了一阵,赶紧伸手制止独孤戾的举动,然而独孤戾却真停下了动作,黑紫色的眸子向上瞅着红着脸的独孤妗。 “你的伤口是谁弄的?”独孤戾敛起目光,说话的口气隐隐透漏着杀意。 独孤妗微微一愣,唇口翕动半晌,这才缓缓开口道∶“看起来像是宫中的大官。” “外表如何?” 独孤戾问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动手替独孤妗的伤口涂抹药膏,知道独孤妗心中有疑惑,他还开口解释自己多少有着精通药学的长处。 待到伤口处理完毕,独孤妗也把言梧聿的长相,以及发生在后宫的事钜细靡遗的告诉独孤戾。 独孤戾颔首,虽然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独孤妗却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他底心处难以藏匿的恨意。 陡然,陷入沉思的独孤妗猝不及防的被独孤戾给一把抓入怀里,正当独孤妗还弄不着头绪,身上早已破碎的衣物竟被独孤戾的手给扯碎。 独孤妗难以置信的瞪着独孤戾,却从他那双黑紫色的眸子里,看到和今晚南宫戮一样的疯狂! 忽然她脸色一变,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她的身上还残留有迷惑南宫戮的药,结果独孤戾竟也在这种时候中了毒。 还来不及反抗,独孤戾的唇瓣已经袭了过来。独孤戾的吻还之前一样霸道而蛮横,才刚吻上就撬开独孤妗的唇,舌尖扫荡着她温热的口腔。 “唔┅┅” 独孤妗发出了一声呜咽,交缠的两人落至一旁的地板上。独孤戾松了唇口,开始在她白皙的颈子上落下如雨点般的吻。 此时独孤戾却忽然停下了动作,目光迎上独孤妗。 “你┅┅身上这些吻痕是哪来的?” 独孤妗有些疑惑,她记得她甫才明明说明过她今晚会到后宫就是要取幸于南宫戮,所以身上的吻痕理当就是南宫戮所留下,怎么他竟会问了这样的问题。 “戮?” “不然还会有┅┅”“那个混蛋!” 独孤戾忽然大声怒吼,吓的独孤妗一脸惨白。肩头一颤,她望到独孤戾那双眸子愈发疯狂。 他咬着牙,愤怒写满那张乖戾的面孔。 “┅┅戾?” “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尚?”独孤戾皱着眉头,手指用力捏着独孤妗的下巴,只要稍加用力就会把她的骨头给拧碎。 不待独孤妗有片刻解释,独孤戾冷然一笑,那抹笑容像冬日的寒风,折腾着独孤妗的躯体。 “从小你的视线只会逗留在尚的身上,即便他一刻也不曾看过你一眼!”“住口!” 被戳到痛处的独孤妗怒一声,双手欲要挣脱独孤戾,却被独孤戾的手给扣住手腕。 “有错么?他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甚至连家人也不是!如果他现在,哼,还活着的话,搞不好连你是谁都说不出个所┅┅” 独孤戾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接了独孤妗突然挥来的一掌。 他眯起黑瞳,用手触上自己被打肿的面颊,瞪着不晓得何时已热泪盈框的独孤妗。 “你┅┅”药效在怒气功心的同时猛烈的窜至独孤戾的身体,他蛮横地揪起独孤妗,唇口像是火般烙上独孤裸露在外的肌肤。 “戾┅┅戾!” “你只会寻着尚的目光,却不知道┅┅” 独孤戾狠狠啐了声,也不管在他怀里的独孤妗如何挣扎、如何呼喊,依旧凭借着药效抱了她。 直到药效渐退,独孤妗也已被独孤戾蹂躏到气力尽失,侧倒在软倚旁晕了过去。 独孤戾低声喘息,伸出指尖轻轻触上独孤妗姣好的容颜,眉头紧皱。 “┅┅你却不知道,我一直都在默默的注视着你。” 辰时一刻,百官们鱼贯进入清兰宫。 南宫戮坐在上座,俊秀的脸苍白如纸,他随意的翻弄着桌上的折子,眼神却始终漂移不定。 身后的那道视线让他感到相当不自在,却又不晓得那什么理由让他不要盯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 忽然下面有另外一道视线移上自己,让南宫戮不禁抽了口气。 范铭手捻髭需,锐利的视线像刀刃般往他的脸上刺了过来,这让他猛然想起昨晚言梧聿似乎刺伤了那名女子。 南宫戮心中一寒,思着待会不晓得范铭会在文武百官前对自己说出什么话来。 昨晚他和言梧聿二人的事情应该没有任何人知晓,所以南宫戮目前担心的是范铭会拿那名受伤的女子来大做文章。 待到官员们都到齐,一旁的官员道了声“早朝开始”后,不出南宫戮所料,范铭立刻拱手出了行列。 南宫戮皱起眉头,静静地瞅的范铭道∶“范太傅有何事要奏?” 南宫戮在说话的同时也在脑里运转了几种应答的对策,可让他讶异的是范铭一开口道的却是南面的苑国前些日子进贡了哪些物品的小事。 南宫戮挑起眉,虽然心头满是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听范铭把事情诉说完毕。 范铭说罢便拱了拱手退了回去,在早朝结束后再也没有上前向南宫戮奏事。 南宫戮看着官员们依次离开清兰宫,用手搓揉着眉心的皱痕。 或许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范铭耳里,今日才没有在早朝时提出罢。 他轻声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他转过头,目光正巧对上言梧聿隔着镜片的那双浅黄色的眸子。 被他这么一望,南宫戮苍白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内心登时五味杂沉。 “梧┅┅”想说的话堵在唇口,他看着言梧聿望着自己的视线有些怪异。 言梧聿微微扬起眉,低声道∶“陛下,是否考虑要┅┅” “梧聿,昨天的事朕很抱歉。”南宫戮陡然站起身,巧妙的错开言梧聿的身子。 “那个女人对朕下了药,朕不是有意┅┅”“有意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决定。” “什么决定?”南宫戮的表情有些不悦。 “既然您都碰了臣,那麽就顺理成章的将臣┅┅” 南宫戮皱紧眉头,视着言梧聿的目光有些困惑,为何从他口中听来的事好似跟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您要将那个女人封后么?” “当然不是!朕┅┅”南宫戮的话被言梧聿的手给堵住,原以为言梧聿又要像先前那样突如其来吻向自己,可是言梧聿却只是静静地瞅着南宫戮,视线里看不出此刻他的内心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南宫戮面色逐渐沉了下来,他轻轻拨开言梧聿的手,转过身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成为朕的后妃?你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只是想尽臣子应有的义务。” “喔?倘若你不是女子,照目前的景况来看是无法助朕的罢?” “这都只是形式上。臣并没有奢望陛下能够给臣什么。”言梧聿的嗓音在南宫戮的耳里听来有些虚无飘渺,南宫戮回身,眯着眼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言梧聿。 “难道您想要被范太傅┅┅”“够了。” 南宫戮举起手制止言梧聿再继续说下去,黑眸仔细瞧着言梧聿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 虽说昨晚是因为媚药而让他碰了言梧聿,可是当时的理智仍旧想当清晰,因此那些翻云覆雨的画面在此时此刻从南宫戮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思及此,南宫戮的双颊不禁染上一抹淡淡的红。 言梧聿看着南宫戮的反应,心里头思忖着大概是昨夜木表现真的不错,让陛下稍稍动了情罢┅┅ 看着南宫戮的手轻轻朝着自己探了过来,言梧聿也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叩着那双冰冷无比的双手。 “梧聿┅┅我┅┅好累┅┅” 南宫戮发出一声呜咽,像是闹脾气的孩子般将身体靠上言梧聿的肩,淡黄色的眸子静静瞅着这位居高临下的兰帝,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 “陛下┅┅” 南宫戮抬起脸,绝望的黑眸凝视着言梧聿送上来的温暖视线,这道视线让他联想到的不是凤,而是已经身亡的南宫尚。 言梧聿瞅着南宫戮那张令人揪心的面容,在脑里思考数秒后他取下了挂在鼻梁上的镜片,伸手轻轻抬起了南宫戮的下颔。 “唔┅┅”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我爱你 宛如墨水般的杀气从南宫戮的身后现了出来,假扮成言梧聿的木哪有看过这种场面!吓得额冒冷汗,面色惨白。 “陛下!”秦雁真的嗓音从长廊末端的转角处传出,南宫戮喘着气息,斜睨了脸上写满惊恐的言梧聿一眼。按着剑的秦雁真急忙赶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两人是面色,而且唇瓣还都染上了斑斑血迹。 “这。” 秦雁真不到一秒便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金属摩擦声刹那间划破虚空,苍绿色的眸子隐藏着恐怖的杀气静静瞅向言梧聿,“言尚书大人,您竟然敢动陛下龙体!就算您是地位仅次于陛下的尚书令,但这种事。” 南宫戮的手却按了上来,打断秦雁真的话语,秦雁真纳纳地回过头。只见南宫戮冷冷说了声“走了”,便反身朝着寝宫的方向离去。 秦雁真匆匆扫了言梧聿一眼,将刀收回腰间的刀鞘后,循着南宫戮的背影跟了上去。 直到确定南宫戮和秦雁真已经离开,木这才从惊吓中回神过来,双脚登时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唰”一声跪了下来。 “唔。” 她皱紧眉头,伸手拭去唇角的鲜血。木她何尝不想主动吻南宫戮!可是为了言梧聿。 木蜷紧着颤抖身子,她缓缓眨了眨眼,温热的泪水接着夺框而出。 绚烂的晚霞衬着几苹归巢的乌鸦,萧索无限。 换回寻常女子衣饰的木缓缓步在回言府的大街上,血染的夕阳将她的脸映的火红。 早朝时发生的事件还历历在目,木得到了另外一项可靠的消息,那个令南宫戮魂牵梦萦、名叫凤的女子,竟会是当今契国陛下的女人。 柳眉略略一挑,木记得契帝不也没有立后、也没有建设后宫么?虽说曾和国公主有过婚约,但早已解婚。如今南宫戮怎么会说是契帝的女人呢?不过转念一想,帝王的心思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揣测,就像今日下朝时,南宫戮对她几乎是要起了杀意的态度。 一想到浑身杀气的南宫戮,那双平时温顺的黑眸腾出令人战栗的火光,就让木不禁打了个冷颤。 思续一转,另外一个画面从木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那是遇到那位伶人和锺离的夜晚、下着大雨的夜晚,她和言梧聿两人在房里的画面。 她记得很清楚,那晚的事绝对不是场梦,隔日她对着铜镜,清楚着身上新布上的吻痕,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登时填满她的心头。 可那晚偏偏又像是场梦般,言梧聿在此之后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并没有因为那晚而令两人的关系拉的更甚亲密。 夕阳西沉,墨色随即取代方才橘黄色的天际,月引着星子缓缓从东方升起,在大地上洒落一片亮晃晃的银光。 想着心事的木站在言府前,发现原来守在门前的两名家仆竟然失去了踪影,且大门竟是大大敞开着,再一细看,那门上竟然溅上了一层火红色的液体!那不是人血是什么!? 木登时卷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她咬紧下唇,迈起步伐连忙飞奔了进去。 才刚踏上长廊,只见廊上横着竖着倒了一堆惨遭毒手的家仆,血流成河的景象让木骇的说不出话来。 她认出其中一个小童仆,手一探仍有鼻息。她将他抱入怀里,抖着嗓试图将他唤醒。过了半刻钟,僮仆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一看是木,流着鲜血的唇口吃力的想要勾起笑容。 木皱着眉头,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哥呢?” 小童仆气若游丝地举起手,指向后院,木颔首会意。 就在此时,从长廊的另一头窜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锺离?!” “木姊!太、太好了!”锺离匆匆跑至木面前,煞白的脸上布满了令人怵目惊心的血迹。 木颤抖着手搭上锺离的肩头,“锺离!言哥呢?言。” “言大哥被我带回卧房了!我、我替他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后,就想出外寻个大夫来。” “他身边没有人么?武哥和苏哥呢?”木说话的嗓音已经是抖到难以辨认,不过锺离却能听出木指的是言家两名身手不凡的侍从。 锺离摇了摇首,斗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他握紧木的双手,哑着嗓回应道∶“两位大人都被刺客给。” 木无心去思考是何人派人的刺客,她赶紧命锺离去寻言家专聘的大夫,就在她正在细讲地址的同时,几个没有受伤或只受到轻伤的家仆纷纷聚拢过来。 “木姐姐!” 几个吓得魂不守舍的婢女一看到木,全忘了平时主从的规范纷纷跑了过来抱住木。木一边安抚,一边以眼神示意锺离快去请大夫,锺离颔首后飞也似的奔出言家大门。 “放心,已经没事了。你们几个快去寻找还有气息的家仆,统一带到正殿去等待救治!” 木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细声嘱咐几位婢女和家仆。虽然他们仍然心有馀悸,却也都纷纷领命分头寻去。 木留了几名武艺较好的仆役匆匆赶到言梧聿的书房,甫才踏入书房,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迎着冷风扫入木的鼻腔内。 她忍受着恶心感奔入设有床铺的里室,只见言梧聿的身上缠满了血淋淋的绷带,沾满鲜血的薄唇正在发出急促的喘息声,那双失去光采的眸子正在瞅着自己。 “言。” 看着言梧聿的模样,木像是被雷击般愣在当场。直到身后的家仆出声唤了她,木这才发出含混的呜咽声,随即跪倒在言梧聿面前。 言梧聿的目光迎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木,缓缓伸出同样满是鲜血的右手,轻触上木苍白如纸的脸颊。 他轻声道着,冰冷的指间来回抚摸着木的面颊。 “言。言哥!言哥!” 木凄厉的喊着言梧聿的名,眼看言梧聿伤势严重,她赶紧从一旁的桌上拾来还未用完的绷带,解开言梧聿身上那些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绷带替代而上。 虽然木的心仍旧未恢复平静,但是处理起伤口可是有条不紊,直到锺离带着赵大夫出现在卧房哩,木这才终于放下绷紧的心情,登时竟晕了过去。 木醒来时已是丑时一刻,守在她床边正在假寐的锺离听到声响,立刻跳了起来。 “木姐姐!太好了!” “钟离。”木失神地瞅着涕泪纵横的锺离半晌,空白的脑里逐渐浮现几时前发生在言府的大事。 刺客、鲜血、尸体,还有。 “言哥呢!锺离!言哥他怎么样了?!”说着木就要起身下床,足尖才刚踏上木板,脑子却一阵晕眩,令她中心不稳地往前栽了过去。 幸亏锺离手脚快,连同一旁等待伺候的女婢芯儿一起将木给搀扶而起。 “木姐姐不用担心!言哥没事!” “他的伤。” “已经没有大碍了!这是赵大夫亲口说的!” 芯儿小心地将木给扶回床上,木望着说着话的锺离,米色的眸子里写满极度的不安及不信任。 “不、不然我去请赵大夫给姐姐作说明,姐姐现在这样的身子,实在不好去看言大哥。”锺离苦着嗓,劝道。 “唔。”木看着锺离那双满是泪水的眼,忖度了几秒后便轻声叹了口气。 木轻轻拨开垂在眼前的发丝,接过芯儿递来的温茶吃了一口后,视现盯向松了口气的锺离问道∶“锺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今天也是来听言哥教书的罢?” “是、是。” 虽然木本没有要责怪锺离的意思,可是那样冰冷的语气仍旧让小她两岁的锺离害怕的直打哆嗦。 “午时刚过,我便从家里带了书来言府找言大哥,谁知道路上起了玩心而拖延了一些时间,来到言府时已是申牌,结果。”似乎那样惨烈的景象还记忆犹心,说话的锺离不禁又打了个冷颤。 目光瞅到木送来的柔和视线,锺离揣了口气,伸手拭开脸上的汗珠,续道∶“结果我才刚到言府门前,正在奇怪怎么平常守门的大哥全都不见了,就连大门也大大敞开着,下一秒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好几个惨叫声。” 木听到此,眉头也越发紧蹙。 “我赶紧冲进言府,才刚踏上长廊就立刻有两个手持短刀的黑衣人朝着我冲了过来,幸好当时有武大哥前来帮我挡剑!可是那时候武大哥已深受重伤,他边收拾掉眼前的黑衣人边嘱咐我,告诉我言大哥目前身在何处、伤势如何,还有那群刺客的身分!” “木姐姐,其实。说是刺客也不对。”芯儿在旁小心翼翼地说道,木将视线转向芯儿,惑声∶“芯儿,此话怎说?” “因为不是只有那群身穿黑衣的刺客,为首的。为首的公子毫不掩饰其身分,腰间的玉沛刻有大大的‘独孤’二字。” “是独孤戾!?”木心中一震,原本就泛白的脸如今更加惨灰,她咬紧下唇,脸上写满了痛苦。 “木姐姐!言大哥是咱们兰国的尚书令罢?是不是该跟陛下说明一下比较好。” 锺离的嗓音打断了陷入恐惧的木,她抬起头,愣愣地瞅着惨着脸的锺离半晌,这才缓缓摇了摇首,嘶哑着嗓道∶“不。不能告诉陛下。为首的刺客姓的是‘独孤’,天下人有哪几个会姓如此特殊的姓?那人肯定和陛下有血缘关系。” 内心思忖着∶况且眼下是决定后妃的关键时期,实在不能让陛下知道‘言梧聿’受了重伤。 “就算是皇室血脉,也不能这样随便私闯民宅伤人啊!”锺离愤恨不平的开口。 木又何尝不是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给陛下多馀的事分了心,言哥想要做的事情,万万不能因为这些接二连三的变数而失败! “只要言哥没事就好。”沉默了数秒,木这才缓缓脱出这句话语。在一旁的锺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木伸出的手给制止。 她缓缓摇了摇首,接着说声“我累了”,遣退锺离和芯儿二人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若兰王朝的后宫在独孤寞时代方建立完毕,除了凤仪宫外,大大小小的宫室共有二十馀座,足以显示在独孤寞时代里究竟有多少女子待在后宫里,苦苦拼着他们的“夫君”前来临幸。 不过在南宫戮接替了兰帝之位后,后宫就再也没有使用过。除了几位宫女和太监会在此出入做打扫外,平时根本无人留连在后宫中。 此时此刻,凤仪宫里里外外到处挂满了象征喜气的鲜红帏幔,宫女和太监们捧着箱盒忙进忙出,各各挥汗如雨。 宽广的大殿上,独孤妗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绢衣,黑色挑染褐色的长发没有盘起,像瀑布般从落上肩头。她懒洋洋地斜横躺在雕有龙凤呈祥的木椅上,绛唇时而开口吩咐下人该把什么东西放在哪、又哪里该怎么布置云云。 独孤妗等这刻等了太久了!独孤妗缓缓闭起美眸。南宫。虽然不是尚,但戮的长相和尚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把他当作尚也可以。 思及此,美丽的唇角轻轻掠起弧度。 倏然,宫外传来宫女们的尖叫和太监们的劝阻声,听到声响的独孤妗缓缓睁开双眼,在那双美眸视到眼前光景的瞬间,浓密的长睫毛登时颤了一下。 腾着衣袂的独孤戾正按着腰间的剑往她的方向直奔而来,虽然他没有使剑伤人,但是在后宫除了皇帝和太监外,其他男人是一律不准进入的! “戾,你做什么?!后宫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独孤妗从木椅上站起,话才刚说毕,独孤戾人已经出现在她的面首,一双黑紫色的眸像是冥府篝火般瞪着独孤妗,苍白的手指忽然架住独孤妗的下颔。独孤妗一骇,赶紧想伸手拨开,独孤戾却先主动放开了手。 “你。你快点出去!后宫。”“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戮他。” 独孤妗皱着眉头,目光扫过独孤戾身后那些一副像是在看好戏的宫女和太监。她沉吟一声,开口遣退所有待在大厅的人们。听令的下人们只好讪讪地走出门外,最后大门发出沉重的伊呀声,接着缓缓阖上。 “就算你遣退了所有人,”独孤戾边说边将脸凑向坐回木椅上、面色惨白的独孤妗,冷冷笑道∶“也不会改变既有的事实。劝你还是别痴人说梦,乖乖放弃这个永远都不会属于你的后位!” “很可惜,这是范老着手处理的事,就算是你说的‘痴人说梦’好了,这个梦即将成为事实。”独孤妗别开脸,错开独孤戾的视线。 她发现她无法直视独孤戾那道同时间狠毒及热切的视线,只要对上那双黑紫色的眸子数秒,就令她全身感到不对劲。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戮么?” “有哪个女人不想成为皇后?”独孤妗边说边伸手取了摆在一旁几上的点心,用了一小口后续道∶“皇后可是一国之母,这是多少女人一生都渴望不到的地位!” “即便他不爱你?”独孤戾说话的语气隐含着愤怒,他边说边要伸手握住独孤妗的手腕,独孤妗却早有防备,立刻从木椅上跳了起来。 “没错!”独孤妗怒视着独孤戾,绛唇冲出二字,“就算南宫不爱我,但只要能得到他,我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我爱你!” 独孤戾的嗓音像春雷般打上独孤妗,独孤妗满脸错愕地瞅着忽然告白的独孤戾半晌,微启的唇口似乎想道些什么,却又塞在喉头道不出口。 时序进入立冬,刺骨的寒风扫过空荡荡的练习场,呼啸的风声像妇女在空中泣诉着无法告解的冤屈。 持着判官笔的南宫戮有些失神。陡然间刺耳的摩擦声伴随些许火花划破静寂,黑眸微愣,看着被自己判官笔甩飞出去的长刀在空中绕了个圈后,“唰咚”飞落在练习场外。 “陛下?”秦雁真的嗓音唤回了南宫戮的神智,他将目光转到站在他眼前、用手按着肩头秦雁真。 “啊,抱歉,朕在想事情。”看到秦雁真的脸上写满痛楚,南宫戮立刻收了判官笔走向前。秦雁真咬着牙猛力摇首,道∶“幸好臣先用刀稍微挡了一些冲力,没什么要紧。” 秦雁真瞅着虽然望着自己的肩膀、黑眸却仍旧呈现恍神状态的南宫戮,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自从那日早朝,陛下成天魂不守舍,再加上对东面国的战事,让陛下原本就纤瘦的躯体日益消弱。 南宫戮沉吟了一声,转身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 想必再几些时日,就要开始下雪了罢┅┅仰望着天空的南宫戮缓缓闭起写满痛楚的双眼。北风抚过他憔悴的面孔,挑起一绺乌黑的发丝。 南宫戮的手轻轻扯住胸口,思着∶范铭竟然无视我,依然故我的张罗起婚礼,但是我又不晓得该拿什么罪名拿他,况且他是旧派之首,倘若轻易定了他的罪,其他官员们必定会发出不满的声音。又,军屡屡攻下外围小城,甫刚重建的若兰实在没有办法同时应付内忧和外患。 思念一转,南宫戮忆起这些日子以来言梧聿的动作,又想起那日在后宫阴错阳差的画面,虽然他曾经数度被扯动心弦,但是其实大部分他仍然不愿接受言梧聿,甚至对抱了他一事仍旧感到惭愧。 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么┅┅南宫戮在心中嘶吼着。 正文 第四百十一章 子夜歌 如果是你,如果是尚哥你,你肯定不会被这么多人牵着鼻子走,你肯定会把不服自己者全部斩杀殆尽。 宁愿被套上“暴君”之名,不,或许尚哥本身就想成为天下百姓们所认为的“暴君”。 就和那人一样,就和独孤寞一样。 南宫戮倚着栏杆,脸色变了数变。秦雁真在一旁看着,想要劝却也劝不上来。毕竟他是武官出身,虽然担任南宫戮的贴身护卫后便开始学一些四书五经,但终究还是不够臻熟,无法在紧要关头派上用场。 压低的灰空骤然传出一声鸣啸,使陷入思绪的南宫戮猛地回过神来。一旁的秦雁真则是绷紧了神经,手按剑并眼观八方。 有道黑影迅速从空中飞向两人,秦雁真欲要拔剑,却被南宫戮翩然举起的右手制止。他目光柔和地瞅着那团黑影,右手食指并着中指让那团黑影落上。 “这是?” 落在南宫戮指间的巨鹰眨着琥珀色的眼,好奇地盯着目瞪口呆的秦雁真。南宫戮看着秦雁真的反应,忍俊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看到南宫戮的反应让秦雁真不禁红了双颊,垂首怯生生地咕哝几句。 南宫戮咯咯笑着,手指轻轻拂开巨鹰身上的寒霜,巨鹰发出低吟声,锐利的鸟喙衔起南宫戮垂在耳旁的发丝。 “嗯。”他知道它在催促他,迅速取下系在距应脚裸上的信笺,双眼快速扫过信笺上他所熟悉的字迹。 秦雁真细细观察南宫戮阅信的表情,从原本的平静无波,到最后一刻喜上眉梢。南宫戮抬起头望着秦雁真,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看的笑容。 “陛下?” “邻国愿意派援军来援助我军!”握着信笺的手轻轻颤抖着,南宫戮笑着紧接着说道∶“懂将军来信,一周后立刻派兵往北镇压叛军。” “真的?”听到这项消息,秦雁真也难掩激动喜悦的情绪,大叫了一声“太好了”! 南宫戮则再次看过那张信笺,懂除了写着有关派兵援助一事,还有一些关心他的话语∶要他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太过操劳。虽然这些只是简短且随处可见的话,看在南宫戮眼里,却是使此刻无依无靠的他备感温暖。 站在南宫戮肩头巨鹰轻轻啸了声,展开宽大的翅膀朝着东南方翱翔而去。南宫戮和秦雁真两人静静目送巨鹰离去身影,化作苍凉天际的一抹残影逝去。 如今。南宫戮缓缓闭起眼,如今对的战事有了邻国的协助,接下来就真只剩下立后妃一事。 南宫戮忽然忆起什么而唤了秦雁真,秦雁真歪着头靠了过来。南宫戮在他耳旁嘱咐几句,虽然秦雁真满脸困惑,却还是抱了拳领了命。 瞅着秦雁真快速离去的身影,无力和无奈感遂席卷他全身。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南宫戮非得自己亲手揭开不可。 他再次昂起首,从天而降的小小雪花,正好轻轻落上他英俊挺拔的鼻尖。 若兰王朝的后宫在独孤寞时代方建立完毕,除了凤仪宫外,大大小小的宫室共有二十馀座,足以显示在独孤寞时代里究竟有多少女子待在后宫里,苦苦拼着他们的“夫君”前来临幸。 不过在南宫戮接替了兰帝之位后,后宫就再也没有使用过。除了几位宫女和太监会在此出入做打扫外,平时根本无人留连在后宫中。 此时此刻,凤仪宫里里外外到处挂满了象征喜气的鲜红帏幔,宫女和太监们捧着箱盒忙进忙出,各各挥汗如雨。 宽广的大殿上,独孤妗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绢衣,黑色挑染褐色的长发没有盘起,像瀑布般从落上肩头。她懒洋洋地斜横躺在雕有龙凤呈祥的木椅上,绛唇时而开口吩咐下人该把什么东西放在哪、又哪里该怎么布置云云。 独孤妗等这刻等了太久了!独孤妗缓缓闭起美眸。南宫。虽然不是尚,但戮的长相和尚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把他当作尚也可以。 思及此,美丽的唇角轻轻掠起弧度。 倏然,宫外传来宫女们的尖叫和太监们的劝阻声,听到声响的独孤妗缓缓睁开双眼,在那双美眸视到眼前光景的瞬间,浓密的长睫毛登时颤了一下。 腾着衣袂的独孤戾正按着腰间的剑往她的方向直奔而来,虽然他没有使剑伤人,但是在后宫除了皇帝和太监外,其他男人是一律不准进入的! “戾,你做什么?!后宫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独孤妗从木椅上站起,话才刚说毕,独孤戾人已经出现在她的面首,一双黑紫色的眸像是冥府篝火般瞪着独孤妗,苍白的手指忽然架住独孤妗的下颔。独孤妗一骇,赶紧想伸手拨开,独孤戾却先主动放开了手。 “你。你快点出去!后宫。”“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戮他。” 独孤妗皱着眉头,目光扫过独孤戾身后那些一副像是在看好戏的宫女和太监。她沉吟一声,开口遣退所有待在大厅的人们。听令的下人们只好讪讪地走出门外,最后大门发出沉重的伊呀声,接着缓缓阖上。 “就算你遣退了所有人,”独孤戾边说边将脸凑向坐回木椅上、面色惨白的独孤妗,冷冷笑道∶“也不会改变既有的事实。劝你还是别痴人说梦,乖乖放弃这个永远都不会属于你的后位!” “很可惜,这是范老着手处理的事,就算是你说的‘痴人说梦’好了,这个梦即将成为事实。”独孤妗别开脸,错开独孤戾的视线。 她发现她无法直视独孤戾那道同时间狠毒及热切的视线,只要对上那双黑紫色的眸子数秒,就令她全身感到不对劲。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戮么?” “有哪个女人不想成为皇后?”独孤妗边说边伸手取了摆在一旁几上的点心,用了一小口后续道∶“皇后可是一国之母,这是多少女人一生都渴望不到的地位!” “即便他不爱你?”独孤戾说话的语气隐含着愤怒,他边说边要伸手握住独孤妗的手腕,独孤妗却早有防备,立刻从木椅上跳了起来。 “没错!”独孤妗怒视着独孤戾,绛唇冲出二字,“就算南宫不爱我,但只要能得到他,我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我爱你!” 独孤戾的嗓音像春雷般打上独孤妗,独孤妗满脸错愕地瞅着忽然告白的独孤戾半晌,微启的唇口似乎想道些什么,却又鲠在喉头道不出口。 独孤戾以为独孤妗没听清楚,伸手按住她的肩头。独孤戾这次说话的嗓音不像方才那般平顺,而是隐隐约约夹带着抖音∶“妗,我爱你!” 愣了许久的独孤妗忽然露出一抹冷笑,她睨了红着脸的独孤戾,“你说你爱我?说笑的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兰京里出了名的风。” 独孤妗的话还没说毕,独孤戾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独孤妗还来不及闪避,冰冷的唇口迅速封了她的唇口。 “唔。” 独孤妗握成拳的手像流星般猛捶独孤戾的胸膛,但对有武功底子的独孤戾来说这些拳头根本和猫搔一般。他单手捉住独孤妗挣扎的双腕,空着的另一手紧紧搂住独孤妗的柳腰,将她整个人按入自己怀内。 独孤妗越是挣扎,独孤戾越是将她锁的死紧,吻得也更为残暴。鲜血如涓流般从两人的唇口缓缓滑落,沿着白皙的颈子染污了布料。 双眼泪水的独孤妗渐渐放弃了抵抗,不仅是深知她的力气敌不过独孤戾,还有被他的力道遮腾的难受。 独孤戾察觉到自己怀中的女子已经不再反抗,吻着她的唇的力道也逐渐放缓、放轻。他的手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双手捧着她微微染上殷红的白皙脸颊,他的吻比方才还更加轻柔。黑紫色的眼从睫毛底下轻轻睁了开来,含情脉脉地望着独孤妗的双眼。 独孤妗只觉全身像是火般燃烧起来,不晓得为何她伸出双手,上前紧紧揽住独孤戾的颈子,让他以更舒适的角度吻着自己。 “唔嗯。” 令人羞涩的娇嗔将周围的温度燃的更加炙热,不断交吻的两人靠上木椅。独孤戾松了唇瓣,指尖轻触那双被吻的红肿嫩唇,迷茫的双眼专着地注视着在自己眼底下喘着气息的独孤妗。 “戾。”红唇轻唤,独孤戾又闭上眼吻了独孤妗,吻的柔情蜜意,吻的难分难舍。 “够。够了。”在独孤戾松唇后,被吻的有些发愣的独孤妗猛地回神,伸手轻轻推开独孤戾愈要压上来的胸膛。 独孤戾停下动作,双手却仍旧紧紧抓着独孤妗颤抖的双臂,黑紫色的眸子深情凝望着独孤妗。 “我爱你。”他撕扯着嗓,对着独孤妗又复说了一次。 看着独孤妗咬着唇瓣不语,独孤戾难受地皱起眉头,“从小我就一直默默的看着你,在你还没有喜欢上尚的时候就是如此。” “戾?” “当我看到你看着尚的眼神逐渐不同时,你不知道我。”独孤戾哑着嗓,垂首时几绺黑发从额间落了下来,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我内心有多么痛苦,同样都是父亲的孩子,为何你会。”独孤戾的嗓音逐渐转成细碎的呜咽,而这样细碎的嗓却像一根根细针扎上独孤妗的心头。 她轻轻推开独孤戾的双手,低声道∶“我们都是父亲的孩子,身上流着的都是独孤家族的血脉,我们。”独孤妗垂下眼帘,刻意避开独孤戾送来的视线。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定声。 “你都能和戮在一起,为何换成是我就不行?”独孤戾欲要伸手触碰独孤妗,却被独孤妗忽然投来的视线慑住了动作。 “我。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啊!” 看着满脸写着痛苦的独孤戾,独孤妗越是想要别开视线,却越无法将视线将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庞。 柳眉紧蹙,她沉吟道∶“可是这些都是范老的计画,他会这么做也是希望你能夺回王位,重振我们独孤家族。” “我会回来兰京,为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又让我找到你。”说到激动处,独孤戾难掩情绪,高大的身躯微微颤动着。 不等独孤妗开口,独孤戾接着又续道∶“皇位。哼,那是范老自己想要的位置罢!”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范老可是父亲相当亲信的重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父亲了解范老多少,而你又了解范老多少?” 独孤戾将眼神从独孤妗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一旁半敞的拱窗。时才刚过未牌,外头却灰蒙蒙的一片,几片轻如鹅毛的雪花缓缓飘落,有几片随着冷风吹入温暖的厅堂。 独孤戾再度将视线转回独孤妗脸上,薄唇轻启∶“我已经摸清楚范老的意图,他无心将我拱上皇位,只想自己做皇帝。也是因为我知道范老的计画,所以戮他是绝对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独孤妗听到此,已难掩心中的愤恨,她揪紧手里的丝帕,愠怒道∶“告诉我!范老究竟有何居心?” 只见独孤戾悄悄转开视线。其实从以前到现在所安排的全是范铭的计画,就连他对言梧聿像是动用私刑的举动亦是范铭的安排。原先的计画是真要把作为旧派之人的独孤妗送入后宫,以便牵制南宫戮。如今范铭发现一个秘密,计画因而变更。范铭与自己做了项协议,他很清楚他根本不想夺取南宫戮的皇位,所以他让他得到妗,他自己则是接收南宫戮的帝位。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对独孤妗挑明着说的,独孤戾在内心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坐在木椅上的独孤妗。 只见独孤妗那双美眸已经染上一层冰霜,冷漠地觑着独孤戾,“如果这是你想要我放弃南宫的借口,休想!” “妗!” “出去!如果你自己不走,我就要叫人了。”独孤妗撂下狠话,便撇开头不再把视线对着独孤戾。她会有这种举动,除了独孤戾不对自己说出真相外,还有深怕她再对次对上写满温柔和爱意的视线后,她会无法把持自己。 独孤戾欲要开口辩解,却又意识到什么而沉默下来。 连下了三日的雪终于在今日酉时止了歇,兰京的街道上除了产雪的苦役外,推着小车的小贩也纷纷冒出头来,站在扫净的街道开始叫卖。 随着时间推移,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恢复以往夜间热闹的景象。 身穿微服、肩上披着银灰色斗篷的南宫戮轻轻朝掌心呼了口气,行将到一个小贩前叫了碗热茶入喉暖身,也同时叫了一碗给站在身后的秦雁真。 秦雁真谢过南宫戮后饮了一口,望着南宫戮的侧脸唤了一声。由于是微服出城,所以秦雁真唤南宫戮时以“主子”作为称呼。 南宫戮将瓷碗递送给小贩,瞥过头望着秦雁真,“什么事?” “小的想过,主子还想要到秋桐茶馆弹琴一事恐怕还是有些不妥,就怕打草惊蛇,反而。” “用不着担心。”南宫戮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 南宫戮再次踏入秋桐茶馆时,脸上已经戴上雕刻华美的面具。茶馆的老板一见到是几日前曾来献艺的那位伶人,赶紧殷勤招待他上了三楼的厅室。 秦雁真吩咐了几位侍卫在茶馆门口和茶馆四周进行戒备后,也随着南宫戮到了三楼。 看着这说熟悉也不能说熟悉的厅堂,抱着琵琶的南宫戮心中忽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他瞥眼瞧着当初那三人所坐的茶几,回忆起当时与他们讨论关于《兰陵王》一事,藏在面具底下的俊容逐渐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此刻三楼的厅堂还尚未有客人在此用茶,南宫戮便抱着琵琶走上前头坐定。 黑眸隔着面具的孔洞往附手而立的秦雁真那头望去,思忖数秒,他笑着问道∶“雁真,你有想听什么曲子么?” 南宫戮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秦雁真吓了好大一跳,他茫然地望着南宫戮,半刻说不出话来。南宫戮笑着摇了摇首,只道句∶“不然就从你最近在书上读了些什么,告诉我罢!”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心灰意冷的独孤戾伸手腾开衣袖,反身朝着门首快速离去。 就在独孤戾踏出厅堂的瞬间,他隐隐察觉背后有道困惑不已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薄唇一度勾起了笑,却想到方才她看着他那样冰冷的眼神,让他的脸顿时又沉了下来。 秦雁真在脑海了搜寻了一阵后,目光怯生生地对上南宫戮的黑眸,“呃。那麽就请主子唱首《子夜歌》罢。” “《子夜歌》。?” 黑眸瞬间写满疑惑,秦雁真一看南宫戮有些古怪的反应,紧张得不知所措,“是、是小的挑的不好么?” “不。”南宫戮笑着摇了摇首,“雁真说的,该是南朝乐府的子夜歌罢。” 这首《子夜歌》的解释除了有怨叹良人的薄情,亦有对爱情的渴望。 秦雁真这个小子难不成也有心上人了么?南宫戮笑笑,指间却已开始拨挑怀中的琵琶弦。 正文 第四百十二章 请摘下面具 柔美而略有哀凄的嗓子随着琵琶音一起,登时让整栋茶楼正在品茶的顾客放下手上的茶杯,各各屏气凝神细细聆听。有不少客倌知道这是前些日子那位戴着面具的伶人的琵琶音,匆匆唤了小厮说要移到三楼赏听。 一首《子夜歌》毕,原本空荡荡的厅堂如今已经坐满了八九成的客人。南宫戮清轻松了口气,黑眸开始在这群客人中搜寻几个特定身影。 没有来么?南宫戮瞅着入口处几位正要步入的客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转向一旁的秦雁真,秦雁真以眼神示意他也没有找着。 南宫戮心中一荡,但很快他便安慰了自己∶不过┅┅是第一次。 复又拨弹琵琶弦,今晚第一首歌他将决定权给了似乎有情事的秦雁真,而后的歌曲他决定选择演唱的,便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 一首《浣溪纱》、《玉楼春》,接着是《更漏子》、《菩萨蛮》。曲音艳丽、歌声温婉,若不是看着南宫戮一身年轻男子的寻常装扮,听曲的人们都要把这位映入眼帘的伶人误认成是位有着绝好技艺及倾国倾城容貌的绝代佳人。 正唱着《一斛珠》的南宫戮瞥眼看了下方已经高朋满座的厅堂,仍然没有找着他欲寻找的身影。 同时间这几刻下来,南宫戮发现还有一个人比自己还要急切的想要找到那群人──应该说那群人的其中一个才是。 那就是一直像雕像般站在一旁的秦雁真。 南宫戮隐隐约约意识到秦雁真的心思,只见他轻轻弹了下琴弦,收了最后一个尾音后,对着秦雁真缓缓招了招手。 边听着南宫戮的琴音及搜寻人们的秦雁真没有注意到南宫戮的手势,在被南宫戮轻声唤了名字后这才猛地回神,匆匆挨将而来。 “主子?” “时候不早了,再唱一首我们就回宫罢。” 听到这话的秦雁真立刻露出失落的神情,这些南宫戮全看在眼底。他发出咯咯的轻笑声,笑得秦雁真满脸莫名奇妙。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喏,方才第一首是你选的《子夜歌》,待会就以李后主的《子夜歌》作结罢。” 秦雁真仍旧感到纳闷,却也还是恭恭敬敬地退了下来。南宫戮噙着温柔的笑意,柔情似水的琵琶音缓缓滑将出来。 南宫戮缓缓阖上双眼,心里头念着的全是那位不晓得如今身在何方的女子。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 同醉与闲平,诗随羯鼓成。 明明这座京城都笼罩在寒冬之下,这位戴着面具的伶人却毫不挑则的随意唱着歌曲,最后还以暖春为背景的《子夜歌》作结,可见得他不拘限制的随性起乐。 南宫戮站起身来谢过客倌们的喝彩,同时也谢绝许多热情的客倌们递上来银两。有些实在推托不掉的,南宫戮便命秦雁真代收了那些银子,等到了外头再分别分送给一些路上无家可归的贫民们。 抱着琵琶的南宫戮和秦雁真从茶馆的后门走了出去,此时两人尚未改变装扮,本想走入秋桐茶楼旁一间小客栈歇息并换装,此时此刻竟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霎时映入两人眼帘! “主子?”在侧首的秦雁真惊呼一声,目光却直直盯的那个人影半刻没有移开。看着秦雁真那般热切的目光,南宫戮只觉得有趣。 他轻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在他耳庞说了几句话后,便小声唤了其他在暗处待命的侍从跟着,朝着原先就预定要前往的小客栈的方向走了过去。 手足无措的秦雁真目送南宫戮的身影进入小客栈,眼角馀光却又一直瞥着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咬了咬下唇半晌,硬着头皮走向前去。 “那个┅┅”秦雁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唤住眼前的女子,可回应他的却是站在她身旁、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秦雁真一眼,忽然双眼微瞠,欲要发出叫声时,却被女子的手给捂的牢实。 锺离指着秦雁真激动的“唔唔┅┅”了老半天,秦雁真却是连一句也听不甚懂。反倒是伸手捂住他口的木微微挑起柳眉,似乎听的懂锺离的意思。 待到锺离激动的情绪稍作平缓,木这才满是歉意的对秦雁真欠了身子。 “姐姐!这位大哥哥是那个伶人的随从!对不对?”才刚吐了一口气息,锺离复又将视线对上秦雁真,不过在木的眼神下他立刻压低了音量,小声却难掩兴奋的开口说道。 “小的正是。” 不等木斥责锺离的无理,秦雁真立刻对着两人拱手一揖,浑厚的嗓音像穿越好几重云层到达彼端般的绵延恒常。 木有些不安地瞅着眼前这个垂首抱拳的年轻男子。虽说这人五官生得坚冷挺拔,就是天生做武官的料。可方才嗓子一出,却又令人心神向往,要是此人唱起歌来,肯定又和那位戴着面具的伶人有另种不同的感受罢。 “姑娘?” 听到秦雁真的唤声,陷入自我情绪的木赶紧回神过来。 看着秦雁真递送而来的目光让她有些羞赧地垂下头。自己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对眼前这生人生起这种逾举的想法? “伶人大人方才演奏完罢?他现在┅┅”“好了锺离!别给大人添麻烦。” 木边说边将锺离推往身后,眸子却悄悄对上从方才就一直有意无意瞅着自己瞧的秦雁真。 “请问这位大人有什么事么?” 察觉到木的目光,秦雁真慌慌张张地别开了视线,唇口小声却不失那股劲气的开口∶“我家主子说想见姑娘你一面。” “呃?”木瞪着说出这话的秦雁真,不敢置信的嗓子缓缓脱出绛唇∶“大人的意思,是那位伶人想要见我么?” “天呐姐姐!伶人大人想要见你啊!”锺离耐不住性子地从后方探出头来,秦雁真看着这个大男孩紧紧挽着木的手,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锺离!都是个十八岁的成年男子!别什么事都这样大声嚷嚷。”木伸手戳了戳锺离的鼻头,接着将眼神转回脸色明显有些不悦的秦雁真。 “抱歉,这孩子很崇拜你们家的主子。” 秦雁真缓缓摇了摇首,说了不打紧。 “小女想请问这位大人,为什么那位伶人想要见我?我记得我们只对谈过几句话而已罢。” “小的也不清楚主人的意思,还请姑娘给主人面子,到茶楼旁的小客栈会见我家主子罢。” 木那张稍稍被冻伤的脸蛋有些踌躇,她微抿着下唇。对于那位几乎算是生人的伶人要求相见,她实在摸不清头绪,要是现在有言梧聿在身边的话肯定能够替自己做主,但偏偏言梧聿的伤势目前尚未痊愈。 思及此,画得纤细的柳眉不禁蹙紧。 秦雁真垂首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位女子的答复,可目光却偷偷瞅着她那张冻成粉色的脸蛋。 映入眼帘的女子容貌既无那种艳丽妩媚,也无那种清新脱俗,应该是说很难用寻常女子的标准来衡量眼前女子的容貌。 但如果要用花朵来比喻她──就秦雁真最近从书上读来的知识──那便是梧桐花了罢。 梧桐花,想到这女子跟言尚书不晓得是什么关系,就让秦雁真有点惴惴不安。 “如果不花费太多时间┅┅”“那当然!” 听到木的嗓音让陷入思绪的秦雁真猛然抬起头,这一抬却正巧对上木投来的视线。被她那双富有灵性的眸子一盯,让秦雁真瞬间红了双颊,想说的话早就变得含糊不清。 “姐姐!我们快点去见见那位伶人罢!” 这时锺离的声音正好引开木的注意力,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秦雁真瞬间怪异的反应。 看着锺离那张兴奋的小脸,木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接着将目光转回秦雁真呆愣的脸。 “那么就请大人带路罢。” “┅┅是。”秦雁真仓卒应了一声,立刻领着两人往客栈的方向走前去。 秦雁真领着木和锺离来到欲先预定好的厢房内,秦雁真在门外出声示意后,轻轻推开门,让木钟两人先进。 只见小小厢房内摆设相当俭约,只有一张床、一张几案,还有摆在圆窗下的一张古琴。 而那位戴着面具的伶人正坐在那张琴旁,脸倚着蜷起的膝盖,乌黑色的发丝就散乱在脸庞。漆黑如潭的眸子透过面具的孔洞,慵懒地凝望着出现在门口的两人。 站在木身后的锺离有些胆怯地抓着木的手臂。崇拜归崇拜,但真正碰上时崇拜三分,恐惧害怕却有了七分,原因就在于这看似温和的伶人身上不时散发出慑人般的杀气。 木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先拉着锺离一同欠了身子,眼神却往后方的秦雁真征询意见。秦雁真以气音开口说道∶不要紧,进去就是了。 木和锺离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房内,坐到南宫戮面前。南宫戮缓缓撑起身子,柔顺的长发缓缓滑过白皙的掌背,滑落至以男子说稍嫌瘦小的肩头。 “上次忘了问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南宫戮边说边玩弄着鬓发,问话的目光却没有对上木,让人有种轻挑之感。 不过或许伶人皆是如此的放荡不羁罢,木也没有多做细想,绛唇缓缓脱口道∶“小女的名字是言木。”木知道在他旁边的锺离对着她投以一个奇怪的视线,却很快的被她的目光给退了回去。 “喔?言姑娘么?”不同于歌唱时的温柔清丽,南宫戮此刻说话的嗓音异常低沉,黑眸从缠绕在自己指间上的发丝转了过来,轻轻扫着木那张冻伤的脸蛋。 忽地他发出轻柔的笑声,纤瘦的肩头隐隐颤动着。 “怎么了?” “不┅┅说到这,上次跟着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就是有张秀气的俊脸,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的男子,今日怎么没跟着你们一起来品茶呢?” 听到伶人这么快就问起了言梧聿,木心中的警惕又更深了。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伶人的行为举止,可一旁的锺离却先抢了话头开口道∶“言大哥受了伤,还没办法随意起身呢!” 木脸色骤变,可是却又不敢太明显的侧头瞪向锺离。锺离隐约察觉到木的目光,赶紧垂首不再言语。 为何言梧聿受到严重到无法起身的伤,却还有办法天天上朝来?这个问题在这个年轻小伙子的口中间接获得南宫戮想确认的答案。 “只是在练武时被粗心的护卫砍伤罢了,还请大人切勿烦心。” 木咬了咬唇瓣,尽量将言梧聿的身世拉到和他现任官职无关的方向,身为文官的言梧聿是不可能会有练武的习惯。 “喔?可否问问言姑娘那位大人的名讳?” “他┅┅”“言楠冬。” 木打断锺离的话,回应南宫戮。 只见藏在面具底下的容颜顿时冰冷的笑,“喔?言楠冬么?” 南宫戮稍稍倾过身,朝着木招了招手,木早已被这人身上的气压的有些喘不过气,看着伶人对自己招手的模样亦无法反抗,恍然地挨将向前。 原本瑟缩在一旁的锺离眼见情况似乎不大对劲,脸上陡然一变,完全一扫平时天真浪漫的模样,目光锐利地瞪向南宫戮。 南宫戮却不以为意,他的手轻轻捏住木小巧的下巴,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为什么要说谎?” “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木被南宫戮的气势压的极死,却仍然保持镇静地回问道。 “在下其实见过他几次面,那男人哪是什么言楠冬,是‘言梧聿’罢。”南宫戮发出哼笑,优雅地松开手指。木吓得面色发白,僵在南宫戮面前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后头看着的秦雁真走上前来,经过锺离身旁时一掌压上锺离正在发抖的肩,瞬间将他体内的杀气给按了回去。他走到南宫戮面前,恭敬地拱手道∶“主子,别这样,会吓着他们的。” 南宫戮眯起黑眸轻轻瞪了秦雁真一眼,随即挥开宽袖道着知道了,便将视线转到低头不语的木身上。 “言姑娘,不晓得你为何要隐瞒言梧聿的身分。”南宫戮缓缓勾着唇角,替木倒了一碗热茶递上。木惴惴不安地接过手,苍白到可见青筋的手仍旧止不住的颤抖着。 “容在下做个猜测┅┅只怕是因为你和他的关系┅┅” 钟离听到这话想要回答,却又忽然止了动作。 其实钟离想要回答的是情人关系,他待在言府习文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木和言梧聿两人的关系,只是他一直没有亲口问问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敢确定,因此又把话吞了回去。 南宫戮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偷偷瞧着站在门口的秦雁真。他知道比起自己,秦雁真更急切的想要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和言梧聿的关系究竟为何。 秦雁真察觉到南宫戮目光里带有些许暧昧,深知他内心的想法早已被自己的主子给看得一清二楚,红着脸移离的视线,转而盯着地板发楞。 木紧咬着下唇,她知道她如今已陷入泥淖之中。言哥不在,而在身旁的锺离却又无法帮助自己,只会拼命扯后腿,这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木脑里,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伶人递送而来的目光。 “大人,有道是‘君子谈话需坦诚相见’,虽然小女身为女流之辈,但也想请大人拿下遮住容貌的面具,并告诉小女您的名字,好让小女能够诚心诚意与您对谈。” 闻言秦雁真的又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掠过木,直直对上没有太大反映的南宫戮身上。 只见南宫戮摇头轻笑,白皙的手就要取下面上那张面具.。 不仅是木和钟离两人难掩紧张的心情,就连秦雁真也是心惊胆跳。他完全不知道他的主子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女子既然是和言梧聿有关系的人,说不定早就瞧过当今兰京帝王的龙颜。 “啊┅┅” 一张无法用任何笔墨来形容的美颜映入三人眼帘,白皙的脸衬着漆黑如墨的发丝,搭着细细的长眉,坚挺的鼻梁,薄美的唇口,而平常都只见黑眸而不见其容,如今这双眼配上这张美丽的脸蛋,更能突显那双眸子的耀眼光芒。 可是再怎么样,这都不是南宫戮原本那张比这张脸还要清秀好几倍的容颜。 秦雁真呆呆地瞪着露出笑容的南宫戮,久久无法言语。而久久无法言语的还有木和钟离两人,尤其是钟离,那副模样看起来好像已经被南宫戮的容貌给刺瞎了双眼。 “这样总行了罢?对了,在下陆恭兰。”南宫戮嘻嘻笑着,又复取些茶水润喉。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所以瞒着众人──秦雁真亦是如此,偷偷改变了一下自身的容貌。 “唔┅┅”木纳纳地颔首,目光又悄悄瞅上南宫戮。这张脸实在美的不像话,美的比女子更甚,可是再怎么样都是木不曾见过的脸,她小心记下了伶人的特征和姓名,准备回府后向言哥询问此人的来历。 正文 第四百十三章 无悔 “既然陆大人如此,小女也不再有所隐瞒。” 木在脑海里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是言哥的堂妹。毕竟言哥是朝廷的命官,小女不能随便张扬他的身分,怕会替他引来不测。” “堂妹”一词才脱出口,木心头又是一疼。若不是因为“言梧聿”有可能成为当今兰帝的后妃,若不是因为言梧聿那些若有似无的温柔,若不是 太多的“若不是”充斥着木的胸臆,让她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头。 “喔?堂妹么?” 听到木说了是言梧聿的堂妹,还在纳闷南宫戮容貌的秦雁真才回过神来,注视着木纤细身影的目光里难掩喜悦之情。 南宫戮露出轻浅的微笑,笑得宛若冬季中绽放的红梅,高雅中却也不失丽艳。 “真没想到言尚书竟有个如花似玉的堂妹呢┅┅” “敢问陆大人,方才听闻您说曾见过言哥几次面,那麽您言哥的关系又是如何?” 倚着侧脸的南宫戮静静瞅着问话的木半晌,薄唇轻轻勾起,“嗯,或许能说是个知音罢。言尚书大人很喜欢在下的琵琶,他曾经在月下小亭里赏过在下的乐音呢。只不过他并没有询问在下的名讳,在下也就没有告诉他。” 南宫戮言下之意很清楚,就算你言木回去问了言梧聿,言梧聿也无法清楚解释的清楚。而且言梧聿只要一听到“陆恭兰”这个假名,很快就会会意过来了罢。 而此时听到这话的木双眼微瞠,只是不敢再继续问下去,深怕再问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潭渊里无法脱身。 她对南宫戮说了还有要事要办,便拉着还痴痴盯着南宫戮那张美颜的锺离告退离去。 南宫戮在他们两人身后说了一句“替我向言尚书大人问好”后,便噙着笑意将视线转向僵在门口的秦雁真。 方才秦雁真是想要亲自送他们两人出客栈的,可是碍于南宫戮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也只好乖乖停留在原地。 “看样子是今晚唱了那首《子夜歌》的缘故呐┅┅”南宫戮轻轻拨开垂落在眼前的浏海,发出细碎的窃笑声。秦雁真清楚南宫戮的言中之意,一张脸烫的跟什么似的。 “好了,朕要你去查的事进行的如何?”南宫戮将目光瞅向摆在身旁的古琴,上头好巧不巧的刻有几朵的梧桐花。 他伸手轻轻触上琴弦,“铮”的一声,使秦雁真那张害羞的脸顿时敛了起来。 “陛下,确实和你臆测的相同。” “是么?”南宫戮的嘴角遂勾起了冷酷的笑容。他轻轻拨了拨琴弦,随性地轻声歌唱。 过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南宫戮这才开口,低哑的嗓对着秦雁真下了指令。 听到南宫戮的话让秦雁真猛然一震,但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秦雁真甚至没有开口询问,拱手领命后便退出厢房。 只剩下南宫戮一人了,他伸手将自己的脸给扯了下来,露出真正的容貌。他抬起头,目光隔着窗口凝向月过中天的黑夜,露出一抹怅然的笑。 这般景致,复又让他思念起远方的佳人。 拨琴的手不自觉地奏起那首乐曲,那首听令他听来痛彻心扉的乐曲。 唇口轻启,和着底下不断轻泻而出的琴音歌唱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返回言府时将近丑时,雪又翩翩落了起来。 木边用手拨开肩头上的雪花,边拖着疲惫的步伐正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却在廊上的尽头发现一抹秉烛伫立虚弱的身影。 那人不是谁,正是伤口还尚未痊愈的言梧聿。 她惊呼了一声,赶紧奔去向前揽住言梧聿。 “言哥!你怎么┅┅怎么下床走动了?快、快进屋子里去!”眼看言梧聿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木紧张地将他推入自己的卧房里。 她轻声唤醒睡梦中的芯儿要她备好热茶,一边取了毛毯裹在言梧聿身上。 言梧聿静静地瞅着忙东忙西的木,忽然发出了细碎的笑声。 木一惊,转头望向还在笑着的言梧聿,柳眉微微挑起,惑声道∶“言哥,怎么了么?” 言梧聿缓缓摇了摇首,接过芯儿递来的茶水后开口,“没有,只是觉得你好像紧张过度了。” “言哥怎么说这种话!你身受重伤至今还尚未痊愈。况且现在天气这般寒冷,要是又染上风寒的话那该怎么办?” 木走了过来,轻轻拍开落在言梧聿发丝上的雪片,几分怒声里,夹杂的却是万分柔情。 言梧聿眯着眼,望着木那张被冻伤的脸。双手突然缓缓朝着她的脸触了上去,下一秒,他便将木给紧紧拥入怀中。 “呃?言┅┅言哥?” 言梧聿身上的花香迎面扑鼻而来,虽然他的怀里有着说不出的冰冷,但是却也让木的身子顿时间热了起来。待在言梧聿怀中的木没有多做挣扎,只害得待在房里的芯儿羞红了脸匆匆告退出去。 言梧聿没有作声,只是一双淡黄色的眸瞅向窗外飘着细雪的夜色。 他的唇角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看不出那抹笑容里隐藏着什么心思。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上哪去了?” 过了莫约一刻钟后,仍然紧紧抱着木的言梧聿缓缓开起嗓问道。 木在脑里飞快运转了一圈后,小声开口回应道∶“不晓得言哥还有无印象,就是那位戴着面具的伶人,今晚又在秋桐茶楼献艺了。” “是么?”言梧聿颔了颔首。木觉得言梧聿好像对这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心里头虽感怪异,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正当木还在思忖着该不该把今晚会见陆恭兰的事全盘告诉言梧聿,只见言梧聿忽然松开臂膀,唇口朝着木微启的唇轻轻吻了上来。 木有些讶异,却又登时被他的柔情给填满。 他轻轻松开木腰间的系带,大掌顺着美丽的曲线轻抚而下。 今晚的言梧聿有些不同,裸着身躯的木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那双瞅着自己的眸子,多了今夜下着雪花般的寒冷。 这是他第二次要了她。 马上就要迎接新的一年,汀兰宫上上下下忙的是不可开交。 祭太庙这种大事才刚过,接着兰帝还要接受百官的朝贺,夜晚还要宴请重臣,许多事让南宫戮有些吃不消。 此刻的他正待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尚未处理完毕的奏折,忽然秦雁真冒着风雪从门口现了身。目光瞅到面色憔悴的南宫戮使他吃了一惊,却又被南宫戮那双眼充满血丝的给瞪了回来。 “有什么事么?” 秦雁真赶紧拱过手,开口道∶“陛下有交代过,倘若收到他国贺礼必来向您禀告。如今已有述、契等国送上礼品,请┅┅” 南宫戮不等秦雁真说完,立刻从龙案上跳了起来。他随手取了件墨绿色的披风披上肩头,顺滑的触感让南宫戮瞬间回忆起过往,不过只是短暂几秒,只见他迈开步伐,披风在身后画了一个弧。他也不管秦雁真在后头嚷嚷,快速地往宫门飞奔过去。 走到子午门时已经看到言梧聿站在装满礼品的马车旁,手里握着纸笔正在纪录。言梧聿听到脚步声后侧过首,一看到是南宫戮,立刻恭敬地拱手做了一揖。 “喔?是梧聿在处理这事的么?”南宫戮凑上前去,目光扫过他手中正在做纪录的折子。上面以娟秀的字迹书写了好几行看起来就十分贵重的物品名称,这使得南宫戮的眉梢略显扬起。 “契帝陈桓、帝詹淼和述帝吴云都在同一时间内将礼品送达,请陛下过目。” 说着言梧聿就要伸手拿出其他折子,却被南宫戮摇首制止。他望着这一列列的马车,忽然有点想笑。想当初他是使尽各种手段都要这些人对自己朝贡且称臣的,如今变成现下这种关系后,反而礼品是样样都不少了。 不是南宫戮不喜欢这种作法,而是觉得内心对他们仍然有愧疚。 “有没有书信之类的,给朕过目。” “是。”扮成言梧聿的木不是没有察觉到南宫戮脸上闪过的表情,却还是快速将收在木盒理的信件取出递给南宫戮。 此时她的目光忽然对上从后头匆匆赶来的秦雁真,只见他双眼微瞠,身体不自觉得颤动一下。 难怪那时她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他!陆恭兰的随从,竟会是宫中的护卫? 察觉到言梧聿的视线,秦雁真的目光从南宫戮身上转到言梧聿那张满是错愕的脸孔。冷峻的瞳孔隐隐约约透露着不屑的光芒,这让她的心头有些难受。 印象中那个护卫看着自己还是木的眼神虽然有些生疏,但是却脱离不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而如今他望着此刻身为言梧聿身分的眼神却变的如此凶狠,不过也难怪,毕竟之前她还因为随便碰了南宫戮而差点被秦雁真拿了脑袋。 南宫戮没有分心去注意秦雁真和言梧聿两人,而是专注地望着手中的书信。 述帝吴云只是简短写了几句问候的话语,还有要他有空就到述国的首都安业来坐坐。 而帝詹淼的信写的更加简短了,只有几句新年祝贺的话语。不过这也在南宫戮的预料之中,他等的并不是詹淼的书信,而是国大将军懂的。 果然夹在詹淼那张充满淡淡花香的信笺上还藏着一封折的整齐的素色信笺,南宫戮缓缓腾开,只见懂在上头除了写了成功镇压军一事,还写了一些关于他的近况。南宫戮曾经回信请求懂可以多跟他通信聊聊他的事情,而这次懂就真的写了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除了官场政事,还有一些对恋爱的烦恼他通通一字不漏的写在信笺上,看得是南宫戮心头一暖,久违的笑容出现在他因寒冷而略略泛白的薄唇上头。 接着┅┅是最后一封了。 上头署名是契帝陈桓的来信,这让他的笑容又因此沉了下去。 就是这个男人,就是这个叫陈桓的男人,夺走他今生最为重要的两个人。 但是南宫戮却不恨他,不晓得为什么经历了那场刺杀后,他对陈桓的恨意早已烟消云散。 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动着,南宫戮轻轻啮着唇口,缓缓摊开信笺。 参在黑眸里的神情从原本的紧张、惊讶,最后眼色一淡,竟是无限惆怅。 信笺里的内容没有南宫戮预期中还多,但是这样精简的几字却足以撼动他的心灵。 南宫戮皱紧眉心,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露出百般无奈的美丽笑容。 ‘┅┅凤托我转告你,要你别再为尚的事自责,还有┅┅’ 他彷佛能够想像凤的身影就站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清丽的容颜布满温柔的笑,用着令他眷恋的嗓子轻声道着。 ‘别再惦记着她,她无法给你幸福。’ 虽然并非她的本意,可是陈桓这封信笺上,字里行间隐隐约透露着绝情。 最后一行草书让南宫戮觉得更加刺眼,那便是以陈桓的口吻,写着他和凤两人有了个名为“无悔”的孩子。 为什么?南宫戮咬紧牙,内心不断的嘶吼着。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陈桓?到底是为什么? “陛下?”隐约察觉到南宫戮有些不对劲,言梧聿轻启唇口唤声。 可南宫戮却是充耳不闻,他别开脸,袖口迅速一挥,动作看似抹开脸上的雪花,实际上却是抹开那些无法抑制的泪。 “陛┅┅”言梧聿挨上前还欲开口,却被后方走上前的秦雁真挡住去路。 他轻轻睨了他一眼,转身将视线投上南宫戮。 此刻的南宫戮像是失去魂魄的魁儡般目光涣散,他心头瞬间对陈桓的恨意只是一闪而逝,转瞬间一切悲伤的情绪如洪流般的进入大脑。 没有神韵的黑眸瞅向秦雁真半晌,泛白的唇口发出微弱的嗓音∶“雁真,你就┅┅留在这帮忙梧聿。朕有点累,想回去寝宫休息。” 秦雁真知道南宫戮是在对他暗示“那项指令”,只不过现在南宫戮的模样让他很不放心。他欲要开口,却又被南宫戮那双看来无神却又隐约有些杀气的眸子瞪了回来。 秦雁真纳纳地低首,低着嗓道∶“臣领命。陛下请慢走。” 南宫戮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揣着装着信笺的木盒回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薄雪往寝宫的方向离去。 立身雪地的言梧聿目送南宫戮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抹墨色的身影在绵扯絮下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凄凉。 是方才的信里写的些什么么?言梧聿揣测着∶对了!这之中还有契帝陈桓的来信,记得陛下不久前曾说过自己中意的女人是契帝陈桓的女人,这和今日陛下阅毕信笺后的怪异反应是否有关联┅┅ “请问言尚书大人有哪里需要帮忙么?”秦雁真的话从外头强行打断正在思考的言梧聿,言梧聿有些茫然地盯着秦雁真数秒,这才想起方才南宫戮要秦雁真这个护卫留下来帮忙自己。 瞅着秦雁真的双眼逐渐恢复神智,他却发现秦雁真正用一种相当奇特的眼神盯着自己。 并非向甫才那样充满敌意的视线,而是一种┅┅ 正当他还在忖度秦雁真那道视线里所隐含的意思时,秦雁真那张如同冰铸般的脸孔忽然迎面挨将而来。原本就是身为女子木假扮的言梧聿心中陡然露了一拍,可外表却静如止水,神态仍旧自若。 他轻轻挪动脚步,巧妙地错开秦雁真,淡笑的脸望向有些窘迫的秦雁真,“秦护卫肯定有些乏了罢?才会重心不稳往我这栽了过来。” 闻言的秦雁真缓缓眯起眼,眼神一对上言梧聿后立即转了开来,随口应了一声。接着板起面孔询问言梧聿有哪里需要帮忙,而言梧聿避免两人之间的尴尬,也就顺理成章地避掉方才那些“小摩擦”,指使秦雁真去后方帮忙清点礼品。 忙了一个上午,终于在午时一刻时结束清点动作并将礼品送至内务府。 早上下的雪正巧止歇,暖阳从层层云朵里透出金色的光芒,光似琉璃珠般洒在洁净的雪地上。 言梧聿轻轻阖起最后一本折子,将之递给内务府的官员,踏下阶梯时正好对上立身在最底阶秦雁真的目光。 又是那种怪异的眼神,言梧聿冷静得对上他的视线。是和陛下有关的事么?可是这人看起来不太会对这种事一直耿耿于怀。 难不成┅┅和陆恭兰有关?是想要他别对陛下说出他是那位面具伶人的随从么? 正当言梧聿胡乱揣测时,秦雁真已经跨步向前,开口唤了他一声。 言梧聿眯起眸子,目光隔着镜片望着秦雁真,“怎么秦护卫还在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到我那用午膳罢?” 话才脱出口,不只是秦雁真,就言梧聿也对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而感到讶异。不过惊讶的神情很快就从秀气的脸上退去,藏在袖口里的掌心紧握,目光则是停留在秦雁真胸口上别著的紫色流苏。 正文 第四百十四章 刺客 秦雁真万万没料到言梧聿竟会主动提出这般大好机会,南宫戮只对秦雁真说明他想要的结果,过程什么的他一概交给自己去想办法。秦雁真在脑海里运转了好几种理由接近言梧聿,正当他好不容易挑出一个不太会被识破的理由时,言梧聿本人竟然主动给了他机会。 虽说内心难掩喜悦,他却还是故作踌躇,略显紧张的眼神搭配着口中一些委婉推托之词。这些技巧他原本也不甚懂,都是这些时日南宫戮教授与他的。 看着秦雁真的模样,言梧聿只得微笑向前轻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秦护卫别这么拘束,只是用午膳,没什么要紧。” “┅┅既然言尚书大人都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雁真颔首后,便与言梧聿间并着肩往言梧聿在宫中的办事处前去。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言梧聿道着而秦雁真聆听。 眼角馀光瞅着站在身旁的言梧聿,秦雁真发现以前他总以为言梧聿比自己还要高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站在陛下身旁时感觉很高窕罢。如今站在他自己身旁时,却好像矮了一些。 也或许是他心里有谱,擅自把对他的印象和另外一人重叠了。 深浅不一的足迹在上未溶化的雪地里绵延着,身为武人的秦雁真因身上穿戴着胄甲之类的重物,所以脚印子自比身为文官的言梧聿还要深了许多。 过了莫约一刻钟后,两人已经来到言梧聿在宫中的办事处。 言梧聿率先踏上漆着墨色的阶梯,转过头对着秦雁真招了招手示意向前。秦雁真颔首,正想迈开步伐时,陡然有抹刺眼的光光从屋瓦上头映将而来! 秦雁真发现事态不对,朝着言梧聿怒吼一声同时飞扑过去。秦雁真左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右手抽出挂在腰间的宝剑反身,转瞬已挡下刺客数十把羽箭。 又是刺客?言梧聿心中一惊,难不成又是独孤戾?! “木姑娘,没事罢?” 秦雁真紧紧搂着怀里的言梧聿跃上屋檐,怀里的热度和迎面扑来的喘息声让言梧聿猛然回神。 只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瞅着自己,俊朗的颜面满是担忧和疼惜。 光是被这道视线盯着就让言梧聿的脸一下刷得通红,藏在衣衫底下的心跳得飞快,完全没有意识到抱着自己的男子正用什么词在唤着自己。 “┅┅什么?” 瞬间发生的事情让挨在秦雁真怀里的言梧聿脸一下刷得惨白,他才刚意识过来,从庭院四处遂又发出“咻咻”的羽箭声响。秦雁真啧了一声,将视线从满是错愕的言梧聿脸上移开,顶着长剑将羽箭格落。 秦雁真翩然落至庭院的雪地上,一双眼静静地瞅着逐渐围成圆圈挨来的黑衣刺客。感觉怀里的人正站颤抖,双手揪着自己的布杉,让秦雁真的心也随着燥动起来。 所以┅┅这人现在真的是“她”么? 秦雁真正思索当下,其中一个黑衣人忽地提刀,嘶吼一声就往秦雁真的肩头砍来。刺客杂乱的步伐踏乱底下的净雪,秦雁真冷冷地觑了一眼,稍稍侧身闪过刺客攻击,下秒刀口对准背部毫不留情地斩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从断口处如涌泉般溅洒而出,眼看就要洒上言梧聿苍白如纸的面庞,只见秦雁真又盈盈回身,用自己的背替他承受这摊血。刺鼻的血腥味侵略言梧聿的感官,可却迟迟没有液体溅落的恶心感。 言梧聿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那人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隔着厚重的布杉传来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心跳。 顿时间他还难以完全弄清楚状况,只瞅得自己纤细的五指正紧紧抓着秦雁真的腰部,让他苍白的脸颊又多了点红晕。 “大胆狂徒!你们可知道这里是皇宫?”秦雁真在言梧聿想开口说话的同时拿起剑,指向有些退却的黑衣刺客。 言梧聿垂下头,褐色的发丝垂落在眼前遮蔽住视线,只得更加倚近秦雁真。 秦雁真抱着言梧聿的手轻轻一颤,口却复又厉声道∶“竟敢光天化日下在皇宫里行刺,不要命了么!” 语毕,秦雁真高举的剑尖直直落下,“簌”一声,从四面八方瞬时落下好几名手持刀剑的护卫,将黑衣人给团团包围。 黑衣人之首瞪着秦雁真半晌,知道大势已去,便移开视线转而对同伴示意。 一声令下,黑衣刺客同时纵身跃起,护卫兵们遂即一拥而上,却被黑衣人从空中掷下的烟弹挡住视线,纷纷低头猛烈地呛咳着。 秦雁真的手没有遮住自己的口鼻,反倒是轻轻遮在言梧聿的脸上,替他挡住尘埃。 他默默地注视眼前的混乱,心里头却有些纳闷∶这些刺客是从哪里来的?是陛下做的安排么?可那些人身上的杀气却不像装的。还是┅┅ 想到最近做的调查,让他微微倒抽了口气。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言梧聿这个人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竟然拿自己的堂妹拿来当挡箭牌┅┅ 眼前的浓烟逐渐退去,那些护卫们早已恢复正常,现在正整齐的跪在秦雁真面前。不过每个人都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盯着秦雁真,秦雁真这才发现他怀里还搂着一个男人。 他尚未动作,只见怀里的言梧聿轻轻挣脱他有力的臂膀,淡黄色的眸子没有半点情绪地瞅着秦雁真。 “那┅┅那个┅┅”察觉到言梧聿视线的秦雁真一脸窘迫地看着言梧聿,况且这里还有他的属下,更叫他无法开口说话。 言梧聿轻声叹了口气,对着秦雁真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谢秦护卫的相救。是说┅┅方才你对我喊着我堂妹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呃?”秦雁真瞪大双眼,看着说出这话的言梧聿。 “你认识我堂妹么?” “唔┅┅”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目光扫过后方那些不断窃笑的部下们更让他脑袋发晕。他微微蹙起眉头,哑着嗓道∶“言尚书大人,我只是┅┅” “罢了。”言梧聿行将垂首的秦雁真身旁,用手轻轻拍过他的肩头,“或许在那瞬间让你把我跟我堂妹给弄混了,亲戚朋友们常说她和我生得几分相似呢。” “┅┅是么。”秦雁真没有把头抬起来,视线仍然紧盯着自己底下发出刺眼光芒的雪地。 “对了,这件事别惊动陛下,我想他也不想知道戒备森严的皇宫内竟然埋伏着刺客准备索人性命。” 闻言的秦雁真立刻抬起头,盯着言梧聿的眸子骤变,被那道视线盯着的言梧聿忽然心头一乱,视线竟不自觉得转移开来。 “那些刺客是冲着言尚书大人你来的,这样┅┅”“不要紧,秦护卫,这种小事真的┅┅” “不行,言尚书大人的地位只仅次于陛下,如果你不幸在宫中遇刺身亡,这等丑事传出去岂还得了!” 言梧聿怔忡地瞅着秦雁真那张专注的脸,他微微咬着下唇,顿时无言以对。 “这种事我还是会禀报陛下,请他替你安排一些护卫。”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 “总之决定权在于陛下,我认为他也不希望自己的臣子受到伤害。”秦雁真的眼神里透漏着坚决,让言梧聿没有丝毫反驳的馀地。 言梧聿垂下眼帘,内心底的情绪十分复杂,一方面怨这人为何要如此多管闲事?一方面┅┅ 想起甫才那人紧紧搂着自己,隔着衣衫传来的心跳声及热度,还有那双含情默默的双眼┅┅ 忽然脑海里窜出那幕,他对着自己喊了一声“木姑娘”,让填满他内心的暖意登时烟消云散,反倒是被无限的恐惧给填满。 “好罢。”言梧聿淡道,接着又说着没有食欲等等话语,跟秦雁真辞别后便往宫外离去。 秦雁真迅速遣退那些眼神暧昧的部下们后,独自一人站在庭院内。 他仔细回顾方才的行刺行动,越想越不可能是南宫戮的安排。他踏上阶梯,手轻轻擦过落在朱柱上的羽箭。那些从暗处来的羽箭欲要索人性命的恐怖杀气,完全没有要避开要害的意思,幸好他反应得快,不然言梧聿早已命丧黄泉。 他抬起头望向一旁的长廊,正好看到几个小太监躲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他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他们这才诚惶诚恐地走近秦雁真。 “你们从什么时候就在这了?”秦雁真问道。其中一个小太监紧张的捏着衣物,顿了几秒后这才开口回应∶“我、我们本来想要替言尚书大人张罗午膳,看到言尚书大人回来时本想上前询问菜色,可没想到┅┅” “所以你们几个有看到那些刺客?” 小太监打着哆嗦,拼命点头称是。 “那么┅┅”看着他们可怜兮兮的模样,肯定是吓坏了。况且问他们这几个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秦雁真轻轻吁了口气,要他们帮忙收拾一下残局后便转身下了阶梯。 踏上柔软的雪地时重心一沉,秦雁真的视线落到方才被自己砍杀的黑衣人身上,黑红色的液体染红了被他压在底下的白雪,强烈的对比色调彷佛要刺瞎他的双眼。 忽然他忆起方才替言梧聿挡下鲜血,内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暖意。 不晓得为何他很能肯定方才那人必是言木,虽然今早他第一眼看到他时不这么认为,可当南宫戮在对他传达指令的瞬间,他发现言梧聿那双淡黄色的眸子就显得不大一样。 那双富有灵性的眸子,让他一看便喜爱上的美眸,那样的眸子一定属于她的。 他抿着唇,双手紧紧揽在胸口,彷佛那人还留在自己的怀中。 她抬起头望着自己那手足无措的模样,那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衫,她冰冷的体温和自己炙热的体温在小小的空间里静静地融合在一起┅┅ 思忖间,冰雪乍止,徒有北风呼啸而过,却扫刮不去秦雁真脸上逐渐浮出的清浅笑容。 站在宫墙外的木抓着领口微微喘着气,斗大的汗珠滑过脸颊,沿着细嫩的颈子滚落,染湿了衣料。 方才那些黑衣刺客又是独孤戾派来的么?虽然她早有预料独孤戾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直接在戒备森严宫内行刺这种大胆行径,让她无法置信。 除非┅┅木咬紧下唇,除非是宫内有人作内应,不然那群刺客是不可能进得了皇宫。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执意要言哥的命? 而秦雁真拯救自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竟挥之不去,那双搂着自己强而有力的臂膀,温热的怀抱,还有那双瞅着自己的眸子,登时搅乱她的心湖! ‘木姑娘!’ 他的嗓音又复从脑中浮现,陷入恐慌的她,此刻竟会觉得自己的名字被那般好听的嗓音唤出是一种幸福。 忽然有个力道压上她的肩头,将陷入思绪的她吓了一大跳,她也忘了现在是言梧聿的身分,发出了有些尖细的惊叫。 “呃┅┅”来人歪着头,怪异地瞅着木,“言大哥?” 木定睛一看,原来是手里抱着书卷的钟离。她暗暗吁了口气,幸好是这个小子,否则要是遇到他人,光听方才那样的叫声肯定会被识破身分。 只见钟离困惑的目光扫着木,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她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言大哥,我记得你今天不也是要教我读书的么?怎么会在宫外?” 木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本来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俊脸,“处理完宫中的事就会回去,急什么?”说罢伸手拍了拍钟离的头,露出百般无奈的笑。 看着他露出了笑,钟离悬在内心的疑惑这才松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边扯住他的衣袂往言府的方向前去。 离去前,木忽然转过身,眼神隔着镜片往宫中望去。 彷佛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大掌按着腰间的剑,用温暖的眼神静静地目送自己离去。 木和钟离两人回到言府后,木先嘱咐钟离待在厅堂等候她换回寻常衣物。算算时刻言梧聿此刻该待在书房,她便快步往那个方向前去。 她轻轻叩门示意后踏入书房,只见言梧聿坐在案桌前正在处理奏折。听到声音的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看着还是言梧聿打扮的木,眼神闪过诧异,“嗯?怎么回来了?” “在宫外遇到钟离。”木急促道。她挨向案桌,轻轻握住言梧聿放在案上的手,将他拉到一旁。 言梧聿略略挑起眉,惑了二字“什么”。 “快点换上衣服,至少一些首饰要换一下。”木边说边掀开脸上的面具,双手轻轻拉开言梧聿的衣领,她的眼神忽地停留在言梧聿锁骨上那点黑痣。 她的动作僵硬起来,兀自望着对她而言,最能勾动她欲望的定点。 言梧聿愣了一晌,登时脸色一变,秀气的脸腾出抹怪异的笑容。 木还来不及反应,一个力道将她推落至地板。她呜咽了声,摸了摸撞疼的后脑杓下意识将头抬起,竟看到言梧聿朝着自己压了上来。 “言、言哥?” 言梧聿轻笑而没有言语,大掌轻轻扯开系在木腰间的束带。木还想说什么,却被言梧聿俯身堵住了。 “唔┅┅” 木紧张地握住言梧聿的双手手腕,忽然书房外传来碰撞声响。 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吐出像样的句子∶“啊┅┅那、那个,言大哥和和和和木姐姐别管我,你┅┅你们请继续。”说着钟离丢下掉了满地的书本,双手遮着红通通的脸蛋飞奔出去。 看着钟离落荒而逃的模样,言梧聿早就停下所有动作,他的目光瞅着门口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方还在状况外的木一看到言梧聿竟然笑了起来,这才了解他方才这么做的用意。 “依照钟离的个性肯定不会乖乖待在听堂等,所以┅┅”言梧聿笑着摇了摇首,将目光重新映上倒在地板上的木。 “既然这样你就早说啊!害我吓了一跳┅┅” “嗯?什么┅┅”言梧聿的指间轻轻擦过木说话的唇口,和着阴柔低哑的嗓让木酥麻地直打哆嗦。 “好、好了!言哥还要教书,所以┅┅”木侧过首,夹着些许汗珠的雪白颈子登时映入言梧聿的眼帘。 言梧聿缓缓眯起眼,指间从她的脸上轻轻沿着曲线触碰而下。 “言┅┅言哥,还是┅┅” 她又听到言梧聿窃笑的声音,木勉强睁着眼望向言梧聿。她总觉得自从言梧聿被刺客砍成重伤后,行为举止和以往有那么点不同,但是木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困惑的眼神瞅着搂着自己将唇瓣贴上来的言梧聿,木红着脸,将那些怪异的想法抛诸脑后。 这样也好┅┅比起过去,现在的言哥比以前热情多了。 “嗯┅┅本来想说钟离都这么想,我们就照着他的想法走呢┅┅”言梧聿松开后微笑道,将身子移开木。 蜷着身体的木呆呆将视线投向整装中的言梧聿,顿时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涌入心头。 “┅┅对了,言哥。” “嗯?”整装完毕的言梧聿将视线移到从地板上坐起的木,木思考了几秒后开口道∶“方才我在宫内遭到刺客袭击┅┅” “你说在宫内?” “对┅┅”想起甫才那个场面,让她的心不禁揪结成一团。幸好今天还是她替言梧聿进宫,如果是言哥的话,他的伤还尚未痊愈,而且也不一定会遇到秦护卫。 怎么我又想到那个护卫了!木皱起柳眉,偷偷用手捏着自己的手臂。 “宫内不是戒备森严么?这件事陛下知不知道?” 言梧聿坐至木面前,木轻轻摇了摇头,“不过,那个护卫就不晓得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陛下了┅┅” 言梧聿眉宇一挑,“什么护卫?” “就是那个┅┅”木第一个闪过脑海的是“伶人的随从”,可是想想她好像还没跟言梧聿讨论过这件事,语锋一转后道∶“是陛下的贴身护卫秦雁真,听说还是新党的人推荐给陛下的呢。” 言梧聿“唔”了一声,颔首称是。 正文 第四百十五章 陛下的意思 木的目光在此同时被门外的声响吸引过去,因此没有看到言梧聿镜片底下的瞳眸瞬间闪过轻挑及不屑。 “那个┅┅木姐姐,”女婢芯儿手里端着热茶,有些胆怯地将眼眸藏在长睫毛底下,小巧的唇瓣弱声,“钟先生要奴婢来问你和言哥两个人┅┅还要多久。” 正在接过茶水的木差点没掀倒盘子,她红着脸颊怔忡地看着芯儿,羞赧的说不出半句话。 这时言梧聿的手突然拍上木的肩,一手接过茶盘里的热茶啜饮了一口后,对着芯儿露出淡笑,“你去请他过来罢,被他这么一闹兴致早就没了。” “呃,是、是,奴婢这就去请钟先生过来。”芯儿连连点头,接着羞红着脸往长廊另头飞奔离去。 “言哥,你怎么对下人说这种话!”木转过身,却正好落入言梧聿的怀中。 他垂下头,下颔轻轻叩着木的头顶,无奈地笑着,“有什么话不能说呢┅┅对了,身体状况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以后就由我去上朝,一些和陛下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时再由你帮忙假扮成我入宫。” “言哥,其实不要紧的!我在宫中适应得来。”木轻轻揪着言梧聿腰间的丝绸布料,低声说着。 “不能老是麻烦你,还有那些刺客┅┅”言梧聿用手攒起绺发丝,看着那些褐发从他的指间缓缓滑落,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 “虽然范太傅执意为陛下举行婚礼,但是只要陛下不开口答应,时间就会继续拖延,一定要让他答应将你立为他的妃子┅┅” “言哥┅┅” 原本身陷幸福之中的木心头像是忽然被注入冷泉,让她寒得直打哆嗦,只管更加拥紧言梧聿。 但她再怎么想紧紧抱住他,他却总是像那些漫天飞舞的梧桐花瓣,总是无法让她握的牢实。 “好了,算算钟离也差不多要来了。妹你赶紧整装一下,下午回宫处理事情罢。” 说着言梧聿便轻轻松开手,在木离开前,言梧聿那双眸子始终没有再停留在木身上。 时间已过子时,寒风吹动着垂吊在外头的宫灯,里头的火蕊轻轻晃了晃,又复燃烧。 从远方就能听到南宫戮的琵琶音,按着腰间宝剑的秦雁真略略挑起眉头,仍朝着寝宫的方向快速行去。 随着距离愈发接近,冻结的空气里除了琵琶声外,还有宛如泣音的飘邈歌音。 他顿足在寝宫外,有些意外的是没有任何护卫守在寝宫门口。他在脑里搜寻一遍,今日轮值的该是和他同时间入宫的护卫穆子涵的部下才是,怎今个儿会忽然怠忽职守? 正当秦雁真还在外头踌躇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面前,直到对方出了声,秦雁真这才猛地回神。 只见他令他心头疑惑的始作俑者就在他面前,穆子涵轻轻对他颔首并露出笑容。秦雁真赶紧拉着他的手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没派人首在寝宫外?” “这是陛下的意思。”穆子涵百般无奈地摊摊双手,“他说今晚心烦意乱,不想看到任何人出现在他面前。不要说是我们护卫了,就连服侍他的宫女啊太监啊什么的通通遣了下去。要不是我苦心劝告诉陛下至少要有个人在他旁边待命,他现在身边早就空无一人啦!” 看着秦雁真皱起眉头的模样,穆子涵的嘴角微微勾着苦涩的笑。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朗声∶“不过幸好陛下武功极好,倒也不怕什么刺客之类的。” “陛下要你出来做什么?”秦雁真低着嗓打断穆子涵的话。听到“刺客”二字让秦雁真心头微微一缩,前几日子宫内才发生一件刺杀事件,只是这事被南宫戮压了下来,因此在宫中并没有传开。 穆子涵纳纳地瞅着秦雁真半秒,随即无奈笑道∶“是啦!陛下要见的是你不是我。说真的,我还真羡慕你能获选成为陛下的贴身护卫呢。” “不是告诉过你别提这事了么。”秦雁真有些不悦的瞪了穆子涵一眼,穆子涵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头,“跟你开玩笑罢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靠关系,但这里可是宫廷啊,不靠关系的人要怎么生存?” “陛下还在里面,你不要┅┅”“陛下躲在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弹琴,别担心那么多啦!” 看着秦雁真愁眉苦脸的样子,穆子涵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调侃道∶“总之快点进去罢!别让佳人等候太久,小心他拿琵琶砸你那张对他而言显得阳刚味十足的脸呢!” “喂!你竟敢污辱陛┅┅”眼看秦雁真就要将拳头挥向自己,穆子涵笑着退后一步,巧妙的闪过秦雁真。 “跟你说笑的,虽然陛下拥有绝世美颜,但是喜欢女人的你是不可能会动心的啦!”穆子涵边说边从后头揽住秦雁真的颈子,手胡乱搓揉着他削简俐落的短发。 “我喜欢什么人与你何干啊?” “唉唷?不打自招啦,果然陛下说的没错呢。” “你这句话有语病!什么不打自招!你分明捶了我好几拳!”怒气冲冲回话的秦雁真登时一愣,脸上顿时刷的火红。 “喂!你说陛下说的这句话是怎么回事!他┅┅” “哈哈,嘘,别闹了!现在可是子时,虽然夜晚宫中人不多,不过这样扰人清梦也不好呐!” 看着穆子涵那张装模作样的脸让秦雁真更想狠狠揍上一拳,却被寝宫内传出的嗓音给慑住动作。 “你们两个竟然在朕的寝宫外玩得不亦乐乎呢┅┅” 肩上裹着一条毛毯的南宫戮抱着琵琶出现在寝宫门外,虽然语气有些不悦,可是望着两人的脸却是一脸温和的笑容。 就不知道陛下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了┅┅秦雁真紧张的扯着穆子涵,心里思忖。 “子涵,你又寻雁真开心了,对罢?”南宫戮微微侧着身子,倚着门槛轻声。 穆子涵发出咯咯的笑声,没有回答南宫戮,这让站在一旁的秦雁真挑起眉,但又敢怒不敢言。 南宫戮抬起头,仰望着被厚云遮蔽的晦涩天空。晌后,薄唇轻声开口,“子涵,时候不早,早点回去歇息罢。” 他边说边将视线移到穆子涵脸上,黑色的眸子如同今夜般色彩黯淡。 穆子涵清楚陛下又开始陷入最近那种阴郁的情绪,他也就不再说笑,敛起面容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秦雁真看着穆子涵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后,才回身便看到南宫戮那双眸子正盯着自己瞧看。 “陛下,找臣有事么?” 南宫戮失笑,“没事就不会找你,进来罢。” 他优雅地腾开宽袖,领着内心惴惴不安的秦雁真步入寝宫。 秦雁真端坐在南宫戮面前,抱着琵琶的南宫戮没有开口说话,反倒是拨弹着琴弦,微敞的薄唇低声歌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南宫戮的阴柔歌声在秦雁真的耳畔久久不散。秦雁真垂着首,低声呢喃,“是《越人歌》么┅┅” 正当秦雁真还在思索着这首歌的意境时,南宫戮已经放下琵琶,将身子挪向他。 “‘木有枝’与‘君不知’为映衬,木知我心可你却不知。而‘心说君’呢则是‘心悦君’┅┅” 黑眸瞅着满是诧异的秦雁真,薄唇复又发出阵阵轻笑。 “可惜啊,现在这个‘木’肯定不能体会雁真的心呢┅┅” 南宫戮白皙的指尖轻触勾着好看的唇,目光看着脸上垂着头羞赧不已的秦雁真。 “陛下还在拿臣开玩笑┅┅而且还把那种事情告诉穆护卫┅┅” “这个嘛┅┅朕可没有告诉他呢,是你自己不小心被套话的罢。” 听到这话的秦雁真脸胀得更红,他彷佛能够听到正在回府的穆子涵走在无人的巷道里窃笑的模样,这让他恨不得冲出寝宫去把那个混蛋抓起来很狠痛打一顿。 “好了,子涵也是一片好意,毕竟他自己已经有了伴,就会想让自己身边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说着南宫戮的脸色有些暗沉,秦雁真面色一怔,赶紧道∶“陛下,先别理穆护卫了,您这个时候找臣来究竟有何要事。” “好罢,那么朕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南宫戮倚着侧脸,手指轻轻拨开乌黑的发鬓,黑眸定定看着秦雁真。 “再过几日后就是立春,到时候朕会亲自上门找言梧聿。” “陛下的意思是┅┅” 秦雁真发现自己再也吐不出任何字句,脸色则越发难看。 “就是你想的那样,朕需要更多的证据。”南宫戮面无表情的说着,目光已经从秦雁真的脸上漂移,转而瞅向一旁紧闭的窗棂。窗棂外凝滞着浓稠的漆黑,像是他此刻的心境般抑郁且难受。 “可是您┅┅” 南宫戮的手势制止秦雁真继续说下去,“朕知道,虽然朕也不愿意,但┅┅” 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这么做。 相信奶知道了也不会责怪我,反而会替我感到高兴罢。 只是┅┅南宫戮皱起眉头,唇口抿成一条直线。 我还是无法割舍对奶的爱┅┅ “既然是陛下您的决定,又何必来询问臣的意见?”秦雁真垂下眼帘,悄悄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朕只怕你心里不好受。”压低的嗓却不失那抹温柔,南宫戮的手轻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指间的触碰让他颤了又颤。 “之前你对朕提出在他身旁设置护卫的要求,朕拒绝也是不得已。要是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对他们早起了防备之心就不好了┅┅” “陛下也是┅┅为她着想。” “呵,可不是么。”南宫戮微笑的摇了摇头,遂站起身,目光跃过秦雁真而往窗外凝望出去。 “他伤害太多人了,朕定要他付出代价。” 秦雁真仰头望着板着脸孔冷漠说出这话的南宫戮,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那纤细的身影里并发而出的墨色杀气。 寒气逐渐褪去,但今年似乎是晚春,迎面吹抚的东风没有太多的暖意,反倒是增添几股冷凉。 时间接近暮晚,西方那轮红日滚着血染的棉絮,看来令人胆颤心惊。 处理完正事的秦雁真走在返回宫中的路上,方才才打发走在他旁边不断调侃自以的穆子涵。 这个混帐!秦雁真皱起眉头怨毒的咒着∶脑子里成天只会装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他的对象是个青楼女子,但倒也对穆子涵衷情,而且生得又是副好模样,也有好嗓好技艺。这年头要找到这种女人实在不容易,在官场不顺遂之下,让他能有个好女人作伴也好┅┅ 想到这,他不免愧然叹息。 正当他想要拐弯时,忽有清丽的乐音同微风吹上他的颜面。他面色一怔,驻足在原地倾听。 是琵琶声!他心里惊呼,而且这琵琶音和陛下的比起来简直不分轩轾,都是上乘之音。 秦雁真顺着琵琶音开始挪动脚步,最后在一间有些破旧的小学堂外止定。 如今除了琵琶外,更多了宛如鸟转的歌声。清泉般的嗓音,吟着的是司马光的《西江月》。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歌声好似从天而降的天籁,却这等天籁却映衬着歌唱者的心。 她的内心是有烦恼的罢。歌声及歌咏的曲子皆能透露出底心的想法,这是南宫戮无意间教授予他的。 秦雁真隐在褪去漆色的楹柱后方,目光望向端坐在中央空地上小木倚的木,木正对着下方听曲的孩童们露出恬静的笑容。 “木姐姐!再弹一首好不好!” 坐在她眼前的孩子们纷纷高举着小手,嚷声道。 “你们几个,好歹也让木姐姐休息一下罢。”熟悉的嗓音随着风传入秦雁真耳里,眉宇一挑,钟离的身影霎时映入眼帘。 虽然钟离给他的感觉无非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男子,心中无端的醋意仍会涌出。 还有一点,他仍然记忆犹新,那便是那日他带着木和钟离两人去见南宫戮时,钟离身上忽然并发而出的怪异杀气┅┅目光停滞在钟离那张天真的脸上,秦雁真不免蹙额。 谁都查了,就只剩这个叫钟离的人还没查过,可是他又没有做了什么需要他调查的事。 秦雁真目光凝望着眼前的空地,木正揽着琵琶,手指按压着琴弦。他心念一转∶既然木姑娘在此,那么现在在宫中的定是真正的言梧聿罢。那么是否要向陛下禀报呢┅┅ 踌躇几秒的秦雁真下定决心,正要转身离去时,却又听到木的嗓音和着琵琶,让他又驻足了脚步。 这首乐曲他是熟悉不过了,正是前些日子听过穆子涵的恋人吟咏过的乐曲。 小小生金屋,盈盈在紫微。 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 每出深宫里,常随步辇归。 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是李白的《宫中行乐词》,多少了解真相的秦雁真听来只觉无端讽刺。 曲音未散,倒是一个气息出现在秦雁真面前让他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去按住挂在腰间的宝剑。 来人看到秦雁真的反应吓了好大一跳,紧张地倒退数步,嘴里不断道着“抱歉”两字。 秦雁真定睛一看,竟是方才还在木身旁的钟离。他暗暗吁了口气,抬起目光,对着钟离恭敬地颔首问安。 “是┅┅伶人大人的随从大人?”钟离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滞留在秦雁真腰间隐约散发着杀气的长刀。秦雁真露出有些无奈的笑,身上的杀气登时又降了一截。他跨步向前,低哑的嗓脱出口,“我叫秦雁真,以后别再叫那么一长串。” “呃,那么我以后就叫你秦大哥吗?” 目光瞅着一脸胆怯的钟离,秦雁真想到自己竟然会吃他的醋就觉得很好笑。话又说回来,自己的年纪也不过大他三岁呢。 正文 第四百十六章 何能认出是朕 “嗯。”秦雁真点了点头,淡笑。 这时秦雁真察觉到有道视线从右方朝着自己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将目光迎了过去。只见抱着琵琶弹唱的木脸色骤变,目光一乱,拨弦的手指还不小心押错了旋律。 见到她这副模样,秦雁真忧心忡忡地思着自己是做了什么事,让她惊成这样。 “秦大哥怎么会来这?啊!是因为木姐姐的琵琶罢?”钟离本歪着头提问,循着秦雁真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 他笑脸盈盈地拉着秦雁真往中央空地前去,也不管秦雁真有些扭怩的样子,将他带到一曲终了的木面前。 “又见面了呢。”木抱着手中的琵琶,站起身子恭敬地福了个身,秦雁真也以拱手作为回礼。 “没想到言姑娘也是个琵琶能手,依我的拙见,应能和我家主子平分秋色。” “承蒙你的厚爱。”木露出淡淡的笑容,一旁的钟离却沉不住气地对着木笑道∶“我就说了嘛!木姐姐的琵琶和那位伶人大人有得比!对了,下次可以请秦大哥安排伶人大人和姐姐一起弹奏琵琶么?” “秦大哥?”听到钟离口中的新词,细长的柳眉不禁挑起。见状的秦雁真赶紧拱手回应,“我、我的名字是秦雁真。”说话的同时,秦雁真那张冷俊的脸颊缓缓渲出淡淡的粉色。 木心中一颤,却刻意避开了秦雁真投来的视线,转而望向兴致勃勃的钟离,“钟离,怎么可以提出这种要求!” “可是┅┅”钟离欲要辩驳,对上木的视线后便将嘀咕抱怨的话语全数咽了回去。 “很抱歉我也无法替言姑娘作安排,主子近日身体状况不佳,正在汀兰宫内做调养呢。” 一听到“汀兰宫”马上令木的脸变了色,米色的眸子惶恐地盯着秦雁真,却想起之前与此人的种种害她心虚地别了视线。 “言姑娘可能不知道,主子是当今兰帝的某位亲戚,唔┅┅总之也是有封个爵位,至于是那个爵位怒我无法奉告。” 木心中一凛,就算秦雁真不告诉她是哪个爵位,只要查阅“陆恭兰”这个名字就能查出是什么样的爵位。 除非,思及此,木的双眼登时睁大,除非是用了假名! “原来如此,难怪言哥说曾在宫中看过你。”木垂下眼帘,唇口发出冷漠的嗓音。 秦雁真怔忡地瞅着木半晌,这才缓缓吐出话语,“是┅┅我的职位是在宫廷担任护队队队长,很抱歉没有告诉言姑娘。” “不。”木缓缓摇了摇头,发出有些讽刺的笑。她抬起脸,目光瞅向眼前的秦雁真。 “你不用太介意,本来在宫中做事,太高调也不好。” 秦雁真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忽然他发现自己身边不晓得什么时候已被那些听曲的孩子们给团团围住。他们各各睁着圆圆的大眼,伸出小手对着秦雁真的腿又扯又捏。 “看样子他们很喜欢你呢。”看着秦雁真穷于应付的模样,木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 秦雁真垂着滚烫的双颊,不晓得该怎么应付这些孩子们。最后将大手朝着孩子们探了过去,这些孩子哪有看过这么厚实的大掌,争先恐后地抢着要握住他的手。 “大哥哥!你的手好热喔!” “大哥哥的手好粗操!跟木姐姐的握起来差好多耶!” “呃┅┅”已经蹲下身将视线于孩子们同高的秦雁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而钟离也跟着这群孩子在一旁凑热闹,让他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们很少会有机会亲近像你这种打扮的人,平常他们要是遇到官员,早就被对方的杀气给慑住无法动弹,”木的目光温柔的瞅着那些笑脸盈盈的孩童,复又道∶“可是秦大人不同,你的身上没有他们畏惧的杀气。” “这样么┅┅”秦雁真将视线转回眼前的孩子们,看着他们一张张虽有污垢却笑的开怀的脸,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微笑。 “这里是座学堂罢?” 此时的秦雁真和木两人并肩坐在阶梯上,那些孩子们由钟离负责送他们回去,所以空荡荡的学堂里如今只有他们两人。 木抬起头,眸子瞅向明月东升的夜,薄唇淡淡道着“曾经是”三字。 秦雁真不再说话,他听出木口气里所代表的涵义。他能想像这座破败的小学堂里曾经是孩童们学习的场所,因为种种原因而停止运作,年久失修后就变得这副凄凉景象。 那些孩子们,肯定很希望能够在这个学堂里学习罢。秦雁真昂首,望向夜空里的满天星辰。 回去和陛下提提看,是否可以修建这座学堂罢┅┅ 忽然秦雁真感到肩头一沉,登时断了他的思绪。 他心惊胆颤地往自己身旁望了过去,只见怀里紧紧抱着琵琶的木竟靠着自己的肩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着身上不多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日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占据秦雁真惶恐不已的心。 这┅┅到底该怎么办?心跳得飞快的秦雁真望着木疲态的睡脸及平顺的呼吸声,越是瞅着,越感自己的脸像是火烧般灼热。就在秦雁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时,木的红唇发出一声低吟,稍稍挪动姿势复又睡去。但光是这样就让秦雁真全身僵硬,害他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木那张清瘦的脸上,光像雨露般点缀那修长的睫毛,着实令人怜爱。 她怎么会如此毫无防备?秦雁真愣愣地瞅着木。一般人不会对一个算是生人的人放松警戒,而且他又是个年轻男子,她难道不会怕自己对她图谋不轨么? 秦雁真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双手安分地置在自己双腿上,目光柔和地注视木。 一想到她竟然会替那人做到这般地步,内心不禁紧紧抽痛起来。眉宇微蹙着,内心臆测∶她对言尚书的感情┅┅已经不是寻常的亲戚关系了罢? 或者┅┅秦雁真轻轻垂下眼帘,看着两人被月倒映的影子在石阶上交错。 或者木姑娘和言梧聿两人根本没有亲戚关系。想到此,秦雁真不由得感到难受。 他并没有查过木的身分,或许对他而言那是对木的一种尊重。另一方面,他也是想保有她对他来说,那种奇特的神秘感罢。 他轻声叹了口气,夹杂着思恋的苦处及无奈。在月光下,他忽然忆起那日南宫戮唱的《越人歌》。 夜晚的风从两人身边吹抚而过,夹杂的凉意使熟睡中的木更加挨近秦雁真。 温柔的目光混着今晚的月色洒在木安详的睡脸上,他微微勾动唇角,轻声歌唱着那首极为符合他心境的《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将视线从木脸上移开,茫茫然地抬起脸,望向满天星斗。 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望过这样子的一片星空了,是因为身旁有着如此特别的人么?可惜的是,这人却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突有气息从后方现出,可对秦雁真来说已是熟悉的气息。虽然知道现在他和木两人的动作有些暧昧,但为了不惊动木,他只得缓缓转过头,眸子对上站在阴影处的钟离。 视线对上的瞬间,秦雁真很能确定钟离那张脸是面无表情的。可下一秒,那张脸却又换上有些胆怯的神情,使得秦雁真怀疑自己方才是否因光线而错看。 钟离踏着极轻的步伐挨近两人,目光怯生生地对着秦雁真,“那个┅┅秦大哥?” “┅┅木姑娘好像累坏了,方才和她讲了几句话就昏昏沉沉的睡了。” 钟离的视线越过秦雁真,望向木。半晌,他将目光转回秦雁真脸上,轻声道∶“那麽┅┅现在怎么办?” 秦雁真有些无奈地露出苦笑,“没办法,到底还是要扰醒她了。” 钟离颔首,走到木身边轻轻摇了摇她的肩头,轻唤∶“木姐姐,木姐姐。” “唔┅┅”木温吞地睁开眼,失焦的眸子盯着前方的钟离瞧了几秒,忽地发现自己侧旁有一股熟悉的热源,正隔着布衫贴紧她。 她一脸茫然地转头,对上秦雁真投往的视线让她登时惊醒。瞬间她就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焦急地想要从他身旁逃开,却又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的裙脚拌了一跤。 眼看就要往楼梯下栽去,秦雁真情急之下伸出右手揽住木的柳腰。 木气急败坏的想要挣脱秦雁真,秦雁真这才慌忙地松开手,“啊!那个,木姑娘,抱、抱歉。” 站着身子的木紧紧抱着琵琶,退身在钟离后头,原本白皙的脸像被朱色染料渲染的火红。 钟离对着满是错愕的秦雁真露出苦笑,秦雁真看到木对着钟离说了几句话后,便抱着琵琶匆匆地走出学堂。 秦雁真原本想追出去好好道歉,可却被钟离发出的嗓而止了动作。 “秦大哥,木姐姐说她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歇息。” 秦雁真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舒服┅┅指的是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以及被我揽住腰际这两件事么? “真的很抱歉。”秦雁真站起身,目光迎向钟离的双眼,那在月光底下看来有些火红的橙色眼眸。 秦雁真接着又补了一句“代我向木姑娘说声抱歉”。忽然他感到有股恶寒从他背后窜出,他怔冲地看着朝着自己走近的钟离,右手立刻按住刀柄。 钟离露出一抹他从未看过的笑靥,说上来或许比较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笑。可这抹笑容笑得诡异、笑得可布。 “钟┅┅” “好心劝你早点放弃对木的感情,”他咯咯轻笑道,似乎对秦雁真的反应感到相当有趣。他挑了挑起眉,满是笑意的唇口续道∶“你是得不到她的。趁伤害逐渐扩大,还是早点放开会比较好。” “你┅┅你究竟┅┅”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钟离那抹诡异的笑容逐渐退去,又恢复平时那个傻得可爱的钟离。他的目光对上错愕的秦雁真,“我想秦大哥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内幕,话虽如此,木姐姐对他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虽然秦雁真很想开口询问钟离口中那个“谁”是何人,不过就算不问,他的内心也有了个底。 钟离此刻的面容显然有些落寞,察觉到秦雁真的视线后他赶紧摆出微笑。 “因为我看秦大哥陷的有些深,才想要给你一点忠告,真的┅┅别在木姐姐身上放太多感情。” “钟离┅┅” “啊!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家,前天言大哥给我出了一堆功课呢!”钟离发出一声惊叫,踱了踱脚后反过身。 离去前,他复又侧过首,目光投上一脸茫然的秦雁真。 “为了你好,还是┅┅早点放弃罢。” 细小的嗓音随着冰凉的夜风传入秦雁真的耳边,那句话在他脑内久久不散。 秦雁真默默垂首,眼前的浏海遮住了视线。 坐在角落的独孤戾瞪着前方的男子,久久没有吭声,那副模样甚像个赌气的孩子般。 年轻男子对上双眼充满戾气的独孤戾,勾了勾薄美的唇角,倾过身用手捉住他的下颔。 “怎么?得不到人,就跑来我这里抱怨啦?” “如果我得不到妗,你也休想得到皇位。”独孤戾狠狠拍开男子白皙的手指,愠怒道。 男子笑着摇了摇首,伸手拨开垂落在眼前的黑褐发丝,“你啊,老是这么沉不住气。” “别老是用一副是我长辈的口气说教!”独孤戾别开脸,冷冷哼了一声。 “可不是么?我活了大半岁数,论辈分当然是你长辈。”男子嘻嘻笑着,从几上取了烟管和些许菸草。透明色的雾登时弥漫在密闭的空间里,漆黑的瞳隔着白烟望着独孤戾姣好的侧边面容。 听到男人用着好听的嗓唤着自己,独孤戾马上回过首,一脸不耐的怒声∶“范老!要不是知道你┅┅”“知道了还加那个老字,听起来很刺耳呐!” 被反驳的独孤戾怒得站起身,差就只差在他腰间并未悬挂宝剑,否则依方才的情势,独孤戾肯定会拔出刀直指范铭喉头。 “总而言之,南宫最近就会有所行动,你啊┅┅”勾着微笑的薄唇缓缓吐着烟雾,烟雾触着那张俊秀无比的面容,让他险些陶醉。 “一次就把话说清楚!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滥个性!” 范铭格咯轻笑,晃了晃脑袋,“说到这个性差嘛┅┅戾大人可是半斤八两呢。” 看着独孤戾那张阴冷的脸写满怒意模样,让他想起了他曾经侍奉过的独孤寞。他记得独孤寞也曾经指着他大骂他的个性极差,当时他好像也是用同句话顶了回去。当时敢当面顶撞有暴君之称的独孤寞,在朝中十根手指数的出来,而范铭他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想起独孤寞,就会跟着想起他对那个女人的执着。范铭轻轻哼了一声,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他心目中的帝王,可他后来却和世间的凡人一样,为了爱而疯狂。 愚蠢至极! 而眼前这个留着他血脉的儿子亦是如此,最可笑的是这个独孤戾爱上的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手上的情报说明南宫最近必会来言府,他需要的是更多证据。” “什么证据?” “这个嘛┅┅就像我现在在做的事情这样。”范铭嘻嘻笑着,手里不晓得何时多了一张制作的维妙维肖的面具。 独孤戾眯起眼,冷冷扫过那张面具后,将目光对上范铭那张俊秀的脸庞,“既然如此,你不怕被他抓到破绽么?” 范铭噙着笑没有答话,轻轻抽了口手中的烟草,白烟从那口润红的唇瓣散出,像是今晚从窗外流入的银白月色。 “就等南宫在早朝时宣布,到时候你就可以去后宫找你的独孤妗了。”范铭放下烟管,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的笑容。 春月夜下,一旁那些待放的花朵隐隐约约渗着馨香。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黑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同鬼魅般在地下潜伏。 遮住半边面容的面具上头没有任何装饰,裸露在外的薄唇没有丝毫血色,在子夜时分看来更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他踅着步来到言府大门前,言府门前的侍从一看到这个打扮怪异的男子,赶紧按剑挨将向前。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侍从压低音量的说道。 面具男子露出无奈的笑,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递给两名侍从。两名侍从接过手,吓得倒抽口气。 竟然是皇上的双蛇玉印!两人心中一骇,双双跪地对着南宫戮就是一个响亮的磕头,嘴里嚷着∶“小人不知陛下容颜,还请陛下赐罪。” 南宫戮发出细碎的笑声,“朕都戴了面具,何能认出是朕?”说罢伸手从侍从颤抖的双手上取回玉印。 “平身罢,朕不怪你们。对了,朕有事要找言尚书。” 两名侍从赶紧从地上跳了起来,听到南宫戮说出这话,无不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较微瘦小的侍从鼓起勇气,抱拳道∶“禀告陛下,时间不早,是否┅┅” 南宫戮举起手打断侍从的话,敛起面孔,“朕有要事要找言尚书,你们随便一个去通报一下,就说┅┅” 正文 第四百十七章 立妃 说着南宫戮的唇角勾了一抹暧昧的笑,“嗯,就对他说,朕要跟他私下讨论一些事。” 侍从相互对看几眼后,由较瘦小者进入言府通报。 南宫戮抬起头望着今晚的夜空,正是十五月正圆时,月圆旁还点缀了不少闪烁的星子。如此良辰美景,该是与人在月下欢杯畅饮,岂能料到今日来此,竟是来寻自己不愿的欢。 他露出讽刺的笑,伸手将面具取了下来,露出削瘦的秀气面颊。 在一旁的侍从自是没有看过当今兰帝的龙颜,如今竟然阴错阳差地见着,而且还是这么张美丽的脸孔,使他内心激动不已。 不到一刻,传话的侍从立刻领了南宫戮进了言府,南宫戮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言府内的景致,目光冷然地瞅向正前方。 两人来到卧房处,穿着睡服的言梧聿就站在门首等候。一看到南宫戮,他立刻欠身拱手道∶“见过陛下。” 侍从恭敬地退下后,言梧聿本来想开口询问有何要事,岂知南宫戮忽地跨步走上前,一手揽住言梧聿的腰间,薄唇就这样吻了上去。 “陛、陛下?” 发现自己被南宫戮的手紧紧抱住,发现他那张俊秀的脸正贴着自己。彷佛方才的吻像是梦境般,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您┅┅” “朕来找你了。”南宫戮说话的语气扑上言梧聿,不冷不热的温度让言梧聿脸色更加托红。 “你不是执意要朕立你为后妃么?”勾着的唇角在他耳畔低吟着,遂及贝齿一露,轻轻地啮上他柔软的耳缘。 言梧聿欲要挣扎,却反而被南宫戮拥的更紧。最后只能隐隐约约听她唤着“陛下”二字。 陛下是怎么回事?扮成言梧聿的木使尽气力终于推开缠着自己的南宫戮,一双淡眸紧张地瞅着露出淡笑的南宫戮。 “陛下!您这是┅┅” “想什么?梧聿?” 南宫戮松了唇瓣,红润的舌尖牵扯出半透明的银液。他轻声又换了一次“梧聿”二字,言梧聿这才猛然回神。 看着言梧聿眸底的慌乱,这让南宫戮心生愧疚。可是为了揪出幕后的黑手,他不得不这么做。 “没什么,能得到陛下的恩宠,我┅┅” 黑眸有意无意地瞅着满脸痛楚的言梧聿,看到他这副模样令他有些于心不忍,而后他索性不再望他,专注于制造他需要的证据。 “陛┅┅”言梧聿躬起身子。 “现在别陛下陛下的叫,”南宫戮在言梧聿耳旁呢喃着。他犹豫几秒,阴柔的嗓轻声道∶“叫我戮。” “戮┅┅”纤细的眉纠结成一团,他松了原本啮紧的唇口,又复唤了南宫戮。 南宫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沿着脸颊滑出的汗水,溅落在言梧聿的胸口上。 “明早,我就在早朝上宣布,立你成为我的王妃。” 南宫戮搂着气若游丝的言梧聿,褐色的发丝顺着他的指间滑落而出,就如同这女子脸上的泪般,静静滚落。 隔天卯时一到,南宫戮和言梧聿两人便一齐进了清兰宫。所有文武官员看到南宫戮纷纷垂下首,可目光扫到南宫戮身后的言梧聿却是一愣。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言梧聿言尚书么?每个官员们内心不约而同的浮出这个问句。 言梧聿身上穿的并非上朝的官服,而是宫内寻常的女官服饰,那张看了许多次的清秀脸孔在略施胭脂之下,更能衬托出那张姣好的面容。 察觉到众臣视线及私语的言梧聿有些退却的低下头,藏在宽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状。 虽然木早就预料有这么一天,可是那些官员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是“看着言梧聿”,而不是看着木,那样怪异的目光让她极度不适。 忽然她看到眼前的南宫戮停下脚步,回首对着自己露出有些疲态的笑。 这样的笑容瞬间让她想起昨晚的画面,以及他在自己耳边说着那些绵密情话,让她白晰的脸更增添了一层火红。 “好了,看什么看。难道没看过言尚书么?”南宫戮锐利的目光扫过众臣,嘴里厉声斥道。被那样富有杀气的眸子一盯,文武官员们仓促地垂下首,不再吭声。 南宫戮坐上龙椅,对着言梧聿招了招手。言梧聿低着头快步向前,站在南宫戮身边。 “今日早朝第一件事┅┅”南宫戮说着竟伸手揽住言梧聿的腰间,但是那张脸却没有丝毫笑意,让那些因为南宫戮开口而抬起头的官员又垂头下去。 “朕,在此宣布,立言梧聿成为兰朝的王妃。” 这句话宛若春雷般打上每个官员们踌躇的内心,各各诧异地的抬起头,望着逐渐展开笑容的南宫戮。 厅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敢吭声。南宫戮早就料掉会有这种情况,目光随意扫过垂首的官员们,最后冰冷的视线停留在唯一没有低头的范铭脸上。 范铭对上南宫戮的视线毫无畏惧,半晌,苍老的容颜竟逐渐浮出笑意。 “为何要笑?”南宫戮略略扬起眉。他完全没有料到范铭竟会是这般反应!置在龙案上的手轻轻握成拳状。 就连言梧聿也感到纳闷,为何范铭听到这项宣令还有办法笑得出来? 范铭目光轻轻扫过南宫戮,停在言梧聿那张有些心虚的脸上后几秒,复又转回面色愈发难看的南宫戮。 他缓缓挪动步伐,踱步到中央,朝着南宫戮拱了拱手,“陛下,臣有些疑惑。” “什么疑惑?” 范铭的嘴角轻轻颤动,似乎是在隐忍笑意。他轻轻“哼”了一声,视线陡然射向言梧聿,眼眸底满是鄙夷,“言尚书┅┅是男人罢?” 范铭这话像是指令般使全部官员纷纷骚动起来,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很快就在厅堂里嚷嚷起来。 “吵什么!全部给朕安静!”南宫戮甫听到一句极为刺耳的“原来陛下迟迟不立妃的原因是喜好男色啊”后登时脸色大变,一掌击案并怒喝。 嘈杂的厅堂顿时又恢复成原先那般死寂,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却更能听清范铭那刺耳的发笑声。 南宫戮目光横埽群臣,眼角馀光却偷偷瞄着言梧聿。言梧聿虽然表面和以往一样镇静,可是他却能从他镜片底下的眸子捕捉到内心的恐慌。 要是是真的言梧聿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能将内心的情绪完全掩饰。但┅┅南宫戮稍顿,那也要言梧聿对这种情况起了慌心。 思绪转回眼前这个棘手的人物,南宫戮昂起下颔,气势凌人地开口道∶“如果范太傅对言尚书的性别有疑虑,大可派你的亲信遣几位女婢验身。” “呵,臣正等这句话。”说着他便腾开衣袖,朝着身后某官员招了招手。南宫戮定眼一看,那畏首畏尾的官员不是谁,正是将女儿“逼”给自己的欧阳懦。 范铭在他耳边细语数秒,欧阳懦连连点头称是。 范铭交待完毕后欧阳懦便匆匆出了清兰宫。范铭转过身,对着南宫戮又是一揖后,目光如炬地望向言梧聿∶“待会还请言尚书跟随臣的人前去验身。” 言梧聿下意识将视线投往南宫戮,却发现南宫戮此刻也正在凝视着他,他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去罢。”南宫戮的嗓音虽然微弱,可又确确实实地传至言梧聿耳畔。言梧聿抬首,象征性对南宫戮微微颔首。 他走下阶梯,正好欧阳懦传了几名女婢已在门后等候,这就加快了脚步随着那等人离去。 走在欧阳懦和女婢后方的言梧聿仍然高高昂着首迈步前进,他并不因为自己现在是女子的身分而改变自己以往扮演的言梧聿,一方面也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心中有心虚的心态,所以他更不能低下头! 转过几个弯后,欧阳懦示意言梧聿与女婢进入安排好的厢房。言梧聿冷冷觑了欧阳懦一眼,害得欧阳懦紧张地垂头身子频频发颤。 这人肯定也是被范铭利用罢,真是可怜。言梧聿心中叹道,视线却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半秒。 在一幅提有《洛神赋》并绘着图的屏风后,女婢们团团围着言梧聿开始验身。言梧聿知道她们主要验的是“身”,脸不可能会动到,也因此对这种表意的验身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顾着在脑海里思考着心事。 终于到了这一刻,验身完后,她就算是南宫戮的女人、兰朝的王后了。 这是全若兰的女人多么奢望的荣耀啊!可是木却一点也不想要这份荣耀。 她只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和同样没有在朝当任官职的言梧聿在一起在乡野生活,一起为孩子们教书弹琴,过着只属于他们两人平静的生活。 那想必是今生无法实现的梦了罢。木瞠着双眼,一边克制着泪水,一边将自己的思绪硬是转到另个方向。 就算是言哥所言“为了她那些被流放在外的亲属”,事后对陛下坦承了一切,他未必真会把他们召回京内。 还有┅┅木听到那些婢女们发出的惊呼声,想必是觉得生得男子的模样居然真是女儿身而感到讶异罢! 她泛起冷笑。往后,“言梧聿”这个人就是南宫戮的后妃,这片土地上便再也没有男子身分的“言梧聿”。那么言哥他┅┅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这是木一直感到纳闷的事,但却又不敢当面询问他。 直到女婢的声音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言梧聿这才回过神。淡黄色的眸子隔着镜片淡淡扫了那群女婢一眼,说话的嗓音多少有些女子的柔音,“好了么?” “是,那个、那个,可以请言尚书大人回厅了。”女婢们整齐地站在屏风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个躬,言梧聿只觉得好笑。他的目光忽地停留在屏风上提的《洛神赋》,想起曹子建的一往情深,原本讽刺的笑竟转成心痛的怅笑。 他随着频频拭汗的欧阳懦回到了清兰宫,清兰宫仍像他们离去那样诡秘沉静。言梧聿无视那些藏在官顶阴影下异样的目光,步回南宫戮身边。 言梧聿下意识望了南宫戮一眼,只见他对着他唇角勾起柔和的笑,令他的心登时涌出难以言喻的愧疚及苦涩。 欧阳懦在范铭耳边嘀咕几句,南宫戮则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玩弄着腰间的流苏。黑眸静静地瞅着那张苍老的侧脸,南宫戮心里其实相当期待知道这事的范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范铭的反应让他失望了,正确来说,吃惊原比失望大上许多。原以为范铭会脸色骤变,可他却笑脸盈盈地伸手撵开欧阳懦。 一双宛若隆冬之夜的眸子对上南宫戮,但说话的语气却是朗悦的,“虽然言尚书真是个女人┅┅” 宛若铜钟般洪亮的嗓音响遍整个厅堂,同时敲击着众臣的内心。南宫戮瞅着挂满笑意的范铭,知道他是故意在这句话做停顿,好让其他官员听得清。 范明抿了抿噙着笑意的薄唇,续道∶“但是先前已有欧阳懦之女欧阳妗暂且立为后,现在也已经住到凤仪宫。姑且不论要将人从凤仪宫赶出来,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兰国子民们都知道当今陛下即将要娶欧阳氏为后妃,怎能说改就改?” 南宫戮微微蹙起眉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范铭办事迅速,尤其这事关系到旧党在宫中的势力。消息很快就放了出去,差就只差没把喜讯传到别国去,这其中当然是南宫戮动了一些手脚。 “重新拟旨不就成了?”南宫戮斟酌了半晌,却只能想出这种最基础的解决方案。 范铭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南宫戮的目光好似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陛下啊!怎么说改就改,说重新拟旨就重新拟旨呢!朝令夕改,这样百姓们何能臣服?” “那么,说朕要娶的是欧阳氏一事,不也是欺骗平民百姓么?”南宫戮握紧案上的玉玺,厉声驳了一句。 “朕记得那时根本没有答应,而你却擅自发诏。如今朕已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却还当庭反驳?” “臣┅┅不敢!” 范铭说着深深一揖,抬起脸来时却是老泪纵横,不只南宫戮一脸错愕,包括言梧聿在内所有朝中官员也被这幕给下得目瞪口呆。 范铭发出几声哀嚎,双腿“咕咚”一声跪了下来,频频对着南宫戮嗑着响头,嘴里凄厉的道着∶“臣知罪!臣只是关心陛下子嗣之事,一想到陛下迟迟无法下决定就让臣感到心慌,所以才擅自替陛下做了主。臣该死!臣该死!还请陛下赐罪!” 言梧聿眼角馀光瞥见南宫戮握着玉玺的手微微颤抖着,秀气的脸腾满诧异和疑惑。他将视线转到跪倒在地的范铭,胸口却感到异常闷躁。 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言梧聿咬着唇办思忖,不安之感逐渐麻痹他的身及心。 “好了好了,范太傅请起身罢。”过了半晌,皱着眉宇的南宫戮这才开口说道。可范铭不晓得是否没听到南宫戮的嗓音,仍缩在地上,嘴里嚷着“请陛下赐罪”。 “起来罢!朕也知道你是为了┅┅”“独孤”两字南宫戮实在说不出口,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对着啜泣的范铭续道∶“┅┅血脉是否能传承感到忧心,朕真的不怪你。” “陛下┅┅”范铭抬起脸,被泪水浸过的脸显得更加苍老,看的南宫戮怜悯心一起。他索性别开视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罢,都下去罢。今日也没什么其他要事要议,对于婚事需要重新拟诏。周凝。” “臣在。”从一片黑压压的官员中步出一个莫约二五上下的男子,拱手待命。 南宫戮视线转回正在擦式涕泪的范铭,“范太傅,往后的婚事就由周凝来处理,可以罢?” 范铭那张哭得哀凄的脸忽然闪过一抹冷笑,但遂又消失了去。他含混的答应一声,颔首称是。 “周凝,那么这次的婚事就有你来处理。记住,首先要做的便是在各个城里贴上新的布告。” 说着,南宫戮的视线已经从周凝身上移开,落到了言梧聿脸上。 “朕要迎娶的人,是言氏。” 言梧聿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目光瞅到南宫戮缓缓伸出手,拉将他的手给握的老实。 这幕底下的官员们自然看不见,全给被龙案给遮住,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遮掩不了的。 言梧聿缓缓垂下首,苍白的脸微微闪着悸动。 但他心中却很确信,那绝对不是爱情。 戌时正分,缺了一小缘的明月挂在天际,与晨星共同洒下漫天灿光。如此良景,却吸引不了底下人儿的目光。 言梧聿手里揣着欲要处理的奏折,踏着极快的步伐在宫内的花园里行走。 忆起今日未牌时,他奉旨到南宫戮的书房晋见他。当时倚着龙案的南宫戮两眼无神地随意翻弄桌上的奏折,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进,对着他招手示意。 正文 第四百十八章 都要做妃子 言梧聿走到龙案旁拱手道了声“臣拜见陛下”,却被南宫戮给驳斥回来。他道∶“都要做朕的妃子了,自称也该改了罢?” 言梧聿愣了半晌,这才颔手说了“臣妾知道”。他抬起脸,赫然瞅到南宫戮左手紧紧握着一样物事,再仔细一瞧,那不是他当初在后宫内发现的小木偶么? “梧聿。” “┅┅臣妾在。” 南宫戮轻轻放下朱砂笔,眼神示意言梧聿再挨近自己一些。言梧聿虽心中踌躇,却也不违抗地挨去。 南宫戮忽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重心不稳的言梧聿立刻栽入南宫戮的怀中。他咬紧牙,疼痛感却登时被陷入宛若寒窟般的怀抱给淹没。 他惊讶的抬起脸,正好对上南宫戮垂直往下的黑色瞳眸,那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眸使言梧聿骇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南宫戮嘴角勾着如冰的笑,乌黑的发丝垂了下来,随着他逐渐挨近的身躯,轻轻扫着言梧聿惨白的面容。 “陛┅┅” “什么?”南宫戮淡道,冰冷的指间擦过言梧聿说话的唇口,沿着景象的线条向下。 “陛下!?” 他挑起眉,看着言梧聿紧张闭紧双眼的模样,忍不住失了笑。他俯下身,薄唇轻轻吻上。 “陛┅┅”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么?” “┅┅什么?” 南宫戮将自己的脸贴进言梧聿,手指触着言梧聿的下唇,说话时的阴冷像寒风般括扫他的面容。 “我说┅┅真的是你自己,想要成为我的皇后么?” 言梧聿瞅着南宫戮的双眼缓缓瞠大。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看着他笑得阴森的脸,害他心虚的别过脸不再看他。 南宫戮压低身子,原以为他就要吻上言梧聿,却发现唇瓣落在被他伸手拨开浏海的额顶。 “你想清楚┅┅”南宫戮低哑着嗓,在言梧聿耳旁轻声,“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臣┅┅”不晓得何时自己竟被南宫戮的杀气给团团包围,惨白的面颊登时滚落一滴冷汗。 南宫戮瞅着他一眼后便将身体移离,那股可怕的杀气也就烟消云散。南宫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淡道∶“你最近可以开始准备入宫的事宜,等到现在‘暂居’在凤仪宫的欧阳氏离去后,你就住到那去罢。” “┅┅是。”脑海里还在思考着南宫戮方才那些话中之意,听到南宫戮说了这话赶紧应了一声。 “好罢,朕要继续批改奏折,你可以离开了。”说着他便拾起朱砂笔,言梧聿看到原本握在南宫戮左手的那个木娃娃已经消失无踪。 “是。”他欠身拱手道,转身快步离开南宫戮的书房。只是他没有看到南宫戮望着他的背影时那道视线,道尽了多少无奈和愧意。 言梧聿还在思忖着是否自己身分早被南宫戮看破,当他要转过弯时,正好跟另头行将而来的人撞得满怀。那人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而言梧聿也同样伸出手紧紧抓着来人的手臂稳定平衡。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言梧聿茫然地抬起头,原本想要开口说声抱歉的,岂料这一抬头,却看到熟悉的脸旁正僵着脸直直瞅着他瞧。 “┅┅呃?”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怪声,像是碰到火般跳了开来。站在一旁的穆子涵则是发出吃吃的窃笑声,目光滞留在言梧聿和秦雁真两人身上。看到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让他笑得更开心了。 注意到言梧聿送来冰寒的目光,穆子涵赶紧止了笑意,对着言梧聿恭敬揖身,“见过言尚书大人。” “你┅┅”言梧聿刻意将视线从秦雁真身上别开,对上穆子涵。穆子涵知道大概是对方没看过自己,赶紧又是一揖,“我是穆子涵,和宫廷护卫队的副队长。” “嗯。” “我们两个正在巡逻,这么巧碰到言尚书大人。”穆子涵开朗得笑着,“不过说真的,不到一天的时间,言尚书的事情就闹的沸沸扬扬,说真的我听到传言也吓了好大一跳呢!对罢雁真。” 秦雁真冷冷觑了多话的穆子涵一眼,却也不敢将视线随便投上言梧聿。言梧聿望着两人,实在不晓得该回些什么。尤其又有这个秦雁真,不知为何令他紧张的心脏乱跳。 “哎!早知道言尚书大人是女人的话,当初就该赶紧追求的,被陛下那种美人得到实在不公平啊!” “喂!你说话也太僭越了罢!”秦雁真伸手扯住穆子涵的嘴角,这已经是他一种不想要也有了的习惯。因此他察觉到言梧聿用着怪异的眼神看着两人时,这才惊觉失态,赶紧松了手赔不是。 “说到底我也是隐瞒性别入朝为官,所以┅┅”言梧聿垂下修长的睫毛,遮掩着目光。看着他垂首不再言语,又让鬼灵精怪的穆子涵小声发出一声怪叫,还在秦雁真耳旁窃语着“果然是个女孩子”诸如此类的话语。 可秦雁真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言梧聿,他清楚自己现在十分焦躁,可是碍于现在在宫中、碍于身边的穆子涵、也碍于┅┅南宫戮,令他无法直截当着言梧聿的面好好询问。 穆子涵凝神望向满脸写着心事的秦雁真,再往言梧聿那头望去。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的搂住秦雁真的颈子,秦雁真正想开口责骂,穆子涵却附上他的耳,噙着笑意的嘴角低声问道∶“喂!你该不会┅┅喜欢他罢?” “少胡说!”闻言的秦雁真用力推开穆子涵,穆子涵诧异的盯着秦雁真,以往他生气归生气,却也不曾这么躁动过,如今他怎么会┅┅ 不过看到那张冷俊的脸刷得火红的模样,穆子涵心中的疑惑顿时间解了开来。 言梧聿茫惑地瞅着打闹的两人,心里想着自己是否该告辞离去。可是他的目光驻留在秦雁真身上时,却不晓得为何总是移不开来。 好不容易他下定决心要跟这两个护卫告辞时,一个黑影忽地从一旁小径内款款而来。言梧聿定眼一看,那人竟是穿着微服的南宫戮! “陛下!”三人看到是南宫戮,不由分说全部垂首一揖,略显疲怠的南宫戮挥了挥衣袖,道了声“免礼”,三人这才抬头道了声“谢陛下”。 “梧聿,怎么还在这?”似乎把两个护卫当成空气,南宫戮直接走上前握住言梧聿的双手问道。言梧聿完全没有料到南宫戮静会当着他人面前这样对待自己,顿时间不晓得开如何是好。半晌,他才小声回道∶“是要回府,不过在路上碰到秦穆两个护卫。” “喂!你看这个画面诡不诡异!”看着南宫戮和言梧聿两人,穆子涵手肘轻轻推了推秦雁真,秦雁真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穆子涵却仍自顾自的说道∶“虽说是女人,可是那张脸终究是男人啊┅┅唉,正所谓‘人世间无奇不有啊’!” “我看你就是靠这张嘴拐到女人的罢!”秦雁真说着又扯住穆子涵的嘴角,难得露出冷笑续道,“小心女人跑了也是因为你这张嘴!” “雁雁雁雁真大爷别这样!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你们两个好像到哪都可以玩的这么愉快。”南宫戮的嗓音像夜风般虚无缥缈,令争执的两人同时抽了口气,赶紧闭口沉默。 南宫戮拉着言梧聿的手,望着秦雁真数秒后开口,“雁真,麻烦你替朕送他回府。” 秦雁真猛地抬头,只见瞅着自己的黑眸如同无底的渊。他愣了半晌,清楚自己是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静静地点头接令。 言梧聿本来想说“不需要”,可秦雁真人已经迈开步伐向前走了数步。他看到他停了下来,那双眼夹杂着复杂情绪正瞅着自己。 他咬了咬唇瓣,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出了皇宫后过了莫约一刻,在后方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言梧聿登时停下脚步。 “秦护卫。” 秦雁真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瞅着言梧聿。言梧聿心头猛地一颤,但表面仍就眉头也不皱的开口∶“秦护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秦雁真微微挑眉,言梧聿不晓得他的动作代表纯粹是疑惑还是狐疑。他缓缓挨将向前,道∶“已经出了皇宫,剩下得我自己走就好,用不着秦护卫费心。” “但是陛下嘱咐我一定要将你送回府上。”目光停留在眼前男人、应该现在“正式”成为女人的言梧聿,秦雁真漠道。 “已经出了宫外,你有没有亲自送我回府,陛下根本不会知道。” “┅┅因为你是女子,是陛下的妃子,他不放心。”薄唇淡淡吐出这句话语,秦雁真不容许言梧聿有任何反驳的馀地,转过身迈步向前行。言梧聿皱起眉头,淡色的眸子隔着镜片瞪着秦雁真宽阔的背影。 木心想∶你就这样自己走自己的,我就待在原地不动,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她才刚起了这样的念头,拉开约七丈距离的秦雁真却反过身,柔和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她。 言梧聿睁了下眼,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哑了般吐不出语句。他看到秦雁真从前方走了过来,他看到那修长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眼前。 “言尚书大人,如果你不自己走┅┅”秦雁真望着言梧聿的那种视线令言梧聿感到胆怯,他想别开他的目光,却像被捕获的猎物般无法动弹。 “如何?” 就在言梧聿以冷静的语气吐出这两字时,眼角馀光竟瞥见秦雁真按剑的手好似要举起。 他是想拉住我的手腕强行拉着我走么?言梧聿心生防备,可瞠眼细看,秦雁真带着护套的手掌仍仍老老实实的停留在他腰间的宝剑上。 言梧聿茫然地抬首,秦雁真正对他露出了有些无奈的微笑。 “如果言尚书不自己走,我就留在这里,等你走为止。” “你┅┅”言梧聿语塞的瞅向秦雁真,而秦雁真却悄然地别开了目光。 为什么这个人注视自己的时候总是有这般的视线?言梧聿两眼略显失神的望向前方,耳朵听着身后秦雁真的脚步声,就好似呼应着自己心跳声的咚咚作响。 好不容易回到了言府,月又迎得更高了。言梧聿心中吁了口气,幸好路上没有碰上什么人,言府前也只有平时守门的仆役。 他止住脚步,准备对身后的秦雁真揖身告辞,岂料他这才转过身,便看到秦雁真的手确确实实地朝着自己探来。言梧聿下意识倒退一步,一脸惶恐得瞅着有些慌张的秦雁真。 “做什么!” “言尚书,我想┅┅”秦雁真冷俊的脸庞随着他说出的语气逐渐化却,那是一张被“情”给化解而痛苦的面庞。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护卫。”言梧聿冷着脸,目光如冰柱般刺向秦雁真,他能视到秦雁真眸底闪过得苦痛,却没因此感到愉快,反倒是也在自己的心头插上一针。 “言┅┅”秦雁真想唤的名字登时鲠在喉头,不晓得怎么的言梧聿清楚他想要唤的的名字是什么。 绝对不会是“尚书”或“梧聿”。 而是他的真正身分,木。 秦雁真紧紧皱着眉头,似乎一直在按耐着某些情绪。他挨向前,可这次却没有伸出手。言梧聿清楚方才他是想要抓住自己的手臂,如今他又靠近自己,镜片底下的眸里有着说不出的慌乱。 “你┅┅你到底┅┅”言梧聿发现自己说话的嗓竟在颤抖!他骇得使退后得脚步紊乱,还差点软了脚跪地。 “┅┅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么?” 言梧聿惊愕的瞅着秦雁真,这句话就像是心病般早已蔓延至他的全身。可是同样一句话,比起从南宫戮,从秦雁真口中说出更令他五雷轰顶。 “┅┅你┅┅” 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他们一定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言梧聿,而是言木。 “你真的想成为陛下的妃子?而不是┅┅受人指使?” 不知不觉间秦雁真已将言梧聿困到言府外的墙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彼此间吐露的气息,却造出令人无法喘息的空间。 “秦护卫┅┅”言梧聿唇口吐出这三字是何等的心慌,秦雁真细听着,目光却专注的凝视着言梧聿。 “你靠太近┅┅有什么话┅┅就好好讲。” 瞅着将脸别向一旁的言梧聿,秦雁真似乎思考了许久,炙热的双掌轻轻捧住言梧聿的脸颊,将他的脸迎向自己。 “┅┅你知道么?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谷底。”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的言梧聿立刻将视线对上秦雁真,但下秒却马上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就会像掉落无尽深渊般无法挣脱。 “其实言尚书他┅┅” 秦雁真顿了会,两人之间的静谧变得有些微妙。言梧聿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是什么模样,但是却又无法避开秦雁真。 “木┅┅”秦雁真边说,唇口边要挨近言梧聿,可忽然有个声响从右侧传来,震得两人心头慌乱,赶紧拉开距离。 言梧聿红着脸,双手捂着唇口转向一旁,心跳得速度快得令他差点喘不过气。而秦雁真虽也是心慌意乱,但却比言梧聿还冷静许多。他目光望向发声处,赫然看到钟离正抱着书卷从言府门口朝他们这头边唤声边挥手挨将而来。 “秦大哥!”钟离兴冲冲地跑到秦雁真身边,边道着∶“秦大哥怎么会来这?”边探头望向后方,看着靠着墙面不发一语的言梧聿后,面色登时一怔。 “咦?”钟离走向前,轻轻扯住言梧聿的衣袂,“言大哥?你怎么┅┅”话还没说完,钟离的嘴立刻被言梧聿的手给捂了起来。 “唔?” “秦护卫来找我谈宫中的事情。好了钟离,快点回去做功课罢。”言梧聿沉着着嗓在钟离耳边道,钟离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颔了颔首。 钟离离开前还特意回过头来望着月夜下的两人,原先的纯真在那张脸上已然消去,望去的目光温柔中带有些许苦涩。 如果木早点能遇到秦雁真这个男人,会不会比较幸福?他思忖着。 再多看那两人一眼后,钟离回过身,抱着手中的书卷,往黑暗的尽头快步离去。 “好了,我也该回┅┅” 言梧聿正要反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晓得何实竟给秦雁真的手给握住。滚烫的触感透过肌肤传达至言梧聿全身,竟令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秦护卫。”言梧聿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平稳而冰冷地开口。他发现他在秦雁真面前好像很难扮演真正的言梧聿,甚至还一直把木的个性一点一点给流露出来。 “陛下的事我没办法管,可是言尚书那┅┅如果可以,尽量少接近他。”秦雁真注视藏在镜片底下的那双眸子,虽然现在眼色不同,但眸底的灵动却更改不了。 可言梧聿却绷着脸迅速抽开手,目光冰冷地刺了秦雁真一眼,连揖也不打就甩袖步向言府门口。 正文 第四百十九章 上位 秦雁真原本想追过去,告诉言梧聿那人的真正身分,可是一想到这样或许会坏了陛下的布局,脚步也跟着被锁得死紧。 他咬紧牙,额头紧紧靠着言府墙面,握着拳状的手百般无奈的击上。 为什么陛下让他知道了一切,却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算他是兵部尚书秦的长子,是宫廷护卫队的队长,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完全使不上力。 这算什么? 冰冷的月光从天洒上墙角那抹高大的背影,拉拖出无线绵延的黑影,从脚底延伸出去。 木几乎是用跑的回到自己的寝房,她紧挨着墙面,捂着唇口无力的跪坐下来。 心还是跳得飞快,而混乱一片的脑海里秦雁真的身影仍旧挥之不去。 为什么?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木紧抓着自己的臂膀,力道大得在自己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火红的印痕。 还有秦雁真对她说的那句话让她耿耿于怀,什么叫“她一直被蒙在谷底”?还有┅┅为什么要她别太接近言哥? 木抬起脸,失焦得双眼瞅着前方一片黑暗。如果说言哥┅┅不!木猛烈得摇首,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言哥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所以秦雁真说那种话并不可信。或许他只是忌妒言哥,所以才会故意说这种话来让自己离开言哥的身边。 木微咬着下唇,思及此不免惊得松开贝齿,一道火红的印子留在柔唇上,像是鲜血般艳丽。 秦雁真为什么要忌妒言梧聿?木抱着头,褐发从指间窜流而出。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秦雁真对自己┅┅才不会有那种感情! 正当木陷入混乱状态时,殊不知有个人影静悄悄地从外头走将而来。就在木正要起身准备换下衣饰时,一双手猝不及防地从她身后将她紧紧圈入怀中。 “呃?”木发出一声惊叫,欲想挣脱,身后的男人却靠上她的耳缘,轻声而带有笑意的开口说道∶“回来了,怎么没有知会一声?” “言┅┅言哥?”木猛地回首,正好对上言梧聿投来的温暖目光。被那双淡黄色的眸子一瞅,底心里立刻涌升出一股罪恶。她挣扎得想要挣脱言梧聿的双手,以往言梧聿都会作势松开,可这次他的臂膀像是锁链般愈发将她锁得死紧。 “你怎么了?”阴柔的嗓同冷风般吹得木甚寒,她回头,目光迎向言梧聿那张没有表情的秀气脸庞。 “言哥,可以先请你┅┅放开我么?” 言梧聿静静地瞅着说着这话而羞赧的木。 “言、言哥!” 木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转眼已成泣音。她双腿一软,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下。 言梧聿惊呼一声,赶紧向前伸手搀扶。木看着惊惶失措的言梧聿,眼眶终于克制不住得落下两行泪。 “言哥┅┅”冰冷的手举在胸前,言梧聿视后立刻双手握上。炙热的掌温透过掌心燃烧着木的身与心,同样也在焚毁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牵系起的感情。 “今日陛下在早朝上,正式宣布要立我为后妃┅┅”木皱起柳眉,难受得闭紧双眼,泪水在碧眼的瞬间又再次如同流般倾泻而出。 当她再度挣开泪眼时,却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那是看来令人扯心扯肺、令人痛心的微笑。 “言哥,太好了!我是兰国的皇后,我终于替你完成这项┅┅” 木的话忽然断了开来,被言梧聿的吻给断了开来。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下,她望上言梧聿那双没有镜片阻隔的眸子。她凝了半晌,有些疑惑得眯起眼,欲要开口询问时,却被言梧聿的大掌给捂住唇口。 她听到他对着她,轻声道着∶别说话。 为什么┅┅那双本该是淡黄色的眼眸,会是如同今晚夜空般的漆黑? 木看到言梧聿那张秀气的脸,浮现出她不曾看过的诡异笑容。 她目光下意识往侧旁转,竟看到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留着一头漆黑色的长发,一双能够夺魂的黑紫瞳孔,那人正在角落双手抱着胳膊,朝着自己露出邪魅的笑容。 下秒,木的意识立即遭到窜夺,在言梧聿的怀里昏了过去。 独孤戾快步行将在前往凤仪宫的廊上,宽敞的衣摆被风灌得鼓,就连宽袖也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这次没有其他人胆敢拦阻他,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的杀气,也或许是那些人都清楚现在在凤仪宫的那人马上就要离开,也因此怠慢下来。 独孤戾越过门槛,一眼便看到独孤妗横坐在软椅上,手里正在剥着荔枝壳。美眸一视得来人是独孤戾,惊得将刚剥好的荔枝滚落到软垫上。 “你、你怎么又┅┅?” 独孤戾走到她面前,眯得细长的眼冷冷扫过周遭。那些婢女太监被独孤戾那般视线一扫,赶紧垂头不敢再看。 “你什么都还不知道么?” “你一来就说什么莫名奇妙的话?我说过你别再来后宫找我,你是听不┅┅”独孤妗原要伸手推开独孤戾想赶他走,岂料她纤细的手腕立刻被独孤戾给紧紧扣住。她怒气冲冲得瞪着独孤戾,红唇正要开口,却被独孤戾的话给打断开来。 “你知道,今日戮在早朝上宣布立言梧聿为后妃┅┅”“什么?” 独孤妗甩开独孤戾的手,转而用力扯住他微敞的衣领,“你说什么?言梧聿?” “就是那个言尚书。”独孤戾望着独孤妗眸子底下的慌乱,冷然道。 “他不是、他不是个男人么?为什么戮会┅┅” “他是女人。”独孤戾瞅着独孤妗无力而松弛的双手,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接着伸手将那双此刻看来无助的双手紧紧握住。 独孤妗没有甩开他的,只是两眼微瞠,里头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为什么?不是连婚期都已经订好了么?”独孤妗愈说愈激动,整个身体癫狂般的颤抖。 “范老呢?叫他来见我!!” “这是既定的事实,已经更改不了,戮那家伙就是要迎娶言梧聿。范老他已经尽力了,你再怎么说也没用!” 独孤妗怔着脸望着说出这话的独孤戾,饱有气色的脸颊不晓得何时已经刷成惨白。 独孤戾孤冷的脸逐渐浮出怜惜的神韵,他呆愣的望着在椅上蜷缩成一团的独孤妗。半晌后,他缓缓朝着她伸出双手,将她从椅上紧紧拉入自己怀中。 独孤妗半句话也没说,只是使尽气力拼命捶打着独孤戾的胸膛,独孤戾也不还手,就静静地任凭独孤妗在自己身上宣。 独孤戾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原本那些伺候的女婢太监们早已失了踪影。恐怕是不想惹麻烦罢,而且这些人早就知道早上的事,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告诉妗。独孤戾的目光轻轻扫过打扮的富丽堂皇的宫室,底心涌出难以言喻的讽刺。 “呜┅┅” 独孤妗终于发出一声呜咽,全身瘫软在独孤戾的怀中。无力的拳头缓缓松了开来,白皙的掌心里刻着五个鲜红的嵌指压印。 “妗┅┅” 独孤戾闭紧双眼,边唤着怀中心爱的女子之名,边像深怕她离去似的将她搂的更紧。 独孤妗双手紧揪着独孤戾的衣襟,在绝望得痛苦情绪之下还有另一种奇妙的感情,总是只有他会对自己默默伸出援手。 她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有双眼在注视着自己,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刻意忽略掉罢了。 眼中一旦有了心仪之人,那么就会无法容下其他爱慕的眼光。 如今┅┅ 独孤妗被独孤戾从怀里头缓缓拉开,沾满泪水的脸庞对着同样满脸愁苦的独孤戾。 独孤戾的手轻轻拭过独孤妗眼角的泪水,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同样也望着自己的独孤妗,薄唇缓缓勾起了温柔且宠溺的微笑。 “┅┅我终于等到你,肯愿意看着我的这天。” “戾┅┅”眼底映着是逐渐挨近自己的独孤戾,她有些胆怯的向后缩去,却被独孤戾的双手给紧紧回拥。 “妗┅┅”他呢喃一声,薄唇在她贴有花钿的额头轻轻落吻。独孤妗紧揪着独孤戾的衣衫,半晌不敢吭声。独孤戾嘴角勾了抹淡笑,轻吻着她。 远方传来打更的声响,让还在温存的两人猛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妗┅┅”独孤戾起身子,黑紫色的眸静静瞅着被底下的女子,指尖轻轻擦过染着红晕的脸颊,扫过染着汗水的青丝。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这,到深山隐居?”他淡然道,握起独孤妗的手在上头落吻。 “戾?” “兰京马上就会掀起一阵波澜,所以┅┅为了不被波及,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独孤妗察觉到独孤戾眼中的异样,可是却也不敢回问,只将视线稍稍下移。 一瞅到独孤戾赤裸的胸膛,令她不禁又躁热起来。 “我会尽快找到没有人知道的深山,到时候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独孤戾搂着独孤妗,哑着嗓∶“那里没有独孤的血脉可以困着我们,没有若兰王朝、没有皇位、没有戮、没有范铭,只有我们两个┅┅” “让我考虑┅┅” “没有时间了!妗!”独孤戾说话的嗓子瞬间大了起来,他脱开独孤妗,瞅着她的紫眸像是添了火,夹杂些许怒意。 看着这样的他,令独孤妗有些畏惧。她蹙着眉头,忽地脑里闪过一个想法,双手仓皇地紧紧抓住独孤戾的手臂道∶“戾,范老他┅┅是不是会对戮不利?” “你还在想他!”一听到独孤妗口里脱出“戮”字,独孤戾脸上的表情登时一变。他皱起眉宇,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独孤妗那张慌乱的脸孔和口吻给慑了住。 独孤妗摇着独孤戾的臂膀,急声道∶“戾!好歹他也是我们的弟弟!都是父亲的血脉,我们不能眼睁睁的让父亲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范老!” 独孤戾眯起黑紫色的眸,瞅着苦着一张脸的独孤妗。独孤妗看独孤戾似乎没有动心的念头,赶忙又道∶“我不是因为戮是南宫所以才替他说话,而是若兰┅┅” “若兰的统治者是谁都不关我的事,你知道我关心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独孤戾冷着脸,白皙的手指捏着独孤妗的下颔。 独孤妗挣扎地脱离他的束缚,靛青色的眸异常冷静得凝视着独孤戾,“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在意的是若兰王朝的统治者一定要有独孤的血脉,你能说这和我无关么?” “┅┅”冰冷的视线无语的瞅着拼命克制情绪的独孤妗,独孤戾心想∶反正妗已经在自己手中,戮自是不可能要妗,那么背叛范铭也不为过。妗不清楚范铭的计划,他的计划在很久以前就全部翻盘,况且妗说的也不错,虽然戮那家伙有点讨人厌,但却没有范铭那样厌恶,而他和戮还有无聊的血脉相连着呢┅┅ 独孤戾转神,却发现独孤妗的脸忽然在自己眼前放大,他愣了半晌,有些害羞得惑了一声∶“呃?妗?”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说着独孤妗作势要吻独孤戾,却被独孤戾的手给堵住了柔唇。她涨着火色的脸颊,视线移向侧旁,“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与我好,你说的,我答应就是。” “真的?”独孤妗双眼一亮,遂又察觉到独孤戾脸上的表情,赶紧收敛起来。 “嗯,我会暗中保护戮不受范老的伤害。” “那么我可以把范铭的事告诉戮,好让他能够稍微提防一下他么?” “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你用不着去见戮!”独孤戾说着便伸手将独孤妗紧紧圈在怀中,口吻有些赌气地说道。 独孤妗缩在独孤戾温暖的怀抱里,登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笑得独孤戾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就红润的脸颊如今又增添一层火红。 “你还真会吃醋。” “还不是南宫┅┅我不管,这种事我自己对他说就好。” “反正我离宫前还得见上戮一面罢?就选在那时告诉他好了。”独孤妗轻声道着,并在独孤戾炙热的胸膛上烙下一吻。 “我不要。” “连见自己弟弟最后一面也不能?戮好像没有察觉到我是他姊姊,至少在最后要让他明白这点。”独孤妗苦着嗓,昂起首来那双眼里闪烁的粼粼水光,使独孤戾的心登时软了下来。 “┅┅好罢。” 独孤戾淡淡扔下二字,遂搂着独孤妗,在她勾起笑的唇口印上一吻。 独孤戾托着有些疲态却迅速的步伐踱往那人现在的住处。 目光冷冷扫过附近无人行经的巷道,有着武功的他轻轻跃起身,雪白的衣摆在空中如旗帜般飞扬着,简简单单就翻越过隔人的围墙。 他才正要站稳身子,只见那人却已立在自己眼前,朝自己伸出手露出微笑。 “老实说,看你这副样子还是很不习惯。”独孤戾无视递来的掌,起身站了起来。 那人苦笑摇了摇首,镜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秀气的脸上映着斑白树影而有些诡异,他轻轻拨开褐色的发,薄唇淡道∶“都过了这么久,早该习惯了罢?” 独孤戾哼了一声,“随你。不过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窜皇位,只是想要那个女人罢?” “唉唷,怎么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会因为美人而放弃江山?”男子发出邪气的笑,与那张清秀的脸对来格格不入。他耸了耸肩头,暧昧得笑着∶“谁叫他之前就跟她有不寻常的关系呢,呵呵。结果呢我再细查下去,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可真是有趣啊!怪不得他要一直隐忍自己的欲望。” 独孤戾露出不耐的神色,正想打断他说这些自己没意义的话题,男子却又兴致勃勃地说道∶“啧啧!跟这样一个女人在一起而要控制自己真的很难啊!您看看我也是因为她而沦陷的啊!”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种事。”独孤戾皱起眉头,嫌恶的挥了挥手,“你找我做什么?” “得到独孤妗了罢?我知道您啊,是最沉不住气的。”男子窃笑地挨将向前,伸手抵了抵他的胸膛,“我能闻到您身上有她的味道呢┅┅” “你┅┅” “呵呵,”恐怖的笑声宛若冬季的冷风使人发寒,男子凑向独孤戾耳旁,轻声说着∶“我还知道你想偷偷带着她离开兰京的事儿呢。” “你!?” 独孤戾心中一寒,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料得这般准。他还真不该小看他,人家曾是父亲的重臣,这个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先别急着动怒,我不会阻止您的决定,毕竟当初说好的就是要把妗给您,至于您想带她到哪都是您的自由。”他勾着轻浅的笑,稍稍符合了他现在的面容,“只是我想提醒您,如果您做了什么阻碍我计画的事,那么就休怪得我┅┅” “我知道,你什么都别再说了。”独孤戾断了男子的话,目光瞪着对方藏在镜片底下的浅色眸子。 “你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种事?” 男子发出咯咯的轻笑,忽然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神情。他抿起唇瓣,将视线对上独孤戾。 “做什么?” “想不想看看那女人呢?”他意味深长得笑着,目光从独孤戾脸上转开,朝着言府门首望去。 独孤戾缓缓眯起紫眼,心中犯了嘀咕。半晌,只无奈的点了点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见识看看他口中的女人是怎么个诱人法罢。 “那么走罢。”似乎早预料到独孤戾会答应,男子唇角勾着笑,反过身,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去。 独孤戾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晓得为何,他竟替那名只瞥过几次眼的女人感到悲哀。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精神恍惚 春雨在惊滔骇浪那日过后,间或绵密地下了好几个十日。整座兰京城笼罩在雾茫的烟雨下,气氛着实使人烦闷,一点也没有发布喜讯后的热闹景象。 刚从杂货店出来的秦雁真撑开手中的油纸伞,上头以简单的笔触勾了一只简单的雁鸟,在散落在雁鸟身旁的几片羽毛之一旁,以草书写有一个“秦”字。 秦雁真踱步到位在转角处生意清淡的小客栈,他轻声吁了口气,淡淡的薄雾从微起的唇口吐出。黯然的目光瞅向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头不由得升起抹怅然。 雨如丝般在灰白的空气中兀自交织成网,偶有清冷的风从巷道另头夹卷雨点吹抚而来。 他将视线转到手中塞满糕饼的纸袋,嘴角不禁勾了勾自嘲的笑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都不晓得碰不碰得到人,身体却先擅自做了决定,从杂货店里买了这些孩童们喜爱的小点心。 秦雁真颓丧地垂下肩头,正想从里头挑个色彩较不艳丽的糖果出来,眼角馀光不经意地一瞥,竟看到她一身白色素衣,抱着琵琶正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他怔忡地望着往自己处的街口奔来的木,木似乎没有发现到撑着伞的秦雁真,慌忙地在雨帘下快步奔跑,并举着宽袖在顶头遮挡着雨。 眼看就要挨近秦雁真,秦雁真似乎下定决心要唤住她,却没料到那双米色眸子一转,就这么直定定地驻留在伫立在巷口客栈的秦雁真。木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微顿,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丝的慌乱。 两人就这样在雨中默默地对视,那倾刻的静谧,透过雨水替两人传递无形之中那无法以言语表达的思绪。 “木姑娘。” 自知在这样下去对方肯定会被雨淋得更湿,秦雁真的铁靴踏着地上小小的水洼,朝着木挨近。听到秦雁真出声唤了自己,精神有些恍惚的木这才转神对上秦雁真的视线,以及朝着自己遮来的油纸伞。 “秦大人┅┅”瞅着战战兢兢地控制两人彼此间距离的秦雁真,沾有水珠的浏海巧妙地藏注眸底下微微闪烁着水光。 “┅┅怎么淋了雨?”秦雁真真切地望着被雨打湿的木,思忖了半晌,最终却只能吐出这样的话语。 木无奈地露出了笑,“伞给了锺离。刚才在街上遇着他,他正要去接孩子们,却说早上出门时,看外头没了雨就索性不带伞了。” 秦雁真颔首,目光却落在木流露在外、仍被雨淋着的半边肩头。他瞥过手中装满糕点的纸袋,又看了木手中的琵琶。正在苦思间,木却已经发现他的意图。 “我没关系,我本来就想进这间客栈避避雨。”木白皓的指间朝着客栈一指,秦雁真的目光遂投了过去。 他内心还在因为正巧遇上木而感到激动,而且又这么刚好今日她会去那间小学堂弹琴给孩子们听。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恐怕往后再也没机会遇到那些孩子们。 “秦大人也一起进来罢?”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垂下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着,底下那双米色的眸子闪烁着光,反映出她内心底不舍的情绪。 她就要离开那些孩子们了罢,最后仍然想为他们做些什么。秦雁真迎上木的视线,心里思忖∶陛下已经答应重新修葺那座小学堂,不久那些孩子们便可以开心地去学堂那学习新知识。 “等等就唱首歌给孩子们听罢?”木抱着琵琶,目光视向秦雁真,说话的口吻里有着对那些孩子们的温柔。 秦雁真冷俊的脸显得为难,他微挑着剑眉,低沉着嗓回应∶“歌唱这种事我仍旧一知半解,知道的曲子也就只有那几首。” “那麽就说首最熟悉的?” 木不肯放弃,她十分喜爱秦雁真那如同沉渊般低哑的嗓音。听他歌唱,总有股酥麻感从四肢窜至全身,令人沦陷无法自拔。 陆恭兰的歌声是阴柔而使人沉醉,而秦雁真的歌声是低沉而使人沉沦。看似不同,实际上却同样像是一种不知名的蛊侵蚀聆听者的魂魄。 秦雁真思忖半晌,薄唇以极为平板的音调,轻轻吐出了“越人歌”三字。 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其实没有多大的反应,她是知道《越人歌》的,应该说习乐者本身就通晓各种乐曲。她没有注意秦雁真说出曲子时那张略显害臊而阴郁的脸,绛唇呼了声“没问题”后,葱指开始按压旋律。 熟悉的音律从琵琶上倾泻而出,《越人歌》同川流般冷凝的乐音,篡夺秦雁真压抑在内心的情愫。 他挣扎地看着对自己投以淡笑视线的木,脑里浮现那晚,奏闭《越人歌》后的南宫戮对他说的话语。 秦雁真垂下眼帘,不安使他的胸膛微伏。最后他下了决心,把那首意境折腾他的《越人歌》从唇口如同伏低的小流滑出。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拨着琴弦的木从原本纯粹溺于秦雁真的歌声中,逐渐意会到,为何他会选择这首《越人歌》。 歌词中那过于明显的影射性告白,有时候不会不比当面开口说出那三字还冲击人的心。 最后歌着那三字“君不知”轻微颤抖着,就连心灵也随之颤动。 她看到秦雁真不晓得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一双真挚的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瞳,那抹视线轻轻勾着她的魂,就如同仍存留在小厢房内他的歌音般勾着她。 “木姑娘┅┅” 嗓音犹如窗外春雨般轻而绵密,低沉却不失暖意,她视到那双犹豫的双手轻轻朝着自己探来。 抱着琵琶的她有些畏惧的缩起肩头,这样微小的动作让秦雁真下意识收起手。可那双注视着她的眸子却无丝毫动摇,他皱着眉,抑郁和苦痛和爱恋的情绪堆满那张如冰铸般面容。 原本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望着眼前神情紧张的木,脑中登时回忆倒转,曾经因为木而对他说过某些话的某些人们,如今同瓦片般逐渐碎落。 他不甘被人操纵着自己对这个映在眼帘中女子的情感,想开口对她说的话,随着从窗口递来的冷雨、冷风,及风铃清脆的叮铃声,转换成逐渐挨向她微敞的唇口。 木不敢置信的瞅着秦雁真,她相当清楚他欲要做什么,可是身体却被周遭燠热的气氛给锁得动弹不得。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先行背叛自己的意志,颤抖着双手松开怀里的琵琶,轻轻抓住秦雁真有力的臂膀。 这是自己第几次触碰到他这双有力的手臂?木底心里轻轻浮出问句。在微颤的睫毛下,米色的眸中刻印着秦雁真那张温柔无比的眼睛。 粗重的气息间参着淡淡雨季中的那抹忧伤迎上木躁红的颜面,唇与唇之间在极近的距离下即将相印,彼此的心跳声大到好似对方都能聆听得到。 “雁、真、大、爷、在、家、嘛?” 朝气十足的呐喊声与被撞开的门发出悲壮的“碰咚”声从门首传开,只见穆子涵和锺离两个怪异的组合忽地现身在敞开门口。 空间骤然冻结,尴尬的气氛凝结般地流窜,四人就在这样不停地瞪视着对方。 “呃抱歉雁真我坏了你的好事,锺小弟我们先去别地方逛逛罢!”穆子涵发出尖着急促的嗓划破凝滞的空气,接着他一手抓住瘦小的锺离,重重地摔上门后准备逃离现场。 秦雁真还在苦思着要怎么对木开口,只见木投来柔和的目光,令秦雁真有些无措。 “还是秦大人现在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不!呃、我是说┅┅”对于自己突然大叫了那个“不”字而感到羞怯,秦雁真垂下涨红的脸,支支吾吾地补充道∶“我刚办完事。如果木姑娘不介意的话┅┅” “嗯。”木轻轻点了点头,略显苍白的唇道了句“雨好像又大了些”后,开口轻声催促着秦雁真快步进入客栈内。 和掌柜要了间休憩用的小房间,秦木两人随着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店小二送两人入房后,在门首说了“有事尽管吩咐”这句官话后便作揖离去。 厢房里只摆了张矮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入口左侧的墙面上则有让人摆放刀剑的木架,再者就是对着入口的正对面开了一口不大不小的方窗。方窗上头挂了风铃,此刻正随着风发出叮铃玲的声响,宛若玉袂相击般清脆。 抱着琵琶的木挪着轻步挨近厢房内唯一的窗口,从这头向下望去,街景一览无遗。 秦雁真边卸下披在自己肩上的披风,边走到木身旁,他将披风轻轻裹上遭雨淋湿的木肩上。 察觉到肩上突增一物的木讶异地回过头,只见秦雁真露出清浅的笑容,低沉的嗓轻声∶“没有可以替换的衣物,至少披着才不会染上风寒。” 木愣愣地瞅着秦雁真递来的温柔目光,等到她意识到自己竟会这样瞅着他看了好段时间,才慌慌张张地别开了视线。同样的想法也发生在秦雁真身上,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盯着她看的出神,几乎在同一时间和木一样赶紧错开了视线。 感觉外头清冷的空气无法轻易窜入,小小的厢房内,逐渐浮现隐形的燠暖气息。 她嗫嚅着“谢谢”后,将目光再次转往窗外。秦雁真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迷蒙的景象望去。 静寂片刻,他开口轻声道∶“从这里看过去,觉得时常看的街景变得相当特别,而且又下了这场春雨,整座城看来更有种朦胧而神秘之感呢。” 说了一连串连秦雁真自己都觉得很突兀的话语,他看到木愣愣地转过头,她望着像是做错什么事的秦雁真,嘴角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 “是我哪里说错了么?” 木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秦大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总觉得┅┅” “那个、很怪么?抱歉我无法学以致用,所以讲出来的话很奇怪罢?”秦雁真困扰地挠首,目光胆怯地偷偷瞄着仍在咯咯轻笑的木。 “当然不是,我很意外秦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正好切合我此刻内心的想法。”木止住了笑声,可脸上仍带有清浅的笑意。她回过身,抱着琵琶步至中央的小木桌挨将而坐。 “今日木姑娘也会去弹琴给那些孩子们听罢?”秦雁真没有随木前去,而是挨着窗口旁望着木。 木轻轻点了点头,秦雁真察觉那双轻转的眸子在她回应自己问话时,掠过伤感且绝望的情绪。 他大概、不,应该是笃定木是因为“那个原因”而感到内心悲伤罢。 他思忖数秒,抱着纸袋在木对首坐了下来,将手中塞满糕饼的纸袋推给木。 “这些请帮我拿给那些孩子们。” 木一脸惊讶的望着装得鼓鼓的纸袋,一眼瞥见里头的内容物,诧异的目光迅疾对上眼前的秦雁真。 “只是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毕竟我不像木姑娘你可以弹琴唱歌给他们听。” 木纳纳地聆听秦雁真用着紧张的口吻说道。她微微挑起柳眉,倏然将纸袋给推了回去。 看到木有这般动作的秦雁真像是心口忽然被人猛然刺了一刀难受,他垂下眼帘,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眸底下受挫的神情。 木岂会没察觉秦雁真的反应,她仓卒着开口∶“秦大人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大可自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 秦雁真缓缓抬起脸,瞅着木的目光有些疑惑,而木立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笑靥,让他看得微愣。 “那些孩子们从那天起就不断吵着要找你玩呢。如果不麻烦的话,今日秦大人就跟我一起去罢?” “可以么?” 看着秦雁真问话的表情,木虽然心里感到有趣,却也同时间感到一阵心酸。 她颔首,顿了几秒后又道∶“还有,我想反驳秦大人方才说的一句话。” “什么?”秦雁真瞥头,惑声。 只见木抿嘴微笑,调整好姿势后,如玉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怀中的琵琶琴弦。 她调了音律,轻整嗓音。顷刻间,一首《长恨歌》便从恢复润色的唇口脱出。 这首《长恨歌》秦雁真自是晓得的,内容即叙述唐玄宗和杨贵妃凄美的爱情故事。 听着熟悉的诗词从木口中婉转唱出,秦雁真不知不觉轻轻掩起双眸,薄唇竟也微启,沉着稳重的低音轻声和起木的嗓音。 唱到最后那段成绝唱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时,两人一扬一沉的歌声与琵琶音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歌声温柔却又轻颤着,如同窗外绵雨般点滴入心。那是能够真切体会这首诗词涵义的人,才能唱得出的凄美乐音。 合奏出的歌乐在小小的厢房里如同晨雾般久久未散,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静静投向前方仍然沉溺于乐曲中的秦雁真。 似乎察觉到木的目光,秦雁真猛地睁开眼,一瞅到坐在对首的木正在看着自己,俊冷的脸登时刷得火红。“抱歉,我不是故意要┅┅” “这就是我想说的,秦大人你自己并不知道,其实你唱起歌来并不比你家主子差呢。” “呃?”秦雁真满脸不解,眉宇微蹙,“我?” 木嘴里盈着笑,颔首,“只要多练习几次,肯定能唱出好听的歌曲。” “呃┅┅可是这种事终究不适合我这种粗人┅┅” “话可别这么说,我想陆大人一定知道你有潜能,所以才会选你做他的随从。” 乍听到“陆大人”三字的秦雁真微微变了脸色,下秒才意识到木口中的“陆大人”指的是“陆恭兰”而非“南宫戮”。 他纳纳地垂首,思考木甫才说的话语。其实理由应该不像木所言,他只是纯粹身为兰帝的贴身护卫──而且还是靠关系,才会待在伶人身分的陆恭兰身旁罢了。 “你给我等一下!”正当抓着锺离的穆子涵准备“行逃离之事,做窥视之实”时,满脸通红的秦雁真翻开脆弱无比的门板,冲向前一把扯住穆子涵的嘴。 “你这个混帐!到底在做什么啊!?” “息、息怒啊雁真大爷!”穆子涵望着恼羞成怒的秦雁真,怪声怪气的求饶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哎唷!别打!我怎么会知道你跟锺小弟的恩人姐姐在┅┅” 生怕这个穆子涵说出一些更超过的话,秦雁真索性扯下他的衣角揉成一团塞进那张多嘴的口。 从头到尾都在“观战”的锺离小心翼翼地挨近喘着气息的秦雁真,手轻扯拉了拉秦雁真的手臂。秦雁真猛地转头,对上锺离的目光登时心怯了几分。 ‘为了你好,还是┅┅早点放弃罢。’那夜,锺离在小学堂告诉秦雁真的话犹如在耳,而方才那副景象又这么恰巧被他撞见。 秦雁真心虚地别开视线,转而对上扯出自己口内布团的穆子涵。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秦雁真眯起眼,望着跌坐在地下还笑的出来的穆子涵,“锺离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该不会是诱拐人家罢?” “谁跟你一样脑子里竟是装着不三不四的邪念!” 听到这话的秦雁真正想反驳“明明这句话说的是你自己!”,穆子涵俐落的翻起身子,一手插着腰,另手直指秦雁真的鼻头训道∶“我是在街上看到锺小弟有难,故以舍身相救┅┅” “什么舍身相救。”秦雁真哼了一声,转而看向怯怯地躲在一旁的锺离,“你怎么会遇到这个┅┅这个男的?”原本秦雁真想说的是“这个混蛋”,可是对上那双有如晚霞的橘红瞳孔,让他心中对穆子涵的怒意莫名却了许多。 “其、其实只是我想要快点找着木姐姐,然后在街角被穆大哥撞了一下,跌到水洼里去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情动 秦雁真注意到钟离衣摆处的确被污泥沾湿了一大块,目光凶狠地瞪向穆子涵,“你根本就是找人家麻烦!还说什么‘舍身相救’!” “好歹我还有跟钟小弟说这间客栈在哪里啊!不是我在说,钟小弟的方向感可不是普通的差!你看我都‘亲自’带他来了,这不就叫舍身相救嘛!”穆子涵大声抗议着。 秦雁真将视线转回钟离,钟离赶紧点头如捣蒜。 “对了,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秦雁真瞪向穆子涵,只见他耸了耸肩头,说道∶“是钟小弟说的啊!在来的路上小聊一些,因为我穿的跟你是一样的武官服所以才有所联想的罢。而方才问掌柜的描述,就知道在房里头的其中一个十之八九就是你呀!”语毕,穆子涵便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他无奈地捂额,正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时,穆子涵却拉住他的手拽到角落,看着他笑得暧昧的脸,秦雁真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 “喂!这样不好罢!你不是喜欢言尚书大人么?怎么又勾搭起邻家小姑娘呢?不过啊看你平常正经八百的模样,想不到也是如此狂放不羁┅┅” 眼看穆子涵越说越露骨,秦雁真红着脸捂住他那张还在滔滔不绝的嘴,“你说够了没?没事的话就快点滚回宫去。” 秦雁真皱着眉,看着被自己牵制住的穆子涵发出一连串的“唔唔”声,他为自己能够听得懂他是在说“可是我想要认识那个姑娘嘛”而感到悲哀。 他正想厉声拒绝他时,熟悉的嗓音陡然从背后响起,让他吓得松开穆子涵。 “那个┅┅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是木的嗓音。 “你好!我叫穆子涵!跟这个面恶心也恶的老兄是同僚唷!” 秦雁真还来不及制止,穆子涵一把搂住秦雁真的肩头,转身对着站在门前的木笑道。 对上穆子涵那双神采奕奕的瞳眸时,木脑海里似乎被敲中了什么而嗡嗡作响。她怔冲地望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忽地席卷全身。 她不是没有见过眼前这个护卫,只是当时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怎么如今再次见面会有这股熟悉的异样感浮出? 察觉到木的异样,秦雁真赶紧甩开穆子涵的手,向前跨了一步,“木姑娘?怎么了?” “那、那个┅┅我┅┅”写满恐慌的米眸迎上秦雁真递来的视线,却又很快瞥向他方,可好巧不巧又对上后方穆子涵的眼神,她只好垂下微颤的眼帘。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声不要紧。 “我、我觉得我刚刚讲的话没有很超过啊?还是因为我说了雁真的坏话?”穆子涵忧心忡忡地靠向前,刻意避开秦雁真的目光,转而投向茫然望着他的木。 “没有这回事。”木有些气虚的开口,藏在睫毛底下的眸子又偷偷瞥了眼前的穆子涵一眼。 他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难道会是┅┅ 不会罢! “木姐姐,我们这样一直杵在廊上不好罢┅┅”从木身后现身的钟离轻轻扯着木的衣袂,木转过头,这才发现有不少客人从房里探出身子来,神情似乎对廊上的动静感到不满。 木慌慌张张地垂首向那些客人们致歉,接着领着秦穆两人回厢房。 四人在木桌四周坐定位──木和钟离两人并肩而坐,对首则是秦雁真和穆子涵,当然木对首的位子说什么穆子涵都坚持要秦雁真坐。 “穆大人,方才真的很抱歉。”木对着斜前方的穆子涵开口道歉,穆子涵慌张地摇手说道∶“没关系啦!是我自己不对,才刚见面就露出本性了!我也不该随便就讲雁真的坏话。” 他听到坐在他身旁的秦雁真低声咕哝着“你知道就好”。 眼看木还是一脸忧愁的模样,穆子涵有些为难地挠首,将视线对上钟离,“钟小弟,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把你给吓着了么?” 钟离一听穆子涵将语锋转向自己而显得错愕,他呆愣了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地道着∶“那个┅┅其实不会,穆大哥人很好┅┅” 穆子涵略略挑起眉,似乎对钟离的答案感到满意,沮丧的神情立即烟消云散。他将视线转回木身上,笑脸盈盈地开口∶“虽然我已经知道姑娘你的芳名,但我还是想正式亲口问问。我是穆子涵,职位是宫廷护队队副队长!姑娘你呢?” “穆┅┅是哪个穆?” “咦?”对于木有些唐突的问话,穆子涵显得有些诧异,诧异到秦雁真觉得那已经是某种刻意。 “哪个穆啊┅┅”穆子涵边咕哝边想从身上翻出纸笔来,可惜身为武官的他全身上下只碰得到锋利的武器,一个纸片的影子也没有。 木嘴角勾起苦笑,从怀中揣出纸笔递给穆子涵,穆子涵这才在上面把自己的全名写了下来。 结果是这个“穆”么┅┅木静静瞅着纸上细小的字体,心里头不由得嘲笑起自己太过敏感。她在心中吁了口气,抬起脸时目光不小心对上望着自己的秦雁真。 方才在厢房里的画面瞬间浮出脑海,两人几乎是在碰触到对方视线的瞬间慌忙地红着脸别了开来。 木微咬唇瓣,她完全不晓得两人的唇到最后有没有吻上对方,她不是很能确定,若有似无之感使得她更加介意。 “很高兴认识穆大人。想必钟离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是言木。” “┅┅言?” 木不慌不忙地颔首,眼角馀光轻轻瞥了眼身旁的钟离,想必钟离直接跟他说她的名字时,没有再多加上避人耳目的“言”字。 “那麽跟言尚书大人是亲戚关系棉?我听钟小弟的口气还以为┅┅”“子涵。” 秦雁真忽然叫住穆子涵,断了他欲要说的语句。本来想对秦雁真这种插话行为表达不满的穆子涵,一见到秦雁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赶紧识相的把话给吞了回去。 同样察觉到秦雁真脸上表情的木胸口有些难受,她清楚秦雁真打断穆子涵语句的原因,也因此不敢将视线对上眼前的他。 “木姐姐。” “嗯?”听到钟离小声的呼唤,木睁着有些乏的眼往侧旁望去。钟离的手轻轻向窗口一指,脸漾起兴奋的笑容∶“雨终于停了呢!” 闻言的秦穆两人也随着钟离的指尖望了过去。申时正分,虽然窗外仍旧迷蒙如雾,可是却能很明显看到无同丝线般的雨线、同样轻柔雨声。 微亮的光束从破碎的灰云里透出,金色的光芒似琉璃珠般散向连日潮湿的兰京城。 雨已止歇。 不晓得为何在小房里的四人都认为,此次并非连日来间或性的雨止。 “那我们就快动身罢,别让孩子们等太久。” 木说话时人已站起,伸手取了摆在一旁的琵琶,钟离也跟着站起身。原本穆子涵也想站起的,可是在他身旁的秦雁真却是一动也不动。 “喂,你怎么啦?他们好像要去什么地方,我们不送他们么?” 秦雁真没有回答穆子涵,他的内心正万般挣扎着。方才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想要触碰木,如今他岂能厚着脸皮随着他们去见那些孩子们。 他倏然起身,低身取了摆在桌脚的纸袋,走到木面前递给她。 “替我拿给孩子们。” 木抬起脸,秦雁真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霎时映入木眼帘。眸底闪过一丝惶恐,她没有接过秦雁真递来的纸袋,反而怔冲地凝着那双失去光采的眼睛,“秦大人,我们一起去。” “抱歉,我认为我没有资格。”说罢,秦雁真应是将纸袋塞给木,正当他想转身离去时,木急着迈出步伐,伸手抓住秦雁真的手腕。 厚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达至底心,她总是捉摸不到言梧聿的身影,可是眼前这个人──正转过头回望自己的人,却这么轻易的就被自己给牢牢捉在掌心之中。 “你、你别说什么资格不资格,我只是想┅┅”木不自觉得将自己的身体挨向秦雁真,像是怕他离去似的,颤抖着手握的更加牢紧。 “我只是想、你能够和我一起去罢了┅┅” “木姑娘┅┅”原本静止无波的眸子逐渐恢复神采,软柔如丝绢的目光流转在用着纤细的手紧捉着自己的女子。 半晌,他缓缓伸出大掌,握紧木的双手,“我知道了,抱歉给你添麻烦。” 木昂首,双眸对视,澄澈的眸底映出两人极为羞却的面容,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不晓得何时又拉的这般近,慌忙中赶紧松开彼此的双手。 “钟小弟,他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穆子涵和钟离两人站在角落,方才的景象全都一览无疑。穆子涵低声咕哝着,钟离只能回给他一个无奈的苦笑。 就在穆子涵还在小声嘀咕一些有的没的话语时,面无表情的钟离眯起眸子,静静瞅着不远处互动的秦木两人。 直到两人察觉这房里还有穆子涵及钟离两人后,他们才终于得以离开客栈前往小学堂。 四人行将在积水的巷道上,木和钟离两人走在前方,秦雁真便与穆子涵走在他们两人后首。 穆子涵瞅了一眼秦雁真手里拿着的纸袋,秦雁真立刻注意到他的目光,随手从里头抽出一个小糕饼就往他嘴中一塞。 甜腻感从口舌间逐渐蔓延,穆子涵蹙着眉头,硬是将之给吞下肚,接着对着琴雁真怪叫一声∶“这什么呀!好甜!” “孩童喜欢吃的。”秦雁真难得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他知道穆子涵相当讨厌甜食,所以这算是给他的小小惩罚。 “我说你怎么也一起跟来了?宫中的事都处理完了么?” “我今天也是跟你一样出来替陛下办事,陛下说办完事以后我就可以做自己的事啦!不过因为我在风华楼没找着翠莺,原本想老老实实回府休息的,后来的你就知道了罢。” 穆子涵嘻嘻笑着,遂挨近秦雁真轻声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想知道你跟言姑娘两人之间的┅┅奇妙关系?” 听到此话的秦雁真面色一沉,原本只是纯粹说笑的穆子涵见状,脸上嘻笑的表情立刻被忧心给取而代之。 “我说雁真,你┅┅” “你别管。”秦雁真哑着嗓道,然而双眼却没有在说话时迎上穆子涵,而是注视着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木。 这样就已足够,他已经获得太多他不该得的。 他该知足。 四人才刚踏入小学堂,从破败的檐底下立刻有莫约十名的孩童往木这围拢过来。 原本还在四处张望的穆子涵立刻把视线转到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木,讶异的伸手轻轻扯了扯秦雁真。 “哇!这么多小孩子!从哪来的?” 秦雁真瞅着木那张对着孩子们笑得温柔的脸,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是附近的小孩罢,因为这座学堂不收束修,所以他们都会来这里学习。” “咦?那麽现在怎么┅┅” “陛下说会修建这座学堂。”秦雁真轻声笑道。 已经有孩童发现站在门首的秦穆二人,立刻兴高采烈的奔了过来。秦雁真笑着挨低身子,对着孩子们一一唤了他们的名,并伸手从纸袋内取出甜点分送给他们。 穆子涵诧异地望着这幕。每次都摆着一副“生人勿近”脸孔的秦雁真竟然会跟小孩子们处在一块,还可以笑得这么┅┅温柔。想到此穆子涵冷不禁打了个哆嗦,心想自己肯定是踏入什么异次元空间了。 他发现衣角正被人拉扯,他猛然回过神,正好看到一个脸上略有脏污的女孩手里拿着糕饼,朝着自己露出童稚的笑。 “大哥哥,给你吃。” “呃?我吗?”穆子涵指着自己,惑了一声。女孩看到穆子涵脸上讶异的神情,怯生生地将食物收了回来。 “那、那个,大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啦!你别这样!”穆子涵蹲下身,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女孩没有拿着食物的手抵着唇口,水汪汪的大眼疑惑地瞅着穆子涵瞧。 他听到秦雁真的笑声,他倏然抬起头来,果然秦雁真正看着自己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穆子涵哼了一声别开视线,失措的脸立刻换上完美的灿烂笑容,对着女孩指着自己张大的唇口,“喏!你来喂大哥哥。” “┅┅咦?” 女孩显得有些畏惧,眼角馀光偷偷瞥了秦雁真一眼,秦雁真轻轻眨了眨眸子,她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把手中那块甜饼扔入穆子涵的口中。 不上半秒,小学堂内立刻听到穆子涵凄厉的惨叫声。 再下一秒,另一种形式的吼叫声回荡在小学堂内。 “天杀的秦雁真你这个混蛋!!!!” 穆子涵一把扯住大笑的秦雁真,双手用力拧着他的太阳穴。 “你知道我讨厌甜食还这样!!!!!” 木和钟离两人看着这两个护卫打闹成一团的样子,围在秦穆二人的孩子们显然觉得很有趣。因为这两人并非真的大打出手,而是有点像是在玩游戏那般,所以最后演变成两个大男人和一堆孩子们(外加前去凑热闹的钟离)在广场内打成一片的欢乐景象。 木苦笑的摇了摇头,在自己平常做的椅凳上坐了下来,目光仍然不离广场内的喧闹画面。 要是生活永远都能过的如此优闲惬意会有多好?揽着琵琶的木倚着侧脸,内心底涌出这般思绪。但她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再过几个时日,自己就会一辈子被锁在富丽堂皇的宫城内,服侍那位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感情的兰国皇帝。 恍惚间,不晓得从何时开始木的视线就只停留在秦雁真身上。看着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孩子们处得这么好,她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接着思绪又跳了开来,对于他对自己的感情已过于明显,并不能以含混的态度就可轻松带过去。 抱着琵琶的力道似乎紧了些,贝齿紧咬下唇。 其实对于秦雁真,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否对他萌生出感情,应该说她也刻意忽略自己的感情。 因为她有言梧聿,她有着虽然不曾开口说出“我爱你”三字、可却用他的方法在爱她的言梧聿。 所以她不能背叛他、不能背叛爱着她的言哥。 正当木望着秦雁真望的出神时,秦雁真的目光忽然对上自己。她轻轻颤动身子,红着脸将视线别了开来。 “木姐姐!可以听歌了么?”这时有双小手朝着木的双手探了过来,木回过首,望着一个男孩正站在自己侧旁,而其他的孩子们已经在她的周围为成一个圆圈,每张小脸都充满了期待。 木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在站在最后首的秦雁真身上停了下来。木心里知道现在是不能让他唱那首会令两人尴尬的《越人歌》。思去忖去,也就只有那首歌能唱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心痛 秦雁真也意会到木米眸中的意思,他轻轻颔了颔首,示意没有问题。 在钟离平抚好孩子们躁动的情绪后,小学堂里顿时静谧了下来。 木端正好坐姿,纤细的玉指开始拨弹琴弦,中音域的乐音如玉器敲击般凌脆滚落。 这次两人没有在中间才开始合乐,从一开始那句“汉皇重色思倾国”始,两人一前一后、高亢和低哑的嗓音完美无缺的与琵琶音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共同谱出一段宛如仙乐的美妙旋律。 在场的人无不听得如痴如醉,那样凄怆的嗓音,彷佛能够看到当年七月七日、正是牛郎与织女相会之时,唐明皇和杨贵妃在月夜长生殿立誓的场景。 一曲终了,乐音却犹如在耳盼。 虽然孩童们还不懂何谓人世间的爱情,但却也能从两人的歌声中听出那种愁苦的情绪,悄悄震撼着他们小小的心灵。 而穆子涵和钟离两人自是听得心痛无比,不仅仅是对《长恨歌》中唐玄宗及杨玉环那段情事感到怅然,还有唱出这首歌曲的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木姐姐┅┅” 忽然有个女孩发出小声的呼唤,嗓音虽小,却像是醒钟般唤醒每个人的神智。 还在被自己及秦雁真两人歌声啃噬心灵的木恍地抬起脸,望向说话的女孩。 “我从来、从来没有听过木姐姐唱出这种歌声耶┅┅是不是因为有雁真哥哥的关系┅┅?” 女孩话一说完,立刻有不少孩子们跟着点头附和。 木有些尴尬地瞅着他们,不晓得到底该回些什么,也不敢随便将视线转移,深怕会对上站在最后首的秦雁真。 “那是因为秦大哥的歌声好听,所以你们才会有这种错觉啦!木姐姐的歌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喔!!” 发出声音的人是钟离,他看着那些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孩子们,立刻又道∶“因为你们没有听过秦大哥的歌声嘛!这样解释很合理罢!” 孩子们到底是单纯的,听到钟离这样解释,立刻笑颜逐开,也不再拘泥于内心那小小的疑惑,包括唱歌的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秦雁真眼角馀光见到钟离吁了口气,他知道他是为了替木解围。他逐渐感觉到钟离对木并非像他对木一样是爱情,而是真的把她当作自己亲姐姐般的崇敬爱慕。 对于钟离的身世,秦雁真竟然无法查出半点讯息。“钟离”这两字肯定是个假名,可是为什么他会用假名、而且又和言家扯上关系,他就不得而知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唱歌有这么好听。”站在身旁的穆子涵没有看向秦雁真,反倒是低头呢喃道。秦雁真望着他的侧脸,默默回以一抹无奈的笑。 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让木知道自己有这么一样与她类似的才艺,就好像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个共通点,像是银线般牵系着彼此微弱的情感。倘若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那麽这段感情可能很容易就能斩断消失罢。 后来木拨又复弹唱了好几首歌曲,等到全部结束时,朦胧的银月已悄悄出现在墨空的东首处。 “木姐姐!我和穆大哥送他们回去棉!”站在门首孩子们面前的钟离对着站在广场中央的木挥了挥手,一旁的穆子涵则是对她颔首微笑。 原本只有钟离一人同以往般分别送孩子们回家,不过这次穆子涵提出自己也想和钟离一起送这些孩子们回去的意愿,因此就由他们两人一同送孩子们回家。 站在木身旁的秦雁真相当清楚穆子涵的意图,无奈的他并没有因此而感谢他如此刻意的安排。 广场上,尚未消失的水滩倒映出银月的倒影,随着夜风吹抚,小水滩皱折出一条条波线,扰乱了月的形状。 “我送你回言府罢。”盯着那滩水洼半晌,秦雁真这才轻声开口说道。 晚风从敞开的门首徐徐抚来,感到凉意的木下意识伸手抓了抓肩上披风,这才发现自己还未将披风卸下来还给此人,赶忙想将之取下。 秦雁真早已将目光投向木,他缓缓伸手按住木的手,语气有些急道∶“那个、没关系,改日再还给我。” “可是这┅┅”木面有难色,可秦雁真却摇了摇首,再次说了没关系。 木愣愣地望着秦雁真,半晌,略显不舍的别了视线。 “让我送你回府罢。”秦雁真沉稳的嗓犹如在她耳盼旁细语般,甚至隐约能够感受到唇口吐出的热气,令她不禁面色略微红润。 木抱紧琵琶,以点头作为回应。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回言府的路上,这个情景木总觉得有些似成相识。再细想,不就是几日前秦雁真奉南宫戮之令,送扮成言梧聿的她回来的情景么?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那日两人并非平行而走,而是感觉有些疏远的一前一后。 木下意识抬起脸往身旁的秦雁真瞧去,正好秦雁真将视线投将在夜空中的明月繁星上,没有看到木投来的目光。 木悄悄把视线转了回来。与他的相处模式好像都没有太多话会说,看到他和穆子涵相处的模式,就知道他不是个无趣沉闷的男子。 木抬起脸,与秦雁真同样将目光望向晴朗的夜空。是否是因为有太多过于繁复的理由,导致他对她心升退缩?光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无论是身为言梧聿时的她、或是身为本尊的她,只要她一有抗拒,他就会马上退缩,保持君子风范。 除了那日,除了那日他拉住自己的手,要她别太接近言梧聿┅┅ “木姑娘?” 眼看再一段路就会到达言府,秦雁真忽地侧过脸,唤了木一声。可陷入自我思绪的木并没有听到秦雁真的嗓音,秦雁真又出声唤了一次,木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有事么?” “差点忘了跟你提,听我家主子说,陛下最近就会下令重新修建那座小学堂。” 听到秦雁真这句话,木的双眼立刻发出光芒。她停下脚步,又惊又喜的望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秦雁真,望穿他的眼底似乎想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秦雁真温和地颔首,笑道∶“这么一来,那些孩子们又能够到那里学习了呢。” 木开心的点了点头,米色的眸隐约闪烁着水光,在月光的映照下有如川流般潋艳。 “是你跟陆大人提的么?” “什么意思?” “跟陆大人提议修建这座小学堂的事啊!把那些孩子们的希望传达给陆大人。陆大人是有被封王的罢?应该能够上奏给兰帝知道。” 事实上根本没有绕这么大圈,因为陆恭兰就是南宫戮──也就是兰帝。不过的确是秦雁真向南宫戮提议修建小学堂一事,他并不想刻意对此向木炫耀什么。 若真要说有何目的┅┅秦雁真看着木因为兴奋而胀得通红的面颊,唇角不由得勾起了笑。 就是想看到她的笑容罢。 “这件事不足挂齿,我只是想替他们做些什么。” 停下脚步的两人复又往言府的方向行径,秦雁真边说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他瞥见侧旁的木迎上自己的目光,可却也不会像以往马上别开。 两人无语了半晌,秦雁真看似在思考些什么,而后这才开口∶“木姑娘,你明天晚上有空么?” “秦大人有事么?”只是吐出这简单六字,却让她的心像小鹿般活蹦乱跳。 “我家主子想见你。” “他┅┅”忆起上次见面时的画面,不禁让木肩头一颤。说到底她仍是畏惧虽然卸下面具,可仍然令人无法看透的陆恭兰。 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每次看着她,好像就要将她的魂魄给看透似的令她难受。 “他┅┅陆大人找我有何事?”木轻轻垂下眼帘,说话的口吻有些发虚。 秦雁真看在眼底,心里头何尝不舍,可是机会难得,南宫戮要他见机行事,他也只能照办了。 “主子没有跟我说明白,只说想见你。” “好┅┅我也想当面跟他道谢,谢谢他让陛下帮忙修建学堂一事。” 木轻咬着如水般的嫩唇,秦雁真瞅着那张唇有些出神。直到木轻声唤了他的名,他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俊秀的脸登时刷的火红,从底心直有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迅速遍及全身。 注意到秦雁真的异样,木同样脸色一红,又想起今日在客栈内那若有似无的吻。 她转身望向前方,隐约能瞧见言府大门。看到言府大门,木内心不晓得为何是喜忧参半。 明天去见伶人,或许也是她与秦雁真最后一次见面了罢┅┅ 悲伤的心情藏在米色的眸底,她正要回身向秦雁真道别,没想到忽然一个力道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形给拉了过去。 手中的琵琶坠落,发出“框咚”的沉闷撞击声。木还没来得急发出声音,绛唇登时被温热的薄唇覆了上去。 “唔┅┅!?” 木纤细的双腕被秦雁真以单掌轻松扣住,握的力道疼得木眼眶渗出泪珠。 她看到秦雁真写满痛苦和绝望的脸像刀剑般刺入自己的瞳眸,也同样刺入自己的胸臆。 挣扎与反抗很快就从木的心中消失无踪,秦雁真脱开牵制木的手,木便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拥抱住这个痛苦吻着自己的男人。 像是要证明彼此的存在般紧紧的、紧紧的抱着对方,热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开来,粗重和细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嘈杂。 拥吻的两人逐渐靠上一旁墙面,斑驳的树影衬着月光,倒映在两人宛若红霞的脸颊上。 “秦┅┅”两人松开唇口,靠着墙面的木低声喘着气息,如月光般银亮的丝线沿着唇角滑落。秦雁真紧紧挨着她,大掌轻轻替她抹去嘴角。 “‘心悦君兮君不知’┅┅” 秦雁真靠上木冒出细汗的额头,双眼极度痛苦的微掩,同样在喘着气息的唇口轻轻歌出《越人歌》的最后一句唱词。 “秦大人┅┅”紧抓着秦雁真腰际的木正想说话,却被秦雁真的吻给断了开来。 那是一种几近冷漠的眼神。 “我┅┅”木像是在遮蔽什么似的紧紧抓着被掀开的衣襟,米眸带着恐惧及痛心的情绪直直瞅着秦雁真。 秦雁真望着这样的木,他清楚现在的他是没有资格再对她说任何话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说什么都无益。 “抱、抱歉,秦大人。”全身上下几乎都在颤抖的木匆匆垂首,连掉落在地上的琵琶都忘了取,逃离般的往言府门首奔去。 驻留在原地的秦雁真默默目送着木奔入言府,那刻意伪装出的冷漠面容在大门掩上的瞬间彻底瓦解。 他双腿一软,无力的跪了下来。双手将似乎还残留有馀温的琵琶紧拥入怀。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夜空里,未散的薄云逐渐聚往高挂在天际的银月,遮挡住照亮大地的光芒。 回到房内的木颓然坐上床缘,双手揪紧衣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息。方才在廊上撞见的芯儿走入房内,替木燃了火烛。原本还想询问木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她给遣了出来。 木难受的缩紧身子,恐惧及绝望的泪水终于静默地从早已红肿的眼眶里,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木哑着嗓哭喊。秦大人肯定看到自己污秽不堪的身子!那些未散尽的吻痕像寄生虫般散布在她的颈口,方才他是不可能没有看到那些吻痕! 她并不想这样!她不想到最后还在他心中留下这种形象啊!! “呜┅┅” 双手紧紧搂着卸下来的披风,银牙紧啮着方才被温柔吻着的唇瓣,缓缓流下一涓血丝。 秦雁真回到汀兰宫时,已是亥时一刻。 他和守在外头的侍卫打过照面后,便快步走入宫中。 坐在龙案前的南宫戮正倚着侧脸,另手手指把玩着某几样物事。眼角馀光瞥见秦雁真,南宫戮没有停下动作,目光仍旧盯着手中的木偶,语气平板的开口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雁真打了个揖,开口回应∶“臣办完事后,遇到言木。” “喔?”漆黑的眸子从手中的木偶转开,投向秦雁真,“你遇到她了?那麽今日在宫中┅┅” “是言梧聿。” “应该早点告诉朕,不过就算不验他的身,手中的证据也拿的差不多了。” 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秦雁真瞅到南宫戮手上把玩的是个雕工甚精的人型木偶,和摆在桌上的其他两只一样他都是见过的,不过他只认得出雕着南宫戮及和他长相几乎相同的兄长南宫尚,另外一只女性木偶他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那个女人对南宫戮来说肯定是极为重要之人。 “她的锁骨处有您的吻痕,我想可能为了方便,锁骨上那颗痣即有可能是她用工具点出来的,就像真的一样。” 听到这话的南宫戮瞅了秦雁真一眼,原本他是想开口询问他是以什么方法掌握这条证据,可是隐约察觉到秦雁真今日模样甚是怪异,因此他便把欲要出口的话收了回来。 秦雁真似乎察觉到南宫戮的体谅,原本握紧的双拳稍为放松了些。 “我跟她约了明日晚上,我虽然没有说在何处,但是她肯定会前往秋桐茶馆,到时候还请陛下前往赴约。” 南宫戮略显憔悴的脸闪过一丝哀愁,他将三只木偶娃娃整齐的立在堆叠整齐的奏折旁,目光温柔扫过木偶后便对上秦雁真。 “她┅┅唉。”南宫戮无奈地摇了摇首,夜风从半掩的雕窗溜了进来,扰了龙案上的烛台灯火,火影纷乱地映在南宫戮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你到这里来前,应该有传令要他来见朕了罢?” 原本也在看着那些木偶的秦雁真听到南宫戮的问话,这才颔首以示回应。 南宫戮静静瞅着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的秦雁真,指头轻敲着案桌,他哑着嗓,开口∶“雁真,你过来。” 秦雁真没有反抗,铁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走到龙案前,头仍是微垂的,双眼如今被浏海给遮挡,完全视不得底下的人现在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你┅┅” “┅┅如果陛下没事的话,臣要先行离去处理公事了。”秦雁真望着南宫戮的目光有些涣散,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说不定会碰上匆忙赶来这里的言梧聿,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碰到他,那只会让他的心更加疼痛不已罢了。 “你跟言木┅┅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秦雁真冷漠地丢下三字就要转身,却听到身后的南宫戮低的嗓喊了“站住”。 “你的心情朕不是不了解,可是梧聿终究帮了朕很大的忙,朕没办法┅┅” “臣不需要陛下的帮助,况且她的心只需要有言梧聿一人就够了。”秦雁真回过首,露出苦涩的笑。 “而且明晚她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到时候┅┅”他的睫毛缓缓垂了下来,巧妙地遮挡住满是水光的眼眸。 “谁都阻止不了他们。” “┅┅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朕懂。你下去罢。”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真面目 看着秦雁真用着那样的脸和那副嗓说着这样的话,让他又勾起那段令他扯心的回忆。 秦雁真拱手,转过身就要往门首离去。南宫戮看着他的背影,胸臆的酸楚源源不绝的涌现,大手只有更加紧握那只凤的木娃娃。 就在秦雁真跃过门槛的瞬间,他看到那个人影匆匆忙忙地与自己擦过肩头。 他登时僵住身子,目光忍不住望了过去。而令他讶异的是,那人几乎与自己同时间停下脚步,目光隔着镜片望了过来。 “啊┅┅” 言梧聿忍不住发出一声沉吟,他完全没料到今日还会再见到他。 秦雁真则是相当意外的看到言梧聿那张面容,那不比自己好上哪去的惨白面容,他能确信那双淡黄色的眸子在望向自己之前定是无神的。 秦雁真静静瞅了他一秒后,敛起面容恭敬地揖手道∶“见过言尚书大人。” 言梧聿一视到秦雁真的动作,也同样回敬一揖。 “那麽臣不打扰你和陛下议事。” “等┅┅”扮成言梧聿的木竟忍不住对着秦雁真的背影发出呼喊,听到那个声调几乎是木嗓音的秦雁真身子微颤,可他却没有反过身,仅有低哑的嗓传了过来,“有事么?” 言梧聿微咬唇瓣,半晌,以压抑的嗓脱口说道∶“┅┅秦护卫慢走。” 秦雁真颔了颔首,从言梧聿眼底彻底消失前,他都没有再回过头看自己一眼。 “怎么了?怎么站在前面不进来?”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还在望着远方的言梧聿这才转神。一个反身,正看到还穿着龙袍的南宫戮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赶紧垂下首,虚弱的嗓轻道∶“臣妾见过陛下。” 听到南宫戮没有回答,言梧聿心里有些困惑。正当他要抬起首,下颔立刻被用力捏紧抬高。 同夜般的黑眸带有冷意射向言梧聿,令言梧聿不禁打了冷颤。 “你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怎么回事?” 南宫戮的脸挨的自己极近,使得言梧聿有些退缩。他别开视线,支吾说着没什么。 “是么?朕怎么觉得你一整天精神都不错,怎么现在召你时┅┅” “请别胡思乱想,臣妾只是乏了,还请陛下别┅┅” “别什么?别幸你么?” 南宫戮发出一声冷笑,不晓得为什么,知道秦雁真大概为什么会那副模样后,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恨意。 黑眸闪过的恐怖神韵让言梧聿双肩微颤,可是为了保持言梧聿的行为个性,他不敢太过表现出恐惧的一面。 南宫戮紧搂住他的腰际,正当唇口就要吻上言梧聿时,言梧聿的手指忽然底在两人唇口间,南宫戮冰冷的鼻息全吐在他的手指上。南宫戮微微蹙起眉头,黑眸微瞪着言梧聿。 “今晚臣妾只有一事相求┅┅” 南宫戮略略挑起眉宇,阴柔的嗓淡声问道∶“嗯,什么事?” “今晚可否请陛下别吻臣妾的唇,其他的臣妾都行,惟独┅┅” “你的唇怎么了么?”南宫戮眯起眼,像猎物般瞪着言梧聿藏在镜片底下的淡眸。 “┅┅怒臣妾无法奉告。” 两人的视线在极短的距离下交锋,谁也不肯让谁。但逐渐的,南宫戮意识到为何她会在这种事时候,会如此坚持这件事了。 薄唇轻轻勾了抹淡笑。看样子┅┅雁真你太低估你在这女人心中的地位了,她可是为了想好好珍惜你们的吻呐┅┅ 南宫戮松开搂着言梧聿腰际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言梧聿。言梧聿原本以为南宫戮今晚会放过他,正当他松了口气的瞬间,一个劲力便将他给推上一旁的书架,言梧聿一个吃痛,微瞠着眼看到冷着一张脸南宫戮就近在眼前。 “陛下?” 南宫戮没有开口回话,只是蛮横地伸手扯开言梧聿的衣领,雪白皓颈立刻映入南宫戮宛如深渊的黑眸眼底。 他微微蹙额,望着那些淡去的吻痕,想也不想地便抓紧言梧聿的肩头,在那些旧吻痕上烙印出鲜红的全新印记。 他听到言梧聿拼命克制而咬着唇瓣发出的呜咽声,他清楚他的痛苦,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明日晚上┅┅我就会让你从痛苦中解脱。 所以,请你忍耐。 南宫戮在心里默默说这这些话语后,轻轻拂袖,将书架旁的烛台灯火捻息。 戌牌正分,入夜的大街上早已热闹非凡,到处都有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行人们之间的谈笑声,喧闹不绝于耳。 木将折叠整齐的披风紧揽在胸前,快步在人潮之中穿梭。 偶然眼角瞥见一个摊贩贩卖的糖葫芦,鲜红欲滴的模样让她登时忆起言梧聿。 她咬紧牙从卖糖葫芦的小贩那头别开视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言梧聿,而是┅┅ 思忖间,秋桐茶楼已然映入木眼帘。她抬起脸,望着似乎能触到天顶的茶楼,心里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会在这罢┅┅他和陆恭兰。 正当木想要踏入茶馆的瞬间,她察觉到右后方有道不善的视线正从后方望自己射来。 她面色一怔,正想转身同时,忽有人搭上她的肩头。 木肩头剧颤,她迅速转过身子,没戴面具的陆恭兰就这样直直映入她眼帘。 “啊┅┅” “真没想到你这么早,来罢。”陆恭兰轻声笑道。今日他手上没有抱着琵琶,也没有穿着白色素衣,反而穿着墨绿色官服,中央绣有一苹昂首的白鹤,更增添此人脱离世俗的韵味。 木注意到四周早已围满为了看此人面容的人群,没有任何人会将他联想到曾经在此茶楼献艺的面具伶人。 陆恭兰回过头,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木不为所动,双眼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引颈的模样像极孤傲的野鹤。薄唇淡淡勾了笑,陆恭兰回身过来拉住木的手,强行带着她步进茶馆。 陆木两人随着小厮的指引来到一间有着浓郁茶乡的个别厢房,小厮告退后,木这才微微使力,将自己的手从陆恭兰手中挣离。 “请问┅┅” 她紧张揪着衣袂,被陆恭兰握着的手还有他馀留的掌温。那是一种如同寒风刺骨的寒,不晓得为何木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你想要找雁真么?” 陆恭兰走到茶几旁,带有笑意的黑眸射向木,被说中心中想法的木面色一红,垂下脸不再说话。 “呵呵,他不就在你身后么?” 闻言,木什么也没想就立刻转过身子,才正思及对方搞不好是作弄自己,却没想到这一转身,竟撞上厚实无比的臂膀。 “呃┅┅” “啊!木姑娘!你没事罢?” 才刚布署好护卫的秦雁真正要从门首进入,却好巧不巧迎头撞上转身的木。木捂着鼻头,苦着脸望着秦雁真。忽然两人都发现一个是陷在对方怀里,一个是紧抓着她的肩膀,这才慌慌张张地松开对方。 身后传来陆恭兰低声窃笑的嗓音,话虽如此,那样的笑声仍旧像黄莺般的悦耳。 木红着脸,目光这时落上还紧紧揽在手中的披风,可是刚才才发生令两人尴尬的事,要她怎么将披风还给秦雁真啊! “呵呵,言姑娘,过来这。”陆恭兰手抵着下唇,暧昧的眼神直瞅着木。木咬着唇瓣,往茶几那挨将坐下。 “小女先谢过陆大人的帮忙,上奏给兰帝帮忙修建小学堂一事。” 木才刚端作完毕,敛起面容便朝陆恭兰颔首。陆恭兰淡笑,摇首并道∶“这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不,真的非常感谢您,因为有您的帮忙,所以那些孩子们才能继续学习。” 说着木又将头垂的更低,褐色的秀发散落到茶几上。 陆恭兰倚着侧边脸颊,朝着对首的木伸出手,按住她的下颔。 “你真的很有意思。”七字不疾不徐地从那张总是勾着笑的唇口吐出,微凉的气息扑上木的脸上,木甚至有种错觉,感觉室内那淡淡的茶香就是从他身上溢散出来的。 陆恭兰略略抬起身子,手肘压着茶几,将脸凑近木。 木早就被那双眼瞅得动弹不得,眼看陆恭兰忽然挨近自己,睫毛微颤,双手紧握在胸口的她以微弱的嗓音,轻声唤了“秦大人”三字。 三字像是咒语般使陆恭兰的动作止了下来,他哼笑了一声,抬起脸望着站在角落正想踏出步伐的秦雁真。 察觉到陆恭兰视线的秦雁真为难的垂下脸,退回角落。 黑眸重新投上如今已闭紧双眼的木,他扬了单音,抓着她下颔的手微微抬起,陆恭兰说话的气息像雾雨般扑往木紧张的脸庞上。 “你怎么叫了雁真的名字?” “陆大人,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木也不清楚为何方才一紧张就脱口呼出“秦大人”三字,她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看到陆恭兰那张秀气的脸已近在咫尺。 “呵呵,听不出来么?” 意外的,陆恭兰竟然松开抓着木下颔的手。木瞬间将身子后倾,怔忡地瞪着笑脸盈盈的陆恭兰。 她现在十分渴望自己能够转过身,就算一眼也好,她希望能够看到秦雁真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深邃瞳眸。那样一道视线能够使她放松紧绷的心情,来应对眼前这个令她无法捉摸的皇族。 木正想开口询问陆恭兰,陆恭兰忽地从位上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木侧首。 “陆┅┅”“大人”二字尚未脱口,陆恭兰忽地伸手将坐在地上的木给拉起。木吓得挣开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往秦雁真的方向跑了过去。 对于木这个举动秦雁真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是知道南宫戮的作法的,但是他却无法臆测木的反应。 如今木躲在自己身后,发颤的玉手从后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知道陆恭兰身上散发的杀气对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有些超过,但他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陆恭兰和秦雁真短暂交换过视线,秦雁真这才转过身,对着脸刷成一片苍白的木柔声道∶“没事,我家主子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他刚刚┅┅” 木抬起脸,虽然畏惧陆恭兰的杀气,可是秦雁真确能从她那双眸底看出不肯屈服的眼神。 秦雁真露出苦笑,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有我在,别担心。” 这句话,仅短短六字,立刻让木心中的恐惧全部消失无踪。她抬起脸,深刻地注视着秦雁真。 秦雁真低声提醒木陆恭兰还在等着她,她才把视线从秦雁真身上移开,重新提起精力往陆恭兰的方向走去。 “我都不晓得你何时和雁真感情变的这么好。”靠着墙面而坐的陆恭兰对着木招了招手,木只得到他的身旁跪坐下来。 瞧见木不敢将视线对上他,陆恭兰唇角微扬。 蓦然他腾开衣袖,一把拽住木将她用力按上墙面,发出“碰”的巨大声响。木只觉脑门一阵晕眩,痛得她眼眶渗出一滴泪。 “言姑娘┅┅” 木还没有从疼痛中反应过来,只见陆恭兰的脸不晓得何时又出现在自己眼眸底下,白皙到有些透明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自己错愕的面颊。 “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我觉得你很有趣。” “您┅┅!?秦┅┅”木欲要说话的唇口被陆恭兰的掌心给堵断,夹杂恐惧的米眸不敢置信的瞪着靠向自己的陆恭兰。 “你别忘了,他可是我的仆人、只是个下人,他岂会为了你而背叛我?” 陆恭兰的嗓音逐渐转变,随着一字又一字无情的话语,那个属于“陆恭兰”的嗓音逐渐消失无踪。 “唔┅┅” 陆恭兰笑得极为邪魅,彷佛阴间来的恶鬼,却又有者神只般的美丽面孔。 “嗤”了一声,他伸手俐落地扯开丝绸制的衣襟,一大片雪白色的肌肤立刻映入陆恭兰眯起的黑色眸子。 那些几时前才烙上的吻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显而易见,木早已被惊得全身瘫软,连遮掩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陆恭兰敛起面容,将自己与木的距离拉了开来。 他的手轻轻朝着自己脸上一扯,一张木熟悉到不行的面容,陡然刺入木惊恐不已的米色瞳眸。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以原来的面容见到朕罢?” 特征几乎和陆恭兰一模一样的青年露出平淡的微笑,乌色及肩的发丝,如墨般漆黑的瞳眸,还有那张美得不同于凡人的俊美面容。可是到底与陆恭兰那张脸不同,这是当今兰帝──也就是南宫戮那张无法以任何笔墨能够描述的丽容。 “┅┅朕?” 虽然木心中极度惶恐,但脸上立刻换了困惑的神色,她处变不惊地伸手遮住自己胸膛,眯起米眸望向南宫戮。 “嗯,朕是南宫戮,是兰朝的帝王。”南宫戮也不先说破,笑得冷然的脸望着木。 木闻言,便和寻常百姓般扶首跪地,低哑着嗓道着“小女见过陛下”的官话。 垂首的木贝齿微咬泛白的唇口,背后早已汗水淋漓,她隐约察觉到“替身之事”迟早要被拆穿,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有┅┅ 南宫戮低声说了免礼,木这才抬起头来,几绺褐发散乱在她苍白的脸面。她望着南宫戮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肩头轻颤。 她竟然连想都没想过此人竟然会是南宫戮,当初应该就要和言梧聿讨论此人才是,自己怎么会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小女不识陛下龙颜,还请陛下原谅。” 南宫戮眯着黑眸,手里拿起茶几上的瓷制茶杯把玩着。半晌,他停下动作,薄唇缓缓吐出极为冰冷的话语。 “你还要再装傻下去么?” “什么意思?”木按着袒露的胸口,尽量平稳自己说话的嗓音,可是终究还是胜不过南宫戮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的冰冷杀气。 她的眼不自觉对上角落的秦雁真,秦雁真的冷俊的脸上没有分毫表情,让木脑中一阵晕眩,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头。 该不会这是他设计的陷阱让自己跳,甚至连那些感情┅┅ 其实当木的目光对上秦雁真的瞬间,秦雁真便慌忙收了忧心忡忡且充满爱怜的眼神,换上南宫戮要他摆出的无情面具。 南宫戮的嗓音唤回宛如坠落万丈深渊的木,她茫然地看向南宫戮。南宫戮微挑起眉,薄唇低着嗓∶“你身上那些吻痕,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这些┅┅”木止了话语,垂首轻咬着唇瓣。 她察觉到熟悉的视线正从角落处望她这头看来,但她对此冷了心,她不要再被他的虚情假意给蒙骗。 而后她沉着嗓,以异常清晰的口吻回应道∶“是言哥做的。” “梧聿?”南宫戮说出这两字时,口气尽是无奈的笑意。木以为他在取笑她,猛然抬起脸,抹上一层嫣红的脸满是不服。 “不行么?我和言哥两个┅┅” “他不是你堂哥么?这样好么?还是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南宫戮敛起面容,温柔却又略显冰寒的嗓开口问着。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最后一次这样拥抱你 方才他很清楚当木说出那种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话语时,不远处的秦雁真猛地晃动了挺直的身躯。 “我┅┅” “况且如果朕真要做的绝,只要碰过你的身体就能知道,你就是即将要成为朕后妃的女子。”南宫戮勾着唇角,露出有点危险的笑。 木怔忡地望着南宫戮。话虽说的含蓄,可是木一听就知道他的话中之意,意思是只要在这里触碰她的身体,就能根据身体的反应而确认身分。 思及此,被恐惧爬满颜面的木禁不住垂首,不妄敢把视线再对上逐一拆穿谎言的兰帝。 “┅┅珏州县令木的女儿木。”南宫戮淡着嗓,伸手取出一张纸卷递给木。 木惨着宛若白纸的脸,不敢伸手取过纸卷。南宫戮瞅了她一眼,默默地将纸卷给收了回来。 南宫戮换了个坐姿,略显疲态的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踏着极轻的步伐挨向木。 笼罩在南宫戮身形底下的木,那道黑影像是无数的狱链将底下的她给锁的死紧,像是要窒息般的难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欺骗这么多人,就连朕也胆敢欺骗。言尚书到底是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可以为了他一个人做出这种事?” 木紧咬下唇,似乎只要再加点力,柔唇就会因此被啮裂出血。 “好罢。” 南宫戮低下身,视线与木同高。只是木始终垂着眼帘,因而没有对上南宫戮黑眸里,闪烁着无奈和惋惜的光芒。 “抬起脸,看着朕。” 见木不为所动,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再重复相同的话语。 可木仍旧低着首,像是没听到南宫戮的话般没有任何动作。南宫戮微蹙起眉头,伸手有些蛮横地抓住她小巧的下首,将之抬起。 黑眸底映出那双惶恐不已的鹅黄眼眸,南宫戮微微低下头,柔顺的黑发有几绺落上木颜面。 正当木以为南宫戮就要这样吻上自己的瞬间,她听到南宫戮以细小却十分清晰的口吻对着她说了一连串话语。 米眸从恐惧中逐渐转变成惊讶、不敢置信,到最后,又转回和方才却又更甚好几倍的恐慌。 满是波光的眸底,渲染着深刻的绝望。 “不、不可能!”木向前紧紧嵌抓住南宫戮的肩头,彷佛忘了眼前这人可是兰帝。 南宫戮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他知道这些皮肉上的痛,和知道真相的木内心所受的强烈冲击是无法可比拟的。 她用力摇着他纤瘦的肩头,像是拼命克制底心的混乱般哑着嗓音,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字。 南宫戮轻轻脱开那双他曾握在掌心的玉手,将之握在自己双手之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会有这种情况。 绝对不是南宫戮所说的从提出“替身”时就被对调,她很能确信那时候言哥还是她所认识的言哥。 木嘶扯着嗓哭喊着内心的疑惑,绝望和厌恶的情绪底,逐渐浮出这些日子来言梧聿种种和以往不同的行为动作,她猛然睁开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眼,瞳孔遂及放大。 是那时候!那是时候独孤戾领着刺客血溅言府时做了对调!对!除了那个时候外,不可能再有其他时间能够进行对调。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木逐渐察觉到言梧聿的不同,以往的他对自己总是有种若即若离之感,非必要不会随便碰触他。而在那场刺杀过后,言梧聿很明显的对自己有了索求,那时她还满心欢喜的以为是言梧聿终于感受到她对他的爱意,因而回应她┅┅ 想到这木不禁做恶,她抓紧自己半裸的躯体。一想到自己这副身躯如今竟会如此的肮脏污秽,心里瞬间闪过寻死的念头。 也就在这瞬间,她看到一双手朝着她探了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南宫戮便一把将她给紧拥入怀。 怀里的温度让木感到十分讶异,温暖的热度透过双手透过肌肤传入木的身及心,温柔的暖意登时充满胸臆。 “陛┅┅下┅┅” 随着唇口缓缓吐出这两字,像是把一切令她感到痛心的事实给脱口而出,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她紧闭着双眼,回拥住眼前这个对她而言没有感情、但却有着敬意的兰帝。 “这是朕┅┅最后一次像这样拥抱你了罢。” 隐约,她听到南宫戮阴柔的嗓子,轻声说道。 “┅┅朕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这些都是事实,朕还要请你陪朕演一场戏。” 南宫戮轻轻松开木,黑眸已经少了冰冷的杀意,反而洋溢着浓厚的柔情。 木深深被吸引般凝着那双墨瞳。半晌,她察觉到有抹视线从南宫戮背后望来,她将视线移开,正看到秦雁真缓缓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对了,你可以不原谅以伶人的身分接近你和欺骗你的朕,但是可以请你原谅雁真么?” “朕之所以作弄你令你感到畏惧,只是想让你不会将朕联想到兰帝罢了。而雁真有些行为纯粹是出于朕的命令,他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 南宫戮说着便站起身,走到秦雁真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推着他宽大的背部。 原本秦雁真只因南宫戮出声唤他过来,却没想到南宫戮竟会忽然开口说出这样的话语。 陛下不是说了谁也不会帮的么?而且他还难过地认为他会帮助言梧聿,可是听陛下方才的口吻┅┅ 他低着头,面色微润。他不敢将视线网木脸上移去,深怕她那张令他深爱的脸会用着极为厌恶的神情,说着他不愿听到的话语。 他消极的想。 南宫戮眼瞅着两人都没有动静,无奈地在心中叹息。他走上前,蹲着身子将视线对上听到声响而抬起脸来的木。 木怔着脸没有说话,南宫戮倾过身,薄唇附上木的耳旁细语道∶“朕并没有要你现在回应他,只是希望你别用带有异色的眼光看待他。”言毕,南宫戮在木还没反应过来便抽离身子。 他低首望向听完此话而略有疑惑而羞赧的木。剩下的就交给这些日子算是有很大进步的秦雁真了。 他行经像是石雕般动也不动的秦雁真身旁,伸手轻轻拍过他的肩头,在他耳旁细声说了几句话语后,便要往门首处离去。 “呃,陛下?” 木瞥见欲要离开的南宫戮而出声唤住他,南宫戮回过身来,手里正拿着一张雕刻精美的面具,唇口正衔着面具上的朱色麻线。 知道木的疑惑,南宫戮松开唇瓣,手指轻触在露出极为艳丽笑靥的绛唇之上。 “雁真会跟你说明细节,”他笑道,“那麽我先告辞了。” 木怔怔地望着南宫戮的背影消失在门首,有道气息从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挨了过来。 她骤然回神,双眼不自觉地对上秦雁真送来的热辣目光。顷刻间,脸颊的热度瞬间飙升,白皙的脸蛋同晚霞般托的火红。 看着木短时间的反应,秦雁真的心狂跳的厉害。他羞赧着脸,在木面前缓缓跪坐下来。 两人间再次产生短暂的静默,夜晚清凉的冷风从雕有梧桐花的窗口孔隙中穿入,撩起木几绺褐发,衬着那张略红的脸颊更显明丽动人。 秦雁真看着这幕看的出神,但一想到事情结束后,或许就再也无法触碰得到她,心里不由得升起怅然。 注意到秦雁真的视线,木紧张地揪着大腿的布衫,心虚般缓缓抬起脸。 甫才对上他的视线,那道沉着稳重的眸子里夹杂温柔及苦涩爱恋,刺得她的心更加疼痛难耐。 几乎在同时间内,两人皆启口欲要说话,却被两人异常的默契给瞬间断了开来。 “木姑娘┅┅”秦雁真倾身向前,唇口压低着嗓,同样也压抑着欲要冲破胸口的爱意。 听到令她喜爱的嗓子在唤着她,木怯生生地迎上秦雁真,看着这张五官深刻的俊冷脸蛋,流露出望着自己时才会露出的温柔表情,着实令她的心疼痛难耐。 “真的很抱歉一直以来这样欺骗你,我┅┅” “┅┅既然你知道言┅┅那人不是真正他,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秦雁真的话瞬间断了木的理智,才刚沉浸在两人之间暧昧的情绪底,忽然被猛地拉回现实。 她痛苦的皱紧柳眉,向前用力扯住秦雁真的衣襟,秦雁真还没反应过来,木却又松开双手。绝望感吞噬着她,令她重心不稳的栽入秦雁真的怀抱里。 手足无措的秦雁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只能承受的木带有沉痛的重力倾覆在他的身躯之上。 “如今我的身子如此污秽不堪┅┅” 木挣扎地脱开秦雁真的胸膛,一双瞅着琴雁真的米眸充满不愿显示自己底心脆弱的水光。她咬着唇口隐忍让泪水流下的冲动,那副楚怜的模样只得令秦雁真更想将她紧拥入怀。 “┅┅你还记得么?我曾经要你别太接近言尚书的事?” 木原要逃开秦雁珍那双温柔过分的眼眸,一听到他开口说出这样的话,让她的脸瞬间变了色。 她怔忡地转过头,望着满脸尽是担忧的秦雁真。霎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却有股热流从喉头窜出。 她怎么会没意识到他的提醒,还将此误会成忌妒言哥的鄙薄之语。 木紧咬着红唇,剧颤着肩头,痛恨自己的无知。 一道黑影笼罩在被绝望恐惧淹没的木身上,她看到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刻印在眼帘,她看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紧拥入怀。 “放、放开我,”木紧闭着双眼,万般痛苦的挣扎道,“我没有这个资格,让秦大人你┅┅” “千万不要说什么有没有资格。”秦雁真说话的声音很柔很轻,可拥抱木的力道却愈发牢紧。 “不管你变得如何,我都会默默的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木双眼猛然一睁,满是潋艳波光的米眸闪过酸涩的情绪。终于双眼一眨,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洒落了一地。 “不管如何,我会一直一直待在你身边┅┅” 木的啜泣声让秦雁真的心也跟着刺痛不已,他搂紧怀中的人儿,微温的话语附在木的耳边,低声诉说着永世的诺言。 “秦大人┅┅” 木伸手轻推开秦雁真如火般滚烫的胸膛,凌乱的褐发垂在滚满泪水的粉色双颊,溽满泪光的米眸向上瞅着秦雁真,模样甚是妩媚诱人。 秦雁真皱起眉头,看着木微敞的唇口逐渐挨近自己。 香气伴随着鼻息吐上秦雁真僵直的面容,眼看两人的唇口就要相互印上。 “┅┅秦大人?” 秦雁真炙热的指尖阻隔在两人唇口之间,眸仁略带歉意地瞅向木。 他的唇口翕动着,最后似乎定了决心,语气有些艰涩道∶“之前和你相处的人虽非言尚书大人,可是你还是┅┅还是┅┅” 还是喜欢着他,对罢? 秦雁真心碎的面孔倒映在米眸眼底,木怔着脸,却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反驳。 他的手轻轻拭过木眼眶旁的泪痕,粗糙的触感令她渴望着这是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梦里没有言梧聿、没有南宫戮、没有任何一人,就只有此时此刻,深刻望着自己的男人 她的手轻轻握住秦雁真的手腕,暖流再度由交触的肌肤蔓延至全身。 “我不想┅┅趁虚而入┅┅”秦雁真哑着嗓轻声说着,那嗓子似乎不像他自己的。 “等你见到言尚书大人后,再┅┅” “别再说了。”柳眉痛苦的纠结成一团,葱指触着秦雁真因说话而颤动的唇口。 “木姑娘┅┅” 在秦雁真低着嗓唤出令他心痛的四字同时,两人已经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而像是算准时机似的,从门外传来熟悉的琵琶与歌声,如川流般清冷的乐音悄悄滑入两人心头。 不晓得是否清楚臆测到房内两人会产生什么样的互动般,陆恭兰歌唱的竟是那首令两人默然的《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今,木已知君情,可是却无法做出回应。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间瞬间加大,木抬起视线,看着秦雁真仍然用着温柔的神情注视着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底似乎少了些什么。 伶人的歌声继续在整座秋桐茶馆无止尽的萦绕着,木静静聆听秦雁真道着将来遇要配合的细节,可是不晓得怎么的她却好似没有听进那些繁琐的话语,而是耽溺于秦雁真那低沉而稳重的沙哑嗓音。 锁窗外,月如钩,冷如霜。 刚从清兰宫下朝的南宫戮一脸倦容的应付围拢在周围的官员,忽有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地走到南宫戮面前,低头拱手道唤了声陛下。 南宫戮挥手示意众人止口,瞧了眼面前这个太监。照着衣着打扮,该是在凤仪宫那头做事的太监罢。 “什么事?”南宫戮知道这人从何而来后,说话的温度不免降低了一些。 “选妃欧阳氏预定在今日未时离宫。”太监颤颤惊惊地开口道。 南宫戮吐出不冷不热的应答声,接着想挥手遣走眼前的太监,可那名太监却仓皇地抬起脸,欲要说话,却被南宫戮的黑眸瞪了垂下脸来。 “还有其他事么?”他冷然道。 “是、是,禀告陛下,选妃娘娘说,想在离宫前见、见陛下一面。” 南宫戮眯起猫般的黑眸,上下打量着全身剧颤的太监。 彷佛过了好几时辰般,就在在场的官员都要沉不住气的瞬间,南宫戮身上的杀气登时锐减。他缓缓闭起双眼,淡淡说着“等会朕会去凤仪宫见她”后,翩然甩过宽袖往殿房离去。 众官员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直到那名太监“咕咚”一声跪地,大喊“谢陛下”三字这才恍然回神,匆匆忙忙地往已经走远的南宫戮身后追去。 南宫戮进了殿房,唤了下人备紧茶水后,拖着沉重的身躯坐上堆满书卷及奏折的床榻上。 他斜靠在软垫上,倚着侧边脸颊,顺手翻阅几张折子。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响,方才那些缠着自己议事的官员们全都到了。 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黑眸轻轻扫过眼前那些眼神略显踌躇的官员,将手中的折子反置在腿上。 下人备好茶水,替南宫戮倒了一杯。南宫戮接过手,目光不经意望向茶杯里头澄澈的茶水,茶水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令他不禁勾了抹冷笑。 “┅┅朕说,不是有董将军的协助么?为什么边境又传有叛军扰事的消息?” 南宫戮冷着嗓将褶子扔下床榻,众官员一惊,纷纷扶首跪了下来。 原来这些都是五品以上的武官,有几个还是带过兵去支援被军扰过的边境,看着南宫戮的反应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还是你们几个是去给董将军扯后腿?”南宫戮目光射向那些曾出兵的官员,语气宛若寒冰。 方才这些官员们缠着南宫戮天花乱坠的说了一些战事相关的情报,也不晓得其中几分真几分假。方才在廊上南宫戮之所以没有立刻开口斥责,纯粹只是想要拿白纸黑字的奏折扔给这些官员看罢了。 见跪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武官们,绷着脸的南宫戮冷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子摆手道∶“你们都先下去罢,此事以后再商议,朕会写信询问董将军。” 跪在地板上的武官们没有任何动静,或许是愧不自己、又或许是被南宫戮的杀气镇的动弹不得,总之没有任何人敢起身告退。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揭秘 南宫戮重重叹了口气,收起严肃的面孔,露出缓和的笑容,轻声道∶“好了,都下去罢,再这里犯愁也不是办法。” 南宫戮柔和的嗓音流过众官员的耳畔里,有如此刻末春微风般,有些炙热却也柔顺。 他们怯然战起,缩紧肩头告退离去。 南宫戮伸手取用了一口茶水,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他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笑。这些都是驰骋沙场的武官,但是见到皇帝后各各却像待宰的羔羊般畏首懦弱。 他举起手,目光瞅向自己如女子般纤细白皙的葱指,望着无名指上佩带的墨黑银戒。 “只要有能力,什么人都能成为皇帝┅┅么。”他喃喃低语着过去曾经对懂说过的话语,冰冷的薄唇轻轻吻上银戒上头的黑蛇雕纹。 南宫戮独自一人踏入位在汀兰宫后方的凤仪宫,一路上婢女们和太监们看到兰帝竟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后宫长廊,没有一人表情是震惊而惶恐的。 南宫戮心中冷然一笑,思了自己在欧阳氏住入凤仪宫后也仅来过那麽一次,而且还是在夜间,也怪不得这些下人们会有如此惊讶的反应了。 越过厅堂门槛,衣摆鼓着劲风发出烈烈声响。黑眸扫视宽阔的厅堂,一眼就视到端坐在古琴前的独孤妗。 独孤妗垂着眼眸,修长的睫毛正巧遮挡住目光。她望着底下琴弦似乎有些出神,因而没注意到走入厅内的南宫戮。 他站在远方,静静地观察着独孤妗。原本在旁忙进忙出的奴仆们见到圣驾到来,便想通报独孤妗,只是南宫戮一个挥手,各各都禁语走了出去。 南宫戮眯起眼,眼前这个画面愈发眼熟,但总是无法从模糊的片段记忆中,寻出任何对此人的印象。 独孤妗束着简单的发髻,上头插有襄有翡翠石的簪子。耳畔流出几绺黑褐发丝,纤瘦的躯体伸手抚琴低声歌唱着∶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 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 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一曲唱毕,独孤妗像是忆起什么甜美的回忆般,火红的唇角漾起幸福的微笑。 这些南宫戮自看在眼底,他很能确信当独孤妗现下思着的定非自己。 “┅┅欧阳小姐。” 藏在睫毛底下的靛眸猛然一抬,南宫戮那张似笑非笑的秀气面容倏地倒映在独孤妗的眼眸眸底。 独孤妗愣了好几秒,彷佛认为眼前这人是幻觉般。半晌,她才缓缓收起置在琴上的手,起身恭敬地做了个福。 “妾身见过陛下。” “免礼。”南宫戮腾开衣袖,在独孤妗面前翩然而坐。独孤妗原本想要开口唤下人备茶水,可是偌大的宫室内如今竟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不用了,那些人被朕遣下去了。”南宫戮微微勾起唇口,黑眸直盯盯地望着独孤妗。 独孤妗怔忡地望了他一眼,不晓得是否因为心虚,美眸很快的转了开来。 “方才那曲,是朱淑贞写的《清平乐》罢。”南宫戮说话的口吻极轻,像是谈论今日天气如何般平淡。 靛青涩的眸闪过一丝慌乱,果然还是被他给听到了,她心想。 就只不过是闲着发慌,忽又想起几日前独孤戾偷偷带着她出去游湖的景象,情不自禁地便歌出这首极为符合她内心情境的词曲。 独孤妗飞快地将底心的情绪掩饰过去。她微微颔首,低声回应。 “是想到了什么?在家乡的恋人么?”他发出咯咯轻笑,续道∶“不会是朕罢?朕自从那日以来就没再见过你了。” 独孤妗自听得出南宫戮里话中的调侃,可是当听到他这样说时,又不免得想起了独孤戾。 眼看眼前的女子没了那日娇蛮的气焰,南宫戮只觉得有趣。或许是被他说中了罢,这种年纪的女孩子在家乡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两个要好的青梅竹马呢? 南宫戮的臆测也算是猜对了,毕竟独孤戾也算的上是独孤妗的青梅竹马,只是这个“青梅竹马”身上还与她流着相同的血脉。 “听说你今日就要返家了?”南宫戮笑着问道。 独孤妗瞅着南宫戮的笑脸,心里一阵诧异。因为印象中,无论是小时候或是进宫这些时日,他对自己从来没有露出这种几近温柔的笑靥。 独孤妗点了点头,望着南宫戮斟酌了半晌,绛唇缓缓开启正要开口,却先被南宫戮的话给断了开来。 “你找朕有何事?” 听到南宫戮沉了嗓,想必也是知道独孤妗会冒死找人请对自己没有多少好感的兰帝前往凤仪宫,定会是相当严肃的事罢。 独孤妗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她从怀里揣出一样物事,递给南宫戮。 南宫戮接过手,定眼一看,顿时间抽了口气。 “这什么┅┅你怎么会有?”他抓起那把漆黑色的双蛇匕首,置在他与她两人视线交会处。 “当初父亲替我们每个人各锻了一把,你应该还有印象罢?” “你┅┅” 南宫戮对此毫无印象,他只记得他的兄长南宫尚也同样拥有一把双蛇匕首,却万万没想到,原来当初独孤寞给了他的孩子们每人一把双蛇匕首作为信物,而且还是在南宫兄弟出生后才锻造出来的。 南宫戮再瞅了眼笑得怅然的独孤妗,脑子里忽然发出嗡了一声,像是忆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么?”独孤妗扯着苦涩的笑容,端正起坐姿,对着南宫戮行了个礼。 “妾身名为独孤妗,抱歉欺骗皇弟您了。” 南宫戮飞快的在脑里搜寻这个名字,很快他便想起当他在成为南宫尚影子时,角落总是有道热切的视线注视着她的兄长。那时年幼的身影与眼前这名女子逐渐叠合在一起,终于让他想起了眼前这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皇姊。 “姊姊┅┅”南宫戮生疏地唤着。这两个字对他而言,终究是陌生的。 独孤妗脸上浮现极为复杂的笑容,目光落上垂头有些无措的南宫戮。 过了半晌,见南宫戮仍一语不发,独孤妗这才开口轻声∶“不习惯是正常的,毕竟以前几个兄弟姐妹们都不会用这种词称呼对方。” “嗯┅┅” 南宫戮心想也是,在那样勾心斗角的重重宫阙里,嫔妃们各各针锋相对,当然皇子们在私底下欺侮其他皇子的事也就屡见不鲜。 自己和尚哥只是其中一个并非靠正式选秀进宫的女子所产下的双生子,况且还因产下他们而死去。死去的嫔妃对一个永不缺乏美女的皇帝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且因两人是象征不祥的双胞胎,遭受的冷漠及残暴的对待比一般皇子们更甚。 “还是用普通的君臣之语做称呼罢,不过您称我时可别在称什么‘欧阳小姐’了。”独孤妗晒笑道。 南宫戮抬起脸,黑眸直瞅着眼前极为美艳的女子,这个身上也和自己留有那个男人血脉的亲人。 曾经他是那麽痛恨独孤寞,可是就在他失去他最敬爱的兄长后,他发现那些和他身上留有相同血脉的人们是他最后能依靠的人们,即便心中多有不愿,可是那种底心内冀望受到依赖的心却越发越强烈。 原以为他的兄弟姐妹们全都在那场叛乱后丧生,如今让他知道还活在世上的就有待在国的懂,待在兰京城的独孤戾,再来就是眼前的独孤妗了。 南宫戮默默颔首,将手上的匕首交还给独孤妗。眼光瞅着那双白皙的手接过那把双蛇匕首发出幽冷的寒光,骤然脑里浮现一段被深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日深夜,外头正好下着雷雨,骤雨敲打在破败的屋檐上,好似随时都会将这栋危宫拆毁般发出嘈杂嘎喳声响。 南宫戮身体裹着毯子,缩在墙角望着眼前的橘红烛火发呆,浸湿的黑发不断凝出水珠,冰冷地溅上满是擦伤的秀气脸蛋。 屋外忽然雷光一闪,雷声大作,吓的南宫戮不禁缩紧肩头,口里不断呓喃着“尚哥怎么还不回来”等话语。 就在此时,房门被悄悄推了开来,南宫戮恍然抬起头,一眼便看到全身被雨水打湿的南宫尚就近在眼前。目光瞅着,就算被雨水溽的狼狈,却不减南宫尚身上自然散发而出的非凡之气。 他还来不及出口唤住他,南宫尚便伸出手将他紧拥入怀。怀里的温度是他不曾感受过的,既冰冷潮湿,可却又像火团般温暖。 南宫戮不自觉伸出双手,紧紧搂着眼前他唯一的依靠。 “┅┅尚哥?” 南宫尚松开臂膀,下秒,南宫戮冰冷的双手立刻感受到有某样物事沉甸甸地落入他的手中。他垂下头,眯起眼细看,竟是一把看来就十分贵重的短匕首,手握处以极为精细的雕工雕一双相交的墨黑毒蛇,如血滴般的蛇眼熠熠生辉。 “这是┅┅?” “你别管。”南宫尚的嗓子是哑的,摇曳的烛火下,将那张俊逸的脸映的火红。 “可是这个看起来好像很贵重,我┅┅”南宫戮的话被断了开来,他感受到滚烫的掌温裹覆着他持有匕首的右手。 他怔忡地抬起脸,黑瞳不解地瞅向南宫尚。 “我也有一把,你收这就是。” “这到底是┅┅” “你今天话很多呢。”南宫尚冷然一笑,看到南宫戮脸上还在淌血的伤口,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布替他擦拭。 “不是说了别在其他人面前出现么?”他笑着,笑里有着数不尽的温柔。 “一开始┅┅”南宫戮嗫嚅着,“还不习惯。” 南宫尚无奈地叹了口气,南宫戮怯生生地对上他的视线,又悄然别开。 他将视线移到手中那把双蛇匕首,心想如果尚哥也有一把,那麽意思就等于是两人一同拥有相同的东西了罢。 思及此,南宫戮抬起兴奋的小脸望向正在拨弄长发的南宫尚,南宫尚眼角勾了他一眼,发出同翠玉敲击般好听的笑声。 这时候回想起来,那时候原以为这把匕首只属于他与尚哥之间的牵系。南宫戮讽刺的露出笑容,知道原来只要是那男人的孩子都有一把,怀里揣的这把匕首顿时间令他感到恶寒。 还有他令他想不透的是,他记得独孤家的王徽是一龙一凤,什么时候是双黑蛇了?印象中尚哥对他说过,双黑蛇代表的就是他们南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独孤妗的声音唤回南宫戮的神智,南宫戮轻轻眨了眨双眼,神情恍惚地注视着独孤妗。 “陛下,这次我会找您来,并非只是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独孤妗敛起面容,嗓音略显低沉。 南宫戮微微颔首,目光瞅着张在独孤妗眼前的古琴,看着上头的雕纹正是象征旧若兰、也就是独孤家的一龙一凤,令他不禁蹙紧眉头。 “陛下,范太傅欲要拥立他人篡夺帝位。” 独孤妗注意到南宫戮的目光滞留在琴上的雕纹,心里是五味杂陈。 南宫戮悠悠地将视线转回独孤妗,“朕知道,你是范太傅的人,朕记得那晚就曾跟你说过了。” “是。”独孤妗回应,思忖半晌,绛唇又启∶“可是您只知道范太傅是想要将旧党的势力遍及整个朝廷,将您提拔的新党势力给扫出朝廷。拥立同样流有独孤血脉的┅┅独孤戾继承皇位。” 说到独孤戾时,独孤妗稍稍顿了会,也不晓得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态让她无意间有了这个举动。 南宫戮微挑起眉,片刻,嘴角逐渐浮了抹淡笑。 “只要稍做联想,就能知道戾和范太傅有来往。” “我要说的是,事实上并非如此,戾他自己对皇位没有丝毫兴趣。” 我只关心你,皇位什么的都不干我的事。独孤妗脑海闪出当初独孤戾对自己说的话,面色不禁微润,却又猛地想起南宫戮就坐在对首,心虚般地伸手轻轻抚了抚发鬓掩饰。 “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南宫戮露出不以为然的晒笑,“或许他适合的是风花雪月之地罢。” “他才没┅┅” 听到南宫戮这样说自己的恋人,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就这样脱出口。 南宫戮怔忡地瞅着自知自己鲁莽的独孤妗,黑眸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独孤妗紧张地揪紧衣裳,斟酌着该怎么对南宫戮做出合理的解释时,南宫戮却是手抵下颔,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呃?”柳眉微挑,“陛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方才会唱了这么首词。”见独孤妗脸上一下刷的火红,南宫戮暧昧地笑了又笑。 他轻轻摇了摇首,敛了敛面容,“所以,你是来告诉我范太傅放弃要戾篡夺皇位的么?” “或许这也算是其中一项。”独孤妗微咬下唇,顿了片刻,“范太傅知道戾没有篡位的意愿,便想自己┅┅” 她注意到南宫戮做了停止的手势,靛青涩的眸茫然地瞅着他瞧。 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带着有些遗憾的眼望向独孤妗,“他想要篡朕的位朕早就知道了,只是朕还以为他是明着帮助戾,暗中却是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朕拉下帝位。” 独孤妗静静聆听着南宫戮用着没有任何音调说着的话语。明明时序已是立夏,她却感觉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冻的她发颤。 “唉。” 南宫戮蹙紧眉,望向独孤妗。看着她略显畏惧的面容倒映在眼帘,此刻的他也不觉对她有所亏欠。 果然还是留着他的血脉罢,他惨然一笑,冷酷无情的君王后裔。 独孤寞,他的父亲,在他模糊的印象中,他是拥有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俊逸美貌,却同时也是个嗜血成性且荒淫无度的暴君。这样一个男人,在这样的乱世之下凭什么能够统治整个大陆的若兰王朝整整二十六年? 南宫戮自行断开那些每次回想起就会觉得憎恶的独孤寞的思绪,重新将视线望上独孤妗,视线也比方才温柔许多。 “这些朕都已经知道了,还这样麻烦你在离宫前告知朕。” “哪、哪里,我也不想看着┅┅看着若兰被姓范的人给篡夺。” 南宫戮自是知道独孤妗未脱出口的字词是什么,却也没有明说。他优雅地站起身,转身前冲着表情甚为复杂的独孤妗开口道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告知朕,回家时注意安全。” 独孤妗茫然地看着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界,忽然她有种错觉,彷佛这些年来对南宫的执着都只是盲目的追求,根本无法称得上是“爱”。 或许在她小时第一次注意到角落那道炙热的视线后,她就浑然不觉地爱上了那道视线的主人、爱上独孤戾了罢。 华灯初上,木怀里揣着一叠厚厚的奏折往言府方向归去。她每跨一步,心中的忐忑便又增一些。 粉色的唇瓣抿成一直线,她忽地停下脚步,回首,目光遥望远方正好迎著东升轮月的宏伟宫城。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骗子 她忆起她离开朱色宫门时,秦雁真高大的身影就立身在宫门旁,右手按剑,挺着身子在那等候。 他一眼瞅到准备离宫的木,赶紧伸手将她拦下。 “秦护卫?”木眯起眼,口气淡然。以她现在身为言梧聿的身分来说,她不能在言谈之中流露出太多情感。毕竟宫门旁、宫门上都有卫兵驻守,虽然秦雁真悄声告诉她那些都是她的部下,她却不敢掉以轻心。 “陛下说,就是今晚。”秦雁真拉开与木交耳的距离,视线向上一提,望着满辰星斗,口气像是论着琐事般平淡。 “┅┅是么。” 贝齿轻啮着逐渐泛白的下唇,藏在袖口底下的手不自觉紧握起拳状。秦雁真瞅着她的侧首,虽外表做言梧聿打扮,只要一想到内心属于木的,目光就不自觉得放的轻柔。 木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自是心疼的。碍于现场还有其他部下,他不敢贸然再对她说些什么。 木悠然转过视线,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会。只是这次两人都没有别开视线,依恋不舍的互望着对方。望着对方眼眸底映着自己的面容,像是要将对方那双眼底的波动给狠狠烙印在心。 最后秦雁真轻轻搭上她的肩头,哑着嗓柔声道∶“自己千万要小心┅┅” 他忽然断了话语,看着木那双隔着镜片眨着眼,露出疑惑的模样,他恨不得能够将眼前此人紧拥入怀。 片刻,木发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变得异常沉重,目光投往眼前的秦雁真。只见那张轮廓深刻的脸带着坚毅的神情,对着木开口。 “┅┅定要等我。” 木怔忡地望着说出这话的秦雁真,可秦雁真正好转过身,听取部下传递的讯息。 她自是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她知道她自己必须先独自应付“言梧聿”,等到他们抄家后才会前来捉拿他。 木眼角瞥了秦雁真的背影,犹豫间,决定还是默默地绕过他们往外头离去。 正在谈事的秦雁真望见就要离开的木,不顾还在跟下属谈事,赶紧向前拦住了她。 “秦┅┅” “陛下和我一定会尽快赶到,我┅┅” 看着秦雁真焦促的模样,原本还愣着一张脸的木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木┅┅言尚书大人?”秦雁真一脸窘迫。同时他也发现他那些在城楼上的部下们又开始交头接耳,不时还发出细碎的笑声。 “别担心我,担心陛下的安危罢。”木像是调皮的孩子般轻轻戳了戳秦雁真的胸膛,晒笑道∶“你可是陛下的贴身护卫,可不是言尚书的,知道么?” 看着木的笑脸,秦雁真悬在半空的心登时放了下来。他颔了颔首,两人互做了一揖,木的身影便逐渐消失在秦雁真仍然忧心的瞳仁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定要等我”四字就像一道暖流,悄悄注入木空虚困乏的内心,稍稍平抚了她慌乱无错的情绪。 恍惚间,木竟已不知不觉回到了言府。和守门人打过照面后,她便直截往言梧聿所在的书房前去。 还没到门首,便听到钟离生涩的嗓正在吟诵着庄子的《齐物论》。 听着钟离念书的嗓音,木登时心中登时一沉,要是钟离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教书的都不是他心目中的言梧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照他的个性,肯定会非常失望的罢。 倚着廊外栏杆的木蹙起柳眉,待到朗诵声告一段落,木深深吸了口气,保持平常心踏入书房。 听到声响的言锺两人同时抬起头,三人目光在空中交会。 木目光扫过坐在案桌旁的两人,锺离手上正握着墨笔,下方垫了张素纸,肯定准备要开始习字罢。 “你回来了?” 言梧聿冲着木微微一笑,木下意识的回以温柔的笑后,心中立刻反悔。 虽然她清楚这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言梧聿,但是似乎相处惯了,难免会瞬间做出反应来。 看到木脸上浮出怪异的神情,锺离俐落跳下木椅,走到木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木姊姊?你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耶!” “呃┅┅”木眼光显得虚浮,心虚的别开钟离投来的关切视线。 坐在案桌旁的言梧聿自然看在眼底,他倏然起身,走到木身旁轻轻牵起她的双手。 掌心的热度让木情不自禁地红了脸颊,可是一念之间又想起这人并非言梧聿,心中着实厌恶,但却又无法甩开他的手。 “身体不舒服么?受了寒?” 言梧聿关怀的目光和嗓音令木有些混乱。她愣愣地瞅着眼前那张令她感到幸福、同时也令她感到痛楚的清秀面庞。 怎么样眼前的他行为举止都不太像是冒牌货,除了求欢一事外几乎与她所认识的言哥无异,可是陛下和秦大人也不可能说谎┅┅ 言梧聿阴柔的嗓音唤回木的神智,言梧聿不晓得何时已经揽住她的肩头,额头轻轻触着她的,似乎是在探测体温。 “那个、我没事的,只是有点乏了┅┅”木涨着绯色的双颊,伸手轻轻推开言梧聿的胸膛,可言梧聿却没有因此松开木,反而是将他的身体靠的她更紧。 木匆忙向旁边瞥了一眼,只见钟离站在角落正犹豫着是否该离去,被这么一道眼神一觑,整张脸顿时烧起。 他支吾着木听不懂的话语,迅速向前取下摆在案桌上的课本,接着低着头如脱兔般冲出房门。而在他奔出房门的最后一句话木终于听的清,那就是“言哥请好好教导木姊姊,作业我会认真做,打扰了”。 “等等!钟离!”木转过身挣扎着想要脱开言梧聿,可身后的言梧聿却将她搂的更紧。 他的胸膛紧贴着木的背首,手指轻轻撩起一绺发丝落吻后,吐着温热气息的薄唇附上木的耳稍,轻声道∶“┅┅钟离比我还重要?” 说着,齿参着舌尖轻啮上木的耳缘,木皱紧柳眉,奋力挣开言梧聿的双手。绛色的唇口发出低喘,米眸望向眼前露出失望表情的言梧聿。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并不是真正的言梧聿啊! “言、言哥。”木拼命想要甩开那种矛盾的心里,敛了容开口∶“我是来跟你谈婚礼的事的。” “喔。”言梧聿轻轻应了声,语气明显降低许多。他重新坐回方才教钟离的椅上,目光隔着镜片望向木。 木小心挨向案桌,在方才钟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再过几个十日,我就要以兰后的身分进宫┅┅”木垂下眼帘。虽然心中对这点还心存疑惑,南宫戮并没有对她说明事情结束后,她是否还要进宫成为他的后妃。 “┅┅我知道。”言梧聿闭起眼,彷佛不想听到事实般地逃开视线。 木实在无法想像为何这个冒牌货会有这些情绪,难道这也是装的么?但是未免也装的太过神似。要不是伪装的技巧高超,便是此人内心真正的情绪。 “我在想,”木紧张地抿了抿唇口,接着沉嗓道∶“当我成为兰后后,言哥该怎么办?” 言梧聿面色微怔,藏在镜片底下的淡眸闪过一抹异光。忽然他脸上漾起淡笑,目光直瞅着无错的木道∶“我可以伪装成你的女婢,与你一同进宫。” “呃?”美眸一瞠,木不敢置信地瞪向面首的言梧聿,“这怎么成?肯定会被拆穿的!到时候┅┅” “用不着担心,我相信易容的技术。” 言梧聿淡笑道,轻轻撩开垂落到眼前的一绺浏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木,像是勾着她的魂似的。“再说,你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么?” 木抿紧唇瓣,不敢对上言梧聿送来如此炙热的视线。要是之前,她早就因为言梧聿这种举动而感到欢喜。如今知道眼前这人并非言梧聿而是他人┅┅而是那个范铭,心里头就有说不出复杂之感。 “况且我还能够就近保护你的安危。”言梧聿说着,探出双手握上木置在案桌上的双手。 掌温滚烫如火,像是火铸的链子般紧锁着木冰冷的手,不让她挣脱。 木硬是将视线从两人双双握紧的手移开,投上言梧聿那张笑的清淡却又温柔的脸庞。 “言哥。” “嗯?” 看着他笑的清浅应着她,木沉吟数秒,迎上他的视线后道∶“我能再问你一次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让我成为陛下的皇后?” 言梧聿面色微怔,薄唇原本是要急着脱口说出什么,可淡色的眸子察觉到木投来肃穆的眼光,便又将那些语句咽了下来。 他的手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木的问题。 木也不再追问,静静地瞅着眼前的“言梧聿”,试着以自己的习得的易容术抓出破绽。 可是不管她怎么看,那张脸却是完美地融合在颜面上。 到底此人有的是如何高超的易容术?木思忖,天下易容术堪称一绝,也只有那位名叫“千面公子”的奇人了。 说到千面公子,就如字面上所言,是个能够制出千个神韵完全不同面具的男子。说是男子倒也不准,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面容,而且那些面具中男女老少通通都有。 这位千面公子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总是戴着制的维妙维肖的面具,每次戴的也都不同,也因此寻他帮助的人们没有管道是很难找着他的。 可这个管道倒也不难找,千面公子每到一个新的国家或新的市镇,就会在城中布告上张贴已来此地的讯息。讯息上通常都会留着一首短诗,那短诗便是叙述他待在城中时脸上戴的面具和行态,只要能解开谜底就能寻着他。 而千面公子却也善恶不分,只接自己有兴趣的案子。虽然也曾以面具解救一些贫民百姓,但同时却也帮助一些顽劣份子,让那些人戴着面作奸犯科,也因此被整个大陆上所有的国家联合通缉。 只是千面公子拥有千百种面貌,面具又制的如此精致难辨,要捉拿他着实困难重重。 难道范铭是受了那位千面公子的指点么?如果这样想的话,或许就合情合理了罢。 木的思绪忽地被言梧聿的嗓音给断了开来,她的目光对上已经将手置回案桌上的言梧聿。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了。”他轻轻阖起眼,悠声道∶“我说过了,因为有陛下的提拔,才有今日的我,我不想看到陛下为了这种事受尽委屈。” 木没有说话,因为她视到言梧聿欲续着道∶“我知道范太傅的野心,也知道他想要将刚继位不久的陛下拉下皇位。” 语歇,言梧聿的目光像是询问般,询问她是否对这样的回答满意的目光,隔着镜片朝着木望来。 明明就和和先前回答的差不了多少,木揪着柳眉回望。不晓得为何,木觉得言梧聿那道视线里,隐约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 木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强劲的拉力握紧她的手腕向前一扯,撞翻了案桌,接着撞入言梧聿的胸膛。 木还来不及发出叫喊,紧抱着木的言梧聿手些许蛮横地抓起木的下颔就是一吻。 木挣扎地脱开言梧聿的唇,瞠着米眸瞪向言梧聿。言梧聿那双淡色的眸子静静地瞅着木,唇瓣轻颤数秒,接着开口道∶“┅┅你知道要将你送入宫,我有多么不舍么?” 木瞠着眼,目光愠怒瞅向言梧聿.。 谎言!谎言!谎言! 你这个伪装成言哥的骗子!为什么要用那张脸摆出那种表情、又要说出那张话语! 木咬紧下唇,思绪纠结成团。纤细的双手使劲推开言梧聿的胸膛,还未挣脱,只见耳畔忽地传来令她不敢置信的三个字。 言梧聿的手紧紧扣住木的后脑勺,几绺褐发从指缝滑落而下,目光紧凝着目瞪口呆的木,又重复开口道∶“┅┅木┅┅我爱你┅┅” “你┅┅” 言梧聿的嗓音像是蛊毒般蔓延着她的全身。明明心里清楚这个人并非言梧聿,但是看着那张深情款款的脸、那副令她贪恋的嗓音,还有她从来不敢失望的那三个字┅┅ 木两眼无神地望着言梧聿,原先推着他胸膛的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言梧聿瞅着,唇口有些仓促地吻上木。 可这么一吻,却是吻回了木的神智。 她气急败坏地挣脱言梧聿,倒退的脚步险些踉跄,言梧聿原本抢要揽住她,却被她的眼神给辄了回去。 她双手按着急促起伏的兄口,沉吟片刻,从怀里揣出一张厚厚的纸卷。 言梧聿瞥了眼木手中的事物,淡道∶“那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 木克制着颤抖的语音,冷眼扫过言梧聿。 言梧聿略偏着头,模样很是疑惑,他伸手接过那张纸卷,扯开朱线一摊,淡眸隔着镜片略略扫过几行,面上原本困惑的表情逐渐淡去、转成木讷,接着┅┅唇角竟轻轻勾了抹微笑。 “喔,你调查我?”言梧聿咯咯轻笑道,目光已从收好的纸卷上移到眼前的木。 木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原以为他会有那种被拆穿的讶异神情、亦或面色狰狞,结果他竟是这样一笑置之? “┅┅范太傅,您就别再演戏了罢。” “这个┅┅”言梧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上的纸卷,笑得诡魅,“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木沉吟良久,对上言梧聿柔中带有刀刃般尖锐的目光,以平静的嗓开口应道∶“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是么?”言梧聿抵着下唇,挨着木椅坐了下来,目光却没有从木脸上移开过。 木咬紧牙迎向他的视线,唇音微颤∶“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嗯?”言梧聿倚着侧脸,眼帘微垂,细长的手指把玩着笔墨,“你指的是哪件事?” 木霎时语塞,毕竟“这种事”包含了太多,一时间她竟无从问起。 米眸瞅着言梧聿半晌,正在斟酌着语句,言梧聿此刻却轻轻放下毛笔,目光投向木,晒笑道∶“当年,独孤寞大帝毁了我们言家庄,就因为小人一句奸话就信以为真,所以┅┅” 言梧聿顿了句,隔着镜片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让木心中为之一颤。 “┅┅我发誓要杀光所有身上流着那人血液的后裔,那些人一个也别想苟活于世。” 言梧聿语毕,遂露出狰狞的笑容,那已经不是言梧聿所拥有的神情了!木抓紧衣袂,战战兢兢地瞅着眼前笑得疯狂的言梧聿。 明明知道眼前这人并非言梧聿而是范铭,可为何他方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语?言家庄?言家庄被寞帝给毁了?还是他道的是他自己的事,只是他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分,仍然以“言梧聿”的身分在说话,连自己本身的事也套上了言梧聿的名么? 她咬了咬下唇,开口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和言哥是从小到大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况且他也有父母亲,你说的这些些事不可能发生的!你这样摆明了你不是言哥!” 言梧聿只是静静地倚着脸颊,薄唇逐渐漾出冰冷的笑容。 木还欲要开口,只见一阵阴风从雕着梧桐的锁窗盗潜而来,顺着那道刺骨的寒风,言梧聿就像月下的一道鬼影,倏然出现在木面前。 他快速且用力按住木的欲要攻击的手腕,她心中大骇,唇口欲要发出声响,却被言梧聿的吻给断了开来。 “唔┅┅”被锁在言梧聿怀里的木拼命挣扎,一个动作竟啮破了言梧聿的薄如蝉翼的唇口。 他拉开与木的距离后别开脸。火色的血丝沿着唇角涓滴而下,凝在削尖的下颔首,接着滚落到他的素白的衣领上头,成了一副刺眼的图画。 言梧聿缓缓回首,视线悠悠地瞅着木,染着鲜血的唇角勾着迷惑人心的笑容。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师傅 “呵┅┅”白皙的指尖擦过唇角,言梧聿翩然回身,迅速将僵在原处的木给拉入怀中。 木没有挣扎,一方面是怕挣扎了他会恼羞成怒伤害自己;另一方面,靠着他的胸口竟能够清楚听到他的快速的心跳声,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情绪反应,是不可能伪装的成罢?这人究竟是┅┅ 木就着他的胸膛,缓缓抬起脸来,目光如破碎的寒冰,“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言哥?到底有什么目的?” 言梧聿专注的凝视着木,望着木米色眼中倒映出自己微笑的面容。“既然你都调查好了,问我做什么?” 语歇,言梧聿发出细碎的笑声。木欲要开口,却看到言梧聿抽开一只手,动作温雅地探过他的颜面,轻轻撕开一层薄皮。 木双眼一瞪,看着那人底下的容貌∶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挺拔而清丽的面容,以及那头像花朵绽放般散落的乌黑秀发,顿时骇的她说不出话任何一句话来。 这张脸┅┅这张脸怎么生得和南宫戮这般相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木惊骇的反应青年完全看在眼底,他咯咯轻笑着,嗓音和言梧聿一样属阴柔,却多添了一股妖惑的韵味。 宛若青葱的手指轻轻抬了抬木的下颔,木仍然瞠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开怀的陌生男子。 “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呢。”男人勾着好看的唇型,指间擦过木翕动的柔软唇瓣,“还喜欢么?这张脸的主人可是兰帝的双胞胎兄长唷。” ?这人竟只唤了我单名?木讶异地瞅着眼前这个貌美的陌生男子,脑海里飞快的搜寻自己以往的记忆,可是一时之间竟没有半点头绪。 他开口轻声唤着她的名,贪恋地在她无语的唇口啄了一口。 木愣愣地瞅着他的笑脸,一时间竟忘了要作反抗。 等等,这个嗓音┅┅似乎有点熟悉。自己到底是在哪听过这个嗓音?而且还只会对自己唤单名的人┅┅ 原本一脸茫然的木双眼顿时迸出光芒,她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臂,力道大的像是要辗断他手骨似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只唤我单名?” 男子嘻嘻笑着,轻轻晃了晃脑袋故作叹息∶“唉,你不都已经查出来了么?” “你是范铭。”木沉着嗓,语音微颤。 只见男子伸手轻轻拨开落在木额上的一绺发丝,唇角漾起温柔的微笑。 “是,亦或不是。” “什么意思?” 看着男人的脸逐渐挨近自己,木的胸口没来由地躁动着,她也不晓得这是什么样的情绪,但眼下看来,或许是恐慌胜过于内心的那股悸动罢。 “此铭,非彼铭。” 男子轻笑道,指间爱怜的抚着木略染红晕的白皙面颊,“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会忘了我。” 他叹息着,好像木忘了他是某种滔天大罪。 “什么┅┅?” 木一头雾水地望着男子,男子这时又将手凑向自己的脸颊一角,“嗤”的一声扯下那张美丽的面容。 木心头一颤,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一张脸竟会同时覆盖多张人皮?! 还来不及让她吃惊,男人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倒映在她眼眶中,木的面色一下刷的惨白,唇口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男人此刻的容貌是寻常儒生的模样。他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发丝,用着简单的发饰在后方束的整齐,几绺发像风抚过般飘在空中,乌色的瞳仁散发着幽光,平凡的容貌下却隐约透露着不凡的气息。 “师、师父?!” 卡在喉头里的语气终于冲出口来,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搂着自己的年轻男子,竟会是一年前教过自己易容术的那位大哥哥! 记得那年,幽帝南宫尚正好在外头与他国交涉,当时的南宫戮也跟着出了兰国,而把政权短暂交给了朝旧派,可暗地里却请当时还是尚书仆射的言梧聿暗中掌握旧派动向,也因此言梧聿时常待在汀兰宫处里政事而没有回言府。 也就是那时候木在城中遇到了眼前这位精通易容术的儒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学会了基础、甚至高等的易容技巧。 不过说到拜师,其实并非木自己亲口说想要学习易容术,而是眼前这个男子说她有学习易容术的天份,她也因为言梧聿很少回府,穷极无聊下便跟着这人学习。 话虽如此,此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木他的名字,木也只能对着他“师父、师父”的叫,而这人唤她也不唤木两字,而是有些亲昵地唤作她为“”。 “想起来了?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罢。” 他眯起眼,温柔的笑容里却隐约夹杂着邪气,“名字和父亲一样,只不过我的冥字,是冥府的冥。” “你怎么┅┅你┅┅” 木压根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们都误以为伪装成言梧聿的人就是当今兰朝的太傅范铭,怎都没想过他还有个儿子,而且还是这个儿子伪装成言梧聿欺瞒众人。 看着木的模样,范冥脸上挑起了笑容,将木搂的更紧。 他靠着她的稍稍颤抖的肩,唇口附上木泛红的耳畔,细声道∶“你一直到现在才发现,未免也太过愚钝了呢┅┅” “师┅┅” “不过呢,”范冥咯咯笑着,温热的气息吐上木颜面,“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木垂着头莫不作声,一颗心跳的厉害。 内心里登时闪过在离开汀兰宫前,秦雁真开口对她的允诺。 ‘定要等我’,这是你说的,而你怎么还迟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呢? “在想什么?” 范冥的嗓音唤回木的神智,她看到范冥正专注的凝视着自己,那道视线竟会与方才正在思着的人有些相似,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真正的范铭到哪去了?你父亲┅┅” 木幽幽地开口问道。目光却是瞅向空无一人的门首处,盼着那人的身影能够再下一秒,手提着宝剑出现在门首,对着她笑着说∶“让你候着了。” “喔,他早过世了。”范冥耸了耸肩头,风淡云轻地回应道。 木一脸怔忡,思绪顿时像线般纠结成团。 怎么会有这等怪事?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范铭”这人,而是他的儿子“范冥”? 可是┅┅ “其实很简单,没有那麽复杂的,只是你没想过还有我这个人罢了。” 木忽然挣开范冥的怀抱,目光如刃地狠狠瞪向脸上写满因木推开他,而显得有些失落的面容。 她的心一揪,却刻意忽略般地冷着嗓道∶“师父!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同样都是姓范的┅┅你也是想┅┅” “我并不是我父亲,他要我做的事情我一概没兴趣。”他挥了挥手,唇角勾着冷笑,“要不我也不会四处游走。啊┅┅” 范冥断了语句,黑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木瞧。木被那道热切的目光瞧得不自在,赶忙垂下脸避开。 “我的目的就在我眼前。” “┅┅呃?” 木猛然回首,只见原本和自己有些距离的范冥不晓得何时又挨了上来,望着自己的黑眸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因为我要你。” “什么?”木骇了一声,挑尖的音调彷佛不是自己的。 范冥以为木没有听得清,遂伸出双手搂住木的肩头,靠上她的耳朵轻声笑道。 “因为我要你。” 穆子涵独自一人疾行在月夜下,他来到言府面前,有些意外地竟是没有任何家仆守着。 目光如炬,他心中一凛,不安的预感在胸臆里愈发扩大。 她如何了呢?不要紧罢┅┅ 穆子涵咬紧牙,难得露出一脸肃穆而略显紧张的面孔。他垫着脚尖,身轻如燕般地奔入言府。 穆子涵甫刚踏上长廊,夜晚的冷风吹的廊上吊着的琉璃灯摇晃,烛火映出一旁梧桐树斑驳树影,有如鬼魅般令人胆寒。 穆子涵手按腰间宝剑,蹙着眉头四处张望,竟没有见着半个人影。他踏着极轻的步伐提心吊胆地在廊上行走,心里想着这种时候未免也太安静了些。 正当他要拐过弯时,泛着冷光的刀尖竟倏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刺得他眼睛一眨,下秒立刻反映过来,抽出腰间宝剑直指对方睛目。 “咦?!”两人同时爆出一声惊呼,再后一秒,两人又默契般地惊呼对方的名字。 “穆大哥!” “钟小弟?” “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边说边收回了指着穆子涵的宝剑,收鞘的动作非常迅速。 穆子涵目光打量着眼前显然有些手足无措的钟离,方才钟离脸上写满肃杀的脸孔已然消失,换上和之前一样单纯的面孔,只是这样的面容如今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多了些紧张的神色。 穆子涵眉间微挑,却也没心思询问这,只简短应了声∶“没什么啦!陛下派我拿东西给言尚书大人罢了。” “是、是么。”钟离诺诺地道着。穆子涵看他的手从方才开始就不离刀柄,心头越发觉得怪异,口中却吐出毫不相关的问句∶“那麽,你怎么在这里呀?钟小弟?” “咦?我么?”钟离诧异地瞪大双眼,左手指着自己的面孔。 穆子涵点了点头,算做了回应,但目光仍旧警戒地扫荡着他们两人待的长廊四面八方。凭着武人的直觉,他隐约觉得空气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好似有人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二人,而那种视线是带有浓烈的杀意气习。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钟离究竟是敌是友,这种时候竟然会拿着剑在别人府第上乱跑?再怎么想都不对劲。 穆子涵瞅着神色异常的钟离,按在宝剑上的手禁不住渗出些许冷汗。 他正要开口,忽有夜风从另头廊上席卷而来,吹乱穆子涵眼前的浏海,那些浏海好巧不巧遮住了他的视线。下一刻,他同时间听到眼前的钟离大声吼一声∶“闪开!”及耳朵旁发出“唰”划破空气的裂帛声响。 穆子涵心中一骇,望着眼前梁柱上凭空多了把发出漆黑亮光的暗器,赶忙抽开腰间宝剑,与早就抽出剑的钟离并肩而站。 “钟小弟,这到底是┅┅”穆子涵咽了口气,嘘着音声道,用手拨开那些恼人的发丝。 钟离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无人的长人,忽然霞红色的眼底迸出火光,他低着的嗓道了句“穆大哥,小心”后,弹起身躯如风般冲向前,脚尖一踮地飞往横梁,举着剑猛烈向前一刺。 似乎搭配着钟离的动作,在他虚空刺了一剑抽刀后,原先亮恍恍的刀身竟溅满了火红色的血迹,再睁眼细看,一个黑衣装扮的人影无声无息地从顶上坠落,发出难听的闷哼声响。 穆子涵还来不及弄清出状况,后首登时刮起一阵阴风,他眼角馀光一瞥,同样也是黑衣装扮的刺客手里握着短剑,正要朝着他的右首次来。 穆子涵啧了一声,轻松闪过对方的刺击,手刀在闪避的瞬间对准项颈重重劈了过去,那黑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极为狭小的空间里竟还能转开身子,后脚跟蹬过地板,闪过穆子涵后却往前方正在应付另外一名黑衣人的钟离飞身而去。 穆子涵暗叫不好,连忙提剑欲要飞奔过去,岂料忽然有把染着紫黑斗气的剑身忽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底,冰凉刺骨的触感紧紧贴着他发和的颈项,震的他一张嘴顿时间吐不出任何话语。 钟离挥刀斩了原先缠斗的黑衣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成抛物状往廊外飞了出去。他还来不及抹去脸上沾染的血珠,一个旋风回身,像是鲜血般的眸子瞪向从穆子涵那头前来行刺的黑衣者,黑衣者被那样的眼神瞬间慑住心灵,动作竟是顿了,钟离腾开系在剑首的火色流苏,迅速且俐落力朝着黑衣人胸口刺入一刀。 黑衣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纳闷地瞅着眼前取他命者,望着钟离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黑衣人虽蒙着面,却能从那双混浊眸子里看的出其内心的恐慌。 钟离似乎喃声说了些什么,而后轻轻使力将剑身从那人的身体抽开,剑身横扫过虚空中滑洒出一弧赭色血珠,接着溅上墙面。 “还在想是哪些虫子呢┅┅” 穆子涵听到身后的男人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笑声,抵着自己的冰冷刀身似乎又多了点力气,压入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颈子。 钟离眯着眼,将剑尖直指着穆子涵,应该是说,直指的穆子涵身后的那个男人。 穆子涵注意到四周已经围满了黑衣刺客,心里头暗自叫苦,就算他和钟离两人武功都还不错,也很难全身而退。 更何况┅┅身后这名男子,穿的并非刺客服装,而是寻常男子的衣装,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同于这些刺客,这种异样的气息他一时间很难说的上来,硬是要说的话,有点类似陛下有时散发出那种高不可攀的气息罢┅┅只是此人的气息参杂着乖戾的气息,混杂着杀气更是比陛下还要令人胆颤心惊。 “一个是宫中的护卫队,一个是跑来这里学习的下贱小民┅┅” 男子的嗓音隐含着冰冷的笑意,将底在穆子涵颈上的剑移了开来,亮晃晃的剑尖直指前方纹风不动举着剑的钟离。 “小人还真是污辱了您的双眼呐┅┅” 对于男人的辱骂钟离仍然面色如水般的沉静,他淡道并放下宝剑,踏着寂静的步伐往两人这头行来。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男人咯咯轻笑,从穆子涵侧首走了出来,穆子涵这才终于看清此人的面貌。 他披着一头黑紫色的长发随性披在肩头,和发色相同的眸子冷眼觑着眼前的钟离,一张如同女人般白晰的面孔逐渐露出慑人的笑容。 独孤戾勾了勾唇角,纤细的指间擦过自己薄美的唇瓣,映着外头朦胧的月色竟像极了一幅艳丽的人物画。 眸子剽着钟离手上握的那把剑,口气顿时止了笑意。他略略挑起细长的修眉,低声道∶“看你那口剑┅┅剑身上刻的纹路,你是午家人罢?” 钟离眯着眼没有答话,反倒是穆子涵听的是一头雾水。 什么午家人?钟离不是姓钟么?难不成他其实是叫“午钟离”?这也不对啊,这样好像也有哪儿不大对劲,可是这个人口中说的“午家”怎么听起来有种威胁感?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血腥味 “与您无关。” 彷佛看到穆子涵投来疑惑的目光,钟离冷冷回着独孤戾。他举起那口剑,直指独孤戾恢复笑容的阴魅脸庞,“还请您让路,我要去救木。” 钟离话一出,却忍来前首的独孤戾一阵讪笑,他哎呀哎呀了几声,摇了摇首,眼神有些爱怜的瞅着钟离瞧∶“想要英雄救美么?那还真可惜你碰上了我这个煞星。” “其实您都知道罢,才故意在我取剑的时候现身。”钟离眉头紧蹙,凝神运气,忽然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其声如雷,在场的人除了钟离本身和独孤戾外,全部都难受地皱紧眉以手捂住耳朵。 独孤戾好整以暇地举起手中缠绕着黑紫斗气的剑,剑光闪过他笑的狠毒的脸庞,登时亮光一闪,两人接腾起脚步提剑向前一冲! 两把剑在空中擦过一丝又一丝的火花,碰了又撞,磨了又擦。突然钟离剑势一转,后翻出了长廊落到庭院内。 独孤戾哼笑,提着剑快步追上钟离的身影,没有系着的长发在他身后随着狂风恣意散荡着,像是在黑夜中盛开的彼岸花。 在庭院内缠斗的身影快的旁人都无法辨认的清,就连穆子涵也只能隐隐约约捕捉一些残影。心里直呼奇怪,钟离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习武之人,怎么今日突然就┅┅ 正当他在思索之际,猛地发现自己不晓得何时已经被那些黑衣人给团团包围。原来正在与钟离酣战的独孤戾还抽出空档对他们示意,要他们趁机拿了这个宫廷侍卫。 穆子涵微微苦笑,还一脸傻样地挠首。看着一团黑鸦鸦的刺客,他只得无奈地收回了笑容,握紧手中的宝剑。 “好罢。” 他叹了口气,目光偷偷瞄了在庭院外缠斗的两人,再转回眼下这群刺客,双眼充满了可怖的杀气,“不是我没有良心,实在是因为妹子有难,做哥哥的不能不管。领教了。” 最后那三字像是歌唱般地从他潇洒笑意的口中吐了出来,众刺客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阵冷风如闪电般闪入刺客群中,刀光剑影间参杂淡褐色的杀气。 下秒,杀气已然退去,只徒有满地一个个倒地不起的尸体,以及蒸腾在空气中的火色血雾。 穆子涵伸手抹开脸上的血迹,回首一望,竟又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黑衣刺客。 他笑的有些勉强,握着染着鲜血宝剑的手不禁颤动。 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嘛! 两道人影在人烟稀少的巷弄里快速飞奔,快的只留得些许残影。 男子腾开被风鼓起的衣袖,忽然瞥过头望向右后首的男子。 心急如焚的秦雁真发现南宫戮正在瞅着他,以压过风声的嗓惑了一声∶“陛下?有事么?” 南宫戮将视线望回前方,乌黑的发丝在深厚被狂风扫腾着。 “┅┅拖了一点时间,朕很抱歉。”南宫戮沉吟道。 秦雁真怔忡地瞅着南宫戮的背影,一时间语塞。 想起南宫戮带着他与其他官吏一起到位在东门处的范府准备抄家,没想到来到范府门前时却宛若一座空城。 秦雁真有几名部下自告奋勇地要先进去查探,岂料才刚踏进范府一步就立刻中了陷阱,被设在树上的弩箭给穿心毙命。 秦雁真眉头一皱,提着剑走上前去。他站在门首,目光瞟向前方裹着一层薄雾面纱的范府。 明明今晚月明星稀,天气甚佳,再怎么也不可能会起雾,况且这雾色还是诡异的黑紫色,令众人更加确信并非普通的雾气。 阴风呼啸而过,声音像是鬼哭狼嚎般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机关外,还有幻术啊┅┅” 不晓得何时站在秦雁真身旁的南宫戮冷笑道,秦雁真还来不及反应,在身旁的兰帝忽地腾足冲入范府。 秦雁真身型剧震,惊骇了几秒立刻回神要跟着冲入范府,岂料才这转瞬间,手持判官笔的南宫戮竟又回到他面前,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 “呃?” “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幻术┅┅哼。” 南宫戮哼笑着,甩开散发着墨光的判官笔,黑眸瞅着秦雁真,模样甚像一名渴望得到赞赏的孩子般。 秦雁真心里虽然讶异,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他老是弄不清楚陛下的意思,有时候明明是在生气,脸上却笑得灿烂;又有时明明很开心,脸上却又愁眉苦脸的。 他挠了挠首,目光越过南宫戮望向范府。 原本被紫雾覆盖的范府豁然开朗,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前庭上有着淡淡的八卦图阵。 秦雁真瞅了南宫戮一眼,南宫戮已经收敛起笑容,以眼神示意一旁的执官,执官拱了拱手,接着浑厚的嗓朗声道了一字∶“抄!” 秦雁真站在被翻的凌乱的正厅内,目光扫视着在里头翻找东西的部下们。这时南宫戮从门首那走了过来,拿了一叠纸塞给秦雁真。 秦雁真接过手,目光一行行地扫视,纸张一叠叠抽开,脸色也逐渐难看。 “这┅┅” “竟然只是个障眼法┅┅”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接过秦雁真递回来的纸张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向正厅四处张望数秒,淡着嗓道∶“即便已经失去了主人,那些下人们还是继续待在这里替他做事。” 南宫戮踱着步伐走到茶几旁,随手取了一只绘有一朵紫阳花的茶具,里头已经结了一层蜘蛛网。 秦雁真回想起方才押人的画面,不禁蹙起眉头。那些下人被擒了也不多做挣扎,各各都只是眼神空洞地抬头望着夜空,口里喃喃碎念着不晓得是何处的方言,那种平板却又带着阴森气息的嗓音令押解他们的随从们各各是惨着脸,寒毛直竖。 “不过还是找到不少的证据。”南宫戮从一旁太监接过一叠纸张书信,随意翻弄。 “范太傅早在幽帝即位前就在暗中策划了,朕那时候竟还把政事托付给这种小人┅┅” 秦雁真只是静静听着,这些政事他是没有资格插任何一句话的。忽地他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由于从方才被一连串的状况转移了注意力,让他没有立刻想到这件事。 他面色骤变,赶紧唤了南宫戮。南宫戮正好交代太监把这些证据带回宫中完毕,他转过头,看到秦雁真一脸惶恐的模样,下秒,他脸色也遂然陡变。 “那么那个‘言梧聿’到底是┅┅”南宫戮话还没说完,只见有好几个黑影从天而降,各各手持暗器朝着君臣两人射来。 秦雁真反应甚快,一个回身在拔剑的同时护住南宫戮,剑光一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格落的暗器瞬间掉了满地。 “护驾!” 秦雁真大吼一声,在正殿里头搜东西的侍卫们拔起的武器冲了过来,一部分围住南宫戮,一部分的人则是冲往那群不请自来的黑衣人。 顿时整个正厅刀光四起,血肉横飞,打骂声不断。 秦雁真等护卫护送南宫戮到了院内,这才发现方才那些押解下人的护卫们各各倒落在草地上,身首异处,鲜血从他们尚且温热的身下缓缓滑出,血流成河,而那些被俘的下人们早就不见踪影。 “看样子那些黑衣人就是那群下人了。” 南宫戮眯着眼,目光如冰地望着那些护卫的尸首,哑着嗓道。 而秦雁真则是不忍再看下去,这些人都是自己的部下,都是有了感情,如今却被惨遭杀害,胸臆涌出的痛楚无法言喻。 南宫戮忽然侧过身,从袖口里滑出判官笔指向后首,只见一个火光擦过判官笔尖,星火落到前方的草地上,焦了一片绿叶。 “退开!”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南宫戮摆好阵势,墨色斗气在身后腾了开来。他轻轻跃至半空,判官笔在虚空中迅速挥了个图腾,一声喝下,竟朝着翘首的屋檐处直指过去。 瓦砖被判官笔的咒术击的碎裂,转瞬,一道黑影如风般现身在南宫戮后首。南宫戮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低身闪避敌方匕首,匕首擦断他几根发丝,遂发出一股难闻的烧焦味。 “受死罢!!” 黑衣刺客怒吼一声,发出墨绿光芒的匕首以千军万马之势攻了过来,南宫戮冷冷哼笑,判官笔立刻迎了上去。 在底下的护卫们看着空中缠斗的两人,心里头着实焦躁不安,他们都看的出来现在和陛下交手的肯定是那群黑衣人的首领,护主心切的他们都想上前助阵,却都被秦雁真给拦下。 秦雁真仰视着南宫戮与黑衣人在空中施招拆招已不下数十回,额间已渗出了冷汗。当初他也和其他护卫们想要上前协助南宫戮拿人,却被南宫戮以眼神示意不必出手。 忽然空中的两人情势有了变化,只见南宫戮跃上屋檐,口中低声呢喃着。 他将判官笔置在他的胸前,夜风从旁抚过起那头乌黑色的发丝,优雅的身影映着身后的圆月,那张美丽的脸轻轻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顿时间竟让所有人都痴迷沉醉。 那名黑衣人亦是如此,只见匕首刀锋已经出现在南宫戮眸前,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一滴汗水,沿着他的额间滚落。 南宫戮眯起眼,黑眸瞪向黑衣人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遂发出一连串恐怖的笑声。 他伸出手,抓住黑衣人的下巴,黑衣人握的匕首在同时间从他手中滑脱,落下屋檐。 “是你啊┅┅欧阳懦,朕都不晓得原来你是块做刺客的料。” 底下众人一听,讶异写了满脸。这个身手非凡的黑衣刺客,竟然会是那个畏首畏尾的官员欧阳懦?! 不等那名黑衣人多做解释,火红色的鲜血已溅满屋檐。 南宫戮静静地将双蛇匕首从黑衣人的腹部抽了回来,鲜血见满他的双手,几颗血珠喷上脸庞,令他不悦地蹙起修长的细眉。 黑衣人的尸首从屋檐上重重坠落,秦雁真走向前,一把扯下蒙在他脸上的面罩,面罩底下的容颜的确是那名将女儿欧阳妗荐入宫中的欧阳懦。 南宫戮的身形落到秦雁真身边,他冷冷觑了地上的欧阳懦一眼后,伸手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 “正厅那头应该处理的差不多了,我记得你的部下有个姓尉迟的,身手还不错不是么?” 秦雁真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南宫戮是在对自己说话,半刻后才恍然地拼命颔首称是。 只见南宫戮沾了血班的秀脸露出一丝苦笑,∶“那么┅┅我们快点前往言府罢。” 秦雁真点头,交代身旁的部下待会全部听从尉迟丰的指示后,便随着南宫戮奔出范府。 只听南宫戮的嗓又在唤着自己,陷入回忆的秦雁真这才转神回来。 嘈杂的风声扰乱着秦雁真的听觉,以至于他听不清南宫戮方才说了什么。 “陛下?” “雁真。”南宫戮低声吐出二字,放慢速度与秦雁真并肩疾行。他侧过首,静如止水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秦雁真挑起眉宇,疑惑地回望着南宫戮。 “你对木姑娘的感情究竟如何?”南宫戮淡道,目光微凛。 秦雁真瞪大双眼,无法理解为何南宫戮会在此时此刻开口问自己这种问题。 他沉默半晌,期间只能听到晚风呼啸耳旁的扫刮声响,随着沿途不知名花朵的阵阵清香扑往冰冷的颜面。 最后两人刹那止步,掀起街道上的尘埃,言府大门便近在眼前。 秦雁真望了大门敞开的言府一眼,接着将视线投往站在他身旁的南宫戮。 “我已经对她许下承诺,要永远在她身边守护她。” 他说话的真挚表情、那双深邃的瞳眸,竟让南宫戮有些不知所措。 曾经,他曾经在她的眼里看过自己露出那样的面容,在凤那双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眸里。 “┅┅是么。”南宫戮悄悄别开视线,不想再那样迎着那样一道视线。 他轻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言府。要是自己没有继承帝位,那么是否能和这个男人一样,守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身边呢? 他怅然地勾起了微笑,只是秦雁真许下的承诺,或许过不久就会被他┅┅ “陛下,空气里有血腥味。” 秦雁真的话断了南宫戮的思绪,南宫戮瞥了他一眼,方才那样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表情以从秦雁真脸上退去,转而换上一张紧绷的面容。 微风轻抚而过,又送来一阵浓厚的腥味,两人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 南宫戮微微颔首,袖口滑出判官笔,与拔剑的秦雁真急奔入府。 二人才刚通过庭院内的拱道,穆子涵的身影立刻映入眼帘。 他拖着滚落鲜血的银剑低声喘息,脸上多了好几道仍在渗血的刀口,他的面前站着好几个拿着兵器的黑衣刺客,而在两方中间则是横着竖着倒了一地黑鸦鸦的尸体。 他一听到背后传来声响,赶紧转过身来回挡,却发现来者竟是南宫戮和秦雁真,失焦的双眼立刻又鲜活起来。 “陛下!雁真!” “你在干什么啊?”秦雁真赶紧走上前,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穆子涵。穆子涵伸手揽过秦雁真的肩头,左手狠狠地在秦雁真胸膛上垂了一个软拳。 “你眼睛是瞎了么?那群穿的乌漆妈黑的刺客在欺负老子啦!” 秦雁真哼了一声,用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我哪会看不出来,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子涵别过视线,像是刻意逃避问题般往南宫戮的方向望去。只见南宫戮踏着极轻的步伐,走到方才穆子涵站的位置,底下鲜嫩的绿草还沾染着不晓得是穆子涵的血还是刺客们的鲜血。 “你们跟范府那群人同伙的罢。”南宫戮泰然地说着,握着判官笔的手优雅地举起,笔尖对准正前方。 那群黑衣人闻言,心中不免一骇∶那些在范府的同伙们不要紧罢?难道全部都被擒住了么?否则兰帝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 正当他们胡乱臆测之际,南宫戮已经提着判官笔冲向前,像雷光般冲过黑衣刺客构成的人墙。 一抹鲜血划上他笑得神秘的脸颊,黑衣人莫不坑声地身上爆出血泉,接着各各似了断了线的偶人逐一倒下。 “陛下的判官笔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兵器。”穆子涵哆嗦着身子,靠紧秦雁真,失血过多的他头脑有些发晕。 “明明只是一个可以把人敲晕的兵器,要怎么样才能划出那种深的见骨的伤口啊┅┅” “你就不能稍为闭一下嘴么?” 秦雁真没好气的说道,目光瞅着正皱着眉擦去脸上血污的南宫戮往两人这头走近。 正当南宫戮正要开口,忽有一道黑影提剑从旁窜出,秦穆两人见状,瞬间变了脸色,迅速拔剑左右夹击,一人一刀斩下那名欲要偷袭南宫戮的黑衣刺客。 “还在想你们两个又玩的这么愉快,如果有人趁机刺杀朕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南宫戮望着跪在底下的两人,柔声笑道。两人虽然平常打打闹闹,对于南宫戮这种调侃也司空见惯,不过这次南宫戮身上的杀气却有种令他们无法喘息的空间,双腿竟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这是臣等的疏忽,请陛下赐罪。” “唉,什么赐罪不赐罪,都起来罢。”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自暴自弃 南宫戮说话的同时,身上的杀气早已消失无踪。秦雁真和穆子涵怯生生地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南宫戮瞧。 “事情解决,朕还要升你们的官呢。” 两人面面相觑,不晓得该如何做出反应。南宫戮转过身,嘴角逐渐失去笑意。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谈,眼下最重要的是┅┅” 三人心照不宣,敛起面孔,杀意四起。 被范冥锁在墙上的木抓着护身用的匕首直指他的咽喉,目光如一旁烛火般熊熊燃烧。 薄唇泛着冷笑,范冥伸手扣住木纤细的手腕,双双颤抖着。 “有时柔情似水,有时热情如火,我想看看,现在的你便是所谓的‘热情如火’罢。”范冥嘻笑道。 木原想抓住空隙挣脱范冥,手起刀落,木握在手中的匕首硬生生地摔落至地。 木还想挣扎,却被范冥的大掌扣住手腕,重重地将她撞向墙面。 姣好的面孔因疼痛而纠结成一团,她咬紧牙,百般不解地瞪着向自己挨近的范冥。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不过是跟你学习了半年的易容术,况且你那时也没有┅┅” 也没有做出任何追求的动作。木这话没有脱出口,或许是不想亲自说出来,也或许是范冥的吻上来的唇断了他的语气。 其实被他像这样触碰着,木总觉得有点微妙,因为虽然他以真面目出现在她面前(或许这张面貌也有可能是假的),可是触碰木的动作却和先前假扮言梧聿时相似的可怕,令她难以招架。 他松开她的唇瓣,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木几秒,轻声说道∶“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对你没什么兴趣┅┅” 他道着,用手指拭开木嘴角的唾液。“但是这些日子与你相处后┅┅” 范冥没有再说下去,只顾得迎向木投来困惑的目光。 他咯咯轻笑着,手指触着木微颤的唇口,“看样子,你真的很爱我伪装的那个人呢。” “你┅┅”“这就挑起了我的兴致。” 范冥笑着,可笑语里没有半点笑意。他将脸凑向木,墨色的眸子像是穿透般地瞪视着木,“我在想,我究竟有没有办法把你抢到手呢┅┅从那个文弱书生的手中抢过来。” 木顿时无话,只能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范冥。半刻,绛唇缓缓开启,她低着嗓,颤抖着音∶“你到底把言哥怎么样了?” “现在才想到要关心他么?”范冥伸手掬起木一绺发丝,目光挑逗般地勾着木,“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会问我了呢,可见你的心里不全是在想着他的罢。” 木脸色骤变,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方才她在确定眼前这人并非言梧聿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真正的言梧聿的下落,而是秦雁真究竟什么时候会将她带离言府。 “啧啧啧,不忠的女人┅┅”范冥边说,边伸手搂住木的腰,顺势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木抓准时机,在短暂的几秒内迅速捞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匕首,朝着范冥的手臂就是一刺。 不晓得是因为反应不及或是其他原因,竟然就让木给刺中目标,鲜血如细流般沿着范冥的手臂汩汩而下。 木刹那间变了脸色,但又想到这人的恶行恶状,又将那不忍的情绪给收了回去。 范冥一脸无所谓地抽开手臂上的匕首,滚烫的鲜血登时溅上木惊惶失措的苍白面孔。 “你真的很有趣。” 同样沾上血水的范冥冷笑,接着粗暴地抓起僵在原地的木将她拦腰抱起,往一旁休憩用的里房步去。 躺在床铺上的木静静地瞅着在外头退去衣物的范冥,不晓得为何的她此刻的心情竟是平静的。 衣襟半敞的范冥伸手揭开帏帐,卸下的长发同飞瀑般落下肩头,在锁窗的映照下那张平凡无奇的显得骏逸。 他的黑眸目光瞅向面无表情的木,略显上扬的唇口奇声道∶“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在死命挣扎?” 木冷冷觑了他一眼,目光淡了下来。“┅┅你的手还在流血。”她嗫嚅着。 范冥看了眼自己血迹斑斑的左手手臂,唇角勾起不晓得是无奈还是讽刺的微笑。 “你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么?”范冥冷道,随手扯开衣袖,熟练地包扎起左手上头的伤口,目光却仍然停留在木身上。 木的视线越过范冥,米眸有些出神地望向门首处。 是啊!到了这种时候,才更要相信他的,不是么? 双手悄悄揪住覆在大腿上的丝被,木轻轻地阖上双眼。 她感受到那人的气息挨向自己,大手轻轻揽过自己的肩头,将她按入怀中。 还是和以往那样的温柔,她抬起脸来睁眼望向专注注视着着自己的范冥。只是真实身分的不同,就让她看待此人的眼光有了些许变化。 为什么要对自己温柔?她这个人值得么? 木很想问问他、也很想问问┅┅那个迟迟没有现身的秦雁真。 他瞅着木,发现木正用“那种”眼神望着他,忽然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 “对了,看到你的这个眼神让我想起,那个姓言的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说什么?”木猛然回神,瞪着边说话边要吻向自己的范冥,范冥耸着肩头,微温的气息吐上木颜面∶“我说那个人不是正人君子,与其待在他身边,还不如跟我┅┅” “不准你污辱言哥!” 一个热辣的掌印瞬间甩上范冥脸颊,几绺黑发因此被震落下来。他不敢置信的伸手探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往唇角一抹,竟染上了火红色的血迹。 他眯起眼,静静地瞅着因怒骂而喘着气息的木。黑色的眼神静如止水,却是危机四伏。 他撇了撇嘴,望着木的目光突然变的狂暴。他强压着欲要起身的木,开始了他的征服。 君臣三人往书房处疾奔而去,而就在转过回廊处意外发现正在缠斗的独孤戾及钟离。 南宫戮和秦雁真自是讶异的,目光瞪着在长廊外头的独孤戾和钟离二人。正好看到钟离飞身闪过独孤戾的剑气,趁机喂了一招剑法,独孤戾回身来挡,两剑斗气发出惊人的碰撞声响,爆出的火光划破黑暗虚空。 秦雁真目光肃然地望着钟离那身剑法,心里直觉果然没错。 此人真正身分究竟为何?但┅┅看眼下这种情况大概也不会加害陛下才是。 正在出招的独孤戾眼角瞥见站在长廊上的三人,正好与南宫戮送来的视线交会。 他看到南宫戮略略上扬的唇角,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格开钟离的剑后以极快的速度将剑入鞘。一眨眼,独孤戾的身影竟是落到了南宫戮的后头,黑紫色的斗气像毒蛇般缠上南宫戮直立的身躯。 在旁的秦穆两人皆是一惊,可要拔剑护驾已为时已晚。 南宫戮的脸上没有因独孤戾的动作而改变脸色,目光直勾勾地瞪着站在长廊外头、提着剑望着这头的钟离。 “你来的可真慢啊┅┅”站在南宫戮深后的独孤戾冷冷说道,冰冷的气息就连站在身旁的秦穆两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享受,不正符合你的意么?” 在一旁的护卫两人听的是一头雾水,映入眼帘的这个男人不是想要夺取南宫戮的政权么?怎么这两人的对话听来好像茶余饭后的闲聊? 独孤戾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回首望了一眼正在揩汗的钟离,他和秦穆两人似乎也对这种状况一脸茫然。 “你可别误会了,皇弟。”他傲然一晒,“我这么做才不是为了你。” 南宫戮无奈地摇了摇首,露出苦涩的微笑,“朕早知道。” 独孤戾随手拨开遮在眼前被汗水浸湿的长发,黑紫色的眸瞅了钟离一眼。 “这小子武功不错┅┅”独孤戾目光仍驻留在钟离身上,身形却挨近南宫戮,微笑的唇口在他耳庞呢喃,“而且还是‘午家’人呢┅┅” 南宫戮脸色登时一变,他猛然回首,急促道∶“这┅┅这是真的么?” 独孤戾含笑而不答,目光睨着手按着腰间宝剑的秦雁真和穆子涵二人∶“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去拿人罢?” “┅┅你说的没错。”南宫戮手抵额头,细长的眉宇紧皱。 他目光扫过秦雁真和穆子涵两人,接着望向收剑走向前的钟离。 “等救出木姑娘后,朕有话要问你。”南宫戮对着走上廊的钟离说道,钟离拱过手,应了声“小人知道了”。 南宫戮挥开有些沉重的衣袖,丽容瞬间覆上冰霜。 “走。”薄唇吐出一字,却如同雷般响亮。 秦雁真、穆子涵和钟离三人手按刀柄,随着南宫戮的背影飞奔离去。 倚着墙面、抱着胳膊的独孤戾目送四人离去,嘴角扬了又扬。 这下子就没有他的事了罢,虽然自己对那个午家小子有极大的兴趣,但总比不上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发出细碎的笑声,手指抵着绛色的唇口。 独孤戾腾开衣袂,掠足轻点,狂风恣起,扰乱身后飘逸的发丝,修长的背影衬着姣好月色,落上琉璃砖瓦的独孤戾扫了一眼言府,便往独孤妗所在的居所翩然离去。 四人势如破竹地冲入书房,却见不着半个人影。 站在最后首的钟离忽然想起这书房有个休憩用的里室,甫才开口,穆子涵竟拔腿就往那个方向奔去。 不仅南宫戮一脸错愕,就连秦雁真也是满脸疑惑和不解。什么时候穆子涵担心木的程度越过了南宫戮、甚至秦雁真之上? 不过三人也只是迟疑了几秒,随即跟着穆子涵的背影往里室奔入。 听到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正要进入木体内的范冥昂首,往门首处望去。 躺在下方的木同样也听到了声响,她伸手拭去额间的细汗,抬起托红的面颊顺着范冥的目光窥去。 黑眸忽然闪过一丝怨毒的眼神,遂翻身下了床,同时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则是扔给待在床上的木。 他俐落地束起散乱的发丝,踏着极轻的步伐走向门首。 陡然间,有道刺眼的剑光如闪电般刺入他的双眼,穆子涵震怒的脸孔倒映在范冥清冷无比的黑眸底下。 “喔┅┅我知道你。”范冥边说边伸出手,就只是这样温吞的动作,竟将穆子涵手中的剑给打落到地板上。 穆子涵瞠着眼,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龇牙道∶“你是谁!?” “你叫她什么?”范冥轻轻勾起唇角,兴致盎然地瞧着颤抖着肩头的穆子涵。 “废话!木是我妹子!” 就在穆子涵脱口冲出这去话时,从他身后瞬间冒出三个杀气腾腾的身影。 范冥抬起下首,目光睥睨地瞅着站在门首的这群人,最后将视线落上南宫戮那双与自己一样漆黑的瞳眸。 “陛下。”他恭敬做了一揖,稳着嗓开口。 “你是谁?” “范冥。” 南宫戮挑了挑眉,眼角馀光示意身后的秦雁真和钟离二人。 从门外送了一阵冰冷的夜风,吹乱了一旁案上的烛火。刹那间,在狭窄的里室内,杀气飙升。 二人提剑向前冲向手无寸铁的范冥,而站在最前首的穆子涵则是拐过身,直往帏幕垂下的床铺飞奔过去。范冥斜眼睨着架在自己脖子上散发冰冷杀意的剑刃后,双眼温吞地对上朝着自己信步而来的南宫戮。 “我还以为欧阳大人能拖住您的脚步呢。”范冥哼笑道,想要向前走一步,却被秦雁真和钟离二人的剑口给逼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瞟了一眼南宫戮,“现在您要拿我怎么办呢?” 南宫戮抬起下颔,以王者才有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瞪着完全没有一丝恐慌的范冥,“你自己心里有数了罢?” 范冥怔怔地看着说话的南宫戮,忽地突兀般发出刺耳的笑声。 “呵呵呵┅┅怪不得父亲曾经那麽看好您。”曾经二字加了重音,听了南宫戮不悦的蹙起眉头。 范冥说着摊了摊手,双腿一松,竟是跪了下来。 秦雁真和钟离双双错愕,不自觉地将剑口转移向下,目光却从范冥身上转到紧皱着眉宇的南宫戮脸上。 他们两人原以为这人身藏不露,肯定会忽然从哪掏出兵器来攻击他们,却万万没有料到此人连反抗也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束手就擒。 是否有诈?这是二人对看后心里所浮出的相同问句。 南宫戮眯着眼眸,瞪着将头抬起来仰望自己的范冥,微微抿着唇口不语。 “看您要现在杀了我还是怎么样,都随您的意。” 虽然范冥口中说的是这番话,可是那道眼神,却怎么样也不像是个要放弃自己生命的眼神。 南宫戮挑着眉,思忖了半晌,薄唇这才开启∶“朕还有很多话要问你,不会那麽快就送你上路。” “是么。”范冥冷冷一笑。 在南宫戮的一声令下,秦雁真手脚麻利地将跪在地上的范冥以麻绳捆绑起来,南宫戮及钟离二人则是先进去里边查看木的状况。 就在秦雁真挨着范冥的时候,范冥忽然凑过秦雁真的耳旁,以他才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开口∶“等的人是你么?” 秦雁真的手停了下来,他转过头,一双眼瞪着笑脸盈盈的范冥。 “你说什么?” “我说┅┅”范冥将手指触在勾起的下唇上,以气音开口续道∶“在等的人是你么?” “你┅┅” 范冥抿起上扬的唇瓣,眼神已经从秦雁真的脸上移开。 秦雁真发现自己额头渗出冷汗,总觉得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内心底涌出。 他皱起剑眉,逼着自己略掉那种怪异的感觉,将范冥捆的牢实。他低声嘱咐着他别动什么歪主意后,便提着有些胆战的心往里边前去。 听到有人进入的声音,甫刚穿好衣物的木心头便是一颤。 是谁?是和范冥同伙的?还是要来救自己的? 是他么?是┅┅ 有些熟悉的嗓音急促地呼喊自己的名字,令她讶异的是她压根没有想过的人竟会出现在此处,以及他唤着自己名字的方式。 穆子涵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床铺旁,双腿重重地跪了下来,发抖的双手则是用力地抓紧木双手,深怕她下一秒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木一时间还弄不清楚状况,只看穆子涵皱着一张痛苦的脸,发颤的唇口不断不断地唤着她“木妹”二字。 “呃┅┅”木稍稍使了点力脱开穆子涵像火般滚烫的双手,疑惑地开口道∶“穆大人,你怎么┅┅” “我是涵哥哥啊!” “涵┅┅哥哥?” “抱歉之前就该跟你说清楚,我是你的二哥木涵。” “┅┅咦?”木怔忡地望着穆子涵,脑筋像是锁紧般一下子转不过来。 穆子涵目光盯着垂挂在旁的红色流苏有些恍惚。几秒后,他启口淡道∶“大哥听说你和言家一起搬来京城,就问我要不要也到京城寻你,不过┅┅” 穆子涵说到这顿了下来,木也大约猜到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做了停顿。 木盯着这个忽然现身的兄长,心头顿时五味杂陈。她并非怀疑这人的身分,其实那日在客栈时,对穆子涵就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那种五味杂陈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她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心神不宁。 “本来还想再继续瞒下去的,”穆子涵苦涩一笑,手指轻轻触在唇上好似陪罪般,“大哥要我别随便透露出真实身分,可是一想到我可爱的木妹有危险,忍不住就┅┅”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午凰 木一听到“可爱的木妹”几个字,原本没有血色的脸顿时刷的一片火红。这下真能确定这人是她的二哥哥木涵了,记忆里也只有二哥木涵会对自己和别人说“我可爱的木妹”。 “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二哥你就别┅┅” 木话还没说完,门首的声响遂引起兄妹两人的注意力,几乎同时将视线转向门口。 只见南宫戮和钟离两人快步走向前来,木有些呆楞地瞅着南宫戮,南宫戮二话不说伸出手揪住木纤细的手腕,竟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不仅木吓了一大跳,就连在旁的穆子涵和钟离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会有这种反应是自然的,因为他们两人不知道南宫戮和木两人之间的“秘密关系”。 “陛┅┅陛下?”木惊呼了一声,她记得秦雁真没有说过南宫戮在最后会抱住自己。 那么现在还在演戏么?那这场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 还在努力理清思绪的木完全来不及反应,松开木的南宫戮伸手按住她的下颔,薄唇忽然凑上她微敞的唇口。 穆子涵面色瞬间刷的惨白,而钟离的脸色却逐渐黯淡下来。他冷冷地瞅着将木搂在怀中吻着的南宫戮,心里头禁不住叹了口气。 到底要说多少谎言才会满足呢?或许在这场局里头,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说过一句真实的话语罢。 钟离缓缓闭起双眼,感应到了此时此刻出现在门首、全身僵硬的秦雁真。 南宫戮松开了木的唇瓣,黑眸爱怜地望着靠在他怀里、面颊绯红的女子。白皙的指间轻轻擦过她沾有唾液的唇角,南宫戮那张美丽的脸缓缓浮现了冷酷的笑容。 望着南宫戮的米眸写满了诧异及疑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好巧不巧地瞅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她心头猛烈一颤,几乎快要发出惨叫声。 怎么会!他怎么会这种时候才出现!他刚刚┅┅刚刚该不会看到陛下吻了她罢!? “秦┅┅” 木才正要开口,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是下了床,可是双腿却没有办法支撑她的重量,她勉强走出第一步,却失了重心往前栽去。 她的腰际被那纤细的手臂从后头紧紧揽住,使她不会跌落到地板上,可她却没有回头望向那人,而是望着仍然站在门首没有离去的秦雁真。 胸臆涌现而出的酸涩让她无法把持,两行泪水在她开口唤了他的名后倾泻而出。 眼前一黑,最后她只看到自己的手,朝着那张写满绝望的面孔伸了过去。 夏日午后的阵雨总是来的令人不知所措,正在城外做农事的农民们彼此哟喝着,手按着顶上的斗笠,肩上扛起锄头,快速地避雨离去。 站在墙楼的南宫戮手倚着墙缘,目光了望着底下正在走避的农民们,薄唇稍微勾了一勾,似笑而非笑。 侧立在旁替他撑着伞的随从显得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油纸伞,不让陛下被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弄湿了身子。 南宫戮倚着侧边面颊,手指蜷曲着耳旁被雨水打湿的黑发,仰头眯着眼望向乌云密布的天际。 陡然间,一道闪光劈开天际,照亮南宫戮所在的城墙上空。 南宫戮伸出手,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替他撑伞的随从吓得魂不附体,握着伞把的手还差点滑了开。 南宫戮目光定在墨染般的空中,不晓得从何来窜出的一苹黑鸽顺着风势落到南宫戮的指间,南宫戮将手收了回来避开雨水。 黑鸽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对着它的主人亲昵地眨了眨眼。它蓬起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活脱脱的像一苹可爱的小毛球。“你到底是谁?” 南宫戮指尖轻轻抚弄着黑鸽的羽毛,视线却没有因而对上被他问话的男子。 单膝跪在南宫戮后方的钟离缓缓抬起头,雨水沿着额前浏海滚落,略显晦暗的眸子静静瞅着前方的兰帝。 “小人名为钟离。” “钟离是假名罢。” 黑鸽低鸣了一声后跃上南宫戮的肩头,南宫戮这才将视线从黑鸽转开,移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钟离。 他伸手遣退替他撑伞的随从,随从犹豫着,却看到南宫戮眼角那道若有似无的寒光,仓皇地跪身将手中的伞递给南宫戮,接着拱手告退离去。 南宫戮握着手中的油纸伞,向前踏了一步。 “皇兄跟我说了,你是午家人。” 迎着南宫戮那道不冷不热的视线,钟离缓缓眯起眼。良久,他才轻声叹了口气,有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早知道就不该把那把剑拿出来了┅┅” “你的本名是什么?” “午凰。”钟离唇口悠悠吐出二字,见南宫戮脸色微变,他轻声再补了一句∶“名字跟您现在在想的人有关。” 南宫戮没有回应钟离,脸上彷佛附上了一层霜。 “她的名字是因为小人而命名的。” 钟离说着,惨然一笑,笑的南宫戮内心莫名升起了妒火,他跨步向前,伸手揪住钟离的衣襟,目光如炬地瞪着钟离。 “这不是小人的意思,是长辈们的意思。”钟离毫不畏惧地回瞪南宫戮,语气平稳的续道∶“况且小人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年纪皆尚小,庸谈有什么其他的感情。” 南宫戮斜睨了他一眼,揪着他衣领的手顿时松了开来。 钟离站直身躯,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南宫戮,纤瘦的手举起拭开面上的雨水。 “小人不知道陛下原来知道午家和许家的关系。” 南宫戮冷冷的哼了一声,“这种事情,只要有心就查的到。”他将视线重新转回钟离身上,一张口翕动着,却怎么的吐不出半句话来。 钟离看了一眼,唇角稍稍牵动。“自从她被您们南宫家收养后,许家就不曾过问她的事了,所以就算您现在问小人,小人也不清楚她在哪里。” 南宫戮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晓得是因为钟离所言甚是,或是许家并不知道凤的如今身在何处一事。 原以为自己掌握到了一条线索,可如今又得重新来过,让他那张美丽的脸孔顿时落满哀伤。 他知道契帝陈桓同样也没有掌握到凤的踪影,而他便想凭着一己之力寻找凤的下落。当初他以为凤会和陈桓留在落霞,没想到她竟然会选着离去这条孤单的道路。 如果他是陈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松开握紧她的手的。 南宫戮肩上的黑鸽似乎发现主人此刻的情绪有些低落,鸟喙安慰般地轻轻啄了啄他的耳缘。 “┅┅你这次进城来,为了是什么事?” 南宫戮挥开那些感伤的思绪,话题转了开来。 钟离望着南宫戮,深邃的眸子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般令人无法看透。 半晌,钟离唇口这才微启,但只低声道了这句话语∶“这是小人家族的事,还请陛下别过问。” “喔?什么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总之不会对您、或兰国造成伤害,”钟离昂首,目光极望落着雨点的灰空,“或许”二字吐出口后便没了下文。 “什么意思?” 钟离回过头,唇角勾了无奈的笑靥,“总之,小人希望能够继续待在言尚书身边。” “梧聿么?” 忽然从口中吐出的两字竟让南宫戮有些生疏,他遣开那些异样的情绪,吐了口气后续道∶“为什么?” “这个陛下就明知故问了。”钟离笑了笑,“既然您都调查过了许家和午家的关系,那么也不可能不知道言家和这两家的关系罢?” “言和午,合起来便是‘许’字┅┅” “是了,很简单的联想,寻常人都判断的出来。”钟离赞赏地笑道,笑里似乎隐藏的什么异样的心思。 “罢了。”南宫戮摇了摇首,回过伸手负上墙砖。目光向下俯瞰,底下绿油油的农田在雨天的笼罩下显得了无生机。 天顶上,一道闪光再次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炸裂声响,绵延无尽。 “你有没有兴趣任官?”南宫戮伸手抚开飘落在眼前的发丝,冷然道。 钟离眨了眨眼,似乎不感讶异。 “什么官职?武官么?” 听到这话的南宫戮情不自禁的发出清脆的笑声,他翩然回首,目光轻轻地刺了钟离一眼。 “非也,你不是在梧聿家读书么?朕在想,要不你就在梧聿身边做他的尚书仆射罢。” 钟离一时无语。他原本以为兰帝在言府看过自己的身手外加独孤戾的描述后,会将他揽做侍卫或者其他武官职位,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要自己和言梧聿一样在朝担任文官。 想到此,他内心不禁一晒,怎么这个年头,有武功底子的人全都弃武从文啦?不仅是言梧聿,就连他自己也┅┅ “当然,得先参加科考,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任命官员的。” 南宫戮的话断了钟离的思绪,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南宫戮,南宫戮微笑向前,像是兄长般,大掌轻轻拍了拍钟离的头顶。 “朕相信你的实力,不过报考时记得用真名,凰。” 南宫戮说到钟离本名的刹那,胸臆涌出千百万种苦涩的滋味。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得到凤,却都不好好的去珍惜呢? 就像这世间男男女女之间的情爱,总是以为理所当然,待到失去后才后悔莫急。 无论是单方面的爱慕或是互相倾心,这个道理都是永恒不变的。 南宫戮撑着伞的身影消失在大雨磅礴的帘幕之中,钟离伸手抚开颜面上的雨水。当指间擦过眼角时,他的心中陡然一惊。 这下子┅┅钟离这个身分就到此结束了罢。他缓缓抬起脸来,苍白的脸迎乘着天顶上头那些斗大的雨点溅落。 他笑了,有些无措的笑了。 她听到那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嗓音在轻唤着她。 那个令她着迷的嗓音,轻轻的唤着“木妹”二字。 木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茫然地瞅着上方的梁柱。 外头似乎正在下着大雨,雨水敲打着屋檐发出嘈杂的声响,不时还有闷雷从锁窗外头震响入耳。 良久,她才发现她的身旁有人的气息,她这才支着有些麻痹的身子缓缓侧过身来。 眸子第一眼映入的,竟是言梧聿一张削瘦了许多的脸孔,一双淡色的眸子隔着镜片,直直往着自己眸底注视而来。 顿时间她的心慌了,不晓得为何见到了言梧聿,她第一个反应竟是慌了。 木这时才发现言梧聿正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宛如女子般纤细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双手几乎要呈透明色,隐隐约约还能见到些许藏青色的血管。 他究竟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范冥这些日子以来究竟是怎么对待言梧聿的? 不过┅┅如今映入眸底的是“真正的言梧聿”,那么过往似乎变的不再那么重要┅┅ “木妹,我很抱歉┅┅我┅┅” 言梧聿紧扣着木的双手,将之置在自己额前,微微的湿润感让木肩头微颤,她知道那是因为焦虑担忧而生成的汗水。 “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 另一个熟悉的嗓音从一旁传来,木将视线转向另头,正好对上南宫戮送来的视线。 米眸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使她觉得这个正在对着自己微笑的男子,是个令她无法摸透的存在。木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南宫戮眼角余光轻轻扫了她一眼,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不过尽量别说太久,因为外头还有两个人想见你呢。” 木像是猛然被雷击中般露出惊愕的神情,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南宫戮口中的两人之一一定会有他。 一个被她狠狠伤害的男人。 只见言梧聿有些不解地瞅着南宫戮,眉宇略挑。南宫戮故作神秘的笑了又笑,转身翩然离开卧房。 外头雨声嘈杂,扰人的唰唰声像是纠结着木的内心般令她难受。 她战战兢兢地将目光投往床缘旁仍然紧握着自己双手的言梧聿,唇口翕动了半晌,这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像样的话语∶“言哥,你┅┅还好么?” 言梧聿先是一怔,后才反应过来,薄唇漾着无奈却又温柔的微笑,“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你的,木妹。” 原本只是双掌相握的手在此刻变成食指双扣,指间的暖流丝毫不吝啬地透过言梧聿传递给木。 木有些受宠若惊,这样的相似感让她有些胆怯地认为眼前的人,仍是几日前伪装成他的范冥。 “当初是我不小心,才会被那人给擒住。” 言梧聿说话的目光有些缥缈,像是在回忆不堪回首的记忆。木静静地望着此刻的言梧聿,像是随着他一样回首望向那段事实上没有言梧聿的日子。 她和以往一样伪装成言梧聿进宫,为得能够获得兰帝南宫戮的喜爱。 她得到了她一直不敢奢求的言梧聿的爱,只是一直到最后她才知道那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以及┅┅她遇上了他,她遇上了秦雁真。 如今真正的言梧聿已回到自己身边,她真正爱的、也是该爱的人回到她的身边,她根本无需思考自己的感情去留,因为这早已笃定的事实。 “┅┅木妹,被拘禁时我想了很多。” 言梧聿说话的嗓音断开了木有些颓然的思绪,米眸轻转,迎上他递来的温和目光。 她看到言梧聿将自己握紧的手轻轻松脱,纤细的指间触上她微颤的下嘴唇瓣。 木觉得心脏猛地收缩,可是┅┅这样心动的感觉却好像和以往有那么点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一时之间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任凭自己稍稍颤抖的睫毛,遮掩住米眸眼底下的迷惘。 “┅┅言哥?” “我┅┅” 言梧聿的话刚好被外头的震耳雷声给打断,她看到拿下眼镜的言梧聿那双眸子里,泛着奇异的碎光。 木回过神时,自己的唇已被对方给轻柔地紧紧贴上。 微温的润感让她感到有些恍惚,但是双手却惯性般地回拥紧紧抱着自己的言梧聿。 垂着眼的目光望着言梧聿略显痛苦的侧脸,木底心无端地升起的罪恶,脑海顿时闪过范冥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那句“你这个不忠的女人”这句话。 她牙一咬,纤细的手紧紧揽住此刻显得有些无助的男子,下颔轻叩他的头顶,双眼轻轻阖掩。 南宫戮步出卧房,立在长廊下那两道身影即刻映入他眼帘。 他挨近他们,看着他们对着自己恭敬的拱手一拜。 “在欣赏雨景么?”南宫戮从旁走过,右手扶上朱色的栏杆,凭栏远望着。 雨水沿着翘起的屋檐仓卒滚落,像是替前方景致上了串天然的透明珠帘。 言府庭院的格局相当简洁,该有的景物一样也不少,却也不会为了好大喜功特意筑一些新奇稀少的景物。 南宫戮的目光正好落上右前方远处的一座小凉亭,上头款了几个字是“留春亭”。 是想要挽留住美好明媚的春天么?真不晓得这座小亭的名字是谁取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为朕出兵 南宫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轻轻拨开耳旁的鬓发,忽然薄唇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般,但语气很明显的是对着他身后的秦雁真及穆子涵说话。 “你们还记得罢,朕说过要升你们的官。” “臣记得。” 两人不约而同地拱手,异口同声地答道,可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雀跃的神情。 南宫戮缓缓转过身,有些疲惫的斜靠的栏杆,漆黑的眸子静静扫过垂首的秦雁真和穆子涵二人。 半晌,他的目光定在穆子涵身上,他开口唤了他的名字,穆子涵这才慌张地抬起脸来与南宫戮对视。 “朕记得你说你是木姑娘的兄长?那么现在这个名字是假名么?” 穆子涵心脏跳的飞快,他清楚南宫戮现在直视着自己的眼神并无杀意,可是却背后却因感压力而冒出冷汗。 他艰涩地颔首,低声咕哝应道,“臣的名字┅┅是木涵。” “嗯,那么从今尔后,你就用这个名字接替秦雁真的位置,做宫廷护卫队的队长罢。” “┅┅什么?” 木涵从原先的紧张、困惑,到最后脱口出声方转为惊讶,他不敢相信地望着站在他前首的南宫戮,眼角余光却怎的也不敢望向站在他身旁的秦雁真,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朕说的话不够清楚么?”南宫戮含笑一晒,“朕说,从今尔后你就是宫廷护卫队的队长,至于副队长的位置┅┅” 南宫戮的目光转向有些茫然的秦雁真,冲着他咧嘴微笑续道∶“朕知道雁真你的属下尉迟丰在那晚把事情处理的极为妥当,先前对他就十分的赞赏,趁着这个时候把他调上来做副队长罢。” “┅┅”秦雁真只是纳纳地望着南宫戮,完全不晓得该做出什么反应。 沉不住气的木涵虽然有些畏惧,但为了秦雁真他还是提起勇气开了口∶“陛下,臣不是要质疑陛下如此的安排,只是雁真他┅┅” “朕的话还没说完。” 南宫戮轻轻扫了木涵一眼,接着对上秦雁真,秦雁真回望着他,脑海里胡乱地乱转着以往的记忆。 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么?这一连串的事件里秦雁真自认为自己是处理的算不错了。 倘若真要定他的罪,也就只有他爱上木这件事了罢┅┅ 如是如此,秦雁真在内心自嘲地晒笑,那么他也就认了。 “你知道对的战事罢。” 南宫戮轻描淡写道。不过聪明如秦木二人,大概猜到南宫戮口中所言为何意。 真不晓得该替雁真感到高兴还是┅┅木涵偷偷瞄了秦雁真一眼,只见秦雁真板着一张脸,望着南宫戮等待他的续言。 “看你的表情,知道朕的意思了罢。” 南宫戮发出细碎的笑声,目光瞟向秦雁真,可是秦雁真却觉得南宫戮这样的眼神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看向他身后、也就是木卧房的入口。 “既然你是兵部尚书秦的儿子,派你出兵国应该不成问题,朕也问过秦尚书,他说他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必能为朕击退军。” 南宫戮低声道着,嗓音温和,好似在歌着什么曲般动听。 秦雁真双眸注视着南宫戮。难怪这几日父亲会有意无意找自己谈论兵法,明明之前就没有那么积极,这么大动作的改变不免让他多了点疑心。 “雁真。” 南宫戮走向前,手掌轻轻拍上比他宽阔许多的肩头,那张美丽的脸笑的无害。 虽然无害,但是那道冰冷的视线却是令垂眼望着他的秦雁真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这世上,他不懂的人很多,但最多的,除了木外,就是这位映入自己眼帘的兰国皇帝。 “你愿意为朕出兵么?” “愿意。” 上苍像是回应着秦雁真坚毅而出的这两字,从云端扯裂出一道金色的电光后,遂发出石破天惊的巨大雷响。 南宫戮那双略显阴郁的眸子扫过秦雁真垂首领命的模样,内心底百感交集。 木涵小心瞥眼望着南宫戮,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秦雁真的衣摆,可秦雁真却不为所动,像是雕像般呆呆站立着。 雁真你这个蠢蛋!木涵在心头大骂∶你要是离开兰京是要怎么追到我妹子啊? 雨珠落上一旁的栏杆,飞溅到秦雁真略显苍白的面孔,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转神回来。 带兵征讨东面的国,那么就意味着他将离开京城,将离开有她的兰京城。 而真正的言梧聿已经回到她的身边,可以说南宫戮已经把他的寥寥无几的机会给断绝殆尽。 说内心没有受到冲击是骗人的,可是当这种冲击太过时,反倒变成是一种麻痹。 眸子瞅着南宫戮,而南宫戮也只是静静的瞅着他。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南宫戮的眼神正好转了开来,遥望两人身后的某个定点。 秦木二人眼角馀光望向来者,是从门首走出、面容有些憔悴的言梧聿。 南宫戮勾了勾唇角,对着言梧聿笑着∶“话说完了?” “嗯。”言梧聿轻轻颔首,目光却是打量着站在南宫戮面前的宫廷护卫。 “要见木的人在哪?”他板着嗓,把视线从这两人背首一开,转而望向长廊另头。 听到这话的南宫戮不禁莞尔一笑,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温温吞吞地指向前方,“就是这两位。” 言梧聿眉梢微挑,轻轻扫过背对着他的两人。 秦雁真和木涵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对他做了一揖,各自报上姓名。 言梧聿的目光先是落在木涵身上,他瞅着他的脸片刻,秀气的脸忽地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木涵┅┅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木的兄长罢?” “是,没想到言尚书大人还记得。”木涵有些紧张地开口回道。 言梧聿轻轻颔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伯父他还好罢?” 这指的当然就是被流放在外的木琰了。木涵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的瞅着身后的南宫戮,应道∶“受到朝廷旨意,父亲和大哥近日就会回到京城接受人事安排。” “是么。” 言梧聿欣慰一笑,接着将目光转向站在木涵身旁的秦雁真,秦雁真对了他的目光一眼,不晓得为何心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罪恶感,逼得他不得不转开与他对望着视线。 言梧聿风淡云清的道着,“现在这身服饰,和木涵一样也是宫廷护卫?” “还是队长呢。”后头传来南宫戮的嗓音,那样的嗓音听不出有无笑意隐含在里头。 言梧聿“喔”了一声,目光便从秦雁真的身上转离。在转开的顷刻间,不晓得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秦雁真忽然感受到一道如冷光从旁扫了过来。 言梧聿错身走向倚着栏杆的南宫戮,像是要讨论什么事般敛起面孔。 南宫戮瞅了他一眼,接着挥手对着秦木两人道∶“去看看木姑娘罢。” 两人匆匆对着南宫戮行过礼后,便往卧房内离去。 南宫戮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眶中后,才将视线转回站在自己身旁的言梧聿。 “陛下,臣真的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南宫戮倒有些意外的听到言梧聿先脱口说出这句话语,他微微一晒,摇首∶“梧聿,怎么说这种话,况且朕还要向你道歉,让你这些日子以来受苦了。” 言梧聿轻声叹了口气,双眼微掩像是在思考什么。 南宫戮稍稍挪动身子,目光了向大雨磅礴的庭院。 他伸出手,像是探着珠帘般的动作,冰冷的雨珠坠上他白皙的掌背,再顺着边缘缓缓滚下。 他听到言梧聿开口,道着他不晓得该不该称的上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陛下,大致的情形臣都听木说过了,臣想┅┅”他顿了顿,斟酌着语句。 “臣以为,还是照原先的安排,迎娶木做您的后妃。” 南宫戮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擦过他指间的雨珠在那瞬间,像是被瞬间蒸发般在他指捎幻化为一缕白烟。 “原来你和她方才就是在讨论这件事么?”南宫戮侧倚着栏杆,一张脸似笑非笑。 可言梧聿的表情却是异常认真且肃穆,略有寒意的眸子凝望着南宫戮,“虽然范太傅之子范冥即将处刑,可是这并不代表宫中的旧派会跟着被扫荡一空。有一个范冥,就会有更多个范冥,虽然这次的风波多少可以让旧派他们安分一些,但时间一长,子嗣的问题定会再次浮上台面。” 言梧聿轻轻拨开被风吹落的浏海,续道∶“与其到时候再找个陛下不熟悉的女子,对您而言,木该是您较能够接受的对象。她出身官宦世家,该有的礼节也都有,相信成为后妃的她必能与陛下鸾凤和鸣,母仪天下。” 南宫戮静静聆听完毕,黑眸底看不出有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怎样的情绪。 他缓缓伸出手,眸子微眯,沾了雨水的指间轻轻擦过言梧聿的脸颊。 对于南宫戮的动作,言梧聿没有任何反应,仅有馀光扫了一眼他宛若青葱的指尖。 “梧聿。” “嗯?” “你不爱木姑娘么?”他轻声。 “不清楚。”言梧聿回答的很快,只是他说出这三字时,南宫戮可以从中听到些许的颤音。 “这个答案很含糊。”南宫戮玩弄着系在腰间的流苏,目光没有对上言梧聿。 “为什么一定是木?” “因为臣以为她能够帮助陛下。” “┅┅是么。”睫毛微掩,南宫戮勾起些许无奈的笑。 “陛下?” 他知道言梧聿在等他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南宫戮也早就准备好要怎么回答他。 南宫戮再次抬起头,秀气的脸漾着微笑,可那双瞅着言梧聿的黑眸像是结了层冰霜。 “照你说的话办罢,婚期不变。” 他说完,自嘲地哼笑。 言梧聿拱手,眼前垂下的浏海正巧遮挡住了此时此刻他与南宫戮两人之间的视线。 木呆然地坐在床铺上,望着一旁柜上插有鲜花的花瓶,芬芳的气味占满整个厢房。 只是此刻的她,却无心去体会那样能够使人心情舒畅的花香。 方才吻过自己的言梧聿,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竟又对自己提出了相同的请求。 她双手揽膝,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言哥仍然如此坚持这件事?她原以为他回到她身边后,会忘了他曾经说过的这件事。 事与愿违,他非但没有忘却,还在那段被拘禁的时间里思考这件事,思考要将她推上皇后的宝座。 贝齿啮着发白的唇口,她将头埋入并拢的膝间,遮掩自己扭曲成一团的凄惨面容。 忽然她听到外头再度传来声响,原本死寂的心弦悄悄的受到勾动。 她缓缓抬起脸,先是看到木涵那张阳光般的笑脸,接着┅┅ 那样有些熟悉却有陌生的高大身影,像阳光般猛然刺入木受伤的眸底,刺得毒辣、刺的癫狂。 秦雁真站在木涵身旁,与她对视的眸子隐约闪动着波光。 心头剧烈的颤动,愈是想要将视线从那双令她感到罪恶的眼眸移开,就愈是离不开来。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木涵赶紧开口唤了唤木,木这才恍然回神,与秦雁真对视的眸瞬间断开。 “二哥。” “躺了几天,身体还好么?”木涵握住木的手,从交触点传来的冰冷,让木涵不禁皱起眉头。 木看到木涵的反应,赶紧摇头微笑∶“或许是因为雨天的关系罢,二哥用不着太紧张。” “那怎么成,二哥我去帮你找全兰京最好的大夫!” “她不是生病,用不着你这么大费周章。”原本沉默的秦雁真听到木涵夸张的说词,轻声吐了他的槽。 木涵没好气的瞪了秦雁真一眼,不过心中却是感到欣慰∶至少雁真还没到无法吐槽我的地步嘛。 听到秦雁真熟悉的沙哑嗓音,木心中那些酸涩顿时排山倒海地涌现。可是这两人仍然在厢房内,她定要克制自己那廉价的情感泪水,从泛红的眼眶滑落。 秦雁真从木涵脸上挪开,眼角正瞥见木的目光。瞬间心头颤动难以抑制,倘若这房里没有木涵仅有他与木二人,他肯定无法克制自己冲上前去将她紧拥入怀,将他对她溢满胸臆的爱意和歉意全部倾吐而出。 最后秦雁真仅收回了目光,有些颓然地垂首。 木眼眶红润的模样自是看在木涵眼里,他心头纵有万分不舍,可是却也思寻不到较佳的解决管道。 他偏着头,看着秦雁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想必是有很多话想对自己妹子说罢,说不一定还会趁此机会告白呢? 木涵殊不知秦雁真早就以婉转的方式向木诉说爱意,只是他完全没有要木回应他的意思。 木涵在内心自顾自的抱着胳膊点点头,心想要不就来个顺手推舟,让雁真欠我个人情罢。而且他也清楚雁真的为人,把妹子交给他他也放心。 木涵忽然“啊”了一声打破静寂,要是平常人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叫声肯定会吓的好大一跳,可如今房内另两人内心各怀有心事,对于木涵的举动无动于衷,只有稍稍把目光对焦在他身上罢了。 木涵不好意思地挠首,笑道∶“木妹!我想到我今日有从府里带来一些补品,方才忘在厅堂那忘了取,涵哥我这就给你取来。” 不等木反应过来,木涵立刻转向侧首的秦雁真,“雁真,木妹就先拜托你啦!你们也很久没见面,有很多话想聊罢!” 秦雁真愕然地看着堆满笑容的木涵,正想开口驳些什么,却被木涵的嗓音给强行断开,“那么我去去就来。” “等等!二哥!” 正当木涵飞也似的想要从厢房离开时,木阴郁的嗓音却忽然从他背后传来。木涵不解的转过头,正好看到木一脸复杂的望着他。 “木妹?有什么事么?” “那、那个,补品这种小事用不着这么急,我┅┅” 木说话时,眼光丝毫不敢胡乱移动,只得专注得看着站在门首旁的木涵。 她深怕她一时心荡,就会对上秦雁真的目光,会害她坚守的防线瞬间崩落。 “我还想跟哥哥多说点话,毕竟这么久不见,木妹很是想念哥哥┅┅” 闻言,木涵眉宇微挑,目光往站在茶几旁的秦雁真一扫。只见秦雁真面上表情淡然,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愈是这样,木涵愈是知道秦雁真是刻意在压制他内心的情绪。 像是横了心般,他跨步走到木床旁,以异常专注的眼神瞅着木。 木毫无畏缩的对着木涵的双眼,看着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容倒映在自己亲哥哥的眼眶中。 “涵哥认为,你应该有更多话要对雁┅┅”“够了。” 低沉的嗓音如雷般猛地闯入木家兄妹的耳内。秦雁真出现在木涵身后,右手用力按住木涵的肩头。 木涵侧过首,望着秦雁真递来那似乎有着淡淡惆怅的眼眸。 “你们好好叙旧,我还得回宫去处理人事调动的事情。” 语毕,他毫不留恋的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发出询问。 “什么┅┅人事调动?” 木发现她的双手此刻竟紧紧交握在胸前,似乎想抚平内心突然狂增的不安感。 半晌,秦雁真这才稍稍侧过脸来,对着木露出一抹轻柔的笑容。 那是她熟悉却又陌生的温柔笑靥。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幻术 “与你无关。” 木不晓得后来自己到底和木涵到底说了什么,她只觉得内心像是被掏空般的难受。 木涵也没有久留,一方面是看到木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方面是言梧聿进入房内说木需要多休息,因此两人短暂的会面便匆匆结束。 言梧聿到门首送走南宫戮和木涵后,回到厢房时木正呆呆的望着前方,口里喃喃哼唱着歌曲。 细听之下,原是李之仪的《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不晓得这首词内的主角是她、或是秦雁真。 究竟是他负了她的心,或是她负了他的心。 亦或,两者皆是。 唇瓣微抿,甚至有种错觉,那逐渐浮现血色的唇是被啮出的血迹。 原要唤住木的言梧聿顿时止了口,淡眸凝视着唱完词后显得茫然的木。 直到锁窗外,雷雨渐歇,言梧聿这才面色凝重地拂袖离去。 木涵顺利将南宫戮送回汀兰宫后,正好是申酉之时,他算了算时间,转而往侍卫房处前去。 甫刚穿过甬道,便看到秦雁真正与尉迟丰面对面说话。先发现木涵的人是尉迟丰,他对着木涵轻轻点头,以眼神示意着说话的秦雁真。 秦雁真遣退尉迟丰,转头走向木涵。 “有事么?” “还说什么有事么?喂!你刚刚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木涵皱起眉头,脸色十分难看。相对的秦雁真确是一脸淡漠,不冷不热的目光迎着木涵的瞪视。 “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妹说那种话?什么叫‘与你无关’。你不是喜欢她么?何必要说这种伤人伤己的话?” 木涵语气十分激动,若非秦雁真比自己高了些许,他肯定会冲上前去用力揪住他的衣领。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说这种话!” 木涵没有做的动作,此刻的秦雁真却做到了。他上前一把揪住木涵的衣襟,震怒的嗓还隐约夹杂着颤音。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么?” “雁┅┅” 眼看木涵表情痛苦,秦雁真这才松了手,原本狰狞的面孔顿时也缓了下来。 木涵按着急促起伏的胸膛,大口的喘着气,迷蒙的双眼瞅着一脸懊悔的秦雁真。 他从来没看过秦雁真会有这种表情,这般痛楚、绝望、和夹杂在之间对心上人疯狂的爱恋,竟像千针般凿入他的胸膛。 “这种作法,才能对彼此的伤害降到最低┅┅”秦雁真转过身,淡道。 “出兵国并不代表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想放弃?”木涵踉跄的走到秦雁真背后,语气满是不悦。 秦雁真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深深刻印在他的心中。 他不该闯入她的世界,她的世界里,原本就有她深爱的男人存在。自己只是趁虚而入的小人,根本谈不上自己能拥有她的资格。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秦雁真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一双抿紧的唇逐渐泛白。 木涵握紧拳头,跑至秦雁真面前。原本他是想一拳揍醒这个蠢蛋,可是当他与他视线交会的瞬间,他总算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光靠一个拳头能够轻易了结的。 “雁真┅┅” 秦雁真冷毅的脸上突兀般地滑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似乎本人毫无知觉,对于木涵的反应满是困惑。 “怎么了么?”秦雁真沉着嗓音,唇角正被滚烫的泪水轻抚而过。 他伸出手,手指擦过唇角,潋艳的眸底顿时发出千百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秦雁真胡乱的抹开脸上的泪水,垂着首正想离开,却被木涵给拦住了去路。 木涵激动的握住秦雁真的双手,声音也随之哽咽,“你放心!我认定你就是我们木家的女婿,谁也不能娶木妹,只有我的好哥们可以,你就放心的带兵去边境击退叛军罢!” 原本秦雁真还想回道感情这种是勉强不得,可看到木涵坚决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他轻轻地颔首,选择了沉默。 金风飒飒,漫天枯叶横空卷起,景致萧索无限。 西市广场,肃杀之气笼罩。平民百姓们各各引颈在外圈观望,目光无不定在圈内里头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范冥垂着一头散乱的黑发,黑眸微掩,破损的唇角正淌着艳红色的鲜血。 站在一旁的刑官手扛斩刀,透过正午的阳光发出阴森森的光亮。他用手轻轻抚过左眼上头的刀疤,对着围观的民众露出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在刑官的对首,正是捧着官卷的言梧聿,他默默的宣读完范冥的罪状后,将脸缓缓抬起,隔着镜片的目光冷冽的瞪向范冥。 注意到言梧聿的目光,范冥傲然昂起脸,被鲜血染红的唇角微微样起弧度。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像是刻意忽略范冥那抹诡异的笑,言梧聿轻推镜架,语气宛若寒冰。 范冥摇了摇头,然嘴角笑意不减。“有什么话想说么┅┅那麽我就对不在场的那些人说罢。” 他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跪膝起身,牵动的手撩脚铐发出喀搭喀搭的声响。 在一旁待命的狱吏赶紧一刀向前,却被言梧聿的手给止了动作。 范冥“哼”了一声,目光遥遥望向东北方、也就是汀兰宫的方向。 薄唇轻启,洪亮的嗓夹杂着甚是轻藐的口吻∶“你们绝对会后悔,相信这个┅┅”他的手慵懒抬起,指间直指面无表情的言梧聿,“人面兽心的混帐。” 在场的人无不屏住气息,数百道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范冥指尖遥指处。 半晌,言梧聿竟然浮现一抹深不可测的淡笑,他下了台阶,走到范冥面前。 “话说完了?”他伸出手,轻轻抓住范冥的下巴,任凭火色的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滚落。 “是啊。”范冥甩开脸,表情甚是不屑。 言梧聿无奈的摇首叹气,嘀咕了些什么后,走回台上伸手取出斩符扔下。 刑官瞥了一眼躺在滚滚黄沙中的斩符,嘿嘿嘿的冷笑,扛着斩刀跨步走近范冥。 范冥继续望向汀兰宫的方向,脸上一派轻松,准备从容就死。 刑官抓住他的后颈蛮横地往下一推,范冥顺势跪倒在黄土之上。刑官调整好斩刀的姿势,站稳脚步。 斩刀一提,接着下斩。 忽然间狂风暴起,卷起滚滚尘土,登时广场内一片浑浊,浓厚的沙尘蒙蔽众人视线。 正当所有人用袖口遮挡突然刮起的黄沙时,有道黑影从旁窜出,一手捞起一派从容的范冥,另手则是扔下一个身型打扮与范冥相似的男子,和一个和范冥一模一样的头颅。 待到沙尘尽去,只见广场内鲜血四溅,中央倒着一具缺了头颅的躯体,斩落的头颅仍在黄土上滚动,最后在刑官的脚边停下。 握着斩刀的刑官则是一脸愕然,眼光扫视着自己手中的斩刀,亮恍恍的刀身布满火红色的血迹。 他挠着光秃秃的脑袋,自问道∶老子什么时候斩了这厮啦? 广场登时一阵喧闹,甫才那阵狂风夹带的沙尘遮蔽了视线,如今罪犯竟已人头落地,众人不禁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言梧聿开口令人禁声,自己则是眯起眼,瞅着眼下的情况。 他心知现在倒在中央尸首分离的人肯定不是范冥,他也无心去追究。 看你能逃到哪去罢,以千面公子的实力,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回京城,与自己交锋呢? 他在内心晒笑∶有个这样的对手,往后的日子岂不更加有趣? 言梧聿垂下脸,额间落下几绺发丝,淡黄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阴戾。 几个狱吏不免起了疑心,纷纷交头私语。那阵暴风来的也太是时候,而且怎么会在狂风止沙尘散后便人头落地? 他们望着前方那摊鲜血及尸体头颅后,派出一人向言梧聿诉说他们内心的疑虑。 听罢,言梧聿却只是摇了摇首,“处刑完毕”四字在静的诡异的广场中央如同秋风般瑟瑟作响,寒意进逼,竟令在场的人皆瑟缩起肩头。 他说罢,便腾开衣袖,领着一干狱吏离开广场。 城楼上,只见横七八竖倒了一堆卫兵,武器也是散乱了一地。 男子放下背上的范冥,接着跪下身对他恭敬一拜。 “你倒是没忘了我的救命之恩。”范冥拍了拍肩上的灰尘,遂发出清脆的笑声。 他低下身子,手指从破碎的袖口探出,轻轻架起那人的下颔。 一双如同天空澄澈的淡蓝眸子,有些慌乱的看向在他面首的男子。随即他又镇定下心,将目光收回,并举手拨开范冥,“一命还一命,尉迟丰从此与范大人互不相欠。” “是么?” 范冥兴致盎然的瞅着尉迟丰,尉迟丰似乎有些心虚,垂下首不再与他对望。 “如果你还想知道我妹妹┅┅” “她┅┅还好么?”闻言自己心爱之人,尉迟丰慌张的抬起头,却看到范冥那张笑的诡谲的脸映入他眼帘。 范冥晒笑∶“什么好不好,不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汤州么?只是仍然呈现失忆状态,六亲不认,更何况是你这个地下情人呢?” “您┅┅” “想要摆脱我,除非你摆脱得了儿。”范冥指尖擦过尉迟丰颤抖的脸颊,发出了刺耳的冰冷笑声。 “要是恢复记忆,说要寻你,到时候我可不保证┅┅”“我知道了!” 尉迟丰咬紧牙,艰难地吐出这三字。 范冥满意的颔了颔首,走下城楼前伸手搭住了尉迟丰的肩头,在他耳旁轻声∶“宫内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还有未来的皇后娘娘┅┅” 尉迟丰皱紧眉头,闭起双眼聆听这令他厌恶的嗓音。 “同样身为痴情人,你是懂我的。你的木儿,和我的┅┅呵呵呵呵呵呵呵┅┅” 消失在阶梯下的范冥发出高傲的笑声,传遍整个空荡荡的城楼。 尉迟丰用力扯紧发丝,沿着墙面无力的跪坐下来。 倏然从他的袖口窜出一条你油色的小蛇,对着他丝丝吐信。 尉迟丰轻轻的拍了拍小蛇的头颅,硬是想要挤出笑容,语气却相对苦涩∶“抱歉,小月,要见到你主人恐怕还得等一阵子┅┅” 而名为小月的幼蛇只是歪了歪脑袋,似乎不解自己男主人纠结苦痛的心思。 秦雁真拖着疲惫的步伐返回府地,已是酉时片刻。 他按着剑走在自家长廊上,忽然看到对首有个窈窕的身影往自己走了过来。 秦雁真不禁一愣,停下脚步,有些怀疑的眨了眨双眼。直到那人行将到自己面前,用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这才终于转神过来。 “由┅┅由姐?” “看你这是什么表情?看到鬼不成?” 女子掩嘴微笑,水灵的眸子潋艳,未施胭脂的唇同鲜血般火红。 她轻轻捏了捏秦雁真的鼻头,轻笑道∶“怎么?看到姐姐还不问候一声?光顾着吃惊做甚?” 秦雁真仍旧一脸诧异,他完全没想到离家多年的姐姐竟会在此刻出现在府中。 似乎是察觉到秦雁真眸底下的困惑,秦由咯咯轻笑,宠溺地揽了揽秦雁真的肩头。 “姐姐想念父亲和母亲,想念雁真你不行么?” “是父亲叫你回来的罢?” 秦雁真红着脸推开秦由,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粉味让他有些不自在,且又让他想起远方让他心痛且心寒的女子,眉间又添上一股惆怅。 看着秦雁真颓丧的模样,秦由敛起面容,走向前双手轻轻捧起秦雁真的脸颊。 “父亲已经告诉由姐你了罢?” 秦雁真望着秦由,语气淡然。 秦由轻轻抚摸着秦雁真的脸颊,脸上漾起温柔的微笑,“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意思?” 秦由微笑不答,仅是将自己的亲弟弟给紧紧揽入怀中。 “由姐?” “你姐夫也曾上过战场,最后还不是平平安安的回到我身边,娶我为妻么?” 拥着秦雁真的秦由抬起头,望着月初升的墨色夜空,忽然忆起自己夫君出征那日,对枕边的自己信誓旦旦说的诺言。 --如果我平安回来,我定娶你为妻。 一句简单的诺言,每每回忆起来总是令秦由感到说不出的甜腻和温馨。 “所以雁真,”秦由轻轻松开秦雁真,对着他漾起微笑,“你就安心的替国出征罢。” “由┅┅” 秦雁真还想说些什么,从秦由身后忽然走出一道高窕纤瘦的身影,俊逸的面容并未被岁月摧残。 目光炯炯地扫过秦由,最后才停留在秦雁真身上。 他未开口,只用下颔轻轻点了点秦雁真的方向。秦雁真颔首,与秦由道别后便跟着秦的背首前去。 秦雁真跟随父亲的脚步进入厅堂,立刻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穿过圆拱门后,布置俭约的会客厅便映入两人眼帘。 秦雁真抬起脸,目光直视前方凭桌吃茶的二位生人。 坐在靠近锁窗的男子留有一头焰红色的长发,五官深刻,一双紫眸隐约透露着旁人勿近的威胁感。而坐在红发男子对首的男人则是全身罩着墨黑滚银边的斗蓬,斗篷底下的脸几乎是病态的惨白,惟独那张正在饮茶的唇,却像鲜血一般的火红艳丽。 引秦雁真入座,一开口便向两人介绍秦雁真。红发男子朝着秦雁真颔首,而黑斗篷的男子眼眸轻轻扫过秦雁真后,选择静默。 “雁真,这位是阎赭,你也知道,这次陛下派遣你做为东军副将,而阎赭便是东军主将。” 秦雁真瞠着眼,目光瞬间投往冲着自己微笑的红发男子。 他哪里不知道阎赭,这位在若兰可以说是传奇性的武将,听说当年年仅十二岁的他便随着兰武帝平定叛乱,而后更是参予了大陆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战争,并屡创赫赫战功,更有了常胜将军的称号,与秦、已故的陈颖将军并列若兰三大武神。 “阎将军,这是晚辈第一次上战场,还请您多多指点晚辈。” 面对面见到可以说是各个武人心目中憧憬的对象,秦雁真垂下脸,夹杂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令他说话的语气禁不住地颤抖。 “别这么说,哪位武人不是经历一场场的战争磨练过来的?我相信你的实力。” 听到阎赭肯定自己的能力,秦雁真红着脸,缓缓颔了颔首。 “另外这位┅┅”“伏焉。” 罩着斗篷男子断了秦的话语,倏然抬起脸,苍白的脸孔有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之气,使那张脸显得清雅秀丽。红唇勾起,略显透明的眼眸不怀好意的瞅着秦雁真。 被那种眼神盯着的感觉,就好似猎者,与被猎者。 “伏焉,”他重复道,嗓音不高不亢,似男似女,“专长为幻术。” 幻术师?秦雁真纳闷地瞅着虽然被斗篷罩着,可是身上却隐约裹着淡银光芒的伏焉。 “嗯,听说这次兰国援军失利,便是军出了一个幻术极强的将军。”秦开口,替伏焉向秦雁真解释道。 “幻术┅┅将军?” “所以陛下才请了伏焉这个帮手,别看他这样,陛下的幻术可是他教授的呢。” 伏焉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阎赭的话语。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身份特殊 阎赭露出有些无奈的笑,转而对向秦雁真,“到时我们还得向伏焉学习如何应付敌人的幻术。” “唔┅┅” 秦雁真转头,目光有些无措的望向秦。此刻他的右手登时被钳,他讶异的回首望去,只见伏焉白皙的手指正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指间在他手腕上的筋脉按压。 “伏、伏大人?” 一股清寒之流透过伏焉的指间导入秦雁真的筋脉,让他惊的脱口唤出声。 “不用担心,你学得来。” “?”秦雁真瞪向说话的伏焉,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到伏焉的额头上,竟然黥着诡异的古老的墨色图腾。 “幻术。”似乎注意到秦雁真的目光,伏焉轻轻松开手,压低脸将额上的纹路以斗篷的阴影遮住。 “我就没有那种天份呢,雁真身上果然流有尊夫人的血统。” 听到阎赭的话语,秦仅露出极为清浅的微笑,而秦雁真本人却是一头雾水,有听没有懂。 “三日后,我们各自整军到虎门集合,接着往东行,与兰国的董将军会合。”阎赭换了口锋,说道。 “┅┅是。”秦雁真慢了半拍才知道阎赭正对着自己说话,匆匆回应。 “至于如何应付军等细节,等三日后在虎门会合时再谈。” “那么,在这段期间,小犬就麻烦二位了。”秦举杯,历经风霜而显得精链的面孔顿时漾了抹淡笑。 “哪里的话,我们还要靠他了呢。”阎赭同样举杯,笑着。 “行军途中,我会尽我所能授与他一些基础幻术。”说罢,伏焉同样举起茶杯。 “谢谢二位前辈。”秦雁真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对着阎伏两人恭敬拜手。 阎赭放下茶杯,大掌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就在此时,从外头传来仆役呼唤的声音。 秦脸上略闪过一丝不悦,不过阎赭摇了摇头,笑道不要紧,便请人把外头的仆役给领进来。 “有什么事?”秦冷然问道。 见秦的态度令仆役好生胆怯,可他仍然开口应答∶“禀报老爷,有人要见二少爷,已经在墨雁亭等后一个时辰了。” 听到有人要找自己,秦雁真不禁眉宇微挑。会在这种时候找自己的,要不是那个聒噪的木涵,就是自己的部下罢┅┅ “一个时辰?” “是、是。”听到秦的疑问,仆役立刻答道∶“原本在一个时辰前小的就想来禀报老爷了,只是在途中遇到了大小姐,大小姐说老爷和二少爷正在谈事,所以要小的慢点再来通报。” “是谁要找雁真?” “是┅┅”仆役的眼神忽然犹疑起来,似乎有口难言。 “没有报上姓名么?”秦再问。 “禀报老爷,是大小姐说二少爷来了就知道,要小的暂时不透露对方的身分。” 秦雁真愕然的望着说话的仆役,怎么也猜不透是哪个人要来找自己,甚至连秦由都在卖这个关子。 秦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深知秦由的脾气,也只好作罢。一旁的阎赭忙着笑道∶“反正事情也谈的差不多,雁真你就去罢,别让人等候太久。” “这┅┅” 秦雁真望向自己的父亲,而秦仅是颔首,示意允许。 秦雁真对着众人拱手拜别后,便随着仆役前往墨雁亭。 清朗无云的夜,明月高挂天际,绽亮的星子在夜空闪烁。 不远处就能听到阵阵琵琶声,秦雁真不免有些诧异,而在细听下去,竟会是自己熟悉的曲音。 此刻的他不由得内心惧颤,踉跄的停下脚步。在前头领路的仆役察觉到秦雁真的异状,赶紧掉头回来。 “二少爷?怎么了?” 面对仆役的寻探,秦雁真只是恍然地摇了摇头,用手揩去额头上的汗珠。 那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定是自己对她的思念过甚,以至于产生这样的错觉。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秦雁真心底很清楚,那人马上就要成为兰国的皇后,就在五日后,也是他出兵国两日之后。 结果到头来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误以为那人对自己萌生了感情,更误以为兰帝会协助他。 如今呢?如今何来的情?又何来的义? 秦雁真蹙紧眉头,甩开脑海内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应了仆役没事二字后,继续快步前往墨雁亭。 秦雁真遥望着在蓊郁林木之中的墨雁亭,忽地感到一阵目眩。 隐约有两个人影在亭内攒动,一个自是自己亲姐姐,另一个纤细的身影,却是如此知悉。 琵琶声乍止,歌声同样止了歇,只剩馀音缭绕在静幽的庭院内,久久未散。 “雁真么?” 只闻其声,却不闻其人。秦由温文如水的嗓在月夜下,竟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秦雁真不敢妄自走向墨雁亭,只得留在原地,垂首低沉着嗓子回应。 秦由正在和另外那人道了些什么,细碎的片语透过夜风送入秦雁真耳盼。从头到尾那人都没有出声,可却让秦雁真的心像是快冲破胸膛般急速跳动。 他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秦由从墨雁亭处款款而来,端着水袖的双手抱着一只琵琶。 “由┅┅由姐?”秦雁真虚弱的吐出疑问,换得的是秦由微妙而如花般的笑靥。 “你朋友罢,那姑娘。”秦由转首以下颔轻点墨雁亭,秦雁真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弹了一手好琵琶,只不过今晚乐音听来分外悲凄。” 秦由瞅了眼垂首不语的秦雁真,忆起方才那位姑娘也在自己问话时垂头不语,不禁对这两人的关系感到有些好奇。 不过好奇归好奇,此刻也不到她该插手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轻声道了句“别让姑娘家等候”罢,便手揽琵琶,在月夜下翩然离去。 夜风迎面呼啸而过,是略显刺骨的寒。 秦雁真握紧拳头,硬着头皮顺着石板路往墨雁亭前去。 昔日身影依旧,女子以栏而坐,垂首静默,淡褐色的顺服地贴在白皙粉嫩的双颊,一双水灵的双眼,因察觉到来者而泛起波澜。 秦雁真站在亭口,面色仓皇。 晚风又起,似牵引般将两人的视线缠绕于皎白月色之下。 两人默然互相注视良久,直到从外头传来行人路经的谈笑声,两人这才从茫然的视感里转神过来。 “木姑娘┅┅” 秦雁真尽己所能的挤出令他感到生疏的名字,他试图让自己能够往前一步,可双腿却像是上了胶般紧紧黏贴在砖上。 木生硬的拨开垂落下来的发丝,从石椅上站起,对着秦雁真福了个福。 “你┅┅”秦雁真锁着眉宇,欲言又止,目光瞅向重新抬起脸望向自己的木。 为什么映在他眼帘的她,会有这种表情呢? 不该是这种表情,现在的她,是不该用这种表情望着自己才是啊! “┅┅再过几日不就是大喜之日?如今的你应该十分忙碌,况且你的身分特殊,不该在此时此刻来府上找我┅┅” “┅┅为什么┅┅”木垂着脸,亭檐的阴影将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掩映。 秦雁真发现自己竟不自觉的走向木,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 木抬起脸,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秦雁真,那张脸、那双眼,虽然没有一丁点泪,但却是比泪流满面还更加令人割心挖肺。 木颤抖的肩头,望着秦雁真的目光没有怒火,只有满满的绝望。“你为何不亲口告诉我┅┅你要离开兰京?” “为什么┅┅”秦雁真哑着嗓重复,眼神无法从木那双潋艳的双眸移离。 “那么我问你,为什么你又和陛下┅┅” 秦雁真发现自己话已被哽咽声给取代,他难受的别开脸,懊恼自己堂堂一个男子汉,竟为了身旁的女子而屡次落下泪水。 “我┅┅”“罢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秦雁真抬手断开木的话语。 他绝然回首,出声的嗓竟如同寒冬般的冰冷刺骨∶“陛下是个很好的归宿,我相信木姑娘你能得到幸福。” 木没有回话,仅是垂下头,原本白皙的脸在月光的照映下,如今变的如纸般的苍白。 秦雁真知道自己说出这种话无疑是伤人又伤己,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如今大局已定,凭他一个小小的武官,是无法改变的了既定的事实。 “秦大人。” 木缓缓抬起脸,秦雁真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泪水沾满颜面的脸庞,可木脸上除了苍白外,仍是光洁如往。 她伸手从怀内取出一样物事,接着缓缓靠向秦雁真。秦雁真僵着身躯,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只能呆愣的看着逐渐挨近自己的木。 明明只有几秒钟的短暂时间,可秦雁真却觉得好似过了数十年的光阴。 他呆然的伸出手,轻触着挂在他颈上的饰物。 指间所触及的,是一颗如泪般的苍绿翡翠,沁凉之感透过指间传至内心,甚能抚平心中紊乱烦躁的情绪。 他抬起脸,不解地望向仍然没有与自己拉开距离的木,哑声问道∶“这是┅┅” “希望你一路平安。”木边说,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秦雁真正按着翡翠石的右手。 麻痹的触感从掌心过至全身,顿时让秦雁真像是被火燃烧般的燥热。藏在胸内的心更像是被这双紧紧握着的白皙手指给掐压着,令他疼的难受。 他的视线百般复杂的望着同样也在凝望着自己的木,顿了几秒后,唇口轻启∶“你究竟┅┅” “今夜过后,我们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一同歌唱了罢┅┅” 冰冷的额间触上两人紧握着双手,一点泪,终于从早已泛红的眸眶溅落。 秦雁真知道这句话不仅仅只有表面的意思,她说的更是代表两人的关系将从此断裂,从此没有交及,互不相干。 “┅┅我说过,陛下他能给你幸福┅┅” 望着木,秦雁真无法说出什么像样的话语,只能无奈道着方才重复过的话语。 只是这样一句话,道着的口气却是异常沉哑且夹杂强烈的颤音。 此刻的他,整个人的身与心都被眼前这紧握着自己双手的女子强占,他好想抛开所有无谓的枷锁,只要此时此刻能将此人给紧拥入怀,将她短暂的、只属于自己一人。 “如果你能这样想,那就好┅┅” 木轻轻松开秦雁真的手,也就在此时,在秦雁真掌心中的翡翠轻轻滑落,被穿着的银线一扯,衬着月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木缓然的站起身,此刻的她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泪水痕迹。 她对着秦雁真露出一抹淡笑。 是惆怅的笑,亦是离别的笑。 她倾身行礼,纤瘦的身驱有些踉跄的往亭口步出。 贝齿紧紧啮着下唇,其之力道足以啮破见血。 忽然她察觉到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自己欲下的阶梯前,像是泪般晶莹闪烁。 她心头剧颤,顷刻间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浪陶般席卷而来,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思恋,手倚红柱,猛然回身┅┅! 再回首,却已深陷那人温暖的怀抱里。 “我告诉自己┅┅如果你回首┅┅我就┅┅我就追上去┅┅” 秦雁真紧紧搂着木,嗓音陡变。 “可是我却没办法,我看着你将离去的背影,就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失去你,哪怕是一厢情愿,我也甘愿。” 秦雁真更加用力抱紧同样颤抖着身躯的木,双眼止不住滑出眼眶的热泪。 “我说过我要保护你,无论你是什么身分,或是爱上哪个人,这样的誓言,永不改变。” 秦雁真松开木,两人以极近的距离互相凝望着彼此,望着对方眼眸底倒映出自己的面庞。 秦雁真看着木,刹那间,竟是笑了。 “在那瞬间,你竟然回过首,我真的觉得┅┅” 秦雁真的话再也接续不下去,只能再度将眼前的女子给紧拥入怀。 木也紧紧回拥秦雁真,被泪水沾满的唇口不断嘶声着∶“你好傻┅┅你好傻┅┅” 秦雁真再度松开怀抱,不过这次,两人不再仅是互相凝视,而是揽着彼此,在月光的照耀下,忘我的深情相吻。 幽冷的月光,从半敞的锁窗渗入,照在洁白无瑕的床褥上。 木张着眸,望着同样也在看着自己的秦雁真。 两人双手紧握着,是在胸口前那颗沁凉的翡翠苍石。 秦雁真缓缓阖起眼,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却不晓得含夹着多少的爱与愁。 她又听到他低声说的那三字。 ──今晚,我只属于你一人。 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回应你在我耳边低声诉说的告白。 木咬紧下唇,无声的、在心中回应着秦雁真。 意识逐渐被睡意给侵袭前,恍然中,她听到秦雁真低沉的嗓,轻声说着那简短的话语。 ‘这样就够了,我爱你┅┅那就够了。’ 月夜下,若离门外,一道纤细的人影独自伫立。肩头上的黑鸽不时发出声响,扭动着头颅四处张望。 此时有两道人影缓缓从远处步行而来,南宫戮嘴角微挑,眯着眼静候二人。 “陛下?”率先出口的是其中一名女子,她原要挣脱男人的手走向前,却被那人用力拽了回来。 “何必特地来送行?”男人眯着紫色的眼,眼底满是不悦。 南宫戮无奈的笑了几声,缓缓摇了摇头。“做为二位的弟弟,怎能不来送二位一程。” 独孤戾闻言,不满的哼了一声,而一旁的独孤妗则是略皱眉头扯了扯独孤戾的臂膀。 南宫戮微笑探出手指,与肩上的黑鸽逗弄,并开口问道∶“戾,你真不打算留下?” “我对官场没有任何兴趣。”独孤戾边说,边一手揽过看着南宫戮有些出神的独孤妗,“更何况我现在有妗,其他什么都与我无关。” “是么?亏我还想替你在宫中穿插个官职,不然你也可以留下来当我的护卫?” 话及此,南宫戮忽地勾起抹复杂的微笑。 那人是自己亲自调离的,如今自己一提及,怎会有种难以言喻的罪恶及惆怅? “这些话我已经从圣旨上看过了,我也回答你我不需要了罢。” “戾!”独孤妗美眸微瞠,遏止独孤戾继续用这种态度和南宫戮说话。 南宫戮耸了耸肩,目光转而望向独孤妗,“那么皇姐呢?要和戾一起离开么?” 他隐约听到独孤戾小声咕哝着“废话”二字,却将之当作耳边风,微笑看着独孤妗。 独孤妗轻叹,答道∶“毕竟我们还是有血缘关系,又是皇族,待在兰京总是不好。” 南宫戮颔首,示意独孤妗续道。 “我还是决定和戾一起隐居,母亲的事戾已经安排好,所以对于兰京,我已毫无牵挂。” 若硬要说有什么牵挂,就是皇弟你了罢┅┅独孤妗注视着与南宫尚有着同样脸庞的南宫戮,心中暗道。 “是么┅┅” “嗯。还有,我要对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和戾不该做出这些危及你的安危及国家的事。” 说着,独孤妗松开被独孤戾挽着的手,真诚的对着南宫戮弯下腰,红唇轻启,轻声道着“抱歉”二字。 独孤戾有些怔忡地望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动作,顿了半晌,这也才跟着独孤妗对南宫戮弯腰,低着嗓诉说抱歉。 南宫戮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温柔的浅笑。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更何况你们是我的亲人,我并没有什么要责怪你们。” 两人站直身躯,静静地注视着着眼前的南宫戮,而南宫戮也只是回望着他们。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后悔 夜晚冷风轻抚,也同样轻轻抚过三人底心内的弦。 同时间三人内心涌出的想法竟是如此不约而同,笑意,夹杂些许的苦涩与无奈,浮出嘴角。 南宫戮缓缓闭起眼,又是一个寂寞的微笑。 独孤戾和独孤妗两人互望一眼后,皆是沉默地行过南宫戮身旁。 从旁的槁木上方,几片枯叶被秋风卷落,在沙尘满满的官道上,映衬着柔和的月光漫天轻舞,景象优美却是寂寥。 就在独孤戾正错开南宫戮的瞬间,脑海里登时浮现南宫戮的嗓音。 “┅┅就麻烦你注意那人的动向了┅┅” 独孤戾眉宇微挑,阖眼轻叹了口气,更加搂紧身旁的独孤妗走出若离门。 南宫戮站在门内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笑容逐渐从那张美丽的脸上退去。 他轻轻触摸着肩上黑鸽的羽毛,黑眸写满淡淡的忧伤。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薄唇轻启,歌着的是兄长喜爱的那首《水调歌头》。 过往的回忆如泉水般从内心地涌现而出,孤独所带来的寂寞遂即占满他的身、及心。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今晚的星和月,缓缓阖上沾上些许泪水的双眼。 南宫戮回到汀兰宫后,时间已近子时。 守在廊上的侍从一看到南宫戮,即刻双手抱拳走向前去。 南宫戮瞅了他一眼,继续往内室走去。 “如何?”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的确到了秦府。” “喔,是么。” 南宫戮冷着嗓,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啜饮。 果真被他料中了啊┅┅他抿了抿湿滑的唇口,冷不防的发出尖声刺耳的笑声。 侍从怔忡地望着笑的有些疯狂的南宫戮,额间竟是滚落一滴冷汗。 过了良久,南宫戮这才止了笑意,冷眼瞪着垂头不敢言语的侍从。 “你┅┅”他懒洋洋的举起手指,指着他的满是错愕的脸,“那个女人还不是皇后。” “啊!是、是。”侍从慌慌张张地弯腰道歉,南宫戮有些厌烦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挥了又挥将他遣了出去。 他望着茶杯内自己的倒影,冷冷哼了一声,手劲一起,竟是将手中的茶杯给拧成碎片。 “心情不好么?” 忽从外头传来一声含糊的问句,南宫戮缓缓抬起脸,白皙的脸上还沾着一些从杯里溅出的茶水。 他用手抹开脸颊,目光冷然的望向来者。 罩着斗篷的伏焉无声无息的走到南宫戮身旁,检了张椅子坐定。 “你还是这么算准时机。” 南宫戮取了茶水,递给伏焉。 伏焉轻轻啜饮手中温茶,红唇微启∶“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 南宫戮一听,晒笑道∶“朕并没有心情不好,只是纯粹发。” 伏焉瞅了他一眼,“随您,”他淡道。“所以您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并不是只要臣来看您表演幻术罢?” 当伏焉说出这话的同时,原本掉落在地毯上那些茶水和茶杯碎片登时消失了踪影,而南宫戮手中正好端端的捏着那只理当破碎的茶杯。 他露出有些稚气的笑,将茶杯置上茶几。 “见到秦雁真的罢?”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伏焉露出一抹淡笑,顺着南宫戮的眼光续道∶“刚从秦府回来,他和您一样有习幻术的资质。” “┅┅是么。” 伏焉颔首,目光飘向一旁台,上头的烛火似乎被气给扰动,不安地摇曳着光影。 南宫戮啜饮了口温茶,转了话题∶“这次会请你和东军一起前往边境,不仅仅是因为军出了一个幻术武将。” “嗯,臣想也是。” “朕要你帮忙找寻一下此人┅┅” 说着南宫戮从怀里递出一张纸卷,伏焉接过纸卷摊开,看着上头一张精致的画像及简短的注解。 “听说她最近前往我国边境,所以说不一定东军会碰上她。”南宫戮在旁补充说道。 读毕,伏焉从纸卷上昂首,透明色的眼显得有些困惑,“陛下寻找此人有何用意?” “你只管去寻就是了。”黑眸瞅向伏焉手指着的图像,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她对朕来说十分重要。” 南宫戮说话时,表情略显痛苦。在伏焉面前,他知道他所有的伪装,都逃不过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 “虽然这么做有点自私,可是既然他没有动作,朕┅┅”南宫戮没有在继续说下去,只能摇首,无奈叹息。 “陛下的用意,难道是要将此女纳为妃子?” 伏焉自是清楚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立后之事,事情现在告了一段落,五日以后南宫戮便要迎娶木,将之立为兰国皇后。 此时南宫戮竟提出寻找此人的要求,又从他脸上查探出的表情,伏焉推测,南宫戮应是想令此人为妃罢。南宫戮没有回应伏焉,反倒将目光瞅向雕窗,看着今晚月色淡。 伏焉轻声叹了口气,吃了口茶。“真拿您没办法,既然是陛下您委托之事,臣照办就是了。” “嗯。”南宫戮轻轻颔首,侧过脸望向伏焉那张如月色般的面容。“倘若可以的话,”他边说,边探出手指在桌上比画,“尽量在她接近瑕天谷时寻着她。” 伏焉无语,静待续言。于是南宫戮又复道∶“许家人要她回瑕天谷。” “简言之,就是抢在她回归瑕天谷前将她寻得,带回兰京便是。” 南宫戮轻叹,取过茶水。 伏焉与他对饮一杯后,望了望一旁的更漏,这才惊觉已是子丑之时。 “那么陛下,臣先告退。” 伏焉站起身,对着若有所思的南宫戮拱手后,便悠然离去。 南宫戮双眸微掩,从怀内取出凤偶,看着上头刻画栩栩如生的五官面容,遂露出了抹苦涩的笑容。 指尖轻柔触碰着冰冷的木偶,南宫戮像是醉倒般趴卧在茶几上,玄色的发丝散落在被月色映的皎白的面孔,唇口发出低吟。 凤┅┅我就要立别的女人为后了呢。如果能够再见到你,你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你会认为我是个残酷的人么?可我是不想她和当初的你一样,为了纠结复杂的情感而感到痛苦。 这样做是对是错,我也不甚清楚。但是既然做了,就没有反悔的馀地。 细长的眉宇紧蹙,握着木偶的手愈发使劲。 一绺乌丝,被窗外的夜风给吹落至眸前。 南宫戮轻声哼笑,是嘲讽,亦是无奈。 昨夜,彷佛是一场梦。直到现在,秦雁真感到自己仍深陷在甜美的梦境之中。 三人来到军帐内,阎赭便开始对秦伏及其他随行的武将们说明此次的战略方针。 “先前我军及兰国董将军之所以会败,乃因兰国忽然从国内派兵增援,而这支援军,各位也都清楚,是他们所谓的幻武军。”阎赭稍作停顿,续道∶“顾名思义,这支幻武军擅用幻术,兰国乃由蛮人及中原人所建立的国家,自是衍生出一套独特的幻术战法,因此这次陛下才会邀同伏焉大人与我们随行,指点我们对付该如何幻武军。” 听到自己被点了名,站在角落抱着胳膊的伏焉这才缓缓颔了颔首。 “其实要对付幻术并非难事,”伏焉松开臂膀,哑声道∶“只要不用肉眼看,就不会轻易中对方的幻术。虽然幻术并非全部以视觉操控,但绝大多数的施术者,仍然只会以视觉来操纵的幻术。” 伏焉眼看众人一脸莫名奇妙的望着自己,无奈摇头笑了又笑。“反正有的时间,到时候再慢慢对你们解释罢。” “嗯。”阎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众人继续道∶“我们必须先到此处,”他边说边用手指指向挂在墙上的皮革地图,“霄风草原与董将军会合。” 众将闻言,皆以颔首做应。 接着阎赭一一对各个武将简略说明他们该如何领兵,而身为阎赭副将的秦雁真则是站在伏焉身旁静静等候。 只见伏焉扭过脸来,透明色的眸子静静瞅着秦雁真瞧,原本还在看着阎赭的秦雁真察觉到伏焉的视线,疑惑的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伏大人,有事么?” “刚刚的解释,你听得懂么?”伏焉试探性的问道。 秦雁真思考数秒,道∶“只要是不用眼睛去看施术者,施术者便不能以视觉操控对方的脑神经,近而产生幻觉。” “呵呵。”伏焉唇角微勾,咯咯轻笑。秦雁真见状,还以为自己说说了什么,微红着脸写满困惑地望着伏焉。 伏焉伸出那双白的几近透明的手,轻拍秦雁真的肩头。 “我会期待┅┅”他在秦雁真挑眉时,又续道∶“我会期待你学成的那天。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看看你和陛下两人谁会比较强些呢┅┅” “呃,伏大人?” 他的手轻轻伸起,触碰着近在咫尺的佳人。 修长的睫毛垂落在掩起的眼皮上,小巧的鼻尖,微敞的红唇,以及随意散落在微润脸颊旁的褐色发丝。 木双手紧拥着秦雁真,仍陷入沉睡之中。 秦雁真缓缓垂下眼,捞起挂在颈子上的翡翠石,同时也注意到自己锁骨上头淡粉色的痕迹。 那是昨日木在他身上留下的,她说,她不能让他在她身上残有任何属于他的记号,可是她能。 现在回想起,木的说法其实相当自私,她要自己不能是他的,却又将他当作是她的物品般在上头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不过,就是因为有占有欲,才会有这样的动作,不是么? 如果没有情、没有爱,又为何执着于在他人身上留下专属的痕迹? 思及此,秦雁真胸口不禁溢满酸涩及甜腻。他抬起眸,指间轻轻触碰上木那张惹人怜的睡脸。 然伏焉只是笑脸盈盈的望着秦雁真,秦雁真看着伏焉那样诡异的笑,也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回以笑容。 正在秦雁真穷于应付时,阎赭宛如救星般出现在他的身旁。 “喔,在跟伏焉大人聊些什么?”阎赭大掌搭上秦雁真,饶有兴致地瞅着两人之间微妙的电波。 看样子,自己在她的心中,不敢奢望最多,但是也有他的份罢。 秦雁真露出温柔的微笑,更加搂紧木。 不过这样的动作却惊动了木,她缓缓扭动身躯,眸子有些慵懒地睁了开来。 “啊┅┅抱、抱歉,将你吵醒了。”看着木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秦雁真赶紧开口道。 木瞅着秦雁真没有说话,直到目光下移,至秦雁真兄前上的那颗翡翠石,迷蒙的双眼这才猛地亮了起来。 她有些怔忡地回望秦雁真,而看到木这样表情的秦雁真,顿时心头像是被千刀万剐难受。 “┅┅秦大人?” 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你后悔了么?秦雁真皱着眉头,想说的话却鲠在喉头。 “你┅┅”好不容易张了口,却又说不出只字片语。 木望着秦雁真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自己的脸孔倒映在他眼底,心中不免又是悸动。 木缓缓伸出手,握住秦雁真颈上的翡翠石,面容祥和地闭起双眼。 “我很高兴┅┅”木轻声,“我很高兴我能够认识你。” “木姑娘┅┅” 木微咬下唇,柳眉微蹙,将自己投身于秦雁真的怀抱里。 侧耳在他的胸口上倾听,仍是于昨夜那般的快速心跳,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红唇也随之轻柔覆上。 “我不后悔,不会后悔。” 听到怀中的人儿低沉着嗓说着,秦雁真直觉内心所有情绪翻滚奔腾,双手更加抱紧木。 时间像是静止般,静谧无声,好似回到昨晚,静静凝望对方面容的时光。 直到锁窗外鸟声啁啾,晨光微透,紧拥的两人这才松开手离开彼此。 “┅┅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宫去了。” 木扶床坐起,背对着秦雁真整理起有些凌乱的衣物。 秦雁真随她坐起身子,目光瞅着她的背影,克制住想要将她再次紧拥入怀的冲动。 “你会来┅┅送行么?”秦雁真道的,便是后天出兵边境镇压兰国一事。 木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样么┅┅”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木踏下床铺,转过身子望着神情落寞的秦雁真。 “秦大人,”她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他的面颊,瞅着她的褐眸眸底闪烁着波光,“在彼此心中留下最美好的印象,好么?” 秦雁真怔怔地木,半晌,俊冷的脸孔缓缓漾起了淡笑。 “嗯。”他含蓄的点了点头,正当木想回以他相同的笑容时,冷不防被秦雁真揽过颈肩,一个吻,狂如暴风,却又柔如流水。 木情不自禁的伸手环住秦雁真,挨近他的躯体,热切的回应着他对她毫不保留的情感。 松了唇,鼻息喘间的两人距离极近的凝望着对方,直到外头传来下人走动的声响,秦木二人才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 “趁现在府里的人尚未全部清醒,我送你出门。” 木颔首,望着秦雁真,有些羞赧地露出微笑。 清晨寒意仍残,秦雁真取了衣物替木披上。两人站在秦府门口,无语望着对方。 最后仍是秦雁真先开了口,“往后的日子,要多保重。虽说我┅┅我对陛下还不甚了解,但至少我知道陛下是不会亏待你的。” 木无奈晒笑,“其实陛下还是希望有人能了解他的罢,有谁会不想有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呢?” 秦雁真颔首,心里思忖∶说不一定陛下此举,也是希望能够有其他的女子进入他心中,借此了解他自己罢。 “秦大人与其担心我,不然担心你自己。”木伸手轻轻触摸秦雁真脖子上的链子,目光黯淡。 “┅┅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秦雁真深情的注视着木,忽然想起了秦由昨夜对他说过的话语。 她说∶姐夫曾经对她说过,如果他能平安归来,他定娶她为妻。 而如今他的情况和当年姐夫有些相似,只是对象却是即将要成为兰后的女子。 想到此秦雁真不禁悲从中来,想说出口的话语最终还是止了口。 “那么,再见了。” 木松开握着链子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往晨雾笼罩的巷弄尽头离去。 默默注视着逐渐消失在雾中的身影,秦雁真眼眶微润,却咬紧牙根,大掌紧紧握着手中冰凉的苍绿翡翠。 他缓缓掩起双眼,面色凝沉,低着嗓轻声∶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所以在那之前,我绝不让自己断送性命。 绝不。 秋阳高照,虎门外,军旅集结。 站在最前方的点将台上,是穿着一袭红黑相间盔甲的阎赭,一头如火焰般的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勺之后以金色的发冠固定。 隆隆鼓声乍歇,阎赭傲然举起手中长枪,开始进行出征前例行的军训。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脸肃穆的秦雁真,还有仍旧罩着一身黑衣斗篷的伏焉。 军训结束后,便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秦雁真搔了搔脸,语气有些支吾∶“也、也没什么,就┅┅向伏大人请教些关于幻术方面的知识。” 阎赭满意地颔首,接着开口道∶“对了,方才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人要找你。”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先帝庇佑 秦雁真心头陡然一震,但随即又按住内心的激荡。 他知道不可能是她,他难受地蹙起眉,她说过,那天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不自觉地伸手触碰颈子上的泪状翡翠,秦雁真轻声吁了口气。 在一旁的伏焉注意到秦雁真内心奇妙的变化,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听说是宫廷护卫队的人,你应该认识,反正现在是休息时间,在出发前就先去见见他们罢。” 听到阎赭这番话,秦雁真便有了个底。秦雁真颔首,对着阎赭和伏焉二人拱过手便出了军帐。 果不其然,来找他的正是正式升任宫廷护卫队队长的木涵及副队长尉迟丰。 “唷!雁真,你穿这个样子还不难看嘛。” 木涵走向前去轻轻捶了捶秦雁真的胸膛,秦雁真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低声嗫嚅着∶“你会跑来找我,难道就是来调侃我么?那你可以滚回去了。” “干麻这样!”木涵像个孩子般扯住秦雁真的手,还怪声怪气地开口∶“好嘛雁真大爷,你穿这身战甲的姿态,简直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唉唷!” 木涵话还没说完,秦雁真便当头赏了他一拳,害得他抱着头仓皇躲在一脸诧异的尉迟丰身后。 “呃┅┅秦大人。” 看到尉迟丰战战兢兢地抱拳问候,秦雁真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只有在木涵调侃他的时候才会发脾气(但却很少是真的动怒),被自己的部下看到自己这面,害的秦雁真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才好。 “雁真,别生气嘛,看在尉迟兄的脸上,放过我一马。”木涵双手搭着尉迟丰的肩头,只露出两颗泪汪汪的眼睛盯着秦雁真瞧。 秦雁真按着额头,哀声叹气连说了“好好好”三字,木涵这才从尉迟丰身后跳了出来。 “我说你啊,应该还有事情要忙罢?” “嗯?你指的是┅┅” 木涵脸色忽然有些难看,这样的变化秦雁真当然看在眼里,心里头不免涌出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略略咬着下唇,目光微掩。“听说你父亲和大哥回兰京了,不是么?” “┅┅喔喔喔!你说的是这个啊!是啊!父亲和大哥都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整理新家呢,木家终于能够团聚,虽然忙碌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看到木涵一脸开心的模样,秦雁真心知他是不能把他自己此刻的情绪,再加诸在好友身上。 “说到这个,陛下还真不是普通的慷慨,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一幢宅邸┅┅” 木涵的话忽然断了开来,他有些胆战的抬头望向秦雁真,可秦雁真的脸色仅是有些憔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雁真?” “嗯?” “我之前还说┅┅对你说那种话,请你不要生气┅┅” 木涵难得露出歉疚的神情,他垂下头,额上落下了几绺了无生气的褐色发丝。 “说这些做甚?对象是陛下,你该替你妹妹感到高兴才是。” 秦雁真伸手搭上木涵肩头,而木涵只是怔忡地瞅着对自己笑的勉强的秦雁真。 木涵眉头一皱,鼻头微酸,忽然间竟是向前紧紧抱住秦雁真。 秦雁真知道木涵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如果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情绪,依他的个性恐怕是会真跑去殿上和陛下闹翻。 他在内心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木涵扎在后脑勺的发丝。 “木涵,这里是军营,你这样很难看┅┅”“可恶!既然妹子不行,那就让我跟雁真你以身相┅┅” 木涵话还没说完,随即又吃了秦雁真一记重拳,把他摔飞了好几尺远。 秦雁真的拳头还滞留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笨蛋!都这种时候了还给我不正经!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是因为木涵有这种性格,以他的方式在安慰他,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受罢。 秦雁真叹了口气,把拳头收了回来,这时发现有道视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 “啊,丰,我都忘了你还在这┅┅” 秦雁真看着表情甚是复杂的尉迟丰,赶紧敛起面孔。 方才对着他说话的脸不晓得到底是怎样,以后在处理木涵这个笨蛋后,一定要快点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到底有什么样的表情。 “那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秦大人有这种表情呢。” 秦雁真闻言,瞬间僵了一半的身体。尉迟丰看到秦雁真的反应,慌慌张张的摇首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秦大人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秦雁真一愣,而后才懂尉迟丰的言下之意。他感激的颔了颔首,就在他想上前握住尉迟丰的手时,一道急促的黑影乎从尉迟丰的袖口里钻了出来。 “啊!小月!” 鹅黄色的幼蛇冷不防的缠住秦雁真的手臂,冰凉凉的躯体紧紧贴附着秦雁真,小小的头颅抬起,对着秦雁真吐着鲜艳的红舌。 秦雁真露出温柔的笑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月的头顶,“你的主人现在是副队长了,要好好帮助他,知道么?” 小月扭了扭身驱,好似听得懂秦雁真说的话语。 尉迟丰将小月收入袖口中,这时被打飞的木涵正好跑了回来,脸上身上全沾了一身灰。 “雁真!你干麻!我可是一片真心,想要跨越性别的界线与你共度余生啊!” 说着木涵还向前握紧秦雁真的双手,含情默默的看着脸色爆出好几条青筋的秦雁真。 “你啊┅┅”秦雁真奈住性子,转头望向尉迟丰,“丰,你还记得风华楼该怎么去罢?” 尉迟丰顿时一愣,心里想着∶秦大人怎么会在此时突然提起风华楼呢? “里面有个叫翠莺的姑娘,你去告诉她,说她的男人又在外头拈花惹草,而且还男女通吃┅┅” “哇啊啊啊!我的好雁真啊!你不要这样,我跟你道歉就是了,我不爱你总行了罢!别跟翠莺说!她是我将来要娶进门的妻子啊!!” 听到木涵轻轻拉扯自己的衣袂,和那几近杀猪的哭喊声,秦雁真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将木涵揪住自己衣袖的手给扳了开来。 “雁真。” 身后传来阎赭的嗓音,秦雁真侧过头,率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发声之人,而是穿着龙袍现身的南宫戮。 秦雁真及身后的木涵和尉迟丰赶紧拱手,心情似乎甚佳的南宫戮含笑说着平身二字。 “陛下,您怎么会来此?” “部下们要出兵,做主子的能不来送行么?”南宫戮款款向前,轻轻握住秦雁真的双手。 冰冷的触感让秦雁真不禁挑起眉头,目光迎上南宫戮的瞬间,发现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闪烁着暗淡的幽光。 他心一凛,却又不敢妄自避开视线。 “朕在想,”南宫戮勾了勾唇角,轻轻松开握着秦雁真的手,转而将目光望向秦雁真身后的木涵及尉迟丰。“在宫内寻不着你们,你们的部下都说两个人偷偷溜出宫外,来虎门这找前任队长了呢。” “请陛下恕罪。” 南宫戮发出莺语般的笑声,缓缓摇了摇首。“朕知道就算把你们捆在宫内朱柱上,你们还是会想办法跑来虎门这替雁真送行的罢。” 木涵和尉迟丰二人怯生生地垂头不语,南宫戮笑着分别拍拍两人的肩头,接着转身和阎赭道了些话语,便领着一干护卫往城楼的方向前去。 “雁真,跟你朋友好好道别罢。一个时辰后准备出发,陛下会在城楼上送我们出城。”目送完南宫戮离去的身影,阎赭对着精神恍惚的秦雁真说道。 秦雁真纳纳地颔首称是,阎赭应了一声后即转身离去。原先和阎赭一同前来的伏焉倒是没有跟随阎赭离去,而是留在原地,目光尖锐地瞅着秦雁真瞧。 注意到伏焉的秦雁真轻声∶“伏大人?” 伏焉迟了几秒后才恍然回过神,透明色的眸子如猫般眯起。 “快跟你朋友道别罢。”他负手背后,目光终于从他身上转移。 秦雁真内心仍然感到疑惑,他转过身来,望着同样和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木涵及尉迟丰,只不过这两人不知所措的对象,早已离开往城楼的方向去了。 秦雁真目光投往额头上仍旧冒着冷汗的木涵,大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你和陛下就是亲家了,要小心权贵们的攀附,别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而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 “这个我知道啦!用不着你提醒。”木涵低声咕哝着,轻轻推开秦雁真的手掌。“倒是你,真的不要紧么?”他抬起视线,望着好友那张五官深刻的俊逸脸庞,“关于木妹,你不要装做若无其事,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 “我没事。”秦雁真用力的点头,“只要她能够幸福。”他缓缓闭起双眼,垂挂在颈子上的翡翠像是感应到秦雁真此刻的心境般,原本沁凉的触感登时多了点热度。 想必这就是不求回报的爱罢?记得读过不少的诗词背后的故事都是这么诉说的。 只要他爱她便足够,至于对方爱不爱他,似乎已经不那麽重要了。 他已经得到够多了,不是么? “雁真?” “嗯,总之你别想太多。倒是你,什么时候要把翠莺姑娘娶进门?” 看着木涵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模样,秦雁真不禁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将目光转向尉迟丰,“副队长其实没有相像中的辛苦,不过既然队长是这个家伙的话,可能会很操劳喔!” 木涵大声嚷嚷的抗议,可秦雁真却充耳不闻,对着为迟丰的那张笑脸煞是恐怖∶“总而言之,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建议你可以篡位把他踢下来,木涵就只有这张嘴皮子能胜过你。” “啊┅┅秦、秦大人。” “雁真你竟然这样欺负我!太可恶了!枉费我和尉迟兄两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替你送行!啊啊你这个人真的是──!!” 木涵用力拐着秦雁真的肩膀,而秦雁真则是不断的冷潮热讽,两人缠在一起打闹的模样,让尉迟丰不由得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等两人闹够了,木涵整理那头被秦雁真弄乱的褐发,边对着秦雁真开口∶“总之,我相信你的实力,要是你败给那些边境的军,我可是会在宫里头面向东面大声嘲笑你三次啊!” “是是是。”秦雁真笑着搓揉木涵的头发,目光接着转向尉迟丰∶“幸好担任他副手的人是你,你的个性稳重,刚好能够弥补木涵的个性。” 尉迟丰有些腼腆的颔了颔首。“我先在这预祝秦大人凯旋归来。”说罢,尉迟丰便对着秦雁真拱过手。 秦雁真露出一抹浅笑,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后,随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的伏焉往军帐的方向离去。 “对了,刚刚你有注意到那个人么?” 看着秦雁真随着伏焉离去的背影,木涵忽然对着身旁的尉迟丰开口。 尉迟丰稍吨,接着缓缓摇首∶“你是说那个穿着一身黑斗篷的人么?我也是到方才才注意到他。” 唔。木涵颔首,面容微敛。 撇开那名怪异的斗篷人不谈,从一开始他注意到秦雁真颈子上头那条翡翠链子。那条项链他是有印象的,他还记得那是已故的母亲小时送给木的饰品,木因为相当喜爱那颗形状如泪般的翡翠,一直没有将它戴起。 如今出现在秦雁真的颈子上┅┅想必是哪天她亲自送给他的罢。 思及此木涵不禁叹了口气,要是木没有和言梧聿扯上关系,说不一定就不会成为兰后。但转念一想,若不是有这层关系,木也不会认识秦雁真罢┅┅ 秋风轻轻扫过两人伫立的黄土上头,卷起一层单薄沙尘,让眼前的视线状似幻觉般地逐间模糊。 大军整齐的排列在城门下,士气随着城楼上的战鼓愈发沸扬。绣有双蛇的若兰黄帜在西风的吹腾下,发出巨大的猎猎声响。 南宫戮傲然伫立在城楼上,黑眸俯视着底下一大片黑森森的军旅。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顾盼间尽是王者之气。 一旁随行的官员们眼见南宫戮如此,先前心中的疑惑不免烟消云散。尤其是那些老臣们,内心无不自道∶果然是独孤家的血脉,继承先帝那种凛然傲视的霸者之气。 辽远的天际忽有鹰鸟一声傲啸,南宫戮悠然抬起头,张着巨翅的鹰锐眸一转,啸声后飞落至南宫戮眼前的赭褐墙砖上。 南宫戮亲昵地抚摸属于懂的鹰隼,目光覆又望向城楼下那些蓄势待发的军旅。 他缓缓举起手,示意击鼓者停歇。 站在这些劲旅最前头、骑着黑色骏马的阎赭乍闻鼓声停止,勒着缰绳缓然回首,目光遥望站在城墙上头,那双如夜光般闪烁的黑色瞳眸。 而因不会骑术而采用其他方式移动的伏焉同样也回过头,透明色的眸子静静望着高高在上的兰帝。 转瞬,他查觉到南宫戮如电光般的视线透过虚空朝着传来,他先是一愣,而后,微笑的缓缓点了点头。 另一首的秦雁真则是没有注意到伏焉怪异的举动,他同样也是手握缰绳,目光投往一国之主的兰帝、也是他心爱之人的归属。 木姑娘就拜托您了┅┅陛下。 虽然从抄家那日起您就鲜少与我说话,但我相信,这些您自有您的安排。 秦雁真缓缓阖起眼,原先想要扭头回转,可刹那间,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间白云喧腾,狂风呼啸,风云陡然变色。 众人皆惊,但更惊的还在后头! 一只全身青麟、浑身神气的神兽从层层堆叠的云首探出,神兽怒目微瞠,龇牙的裂口发出震耳的奇异啸声。 穹顶上方,竟会出现象征旧若兰之一的神兽──神龙! 众人目不转睛的瞪着天空猛瞧,可当他们还在讶异这副奇异的景象时,从云端的另一头登时发出令人炫目的红色光芒,一声不曾听闻的鸟鸣声随着狂风乍出,一只散发出金鸿光芒的神兽展着巨大的羽翼,从云层里傲然翔出。 象征旧若兰的另头神兽──凤凰,正围绕着首先出现的神龙,不断发出愉悦的鸣叫声,而神龙也同样呈着风云绕着凤凰,啸声不曾间断。 众将士们不断啧啧称奇,直说乃是先帝庇佑他们这场边境之役定能胜出。 不过敏感的秦雁真却早已发现到,站在阎赭身旁的伏焉正闭着眼目,两双手藏在袖口底下,罩在斗蓬之下的颜面只露出一口红唇,正低声碎声念着话语。 他再往城楼上方一望,果然验证他心中的想法! 南宫戮虽无同伏焉般双目掩起,可那双勾着角度的薄唇同样也正在翕动着。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异相渐渐退去,神龙和凤凰也钻入云层之中,只剩些许金光红光微透。 想必这两只神兽便是陛下及伏大人以幻术召出的罢,秦雁真思忖。 秦雁真思索的模样,全都看在已经停止念咒的伏焉眼底,他微微眯着眼,苍白的脸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四周喧腾声不断,但都在阎赭举枪划破虚空所发出如裂帛般风响后静了下来。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心里有谁 火色的枪缨在金风的吹抚下飘扬着,吸引众将士的目光。 紫眸腾着不可一世的炙火,扫了眼站在城楼上对着自己微笑的兰帝后,长枪猛烈朝上一刺。 “东军出发!”阎赭爆出一声震天的长啸,同时战鼓如雷声雨点应声炸起。 阎赭挟枪回身,扯动缰绳,再度放声一啸,牵动万马奔腾! 马蹄声不绝于耳,卷起满地沙尘。坐在马背上的秦雁真紧随在阎赭身后出了最外的广上门,猛然回首,目光依恋不舍的望着这座兰京城,有着她的兰京城。 视线上移,遥望那总是高高在上、而又深不可测的兰帝南宫戮,刹那间秦雁真有种错觉,彷佛那双遥远的黑眸,又再度看穿自己的心。 双蛇旗帜在巷口里恣意飘荡,远方战鼓声响彻,同样地,也传入这座繁忙的宅邸之中。 木手倚着栏杆,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看得出细长的柳眉微蹙,望向传来战鼓声方位的米眸底,夹杂无尽的忧心及落寞。 其实只要她想,她是能够悄悄溜出去替他送行的,可是她却认为这样做,反而会造成他心里上的负担。因此她选择两日前到他府中私会,将她视如珍宝的翡翠赠与他,并且暗自希望那串首饰能够代替她待在他身边,并且保护着他。 木稍稍换着姿势,舒解长时间以来都没有活动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但木万万没想到,原本只是纯粹想向秦雁真道别的,后来却因为再也无法克制内心底的倾慕之意,与他共度了一夜良宵。 思及此,原本苍白的双颊顿时染上淡淡的红晕,木扯了扯袖口,试图压抑忽然从胸臆里涌升而出的酸甜爱意。 陷入自我思绪的木完全无心去看庭院中拿剑互相切磋的两人,一个是跟着言梧聿来到府上的钟离,另一个,则是小了她两岁的、和钟离年纪相同的木泓。 廊上传来脚步声,木神情恍然的转过头,迎面行来的,正是自己的兄长木棹及来府上帮忙的言梧聿。 她赶紧敛色从椅上站起,对着两人福身。 “大哥。言哥。” “在看泓他们练剑么?” 木棹清冷的嗓从那张严肃的面容脱出,他稍稍转过颜面,目光望着庭院底下正在过招的两人。正好看到钟离一剑想要从木泓侧肩削去,可瞬间反应过来的木泓另旁一闪,迅速向上提剑一挡,两剑相交间爆出炫目的火光,并发出响亮的金属摩擦声。 木没有随着兄长的目光望向庭院,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棹,让我陪一下妹。”言梧聿开口。 木棹扫了木棹身后的言梧聿一眼,缓缓的点了点头。接着他下了阶梯,忽然顺身窜近钟离和木泓两人之间,徒手竟是挡了两人交锋中的剑刃。 斗的正酣的两人无不睁大双眼,诧异的望着从中穿插而入的冷俊男子。 木棹松开抵着剑刃的指间,先是对钟离拱了拱手,接着莫不吭声的带着木泓从旁守的甬道离去。 钟离默默地收了剑,敏感的他注意到此刻长廊上投来的两道视线。 “钟离。” “木姐姐,该是改口叫我午凰了。”他走至廊下,抬头对着木投以微笑。 木显得有些为难,下意识的往站在自己身旁的言梧聿望去,然言梧聿只是隔着镜片默默注视着钟离,没有开口发声。 看着木无措的模样,午凰只能苦笑以对。“木姐姐,真的很抱歉,当初我是为了想要和木姐姐和言大哥当朋友,所以才会用了假名,请木姐姐原谅我。” “钟、不,那个┅┅午凰,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责怪你的,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可是┅┅”午凰略略蹙着眉头,咕哝着,“可是木姐姐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方才我和泓练剑的时候,木姐姐连看也不看一眼。” “那个是┅┅”木原本想要脱口说出的话却又在瞬间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挂念着在即将离开兰京的那个人,而显得心不在焉罢? 眼角馀光瞄向一旁的言梧聿,可言梧聿那双眼却了望着顶上的苍穹,正好有几苹雁鸟展翅翔过无云的澄空。 扶在朱色栏杆上的手被温热的掌温给包覆,木讶异的望向自己的手背,正巧对上言梧聿送来沉默却又有些热切的眼神。 她避开他的视线,眼角却瞥见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握在他的大掌之中。 午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那麽我就不打扰言哥和木姐姐的说话喔!我去问看看木大叔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我帮忙。” 看到午凰露出和以往同样的笑脸和语气,木这才释怀。唇角勾了勾笑,点头柔声回应午凰。 目送从方才木棹及木泓两人离去的甬道行开的午凰,木这才终于意识到如今只剩下自己和身旁的言梧聿。 没有被他握着的手藏在袖口底下紧紧握成拳状,红唇微抿,明明是飒爽的秋日,可此时此刻她的额间却缓缓甚出微微的细汗。 “就要出发了。” 木恍然回首,言梧聿此刻的目光正望向虎门的方向。 “他是兵部上书的儿子、伶人的随从、宫廷护卫队队长,而现在的身分,则是东军的副将。” 不晓得为何,木总觉得开口说出这些话的言梧聿,表情甚是落寞。 他缓缓将视线从虎门那头的方向收了回来,转而对上僵直身躯的木。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握着木的手,力道似乎大了些。 木不安的望着站在身旁的言梧聿,藏在衣衫底下的心跳的比方才还要更加促急。 你想说些什么?言哥? 你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 言梧聿的手指猝不及防的朝木的脸探了过来,木下意识的挣脱言梧聿的手,避开他的触碰。 瞬间那张受了伤的秀气脸庞,透过无形的虚空,如强烈的阳光般狠狠刺入了木的瞳孔。 言梧聿的唇口稍稍敞开,原以为他要开口道些什么,却又在下一秒,挡绝般地紧紧掩蔽。 言梧聿闭上双眼,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木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没有作声,这时的她才发觉远方的隆隆鼓声早已消声匿迹。 “陛下不会亏待你的,木妹。” 胸口彷佛被人重重槌打了一拳,抓紧栏杆的手指使劲钳紧,贝齿紧啮着逐渐泛白的下唇。 为什么他们两人对自己说的话,总会多了这么句毫无意义的话语? 难道非得筑起这道名为“兰帝”、“南宫戮”的城墙不可么? 木的肩头剧颤,整张脸纠结成一团,痛楚全写在脸上一览无疑。 顷刻,意外中,处在自己身旁那双手将她紧紧拥入怀。 曾经、那是她所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但是此时此刻,竟仅让她觉得有着令她喘不过气的莫名孤寂。 “这次是他离开,而我┅┅我就在你身旁。” 言梧聿紧紧搂着木,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呢喃∶“我会把那段空白的日子,全数补偿给你。” “言哥┅┅” “你将是陛下的人,却是我永远的妹。” “啊┅┅” 木猛然睁开迷蒙的双眼,一时之间竟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惨澹的脸写着空白的情绪。 言哥,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到底只是纯粹的友爱亲情,还是男女之间那缠绵悱恻的爱意? 只是这些话,现下木问不出口。 或许,现在这样一个蛊惑人心的吻,就是最好的诠释罢。 “言┅┅” 松了又吻、吻了又松,喘着气息的木终于抓到空档想要出声,却又被言梧聿的唇口给封了话语。木蹙着柳眉,紧紧抓着言梧聿的腰际,既不反抗亦非迎合着言梧聿。 “唔┅┅” 好不容易待到言梧聿松了唇口,木迅速伸出手指底在两人喘息的双唇之间,迷离的目光犹疑的瞅着言梧聿瞧。 “木妹┅┅” 言梧聿指尖轻触木泛起红潮的脸颊,木欲要退后,却不晓得何时自己背后已靠上墙面,走投无路。 “言哥,这里是┅┅是我府上,你不能┅┅” 言梧聿似乎没有将木的话听进脑里,冷静的脸配着那双似乎有火在燃烧的淡黄瞳眸,强烈的对比令木瞬时慌了起来。 言梧聿的手指轻轻拨开落在木纤颈上的几绺发丝,微温的唇口正要吻上时,从另头长廊上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木身形剧颤,欲拉开与言梧聿之间的距离。现在要是被别人看到她和他这副模样──无论看到的人是否是她的家人──对她和言梧聿两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可言梧聿却没有听到那些脚步声,或许是他专注在此刻拥有木,因此外界的声音一概无法入侵他的耳,决定他的意识。 正当木焦急的想尽办法想要挣脱言梧聿,发颤的唇瓣不曾停歇地唤着言梧聿的名,可最后换来的,却是言梧聿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迎面袭来略显疯狂的亲吻。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木猛然睁开双眼一看,瞬间,原本激跳的心脏像是忽然遭到麻痹般静止不动。 所有挣扎的动作、该是说,所有的动作意识在她看到那人瞬间全部静止,她瘫软在言梧聿的怀中时,都未曾发现到言梧聿早已停了动作。 “陛下”二字传遍整个长廊,除了随行的护卫外,随着南宫戮出现、举凡待在木家的所有人在喊出这震撼人心的两字后,通通双腿跪了下来。 然拥着木的言梧聿只是静静的瞅着不知何故前来木府的南宫戮,不像他人般动作。 南宫戮冲着他露出一抹淡笑,接着挥了挥衣袖。“都平身罢。”他笑着,笑声宛若莺语。 他在众人起身时缓缓走向言梧聿,而身陷言梧聿怀中、此刻背对着南宫戮的木则是一动也不动的僵直身躯,冷汗不断从苍白如纸的脸上滚落。 “陛下,”言梧聿轻轻松开揽在木腰间上的手,对着他拱手示意,“您甫才送行完毕,怎劳得您来木府?” 言梧聿道,目光正好看到南宫戮身后熟悉的身影,是穿着宫廷护卫队队服的木涵,还有他的部下。虽说木涵略略垂首,可眼角余光递送而来的目光充满了担忧,脸上的汗水明显比他人还多出许多。 南宫戮听闻言梧聿的话语,轻声晒道∶“说这什么话,怎么,梧聿,难道朕的体力有如此差么?” 说罢,南宫戮倾下身子,轻轻拍上木的肩头,木抖了下身子,转向笑的有些顽皮的南宫戮。 “木姑娘?见到朕很惊讶么?” “妾┅┅” “唉,现在不在宫中,别用什么敬称。” 南宫戮那张笑脸看的木是胆颤心惊,她咬着唇口,逼着自己要直视南宫戮那双如猎鹰般的黑色瞳眸。 “陛下有什么要事么?”言梧聿淡道。 南宫戮故作思考的捏着下颔,几秒后,他开口笑道∶“只是想来找即将成为朕妻子的人说说话罢了。”黑眸擒着笑意望着木,然而木却是怎么样也笑不出来。 她能看到那抹笑的背后,夹杂着浓厚的墨色杀气。 “这个您不能问我,该问的是木琰大人。” “朕是取得他的同意才来找木姑娘的,当然为了表示敬意,朕也问过她的两位兄长。” 南宫戮眼角馀光瞄向站在身后的木涵、及站在墙边和木泓站在一起的木棹。 只见言梧聿露出莫可奈何的微笑,像是宠溺一个顽强的孩子般朝南宫戮笑着。 “所以说,人可以给朕了么?” 言梧聿颔了颔首,双手轻轻推了推木背后,顺着言梧聿的力道,木险些不稳地栽进南宫戮,却在下秒被他那双纤细的手臂给扶了正着。 木惨着一张脸,慌张地站稳身子,对着南宫戮又是一拜。 南宫戮没有说什么,仅是揽住木发颤且冰冷的手,在离去时,眼神迅速瞥了身后似笑非笑的言梧聿一眼。 看着护卫随着南宫戮及木两人逐渐离去,木涵和尉迟丰却仍旧留在原地。 木涵先是和木棹及木泓说了几句话,这才慌张地跑到言梧聿身边,对着他恭敬拜首。 “用不着拘礼。” “是。”木涵再拜。“那┅┅那个,言尚书大人┅┅”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我只能说抱歉,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还接近你妹妹。” 看着言梧聿坦率承认自己的错误,反倒让木涵有些不知所措。他为难的垂下首,不再吭声。 “不过如果换成是那个秦雁真的话,或许你的态度就会改变了罢。” 木涵霎时无语,只得把头压的更低。 事实上木涵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言梧聿,先前与他交集的都是扮成言梧聿的木,即便有时宫中并非木所扮的言梧聿,却也是由范铭之子范冥所扮。因此,对于眼前这个“真正的言梧聿”,他完全穷于应付。 一旁的尉迟丰一开始还摸不清状况,但凭着言梧聿口述的苹字片语,大概也能猜出个几成。 “反正,”言梧聿转身,语气淡然,“现在是谁人也碰不得她,差就只差是否能待在她身边。” 木涵惶恐地抬起头,听到言梧聿发出如同冰雪般的冷哼。 “而现在的我,有这样的资格。”言梧聿侧着半边面颊,几绺褐法垂掩在眼角旁。 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错愕的木涵,“或许他曾经走入她的心里,但只要是人,都会因为时间和空间而逐渐淡忘这段情感。” 木涵哑然,只得默默目送着言梧聿孤冷的身影拂袖离去。 “陛下。” 南宫戮看向旁首,看向被自己揽着手臂的木。“嗯?”他停下脚步,挑了挑细长的眉宇。 “您要┅┅到哪去?这┅┅是回宫的路罢?” “是要回宫。”南宫戮朝着东面一望,亦即朝着汀兰宫的方向望去。“怎么,不想回到你的家么?” “家┅┅”木闻言,有些无奈和自嘲的晒笑。 “难道不是么?” 南宫戮噘着嘴,声音高了起来。 面对南宫戮有些不满的质问,看着那张以往阴冷恐怖的俊脸竟会露出孩子般的面容,或许因心中紧张到了某种极致,木忽然心升发笑。 “笑什么?” 看着木转过脸掩饰唇角的笑意,南宫戮眯着眸绕至前首。木见状赶紧作敛,却被南宫戮的袖口给轻轻拨了开。 南宫戮哼了一声,目光望向跟随自己的护卫们。 “陛下?” “朕没想到能够看到你笑。”南宫戮瞥了那些如同石柱般动也不动的护卫后,目光重新对上木。“在木府,朕还在想你因和梧聿的事怕朕发怒呢。” 木瞠着眼盯着南宫戮,下秒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匆匆地别开视线。 谁知道你那时候是真的动怒还是做做样子?木在心里咕哝。 “朕只想问你┅┅”南宫戮脸上的表情在说出这几字后完全退散,一张冷如霜的脸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冰寒地注视着看着这顷刻间变化而感到诧异的木。 南宫戮冷不防欺近木,身上的淡淡香味同蛊般从鼻内侵入。他附上她的耳,在她耳边低喃∶“┅┅木姑娘,你现在的心里,有的是言梧聿,还是秦雁真?”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你还未走进我心里 木怔忡地望着南宫戮,眸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紧张或可布,眼睫微颤,竟是闪躲不开那抹不冷不热的目光。 他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木微咬下唇。既然他会在此时此刻对自己提出这样的疑问,肯定是知晓了一些事情。 她注意到那双手若有似无的擦过自己灼热的颜面,擦过几绺随风飞起的发丝。 无意或是有意的吐息,惹得木有些心烦意乱。 不是感情那种悸动,而是┅┅ 而是什么?木怔着,竟是回答不出自己内心底浮现的问句。 她默然许久,正想要怎么给这人一个交代时,南宫戮却发出一声嗤笑,摆了摆衣袖,拉开与木的距离后转身要走。 “陛┅┅” “怎么说呢,”南宫戮稍稍侧过脸,黑眸闪动奇异的光芒,薄唇牵动着笑意∶“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陆恭兰’呢。” 木的话顿时咽回喉头,她茫然地瞅着那抹纤细的黑色背影,直到身后有宫女随从提醒她向前行,她这才懵懵懂懂地颔首,随着南宫戮的脚步跟上前去。 她忽然想起那日与秦雁真别离时,秦雁真告诉她的话语。他不能了解南宫戮的想法,换作她亦或是。 睫羽轻颤,远方那抹纤细背影的主人,是否真想要人去理解他的内心世界,还是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木愀然叹息,抬起头,已是夕阳西下,官道绵延,西风凛冽,蓦然有种断肠人在天涯之感。 到了汀兰宫,正值酉戌之交。 南宫戮遣退身旁随行的随从,只留有些踌躇的木待在房内。 他动手沏了壶茶,不一会茶香四溢,他兀自发笑,朝着站在角落发楞的木挥了挥手示意。 木颔首,依着南宫戮扶案而坐。 “嗯┅┅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以真实身分留在朕的房里罢?” 木望着南宫戮,心里踌躇,却是温顺的点了点头。 南宫戮抿嘴微笑,黑瞳对上她的米眸,细声∶“你有答案了罢?” 南宫戮将盛好茶水的茶杯递上前,木没有看他,探手将微温的茶杯捏在手心里。 目光直线垂落在茶水中的倒影,她稍稍牵动了嘴角,几秒后,这才终于开口道∶“妾身心里,如今只有陛下一人。” 原本在吃茶的南宫戮一闻此言,当下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放下茶杯,细长的眉毛稍挑。 有种奇妙的气氛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蔓延开来,胸臆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令木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她鼓起勇气缓缓抬起脸,目光直视坐在对首的南宫戮。南宫戮此时此刻也同望着木,只是那张脸,从原本的面无表情,逐渐浮现出一种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他轻轻点头,忽地晒道∶“早料到你会这样回答我。” “陛┅┅” “我想想,虽然跟你说过我喜欢你叫我陆恭兰,可是看到你现在困惑的模样,我又想到我也喜欢你叫我‘戮’┅┅” 木的脸瞬间刷的火红,她哪会听不出南宫戮的言下之意?只有在那少数几次欢爱里,他要她专注呼喊他的名┅┅ 一时之间,木完全不晓得眼神该往哪摆,只能惶恐地注视着南宫戮,双手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 “放心,话虽如此┅┅”南宫戮又动手替自己的茶杯添茶,语气飘忽∶“我还没有真的想过我会爱上你。” 虽然木对南宫戮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是现下听到这话从耳朵传入,内心不禁有些酸楚。 柳眉微蹙,她斟酌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仍要迎娶妾身、立妾身为后?” “你也听过梧聿那番论调了罢。”南宫戮摆了摆手,“原本我是除了她以外的人谁都不要的,但是阴错阳差┅┅碰了你。” 南宫戮垂下目光,语气转淡。他轻声叹了口气,续道∶“与其到时候那些臣子替我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子为妻,还不如让我熟悉的人当我的皇后。” “您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妾身觉得您不是会被他人束缚的皇帝。” “你是这样看我的么?” 南宫戮方才阴郁的脸色瞬间从他脸上消失,转而挂上一抹无奈的微笑。 他别开视线,望向一旁半掩的窗口,望着那些如珍珠般光洁的月色洒落窗棂。木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俊秀的脸充满哀伤的表情,只是这次似乎比先前还要令她感到凄楚,异常牵动内心的弦。 他凄然一笑,复又轻叹。“总有些事情,是怎么样也看不清的啊┅┅”他晃了晃脑袋,咕哝着。 “木姑娘。”南宫戮抬起脸,目光悠悠地停留在木脸上。 “嗯?”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只不过你的答案,却不能为我所用。” 南宫戮对着木微微一笑,只是这样的笑容,和方才那些哀伤、无奈的笑相差甚远,这次的笑,是阴冷恐怖的笑靥。 木双手一颤,一不留神,握在手中的茶杯就这样从木的掌心里滑开,摔到了地板上。 木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恍然回神,却发现到南宫戮的人已近在眼前。 “陛下!您、您不是┅┅” “你还没走进我的心┅┅” 南宫戮搂着她的腰间,鼻尖夹杂着温热的气息擦过木脸庞。被擒住双腕的木心跳的厉害,一双眼不安地瞅着发出冷笑的南宫戮。 南宫戮的手指轻轻擦过木微颤的唇口,就当木以为南宫戮要强占自己的瞬间,身子却登时轻了起来。 “婚礼那天,你就会知道你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看着南宫戮背对自己的身影,木浑然不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隐约觉得心疼的难受。 南宫戮眼角余光扫了木一眼,低沉的嗓子接着续道∶“应该是说,你没有别的选择。” 铜架上的烛火随着夜风扰动,两人映在墙面上的身影如鬼影般幢幢。 只见那人轻轻抚袖,铜架上的烛火登时转暗。白皙俊美的脸闪过意味深长的浅笑后,纤细的手指轻轻触上那张哑口无言的脸颊上。 什么意思呢┅┅南宫戮在木的耳边耳语。待到婚礼那天你便能知晓。 他咯咯轻笑着,笑声如鬼魅。 由于兰帝希望婚礼从简,因此关于这场的婚事一切,包括礼数及宴请一率以简单为要。 在堂上与南宫戮行过夫妻之礼后,木僵着疲乏的身子,呆然地望着底下那些互相敬酒的官员们。 南宫戮说不需要多大的排场,因此也没有邀请外头一些杂艺或者官员们表演余兴节目,一群人就只是喝酒吃菜,不时有人端着酒前来祝贺,南宫戮也笑着回敬他们。 自从那夜南宫戮对自己说了那些不明就里的话后,木一直感到提心吊胆,她愈发愈觉得自己只要越接近南宫戮,她就越难理解南宫戮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听到旁边有人在唤她,她这才猛地回过神。目光一转,看到的便是自己的父亲以及三位兄弟。 木满脸歉然,端起一旁的酒觞对着他们一举,木琰和蔼笑着。木棹只是冷着脸轻轻点头,木涵双眼噙着泪水,木泓则是一脸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的困扰模样。 忽然心中涌现出无比暖意,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够与家人们团聚,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南宫戮,因此无论南宫戮想要对她做出什么事,她也不能有所埋怨。 看着他们走向台阶步入群众,木轻轻放下酒杯,正想闭目小歇,却又听到有人在唤她。 她浑然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方才一直站在后头的言梧聿。 “呃、言┅┅言尚书?” 木自知这样的场合叫的太亲昵实在不妥,所以才改口称他言尚书。 言梧聿瞅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说什么,这让木有些痛心。他反倒是走到南宫戮身边,动手替他斟了一杯酒。 南宫戮噙着淡薄的微笑,唤着下人给言梧聿添一盏酒杯,同时也以眼神示意木。 木踉跄的身躯站起,对着言梧聿举起手中的酒觞,她看着言梧聿隔着镜片的那双眼,那双总有稍许忧愁在里头的黄眸,一时之间竟不晓的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 言梧聿微微眨了眨眼,对着无语的木敬酒,再转身对着南宫戮重复动作。 只是从他口中吐出的那句祝贺新婚祝贺词的语气,在木耳里听来,似乎有些异样。再过一刻便是亥时,送走宾客后,偌大的大厅里如今除了太监宫女忙着收拾外,就只剩南宫戮、言梧聿,及酒醉的木。 看着她托红的腮子,南宫戮轻轻眨了眨眼,低声唤着“夫人?” 听到南宫戮用着她不熟悉的称呼唤着自己,木霎时一愣,目光再向下,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南宫戮紧紧握着。 她微微挑了挑柳眉,却因为醉意而呆愣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回房休息罢。” 南宫戮用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而且听来语气似乎有那么点强硬。他用手撑起满脸通红的木,望着木露出茫然表情的他,顿时笑的有些无奈。 南宫戮摇了摇首,抬起脸将视线投往站在门首旁、捧着纸卷的言梧聿。 察觉到南宫戮视线的言梧聿隔着镜片对上他,抿紧的唇角稍稍地牵动。 南宫戮复又将视线对上怀里的木,只见木已然阖起双眼,脸颊靠着南宫戮的胸膛沉沉睡去。 南宫戮又是一笑,望向窗外,月近中天,时间已到亥时。 他轻轻拨开垂在木额头上的发丝,接着搂着穿着嫁衣的她步回寝宫。 其实当她听到那人对着自己换着“夫人”二字时,内心登时五味杂陈,还有一种,彷佛陷入一场如真似幻的梦境之中。 此刻,在她模糊的意识中,她又听到他那低柔的嗓音在唤着自己。 “┅┅嗯?” 感受到脸颊上的掌温,木嘤声醒转,羽睫缓眨,手不自觉地握上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而那人的面容在此时此刻透从她眯成直线的眸子里透了进来。 刹那间她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直到那人用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嗓唤着她。 唤着她“木妹”。 “┅┅言?”话尚未脱出口,却被对方以一掌掩住。木不敢置信的瞪着不该出现在自己床铺上的言梧聿,身躯不晓得是因为愤怒或者是恐慌而剧烈的颤动着。 “惊讶么?” 听到那人的嗓音使得木马上绷起神经,她松开握着言梧聿的手并猛地转过头来,看到坐在窗台旁,正端着酒觞饮酒的南宫戮。他身上仍穿着火红色的礼服,在月色的映照下,那张迎着笑意的脸显得有些邪魅。 木慌张地将视线转回抱着自己的言梧聿,言梧聿松开附在她唇口上的掌后,竟对她露出一抹淡笑。 “这是怎么回事?”木即刻挣脱言梧聿的怀抱,同时也望向自己的身躯。 不晓得怎么的,看到自己仍旧与南宫戮一样一身红色嫁衣,她在心中顿时吁了口气。 “看样子梧聿的醒酒茶确实有效。”南宫戮嗤笑道,将手中的酒觞“喀”的一声置上茶几。 木心惊胆颤的望着朝着床铺行来的南宫戮,眼角余光则是不断望向端坐在床医隅的言梧聿,然言梧聿像是没有任何危机意识般,目光瞅着垂挂在床帐上的紫色流苏。 “你很讶异么?”南宫戮揭开帏帐,噙着笑意的嘴角望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木。 “现在是什么时候?妾身┅┅” “你不用着急,离婚礼结束仅仅过了三个时辰。”南宫戮伸出三个手指,接着手一转前探,指尖轻轻捏住木下颔。 “你还记得我那晚对你说过的话么?” 木不解的看着南宫戮,南宫戮抿了抿唇瓣,将脸凑近木耳畔,勾着的唇角轻声道∶“我说∶‘婚礼那天,你就会知道你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知道我为什么仍旧照着梧聿原先计画相同、娶你为妻么?”南宫戮说着看向颜梧聿,续道∶“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会爱你。” “那么又是为什么┅┅” 南宫戮将视线转回木身上,目光不晓得是温柔还是冷漠。 “其实问题很简单,再怎么绕也是绕在同样的问题上,‘皇后’及‘子嗣’。”南宫戮伸出两根手指,“皇后可以立,但是子嗣┅┅” 听到此,木忽然恍然大悟,她吃惊地望着露出笑容的南宫戮,想要说什么而张动着嘴唇,可仍然无法把心中的话给脱口而出。 “所以我就说,你很聪明。”南宫戮的手指轻轻触上木的脸颊,顺手挑起一绺发丝将其塞入她的耳后。 “你也知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您不能┅┅他┅┅” “你的‘他’指的是谁?” 南宫戮冷冷一笑,黑眸像是要看穿木的瞳眸般冷漠的注视着她。 木口中的他当然不是指也在现场的言梧聿,而是正在前往边境抵制国入侵的副将领秦雁真。 南宫戮绝对清楚木的心态,恐怕连木自己无法理的清的情感,那双如黑夜般深邃的眸早都看清了这一切。 所以秦雁真才会离开京城,所以言梧聿才会出现在这里。 “┅┅言哥,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么?” 听闻木的问话,坐在另一侧的言梧聿这才悠悠地望着木,缓缓地摇了摇首。 “梧聿从来只有建议我娶你生子,毕竟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对着他的君主提出代替我与你生子这种建言。” 木双眼一瞠,虽然她早已从方才的言谈之中猜出是这样的发展,但是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这样的事实后,仍然抵挡不住内心底这般强烈的冲击。 虽然木不断冒出冷汗,她仍握紧双手,半晌,她松开紧咬的唇瓣开口道∶“陛下,您怎能擅自做出这种决定?” “帝王有的是权力,呵,可不是么?” 南宫戮一晒,“更何况这不是很合你的意么?你不是喜欢梧聿?” “我┅┅”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眼前就有你一直以来所奢望的幸福,又为何去贪恋远方生死未卜之人?” 木无言以对,施了胭脂的脸霎时一阵青一阵白。直到身后传来她所熟悉的淡淡清香,猛然回首,便见那人伸出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唇口轻轻朝着她贴有花钿的额头印了上来。 “言┅┅” 言梧聿的手指触上木欲要开口的唇,那双除去眼镜的双眸,专注凝望着木数秒后,缓缓的掩了起来。 这次,他的唇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修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颜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她的胸口纠缠涌出,原本冰冷的躯体也随之沸腾。 她花费了不少力气来克制差点脱口而出的嘤吟。 她知道这是什么反应。 “朕答应你们┅┅” 木听到南宫戮的嗓音,将视线从言梧聿的脸上移开。她有总错觉,方才言梧聿在阖上眼的瞬间,眼眸底下似乎闪过一丝丝强烈的苦痛。 南宫戮以平板的嗓音续道∶“只要木姑娘产下一子,无论男女,将来定能继承朕的帝位,也会还木姑娘自由。” 南宫戮稍作停顿后,道∶“到时,你就能和梧聿名正言顺的结为夫妻。” “陛下┅┅”“这是最好的方法,木姑娘。”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我爱你 南宫戮伸出手制止木,他盯着她半晌,脑里瞬间闪过以往秦雁真望着木的表情。 太过相似,同样是为了一个女子而痴迷而癫狂,他不希望秦雁真受到伤害,也不希望伤害言梧聿,更不希望木如同自己深爱的女子凤般陷入感情的漩涡之中。 这便是最好的方法,而打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定局。 没有人的感情因为以往一些琐事而改变,爱与被爱,就该照着原先的安排继续下去。 “在皇子或皇女产下前,还请你们多多与我配合这场戏,尤其是木姑娘,我清楚我们彼此没有任何感情,但在其他人面前仍要保持着夫妻恩爱的假象。” 南宫戮说罢便从床缘上站起,踏着极轻的步伐踅回锁窗下的茶几旁,他伸手扶案,坐了下来。 他不打算走了。或许┅┅他垂下首,阴影遮掩住他此刻脸上浮出的神情。 或许,这是他身为帝王的一种责任罢。 脑子一片空白的木颤抖着肩头,身体却无法克制地缓缓转向身后的言梧聿。 言梧聿没有开口说出半句话,仅仅用着那双慑魂的眼深刻的凝望着她,微温的指间轻轻触碰着木僵硬的脸庞。 看着眼前这双凝视自己的双眸,看着那双眼眸底下藏着温柔。木咽了口气,转开视线望向坐在茶几旁,倚脸饮酒的南宫戮。 “陛下┅┅您不离开┅┅” “何仿?”南宫戮低吟道,宛若吟着诗般惬意。 木皱着眉头,将视线转回正好抽开自己发簪的言梧聿,褐色的长发随着发簪抽去同飞瀑般散乱在两旁,他轻轻捞起一束,置在他的唇口旁嗅着、吻着。 “言、言哥,这样┅┅” 言梧聿一把揽住木的柳腰,一边抚着她涨红的脸颊。 “嗯?” 言梧聿抓起她的下巴,指间轻抚过木施了胭脂的唇口,他的脸凑的她极近,呼出的热息扑上颜面。 “陛┅┅下在外头。” “你没听到他回你什么话么?” 言梧聿以身势将木压向床铺,空出着手朝着一旁的帏幛一拉,绛红色的帏幕立刻垂掩下来。 “这样行了罢?” 从不曾被言梧聿如此蛮横的对待过,让被吻的目眩的木相当诧异。她不是不愿意回应,而是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你┅┅”言梧聿终于松开了唇。 “你爱他么?” 木刹那间脑筋一片空白,下一秒,却又有些心虚的避开了言梧聿那瞬间降到冰点的视线。 “言┅┅”“没关系。” 言梧聿望着皱着眉头、露出痛苦及不安神情的木,胸口感到异常的苦闷。 “┅┅你很美。从小到大一直看着你,就属今日的你最美。” 鲜少听到言梧聿会说出这种话语,让木有种“此人还是范冥”的错觉。 “言┅┅” “如果┅┅不是他┅┅我┅┅” 他沉吟了半晌,双手揪紧木的肩头,倾身下去、如同啃咬般地吻上锁骨处的那颗痣。 眼角余光却又瞥见帏幕外头,那双如入夜森林般黑的双眼。 为什么他要待在这里?他这么做又有何居心? 他明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难不成是要留下来监视自己的么? “┅┅言哥,为什么你┅┅”模糊的视线转回压在自己身上的言梧聿,言梧聿抬起头,原本整齐束在脑后的发丝如今也随意披散在身后,更加增添他本身具有的阴魅气息。 木有些痴地望着他。为什么你会同意这种作法?你真的是为了陛下?或者你真对我┅┅ 这些话木问不出口,只是那样一道视线,那样痛苦里夹杂着狂烈爱意的视线,她不久前才从秦雁真的身上看到。 他是真正的言梧聿,他不是冒牌货,他是真的┅┅真的就在自己眼前,抱着自己、吻着自己。 这不就是她一直所期望的么? 木颤抖着早已被松开的双手,缓缓朝着言梧聿那张沾上汗水的脸颊上探去,指间所及处,该是她依恋的容颜。 她为什么会忘了?忘了她最该爱的男人? 木终于克制不住内心底的情绪,热泪如涌泉般夺眶而出。 刹那间言梧聿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再下一秒却立即淡了下来。似乎能够从他那张脸上听的出叹息的声音,他伸手扣住木的后脑杓,尽全力的 “呃┅┅” “别刻意压抑,忽略陛下┅┅好么┅┅” 言梧聿松开唇瓣,银丝从唇角牵引出来。 木抬起身子,瞅着言梧聿,葱指轻轻抚过言梧聿唇角。 “对不起,言哥。”她凝着他,身子再向前,双掌捧着那张面容,那张看了好几年,她所爱、也才该爱的面容。 “┅┅还有┅┅我┅┅爱你。” “┅┅”言梧聿瞅着说出这话的木,瞅着她再度滑出的泪水。睫毛微眨,靠向她的眼角擦拭着她酸涩的泪水。 他仍然没有回应她,秦雁真能说出口的话语,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她该忘了他,该忘了秦雁真。早在那夜将那条首饰、及自己交给他后,她就不该再惦记着他。 离开对方,彼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口里上有言梧聿手指的木含泪望着他,点了点头。 在阖眼的瞬间,木的双眼望到仍然坐在茶几旁的南宫戮,那双黑眸仍然倚着半边脸颊,乌色的发丝随着夜风飘逸着。 然后她看到他笑了,对着她露出风淡云轻的笑靥。 这样就对了。他的唇型慢慢地无语道着。 木蹙着柳眉,而后迅速闭紧双眼,双手靠着墙面。 亥时一刻,穹顶填充着几块黑云遮蔽了月及星,空气里嗅得出一点儿潮湿味。宫女及太监们提着灯在廊上匆匆走着,有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木斜横坐卧在凤仪宫的软椅上,她阖起眸子,葱指随意地拨弹琵琶。一旁伺候的宫女们各各闭着双眼仔细聆听,皆露出陶醉的神情。 忽地红唇露出一条裂缝,低沉的嗓从缝隙中出来,歌着的不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歌曲。随着拨弦的速度越发加快,歌声也愈发急促起来,听得宫女们胆颤心惊,双眼猛睁,白皙的脸颊上冒出些许细汗来。 狂曲方歇,木轻吐了口气,轻轻眨了眨些许汗珠的羽睫。一旁服侍木的宫女有个耐不住性子的,唤了木一声“皇后娘娘”,木回过神,冲着那名宫女微笑,问了有什么事。 宫女揪了揪手中的锦怕,抿了抿唇口后开口∶“奴婢可否询问娘娘,方才那是什么歌曲?就是有词的那个。” 木“喔”了一声,脸上隐约浮起淡淡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琵琶,回道∶“是家乡的歌曲,是首歌颂即将出征的军队的曲子。” 但事实上这首歌曲是描述一个妻子送自己的丈夫出征所做的歌曲,激昂的曲调里隐隐含着柔情。这种解释当然不能说给这些宫女们听,要是哪天传入兰帝的耳里就不好了。 她已经接受了南宫戮的安排,心里理当不能再去想那个人,只是情绪一来,竟不觉地歌出这首家乡歌谣。 宫女用力点了点头,似乎还想继续问下去,不料从后方传来另名宫女的尖叫声,顿时间整个正殿乱成一团。 木没有因此而乱了方寸,她抱着琵琶站起身,朝着发出乱源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些又叫又跳的宫女们裙裾底下,滑出一条鹅黄色的小蛇。 从外头听到殿内发出嘈杂声响的内侍及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在地上窜爬的黄蛇,这时宫女们早就躲到一旁着朱柱底下,不断地叫嚷着。 正当小太监们正要撩起衣袖捉这条不知好歹的小蛇时,坐在前首的木忽然开口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这条蛇似乎没有恶意,你们别吓着它了。”木放下琵琶走下阶梯,蹲下身看往盘据在圆桌底下小黄蛇,她对着那条小黄蛇伸出手指,小黄蛇晃了晃小小的头颅,双眸闪动,对木仍有些警戒。 在一旁的宫女和太监们却都吓的面色发白,这可是皇帝唯一一个女人啊!要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有几条命都赔不够! 有人向前劝说木,但木却无动于衷,专注地看着吐信的小黄蛇,过了半晌,缠着桌脚的小黄蛇这才朝着木探手的方向爬行过来,头颅轻轻磨蹭着木白皙的手指。 木对着小黄蛇露出温柔的微笑,与垫内其他人的惊叫声形成强烈的对比。 就在同一时间,敞开的门外传来声响,众人往外头望去,发现是一个内侍领着两个宫廷侍卫出现在门首。 木望眼瞅着,立刻发现其中一个是她的兄长木涵,木涵对到木的视线,激动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一把被身旁的男子拉住了胳膊。 “哇!尉迟小弟,你干麻拉住我?” “这里是凤仪宫,男人是不能随便进去殿内,队长你忘记了么?” “可是她是我妹子耶?这样也不行?” 尉迟丰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况且我们又不是来找你妹子的。” “唔。”木涵挠了挠首,侧身问向身旁的小太监∶“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条小黄蛇,大概这么长┅┅两尺多罢?尉迟小弟?” “嗯。请问我的小月有没有跑到这里来?刚刚听小柳子的描述,应该就是小月。” 木眨了眨眼,又看着在她面前的小黄蛇,小黄蛇吐出的舌尖触上木的指间后,掉头往门前滑行而去。 尉迟丰看到小月的身影大喜,赶忙低下身来探出手,小黄蛇喜孜孜地绕上尉迟丰的手臂,瞬间,那条小黄蛇竟就在他的臂上消失了踪影。 “两位大爷,找到蛇就好,这件事我们不会告诉皇上的,请快快回到岗位罢!”领二人来的小柳子刚忙推着两人的背,木涵还一脸依依不舍,身旁的尉迟丰看不下去,伸手架住像孩子般哭闹的木涵。 木笑得有些无奈,禀退围上来关切的宫女们后走向门口,对着木涵和尉迟丰二人颔首示意。 尉迟丰立刻跪下身子请安,木涵愣了半晌才知道不可没有礼数,也赶紧跪下身来。木低身扶起两人,对着他们露出浅浅的笑靥。 “涵哥,这位是┅┅?” “喔!他是新任的副队长!你也知道嘛,我升上了队长,副队长就由他接替。” “皇后娘娘,小的名为尉迟丰,曾经是秦大人的部下。” 听到那个“秦”字不禁让木的心疼了一下,但表面上仍旧挂着笑容。“是┅┅秦雁真大人么?” 尉迟丰颔首,忽地面有难色的开口道∶“很抱歉小月惊动到皇后娘娘,小月她平时是不会随便离开小的身边的,除非是听到了相当好听的歌曲,想必方才皇后娘娘这里有人在演奏乐曲罢?” 木唇角勾了弧度,她伸手指向自己,笑道∶“那人便是本宫呢。” “啊,失敬┅┅” 木摇了摇首,想跟这两人再多说几句话,外头正传来一道弘亮的嗓音,道着“陛下驾到”四字。 霎时间众人变了脸色,木赶紧要小柳子带木涵及尉迟丰离开,自己则立刻步回殿内。 方坐上软椅,抱起摆在一旁的琵琶,身着便服的南宫戮便独自一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陛下。”宫女们福了福身,娇声四起。南宫戮却一眼都没有瞧,黑眸独独望着抱着琵琶的木,顺手腾开衣袖,“都起身罢。” “谢陛下。” 因为事发突然,木紧张的内心尚未平复,她举手悄悄抹开额头上的细汗,米眸瞅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南宫戮。 注意到木的小动作,南宫戮莞尔一笑,“怎么?什么事情让你这般紧张?” “没什么。”木摇首。“听说陛下近日忙于公务,怎么今日有空来找妾身?” “嗯┅┅”南宫戮低吟了一声,他坐到一旁的软椅上,取过宫女递来的茶水轻啜。“朕以为夫人有很多事想要问朕?” “┅┅”木双眉微挑,端着茶杯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颤抖。 她沉吟数秒,抬头遣退了殿上宫女后,这才开口问道∶“这件事┅┅妾身的家人知道么?” “你指的是你和梧聿的事?”南宫戮又复啜饮一口茶,喃声说着“这是述国的李花茶么”后,黑眸遂对向木。 木迟了半秒,才发现南宫戮在看她,连忙颔首回应。 “他们都不知道。”南宫戮放下绘着山水的茶杯,轻轻拨开耳旁的鬓发,“况且他们要是知道,肯定会伤心欲绝罢┅┅自己的女儿、妹妹、姊姊竟然不是飞上枝头做凤凰┅┅”“妾身知道了。” 木赶紧断开南宫戮的话,她哪会听不出南宫戮的言中之意,要是她把这事告诉她的家人,那麽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为了彼此的利益着想,你还是乖乖照着计划走罢。”南宫戮亲手给自己倒了茶水,吃了一口,眸子瞅着低头不语的木道∶“┅┅梧聿今晚也会来找你。” 木没有摇头,亦或没有点头,只是低声应了他。 南宫戮瞟了她一眼,低声叹息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为何还要摆出这种表情?” 眼看木没有回应,南宫戮思忖数秒,忽然竟朝着木欺身而来,“还是其实你┅┅想要的人是我?” “陛下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木笑的百般无奈,伸手轻轻推开南宫戮。“让妾身为您弹奏一曲。” “唱刘禹锡的《竹枝词》罢。” 木颔首应诺,暝眼歌唱。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还有晴。 待到木睁眼时,她看到南宫戮一脸哀伤的瞅着自己,不晓得是因为他清楚木的心绪,还是这首歌勾痛了他自身的回忆。 外头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暴雨骤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幻术 面上缠有一条写满咒文绢布的男子负手伫立在山丘上。微冷的风从旁呼啸而过,吹乱一头艳紫发丝。 在男子顶上,正有只鹰隼盘旋飞翔。倏然间,鹰隼长啸了一声,收拢翅膀准确落至男子举起的手臂上。鸟喙咬了咬男人的耳缘,琥珀色的眼眨了几瞬。 “来了么?” 他低声呢喃,大掌轻轻抚摸着鹰的羽毛,唇角漾起淡薄的浅笑。 地平线的另外一端,一张张深黄色的旗帜像雨后春笋在霄风草原的尽头处一一冒出。黄旗上绣着的双蛇图样,在秋风的吹抚下更加令人胆寒。 这时副将已经拱手出现在懂的身后,道了句∶“兰军到了。” “嗯。”军主帅──懂轻轻颔了颔首,手臂稍加使力向上一抬,鹰便发出一声长鸣,展翅膀朝向往这头逐渐接近的兰军飞去。 抓着缰绳的秦雁真抬头望着穹空。天上只有几卷残云,湛蓝的一片澄净。 似乎是想起什么事,秦雁真眉头略略一皱。而后他垂下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眼前。 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拨开扰人的浏海。 “怎么了么?” 秦雁真目光投向正前方,在他前方的阎赭正回首看向他,紫眸里显得忧心忡忡.秦雁真摇了摇首,唇吐了声没事。 可话虽如此,秦雁真握着缰绳的手却显得愈发使劲,关节隐约透出苍白。 眼角余光有意无意飘向秦雁真的双手,阎赭目光于秦雁真面上游移良久,这才无语转回头,眼光里仍显有些迟疑及困惑。 秦雁真暗自吁了口气,紧张的心情这才松懈下来。他有些纳闷地看着阎赭背影∶为何阎赭会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心境? “那是因为你叹气叹的太大声,身为武者的阎将军怎么可能会听不到。” 秦雁真诧异的看向一旁,那抹漆黑如夜的身影突兀地映入眼瞳。不晓得何时现身的伏焉正抬首瞧着他,一边以与马匹相同的速度步行在秦雁真侧首。 “伏大人?” “.已经快到霄风草原。”伏焉抬头望着穹空,苍白的脸依旧毫无血色,透明色的眼似乎染上一层淡淡的薄雾。 澄澈的天际倏然有只鹰隼滑入二人视线范围之内,间或长鸣数声。 半晌,伏焉一声也不吭地飞步向前,到阎赭所骑乘的马匹旁与他对话。 秦雁真纳纳地看着伏焉那袭被风吹鼓的黑色斗篷,飘荡的滚边的银线仿似水波潋滟。秦雁真偏首,脑中不禁猜测起他的来历。 这场与联军对抗军之战,其关键人物正是伏焉。要是他遭人收买,兰和两国轻则全军覆灭,重则边境被并,直截威胁兰京。 但转念又想,虽说关于此人情报少之又少,但毕竟是兰帝信任之人,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才是。 唉。秦雁真在内心叹了口气,最近一想到兰帝,自己的胸口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闷痛感。 他将埋在胸口里的链子取出,翡翠石在和煦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他垂下眼睑,不晓得待在兰京的她过的如何┅┅ 秦雁真的思绪忽地被前方的嘈杂声断了开来,他抬眼向前望去.只见一名留有一头长紫发的青年独自站在兰军最前首处,不晓得什么原因双眼缠上满是咒文的布疋,看来有些怵目惊心。 阎赭翻身下马,与那名青年谈了几句。接着阎赭转身要几名武将留下,其余分别带开到军驻营处做扎营准备。 兵马整齐一路往北方前去,只留下包括秦雁真等几名武将和伏焉、阎赭几人。 紫发青年对着众人露出亲切的笑容,拱手言道∶“众将士,我是这次国主将,懂。” 一听到青年报上名号,兰国众将无不发出钦佩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没有看过懂的年轻将士更是发出连声惊叹,原来眼前这名青年,正是他们连日来在会议上论及到的国将军懂。 秦雁真怔怔地看着懂,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使他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待他在脑海中搜寻片刻,这才惊觉这样的气息竟与兰帝南宫戮十分相似。 主将和兰帝┅┅有什么关系么? “诸位一路上舟车劳顿肯定十分疲累,请先前往营地休息。一个时辰后再到主帅帐讨论。”语毕,懂便腾开衣袖转身往营地方向前去。动作优雅却又不失武将风范,与阎赭相较起来别有另一种武者之风。 “还发什么愣?走罢。” 耳旁传来伏焉不耐的嗓音,秦雁真这才颔首,策马随着众将相前驰去。 休憩片刻,一个时辰后众将依言来到军主帅帐。只见方才迎接他们的懂及其余兰国将士已在里头等待多时,懂正好背对着帐口,以手触摸着挂在帐上的地形图。 “见过董将军。” 阎赭代表兰军对着懂拱手朗声。闻言的懂转过身来,微笑挥着手说着免礼二字。 “时间紧迫,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罢。”懂的脸转向站在最角落的方向,“伏大人,请说。” 伏焉也没有多说些客套话,直接开口道∶“想必各位都清楚驻军在东面的军会使用幻术这件事,而要对抗幻术,则是避免视线的直接接触。 但控制视觉只能防他们的攻击,却无法扭转情势。如果要对付他们,同样只能依仗幻术。我军除了我、及秦副将能使幻术,兰军众将之中,也有董将军您有这方面的潜能。” “嗯?”懂指着自己的脸,歪头惑声∶“我么?” “因为你和陛下一样都是独孤家的人。” 听到关键的“独孤”二字,懂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乍闻伏焉这席话的兰军武将脸上都写满讶异的神情,再怎么样他们也没有想过眼前的国主将,竟会有独孤家族的血脉。 但讶异归讶异,困惑归困惑,这时也非提出疑问的场合。 秦雁真瞅着笑容有些黯淡的懂。怪不得他会觉得他与兰帝南宫戮的感觉很像,原来┅┅是有血缘这样一层关系。 “待会就请懂将军和秦副将留下,其余众将皆听从阎将军的指示。”阎赭接续伏焉的语句开口道∶“待会,我会指导诸将如何训练士兵们不用视觉攻守的方法。有问题么?” “没有。” 众将齐声,低沉的嗓音在帐内好似山谷回音般不曾间断。 待到所有将士都出了帅帐,站在帐口的阎赭回身一望,视线落在站在角落正盯着秦雁真看的伏焉身上。 数秒,阎赭这才将自己的视线收回,垂下的眼睫遮掩住瞳眸下些许复杂的神色。他伸出手,掀开帐幕步出。 伏焉眼角余光从阎赭离去的身影移开,同时将视线从一脸不知所措的秦雁真面上转向懂。 “你就是秦副将?秦雁真?” 懂抢在伏焉说话前开了口,对着秦雁真露出笑容。秦雁真茫然的看着对自己微笑的懂,脑子里一下混乱、一下空白。 “┅┅董将军?” “戮在信中有跟我提起你的事,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这样么┅┅” 虽然懂说这话的嗓音很柔和,但是秦雁真确不敢随便发问、或臆测南宫戮会在给懂的信里提到自己什么事。 “私事等以后有时间再谈,你们两个先跟我来。” 伏焉冷眼扫过表情截然不同的两人身上,自顾自的往帐外走去。 秦雁真正要对着伏焉的步伐追赶上去,只听身后传来的温柔嗓音低声道一句∶“伏大人的个性┅┅果然和戮说的一样,这么我行我素么?”像是呢喃,却又像是在对秦雁真提出疑问。 秦雁真回首,踌躇几秒,方才应道∶“或许罢。” “哈,那我们两个以后可有苦头吃了呢。”懂挠了挠首,苦笑道。他走向前,轻轻拍了拍秦雁真的肩头,接着揭开帐幕走了出去。 秦雁真眼神万分复杂地望着懂离去的背影,胸臆顿时纠结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懂给他的感觉跟南宫戮真的十分相似,或许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感到心痛如绞罢。 他的双手轻轻附在胸口上,指间隔着衣衫触碰到木给予的那条翡翠项链,暖意缓缓渗入心脾。 秦雁真深呼吸了口气,随着懂的脚步快速离开帅帐。 三人步行约半个时辰,来到一条东西流向的溪流旁。湍急的溪水潺潺声不断,水珠因秋日阳光而反射五彩缤纷的光芒。 走在最前头的伏焉止住脚步,审视的目光在前方川流来回穿梭。 “君主将泉将军幻术能力极强,与我几乎不相上下。” 一条川鱼倏地从湍流中跃起,几颗水珠啪搭溅上伏焉白皙的脸颊。他眨了眨眼,修长的羽睫上溅上几滴水珠,正好阳光透过那些水珠折出一道光彩,竟是艳丽的紫红。 伏焉转过修长的身子,双眸的色彩随着指间拈去眼睫上头的水珠后,回复原先透明的瞳色。 “泉将军握有兰国三分之一的军权,只要我们胜过这场仗并生擒他,逼迫对方退出兰国边境是必然,还能同时影响兰国内部。要是少掉那三分之一的兵力,要并吞兰国并非难事。” 闻言,秦雁真一脸震惊的望着伏焉。而相较于秦雁真如此剧烈的反应,懂却是好像彷佛早知道这件事般,只微微地颔首示意。 “这是戮的说法罢?” “没错。”目光对上懂,那张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似乎添了抹笑意。“果然是兄弟,猜得到对方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说是戮在与我通信的信笺上,透漏给我这项讯息呢?” 这次伏焉是真的笑了。“哈,果然。陛下连这件事也都料中了呢。” 懂发出咯咯的轻笑声,笑声里有着藏不住的温柔。 结果秦雁真一个人完全状况外,虽然他们谈论的人并非他不熟悉,只是感觉起来他们谈的好像和他所知道的那个人是不同的两个人,有种莫名的生疏感。 “总之,光靠我一人的幻术,是无法胜过泉将军,因此才需要你们二人协助。” 伏焉边说边抬起藏在衣袖底下的双手,双掌手指微微一勾,于他前方的溪流中心登时掀起一波波的弧状涟漪。 他沉吟一声,右手食指并着中指往掀起波澜的溪水中心轻轻一点。霎那间,一道刺眼的蓝光乍升而起,紧接着一条水龙从溪底中呼啸而出,飞梭过秦雁真及懂两人面前。最后水龙坠落在伏焉身后,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哇!” 懂闪避不及,被水龙化作的水花溅了满身。而反应稍快的秦雁真退至后边,目光瞅着一脸哭笑不得的懂。 “这对你们而言不算太难,只要静心,想着欲要施展的幻术形式──像我方才就是以水作媒介形成水龙,口中自有咒语自然吐出。” “可是伏大人,你方才并没有念咒语?” “现在这种等级的幻术对我而言是不需要咒语辅助。像你前几日在兰京城外看到的凤凰就属于大型幻术,那就必须动用咒语来施术。” 看着秦雁真颔首的模样,伏焉冷冷的“嗯”了一声作回应,转将目光望向一脸无奈的懂身上。 “董将军,你先试看看罢?” “不能先让我回去换件衣服吗?现在正值深秋,我怕我会染上风寒。” 伏焉叹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走向懂。“把手伸出来罢。” 懂依言伸出双掌,伏焉的手轻轻擦过他的掌心。移开时,一团全身散发出温暖光芒的鸟禽登时映入懂满是惊异的双眸之中。 “这是┅┅?” “嗯┅┅可以说它是旧若兰那只凤凰的缩小版,你收着用罢。” “这样┅┅好么?” “没什么好不好的,你的血统允许你,况且这只是幻术。秦雁真。” “是?” 秦雁真站在溪旁,专注凝望着已经恢复原本平静无波的川流。此时听到伏焉的叫唤声,这才恍然回神过来。 “手伸出来。” “嗯。” 秦雁真走向前去,摊开双手。伏焉和方才一样将手轻轻抚过秦雁真的双掌,移开后,一只小型的黑色雁鸟便蜷缩在秦雁真的掌心之中。似乎是注意到秦雁真的视线,雁鸟抬起小小的头颅,睁着圆圆的眼直盯着他瞧。 “伏大人?” “你别老是心不在焉。要是你想见她时就把它召出来罢,或许心里会好过些。” 伏焉说闭便丢下一脸愕然的秦雁真,转而望向和已经和小凤凰玩的不亦乐乎的懂方向。 秦雁真专注凝视着手中那只小雁鸟,小雁鸟似乎有些疲累,头倚靠着秦雁真的手指开始打起盹儿。 秦雁真清楚自己一路上来的确一直心不在焉。明明要自己忘了她,可是胸膛那微温的首饰,却又一直纠结着他对那人依恋不已的情感。 他默默的在心中感谢伏焉的作法,将掌心虚握。再次摊手,那只黑雁鸟已经失去了踪影。 “董将军,你先试看看罢。” 衣物被小凤凰的火迅速烤干后,懂便将由幻术所构成的小凤凰握在掌心中使它消去形体。他面朝着伏焉,感觉似乎有些许困惑。 “随意在心中想着欲要施展幻术的形体便可。” “嗯。” 此时微风轻轻擦过一旁树梢,发出一阵阵枝叶摩擦的唰唰声响。 忽然间,一条黑蛇从懂双脚底下缓缓爬行而出,往伏焉的方向而去。 “当初戮也和你一样。” 眼看黑蛇就要缠住伏焉的双腿,伏焉双指并拢,在自己的唇边低声喊了一字“破”,嘶嘶吐信的黑蛇瞬间化作灰烬随着风消散离去。 “你也试看看。” 收到伏焉的视线,秦雁真颔首,阖眼冥想。不上几秒,一只大雁便从他身后展翅翔起,在穹空飞绕了一圈子后便消失殆尽。 秦雁真纳纳地仰望着仍有大雁残影的天际,忽然间,伊人的倩影猛地窜至眼帘。只觉无法克制的双手缓缓探向天际,十指具拢,却只攫有几片幻影残削。 一颦一笑,仍依稀如固;歌声与琵琶音,依旧清晰且鲜明。 只叹这世间有太多的阻碍,曾经近在咫尺的距离,如今远在天涯。 伏焉不高不吭的嗓唤回秦雁真的神智,他收了视线,望向伏焉。 伏焉对着他稍稍点了点头,“一开始就能造出实物的幻术实属难得,但其实对有潜力的你们而言,幻术只需从旁稍加指点便能无师自通。 “嗯┅┅雁真,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损我们?” “呃,没有┅┅罢。” 察觉到伏焉送来的视线,窃窃私语的两人赶忙闭了嘴。 “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互相切磋学习,有任何问题来问我便可。” 语毕,伏焉当真就头也不回的往营地的方向离去,只剩下懂和秦雁真两人相对无语。 “唉,看样子戮真的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懂按了按额头,左手又复出现方才伏焉给予的小凤凰。正巧懂的鹰隼从远方展翅归来,收拢了翅膀站在懂的肩头上,凌厉的眼试探性地瞅着那只小凤凰。 “陛下好像很喜欢捉弄人┅┅” “这话怎么说?”懂席地而坐,将自己肩上的鹰及手中的小凤凰都放在地上,让他们去培养感情。 秦雁真看向仰望着自己的懂,心里头酸涩苦楚难以言喻。原本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到最后都成了一声轻叹。 “无从说起啊┅┅” 似乎也想起了某些过往,懂垂下头,轻声说道。 伏焉朝着营地的方向急速而行,忽然从旁出现一道人影拦住他的去路。 他挑起眉头,目光睨向来者,语气趋于淡漠。“有什么事么?” 阎赭面色复杂的看着相对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伏焉,口气有些艰涩的开口∶“伏大人,你┅┅你有没有亲戚,兄弟姐妹之类的?” 透明色的双眸闪过一丝异样,却在下秒立刻恢复原先的冷漠黯淡。 “很抱歉,没有。阎将军。” 后面三字“阎将军”的口气如冷冬中寒冰,刺的阎赭有些招架不住,原本站挺的躯体稍有踉跄。他无语凝视着与他擦身而过离去的伏焉,目光有些眩离。涌出的情感在他的沉默下,随着欲要伸出的手慢慢收回心中。 天顶似被墨水溅上那般的漆黑,猫爪般的新月斜挂在天际,似乎想要抓取四周那些一明一暗的星子。 可夜色虽美,却美不过此刻凡间的艳。 富丽堂皇的宫殿,屋顶间绵延横长,梁柱间雕刻虽简,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奢。 而位在正中央的主殿上,雕有一只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瞳仁处则是镶有一枚血色般的宝石,看来熠熠生辉。 楹住与墙面的漆色采用蓝中带紫的珍贵色料,据说那是现任皇帝极为喜爱的颜色。 这里是契国,位于大陆右侧,是个依傍山水而独立的帝国。 几年前,原本统一大陆的若兰王朝遭逢外戚专政及宦官之乱,再加上北面外族频频侵略,甚至到后来闯入若兰首都逢月,皇帝、皇后及其太子皆惨遭虐杀,相关皇族也无一幸免。 天下遂大乱,整座大陆政权分崩离析,军阀拥军自立,其中带著绣有“契”字旗帜的,便是年纪仅仅十八岁的男子陈桓。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初遇(上) 如今历经几年奋战,作为统帅的陈桓深知百姓们对于战争的痛苦及厌烦,率领“契军”在大陆东面寻得一块易守难攻之地,在这宛若世外桃源的土地上建立起国家。 而这个国家,便是契国。 此刻正是适合宴饮的戌时一刻,正殿外的前庭两侧的席位早已高朋满座,文武百官们的脸上各各是神采飞扬,觥筹交错间,笑谈声此起彼落。 一旁乐队传来古琴琵琶铮铮然,悠扬的乐音声响彻灯火通明的宫殿前庭。 伴随着乐音,几名身着青色丝绸的纤细身影甩着水袖,鱼贯步入中庭。 坐在高处的男子有着一头淡紫色及肩的发丝,一双深邃如深潭的眸凝望下方开始随乐起舞的艺妓,可手边金樽内的温酒却是连动都没动,如今早已冷却不少。 “如何?” 轻若细语的嗓子滑入欲要举起酒杯的男人耳畔,他缓缓眨了眨眼,目光从正在旋转及移位的艺妓身上收回,转而投往立身在后的男子。 “什么如何?” 男子嗓音有股说不出的霸气,他冷笑,阖起双眼,握着金樽的手伸了出去,身后的男人优雅倾身,执起酒壶替他斟了酒。 “臣为您准备的歌舞。”斟酒完毕的男人没有收回身子,乌黑色的发丝垂于两侧耳盼,他持续抱持着这样的角度,如墨般的眸子有些逾矩得盯着手握金樽的男子。 契国开国元首、也是现任的皇帝陈桓听到此言,沉默数秒,倚着的俊脸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么,现在邱将军领兵在外抵抗欲要侵略国土的国军,结果爱卿竟然还这样明目张胆的┅┅” “这个嘛┅┅” 黑眸闪烁瞬间闪出几许寒光,身为契国的尚书黄尚薄唇勾起淡笑,秀气的脸蛋摆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正当此时,一旁乐音嘎然停止,并非乐音突然止歇让陈桓分了心,而是退去那群青衣艺妓后,紧接着苹身上场的,是名身着一袭惹红显眼衣裳的高窕女子。 女子有着一头褐色带金的长发,由一把简单大方的发簪整齐夹在脑后。 她朝着上殿,扶手跪地以表敬意。 “喔,终于换她上场了呐┅┅” “谁?”听到黄尚的话,更加提起了陈桓的兴致。他放下倚着侧边脸颊的手,深邃的眸子专注凝视着位在正中央的女人。 “嗯┅┅” 黄尚只是抿了抿唇,笑而不答,这举动让陈桓挑起了眉间,他闷着心头万般思绪,将酒内的新旧酒饮下肚。 琴声乍时间滑出一连串跨音域的颤音,琵琶声随即附和。 绛衣女子随着乐音轻轻踮起足尖,陈桓似乎察觉到女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往自己。 那目光带给陈桓一种怪异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正当脑里快速飞转着思绪同时,底下那名女子对着陈桓的目光已然收回,她缓缓举起右手,左足尖朝反方向徐徐地滑出一个极为完美的圆。 铮。 一只又一只的纤纤玉手快速拨动琴弦,嘈嘈切切,如玉珠落盘。女子舞动如乐色,举足轻点环绕内场,一点一点若似玉珠,啪啪落上致盘。朱色的水袖随着女子令人炫目的舞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力道有时温柔,有时蛮劲,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啪唰啪唰的声响。 陈桓替自己斟了酒,馀光看到不晓得何时又退到后旁的黄尚轻缓地举起右手,似乎在下达指令。 这指令,便是乐队前方的鼓阵轰然响起,数名手握鼓棒的男子奋力敲击鼓皮,鼓声憾动屏息凝视在场的文武百官。 不晓得是否自己走眼看错,女子似乎对着做出动作的男人露出了顷刻般的笑容。 不待陈桓多想,女子一个后身连续空翻,水袖环绕于身,接着侧边一个点足,举起右手往左首旁似飞鸟般跃了过去。 香汗自从女子生得标致的脸蛋挥出,一个定身,紧接着又是一个前首连环翻身。 鼓声愈发急促,琴音和琵琶声愈甚,女人舞动的姿态也就愈发迅速,有如刀光剑影般令人屏息。 女子的表情是洋溢的,可陈桓却隐约觉得那抹略施胭脂背后的笑容,像是一张装点华美的面具。 乐声在极为高亢的时刻乍然停止,突如其来的凝滞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噤了声。 四周静谧连呼吸声都听得明显,然而舞得激烈的绛衣女子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数百道视线在时此刻全部投射在中央那名艺妓身上,深怕一个闪神,而错过精彩的画面。 陡然间,乐队奏起一个清音,彷佛应和着个乐音般,原本如定身般的女子在刹那间,点足向上一跃,竟是离地有好几尺的距离。 忽然,一道电光从她那翩然袖口发散而出。再一眨眼,那纤纤玉手之中,竟多出一把出鞘的宝剑。 在场没有一人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握着宝剑的女人朝着高处飞身而去。 “喔?” 临而不乱的陈桓不疾不徐放下手中酒觞,骤然间,那道青光参着剑风,啸过颜面。 “嚓。” 薄唇勾起傲气的笑,剑锋顿时出现在他缓慢举起的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金色的眸子投注的视线完全没有方才那般杀气腾腾,反倒是浓浓笑意。 “殿下,接得好。” 陈桓先以左手示意欲要上来擒拿女子的护卫军,目光迎上女子送来的视线。 “如果这顶宝剑┅┅不是朕的”湛军”,朕恐怕早就被你给夺了性命罢。” “呵。” 女子嫣然一笑,同时将宝剑湛军从陈桓的指间抽了回来,原本空的左手滑出剑鞘,将湛军收入内后,便是跪地奉出宝剑。 “黄尚,这是你出的主意罢?朕记得湛军一直都是放在你那的。”目光瞅着眼底下跪地的女子,面无表情的陈桓反身,注视露出笑容的黄尚。 “臣一开始就说了罢,这是我为您特别准备的歌舞。” “包括这场极为逼真的行刺么?” “是。”黄尚恭谦的行了礼,陈桓盯着他数秒,接着转回到跪在前方的女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单字凤。” “喔┅┅凤么?”语气间带有冷讽,他将湛军从女子手中取回,后方的黄尚立刻向前,接过那顶宝剑。 “你起身罢。”陈桓边说,再次举起掉落至地的金樽,眼神示意着女子斟酒。 凤没有作声,水袖底下的玉手捞起方才一片混乱中,仍然完好的酒壶,替他斟上。 “黄尚。” “臣在。”握着湛军的黄尚拱手,柔声应着。 “这艺妓去哪找来的?” “嗯┅┅” 这次陈桓是真的查察觉到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会,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默得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黄尚书是于东市将妾身买下,当时妾身正在市集舞剑卖艺,黄尚书看中妾身的才艺,因此将妾身买了下来。” “喔,舞剑是么,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陈桓放下酒觞,馀光投向后方的黄尚,“是这样么?” “她话都这么说了,臣也就不必多做解释了罢?”黄尚抿着浓厚笑意的唇,眼神对着凤示意。 “那麽,妾身先行告退。”绛衣女子再次跪地叩首,接着回身走下上殿。 陈桓的视线紧盯着那名为凤的女子,直到那人在群众中消失成点、化作无,这才好似情愿地收回目光。 “请问陛下┅┅” 忽然有人出现在陈桓右侧,看他的衣着打扮定是传令兵。 他倚着侧脸,望着金樽里、方才女子替他斟的温酒,倒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宴会继续。” 沉默数秒后,陈桓哑着嗓,发出不可为抗的洪亮嗓音。 在后旁的黄尚听到这话,俊美的颜面闪过一丝轻藐。 他带有冷意的视线瞪着那名不知所措的传令兵,传令兵惊惶拱手,接着同脱兔般的离开了上殿。 细雨纷飞的山中栈道绵延无尽,踏得底下马蹄声心惊胆颤。 带有“契”字旗号的军队,此刻正深陷于偏狭栈道间,进退不得。 “将军,还是撤退罢,这路真的┅┅不好走呐!况且天气状况不佳┅┅” “别说了。”最前首架着白马的男人冷声并且回首,一双血色的眼盯着后方的副将,被那样的眼神一觑,骇得副将打了哆嗦,闭上唇瓣。 “都已经到这里,怎么说撤就撤?” “小的不是不知道邱大人想将国军一网打尽,想当初在狭林时,大人用火攻逼退敌军,打得他们是哭爹喊娘的。唉,大人想趁胜追击的心意我们不是不懂。”说这话的是与男人并排的贴身护卫楚然,对于男子那双血色之眼盯着自己却丝毫不退缩。 “楚然┅┅你也知道,若不把他们打回去他们国家,只要他们还在我国境内,必会时常来扰乱我们。” 契国禁尉大将军邱司闭紧双眼,眉头则是愈发深锁。 绵绵细雨从灰蒙蒙的天际落下,邱司仰起首,让雨点落上他那张苍白的面颊,冰冷的触感正巧切合邱司内心中的情绪。 实在是不想给陛下徒增烦恼,所以这次他才会自愿请兵来平定国军乱境的,若是没有将国军击退,他该拿什么样的脸去见陛下? “大人?” “他们兵力所剩无几,兵粮亦是。”邱司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光芒向后映入那些跟从自己争战无数的兄弟们。 “而且我清楚,若我们不攻敌军,敌军也会在我方下山时从我方背后偷袭的,我很了解懂的想法。” “将军是说,敌军这次主帅、盲将军、有姓无名的董么?” “┅┅”邱司没有回应部下的问题,目光遥望着这片被雾雨笼罩的山峦。 邱司手扯动缰绳,双腿一夹,底下白马嘶鸣一声后开始踏蹄前进。 什幺姓董无名那些传闻邱司已经听得厌烦,他那“懂”字并非姓氏的“董”,而是单名一字。 为何会叫“懂”这个怪字?印象之中邱司询问他已是陈年过往。只见当时双眼还能视物的懂对着他露出惨淡的笑,嗓子轻脱出了一句“因为我希望,将来能够遇到懂得我的人。” “懂得你的人,是么?” 那麽,现在又有谁懂我呢? 思绪在脑海里盘旋,就如同这绵绵细雨般的缠绕不休。 “将军,前方那头的栈道好似有人影。” 副将的嗓音猛地断了邱司的心绪,邱司伸手制止后方军旅继续前行。 下一秒,邱司表情骤变,他伸手接过楚然火速递上的弓箭,立即搭上弦。 凝神转瞬,一个“中”字脱口而出,滞了半拍后,一个闷响传遍整个烟雨弥漫的山峦处。 “大人,敌方有十馀人。”侧边的楚然出声提醒,搭着第二箭的邱司点头做为回应。 “中。” 他轻声,羽箭又是一发。 “大人。”楚然话才一出,随即腰间刀刃出鞘,策马向前一一挡下从对边射来那星雨般箭雨。 邱司完全没有停下手边动作,在楚然替他挡箭的同时,他同时间从箭筒抽出三支羽箭同时搭弓,一个一个“中”字又出,射穿躲藏在雾雨之中的国敌军。 “楚然?” “只剩一名┅┅啊?!”楚然登时一惊,邱司还未问清究竟发生什么事,一支燃着火苗的羽箭,突然划过冷寒的空气,直截向邱司的颜面扑来。 “大人!是┅┅” 手中木弓一松,邱司迅疾侧过身,同时手腕翻转,一把银枪立刻转入他的手中。 “锵。” 银枪挡下速度出奇飞快的火羽,可挡了一支,又来了三支,即便有楚然在旁挡箭,火羽的数量却不减反增。 “大人!这是┅┅” “我知道。”一到银弧划破虚空,挡掉流星般飞驰而来的火羽,“楚然你带着军队后退,我自己去见那个男人。” “大人!”楚然握着手中宝剑,发出悲鸣。 “听令。”浑厚的嗓音在山谷间回荡,邱司与楚然就这样对视数秒,而后楚然轻声叹了口气,拉起缰绳向后方退去。 说也奇怪,敌方似乎清楚这头的情况,火羽也不再从他处射向这头。 邱司顺了顺自己的呼吸,提着散发出冷冽银光的长枪,驾着白马往方才发送火羽的方向行去。 邱司独自一人驾着马,绕过几个看来极为相仿的栈道口,不上几时,他便在一座筑在半山腰上的小亭上,寻得发射那些火羽的主人。 “嗯?你真的来了?” 男人的嗓音就像是这片绵长细雨般,如梦似幻,却又清清楚楚的传入邱司耳畔。 邱司没有下马步上阶梯入亭,目光冷漠地凝视立身在亭内的男子、国大将军懂。 “请你撤兵罢!大势已去,这次扰乱我国的行动也该停止。” “你的意思是,担心你们国家的安危,还是在担心我的安危?”懂仍旧没有回身,仍旧是背对着邱司,一抹紫影在血色眼底中看来,是冷傲而不可亲近。 “别浪费时间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懂。”邱司皱着眉头,扯开了嗓音,“退兵罢,回你的国家去。” “这么不欢迎我?” 懂终于反身,原本该裸露的双眼此刻缠着雪色布条,上头则以墨水撰写着数句不明符文。深紫长发整齐以发冠扎在顶上,发冠上缠着写满符文的布条,超过的部份则从两旁垂落。 “现在这种时候不要跟我闲扯淡。”邱司拧着眉,目光投向忽然反身的懂。 懂的唇角微勾,就此不再说话。 四周很谧,只听得到雨水轻轻打上小亭檐上的丁丁声响。 “陈桓陛下还好罢?” “如果你肯退兵,那他便会很好。”想不到沉默完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话语,不免让邱司挑起剑眉。 邱司原欲要开口继续劝说,只见懂举起右手,雨中迅即传来一阵呼啸,一苹展翅的巨鹰拍着翅膀,落上懂伸出的食指指尖上。 看着懂对着巨鹰喃喃细语数秒,巨鹰再次展翅翱翔离去。 “好了,邱司大人,你可以放心回师了。” 无法视物的眼面着鹰飞离的方向仰望,夹杂笑意的话语从冷冽的空气中传入邱司耳畔。 邱司顿了几秒,接着拱手,也不管懂是否真能察觉到。 轻声呢喃他的名后,邱司扯紧缰绳,“驾”字声回荡于雾雨迷蒙的山峦、还有那座小亭。 马蹄声渐远,雨声也在逐渐大了起来。 “唉┅┅”独留在小亭内的懂挨近已经班斓的扶手处,仰首轻叹。 “要是他能懂你的话,那种表情在你的脸上,也就不复出现了罢┅┅” 要是陈桓懂得你对他的忠心的话。 “要小心。不过这话,实在轮不到身为敌人的我来告诉你呐┅┅”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轰隆雷声,响彻整座云雾山林。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初遇(中) 长摆在暗红毛毯上蔓延,模样蜿蜒,像极一条蓝紫色的小龙。 陈桓踏着步伐,手指不时抵住太阳穴,剑眉略锁。 忽然间他止了脚步,跟在后头的随从慌忙打住脚步,还有几个险些踩上他那拖得绵长的后摆。 “方才那名传令兵呢?” 一时之间还尚未反应的随从们先是一愣,后几秒才反应过来。 “陛下,那名传令已经先行返回禁尉军营。” “动作这么快?”他扬起眉,眼底馀光瞄着后方那些眼光畏缩的随从,“难道没人将他拦下么?” “可是┅┅” “可是什么?” “陛下方才┅┅”“朕并没有要他先回营去罢?去把他叫来。” 面对陈桓变幻莫测的态度随从只能哑口无言,抱拳说了声“遵旨”后,连忙踏着杂乱的脚步往宫廷外飞奔离去。 只留有陈桓一人,立身于灯火通明的皇宫走道上。墙上嵌着铜台上的烛光映着陈桓此刻的脸庞,使得原本就属白皙的脸在此刻显得更加苍白。 “唉┅┅” 陈桓拧起眉,垂首沉思。过了将近一炷香后,他深深叹了口气,这才回身返回寝宫。 陈桓甫刚踏入寝宫,熟悉的人影早已在那头等待着他。 “陛下。” 里边的黑发男子谦恭的拱起手,陈桓瞥了他一眼,即刻挥手示意免礼。 “现在不用用敬称。湛军呢?” “好好的待在我的房里呢。”唇角勾起淡薄的笑,黄尚边说,边走到在茶几前坐下的陈桓对首,如同女人般白皙的手指拿起茶具,开始沏起茶来。 “今日我真的是见识到,何谓光明正大的行刺行动。”陈桓倚着侧脸,看着黄尚那张盈有笑意的脸泡着茶,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还喜欢这样的表演吗?” “是啊,如果那个叫凤的女人不是你的人的话,或许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聊天呢。” “呵。”浓郁的茶香顿时间充满整个寝宫,黄尚轻轻举起茶壶,将腾着白烟的热茶注入绘有花卉的精致茶杯内。 热气蒸腾,扑往颜面。 陈桓拿起其中一只,薄唇轻触杯缘,沾了一口。 “你说的话很有意思,陈桓。” “是么?我总认为,你说的话比我来的有意思多了。”放下茶杯,深蓝色的眸凝视对首的男子,男子的黑眸同样回望,没有丝毫退缩。 “那名传令┅┅”黄尚轻侧着脸,乌黑色的长发散乱在白皙的侧边脸颊,“应当是邱将军派来的罢?” “不用想也知道。”视线从黄尚脸上移开,转而投往手中茶杯,淡褐色的茶水映出陈桓面无表情的脸庞。 “是你自己让对方知难而退的。”黄尚轻轻拨弄着发丝,倚着侧边脸颊,一点也没有身为臣子该有的态度。 “┅┅哼。” “陛下,禁尉传令兵到。” 门外传来侍卫洪亮的嗓音,一个人影遂即倒映在纸门上。 “叫他进来罢。”陈桓开口,声音浑厚。 只见在宴会上出现的那名传令兵怯生生地步入房内,一眼便瞧见坐在茶几两方的陈桓及黄尚,连忙单脚跪地并且拱手。 “起身罢。有什么是要向朕禀报?” 传令说了声“谢陛下”后起身,开始朗声报告,口气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懦弱。 “扰境的国军在邱司大将军连日来的猛攻之下,已经退出我国国境,现在正从晋廉那头回师归来。” “这次率领国军的不是那个姓董的盲眼将军么?”陈桓把玩手中的茶杯,开口问道。 “是。” “他人呢?” “领军回国了。” 一旁的黄尚听到这话,冷俊不出的轻声笑了出来。可陈桓却怎么样也笑不出来,他板着一张脸,目光冰冷得紧盯着传令兵的双眼。 “朕应该有跟邱将军说过了,要是在遇上那个姓董的,定要将他的首级带来见我罢?”陈桓低声道,语气如利刃。 传令兵倒抽了口气,惨白的脸上隐藏不住心里头的畏惧。 “陛下别太为难他了,等到邱将军回来再跟他本人说也不迟。” 黄尚的手指卷着发丝,语气甚轻,听不出这人讲这话时是什么样的情绪。 陈桓瞪了黄尚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邱将军有告诉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快的话,一个月后。” 瞬间压在自己身上的杀气瞬间消失,使得传令兵在内心偷偷松了一大口气,可脸色仍旧相当苍白。 “好,你先退下罢。” “是。” 待到传令兵脚步声渐远,陈桓才又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原本在对面的黄尚看着眉头深锁的陈桓,轻轻摇了摇首,挪动身形到了陈桓身边,一手轻轻揽过他的肩头。 “你啊,不要每次都这样,只会把人给吓跑。” 黄尚指尖抵住陈桓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陈桓有些畏缩。 黑眸的视线望着陈桓有些狼狈的脸,陈桓眼皮半掩,没有作声。 “┅┅” “对了陈桓。” “什么?”自然靠着黄尚肩头的陈桓哑声,目光仍然有些涣散。 “臣还有要事要处理。” “┅┅是么?” 听到黄尚开始用起君臣用语,陈桓清楚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将他留下。 他拉开与黄尚的距离,眸子默视黄尚数秒后,别了视线。 “你忙你的罢。” “是。” 黄尚站起身,白皙的手指顺了顺黑色长发。他在离开前特地瞅着坐在位上发愁的陈桓一眼,这才反身离去。 入夜的皇宫相当寂静,依稀只有庭园小池内传来几声蛙鸣。 黄尚缓缓步行在外头长廊上,无神的黑眼冷默地注视前方。 “唰。” 突然从屋檐上窜出一道黑影,迅疾落身在黄尚背后。 黄尚停下脚步,指尖轻触着有些红润的薄唇,接着漾起淡淡的笑。 “如何?” “相当顺利,黄大人。” 身后的人做黑衣打扮,口鼻蒙面所发出的嗓音听不出是男是女,而裸露在外的那双眼,则是闪动着金色的光辉。 “嗯,等下到我房里。” 黄尚垂首,转瞬间,黑衣人如风般逝去身形,只留有丁点气息,包覆四周空气。 “呵呵┅┅” 男人笑了又笑,接着仰首,看着天顶间突然有丝黑云,对着高挂中天的新月,静悄悄地伸出手掌。 厢房的东南西北向,分别摆放一炉檀香。 黄尚手握烛火,依次点燃。 一点红光,几缕白丝,淡淡香味顷刻间充满室内。 正当他欲要坐上平日办公用的案桌前时,外头登时闪过光电,一道人影突然映在纸门前。 闷雷声在闪光后传出,雷声如亘股般绵密恒常。 “大人┅┅” 黄尚听到推开纸门的声音,不过他仍旧背对来者,没有要转身的意思。 黑衣人轻轻踏进屋内,伸手带上房门。 “做的很好,过来罢。” 黄尚玩弄着垂落在耳边的发丝,开口的嗓音没有起伏。 黑衣人听闻黄尚的唤声,本欲移动身形,却又不晓得为何止住了脚步。 又是一道闪电,又是一个响雷,照亮厢房,也同时照亮了那双裸露而出的金色眼睛。 “嗯?怎么了?” “大人┅┅” 黄尚的嗓音勾起了黑衣人的魂魄,黑衣人轻步靠近黄尚背后,金眸定定地看着黄尚背对着他的身影。 一双玉手,从宽松的袖口脱出,双腿一软,身形顿时矮了一节,黑衣人从后方,小心翼翼拥住垂着眼帘的黄尚。 “怎么这次犹豫了呢?”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黑衣人的耳畔,使得那双金眸闪过一丝愧疚,黑衣人伸手取下遮住下半的面罩,一点绛唇轻落上黄尚那白皙的后颈。 “过来前面。”黄尚轻声,不晓得是否真没察觉那人落在他后颈的柔唇。 拿下遮蔽鼻口的凤松开手,将身形移动到黄尚面前端坐而下。下一秒,黄尚右手一伸,指尖轻触凤那略微颤抖的粉唇。 “今天你总算见到陛下了,怎样,觉得如何?” 黄尚边笑着,脸颊也随之凑近,语话一断,两人面颊距离已是令人害羞的差距。 凤那双闪着水光的眼映出黄尚笑得温柔的脸,欲要别开视线,却又舍不得别开。 “怎样?” “长相比想像中的还俊,武艺不错,说话也很有意思。” “跟我的见解差不多嘛┅┅” 黄尚沉着嗓,不晓得何时左手已经抽开系在凤腰间的束带。 “┅┅可是还是无法跟您比,黄大人。”逐渐急促的呼吸,让凤回话的语气慢了几拍。黄尚那双黑眸望着凤那种为难的表情,突然发出一声笑。 “我、说错了什么?” “呵,没有,怎么可能有呢,‘许凤’。”勾起的唇角似美丽的蝶,又似含有剧毒的蝎,“你啊,眉间沾着鲜血呢┅┅” 也就是那渺小又微不足道的柔情,让许凤可以身陷在这个男人的手中而无法自拔。 在电光闪入厢房时映入黄尚眼帘,许凤隐约察觉到,这次的他,嘴角竟会漾起她不曾见过的笑容。 “┅┅黄大人?” 情不自尽的唤出他的名、她所仰慕的名,就只冀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能够停留在自己身上再多那么一点时间。 双手轻轻揽着黄尚的颈子,黄尚仰首,微笑的脸看着愁着一张脸的许凤。 那张微笑的脸,又回到了许凤所熟知的,那同面具般的伪。 悲切的情绪被而后的激情填满,两张脸上还有狂乱的内心里,怀有各自不同的心。 一道银光,划破虚空。 星夜下,唯有此人,对着冷漠的夜,舞着手中的长枪落魂。 一个回身,披散于肩的银长发在黑夜中飞扬,像是陨落至凡间的流星。 落魂在手中翻转,往右前方就是一个突刺。 唰。 再一个翻身回转,落魂划过左后方上头挂着绿叶的枝芽,新绿的叶片随即坠落。 忽有他人气息混入方圆半径之内,邱司微蹙眉头,虚腾半空中的落魂在手转转了一回,而后定置后首。 血色的眼微眯成一直线,定睛望向前方某处。 二更时刻,就连原本该有的虫鸣蛙叫此刻都悄悄隐藏而去。四周很静,静得令人胆颤心惊。 忽然血色的眼睁了开来,一个退身,落魂伴随杀气推至眼前。 “锵、锵、锵、锵、锵。” 一阵又一阵金属摩擦声划破寂空,电光石火间,原本空旷的院子已布满散出冷光的飞刃。 “谁?”邱司怒吼,杀气又增一重。 一个腾空后翻,期间又挡下从四面八方驰来的数把暗器。可待到邱司落地,那些欲夺取性命的利刃却又消失无踪,彷若方才那些夺命的戏码,都只是他的幻觉。 冷汗滑过面颊,长枪枪锋指着前方那座小水池,此刻里头有苹锦鲤飞跃而上,发出清脆的水花声响。 “谁?”邱司冷着嗓,再次开口。 “大人,小的楚然。” 一个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害得邱司握着长枪的手颤了一下。黑暗之中,有道人影,提着剑从黑暗处步向邱司。 “楚然?”邱司盯着楚然那双琥珀色的眼,而那双琥珀色的眼也定定的回望着他,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一公尺。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望,无语凝望。 “对方有几人?”落魂在问话的同时已经收回内侧,杀气也在瞬时间烟消雾散。 琥珀色的眼散着冷光,楚然抿了抿唇,好似在做估算。最后他举起没有握宝剑的手,张开全指。 满月从云里头缓缓探出身,银色的月光洒上伫立在庭院的两个男人,折入两人闪烁着寒光的眸子。 “五十人┅┅么┅┅” 血色的眼瞬间散出可怖的杀气,可到底还是一瞬间。邱司脸上表情趋于缓和,一手搭上楚然的肩。 “还好有你,楚然。那五十馀人,各各都是好身手。如果方才只有我一人的话,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小的不敢当。” 楚然垂首,琥珀色的眼眸微掩。 血色的眼眸瞅着这样的他,这样的楚然,邱司的脸上不知为何的,闪过一抹心酸的笑。 移开搭肩的手,邱司回过身准备步行回房,楚然立即跟上。 两人鞋底与衣摆摩擦底下木板,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有些许刺耳。 “你以为如何?” 邱司在自己房门前停下脚步,侧过脸,那双锐利的眼眸对上楚然时,显得有些落寞。 楚然凝视着自己的主子数秒,内心底的犹豫是说不尽的。 “┅┅小的以为,大人自己心底清楚。” “呵呵。”听到楚然做的如此含蓄的回答,邱司也只能干笑几声,他摇摇首,对着楚然示意过后,便转身回房。 立身在房门外的楚然看着那样的背影──那样哀伤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里头的酸楚,是不会亚于他的主子的。 右手紧紧握着腰间宝剑八方,那是主子赐与他的第一柄宝剑,也会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会拿的宝剑。 “无论如何,小的会跟随您到天涯海角的。” 楚然对着房门口恭敬行礼,唇口低声说着。 坐在床沿,正将自己的脸藏在双手底下的邱司,借由微寒的夜风,听到楚然的话语。 破晓时刻,金黄色的亮光从屋檐一点一低缓缓渗出,洒在晨雾逐渐淡去的宫内庭院,洒在有点潮湿的软土上头。 女子身着白色素衣出现在晨光点缀庭院内,脚踏着松软泥土,接着她步上庭院中、那造在假川流的小木桥。 那双眼就像此刻阳光般闪烁着金光,目光一凛,许凤双手倚着栏杆,望向川流内人工饲养的锦鲤。 “嗯┅┅” 她轻声呢喃,右手向前一伸,手中里的饲料像雨珠般落入水川。 原本悠闲漫游于水流内的锦鲤突然朝着饲料落水处集体涌了过来,一个个睁大贪婪的口争抢着碎片般的食饵。 身型大的自然抢得最多,身型小的只能抢到一口又一口的冷水。 金色目光看着,闪过几丝嘲讽,几丝哀伤。 眼底下这光景就如同这个世界的微小缩影,自己则是这些鱼群里的其中一尾罢了。 那喂食者呢?许凤不用多想,就知道有谁最适合担任这个角色。 登时许凤脸色一变,她下意识伸手从自己怀中探去,可那人的速度却比自己快上了一倍。 “一般来说,你应当要跪下罢?” 深蓝色的眼与脚下那川水的蓝不同,是一种更深沉的晦。 契国皇帝陈桓不同于平日的龙袍加身,只穿着一身染着淡紫色料的轻衣,此刻正站在小桥上,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许凤的手腕。 “陛下。”许凤松开力道,任由陈桓将她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陈桓的视线与许凤交会,许凤的目光没有避开,柔弱中却带着刺。 “没有干什么。还有陛下,可否请您松开手,这样妾身才能对您进行跪拜。” 感觉那道视线多了几分杀气,可许凤却仍然盯着陈桓,没有移开。 如果这时候谁先移开了视线,那就是先行示弱,她才不是那种没有胆量的弱小女子。 “你很会转移话题嘛。”陈桓哼了一声,松开许凤的手。许凤眼角一瞥,竟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怵目惊心的火红印痕。 下意识将视线对上陈桓,陈桓只是回盯着她,一昧的冷笑。 许凤眉头轻蹙,甩开衣袖,照原先说好的,对着陈桓伏地跪拜。 上头的目光让许凤感到一阵恶寒,她知道没有陛下的命令,是不能轻易起身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凤没有抬起头来看陈桓,也没有答话。 “不回答么?” “妾身以为,直视陛下的眼来回答,对您才是恭敬。” “┅┅真不愧是黄尚的人呐。你可以起身了。”语气中带有嘲讽,陈桓靠着栏杆,一双眼,瞅着站起身来的许凤。 “您说什么?” “朕的意思是┅┅”陈桓的眼眯的狭长,手探了过去,捞起许凤一缕未经整理的褐金发丝。 “你是黄尚的人,有错么?” “您┅┅”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初遇(下) “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清清楚楚。更何况┅┅” 接下来的举动让许凤抽了一口气,陈桓语句未了,先是吻上了手中青丝。 许凤动也不是,不动也是,只任凭那双写满惊讶的眼,瞪着眼前这个统驭整个契国的男人。 “┅┅更何况是什么?” 听到这话的陈桓嘴角一勾,他松开手,一道冷光,如刀剑般刺入许凤心头。 “你的身上全是黄尚的气味。” “您┅┅” 许凤一时语塞,完全不晓得要说些什么。陈桓的眼像是在检验着什么,不断的射向自己苍白的脸庞。 “你不用想拿什么理由来蒙骗朕,他跟朕那么久,朕哪会不知道他身上的味道。” 语带锋芒,不断刺着许凤脆弱不堪的内心。她咬紧下唇,垂落的眼赫然发现,她握成拳头的手正在颤抖 “况且女子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你既非女官又非婢女,凭什么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 “我┅┅” “陛下,何必咄咄逼人呢?她第一次进宫表演,您这样会吓到她的。” 突然一只手搭上许凤的肩,让她的心猛然露了一拍。 那是她所熟悉的,不冷不热的触感。 黄尚披散着乌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瞳与陈桓那双深蓝的眼对视。 杀气只是一瞬间,她看到陈桓那张阴郁的脸,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是不同方才那般令人感到畏惧的冷淡笑容,看起来该是打从内心底的笑。 “是么?可是朕好像没有允许你随便带别人进来你这边的罢?” “嗯┅┅不好意思臣记忆力不甚好,况且这应该是您很久以前对臣说过的话罢?”笑意充满唇角,黄尚松开搭在许凤间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臣这些年来没有带过任何人进厢房,这点您应该清楚,所以您就别太刁难凤。” 说着,黄尚的手缓缓举起,在许凤的眼里看来,好像是在暗示陈桓什么。 只见陈桓目光撇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可事实上,陈桓的右手是有那么一度想要举起来握上黄尚,可是碍于许凤在场,所以还是打消了念头。 “陛下来此,应该是有什么要事要说的罢?”黄尚看着悬在空气中的手数秒后,又无声无息的收回。 陈桓看着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黄尚身后的许凤。 薄唇犹豫数秒,接着开启,只说了简短一句“回房里谈罢”。 “正有此意。”黄尚倾身拱手,“那么可以让凤回去了罢?她在这里好像太为难她了。” “回去哪?” 那道冷光再度直直射向许凤,许凤心中一紧,以尽量听来冷静的口吻回道,“怒无法奉告。” “凤。”在陈桓启口前,黄尚却先开了口,他反过身,黑色的眸直直勾着许凤的眼,也悄悄的勾着她的魂。 “不可以对陛下如此无理。喏,你先回家罢,如果陛下以后想欣赏你的表演,自会再去找你的。” “用不着那么费心。”陈桓低沉的嗓子穿过黄尚那轻柔的语音,直截窜入许凤脑子里。 “如果你喜欢,就直接住在黄尚这罢。” “陛下!?”许凤脸色瞬间刷成惨白,那张脸写着陈桓不懂的,绝望以及惧怕。 “可不能随便打破您的规定啊!臣可不想害自己染上污名。”黄尚的指尖触着下唇,望着已经逐渐透蓝的天,模样像在思索。 “如果陛下不介意,就把凤送到后宫去罢?” “大人!” 听到这话的许凤的脸愈发惨白,她颤抖着身躯,伸出的手本欲抓住黄尚的衣袂,却因为陈桓送来的慑人视线而退缩下去。 “┅┅后宫?朕需要么?” 陈桓眯起眼,目露凶光的瞪着黄尚、也同时瞪着许凤。 那是比方才还要恶毒的视线,好像随时都会被他的视线给拧成碎片般的狰狞可怖。 “不好么?反正后宫本来就没有人,多了一个也没有什么差别吧?”黄尚似乎没有察觉到在场两人的面部表情,只是一昧的说着听来平淡、却又满是尖刺的话语。 “而且没人规定在后宫就要陛下您去临幸什么的,您就当作是培养一个能歌善舞的艺妓不就得了?” “让她待在你身边不好么?她原本就一直跟随着你的罢?” “可是臣和陛下您相比,毕竟还是差了一大截呐┅┅”黄尚笑着,笑得无害的唇,吐出的话语,让许凤的内心又是一寒。 “凤也说,比起臣,她觉得,您好多了呢。” 不只陈桓脸色骤变,凤姬的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瞠着眸,不敢置信得瞅着黄尚,一双手,一双颤抖的手,在举与不举间犹疑不定。 倒是陈桓先开了口,他的眼对上黄尚,冷道,“爱卿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臣讲的不清楚么?凤觉得陛下比起臣┅┅”“够了。” 许凤硬生生截断黄尚的话语,使得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移到她的脸上。 只见她咬着的下唇隐约泛出血丝,原本美丽的脸如今惨白如白纸。她瞥过陈桓,接着视线直截对上黄尚那双深入潭渊的眸,抖音一起,听得出里头有多为愤怒,“大人,请您不要胡诌。” “是么?”黄尚淡笑,可笑里却藏着一把剑,从目光对视中狠狠刺入许凤的胸膛。 她下意识倒退一步,发现自己纤细双腿竟无法克制的颤抖。 “我┅┅”“这件事以后再说。” 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许凤面前,许凤睁眼一看,那人不是谁,正是从头到尾都没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契国皇帝陈桓。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部下?爱卿?”陈桓朗声,有些愠怒。 “喔┅┅”黄尚对于陈桓的从中介入没有太大反应,黑眸意味深长的流转于两人之间。 “臣跟陛下不同,所以对待部下也有自己的方法。”黄尚昂首,笑道,“臣可不会像您这么爱护臣子呐┅┅” “你┅┅” “够了陛下,且让妾身先回去罢,妾身在这,碍事。” 隐约发现自己身后的衣摆有些摆动,陈桓眼角余光瞥向后头,正好捕捉到许凤的右手方才似乎想要抓住自己的衣摆,可是却又作罢。 他滞了数秒,瞥过前方仰望天际的黄尚一眼后,闭上眼睛。 “嗯,你走罢。” “谢陛下。” 衣物摩擦的声响渐行渐远,可那嗓子却在陈桓脑中挥之不去。 那是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嗓子,听来着实折腾人心。 思着忖着,不知不觉间他已进入黄尚在宫中的专属厢房。 他凭着茶几坐下,单手倚着侧脸,无神的眼看着黄尚的手开始沏起茶。 “陛下这么早来找臣,是想问什么事?” 原以为他会继续方才在庭院内的话题,也就是将许凤纳入后宫之事,可没想到黄尚一开口,却和那件事毫无相干,这让陈桓不禁有些讶异。 “嗯┅┅”双眸为掩,好似在将脑内的思绪理清。黄尚目光瞅着陈桓,手却不停歇得沏着热茶。 “国之事尚未摆平,现在┅┅”陈桓拧着眉心,另手接过黄尚递来的茶杯。 “是那个人么?”黄尚一个轻描淡写,勾动了陈桓隐藏在内心抵触的伤口。 只见手握着茶杯“砰”一声打上茶几,黄尚仍旧面不改色,瞅着脸色有些狰狞的陈桓。 “看样子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你的心头之患呐,‘吴云’┅┅” “住口!”陈桓一声怒吼,向前倾身,双手揪住黄尚的衣领,一片混乱之中,茶几上的茶水也因而整个溅了出来,洒了一地浓郁茶香。 黄尚静静望着颤抖的陈桓,望着那双深蓝色的眸,那双透漏着自己内心不安的眼睛。 “黄┅┅” “不揭开你的伤疤,你怎么肯去面对?”黄尚口中吐出的气息直扑陈桓,右手轻轻握住陈桓揪着自己衣领的双手,那样冰冷的触感,使得陈桓焦躁的心顿时冷静许多。 “你┅┅” “说来听听罢,他怎样?该不会是捎了信说他在他的国家吃的好睡的饱,然后特别来感谢你昔日的提拔爱护之类的罢?” 陈桓瞪了黄尚一眼,咋舌,同时间松开揪着黄尚的双手。 “你觉得他会跟我讲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么?” 陈桓有些没好气得说着,并且将目光看向一片狼籍的茶几,叹了口气。 “你啊。” 黄尚察觉到陈桓欲要做的动作,看来缓慢、却又抢先一步的拾起方才在混乱之中摔落茶几下的茶杯碎片。 陈桓拧紧眉,眼眸瞪着黄尚,没有作声。 “你看,流血了罢。”下一秒,陈桓哼了一声,目光瞅着黄尚白皙的手指间滚落殷红鲜血。 “是啊┅┅与其让你流出尊贵的鲜血,还不如让我这种卑贱之人┅┅” 陈桓没有作声,沉着脸抓过黄尚的手,盯着不断滚出鲜血的伤口数秒后,冷了一句,“你不会痛么?” “呵呵,怎么会呢?”黄尚盯着陈桓的目光有些涣散,他轻轻勾了唇角,添了一抹笑。可这抹笑却让陈桓觉得,那抹笑,有点像在哭。 “回到正事罢。吴云到底要做什么?”黄尚轻轻抽回手,用随身携带的布巾拭去血迹,边开口问道。 陈桓盯着桌面,直到黄尚将其整理干净、重新沏茶后,他才缓缓开口。 “还能怎样,说什么若兰王朝尚有残余的皇族在西方建立政权,要我们这些在大陆上自立为王的君主定期朝贡,天晓得那个‘皇族’是真是假,早在当年若兰皇族以及相关人士早该被叛军扫除殆尽。” 浓郁的茶香味再度充满厢房,黄尚将盛满茶水的茶杯递了过去,边道,“这个消息最近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呢┅┅既然吴云都特地捎信来说了这件事,该是所言不假罢。” 陈桓吐了口气,继续道,“说不定那只是仗着‘若兰王朝余族’的名义要各国进行朝贡罢了,可重点是┅┅” “重点是吴云怎么扯上了关系,是么?” “嗯┅┅就地理位置来看,吴云的述国离目前位于西方的若兰王朝算是有点距离,也非邻国,况且述国位在大陆东南面,是块富饶优渥的土地,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种时机,选择支持算是已经亡国的若兰王朝。” “你说这话还真具有挑衅的意味呐,好歹你几年前也是若兰底下的一支军旅呢。”黄尚兴致勃勃得看着陈桓,而陈桓只是冷冷觑了他一眼。 “总而言之,吴云说了要是我们不肯定期去那座若兰新都”兰京”朝贡┅┅”“就要找我们麻烦是罢。” 黄尚接了口,并且笑着摇了摇首,“唉,我们还真容易惹事生非,一下子是西南面的国,一下子又是东南面的述国。说不定哪天整块大陆又被‘自称若兰王朝余族’给统一,那么契国走向毁灭之路也不远矣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讨人厌。”陈桓用手底了底太阳穴,埋怨了一声,薄唇啜饮有些凉的茶水。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么?陈桓?” “能有什么想法。”陈桓轻轻耸了耸肩,目光跃过黄尚,朝着敞开的门外望了出去。 春风迎面,几片绯色花瓣夹杂香气,翩然舞入厢房里边。 “还是等邱将军回来再商讨罢。”一片花瓣落入茶几,陈桓信手拈起,置入杯内。 听到“邱将军”这词,黑眸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波动,不过到底还是一瞬间,专注于杯中那片花瓣的陈桓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要等邱将军回来,是么。” “嗯,不行么?”目光瞅着花瓣在茶杯内载浮载沉,陈桓低声开口。 “你问我这些作什么呢?我又不是皇帝。” “哼。”陈桓看了黄尚一眼,接着举起茶杯,连同那只殷红如血的花瓣,饮入口内。 “陛下如果没事的话,臣要开始办公了。”黄尚边说边站起身,走向锁窗下的案桌,上头有条不紊的堆满各式各样的书卷,正中央则是搁着毛笔及砚台。 陈桓盯着黄尚的背影,看着他对着飞上锁窗上头的小雀露出淡淡的笑容。 “凤的事情,你真的要如此打算?”许凤的事陈桓到底还是自己先开口提起,他边问,边观察黄尚的反应,不过黄尚仍然视线朝外,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臣说过了罢,后宫空着也是空着,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黄尚反身,窗棂上的小雀嘎振翅离去,喳喳声逐渐远去。 他抿了抿唇,那唇色就像方才被陈桓饮入口内的花瓣般,是怵目惊心的火红。 “陛下不喜欢凤?” “┅┅话不能这样讲,可是┅┅” “可是什么?如果顾虑到臣的话,那就不必了。”唇角勾起弧度,却令人感觉不到有任何笑意在里头。 “臣从来没有爱过人,所以陛下,您无须担心。” 黄尚的话像是春雷般落上陈桓心头,陈桓瞅着说着这话还能笑脸吟吟的黄尚,内心有种说不出口的异样。 “啊┅┅不过陛下,臣虽然没有爱过人,可是却很爱戴您的。”看着陈桓的反应,黄尚手指抚过扬起的下唇,开口说道。 “┅┅”陈桓眯着眼注视黄尚,没有作声。 “意下如何?” “晚点再说,现在没那种兴致。”陈桓摆了摆了手,步向里边墙面,一把发出淡淡蓝光的宝剑横挂在上头,剑首镶着翡翠,银色的剑身闪烁着雷电般的线条。 陈桓一手取了摆在湛军下方的墨色剑鞘,一手取了湛军,“唰”声划破空气,宝剑瞬间入鞘。 “还有,湛军朕先带走了。”陈桓握着湛军,以眼神示意黄尚,黄尚看着,只是颔首,没有开口问原因。 “不送了。”黄尚说着,便对着案桌坐了下来,陈桓在门口处停下脚步,眼角余光瞥了黄尚一眼,揪了揪剑眉,而后步出厢房。 房内只有黄尚一人端坐着,手持毛笔沾了黑墨,目光直视案上洁白书卷,溢在唇角的笑容逐渐逝去。 火红色的夕阳斜横在西方山峦交接处,以它为中心,鲜血般的彩霞如染料般渲满天际。 马蹄声从远处传至青龙门,守在城墙上的卫兵朝着远方了望,一面绣着“契”字的旗号飘扬在沙尘滚滚的空气之中。 “邱将军回来了!” “邱将军回城了!!” 城墙上呼喊声此起彼落,同时间朱色城门发出“伊呀”的沉声并敞了开来。不上几分,位于前首的邱司骑着白马,后身附着银枪落魂,引领着禁卫大军进入契国都城落霞。 “大人!” 远远就听到楚然唤着自己,正在拿着马刷顺着马毛的邱司侧过脸,一眼便视得他的贴身护卫楚然慌慌张张的跑到自己面前。 “怎么?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那、那个┅┅” “你先喘口气罢。”邱司放下马刷,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楚然,楚然苦笑,颔了颔首。 待到楚然顺了呼吸,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紧张,“邱大人!你还记得公孙凌么?就是之前派他回来落霞的传令兵。” “喔,记得啊,怎么?” “他好像出事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联姻(上) 听到这话的邱司眉头一紧,语气一敛,“为什么?他不只是来┅┅啊!” “大人您知道了罢!”楚然神色紧张,压低了音量,“您还记得出师前,陛下是怎么交代的?” “‘懂的首级’┅┅”邱司沉声,紧皱的眉宇间拧出一道深刻的凹痕。 “公孙凌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我想大概是陛下问了他问题,他就直接回答了罢。” 邱司以手扶额,心痛如绞。再怎么样公孙凌也是自己的部下,派他回来回报消息,却因此害他殒命,他也有责任。 “所以公孙凌是陛下派人杀的?” “这个┅┅” 楚然面有难色,忖了几秒后,附上邱司耳畔,“就是这里,让小的想不透┅┅” “难道不是?” “话也不能这样说,只是┅┅真的太奇怪了!处理得好像公孙凌从来就没有回到落霞┅┅” 邱司眯起红眼,不安感油然而生。 “小的以为┅┅” 邱司瞅着楚然,与他澄澈的琥珀色眼眸对视,心中想法不谋而合。 “嗯。” 邱司紧咬下唇,抬起头,目光遥望西方,那座辉煌的紫虚宫殿沉浸在血色晚霞中,宛若被鲜血啃噬般的令人发寒。 “晚点要见陛下。”同样将视线投往远处的楚然低声开口,邱司没有作声,以点头做回应。 见陛下么┅┅目光瞅着的天际逐渐染上玄墨,下弦月伴随几点星子从东方缓缓升起。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邱司却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十年。 正是诗经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听到邱司轻声长叹,在一旁的楚然也只能默默注视着邱司那张惨澹的侧面脸颊。 “黄大人。” 一阵风,扰了烛台上的火炬,坐在案桌前阵笔疾书的黄尚勾起唇,手边动作却没有因而止歇。 黑衣人落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黄尚的背影,不带有任何感情。 “邱司回来了?” “┅┅是。”不晓得为何的,黑衣人回答似乎晚了几秒。 “陛下知道了么?” “是。” “巳时陛下就会接见邱哥、邱将军。” 黑衣人发现自己口误,慌忙改口。黄尚听着,只是露出浅浅的笑。 “他人在将军府罢?” “是,您现在要去┅┅” “虽然说时间还早┅┅”黄尚放下毛笔,发出笑声,反过身,昂首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黑衣人──许凤。 “如果说现在去将军府找邱司的话,时间算是相当充裕,可是┅┅”嘴里的笑意隐藏不住,黄尚伸出手,将站在他眼前的许凤紧拥入怀。 “呃?黄┅┅” “我想该有的奖赏还是当天解决比较好,况且我今天兴致也很浓厚┅┅”低哑的嗓子回荡在许凤耳畔,遮挡在黑布底下的面颊顿时一热,她慌张想要推开黄尚,却被他的双手压制得动弹不得。 “为什么前几天早上要反抗我?嗯?”黄尚轻声开口,热气扑往许凤发红的耳根子。 “因为大人┅┅说的不是实话,并非我的心里话。” 黑布被黄尚给扯了下来,许凤那张写着些许不满的脸蛋,映在黄尚瞳眸深处。 黄尚纤细的手指抵着她的下巴,唇口接近,笑道,“真是抱歉呐,我好像该先跟你讲清楚。” “甚┅┅唔┅┅”问句未了,黄尚的唇便覆了上来,随着舌尖一同钻入她的口内,扫荡她那令人垂涎的芬芳。 原本稍作抵抗的许凤终究还是放弃,转而搂紧黄尚的腰际,回应着他的吻。 没有任何感情的吻。 “大、大人┅┅” 黄尚松了唇,露在外的舌尖还残有银白色的口液,目光瞅着喘着气袭的许凤。 “我告诉过你,要你接近陈桓罢?” 黑瞳视着许凤,那道目光宛若寒冰。 许凤咬着下唇,颔首作为回应。 “我知道陈桓对你很有兴趣,只是最近有太多事情缠身,没有兴致碰什么女人。”黄尚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冷笑,让被他抱着的许凤不禁抖身。 “可是┅┅” “你不要忘了当初我在城角下捡到你时,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黄尚冷漠的道出这样的话语,让许凤早已破碎心碎的更加彻底。 她缓缓抬起脸,克制内心那排山倒海的情绪,对上她一直以来所深爱的那张脸、那个男人。 “我很抱歉┅┅” 许凤的话低沉的不像女人,没有任何起伏,可听来却又像是充满绝望般的哽咽。 “陈桓消失,到时候,你要对我怎么样,都随你。”黄尚的手轻轻拨弄许凤褐金色的长发,一边吻上她皱紧的额间。 “看你要爱我,还是恨我,随你。” 许凤抬起头,努力克制的泪水不从眼眶里滑落,她呼吸着,贪婪的呼吸着这刻只属于她自己的黄尚。 铜台上的烛火,将坐在龙椅上的陈桓的那张脸映得火红。 偌大的议政厅相当寂静,只有陈桓、守在门外的护卫兵,以及眼底下的那个男人。 陈桓将下巴倚在交叠两手之上,深蓝色的瞳孔凝视着单脚跪在下方的禁卫队大将军邱司。 “末将见过陛下。” “嗯,请起身罢。”陈桓启口,语气冷淡。 邱司闻言立刻站起身,血色的眸直截对上陈桓,两者互相凝视,没有一方转开视线。 邱司无法从陈桓的眼底看出他此刻的心境,其实一直以来,陈桓眼神里的意思,唯有一人能够解读。 而那个人,便是黄尚。 “看到你能平安归来,还替朕把扰境的国军打得溃不成军,朕很欣慰。”陈桓率先打破沉默,原本冰冷的目光缓和下来,倚在下巴交叠的手同时间也松了开来。 “这些都是末将应该做的。”邱司右脚跨向前,抱拳郎声。 可邱司心里头却感到讶异,原以为陛下一开口便是责怪未取懂首级之事,想不到竟先给了他说了这些慰劳语。 “末将可否向陛下询问一事。” 眼见陈桓还没有立刻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邱司绷紧神经,开口询问。 陈桓瞅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还记得一个多月以前,末将曾经派传令兵来落霞,向陛下您禀告击退军的消息么?” “记得。”陈桓回答的极快,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这不禁让邱司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么?” “┅┅不,没事。” “虽然说邱将军这次将扰境的军击退时,并未带回领军者──也就是董将军的首级┅┅” 果然陛下还是提到这件事,邱司咬着牙,握紧拳,胸口发闷。 目光盯着邱司垂着头底下的那张脸愈发惨白,陈桓的唇角冷冷勾了抹笑,“你不用太紧张,说不定以后就不用担心国的事情。” “什么?” 由于消息来得太过突兀,使得邱司还没思考清楚,话便脱口而出。 似乎对邱司的反应感到有趣,陈桓发出咯咯轻笑,“只是说不定罢了,邱将军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看着上头陈桓那张笑得可怕的俊脸,邱司惨着一张脸,垂首不语。 “听说你跟董将军是故交?” 邱司只是默默颔首,没有将视线对上陈桓。 “唉。”陈桓长叹,不晓得是叹给邱司听,还是叹给自己听。 夜晚的风从立有护卫兵的门口吹入,吹起银白色的发丝在邱司耳畔轻轻摆荡。 “你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话的邱司突然抬起脸,看着陈桓的目光有些焦虑。 “陛下,那个┅┅” “这事以后再提,你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将军府休息罢。”陈桓摆了摆手,已然做出拒绝的姿态,邱司只得把心头的话咽了回去。 他拱过手,反身踏着快速的步伐离开议政厅。 默默目送邱司离去的背影,陈桓倚着侧边脸颊,目光投向握在手中的那只谈和书。 不晓得为何的,陈桓脑海里,竟突然浮现有着金色眼眸的那个女子。 “陛下有没有找你麻烦?” 一视邱司踏出宫殿,在外头等待多时的楚然赶紧跨步向前,走到邱司身边。 邱司烦躁的看了楚然一眼,皱着眉心的俊脸左右摇了又摇。 “楚然,说话小心一点,怎么可以说出‘陛下找麻烦’这种话。” 楚然赶紧垂首说了声“抱歉”,邱司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其实他知道楚然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出自于对自己的关心。 “陛下他说了奇怪的话。”邱司停下脚步,庭院内传来虫声唧唧,此刻听来只让他感到更加烦躁。 “什么话?” 指尖揉过紧皱的眉心,“他说国┅┅” “国怎样?” 回答的声音并非楚然,邱司一听到那嗓音,全身下意识的警戒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披着一头乌黑长发、穿着简便的男子黄尚。 只见他左手抱着一叠卷轴,对着自己露出淡淡的微笑。 “陛下说国怎样?” “尚书大人!”在一旁的楚然赶紧跪下身,只有邱司仍就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邱司,你看看,连你的部下都懂得礼数。”黄尚的话并没有说完整,不过邱司大概可以猜得到他接下来想要说的定是“还不快跪下来”这种类似的话语。 血色的眸瞪向黄尚那双阴沉的眼数秒,也随之单膝跪下,唤了“黄大人”三字。 “喔?不叫黄尚书,叫我黄大人呐?”笑声参杂语句间,却令在场的另外两人背脊发凉。 邱司垂首,没有回答黄尚。 “罢了。邱司,这么久没看到你,感觉又成熟了一点呐!”黄尚说着蹲下身,白皙的手指架起邱司的下颚,冰冷的触感让邱司不禁颤了一下。 邱司瞪着黄尚那张脸,好似要将这张脸给狠狠刻入他的眼帘。 “也没有多久!” “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嘛,唉,算了。”黄尚勾动唇角,手指从邱司的下巴抽了回来。 他做了手势,跪在地上的两人随即站起。 黄尚侧过身,眼角余光睨向脸上写着不悦的邱司,“你可要小心点,当权者都不喜欢军人拥有太多兵权,过去你也见识过了罢。” 黄尚所指的,该是若兰王朝的事情罢。在旁边露出一脸担忧的楚然望着两人,内心思忖。 “我会注意的,大人。” “嗯。”黄尚摆了摆手,反身依循邱司方才走过的路线,往议证厅离去。 只留有立身在庭院内的邱司和楚然,以及月夜下的虫鸣声。 一苹巨鹰振翅啸声而过,从它离去的锁窗外,映出一个男人纤瘦的面庞。 被布遮住盲眼的懂坐在案桌前,后首边突然出现一名女子,女子后方伴随两位女婢,踏着缓步进入房内。 “是淼么?”懂听到衣物的摩擦声响,放下笔墨,好看的唇型微启。 女子对着懂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命两位女婢在门口待命。 前到懂身后的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红唇吐出点点芬芳。 “你的感觉还是这么敏锐。” “还好。”懂的唇角勾着笑,他反过身,昂起首来面向女子──国公主詹淼。 詹淼望着懂,着着水袖的手轻轻举起,指尖捧起他削瘦的面颊。 “自从你兵败回国后,好像又瘦了不少呐。” “姐姐不必担心。”懂说着,露出淡淡一笑,“何况再过不久,我们的敌人就再也不会是他们了。” “你未免也太肯定他们会接受我们的提议。”葱指从懂的脸颊上头移开,詹淼席地而坐,也不管后头那两名女婢露出惊惶失措的神情。 “他们会答应的。”懂边说边吩咐下人将茶几移到这头,并且准备茶水。 詹淼静静看着仆役忙进忙出的模样,神色微凛,“我们才刚扰过契国的边境,在兵败之后马上提出和亲的建议,难道他们不会起疑么?” “就算起疑,在当今的形式,陈桓也不得不与我们结为盟国。”懂接过仆役地上的茶水,薄唇轻触茶杯。 詹淼同样也接过茶水,只不过没有马上将之覆上红唇。 “契国皇帝陈桓┅┅么?” 隐约察觉到对面的人儿语气和平常有些不同,懂将握有茶杯的手置在双腿上,笑道,“姐姐不必担心,陈桓绝对不会是个让你失望的君主。” “就只有你爱调侃我,要不是看在和亲之事是你向父王提出的建议,我才不会答应这种无聊的政治联姻。” “呵。”听着詹淼的口气,懂只能苦笑,摇了摇首,系在头冠上写着符文的绢布随之飘荡。 “什么时候会有回复?”詹淼放下连一口都没有动过的茶杯,站起身子,开口问道。 “快的话,说不定一周后就会有回应,派啸去取信速度是很快的呢。”知道詹淼站起身子,懂昂着首对着詹淼露出温和的笑。 “一周么┅┅”她抵着下唇喃喃道,接着唤了两名女婢,踏着莲步离开将军府。 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本勾着唇角的懂也渐渐趋于平缓。他垂首,将那以凉的茶水饮入口内。 “希望这么做也能帮到你呐,邱司。”茶杯触上茶几,只听到懂的嗓音,回荡在无人的将军府内。 落霞城外西首有座小山,在这月圆的夜晚应当平静,只是如今一道黑影双手持着武器散发冷光,扰乱山中安宁。 双匕首在女人的手中旋转,接着握住护手,往侧边一挥。 金眸一凛,向后空翻,匕首划破虚空,扯裂夜风。 一旁的树干被削得漫天木削,还有碎成数半的绿叶从上头翩然落地。 紧咬着红唇已经渗出血丝,可许凤仍旧握着双匕首凰疾奔驰于树林间,发了狂似的恣意破坏。 “可恶。” 红唇脱口,既是埋怨,又带着苦楚。 偶然削弱的木片划过脸颊,一点血丝飘散在空气中。 为什么那男人老是可以若无其事的说出那种话语,而她自己却又因此为他疯狂。 她怨那个男人,也怨爱着那个男人的自己。 “喂!凤。” 狂风呼啸过许凤的耳畔,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而那个嗓音是异常熟悉。 她顿下脚步,立身在枝干上,金眸警戒般地四处张望。 “就知道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会跑到这。”突然有道人影从她背后落下,许凤立刻反身。 映入眼帘的,是将银发扎成马尾的男人邱司。 “邱大哥?”许凤惊呼,原本蓄势待发的匕首尖端同时转至后首,以无害的握手对象来者。 “好久不见了,你好么?” “哪有什么好久不见。”许凤看着邱司的脸闪过一丝内疚,可那种情绪立刻从她的脸上消失,转而换成一张戴着笑颜的面具。 “你回来了?” “是啊。” 邱司说着并叹了口气,目光从许凤身上转到月正当中的黑夜,低声咕哝,“原本还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呢。” 许凤不是没有听到邱司这句呢喃,她内心底清楚邱司口中说的那句话代表何意。 “对了,你现在在黄大人那┅┅好么?” 听到这话的许凤内心顿时揪紧,她咬着下唇,开口简略回答二字。 “很好。” “┅┅是么。” 邱司轻轻颔首,并且将视线从天顶上移回,他瞅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黑衣女子,突然感到异常陌生。 就像是自己和黄尚之间,愈加疏离的陌生感,使得胸口不禁隐隐作痛。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联姻(下) “邱大哥怎么会来这?” “你心情不好就会来这发,那我就不能心情不好来这里发么?”邱司淡笑,笑得有些勉强。 他伸手探出随身的佩刀,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银光。 “黄大人给的?” 许凤记得那柄配刀是小时候黄尚给邱司的见面礼,原来邱司一直以来都将那把配刀随身携带,这让许凤感到有些讶异,却又同时感到心疼不已。 邱司仍把黄大人当作尊敬的对象,可是他却不知道,黄大人早就把他当作是┅┅ 突然一阵风夹杂杀气往许凤的颜面直扑而来,陷入思绪的许凤一个闪神,竟来不及出手反应。 “呃?” “趴下!”邱司怒吼,许凤下意识蹲下身子,邱司翻身跳上另头较粗的枝干,握着佩刀的手依依挡下从林间八方射来的暗器。 “啧,又来了。” 邱司咬着牙,眼角馀光瞪着树底下那些散着冷光的暗器,“凤,还好么?” “是。” 虽然回答是肯定的,可是她的内心却相当不平静。 难道又是黄大人┅┅ “凤!小心上面。” 许凤才刚昂首,充满杀气的剑尖已经近在眼前。 糟糕! 就算现在出手抵挡,定也来不及。 正当邱司欲要出手搭救,一袭蓝紫色的身影,像夜风般卷过许凤的身体。 金色的眸无意间瞥向将自己揽在怀里的那张面容,不望还好,这一望,竟让她发出了一声惊呼。 “您┅┅” “锵。” 闪烁雷电纹路的剑身挡下刺客的短刀,金属擦撞声在夜里头显得格外响亮。 “现在别说话,小心咬到舌头。”男子没有望向许凤,只丢了一句说的极快的话语。 手中湛军划破虚空,镶着翡翠的剑首在黑暗中发出光芒,就像是飞舞在夏夜中的萤火虫。 又是一声金属碰撞,让还在错愕中的许凤猛然回过神。 一望向右首,赫然发现邱司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他右手握着银色佩刀,与抱着自己的男人手中的湛军发生碰撞,在一片七黑中擦出火光。 “你是谁!放开凤!” 因为作用力而弹开的邱司再次跨跃树枝飞奔过来,许凤瞠着眼想要解释,唇口却给男人的大掌封了起来。 她瞪向上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而男人没有回望他,只是右手一举,湛军带着剑气朝着赶上的邱司横扫过去。 邱司用佩刀解开那看来平凡无奇、却又显得变化多端的剑招,可是当他一个回神,那人早已带着许凤消失在林间深处,连气息也都隐了去。 邱司停下脚步,以手扶着树干,内心跳得异常狂烈。 方才带着许凤的人和朝着两人发出暗器的应非同伙,而且也没有要加害许凤的意思。 只是┅┅ “那人身上的气息┅┅” 邱司将佩刀收起,血色的眸子凝望林间深处望去。 那人身上的气息,熟悉得令他胆颤心惊。 果然是回到这里,被放下的许凤皱起眉,瞪着眼前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男子。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陈桓将视线从敞开的厢房门口收回,进而回瞪许凤。 “您到底在做什么?” “朕才要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桓边说,边皱起眉心。 “陛下晚上没事一个人跑去山上做什么?该不会是无聊想去山上散心罢。”许凤丢了这句话,靠着锁窗底下坐了下来。 陈桓盯着坐下身许凤,深色的眼似乎夹杂了千言万语,可薄唇却又紧闭不开口说出。 “朕的确是去散心。”陈桓哼了一声,语气像是孩子闹脾气般的执拗。 “那您至少选在大白天去罢?还有您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么?” “你也管太多了罢。”陈桓说着并跨步向前,右手一伸,揪住毫无防备的许凤右手手腕,将她从墙面拉起。 “朕也想问你,你没事这么晚在那座山上做什么?” 被问话的许凤一怔,金色的眸子不敢对上陈桓投来的凌厉目光。 “您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您。” 那双金色眸子突然狠狠对上自己目光,陈桓听到许凤的回答后不禁乍舌,剑眉一挑,伸手一把将纤瘦的许凤抓起,扔到一旁的床铺旁。 “做什么?” “你也应该清楚这里是哪里。”陈桓边说,边将系在腰间的湛军卸下,置上案桌的宝剑发出了极大的碰撞声响。 “您┅┅难道?” “黄尚这些日子没告诉你么?怪不得迟迟不见你的踪影。”陈桓冷笑,举步挨近有些愕然的许凤。 忽然间,她瞪大双眼,似乎了解陈桓的话中之意。 正当距离只剩一足时,许凤抽出凰疾,冷冽刀锋对准上方的陈桓。 “妾身根本不晓得有这回事,所以还请陛下择日┅┅” 许凤话未了,凰疾便双双遭陈桓的手给打落。 “朕想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难道需要你来告诉朕么?”深蓝色的眼充满杀意,陈桓攀上床铺,一手将退到最里边的许凤给抓了出来。 许凤当然没有轻易就范,她伸出长腿,往陈桓腹部踢了过去,却不幸的被陈桓的左手手臂给挡了下来。 冰冷的目光横扫许凤因气愤而涨红的颜面,薄唇勾起了轻藐的笑。 陈桓挨近进退不得的许凤,右手指尖朝着她的脸探了过去。 许凤瞬间伸出手想打开陈桓,但不用想的手腕自被陈桓的手给制伏,那股手劲让许凤感到疼痛,可她却不想因此而对这人示弱。 知道陈桓注视着自己,她索性别开脸,下一秒却又被陈桓的手架住下巴,硬是将她的脸对上自己。 这一视,竟发现这个男人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 陈桓目光直视那双不肯就范的金眸,架在她下巴的手指松了开来,转而攀延而上,抚上她在林子里被木片划过脸颊的伤口上头,上头残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唔┅┅” 被触到伤口的许凤抽了抽颜面,只见陈桓那双眸猛盯着她的脸颊瞧,害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想想,这还是第一次被除了黄尚以外的男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触碰,虽然说这个男人是契国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是在她眼底下看来,陈桓其实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差别。 正当许凤陷入沉思时,温热的触感忽然间从脸颊上的那道伤口渗入心坎内。 她害怕陈桓捧着她脸颊的手注意到她脸颊的温度。 双手急得想要挣脱,却被陈桓的身体箝制的更加死紧。 好不容易陈桓将他的脸移开许凤,目光迎上一脸错愕的金眼,淡淡说了一句“血迹消失了”,并松开捂在她口上的大掌。 “什么?” “你伤口上的血迹。” 陈桓自顾自的说着令许凤无法理解的言语,许凤皱起眉头,看向抱着自己,并瞅着自己的男人。 “哼,果然你身上到处都是黄尚的味道。”陈桓突然开口说了这句话,让许凤脸上的表情登时一变,哑口无言。 陈桓哑着嗓,“连血都是。” 语毕,陈桓的手将许凤轻轻搂进怀里,还不及许凤反应,那张薄唇开始亲吻着上她的额间。 许凤小心翼翼得将目光投往陈桓,只见陈桓眉头深锁,阴郁的脸上写满忧愁。 “您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许凤的话让陈桓剑眉挑起,忽然伸手扯住许凤衣领,目光冷冽。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还是跟邱将军?” 他边说边扫视她,薄唇竟在此时勾起弧度,“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 许凤这时候才发觉到自己正做刺客装扮,而且原以为上山不会遇到任何人,所以才没有以面罩遮容。 现在可好了,人已经在陈桓手里,又是这种装扮,她该何从解释? 这里是后宫,并非陈桓平日歇息的寝宫,所以她完全无法将希望寄托在随时可以进出陈桓寝宫的黄尚前来搭救。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么?” 笑意充满唇角,他边说,边将他的脸朝着许凤靠了过来。 原本在脑中运转了千万个应该可以瞒过去的借口,却被陈桓逐渐挨近的脸给全部抹去消失。 “嗯?” 陈桓说话的气息,再次扑上她的颜面。 这次许凤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隐隐抽动着。 “陛下靠妾身太近,这样妾身无法解释。” “还在找借口?” “并没有!”许凤怒声,不晓得哪来的勇气,奋力的挣脱陈桓的束缚。而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陈桓竟也就让她挣脱他的怀抱,让她往床里边退了过去。 “肯好好解释了么?” 陈桓坐在床沿,一手撑起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投着靠上墙面的许凤。 许凤目光迎着陈桓,抿紧化作一道横线的唇瓣,没有作声。 厢房外,传来几声夏日蛙鸣,伴着纺织娘的叫声,像是一首欢愉的交响乐。只是这样一首歌曲,却和厢房内对峙的两人所营造的诡异气氛行成强烈对比。 “那些刺客,不是和你同伙的罢?” 许凤瞪着陈桓,没有作声。 “还是因为你背叛他们,所以才要杀你灭口?” 许凤仍旧没有开口回话,金色的眼仍旧瞪着陈桓。 “不说是罢?” 陈桓冷冷丢下这句话,兀自起身,走向案桌将湛军执在手中。 再次接近床铺时,湛军已从刀鞘脱离,发出幽光的剑尖夹杂剑气,直指许凤眉心。 “不说,朕就自己替你做解释。” 目光视着发出冷光的湛军,许凤不禁打了个冷颤。原来适才那些亲腻的动作,只不过是想要她回答他问话所构筑成的幌子罢了。 忆即此,许凤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陛下想从妾身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许凤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好觉悟般,凛着金瞳对着陈桓开口。 完全没料到许凤会说出这般话语,让手握着湛军的陈桓不禁一脸茫然。 “陛下?” “┅┅你是刺客。”陈桓的话像从潭水底下说出,深沉而带着含糊。 “只是你是谁的刺客,想刺杀谁,朕不想管。” 金眸一怔,瞪视着将湛军收回墨色剑鞘的男人。 “喂!” 陈桓反过身,目光盯着有些狼狈的许凤数秒。 突然间,薄唇发出一阵又一阵令她许凤错愕的刺耳笑声。 “陛下?” “呵呵┅┅如果你想要刺杀的人,是黄尚?” 许凤内心陡然露了拍,一时之间还无法理解陈桓口中所说的“黄尚”真是契国尚书“黄尚”,还是指他自己。 指他这个契国的皇上。 “罢了,反正都要你入后宫,什么也无所谓。” 原以为陈桓说完这样的话又会伸出手抓住许凤,可是许凤只视到陈桓对着她露出有点平淡的笑,而后反身背对许凤。 “陛下,妾身没有答应┅┅” “┅┅朕就要迎娶国公主为妻┅┅” 不晓得是否是许凤心头产生错觉,隐约觉得当陈桓踏步离开厢房时,眼角馀光有意无意投向后方的自己。 那道视线让她胸口隐隐作痛,眼神中好似恳求她伸出手,将他拦下,要求他留在她身边。 可许凤始终没有这么做,金色的眸只视得那道紫蓝背影,逐间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时间甫过丑时,天色仍旧晦暗。 夜间的虫鸣及蛙鸣早就失了踪影,四周一片静寂。 陈桓手按着腰间湛军快步经过庭院,走过那座小木桥,甩动的衣袖如同夜间飞舞的蝶般翩翩飞舞。 远远他便视得披着长发的男人,他正立身在守着两名护卫兵的寝宫外,对着他露出一抹憔悴的笑。 陈桓皱起眉头,脚间速度顿时加快。 “夜安呐。”黄尚看着有些发喘的陈桓点头笑道,接着抬起头望着无月无星的莫色天际,“不过应该要讲晨安了罢。” “你在┅┅这里做什么?”陈桓吐了口气,目光在黄尚的脸上游移。很明显得可以看的出黄尚精神甚为不济,极有可能已经站在这里一整个晚上。 “看就知道了罢?臣在等你呢。” 陈桓皱起眉头,唇瓣翕动间,不晓得为何忽然忆起几时前在后宫里的许凤之事。 “爱卿找朕做什么?” “外头还是有点冷呢,要不要进去再谈?”说着黄尚也不待陈桓回应,自顾自的往寝宫内部走去。 “唉,真是。”陈桓用手抵着额头,叹了口气,随着黄尚的脚步进入寝宫。 “你要说什么?” 将湛军置上墙面木架后,陈桓靠着茶几坐了下来。 他睁着有些发酸的眼望着前首的男人,黄尚轻轻点头,接着微笑。 “你不要光笑,我问你,你该不会整夜都在这里等我罢?” “呵,如果陈桓要这么想的话。” “有什么事难道不能隔日再谈么?”陈桓从方才开始就没有舒展的眉头更加锁紧,脸上除了疲态外,还增添对黄尚的担忧。 “想到你一夜未眠,我又怎能自己入睡呢?” “┅┅你知道我上哪去?” “你还能上哪去呢?陈桓?”黄尚微微倾过身,白皙的手指抵着勾起弧度的唇,“看到你下了那种决定,自然就猜得着。” “要我把人放到后宫的,是你。现在要我答应国联姻的事情,也是你。” 陈桓倚着侧脸,表情有些愤怒,却又有些无奈。 “你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么想要我有个女人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黄尚咯咯笑着,“凤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献给你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国的詹姬,那是因为政治因素。” “为了联合西南边的国围剿东南面的述国,政治联姻便因此拿来当作各自的筹码。” “我提过。” “所以我未来身边一定会有个叫‘詹姬’的女子,所以凤也没有必要留在后宫。” “呵呵呵,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黄尚闻言,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这笑声使得陈桓看着黄尚的眼多了恼怒。 “历代皇帝有哪个不是坐拥三妻四妾的?” “至少我不想做那种皇帝。”陈桓冷着嗓,开口道,“我的女人,一个就够了。”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凤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还有我问你,你难道没有自觉么?” “你说什么?”黄尚收起笑意,难得的敛起面孔,黑瞳注视着陈桓,隐约带有幽光。 “┅┅凤她喜欢你罢?” 原以为黄尚会迟几秒才回答,亦或选择不答,结果黄尚竟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之前你说凤比较喜欢我而非你,也是骗人的罢?只是想要让我增添对她的好感?”陈桓语气愈发激动,这些黄尚全都看在眼底。 “你就这么想要摆脱她么?” 最后这句话似乎将陈桓所有的情绪付了上去,沉重的刻入黄尚的内心。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引路 陈桓目光瞅着他,试图想从他那张总是微笑的秀气脸蛋上找到答案,可却是徒劳无功。 过了莫约一盏茶的时间,陈桓终于放弃和黄尚继续僵持。 他轻声叹了口气,开口道,“如果你不想回答我,那算了。说罢,你要来找我说什么事?” “国动作很快呢┅┅”薄唇轻启,不晓得是否是沉默太久而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黄尚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什么?” “半个月后,他们就会把詹姬送到我国。”黄尚耸了耸肩,态度泰然。 “┅┅是么。”陈桓的回应相当冷漠,彷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干系。 “所以是该开始准备安排典礼事宜,陛下有特别要交代什么?” “爱卿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罢,反正这也只不过是种仪式,等到这件事过后,就要举兵进攻述国。” 陈桓摆了摆手并站起身,深蓝色的眸写满复杂情绪,视线投往锁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 晨间鸟语声划破宁静,不过让扰动陈桓心弦的,并非鸟语,而是不晓得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搭上他肩头的黄尚,开口所说出的话语。 “臣不是想摆脱凤,只是认为,她该和您在一起。” 陈桓一个反身,用力拍开黄尚的手,怒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她的想法么?” “臣对您说过了罢,臣从来没有爱过人,也不懂什么叫爱。” 黄尚微笑的脸随着语句完了后,彷佛裹上一层阴郁面纱,让陈桓光瞅着看,心里便似针扎的疼。 “臣只是想要她幸福。” “你┅┅” “如果陛下执意一生中只需要一个女人作伴,那么凤可以不成您的妾,让她当您专属的艺妓罢。” 陈桓眯起眼,无法从眼前的男人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他开口说出这样的话语,真是出自真心为了凤,还是另有目的? 可陈桓对黄尚的疑惑只是短暂,他清楚他现在能相信的人所剩无几,不能在这种时候背叛自己深信的部下们。 况且女人的事情和社稷比起来,是无法相互比拟的。 “┅┅随你。” 陈桓语毕,欲从黄尚侧首走向床铺,却被黄尚的手给拦了下来。 他睁着疑惑的眼望向黄尚,可黄尚却什么也没有说,目光迎着陈桓。 “怎么了么?” 听到陈桓的询问,黄尚这才松了手,露出淡淡的微笑。 “没什么,提醒陛下您别休息太久,马上就要早朝了呢。” “朕知道,爱卿也休息罢。” 黄尚颔首,与陈桓擦身往房门外离去时,那张脸对他露出有点哀伤的笑。 陈桓本想向前拦住他,可是终究没有这么做。 这让他突然回想起在后宫的凤,没有及时拦下溢满悲伤情绪的自己。 陈桓坐上床沿,双手交叠按着额头,眉心紧蹙。 黄尚也是么?他在离去时的心情,和当时自己要离开后宫时的心情,也是相同的么? 黄尚说,他从来没爱过人,也不懂什么叫爱。 那么为何他不尝试去爱? 是害怕?是畏惧?还是不屑?还是有什么旁人想像不到的因素? “唉┅┅” 手指搓揉眉间,一声长叹后,陈桓躺下身,淡紫色的发丝洒满床铺,他伸手扯过被褥,覆上身心俱疲的躯体。 ‘你就这么想要摆脱她么?’ 早晨的微风撩起黄尚轻柔乌丝,同时抚过那张失了笑容的秀气脸庞。 黄尚的脑里忆起陈桓的话语,唇角冷不防哼了一声。 可笑、可笑至极! 他走上人造小川上的木桥,白皙的手腕凭借着栏杆,一个甩袖,袖内里翩然飞出碎片般的饵食,落入流水淙淙的川内。 不上一秒,川里的锦鲤纷纷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得吞食那彷似上苍大发慈悲所赐予的粮食。 “呵呵,你们就这样继续你争我夺罢┅┅” 黑眸盯着川面,发出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有股熟悉的香味从身后飘了过来,黄尚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顶上的淡色天空。 “从后宫逃回来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擅自替我做了这种决定?” 许凤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可一双手,却从黄尚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际。 黄尚没有回首,仍旧继续仰望着天。 “他跟你提过了罢,他马上就要赢取国的公主了呢。” 许凤只是静静得听着,听着他的嗓音流入自己耳边里的感觉,感受指间所能触碰得到只属于他的温度。 “方才和他稍微谈了一下,他说他只要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便是国公主,所以你自不会成为她的女人。” 听及自此,许凤的脸上意外的没有欢喜的神情,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早就料到国一定会和陈桓提出和亲,而陈桓为了社稷必定不会拒绝,所以才会在那之前先跟他提议要让你进后宫。” 轻轻拉开许凤的双手,黄尚反过身,目光投向望着自己的那双金色眼眸。 “因为我知道,他定不会让你成为他的。” “黄大人┅┅” 大掌抚过许凤苍白的面颊,指间与脸颊的温度冰冷得极为相似。 “我说过,陈桓消失,我就任你处置。” 黄尚压低身段,脸缓缓挨近许凤。 “所以请你暂时忍耐,待在后宫做他专属的艺妓,可以么?” “您能保证他不会碰我?”金色的眸瞅着黄尚,开启的唇微微颤抖,“他今天┅┅” “没碰你罢?就连吻都没有。”黄尚说着,立刻吻上许凤的唇。 “不能这样说┅┅” 金眸微掩,修长的睫毛好似想要遮住瞳眸反射而出的内心情绪。 “他就是这样,妇人之仁。想要的话只要伸手就能得到,偏偏就是┅┅”黄尚冷笑,手指扣住许凤下颚。 “他定会害死他自己。” 许凤移开那样的目光,令她恐惧的目光,以逃避般的心态将头埋入黄尚的怀抱里。 她不敢把陈桓发现自己是名刺客的事情告诉黄尚,因为只怕说出口,他就会离她远去。 宫殿内清一色尽是由接近暖阳的黄色布置而成,如此的暖色调,令人不因置身在庄重严肃的场所而感到难受。 跪在底下的青年将褐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碧蓝色的眼睛隔着长长的睫毛微掩。 “身为一国之君,还且起身罢。” “是。”应答的,便是此刻身处若兰王朝首都兰京宫殿内的述国皇帝,吴云。 青年快速站起身,目光随即投向上殿。 理当要有人影的龙椅上,如今却空空如也。 吴云盯着那座龙椅半晌,内心不禁冷了一笑。 “契国那边如何?” 听到询问,吴云的目光立刻从空荡荡的龙椅上收回,转而移向立身在龙倚侧首的男人。 手中捧着书卷的男人留着一头俐落的短发,漆黑如墨的瞳眸正狠狠盯着吴云。 “想当然尔,陈桓并没有答应。” “果然啊┅┅”男人手指抵了抵眉心,轻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要用武力使他臣服了么?” “大人,不知道你们是否收到这么一项消息┅┅” 吴云说着,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同时发出冷光。 “就在陈桓回绝我们的同时,也答应了国提出要与他们和亲的提议。” “喔?” “您知道了?” “怎么这样说?”瞅着吴云的男子唇边勾起淡笑,脸上表情显得兴致盎然。 “因为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惊讶?” “嗯┅┅”黑发男子缓缓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唇,作思考貌。 “两国的国力并不强大,可是也不能小觑,如果结为盟国的话┅┅”“我们首要的目的┅┅” 吴云的话被男子的话语打断,他敛了敛那张俊秀的面容,“是要将‘他’接回来掌管兰国政事。要使这块大陆上其他国家臣服,已经是后段之事。” “我一直很想要问您一个问题,南宫大人。”吴云轻轻皱起眉头,碧蓝色的眸与黑瞳相接,“明明您就可以取代他统治新的若兰王朝,为什么还这么执意那位。” “这种事情你就别管了。”男子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他自己也清楚他的使命是什么,我想,他可能还在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么?” 男人沉着脸,颔首代替回答。 “总而言之,契国和国最近应该会忙于和亲之事,暂时不会动你的述国或者直接攻进兰京,你且先回到你的国家养精蓄锐罢,我会继续派人说服其他国家。” 吴云伸出双手,在胸前用力抱拳,用着浑厚的嗓音说着“解”二字。 当他转身准备离去时,立身在上堂的男人忽然叫住了他。 “还有其他事么?” “现在陈桓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男子这样一个问句问得吴云措手不及,他缓缓侧过身,眼眸投往提出问题的黑发男子身上。 “很碍眼的一个男人罢了。” 滞了数秒后,吴云丢了这句冷漠的话语,而后转身跨步离去。 殿上的男子静静目送吴云,面上表情不禁苦笑一阵,摇了摇首。 “还真是不老实。” “已经到了落霞!” 坐在马车里的女子闻言,一双玉手轻轻掀起帘子,紫色的杏眼对上出现在小窗外的懂。 “是么?” 詹淼淡道,语气里却有难掩的兴奋之意。 懂点了点头,将身形移离小窗,以便让詹淼能够看到外头的街景。 映入紫色眼眸的,是一条通往中央宫殿的笔直大道,一旁小贩商家林立,叫喊声和喧闹声不断,商人们的吆喝声、妇人们的谈论声,以及孩童们的打闹声,一齐涌入詹淼挂有玉珠挂饰的耳内。 “可真热闹啊┅┅” “是啊。” 在外头步行的懂唇角勾起微笑,目光掠过前方围绕着车队行进的护卫军,直截投往最底部的紫虚宫。 “姐姐待在契国,肯定会过的很愉快呢!” “你就不能少调侃我一句么?”詹淼眯起瞳孔,瞪着嘴角勾着笑意的懂。 虽然懂的双眼无法视物,可还是能感觉到他人望着自己的目光,所以很清楚现在坐在马车里的表姐,现在定是用那双与他相仿的瞳眸恶狠狠得瞪着自己。 “抱歉,今天可是姐姐你的大喜之日,我就收敛些罢。” 詹淼负气得从小窗里缩了回去,还顺手把帘子给戴上,懂只能盯着遮住里边的帘子露出苦笑。 “懂?!” 忽然间听到熟悉的嗓子正在呼唤他的名,他将双眼蒙着写满符文白绢的脸从马车上移离,循声面去。 就在车队最前头,站着邱司和楚然二人及身后数名兵卒。 邱司举起手,朝着他猛力挥动,好似忘了懂是个无法视物之人。 “邱司,果然是你呢┅┅” 懂微微一笑,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懂!还在想你会不会跟着一齐来,所以硬是跟陛下争取到迎接敝国公主的任务。” 站在巍峨王宫前的邱司目光凝着与车队前来的懂,一看清懂的身形,邱司的右眉不禁微微扬起。 “你看起来好像瘦了些?” “没有的事。” 懂轻笑,摇首否定。可在马车里的詹淼闻言,不禁在心头哼了一声。 还不是因为你们契国,懂才会瘦了一大圈。 “坐在里边的就是┅┅?” “正是我国公主。”懂退后一步,恭敬得鞠了个躬。 邱司目光投往镶金配银的豪华马车,忍不俊叹了一声。 “大人。”在后方的楚然出声提醒。 “那么,请容我先带公主进宫,进宫以后会由这位贴身女婢负责打理公主一切事宜。喏,过来罢。” 邱司边说,边向后首做了手势,只见后方有个身穿青衣的女婢忸怩向前,分别朝着邱司和懂行了礼。 “她是宜儿。” “嗯。”懂颔首,并轻敲马车,示意詹淼下车。 火色倩影登时出现在众人面前,国公主詹淼抬起生得标致的鹅蛋脸,镶在面上的紫眸瞅着众人熠熠生辉。 “末将见过詹姬。” 邱司拱手,包含楚然等身后的士卒皆做相同动作。 詹淼颔首代表回应,目光随即望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宜儿。 “你就是我以后的贴身女婢么?” “是、是的娘娘。”宜儿慌张垂下头,语气有些颤抖。 “过来罢。” 葱指一挥,詹淼便不再将视线投在宜儿身上头。 “邱将军,请问我可以先见契国皇帝么?” “这┅┅” 目光与詹淼相会的邱司脸色登时一沉,与一旁的楚然交换视线后,这才缓慢开口,“陛下有令,直到后天典礼前,都不得与他接触。” “喔?为什么?” “这个┅┅” “姐姐你就别为难将军了,我想陈桓陛下自有他的用意。”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在一旁的懂赶紧开口打了圆场,可是詹淼似乎不怎么领情。 “懂你不要插嘴。为什么不能在婚前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难不成是你们契国有什么无聊的规定?” 邱司和楚然两人面色极为难看。 其实他们对于陈桓下达这个奇怪的指令也是一头雾水,所以完全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詹淼提出的问题。 “如果回答不出来,那么我现在就要见到那个男人。” “真不愧是国的公主呐,讲求事事求是的态度真令人佩服。” 阴柔的嗓音窜入邱司耳内,寒意瞬间爬满他的脊髓。 邱司咽了口气,在侧过身的同时,眼角馀光视得一旁的楚然已抱拳且单脚跪地。 “黄尚书大人!” “黄大人。”邱司瞬间跪地拱手,眉头却轻轻皱起。 黄尚轻轻挥动宽袖,邱司和众人立刻起身。 “臣见过詹姬、董将军。”薄唇轻轻溢满笑意得开口。 黄尚优雅垂首,乌丝顺着耳边垂了下来, “您就是黄尚?” “是。” 听到詹淼的问话,黄尚抬起脸,对着詹淼投以微笑。 紫色的眸像是检视什么的在黄尚身上游移,等到懂欲要开口打破宁静到有些诡异的气氛时,黄尚却先开了口。 “陛下说过,在婚前相避不见面,是为得在婚礼当天见面时,才能拥有那种久待的感动。” 目光瞅着说出这般话语还能神色自若的黄尚,詹淼柳眉不禁微微一蹙。 “真没想到契国皇帝能有这种想法。” “是个好男人呢。”黄尚咯咯轻笑,眼角馀光瞥向邱司,邱司察觉黄尚的用意,立刻走向前,拱手对向詹淼。 “詹姬,可否让末将为你引路?” “后宫呢?” 詹淼的话让在场的人无不抽了口气,当然这些反应全都映在紫色眼帘之中。 “这里也有后宫罢?我能去么?” 邱司原本想要开口解释,却被黄尚的手给拦了下来。 “詹姬为何想去后宫?” 黄尚缓步向前,笑容背后隐含些许杀气,这詹淼自然感受得到,不过她仍旧执拗的开启朱唇,“我要看看陈桓有哪些女人。” “不准你直呼陛下名讳!”邱司从方才就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如今听到她竟然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陈桓”二字,怒得欲要拔起腰间配刀。 “邱司。”黄尚轻轻瞥了他一眼,可是光是这样一瞥,就使得邱司全身无法动弹。 “大人,沉住气。我想黄尚书大人一定能够解围的。”楚然挨近邱司脸庞,以他才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开口。 “姐姐┅┅” 血色的眸迎上楚然琥珀色的眼数秒后,邱司这才点了点头。 “詹姬,这个你不用担心,陛下这些年来忙于国事,没有时间纳女子入后宫。” “也就是说,后宫里头没有任何人?” “是。” “既然没有人,那为何不许我前往?” 詹淼杏眼微睁,意图要从那双黑眸底下抓出对方的心境,可让她讶异的,是那双看来明亮的黑眸深处,有着厚厚一层让人无法直接穿透的晦暗隔阂。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果然是刺客 “如果你执意要去,臣当然不会制止。”黄尚柔声道,可是和那双瞅着詹淼的眸一般,隐约夹杂着杀气。 詹淼迎着他的目光趋于吃力,藏在水袖底下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为何身上会散发出和父王极为相似的气息? 迟了数秒后,詹淼将她的视线从黄尚那张笑脸盈盈的秀脸移开,转而投上邱司。 “邱将军,带我进宫罢。” “是。” 原本精神处在紧绷状态的邱司顿时间松了口气,踏着有些飘然的步伐走向前,引着詹淼进宫,而在身后的宜儿以及其馀国女婢也跟随其脚步布入宫内。 随后跟上的楚然心中却是纳闷,他怎么记得陛下确实没有纳任何嫔妃入后宫,为何黄尚却的语气好似真有人在后宫中? 可这些想法终究压在楚然心底,没有对邱司或他人提过。 一个旋身,手中握的湛军刺破虚空。 侧边足指一点,接着往侧旁纵身一跃。 转瞬间刀光如星光快速流转,变幻数百招后,湛军呼啸一声,掠过举至眼前的指梢。 俊秀的脸上渗出一滴汗,陈桓用手拭去汗珠,将湛军迅速收回挂在腰际的墨色剑鞘。 他步行来到右首的树荫下,目光瞅着坐在树荫下、沉着一张脸的女子。 “练够了?” “是练够了。”陈桓边说边在许凤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接过许凤递来用来盛水的竹筒。一手扭开,将里头甘甜的清泉一饮下肚。 “妾身以为┅┅” “私底下不用如此繁文缛节,称呼一概省略。”陈桓冷着嗓音摆了摆手,目光没有对上许凤,反是遥望着前方那条人造的小川。“是。”许凤抽了抽脸颊,继续以平板的口气开口,眉间微挑,“我认为后日就是您的大喜之日,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练剑?” “那种事情不重要。”陈桓将空了的竹筒扔到一旁,流了一身汗的背脊靠上后方树干。 轻柔的风袭上颜面,撩起陈桓耳畔旁未被扎起的几缕发丝。 树干上蝉声唧唧,仿似宣示着夏季已然来临。 “那什么事对你来说才重要?”许凤望向陈桓的侧边面颊,没料到陈桓竟在此刻侧过脸,目光迎上许凤。 那道目光里头似乎夹杂了千百样情绪,而那张唇,好似要开口说出什么话语。 两人目光交接数秒,亦或数十分钟。 被那种视线盯视着,让许凤想要逃开,却又害怕逃开后,眼前的男人会因此做出什么令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不想讲的话,不勉强。”许凤最终仍旧别了视线,转而将视线投向方才陈桓凝视的那条假川。 注意到视线仍没从自己脸上移开,感觉那道视线似要把自己侧首给烧出一个窟窿。 “凤姬┅┅”薄唇轻起,低哑的嗓呼出二字,这二字却使得一旁的许凤柳眉紧蹙,内心一阵恶寒。 “不要加上那个字。” 许凤溢出嘴里的语气满是厌恶,陈桓二分恼怒,八分不解的瞪着许凤,开口道,“为什么?一般来说加上这个字才能显示┅┅” “不需要。” 许凤将视线射向沉着一张脸的陈桓,看到陈桓眼底似乎隐约夹杂着异样,使她欲要开口的唇顿时咽了下去。 “你用不着对我这般好。” “是因为黄尚对你好就够了?”陈桓手倚着侧脸,眸子被垂下的睫毛覆盖,看不出说这话时眼神里透漏着什么样的情绪。 听到陈桓说出这样的话语,登时使许凤内心一抽。其实黄尚待她不能称作是好,可因为她爱慕他,所以无论他怎么待她他都觉得是上苍给的恩赐。 一直以来,皆为如此。 眼看许凤贝齿轻咬下唇,面有难色,陈桓在心里头暗暗冷笑,只不过这个冷笑中,不晓得夹杂了多少忧伤。 他无语将湛军拾起,垂着的眼注视湛军数秒后,递给侧首的许凤。 许凤一脸疑惑得望向陈桓,“这是┅┅?” “你是我的艺妓罢,你最拿手的不是剑舞么?” 言及至此,许凤便会了意。 金色的眸与蓝色的眸相对数秒后,许凤这才别开视线,玉手探去接过收在墨色剑鞘里的湛军。 之前从黄尚那头拿过这把宝剑,是为得在那场夜宴里进行煞有其事的行刺,而这次再碰上这把剑,就真的纯粹只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表演剑舞。 墨色剑鞘的冷光映入许凤眼帘,突然让她忆起昨日拥她入睡的那个男人,眸子同她握在手中的剑鞘一样,发出冷漠的幽光。 “开始罢。”陈桓坐着手势,顺道换了一个姿势。 许凤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只是默默握着湛军站起身,眸子却未从陈桓脸上移开。 陡然间,握着刀柄的右手迅速抽开,随着剑鞘落地,一声急促的摩擦声划破空气,炫目的剑光映上许凤脸庞。 陈桓倚着脸,唇角勾起了笑。 “献丑了。”低哑嗓子一出,登时卷起啸风。 举足向后一个翻身,火红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纤细双腿轻盈落地,膝盖微弯,足间缓缓踮起,湛军被玉手双双紧握,剑锋朝下。 登时许凤猛地侧身,握在手中的湛军斜披对角,一阵狂风扫过颜面,撩起扎在后脑勺的发丝。 接着勾起刃锋朝天一指,反射艳阳照下的光芒。 “喝。” 中性的嗓子回荡在只有两人的后宫庭院,许凤金眸勾着陈桓的视线,举着湛军侧连数翻,剑光杀气怜利,而被风刮起的连飞衣袂如同翩翩彩蝶。 在那瞬间,陈桓似乎从许凤身上看到除了身为女子的阴柔,还有男子的刚强。 “喝。” 又是一声浑厚呐喊,震动了在矮墙上正在啄食的小麻小雀,叽喳声伴随振翅声响远离此地,而在中央舞动的人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他处,始终注视着凝望着自己的陈桓。 ‘只要陈桓消失,我就任你处置。’ 目光瞅着陈桓的许凤脑海里突然浮现黄尚的话语,手中握着的湛军不禁微微一震。 她的使命就是要杀了眼前这个凝着自己的男人,她会待在这里,唯一的目的便是如此。 该是这样子的──许凤微咬有些发白的下唇──所以她不能对他萌生杀意以外的情感。 白皙的面颊上落下粉汗,在剑光与阳光的反射下,映入陈桓眼帘。 这个女人,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可是那双眼,却很粗心的透露出她底心内的复杂情绪。 陈桓瞅着,内心思忖。 虽然说这女人是黄尚的部下,不过在于隐藏自己心思的部份,还是与她的主子差了一大截呢。 忽然一阵风扫过陈桓颜面,陈桓将视线对准正前方,正视得湛军剑锋夹带剑气逼入眼帘,就如同之前那场晚宴、在中央舞着的许凤突然水袖一甩,持着湛军直指上堂的陈桓那般。 “你这次怎么不接了?” 许凤盯着陈桓逐渐露出笑容的脸,有些纳闷。 “你第一次就伤不了我,轮得到第二次么?” 语方歇,许凤只觉握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沉。下一秒,她瞪大双眼,瞅着自己握着湛军的手上,已被一只大掌覆盖。 “看你方才的舞姿,果然是刺客。” 男人的嗓子夹杂笑意,伴随热气扑上耳后。 陈桓立身在许凤后首,右掌覆着许凤握着宝剑的手,掌心所带来的温度,顿时间让许凤惊得松开手中宝剑。 不过湛军并无落地,而是落上陈桓伸出的左手掌心。 “你┅┅” 看着陈桓的右手仍旧紧紧握着自己,许凤发现自己的耳根子不禁一阵燥热。 虽然她心中只有黄尚一人,可是陈桓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英俊男子,没有多少女人会在视过他以后不为之倾倒。 “放开我!你自己说过我只是┅┅”“只是我的艺妓,我知道。” 这句话甫刚说毕,陈桓立刻松开许凤的手,与她擦身时顺道拾起落在一旁的墨色剑鞘,将湛军收入。 看着陈桓的背影朝着后宫厢房那头走去,许凤皱着眉头,在原地踌躇几秒后,还是随着他的脚步跟了上去,刻意忽略到方才胸臆传来令她感到惊惶失措的心跳声。 “陛下!” “陈桓。” 正才踏入厢房内,后首的许凤甫刚启唇,立刻被把湛军摆上墙面而后转身的陈桓冷声纠正。 “我┅┅不习惯┅┅” 看着许凤垂下首,双唇嗫嚅,陈桓瞅着瞅着,嘴角竟意外勾了笑。 “久了就会习惯。” 大掌落上她的头顶,像是哄孩子般的轻轻拍了又拍,许凤睁着眼抬起头,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你┅┅别把我当个孩子!” “嗯?就年龄来看,你对我来说还真只能算个孩子。”陈桓放下右掌,反过身凭着茶几而坐,“好了,你刚才叫住我是想问什么?” “你刚刚说了那句‘果然是刺客’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目光瞅着脸色有些发白的许凤,陈桓的眼突然多了些许谑意,“喔,你是不希望你是刺客的身分被黄尚知道么?” “黄尚”二字像是利刃般划上许凤心头,金色的眸忽然间闪过一阵慌。 瞅着脸色骤变的许凤一眼,陈桓冷冷哼了一声,证明他所言不假。 许凤欲要开口解释,只见一名女官从房门口现了身,朝着里边恭敬一拜,小巧红唇一启,“陛下,已将詹姬迎入宫中。” “朕知道了,下去罢。”陈桓摆手,语气冷漠,就连眼角馀光瞥都没有瞥那名女官一眼,然那名女官也没说什么,轻轻一揖,便踏着莲步消失在门口。 许凤愣愣地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门前,迟了几秒,才将视线返回陈桓身上。 “┅┅你有兴趣么?” 陈桓边说,边拿起茶具准备泡茶。 许凤眉间微挑,凭几而坐,“为什么我会有兴趣?” 陈桓的目光没有对上许凤,而是慢条斯里得将早已备好的滚水倒入茶壶内,一股清新的茶香立刻弥漫整个厢房。 “陛下,回答我。” “同样是女人,你没兴趣么?”唇角勾着笑,笑中有着如同茶香的芬芳。 金眸眯成一条细线,察觉到陈桓语句中夹杂何意让她心头有些不快,可是却又不好开口反驳什么。 陈桓将泡好的茶递给许凤,看着许凤沉着一张脸,倚着脸的陈桓不禁哑然失笑。 许凤只能以眼神无言抗议,接过茶杯的手显得不甘不愿。 “如果是个多才多艺的美人就好了。” 红唇原要将茶饮入,却在那刻吐出这样的话语。 陈桓嘴上擒着笑,扬了音,“喔?怎说?” “这样你就不需要到后宫来见我了。” “这样好么?”陈桓边笑边摇了摇首,继续为自己已空的茶杯添茶,“你可是黄尚推荐的呢。” 听到陈桓这话,许凤登时内心一紧。 对了,她不该还在这种时候还说出这种无意义的话语,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唯一一个──杀了陈桓──所以她一定要取得陈桓信任,最好是得到他的宠爱。 ‘做了陈桓的艺妓,理当不被临幸才是。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尽你所能迷惑陈桓,最好是让他彻底迷上你,国公主虽然名义上是陈桓的妻子啦,可是我有自信你能赢得过她。’ 瑟缩在冰冷怀抱里的许凤仰着脸,目光瞅着笑得可怖的黄尚。 ‘这样要杀才容易,啊┅┅被对象捅一刀的表情,一定很有趣。你难道不想看看么?看看陈桓摆出那样的表情。’ 黄尚的话在许凤的脑里浮现,许凤轻轻抽了口气,面上表情凛了下来。 “反正后日就见得到了,不是么?” 陈桓颔首,“那么你已经准备好要表演什么了么?” “不会再是剑舞。”许凤嫣然一笑,这抹笑让陈桓顿时愣了一下。 陈桓发现许凤的目光正滞留在自己脸上,眸子顿时微掩。 “怕会吓到国公主。” “吓到也不打紧。” “说不定会因此逃回她的国家,这样不就失去和亲的意义么?” “契国毁了,你也无处可去罢?”陈桓失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然许凤内心却暗自冷笑,死了陈桓契国同样毁于一旦,不过她仍可和黄尚两人踏上这个毁灭后重生的新兴国家。 夏日微风将庭院的蝉声送入房内,配着手中温茶,颇为惬意。 只是心中想的事情搭着此刻光景,未免有些讽刺。 再次将目光投上陈桓,只见他垂着眼帘,目光向下,思考中的脸略显疲态。 “陛下要休息了么?” 陈桓轻轻摇首说了“不”字后便抬起脸来,“等会还要批改奏章,然后还要处理一些婚礼的杂事。” 许凤颔首,接着微笑道,“那么┅┅” “你就专心想着后日的表演罢。” 陈桓手抵着微蹙的眉心,站起身往房门口步去。 望着他拿起湛军的身影,许凤不禁思忖,不晓得方才垂首时想到了什么样的事,才让他眉头紧皱? 直到陈桓的衣角从房门口消失,许凤这才惊觉应该恭送对方离去才是。 许凤慌忙手案茶几起身,快步往房门口而去。 “陛、陛下!” 在长廊上的陈桓听到许凤的声音,缓缓侧过首,那张俊脸上的神情仍旧蒙着一股阴郁。 “嗯?” 被陈桓那般眼神一注,立身在房门外的许凤不晓得为何登时脸颊刷成火红,口气也变得支吾。 “妾、妾身恭┅┅恭送您!”语毕,许凤赶紧弯下纤腰。 在廊上一端的陈桓看着许凤的身影,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笑,可是那笑很快就从他的脸上消失。 “嗯。”应允的字说的极轻,要不是四周蝉声忽然乍歇,四周一片静寂,许凤是不可能听得到陈桓说的这个单词。 脸甫昂起,只见陈桓的残影从自己眼框中离去。 许凤右手紧紧揪住衣裳转身返入厢房,不明所以的心跳让她的脸上写满困惑和恼怒。 “要得到他的宠幸,又要让自己不投入感情┅┅” 坐在茶几前的许凤双手揪着发丝,目光凝望眼前这些方使用过的茶具沉声呢喃。 在脑海中浮现的,是陈桓嘴角勾着笑意,举杯饮茶的脸庞。 这对年方十七的女子来说,真的太难、太困难了。 月方中天,些许星子做了陪衬,银光洒上撰有“将军府”三字的朱色门前。 “上次能和你这样面对面饮酒,是什么时候了呢?” 将军府内,手持着酒的盲眼男子闻言,莞尔一笑。 对首的邱司边说,边将手边酒觞内的温酒一饮入肠。 “很久了呢┅┅自从陈桓陛下建立契国以来,就不曾这样对坐而饮了呢。” 提及过往,酒酣的邱司不禁黯然神伤。 不能视物的懂虽然见不着邱司此刻的表情,不过他能从周遭的气氛来判断对方此刻的情绪。 他轻声叹了口气,举杯而饮。 “以后就不会再兵戎相向了罢┅┅” 邱司说这话的眼神有些迷茫,愣愣的望着倚在案桌上、握着酒觞的右手喃声。 “你们也同样收到吴云的‘朝贡书’?” 懂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头回应。 “可以说是若兰王朝给了我们两国同盟的契机么?”懂说着,失了笑。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婚宴(上) 银色的月光从透明色的夜空透过锁窗缓缓而降,将酒杯内的温酒映得闪闪发光。 “该庆幸么?”邱司替自己斟了酒,同时也给懂斟上。 “好像也不能这样说。”懂浅笑,唇口接上杯缘。 “不过能和你和平共处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老实说还真觉得是场梦。” “是梦的话,就不该有其他烦心的事了罢┅┅”邱司手抵着太阳穴,嘴里满是苦涩。 不消说,邱司指的当是若兰王朝以及述国之事,虽然契、两国国力不差,可是要联合对付原先统一大陆的若兰及往日共同打天下的吴云,还有其他未知的变数,说什么都让邱司感到相当躁动。 “说到这,黄尚大人看来过得不错,你做了大将军,还跟着他么?” 果然还是提到了黄尚,血色的眸瞅着毫无恶意的懂,轻声叹了口气。 “算是没有,应该是说,他好像刻意疏远我。这么说罢,感觉他好像视我为眼中钉。” “怎么会?黄尚大人不是很喜欢你和凤么?” “不清楚,最近的事。”邱司闷着脸,唇口再次沾了酒杯,目光投向系在腰间的银色佩刀。 “凤呢?” “还跟着黄大人┅┅” “这样啊,也很久没看到她了,不过待在黄尚大人那边,应该过得不算差罢?” 听着懂的话语,邱司无奈地耸着肩头。 “谁知道,之前遇到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不过凤被那人带走后,该是安然无恙罢? “呵呵,做大哥的,难免会担心一下妹子。”懂倾着身,勾起的唇角发出好听的笑声。 “你啊!到现在那张嘴还是这么爱调侃人!” “这句话让我表姐说就够了。呵,暂且不提这些了,趁着良景,今夜就喝个痛快罢!” 说着懂举起酒,杯面映着月光对上邱司。 邱司瞅着露出笑容的懂,胸臆陡然引发酸楚。不过他仍含着笑,高举手中酒觞。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两双酒杯在月光落上的锁窗间碰撞,发出宛若哀鸣的声响。 黑衣人蹲姿于沿梁之上,银色的月光洒上那张唯一裸露而出的金色眼眸。 凛冽的目光凝望下首,凝望着站在庭院内,对着那条假川微笑的男人的背影。 “回来了?” 唇语从勾着笑意的嘴角吐出,接着一道狂风扬起散落在肩头的乌黑发丝,而后,原在屋檐上的黑衣人已单脚屈膝于黄尚身后。 “见过了?如何?”黄尚没有转身,却启了口。 语毕,又是如雷掌声,像是狂风暴雨般席卷全场。 此刻面上露出笑意,心底却与之相违的,恐怕只有坐在上堂的皇后娘娘──詹淼一人。 她并非被许凤的美貌和舞艺折服,而是陈桓┅┅陈桓这个男人,注视在那女人身上的时数,比注视在自己身上的时数还要多上许多。 “┅┅”黑衣人敛眸,没有回应。 黄尚目光仍旧望着那条人造小川,里头不时有锦锂忽然飞跃而出,溅得水光四起,水珠盈盈。 “仪态不错,不过应该没有任何武术底子。” “这样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呢。”眯着眼画出微笑的弧度,薄唇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清脆轻笑。 他反过身,镶在白皙脸上的黑眸在月光照映下,显得分外幽冷。 “昨日在后宫待得如何?”黄尚笑声问道。 只见金眸悄然移开对方视线,往底下有些湿润的泥土望去。 “没怎样,陪他练剑完后,他令我舞剑罢了。”许凤开口回答,语气平板,“不过二日后就是大喜之日,他怎么还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也不能说是事不关己,该说是他对这件事本身没有多少兴趣罢┅┅又或者呢┅┅”黄尚手指抵着下唇,微笑望向许凤,“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你的份,暂且不想看其他女人罢?” “胡说!我跟他相识、相处不到几个时日,怎么可能┅┅” “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嘛┅┅而且又从未接近女色。”黄尚说着,举步向前,原本底在唇口的手指转而钳住许凤的下巴,好看的唇漾起了弧度。 被黄尚的目光凝视,害得许凤不知将眼往哪摆。黄尚的手指拨开遮住鼻口的黑布,红唇刹那间曝露在夜色之中,彷若在月夜下绽放的火红花朵般令人垂涎。 “慢慢来罢,你要学的事可多着呢。来罢,还要解决这次的奖励呢。” 语闭,黄尚笑着松了手,反身准备回房。 许凤在原地怔了数秒,这才随着黄尚的脚步回入厢房内。 才刚踏入房门口,黄尚的手冷不防拦腰抱起了许凤,秀气的脸庞带有微温挨得许凤极为接近。 “黄、黄大人!?” 金眸望着黄尚带有恐慌,黄尚抿嘴微笑,步入里边将她横躺入床。 双手一抽开腰间,登时黄尚俯身就是一吻,吻得许凤内心荡漾,涨红浮出脸庞。 “今晚就睡这罢,陈桓不会来这。” 黄尚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拨弄许凤了满床的褐金发丝,温柔的触感让许凤感觉有些如梦似幻。 “后宫呢?” “自也不会。”黄尚淡淡一笑,便起身背对许凤。 “你先躺着歇息罢,在外收集情报真的辛苦你了。待我检视过那些讨人厌的卷轴后,应给的奖励还是会给的。” “┅┅嗯。” 许凤红着脸,点了点头。 黄尚眼角余光瞄向床铺上的许凤,薄唇似乎欲开口说些什么,不过最终仍以微笑带过。 月夜下的风从外头溜入厢房,不小心窥得床上春光,微凉的风也不禁羞赧了起来。 墨色的夜被灯火映得通红,就连挂在高空中的银盘和繁星都相形失色。 主殿内用着蓝紫与红金两色调的维幔挂垂,而左首和右首分别立了绣有“契”字与“”字两面大旗,以两国彼此交好的证明。 坐在契字旗下的便是契国文武百官,而字旗下自是从国来的使者懂、及其文武官员数十名。 前方乐队正奏着国民曲,在中央广场处,艺妓们扭着蛮腰,施了胭脂的眸在场外间流转,一频一笑随着舞姿,不断拨弄男人们的心弦,逗得男人们各是心养难耐,举起酒杯边饮边拍手高声叫好。 甫刚行过夫妻之礼的陈桓和詹淼两人坐在最上堂,座位四周堆满异珍佳肴,有的是契国特有的产品,有的是国此行所贡献,更有的是远从他国特地送来作为庆贺之礼。 陈桓一手倚着脸,一手举着酒,凝着下方表演的双眸有些涣散。 一旁的詹淼眼角余光瞅上他,眉心微蹙。 刚见到陈桓第一眼时,证明懂所言不假,看得出身上有着同父王那般的霸者之气,及一张令人羡妒的俊脸。 可这样一张脸,从视得自己后,始终不曾见过一抹笑出现在上头。 明明是大喜之日,为何这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就连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次数,也少的可怜。 詹淼默默得将视线移了开来,望向底下中央。 方才那些舞姬已然退场,内部清空,数分后,两名提着剑的男子出现在上头,同时间单脚跪地,拱手禀报。 “末将邱司。” “国大将军,懂。” 该是剑舞。 詹淼的目光投上底下握着剑的懂,懂似乎隐约察觉到詹淼的视线,被蒙着的眼面望她的方向移去。 “懂,要开始了。” 邱司在身旁悄然提醒。 懂颔首,将脸移回身旁的邱司。 邱司首先发难,银色佩刀从掌心狂啸而出,一个飞身快如闪电,剑尖直往懂的眉心刺去。 原本在场屏息的人无不发出一小声的惊呼。 而懂却在此刻翩然闪过刀风,左首袖口一抽,里头竟又滑出一把散发紫色流光的宝剑。 “锵!” 刀身往邱司手中佩刀一撞,在空气中擦出无数火花。 在空中的邱司受到后劲一推后,后空一跃并在后首虚足一蹬,抓着佩刀飞身而来。 刀光如流星在场内翻腾,不断刺往看似满身破绽的懂。 懂那张白皙的脸唯一裸露的唇瓣却勾起了微笑,神色自若的使着两手双剑见招拆招。 突然懂的身形朝右后方就是一退,握着剑的右手往邱司瞬间出了空隙的左前方迅速一刺。 这招来的甚为徒然,可邱司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只见他掌心翻转,银色佩刀陡然消失,而后一把银色长枪突然转入掌心之内,枪刀划破虚空,在前方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险些被长枪扫中的懂勾着唇角,跃上空中,双手双剑一个翻掌,同时间失了踪影,登时一把墨色漆弓顿时出现在掌内,手搭燃烧中的火羽往邱司即是一发。 “锵!” 长枪格落火羽,枪气同时也灭了羽箭上的炙火,羽箭像片羽毛般缓落坠地。 在空中握着漆弓的懂在邱司后首翻身,当足间落地时,漆弓已然消失在他掌心,而双剑又覆然出现在左右手当中。 邱司露出笑容,长枪向后一旋,卷起沸腾斗气。 懂跨着长步提起双剑向前一奔,而后双手交错胸前,夹起长枪使劲一推,连人带着兵器推送至邱司眼底。 两人对峙在场中央,观场的人们内而沸腾,外却绷紧神经。 “呵,你是什么时候┅┅?” 懂咯咯轻笑,笑语间双剑已从掌心消失,换来的,是系在他双眼上的布疋登时断成两截,接着缓缓飘落。 一道可布的伤疤像条蜈蚣从右眼眉宇横跨眉间、直到左眼眼角。 那些缠在他双眸上、写满符文的布疋,就像是要镇压那道宛若诅咒般存在的可怖伤疤。 邱司瞅着露出温和笑意的懂,剑眉却逐渐紧锁。 虽说邱司过去已看过懂双眼上的这道伤疤数十次,可是每次看,都令他感到头皮发麻,同时又感到悲怆不已。 “表演到此结束。” 懂那张除去双眼那条可怖的疤后应当俊秀的脸,朝着上堂望去。坐在上头的詹淼因先前视得缠着懂双眼的布疋被斩断而蹙紧柳眉,而这样当面一视,让她的心有如火在燃烧。 她清楚邱司这么做,应当是先前就安排好的戏码,只是看到懂以这么一张的脸出现在这种场合,令她有些恼、有些怒。 已经收起落魂的邱司并肩于懂的身边,两人同时单膝跪地,拱手后便退了下去。 詹淼瞪着紫眸,她清楚方才懂以她才识得的唇语,说了“不打紧”这三字。 她揪紧火色的礼服衣摆,试图平稳自己的情绪。 而坐在一旁的陈桓当然把这一切全看在眼底,不过他却毫不在意,因为接下来的要上场的人,才是他此刻悬念在心的物事。 一道影子,像被烈火般包围,从天而降。 在场者无不惊呼。 金眸刻入陈桓眼底,始终面无表情的他,俊冷的面上终于有了第一抹笑容。 长及腰的褐金发用一只蝴蝶发簪盘旋脑后,身着比鲜血还要艳红的舞衣,眼皮抹上蓝紫眼影,唇涂粉色凝脂,衬得那张原就美丽的脸庞更加为人惊艳。 许凤双手各持一把舞扇,向前并足跪地。 在场所有文武百官没有人知道这名女子的来历,更没有人会联想到她就是那晚带着宝剑欲要刺皇帝陈桓的那名舞姬。 因为眼前这个女子的美貌完全无法与当时那名舞姬互做联想,虽说当时那名舞姬的面容同样惊艳全席,可是要与现在跪在殿央的女人相比,宛若草芥。 陈桓原本要伸手示意许凤可以起身开始表演,不料在一旁动口的詹淼速度快上一截。 “等一下。” 她眯起紫眸,盯着眼下那名不晓得是巧合还是刻意与自己穿得相同色料衣裳的许凤,垂首的许凤清楚除了有四面八方的惊叹视线外,还有在殿上,那三道带有不同思绪的目光,正打在自己身上。 除了陈桓和黄尚外,另外一人肯定就是詹淼──詹姬。 “难道不需报上名来么?就连做将军的在表演前都报上名了,为何眼前这个小姑娘┅┅” 陈桓的视线终于从许凤身上移开,转而投往坐在一旁的詹淼。然詹淼虽然注意到陈桓的目光,可还是直直瞪着殿央垂首无语的许凤。 “怎么?难道你没有名字么?还是你的名字因为某种原因而见不得人?” “当然不是!妾身┅┅”许凤猛然抬起头,金眼对上紫眸,交会的视线擦出无形火光。 “南宫。”突然后方有人开口,轻松的语气在如此紧绷的气氛下显得相当突兀。 陈桓和詹淼两人双双回头,望着开口说话的男人面容皆为讶异。 “她是臣从东市买回的艺妓。” 詹淼扬起画得纤细的柳眉,道,“黄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一个下人不配有名字,所以她没有名字,只有姓,姓南宫。” 南宫? 望着黄尚的深蓝眸眸显得相当困惑,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在詹淼还没察觉到时,陈桓反回身,比詹淼早一步下了指令,命许凤献舞。 在底下听得黄尚这席话的许凤的讶异并不亚于上堂二人,只是见到黄尚与自己的目光短暂交会示意。 她也没好说些什么,站直纤细双腿,左右手迅速朝两旁探出。 “唰──唰──”两声宛若划破布疋声响,同时划破凝滞空气。 登时许凤红唇勾起自信的笑,视了沉着脸的詹淼,视了倚着侧脸、眼神正直直勾着自己的陈桓,以及站在后首边,始终保持微笑的黄尚。 一点足尖,后空一翻,右手舞扇朝外旋出,于落地时回到自己手中,同时间左手舞扇收拢向上一抛,火色的舞扇在高空不断翻转,像是从天而降的火苗,而在那柄舞扇重回许凤左手前,在殿央的许凤不晓得已经做了多少令人炫目的华丽舞姿。 “喝。” 中性浑厚之嗓在接扇时与之开扇同声,跨足向前奔驰数步,火红长摆飞扬在空气中,像是一苹展翅翱翔的凤凰紧跟在许凤身后。 忽然一个急起止步,瞬间许凤的身影竟消失在场中,正当在场所有人瞠着圆眼,亦或不敢置信,亦或四处搜寻,都在下一秒一个开扇舞花给辄住心灵,撼动心房。 空气中飘洒着金色与红色的花瓣,持着两把舞扇的许凤便在舞花底下踮足旋舞。那是融合了男子的剑舞以及女子的丽人舞,豪壮与柔情,在这纤纤躯体扭动的光影中皆可视得。 没有人不被许凤的舞姿所吸引,无论男人女人,双眼都离不开注视在殿央衬着花瓣起舞的美艳女子。 陈桓倚着脸,注视许凤的目光有些迷茫,该是明亮的瞳色此刻却有些晦暗。 直到如雷掌声欢动整个殿堂,陈桓这才收起目光,举起双手,象征般得轻轻拍了几下。 只是陈桓脸上那起的微妙变化,只有站在身后同样拍着双手的黄尚察觉,全部都视在那双深如谈渊的黑色眼底。 笑意,在那张艳丽的俊脸上,像是花般猛地绽放。 许凤跪在殿央,粉汗如雨,白皙双颊,嫩唇为喘,模样十分诱人。 只是那双锐利的金眼,却像是寒冰般将她四周冻结成冰。 “妾身的表演到此结束。”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婚姻(下) 语毕,又是如雷掌声,像是狂风暴雨般席卷全场。 她并非被许凤的美貌和舞艺折服,而是陈桓┅┅陈桓这个男人,注视在那女人身上的时数,比注视在自己身上的时数还要多上许多。 这个叫南宫的女人┅┅ 只是陈桓那双眸子光采似乎退了许多,自从许凤离开殿央后,那双眸从原本的明亮、浑浊、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光芒。 “夫君要上哪去?” “那么妾身也┅┅” 被点名到的宜儿从最旁端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算得上是清秀的脸蛋此时一阵轻一阵白。 “是、是!奴婢知道。” 当詹淼被难以言喻的情绪给占满胸臆时,她却没发觉到,陈桓在反身时,双眼目光和宜儿的目光悄悄做了交换。 许凤坐在后宫的长廊上,将发上的蝴蝶簪取下,用手顺了顺绵长发丝,接着将之揽起,在脑后束起简单马尾。 说不在意陈桓以及詹淼两人的视线是骗人的,可是更令她在意的,是黄尚那时候应算是替她解围而说出的话语。 为什么说她姓南宫?黄尚大可以说出她本身姓许,就算詹淼听到“许”字也不会和“凤姬”联想在一起,而陈桓知道自己姓许名凤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是一直以来黄尚的所作所为对她而言,几乎是一个又一个她无法解开的谜团,所以这次他会这样做,应该也会有他的理由。 忽然,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让许凤顿时间抽了口气。回身一望,淡紫色的发丝霎时落入眼帘。 “陛下?” “陛下,典礼尚未结束,您怎么┅┅” 这样诡异的静默令许凤感到分外错愕,她抬首,再次开口,“陛下,典礼尚未结束┅┅” 是了,许凤在心头暗忖,陈桓是想来问姓南宫的事么?可挑在这种时机真的不大妥,他难到不怕詹姬发现今日成为她的夫君的男人,却还跑到后宫与舞姬厮混? 闻言,陈桓看着许凤的目光转为瞪视,可那张恐怖的脸却突然勾起了笑。 许凤喃喃开口说了“说的也是”并点了点头,而对于陈桓下一秒的动作完全无法来得及反应。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在陈桓怀中的许凤完全动弹不得,从他胸膛处发出恼怒的抗议声。 “┅┅陛下,快放开妾身,不能这样┅┅” 可是还没收到黄尚真正下达指令前,许凤是不得杀他罢?黄尚应该有他的计画,只可惜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 正当红唇欲要张口继续抗议,熟悉的视线突然对上她的金眸。 黄尚的身影不晓得何时伫立在庭院内的小池边,石灯上的篝火映上他白皙的脸庞,宛若鬼魅。 许凤视到黄尚瞬间感到讶异,而后才想起自己正被陈桓给紧紧抱着,羞愧之余,便想伸手推开他。 勾着的唇角轻启,没有任何嗓音从启口发出,可声音却随着夜风传入许凤脑中。 许凤以同样的方法,将语句递送而出。 ‘当然!从见到他开始,他只回了一句话就什么也不说了。’ ‘许凤,你轻轻松开他,他抱着你的力道如今该松了许多才是。’ ‘接着你就尽你所能的罢。’ 尽我所能?这是什么意思? 黄尚微笑,玄黑的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可许凤却清楚,即便黄尚的身形已失了踪迹,那道熟悉的目光,仍旧注视着廊上的自己、和陈桓。 “陛下。” 即使如此,她也甘愿。 许凤二字,便是她作为刺客的名字。 他不曾将她当作女人来爱,这些她都清楚。 白皙的指头爬上陈桓略显削瘦的脸庞,微掩的眼皮,坚挺的鼻梁,还有那张欲言又止的薄唇。 她能听到陈桓的呼吸声逐渐粗重。 “你┅┅” 唇与唇的距离莫剩一指间,许凤发现自己抓着陈桓的手臂此刻竟微微颤抖。 只见退开距离的陈桓目光瞅着自己,除了他的双颊略有润色外,仍旧与方才一样面无表情。 是察觉到了黄尚的气息么?不过她能肯定在陈桓要吻上自己的瞬间,那道监视的目光已随着黑暗隐去。 最终陈桓只开口,淡淡说了一句“酒醒了,朕也该回去”,便掉头离去,丢下立在廊上,一脸不明所以的许凤。 金眸目送消失在廊上的男人的背影,不晓得为何目光一糊。 在视线转转黑以前,她看到有到人影忽然出现在长廊底下。 回到正殿,眉头紧锁的陈桓步回座位,甫才坐下拿起金樽,目光立刻与詹淼对上。 “是醒了。”陈桓颔首,视线悄然对上立身在旁的宜儿,宜儿赶紧对了詹淼说了声“奴婢告退”后,便踏着仓皇的脚步退回旁侧。“节目即将完毕,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否要回寝宫歇息?” 陈桓思了许久,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朕很高兴各位官员们今日来参与朕与国詹姬的婚宴,朕除了希望与詹姬的婚姻生活美满外,更希望契与两国之间能像朕与詹姬两人相互扶持、一同抵御外敌。” 坐姿的詹淼虽抱以微笑,可是却在心底恨着陈桓的伪。 忽然她看到有只手,探在她眼前。 这笑,让原本气急攻心的詹淼霎时一愣,吃惊得微微睁口。 听到“寝宫”二字,又是出自于眼前这个俊秀的男人之口,使得詹淼脸上顿时刷了火红。 不等詹淼做出动作,陈桓低下身,手轻轻牵起被薄丝覆盖的玉手,引着她退出殿堂。 “呵呵┅┅” * 被带入寝宫的詹淼松脱陈桓的手,虽说是挣脱,可她竟有些留恋指间中微热的掌温。 “妾身知道这是场政治婚姻,所以夫君也不需要如此┅┅” 紫眸顿时瞠大,瞅着陈桓那双神采奕奕的深蓝眼眸。 陈桓冷冷一笑,松开掌,倾身抓住詹淼下颔,迎身一吻,吻得詹淼措手不及。 詹淼凝着陈桓,陈桓也同样凝着她。 接下来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感受那男人所求于自己的炙热体温。 她伸手揉了揉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下了床,注意到她身上仍着着那晚表演的服饰,不禁柳眉轻蹙,打算反身拿件衣物来换,可眼角余光却瞥见有人站在庭院内。 她原欲出声唤他,却又突然哽在喉头。 “许凤。” “啊┅┅黄大人!”许凤赶紧垂首表示敬意。 黄尚踏上长廊,站在迎面的许凤眼前,笑道。 黄尚笑而不答。 不过想到此,许凤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其实只睡了一个晚上,很正常呢。”黄尚笑着,探了手宠溺地摸着许凤的脸颊。 “为什么昨夜有那么好的机会,不下指令取他性命?” “时候未到,这你也清楚,而且才刚与国联姻,可不能在没有利用到他们的情况下杀了他呐。” “嗯┅┅不过昨晚你的表现差强人意,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明明┅┅”黄尚咯咯轻笑,指间抵上微微颤抖的唇瓣。 “有这么好的饵食却又舍不得吃,真是愚蠢。” “罢了,我看陈桓这几日应该会带詹姬参览契国,不过时间应该不长,毕竟要和国联合对付他国了嘛┅┅” 黄尚说了“谁知道呢”并耸了耸肩头,“不过今日肯定不会,所以┅┅” 和昨晚一样微启唇而将声音传入对方脑内,许凤接到指令后只轻轻颔首,反身欲要准备,却又被黄尚的手给一把拉住。 “顺便提醒你,现在是因为要打仗,所以才留他一命。”黄尚说着,唇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可是时候到了,还是不能手下留情。” 他的指间抵着下唇,看得一道黑影从厢房内窜出,跃上屋瓦,接着无踪。 带着面具的男子快速在林间穿梭,黑衣衣袂被劲风括扫,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面具底下的男子淡笑,取下系在鸽脚的书信,黑鸽“咕嘟”的叫了一声,鸟喙亲昵地啄着他的耳垂。() 正文 第四百十六章 违心(上) 黑眸透过miànju上的空洞视着落在掌心中的字迹,轻声叹了口气,转瞬间,那只书信竟裹上火苗,接着化为灰烬。【风云阅读网.】 “幸好事先料到他的行动,才会跟着他┅┅”miànju男子手轻轻抚着黑鸽,黑鸽眨了眨眼眸,咕嘟咕嘟得叫着。 他叹了口气,在他肩上的黑鸽突然展翅往空中飞去,黑羽飘下,而后男子纵身下跃,判官笔登时滑出袖口。 轻盈的躯体闪过朝着自己身上袭来的羽箭,在林间转换身形,黑眸忽然一凛,miànju底下的男人露出轻藐的笑。 眨眼瞬间,判官笔尖染红血腥。 一摊摊血迹从软湿的泥土逐渐扩散,数十名穿着赤红军服的弓箭手横竖乱七八糟倒了一地,掉落的箭筒筒身,刻着“国”二字。 “扰境固然可以扰乱敌方。”miànju上头还残有温热的血迹,男子快速在林间穿梭,身形如飞燕。 “虽然不想,可是兄长都这么说了┅┅” ‘灭了契国,我就回去。’ 那只讯息的最后,和以往如出一辙的写着这句话。 兄长为何如此执着毁了契国,他实在猜不透。 只是他应该有他的理由,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回来,现在兰京那头只安排几个脑筋不够灵活的老头和不长脑的莽夫┅┅”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上一面呢’ 笔迹历历在目,犹如他的嗓音在miànju男子的耳边回荡。 ‘其实你啊,主要不是来见我,而是凤,对罢’ 放远望去是一片荒漠,一道又干又燥的风横行而过,卷起千堆尘砂,扰了立在边缘兵卒们的视线。 苍穹之间有三两鹰隼盘旋,隐约能听到那些鹰隼的呼啸。 绣有“述”字的旗帜翻腾飞舞,发出“啪唰啪唰”的声响。 在荒漠的最末端有些许苍绿,那丛林便是国与述国的边境。 荒漠两侧,述国是一片大草原,国则是蓊郁丛林。 没人知道为何在述两国边境之间有这片荒漠,就气候和地形来说,实在不可能。 身着战甲的吴云单膝跪地,右手抓着长戟千烈,左手则轻轻抚弄握坐在地的白虎,白虎张了张血盆大口像是在打哈欠,琥珀色的眼有些蒙。 一片静默,只听得马匹因热而发出残喘的嘶嘶声,坐在上头的骑兵们却都抿紧干裂的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忽然有个传令兵从后方仓皇奔来,一到吴云身后立刻跪地拱手,唤了“陛下”二字。 “嗯”吴云应了一声,手指仍旧轻轻抚弄白虎的毛皮。 “原本我军安排先行进入丛林的弓箭队回报,说┅┅” “怎样” “说,军埋伏在丛林里的弓箭队,不晓得为何惨死在泥泞之下。” “不是我军么” “禀报陛下,不是。而且看起来像┅┅”“出于一人之手。” 传令兵一骇,起身倒退数步。发声的黑影手持判官笔凭空而降,笔尖对准吴云顶上一挥。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遍整个荒漠,顶上盘旋的鹰隼们一声怪叫,展翅飞得无踪。 “陛下!” 吴云仍然保持蹲姿,不过握着千烈的右手一举,将miànànju男子靠着反力向后空翻,接着轻盈落地。 一旁的护卫军持着兵器一拥而上,一半护住吴云,另一半则是将miànju男子团团包围。 蹲卧在吴云身边的白虎低吟一声。 “这是您跟踪我数日后的见面礼么南宫戮大人。” 吴云一个手势,护卫军连忙退回待命。 他皱着眉头,举步挨近男子,碧色的眸子瞅着那张雕刻精细的miànju。 男子失笑,“原来你都知道啊。” 吴云轻声叹了口气,同时男人也伸手将miànju从面上摘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吴云眼帘。 “好歹您是兰京的宰相,做这种刺客装扮到处乱跑,妥当么” 南宫戮嘴角勾着淡笑,与吴云擦肩,朝着那只白虎打了声招呼。 “牙云,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吴云陛下肯定对你相当好呐。” 吴云皱起眉头,将千烈收起,朝着南宫戮的背影开口,“您到底在想什么” “就怕你沉不住气。果真被我料中,你一回国就马上想要对国出兵了,不是么” 南宫戮笑着,手轻轻拍着牙云的头顶,牙云享受般地将琥珀色的眼眯成一直线,发出低哑的吼声。 “国最强的将军现在仍在契国,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等桑国一起夹攻” “桑国答应要与我们同盟了么”吴云挑了挑眉,冷道,“我记得您好几次给他们送书,他们都坚决不答应呢。” 南宫戮耸肩,站起身面向吴云,“如果他们如此坚决,那只能用老方法棉!” “用武力逼他们就范┅┅”眼皮微掩,吴云喃声道。 “真不愧是述帝。” “南宫大人打算要留下来兰京那头没有您可以么” 南宫戮抵着下唇,眼角余光宠溺地愀着牙云。 他思了一阵,而后开口。 “最近国吃了败仗,应该不会笨到再次进攻兰京,我想过不久他们也还是会臣服于我们罢。” 话及此,黑眸闪烁危险的光芒,令盯着他看的吴云忽然感到有股寒意爬上背脊。 “毕竟是北方鹞族和中原人建立的国家,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国内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吴云静静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评论。 “就像当初若兰王朝一样。” 南宫戮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吴云望着他,心头同样难受。 “往事暂且不提。哥说要述国毁灭才肯回兰京,可是实在等不到那刻。” “我知道,所以你想要亲自杀了陈桓” “就因为哥不想动手。”南宫戮那张俊脸浮现困恼的神色,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一方面要契国灭亡,却又不肯自己动手杀了陈桓 待在陈桓身边的他要下手简直易如反掌,可他却不愿动手。 “不过就算契国皇帝身亡,倘若这时间有了子嗣┅┅” “不会有的。” “不会”吴云嗓音扬起,脸上浮现些许诧异。 南宫戮微笑,笑得像是一只毒蝎,薄唇淡淡吐出一字 “药。” 吴云颔首,了然于心。 “虽然很有可能会另外找人接替皇位,不过这点也无须担心。” 因为接替皇位的人,必是我的兄长。 吴云目光瞅着南宫戮,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战栗。 果然这人是那人的手足,不仅面容极为相似,就连心思都如此相像。 现在站在若兰这头,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么 “现在我会跟随你的军队前进,当你攻打国边境时,契国必会派兵过来营救,我会抓准时机潜入契国,取了陈桓的命。”南宫戮开口,语气比方才都还要冷漠。 他张口,续道,“当然如果他肯亲自率兵来营救更好,当他踏出契国国境,就是他失去一切的时机。” “唉。” 吴云轻声叹了口气,反身走到最前首,一名士卒立刻将吴云的爱马牵了过来。 吴云翻身上马,拉扯缰绳将马首调反,当他再次面对军队时,南宫戮早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从黄沙上立着四肢的牙云,琥珀色的眸凝着远方。 他举起千烈,顶上阳光直直射向戟尖,反射出的光芒令人炫目。 “全军!进攻国边境!!” “喔!!!!!!” 士兵举起手中兵器,发出的呐喊声威震八方,其中还夹杂着牙云扯开血盆大吼的嘶吼声。 述国正式举兵,进攻国。 “夫君” 正走在湖中小桥上的詹淼轻轻触碰陈桓衣袂,正昂首望向灰蒙蒙天际的陈桓这才回神,无神的眸子瞅着詹淼。 正值午时,天空却是一片惨淡,似乎随时都会下起一场大雨。 蓝廻湖除了陈桓和詹淼两人外,还跟有女婢护卫好几十人,只不过这些人都只是默默跟随在旁,也因此没有人声鼎沸的热闹感。 “您在想什么” “想什么时候会下雨。” “这样就得回宫了罢。” 陈桓点了点头,右手忽然伸起,轻轻抚着詹淼白皙的面颊。 詹淼一愣,下意识退后数步,陈桓看得,露出淡淡的微笑。 “夫君做什么” “碰自己的妻子,不行么” “这┅┅” “呵,你的反应还真有趣。”深蓝色的眸望着詹淼,脑海中突然浮出前几日前,在后宫被自己紧紧拥住的女人。 思到此,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夫君怎么了” “没事。” 陈桓摆摆手,反身继续向前行。詹淼有些无奈,目光移向身在后方,正和契国禁卫队大将军邱司并行的懂。 察觉到詹淼的视线,懂在谈话之于,顺道对她露出了微笑。 这抹笑,顿时平稳了詹淼胸臆有些彷徨的情绪。 目光再次向前,望着陈桓的背影,夹杂湿气的风忽然抚过木桥,撩起陈桓那头淡紫色的发丝。 虽然陈桓对自己的态度改变甚多,可是詹淼不可能会忘记陈桓当时望着南宫氏的视线。 就连现在,他望着自己的视线中,从来不带有那样的神情。 像是怨恨、又是迷恋、或是疯狂。 就是那样的一道视线。 “啊。” 站在前方的陈桓停下脚步,昂首望向压得极低的灰幕,霎时冰冷的雨珠,串联成线滚落大地。 “哗唰──” 接着,倾盆大雨。 “下雨了呢┅┅” 毫无感情的嗓音随着雨水溅上全身,陈桓仰望天际的动作依然不变,与一旁护卫奴婢向前欲作遮挡的动作行成强烈对比。 詹淼在宜儿及其他女婢的搀扶之下离开木桥,可她的视线却仍旧移不开那个身影,那个任凭雨水打上他的陈桓的身影。 紫牟眼底,雨水蒸腾雾气,弥漫整个蓝廻湖面。陈桓那袭紫衫身影就像一场幻觉,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抹去踪迹。 白雾腾在红唇口,詹淼突然间驻了步伐,对着已有些距离的木桥上,扬声唤了“夫君”二字。 夫君二字,仿似这场大雨般出的急切,出的黯伤。 陈桓没有动静,只是一昧望着灰天,让雨水瞬湿那头淡紫色的发丝。 “娘娘,雨很大,快走罢。”在旁的宜儿焦急催促。 詹淼凝视着陈桓的身影,贝齿咬着下唇,难以言喻的酸楚竟缓缓填满她的胸口。 懂和邱司两人来到詹淼身边,懂的紫发紧紧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颗雨珠在发尾处凝着,当他伸手搭上詹淼肩头时,雨珠登时落往肩头。 詹淼瞅了懂,此刻身处异乡的她,唯一能够信赖的,也只有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了。 “走罢。”唇瓣轻启,沉着的嗓,道尽詹淼心中无尽酸楚。 咬着下唇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她却仍敛起面容,缓缓颔首。 有些留恋般的再度瞅了一眼立身在桥上的陈桓,正当詹淼回首,忽然发现一道视线,竟迎上了她的目光。 陈桓那张尽被雨水漉湿的颜面朝着这头,深蓝色的眸像是沉在渊潭底的翠玉,折入她的眼眸。 吃惊闪过詹淼颜面,可是那只是一瞬间。 她仓皇反身,那心跳的狂乱。 那瞬间,她看到陈桓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温柔,却又带有一丝残酷的微笑。 后宫厢房,四角布置檀香,上央分自一点燃起红光,红点上首弥漫烟雾。 一架雕着凤凰的古琴支在许凤眼帘底下,顾盼之间,白皙指尖已轮了好几次的弦。 嘈切声若似悲鸣,呼应着外头登时降下的大雨。 眼角底下的金眸忽然闪过一点振动,白皙的手指霎时间抵住她的下额。 许凤手指一拨,拨出了一连串愤慨激昂的颤音,呼应下得愈发狂乱的暴雨。 “死了几个人┅┅” 玄色的长发映入抬首目光之中,黄尚那张秀气的脸就在近在眼前。 “十个。”许凤瞅着他,拨着琴弦的指尖却无停歇。 “嗯。”他颔首,失了笑。 “从不直属于董的将帅们开始下手,虽然废了点功夫,不过还好有其他人的配合,才得以将他们拿下。” 许凤终于收起手指,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平淡的对着黄尚开口。 黄尚微笑,薄唇轻启,“不过还是因为有你──身为我专属的刺客之首,才能将那些人给拿下,可不是么” “诚惶诚恐。” 黄尚的身子向前倾了些,手指压上古琴上地琴弦。 许凤下意识退开,却被黄尚的手揽住腰际,阻了去路。 “黄大人,您其实不该这么常来后宫的┅┅” “你这是在害怕陈桓么” “┅┅”金眸瞅着笑盈盈的黄尚,许凤索性别开脸,不想继续凝着他。 一方面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一方面,是害怕黄尚从她眼中,看出一丝和以往不同的情愫。 “还有詹姬么就说了那种女人不会碍事的┅┅” 黄尚的手指在底下琴弦轻轻拨弄,竟也让他拨出一曲语调邪魅的音律。 “黄┅┅” “自从婚礼那晚他来过这里后,就不曾来到后宫了罢” 像是被戳中心中某个痛处,令许凤猛地抬起头,金眸微瞠。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接着轰隆声掩没黄尚单手拨琴的乐曲,可却掩没不了黄尚此刻发出令人战栗的可怖笑声。 “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许凤发现自己背脊早已湿了一大块,瞅着黄尚正在拨琴的手乍止。 雨声打落顶上琉璃砖瓦,啪啪的嘈杂声扰乱静寂。 “詹姬也是一代佳人,会忘了我,是应该的。” 况且我心中只有您一个人。许凤低声说着,而后黯然身伤地垂下首,褐金色的长发彷佛应和着她的情绪,瘫软得垂落肩头。 黄尚冷笑,身形隔着古琴,颜面挨近许凤,指尖覆上那双如同被外头雨水打上的颤抖双唇。 “你啊,心中不能老是只有我。” “这样不行么您是我的恩人,是我┅┅” “呵呵┅┅” “只要安排好,暗杀他应该易如反掌,不需要再用这种无谓的方法┅┅” “你可别看他那样,真要跟你比起来,你是赢不了他的。” 黄尚开口,伸手握住许凤纤细的手腕将她从底下拉了起来。 “还有其他人,我和我的伙伴必定能┅┅” “这样就不有趣了,不是么”黄尚说着,有些蛮横得将许凤给抓入怀中,像是被大雨冲刷的瞬间冰冷令许凤抽了口气,蜷起身子。 “您为什么┅┅” 许凤将首埋入黄尚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红唇发出有似呜咽的声音。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你么许凤” 许凤没有作声,只有绝望如梗在喉。 “或许┅┅”黄尚轻轻将许凤拉了开来,握住她的手的温热掌温,令许凤不禁瞠了眼眸。 她能看到黄尚那张脸,露出了一抹令她眩然若泣的微笑。 “说不定,也是一种爱呢。” 他失笑,又是一道闪电,划破灰色的冷天。 正文 第四百十七章 违心(中) “陛下呢” “禀报娘娘,陛下还在议政堂┅┅批改奏章。” “现在几时几刻” “那、那个,子时一刻。” 詹淼颔首,双腿落下床铺,伸手拨开帏幔。 “娘娘,您这是要┅┅要去哪奴婢、奴婢为您添衣。” 对上詹淼的视线,宜儿赶紧垂首,说话支吾。詹淼挥了挥手,说了“不必”二字后,自行抓了一件外衣披上肩头。 那是陈桓婚礼那晚送给她的赠礼,一件金红色的丝绸轻衣。 突然间她有点想笑,这种颜色,和那个南宫氏的舞衣未免也太过相似。 “娘娘,您要到哪去” “不用管我。” “这、这怎么行” 正当宜儿要随着詹淼出寝宫,登时听到寝宫外头的守卫兵低沉的嗓子喊了“陛下”二字。“啊!陛下。” 陈桓的身影出现在寝宫入口,在后方的宜儿看到陈桓就是一声惊呼,随即倾身垂首。 “夫人这是要上哪去” 陈桓对着詹淼抛出一句,接着扬手示意,宜儿颔首,立刻退出寝宫。 陈桓与她擦肩而过,步入寝宫,将系在腰间的湛军解下,置回墙上木架。 “找┅┅” “找朕么”陈桓反身,看着身后垂首低吟的詹淼,笑了又笑。 “今日您才陪妾身到处游览,又逢大雨,如今这么晚了还在批改奏章┅┅” “真抱歉让夫人担心。” 陈桓失笑,向前拍拍她的肩头,一眼瞅到那件金红色的外袍,小声惊呼,“喔你穿了” 听得此话的詹淼微抿唇瓣,几秒后她抬起头,紫眸盯着陈桓开口道,“陛下,婚礼那晚那个叫南宫的艺妓┅┅” “怎么”陈桓朗声,指尖冷不防抓住詹淼下颔,温热的气息扑往颜面,“夫人忌妒” “这话不能┅┅这般说。”白皙面颊红了一块,可柳眉却微蹙。 她举起双手,硬是推开欲要拥住她的陈桓。 “不然”被拒绝的陈桓也就罢了手,回身坐上茶几,目光望向詹淼变得有些冷漠。 “夫君看她的眼神┅┅不大一样。”詹淼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因为陈桓的举动而乱了心神。 她想要弄清楚一切,她不想被他、或者是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有么” “有。”詹淼凭几而坐,敛起的面孔迎向陈桓。 只见陈桓面上刹那间覆上一层阴郁,不过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夫人可能看走眼了罢。” “不,妾身很肯定。”不晓得何来的胆子,让詹淼脱出如此忤逆的话语。 陈桓沉默,深蓝色的眸静静瞅着詹淼。 外头的雨声似乎轻了些,听来不在是扰人的噪音,而是令人愉快的旋律。 “夫君” 陈桓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阖起双眼。 是默认了么詹淼看在眼底,痛在心底。 原本她是没有预料自己会爱上眼前的男人,只因这人是除了懂以外对她好的男子,所以她才会将她藏在心中二十年的感情全部投了下去。 不过如果她的臆测得到证实,那麽现在收回她的感情,应当还来得急。 她闭起眼,思忖。 只不过她闭眼的时间,只有短短十秒不到。 “夫┅┅” 猛然睁开双眼,只视得陈桓的脸,挨得她好近好近。 那掌,和那晚一样,将她欲要开口的唇给紧紧捂住。 “你什么都不要想。” 拜托你,什么都不要想。 都别再想下去了。 一手扯开覆盖在身上的青色绢衣。 步伐有些紊乱的邱司在踏入房内同时间喊出懂的名字,只见坐在案桌上的懂抬起脸。他反过身,原本想要微笑的嘴角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自从游览蓝廻湖那日以来已过五个时日,而那日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一直到昨日方才停歇。 案桌旁的铜台烛火映得未束发的懂颜面更加惨白,唇齿微咬,看得出此人内心的煎熬。 “听说┅┅听传令说,吴云发兵从东南面进攻了” 懂没有开口,只见他手指隔着遮布抵额间。 “你┅┅懂!” 察觉到异样的邱司赶紧向前,一把接住突然失去气力而向前倾倒的懂。 “懂!” “邱┅┅别叫这么大声,会┅┅” 懂的话还未说出口,双手立刻揪住邱司尚未卸下的战袍,咳了好几声。 “喂!你该不会┅┅” 说着邱司的手就要解开遮住盲眼的布绢,却被懂的手给拍了开来。 “没事。你小声点,我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可是这种事情┅┅迟早的罢”邱司皱紧眉头,发现懂的脸庞的脸颊往内侧更加削了下去,而身体则是异常冰冷。 “我军的消息可以暂时压下来。” “我替你去和陈桓陛下┅┅” “不行!这样他会认为我们在利用你们,詹淼才刚嫁给陈桓陛下没几日,我们就要和契国请兵,说什么也太快了些。” “吴云算准的就是这点,不能这样!懂,我替你去看陛下说明清楚,他定能了解!”邱司边说,边轻轻摇晃懂的肩头。 懂咳了几声,面色疲态,“晚些再说,现下我已派军先行镇压,应该不会太快┅┅” “你少骗我!你别以为你每次都可以这样欺骗我!”邱司揪着懂的衣衫,音量不自觉得又大了起来,说话的口气除了怒意,还有淡淡的哀凄。 “大、大人!” 从厢房门口出现的,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然。 邱司眼角余光觑了他一眼,随即松开懂。 “董、董将军怎么了么”楚然愣在当场,看着懂的面色相当难看,连忙开口询问。 邱司没有回声,只将懂扶向里边床铺,接着按剑反身,眼神示意楚然后意图离去。 “邱司,拜托你先别告诉陈桓陛下。” 倚在床梁的懂忍住身体的不适,嘶哑着嗓子开口。 “给我一个期限。” 听到背首的邱司冷冷抛出这么一句话,懂无奈shēnyin了一声。 “两周罢,如果战事紧急,绝对会提前。” 楚然的目光流转于自家主子和国大将军懂之间,听得出虽然两人语气极力保持平稳,却又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强烈的不安。 天才微微亮,身着微服的陈桓提着湛军步出寝宫。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越过无数长廊,拐了几个弯后,深色的眸立刻瞅到那人的身影正立身在庭院之中。 黄尚身着白色素服,衬得那头黑发更加漆黑如墨。 不过黄尚并无面对着陈桓,而是背首,右手手里握着长鞭莫欢,举手投足间,只见墨黑残影迅速扫起清晨的冷风,卷起一旁灌木下的无数翠叶。 黄尚突然右手向上高举,一个带劲,莫欢准头一拐,立刻飞向迎身而来的陈桓面前。 “唰”一声,湛军瞬间出鞘。 两人目光相视,眸子隐约透露冷光。 黄尚突然笑了一声,手腕一转,长鞭力道顺势转移,陈桓的湛军立刻被莫欢鞭身缠住,力道一扯向后一拉,缚得死紧。 黄尚微笑,陈桓则是哼了一声。 被莫欢缠住的湛军忽然只剩残影,失去依附点的莫欢散了开来,而黄尚则是因为使力无点而步伐向后稍退。 “哼。” 陈桓现身黄尚背后,湛军剑尖直指他背首的左心房。 “找臣有事么” 黄尚脸上没有他人此刻会有的惧怕反应,反倒嘴角噙着笑意。 他收起长鞭,缓缓转身,左手手指触上湛军剑尖。 一颗血珠,从尖端凝了出来。 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陈桓皱起眉头,一手用力抓过黄尚的手腕,一手将湛军收附在身后。 “练剑。” 目光透过血珠瞅向黄尚,而黄尚微笑回应。 右手手掌刹那腾转,莫欢已然消失,一柄比湛军略长的黑色长剑滑入掌心。 “练剑不用知会一声么” “朕还以为爱卿已经习惯这种方式” 陈桓冷哼,左手向前一捻,捻过黄尚指尖血珠,也同样捻住那道细微的小伤口。 可黄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反应,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抽开左手,墨光从莫贪并出瞬间夹杂狂风。 只见黄尚凌空轻盈跃起,玄黑长发飘散在脑后,莫贪高举过顶。 他微笑,剑尖直指底下握着湛军的男人。 陈桓盯视着莫贪的剑路,算准时机一个侧身闪避,莫贪擦过,几缕紫发翩然落下,被墨色斗气瞬间燃烧殆尽。 湛军剑势一转,紫光从剑身散发而出,瞬间两人出招拆招便是百回。 陈桓手腕翻覆,突地发出虚招,黄尚不及反应,甫才发出的剑势顿了下来。 算准空档的陈桓低身,右脚侧拐,湛军并朝着黄尚左肩方向挥了一刀。 “呵。” 黄尚闪过陈桓的踢击,同样漂亮闪过湛军的突刺。 笑语间,黑色斗气顺着莫贪包覆全身,黑发随之腾在空中。他向后跃离陈桓数尺,接着双手握住莫贪剑柄,剑尖对着陈桓一指。 霎时数百道剑光飞梭,幻剑齐发,随着黄尚的指尖所指的要害飞驰而去。 陈桓左脚跟退后一步,扎稳马步,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在相有翡翠得剑格处便是一挡,顿时紫蓝斗气在前方一尺画出半圆,将那些欲要攻来的幻剑档格而住。 待到最后一把虚剑失了踪影,黄尚提着莫贪的人影却已出现在陈桓后首。 陈桓面无表情低身反转,湛军剑身顿时发出闪电般的流光,剑尖对准黄尚额头就是一刺。 血丝从黄尚接住指尖的左手食指及中指间缓缓滑落,淡淡血腥弥漫尘土飞昂的空气之中。 黄尚淡笑,右手莫贪骤然向前一推,直取陈桓左侧胸膛。 “喝。” 陈桓低吟,裹在湛军剑身的紫色斗气顿时一腾,将黄尚连同莫欢往后震了数十尺远。 他目光瞅着黄尚,正当他愈要举起湛军给他最后一击时,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连同湛军,不晓得何时以被黄尚的长鞭莫欢给紧紧捆绑,无法动弹。 “陛下,您今天似乎不够专心”黄尚带有笑意的嗓音从陈桓背后爬上背脊,窜入陈桓耳畔。 原本该在前方的黄尚,早已化作一片云雾消失,只有逐渐退去墨色斗气的莫贪,静静地躺在土壤上。 “中了爱卿你的幻术。”陈桓轻轻咋舌,说话的同时捆在自己右手的长鞭瞬时松脱。湛军下秒,已入陈桓腰间剑鞘。 黄尚耸了耸肩,莫欢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而原本已经离这有先距离的莫贪不晓得何时已回到黄尚手里,墨色斗气似乎不肯放过湛军,试图吞噬湛军残留在空气中的紫蓝斗气。 “就只是来练剑么” “当然不是。” “喔那麽有什么事是说和詹姬的新婚生活愉快么” 陈桓眼眸微掩,原本看似要回答,却又抿了唇瓣没有作声。 “该不会真为了讨论这种事罢一国君主应当不会┅┅” 陈桓摆手,示意黄尚住口。 黄尚苦笑,望着陈桓开始移动脚步,准备回到自己房里去。 思及此,原先他本来想要出手制止陈桓,可嘴角却又在此时此刻,勾了勾不怀好意的笑。 “黄尚,左侧的国最近吃了好几次若兰好几场败仗,前些日子正式和若兰结盟。”前首的陈桓开口说道。 听到此话,黄尚脸上笑意锐减,转而严肃。 他凛了凛黑眸,开口,“就算拥有鹞族的剽悍及中原人的聪颖,终究敌不过若兰的侵略么” 陈桓叹气摇首,续道,“朕想,若兰王朝现在似乎认为不向他们称臣进贡者,就是乱臣贼子,试图谋反推翻这块大陆上名正言顺的政权。” “所以现在积极建立同盟,是么” “目前和我们结盟的只有位在西南面的国,我想东北角的巍国听说相当痛恨若兰政权,所以要与他们结盟不是难事。” “嗯,这种事情交给臣来瓣。”黄尚颔首,两人已经越过小桥,来到厢房门口。 “尽量不要动用到武力。听探子回报,述国已经正式举兵进攻国了。” 陈桓转过身,目光投向黄尚。 只见黄尚一闻此言,比起听到国忽然臣服兰国,黄尚此刻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起伏。 陈桓挑起剑眉,开口道,“爱卿已经知道这件事” “嗯┅┅”黄尚微笑,手底下唇缓了几秒,而后开口。 “似乎国大将军董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呐。” 陈桓脸色登时一变,语气稍微急促,“什么你说董很早就知道这项消息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罢。”黄尚边说,目光有意无意的移往厢房内部。 “那为什么他不跟我提出请兵事宜甚至到现在还待在我国境内” “关于这点,你该去问问董所留宿的宿主。” “邱将军” 黄尚轻声笑着,点头做为回应。 陈桓眉头愈发深锁,正当他返身准备踏入黄尚厢房时,一抹熟悉的身影,就这样蹴急不防闯入陈桓眼帘。 在后首的黄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啊┅┅” 穿着该是黄尚衣物的许凤僵在茶几前,握着茶杯的手指松脱,茶杯就这样硬生生掉落在地,滚翻里头正泡好的茶水。 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只可惜站在门口的陈桓是怎样也嗅不出那种芬芳。 “陛、陛下黄大人” “你醒啦”黄尚微笑点头示意,可那样的动作却没有让坐在茶几前的许凤有任何平抚的效果。 “我┅┅” 我字从发颤的唇脱出,许凤的脑子便一片混乱,什么也无法仔细思考。 她目光有些困惑得飘往黄尚,试图从他那双眼眸中读出为何知道陈桓来访,却不用传音的方法知会她一声,而落得现在这般窘境。 外头太阳已经升起,暖huángsè的光透过锁窗洒入室内,洒上茶几,也洒上许凤侧面面颊。 只是纵使阳光和煦,却也无法驱除许凤内心的寒、内心的颤。 静默中,视线流转不晓得有多少次。这么久没见面,一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让许凤的视线顿时移开陈桓,睫毛轻轻垂落而下。 她清楚他望着自己的视线,带有些许杀意。 “┅┅原来你也不是这么常待在后宫” 原以为陈桓会对她做些什么,她能视到紫蓝色的斗气从他腰间那把湛军散发出来,可陈桓却只是冷冷说了这句,便转头面向黄尚。 “当初我就过,许凤留在你这里就好,何必大费周章将她送入后宫”语气里,有着许凤从未听过的冰冷。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黄尚兴致勃勃地瞅着陈桓,瞅着他那张没有情绪起伏的俊秀脸庞,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闪烁着酸楚和怒意的光芒。 “她只是你的专属艺妓,所以┅┅” “如果是这样,那麽我不需要。”陈桓冷声,眼角余光觑往后方的许凤,“还给你,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这短短几字,却意外地刺痛动弹不得的许凤心头。 她咬着下唇,握在袖口底下的拳轻抖。 “你不需要,凤却需要呢”黄尚咯咯轻笑,似乎很享受另外两人脸上转换的表情。 “明知故问,她需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人。”陈桓隐忍怒意,可说话的嗓音却难免有些颤抖。 “是么凤” 黄尚目光投向后方的许凤,听到自己名字的许凤猛地抬头,迎上黄尚笑得诡异的脸庞。 正文 第四百十八章 违心(下) 推荐:巫医觉醒。 第418章违心下 她知道她此刻心中,正在哀鸣。/p> “是的,黄大人。”/p> “本人都这样说了,臣想陛下您也就别这么拘束了罢?嗯?”/p> “违心!”/p> 陈桓冷冷抛下二字,欲要经过黄尚离去,却被黄尚伸出的左手挡住去路。/p> 陈桓扬起眉梢,眸子觑着黄尚,嘴角勾着怒意,“做什么,爱卿?”/p> “不是说了她需要您么?何况这么久没见面了┅┅”/p> “朕已经有妃子,你还┅┅”/p> “凤,过来。”黄尚断了陈桓语句,别开视线并摇了摇,令坐在茶几那头的许凤过来。/p> 许凤别无他法,只得惨着一张脸,默默走到陈桓身后。/p> 许凤身上独有的气息缓缓从身后散出来,潜入陈桓的脑神经。他冷着脸,皱紧眉头,不一语就要推开黄尚离去。/p> 忽然许凤伸出右手,扯住陈桓欲要离去而扬起的宽袖。/p> “凤,去把房里的琴拿出来,给陛下弹奏一曲罢。我要回府去处理一些事情。”/p> 许凤没有作声,只是沉着脸,揪者陈桓衣袂的手指愈泛白。/p> 黄尚笑着,残忍得笑着。宠溺的目光瞅着僵在门口的两人,而后转身,黑色长在静滞的空气中,像朵盛开的墨色茶花。/p> “先告退了。”/p> 黄尚的身形已然从房里消失,可嗓音却仍萦绕在厢房内,久久没有散去。/p> 只有一男一女站在厢房口,没有作声、没有动作、没有表情。/p> 锁窗外,几只鸟雀飞过,叽喳声和着愉快的歌曲。/p> “你也和他一起欺骗我么?”/p> 陈桓终于转过身,随着身形移动,袖口上许凤的右手同样也被挣了开来。/p> 许凤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撞上陈桓胸膛,却再下一秒瞬间反应,顿了脚步,抽回躯体。/p> “黄大人说的┅┅是事实。”/p> 许凤抽了口气,仍然不将视线对向陈桓。/p> “是他认为的事实,还是你认为的事实?”/p> 只听得到空气中,隐约夹杂着沉重,压得许凤喘不过气息。/p> “┅┅陛下,让妾身为您奏一曲罢。”/p> 许凤低吟着,仍然低着头,举起手朝陈桓揖拜,也不管陈桓有没有意愿,迳自反身进入黄尚房内。/p> 她从里边拿出黄尚的七弦琴。和许凤的金凰琴不同,黄尚的墨蛇琴身漆黑如墨,上头刻着一条又一条列嘴吐信的毒蛇。/p> 抱着琴的许凤只感墨蛇琴寒冷如冰,就像黄尚给的拥抱一样,冻结她的一切。/p> 许凤默默在茶几旁架起琴,接着起身准备净手焚香。/p> 眼角余光看到站在厢房门口的男人,如今已经走到她正在燃香的角落身旁,像是一张令人喘息不过的网,束缚受了伤的凤。/p> 许凤没有开口。/p> 她宁愿他开口说一些恶毒的话语,也不想他用这种沉默折腾她的心。/p> “你是不是瘦了?”/p> 在火光燃上柱香,白烟袅绕,许凤站起身时,听到身后的陈桓哑着嗓子,开口问道。/p> “有么?”/p> 许凤转过身,终于目光迎上了陈桓。/p> 许久不见,陈桓那张冷然的脸和当初在后宫见到时仍然一样,只是从那张脸上看不到新婚者该有的幸福,而是一曾又一层包覆着难以言喻的绝望。/p> 那双眼,探不到最里心的情绪,无论是陈桓、还是许凤,都无法从双双写满情绪的眼中,猜到对方此刻内心的想法。/p> 薰香白烟萦绕着相互注视的两人,彷佛这一凝,便希冀这刻,即为永恒。/p> 许凤悄悄移开了视线,如猫般踩着轻步回到墨蛇琴前,殊不知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陈桓的在宽袖底下的手微微抽动。/p> “铮。”/p> 指尖在琴弦中一挑,短音抖颤而出。/p> 陈桓站在角落,没有打算移动到许凤面前,却也让许凤暂时松了口气。/p> 如果陈桓就坐在她对面听她弹琴,她怕一曲未了,恐怕会先丧了心志。/p> 她缓缓阖起眼,轻轻吐了口气。/p> 接着,是一倾而的快轮指滑音充满厢房,像是立身于万丈瀑布之上,又像立身于万马奔腾的草原之间。/p> 许凤指尖一挑,壮阔的音调登时反转,一股宛若从地府幽冥的诡异音域从指尖下的黑弦拨出。/p> 那种从冥府而来的音律,像是索命的鬼魅,夹杂刺骨的阴风,凌虐弹琴者的内心,同样也凌虐着听琴着的心。/p> 冷汗和恐惧,窜满两人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头。/p> “够了。”/p> 陈桓皱着眉头走向前,手掌附上雕着毒蛇的琴身,冰冷的触感让他眉头更加紧锁。/p> 许凤收回手指,恭谨的置在腿上。/p> 眼皮微垂,长睫毛遮住的目光凝链。/p> “是黄尚的曲子罢?”/p> 许凤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p> 陈桓一脸难受的别开视线,沉默数秒,又转了回来。/p> “为什么要这样?”/p> 陈桓说着,语气仓促,他望着许凤,瞳孔散出复杂的光芒。/p> “妾身不懂┅┅”/p> 许凤的话,被陈桓毫无预警的动作给应声声打断。/p> 陈桓压在黑蛇雕刻下的手举起,站起身的同时抓住许凤放在大腿上的手,将纤细的许凤拉了起来。/p> “陛下!?”/p> 不愧是刺客出身,许凤瞬间抽开手,向后退开好几步同时间摆出动作,就只差没将凰疾置入紧握成拳状的手中。/p> “所以朕才说你违心。”站在琴前的陈桓冷笑着,手抱着胳膊,身上散出一股令人惧怕的冷傲之气。/p> “根本连碰都不想给朕碰,还说什么需要朕的话。”/p> 听到这话的许凤颜面一抽,心中的痛楚像是蛊般迅蔓延全身,将她的力气从骨髓中抽了出来。/p> 双腿开始颤,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跪下。/p> “你知道苏东坡的诗么?”/p> 陈桓说着,嘴角再度勾起微笑。/p> 那是一种像黄尚那种轻藐的笑,却又带着无限孤寂落寞的笑靥。/p>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p> 陈桓道着,语气很轻,像在歌唱,只是不晓得是否因为空气凝浊,听来有些断糊。/p> “高处不胜寒┅┅”/p> 许凤不敢凝望此刻的陈桓,他身上的那股气是帝王之气,且又是历代孤独的帝王才有的惆怅之气。/p> 不晓得为何,许凤的鼻头竟是一酸。/p> “你如果真想待在黄尚身边,那就好好待着罢。说着种违心的话,你自己难道不会痛苦么?”/p> 陈桓淡淡开口,室内的薰香蒸得满腾,可许凤却完全没有松弛心灵的感觉。/p> 她缓缓抬起头,微润的目光瞅向前的陈桓。/p> “都别再折腾彼此了。”/p> 他扔下这话后,反身的衣袂凌空飞扬,猎猎声送入许凤耳盼。/p> 她视得他就要离开,淡紫色的蒙上一层灰,失去原有的光采。/p> 看着那样的背影,那样孤独的背影,许凤好像看到自己的身影和此刻的陈桓重叠,在她模糊的眼底之下。/p> 她和他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孤单,也同时渴望别人的爱。/p> 柳眉揪结在一起,许凤咬着唇,似乎下定决心,使出力要自己松软的双腿站起。/p> 一个迅步,她奔到陈桓即将消失的后,举手揪住他的衣摆。/p> “放开朕。”/p> 陈桓默默停了脚步,语气冰冷刺骨。/p> “妾身┅┅”/p> 不知道怎么的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并非被陈桓的杀气给慑住,而是底心那、与他感同身受的悲哀情感。/p> “请您留下,妾身为您弹琴。”/p> 说着,她稍稍挪前一步,热的额间倚上陈桓宽阔的背。/p> 她知道陈桓在那瞬间,颤动了身子。/p> “朕已有妃子┅┅”/p> “可是您看起来并不快乐。”/p> 你的身影,像是被名为绝望的厚土给紧紧掩埋。/p> 那就和我一样。/p> 这些话,哽在许凤的喉头,没有吐出。/p> 可是总觉得被她靠着的陈桓,已经读出她底心深处的想法。/p> 陈桓轻轻反过身,眸子凝向许凤。/p> 深蓝色的眸底,杀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暖的笑靥,像春暖花开般,吹抚许凤冰冷的内心。/p> “如果你的琴音,有让我快乐的办法。”/p> 他说着,并微笑着。/p> 陈桓已经以“我”做了自称,不再用那个感觉与人隔阂的“朕”字。/p> 许凤先是瞠着眸,愣了数十秒后,垂,淡淡笑着,回了声“好”。/p> 她伸出手,拉起陈桓的大掌,掌心厚实而暖心。/p> 视线再度相会于两人面庞之间,相识而笑,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就只是自内心底的美丽笑颜。/p> 许凤领着陈桓,回到茶几旁,那张隐约渗漏着黑光的墨蛇琴。只是现在这张琴看起来,却不再像方才那样令人感到畏惧寒心。/p> 许凤看着陈桓在琴前坐下身,自己则是到了四周角落,把已经熄了的檀香再次燃起。/p> 窈窕的身影在墨蛇琴弦落下,指尖覆上琴弦,就连琴身的冰冷,也穿透不了突然强韧的心。/p> 一指拨弦,数指轮转,如同春日旖旎风光,却又参杂秋日萧飒惆怅,伴着许凤小巧的唇瓣哼出轻快弦律。/p>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p> 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p>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p>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p> 亡字与指间琴音陡然拉高,在端处乍然停歇,只听得歌声和琴声隐隐约约,缭绕栋梁,久久不散。/p> “凤求凰、琴歌。”许凤深呼吸口气,好似听了陈桓勾着嘴角的唇的问话,缓缓道出口。/p> 她眨了眨金眸,明亮的光采,夹着万种风情。/p> “是了。”陈桓瞅着她看着,并笑着、笑着。/p> “陛下┅┅”/p> 脑间登时混乱一片,她有些害怕的缩起身子。/p> “凤求凰是么┅┅那么你应该不能叫凤┅┅”/p> “陛┅┅”“陈桓。”/p> 他哑着嗓,轻声纠正。/p> “嗯┅┅陈桓┅┅”/p> 许凤点了点头。/p> “为什么会如此不快乐?”/p> “因为和我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你。”/p> 搂着她的手力道逐渐加深,可不像令人畏惧的蛮横,而是暖心的包覆。/p> 那人并不是你,并不是凤。/p> 待在寝宫的詹淼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恶寒,正在分类刚取来的药材的手登时一颤。/p> 坐在前的懂察觉到詹淼的异样,扬开口轻声道,“怎么了么?”/p> 詹淼皱紧眉头,双手环臂,愈寒冷,呼吸仓卒。/p> “怎么了?”/p> 懂向前一倾,手探过詹淼逐渐泛白的额头。/p> “没、没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罢。”轻轻拨开懂的手,詹淼喘着气,开口却是字字艰辛。/p> “我的事没要紧。倒是你,你的呼吸相当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懂仍旧不放心的挨近詹淼,詹淼摇,内心那股不安却愈愈大起来。/p> 詹淼贝齿咬紧下唇,怔了半响,竟缓缓吐出二字。/p> 陈桓二字。/p> 在旁服侍的宜儿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不过动作甚是细微,没有任何人察觉。/p> “陈桓陛下怎么了么?”懂的手再次探过詹淼额间,只感手背微湿,一翻竟是冷汗遍及。/p> “不、不晓得,只是┅┅”詹淼垂,紫眸凝着恐惧的光。她望着底下那些花花草草,左胸口却不断地出阵阵哀鸣。/p> “宜儿,你快点带娘娘进里边休息。”懂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宜儿开口,宜儿被懂突如起来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抽了抽瘦小的肩,接着颔应了声是。/p> “不┅┅不需要。懂!”詹淼伸出手制欲要搀扶的宜儿,转而将目光投上立身准备找人的懂。/p> 懂默默地面着沉默的詹淼,他知道,此刻的宁静,将带来扯心的话语。/p> “陪我去后宫。”/p> 似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詹淼沉声,开口道。/p> 听到这话的懂没有作声,过了几秒,他缓缓地,点了点头。/p> 他知道詹淼在此刻说这种话,定有她的理由。或许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她这贵为契国皇后的女子,迟早都要去一趟传言没有任何女人的后宫。/p> “不、娘娘!”/p> 宜儿突然尖了嗓子,令两人登时疑惑转向立刻白了脸的宜儿。/p> “你说什么?宜儿?”/p> “奴婢┅┅奴婢劝娘娘,最好别去。”/p> “为什么不能去?后宫不是没人么?”紫眸底,疑惑与彷徨,夹杂些许怒意。/p> “不┅┅”宜儿伸手遮住小脸,猛地摇头,“真的,奴婢真的认为娘娘不该去。”/p> “是不是┅┅有人在后宫?”懂向前,轻轻搭上宜儿的肩头,柔声开口询问,使她放松心情。/p> 宜儿没有回答,只是一昧地遮脸摇。/p> 突然一个名字、正确来说,一个姓,浮现詹淼脑中,像是烧铁般,烙上她的心头。/p> “南宫氏┅┅那天婚礼那名艺人┅┅”/p> “你是说凤┅┅?”/p> “什么?”詹淼视线射向突然说出这话的懂,“你认识那名艺人?”/p> 似乎被詹淼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懂愕然,迟了几秒后才缓缓颔,“是,我的确认识她。”/p> “她有名字?”/p> “嗯,单字凤。”/p> “所以不是姓什么南宫?”/p> “你从哪听来这个词的?”懂惑声,“在我和邱司表演结束后,我记得是凤上来表演的不是么?还是说有其他艺人?”/p> “是┅┅”被咬着的下唇隐约泛出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占满心灵。/p> 她不一语,抓着懂的手就要往寝宫外头奔去。/p> 只能隐约听到身后,宜儿那微弱的呼喊声,喊着“娘娘、别去”这四字。/p> 人已去,气息却久久未散,像蒸腾在冬季湖面上的浓雾,包覆着跪坐在墨蛇琴前的许凤。/p> 她缓缓眨着眼,眸底散出愁怅的色彩。/p> 指间触上琴弦,思及方才。/p> 琴弦的冷寒,再次冲破防护直攻心中。/p> 不晓得为何许凤感到相当惧怕,这种事情她明明和黄尚有过,可是换了一个人,就迥然不同。/p> 如今,他却做到了。/p> 他的大掌从后头紧紧扣住她的手,紧紧的扣着,就像个甜蜜的枷锁,缚着她、不让她挣脱。/p> 她躬起微微颤的身子,望向前头那张隐隐出墨光的琴,那张属于黄尚的琴,此刻此刻她的内心竟没有半点愧疚。/p> 她回过头,瞅到陈桓已经从她后站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p> 那道视线,是当初婚礼那晚相同的一道视线。/p> ‘怎么┅┅了么?’小心翼翼得选择用词,许凤昂眼睛瞅着他,她能看到陈桓那张俊脸上明显的涨红。/p> ‘你是我的艺人┅┅我┅┅不能┅┅’他望着她的眼神是如此绝望,孤独中的绝望,让人读来更加扯动心弦。/p> 许凤沉着脸,缓缓伸出手牵起他的,“你是一国之主,是帝王,要什么有什么,无论是地位、是钱财,还是女人┅┅”/p> ‘我不想做那种皇帝。’/p> 陈桓说着,轻轻将手从许凤掌间抽开,虽然两人彼此都依依不舍,都贪恋着指间馀温。/p> 许凤听了,垂,突然出怅然若失的笑。/p> 不知道是为了可能无法完成的任务,还是为了内心那种隐含的淡淡情愫。/p> ‘┅┅詹姬一定能带给您幸福。’再次抬,金眸少了甫才的温柔,好似回到他们最初相遇时,那种陌生的疏离感。/p> 陈桓皱起眉头,欲要说什么,却又梗在喉头。/p> 最后他终于开了口,语句间,是痛及伤的层层堆砌。/p> (本章完) 泰国最胸女主播全新激_情视频曝光扑倒男主好饥_渴!!请关注()!! 推荐:巫医觉醒手机阅读。 正文 第四百十九章 只有你 藏匿在袖口的手,缓缓举起,朝着那张坚毅的冰冷面容抚去。 可终究,指间仍旧没能触得她,便收了回去。 ‘朕知道了,以后还是继续为朕弹琴舞剑罢。’ ‘陛下。’ ‘你的心中,也和朕一样,容得一人,那便足够。’ 陈桓再次伸出手,不过这次却轻拍许凤头顶,像是在对孩子般,宠溺地笑了。 宠溺地、悲伤地笑了。 一行泪,在陈桓反身离去后,溃堤在逐渐模糊的眸底。 她不知道,原来真还有人,比自己还要孤独。 那便是一国之主。 高处、不胜寒。 “为什么┅┅” 独自面对人去楼空的厢房,许凤松开咬着的唇瓣,低声呢喃。 三字“为什么”,到尽她心中无尽无尽的疑惑和痛心。 忽然间,房外传来脚步声,让许凤登时绷紧神经。 绝不是忽然返回的陈桓,也非黄尚。 前去后宫的路是漫长的,纵使沿路建物精致辉煌、庭院水池芙蓉正开,却仍然无法吸引詹淼的目光。 “真要去后宫么” 被詹淼拉着手的懂在后方惑声开口,却得到一个被詹淼瞪视的解答。 背对着懂,詹淼开口,语气虽然愤怒,可听在懂的耳里,却有着淡淡忧伤。 “我是一国之母,宫殿里有哪是我不能去的么” 懂听了这话,只能别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拐过一个弯,便正式踏入后宫范围。 映入两人眼帘的,却是和其他宫殿相同的建物和庭院景致。空气里,还有一种淡淡的沉寂,宛若一座死城。 走在前方的詹淼停了脚步,转头望向懂。 “很静┅┅可是┅┅” 有人。他低声道着。 詹淼小声抽了口气,她知道不能视物的懂对于其他感官知觉异常敏感,所以他清楚在后宫的某处,有人在那里。 方才来后宫的路上经常碰到奴役或女婢,可现在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就像黄尚所言,后宫里没有半个人在,可是懂却说有人的气息。 是那个叫南宫氏、不,是“凤”的艺人么陈桓有在她身边么 詹淼边走,边压低脚步声,思忖着。 如果两个人独处一室┅┅ “淼,别再想了。” 后首的懂大掌轻轻搭上詹淼肩头,指间下的肩头微微一颤。 她拧着眉,咬紧牙。 似乎连走路的勇气都被抽了开来,后来变得懂牵着詹淼的手,走在她前头。 “就是这了┅┅” 懂止了脚步,站在一厢房前,暗示后首的詹淼。 “如果你不想,我┅┅” “不。” 懂着詹淼冷静的说出这字,可同时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了起来。 她深呼吸了口气,经过前首的懂,朝着里边窥去。 “呃” 瞬间,詹淼口中立刻脱出这字,接着将脸缩了回去。 就在懂要问发生什么事时,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熟悉的笑声。 “你好啊,詹姬。” “是┅┅” 察觉到詹淼的异样,懂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才发现她的体温急速下降,并且剧烈的颤抖着。 他搂着她,出现在厢房门首。 “果然你也来了,董将军。” 坐在厢房里的,正是端坐在金凤琴前的契国尚书,黄尚。 “黄大人么为何在此” “嗯为何我不能在此”黄尚唇角勾起笑,指间同样勾起金凤琴弦。 他能透过金凤琴,准确感应到许凤此刻的情绪,而现在,和陈桓待在自己房内的许凤的情绪似乎相当激昂呢┅┅ 冷不俊的,笑意溢满唇角。“这里是后宫罢” “是这样没错。”黄尚颔首,续道,“詹姬是来看看后宫是否有人的,不是么” “您┅┅” “女人啊!心胸可不能如此狭隘,尤其当自己的男人是一国之主。” 黄尚的声音飘邈,随着指间奏出恐怖的旋律,让懂皱起眉头,不适地寒了身子。而在他怀中的詹淼被影响更甚,整个人蜷曲靠上懂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懂的臂膀。 “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么董将军。”阴沉的音律不断被黄尚的指间挑出,就连下方原本散着淡淡金光的琴身,也逐渐被那种冥乐给影响,染上墨光。 “诚如你所见,后宫里没有半个人影,除了我。” “所以才想问您,您在后宫做什么如果您在无人的后宫做了什么奇怪的勾当,我会立刻向陈桓陛下禀报。” “呵。”黄尚抿嘴微笑,轻轻摇了摇首。 “你真以为,陈桓会听信你的话语么” 黄尚歌唱般的语句,伴随他指间的阴乐,同鬼魅般索讨厢房门口的两人性命。 “陈桓陛下现在在哪” 似乎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待在懂怀里的詹淼转过头,紫眸有些无力的盯着黄尚看。方才她就是忽然间与在厢房内的黄尚对上视线,因此才莫名的脱力。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黄大人,我还有件事想请问你。”懂示意詹淼别再说下去,唇瓣开启,“为什么婚礼那时候要说,凤是南宫氏” “唉,问这些做什么她叫什么,并不是那么重要罢” “可是淼她很介意。” “她介意,又与我何干” 听到黄尚用笑音说了这种话语,登时让懂哑口无言。 “您老实说,凤是不是被您送入后宫” 懂沉了一口气,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道出。 只是仍在拨琴的黄尚这次却顿了好几秒,无法视物的懂、倚在懂肩头的詹淼,都没有视到黄尚脸上表情瞬间改变的模样。 可这只是短短一秒,黄尚的唇角再次勾着微笑,甚至哼唱了低哑飘渺的旋律。 陈桓还是没有吃了许凤吗┅┅ 黑眸盯着色泽渐退的金凤琴,黄尚抿唇 正文 第四八十九章 螳臂当车 “螳臂当车。”在旁的炼姬冷冷地接了吴云的话语。&1t;/p> “末将认为,近日詹勋就会把留在契国的懂给叫回国罢,毕竟我们是一定会破了他们的边境,直捣他们的都炙京。”&1t;/p> 凌谖开口,目光看向原本坐着的吴云站起身,卸下披在肩上的披风,递给炼姬避雨。&1t;/p> “嗯┅┅就不知道契国会有什么动作了。”&1t;/p> “不用太急着攻下国,”带着笑声的熟悉嗓音随着暴雨落入三人耳畔,面具男子突然现身在牙云的另一侧,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弄着牙云的白毛,续道,“或许契国会比国还早灭亡呢。”&1t;/p> “您还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南宫大人。”&1t;/p> “还好。”&1t;/p> 南宫戮蹲下身子,大雨打落在他剪的俐落的黑上,打上那张阴魅的面具上头。&1t;/p> “不过还是得倾出全力,把契国引到国,你们的任务就是这样。”&1t;/p> 在在大雨中的三人目光瞪视着和抚摸牙云头颅的南宫戮,瞬间,三人的双眼立刻瞠了开来。&1t;/p> 明明就一直注视着南宫戮的身影,怎会在一瞬间就忽然消失无踪?&1t;/p> 三人骇了口气,雨水登时冷入心脾。&1t;/p> “真是欺人太甚。”&1t;/p> “夫人,说不定南宫大人还在附近。”凌谖大掌拍上炼姬,炼姬一脸不悦,却也没在说些什么。&1t;/p> 吴云的视线隔着雨水串联的丝线,仍然停留在方才南宫戮残留的身影。&1t;/p> 他咬着牙,任凭雨水顺着脸颊曲线滚入口鼻。&1t;/p> 碧蓝色的眸,隐约闪烁冷光。&1t;/p> 卯时,此时国仍下着倾盆大雨,相对的契国却是极好天气,或许是因为几日前才刚下过大雨,而那些湿冷的团气随着时间转移到大6的东南角去了罢。&1t;/p> 此时空荡荡的夜空,只有一轮明月高挂在天际,倾谢着半透明的光芒,笼罩夜夜笙歌的落霞城。&1t;/p> 巨大的匾额上,用墨写着“邱将军府”四字,而将军府的主人邱司和楚然此刻正一前一后,按着腰际的配剑步出朱色大门。&1t;/p> “你其实可以不必跟来的。”&1t;/p> 走在就算入夜仍然人声鼎沸的大街上,邱司随意张望着,可唇口却低声对着与他并排的邱司轻声说着。&1t;/p> 楚然莞尔,伸手轻轻扣了扣八方,“大人怎么说这种话,小的可是您的贴身护卫。”&1t;/p> “你啊,我就只不过是去找黄大人。”&1t;/p> “可是这是去黄大人府上,可不在殿内,倘若有什么万一┅┅”&1t;/p> “哪能有什么万一。”&1t;/p> 邱司苦笑,视到前方有个小女孩,正哭着该是她的父亲给她买个糖葫芦吃。&1t;/p> 邱司走向前去,掏出铜板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接着将那只红通通的糖葫芦递给了哭得惨兮兮的小女孩。&1t;/p> “喏,别哭了。”&1t;/p> 小女孩泪眼汪汪的接过糖葫芦,接着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在旁的男人连忙垂,很清楚的听到他一直重复着“邱将军,谢谢,谢谢您”这句话。&1t;/p> “您明明清楚黄大人┅┅”&1t;/p> “别说了。我和黄大人过去的关系,就和你和我现在的关系一样。”邱司无奈叹口气,可遇到街上百姓们的问候,登时又眉开眼笑地回应。&1t;/p> 听到邱司说了这种话,楚然也不好再反驳些什么。&1t;/p>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邱司是黄尚捡回来的孤儿,对他而言黄尚就像是他的父亲。只是为何这样的父亲,会想要索取这儿子的命呢?&1t;/p> 思忖着,两人已经远离了街道上的喧嚣,来到挂着“黄府”匾额的深黑大门,门上还挂有两盏纸灯笼,在微凉的夜风吹抚下轻轻晃动。&1t;/p> 守在门前的护卫兵觑了两人一眼,便什么也没说的拉起门环,敞开墨门,像是早就知道这两人会前来一样。&1t;/p> 邱司和楚然两人短暂对视后,便一前一后的步进黄府。&1t;/p> 步入虎穴。&1t;/p> 才刚打许凤去执行暗杀任务的黄尚停下手边的动作,目光望向雕有两条毒蛇相互交缠的锁窗外,此时有只飞蛾从空隙中飞了进来,欺近一旁铜台上的烛火。&1t;/p> 接着想当然尔,那只愚蠢的昆虫,瞬间就在火苗上燃烧殆尽。&1t;/p> 红色的蜡沿着烛璧缓缓滑落,像是在为这只可怜的小虫哀悼。&1t;/p> 目光瞅着,黄尚的嘴角轻轻勾起了微笑。&1t;/p> 脚步声从外头的长廊,逐渐靠了过来。&1t;/p> “黄大人。”&1t;/p> 邱司的人影,与他的嗓音随着冰凉的夜风,从敞开的厢房门口传入黄尚耳畔。&1t;/p> 黄尚笑了一声,侧过脸,眼神示意邱司入内。&1t;/p> “你也一起进来,没关系。”&1t;/p> 邱司正嘱咐对楚然在外头等待,两人眼神无言交会。楚然意思很清楚,如果有事,他会马上提剑前来相救。&1t;/p> 结果黄尚却意外地先开口,让站在房门前的两人无不愕然,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厢房。&1t;/p> 黄尚已经从案桌上站起,铜台上的烛光映着他那张白皙的脸颊闪动,背景衬着锁窗外的月夜,更显妖魅。&1t;/p> 一边吩咐下人准备茶水,一边招呼两人对案坐下。&1t;/p> 楚然淡淡说着“不必麻烦”四字,便按剑坐到角落,琥珀色的眼像是监视般地盯向案桌这头。&1t;/p> 楚然心里觉得奇怪,在大门口的守卫、或是带领他们来此的仆役,竟然都没有要求要把武器卸下,就任凭他们带剑来见自家主人。要不就是真的疏忽,要不就是黄尚根本就不怕他们两个对他动武。&1t;/p> 太有自信了,明明是个文官,却不怕身为武官的他们。&1t;/p> 而且还是对他怀有戒心的两人。&1t;/p> 仆役立刻送上茶水,黄尚笑着挥手遣退,便亲自动手沏起茶来。&1t;/p> “黄大人这次找我,有事么?”&1t;/p>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黄尚嘴角勾着笑意,边将香气四溢、腾着白烟的热茶到入绘着花鸟图的瓷制茶杯。&1t;/p>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他好像常常拿来回复陈桓。思及此,薄唇间的笑意就更加浓厚。&1t;/p> “黄大人,请您正经点。”&1t;/p> “唉,好罢。”黄尚将茶杯递给邱司,邱司接过,却未立即饮之。&1t;/p> “你应该从董将军那里,听到有关述国举兵攻打国之事罢?”&1t;/p> 邱司握着茶杯的手很明显的颤了一下,可表情仍旧维持镇定。&1t;/p> 可在角落的楚然就不同了,他瞪着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不晓得是因为对述国攻打国这件事情,还是邱司和黄尚两人竟然会知道这件事。&1t;/p> 当时楚然在将军府撞见邱司和懂两人不晓得在争执些什么,现在总算理了清楚。&1t;/p> “您从哪里得来这件消息?陛下知道了么?”&1t;/p> 邱司将视线从茶杯上移开,投往坐在对的黄尚。黑眸闪烁着笑意,黄尚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1t;/p> “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都不晓得我说这种话,极有可能是引你说出事实的圈套?”&1t;/p> “您┅┅”&1t;/p> 看着邱司慌恐的模样,黄尚抿了抿唇,咯咯轻笑。&1t;/p> “开玩笑的,你也清楚我的情报网。”黄尚说着放下茶杯,右手腾空一翻,竟翻出一只黑鸽,黑鸽在他的掌心里,“咕嘟咕嘟”地叫着。&1t;/p> “嗯┅┅”&1t;/p> “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清楚,你会给董将军时间。”&1t;/p> “┅┅连这种事情你都知道。”&1t;/p> “不过现在情况好像不怎么乐观呐┅┅”黄尚摇叹气,不晓得何时飞上他肩头的黑鸽也出叫声回应着他。&1t;/p> “勋帝应该很想叫董将军回国时,顺便要他带契军过去支援。”&1t;/p> “可是┅┅”&1t;/p> “我知道。”黄尚边说,边倾身挨近邱司,明明那张秀气的脸充满笑意,邱司却觉得笑容背后,有数把锐利的刀刃带着杀气,直指他的咽喉。&1t;/p> 在角落的楚然脸上闪烁着不安,按着八方的手渗出冷汗。&1t;/p> “陛下虽不知述国已攻打国,可是他担心若兰迟早会联合他国、包括述,来攻打我们和国。”黄尚边说,笑容逐渐在好看的唇角上褪去,换上正经的面孔,沉着嗓子缓道。&1t;/p> 邱司颔,表示理解。&1t;/p> 也只有在述说国情时,黄尚脸上的笑意才会消失。&1t;/p> “现在陛下要我与东北雪国、也就是巍国的汶帝结盟。”&1t;/p> “要您亲自去么?”&1t;/p> “当然没有,不过我正打算这么做。”黄尚微笑,替两人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倒了茶水。&1t;/p> “这样妥当么?您┅┅”&1t;/p> “骑快马的话,其实来回两周就够了。在这时间有你在京城护卫陛下,应该没什么要紧。”&1t;/p> “我不是指这种事。”&1t;/p> “呵,这件事最为重要,其他的庸提。总之你就好好保护陛下。在这段时间,勋帝真要董将军回国,并要求契军给予协助时,你可别轻易答应。”&1t;/p> 捕捉到邱司面有难色的模样,黄尚失了笑,顿了几秒继续开口道,“我清楚你想要亲自领军同董将军回国,可是我不准,因为现在你要要保护的,是契国、是陈桓陛下。”&1t;/p> “┅┅我知道。”&1t;/p> “嗯。”黄尚放下茶杯,笑容再次浮现在那张被月光映照的面容上。&1t;/p> 不晓得何时,又有几只虫子飞舞在烛台旁,贪婪地、愚蠢地蚕食即将带来毁灭的火光。&1t;/p> “还有,最近有人要刺杀陛下。”&1t;/p> “什么?”邱司原本还在思考懂的事情,听到黄尚开口,马上惊呼一声。&1t;/p> 虽然一国之主被列为暗杀对象并不稀奇,只是从黄尚嘴里听到这消息,还是让邱司不由得觉得有些怪异。&1t;/p> “谁?”&1t;/p> “怎么会知道,或许是敌国派来的间谍,之类的。”黄尚笑着,笑容相当诡异,虽是炎炎夏日,却也让邱司和角落的楚然感到一股恶寒。&1t;/p> “你知道落霞外的那座山么?苍冥山。”&1t;/p> “嗯。”那就是凤每次心情不好都会跑去的山,他自己本身也常常去哪里纾解情绪,可是最近却只有碰过凤那么一次。&1t;/p> “那座山怎么了么?”&1t;/p> “下周的此刻,你上那座山,或许会碰到欲要行刺陛下的刺客。”&1t;/p> “为什么您会知道?”&1t;/p> 黄尚耸了耸肩,黑鸽像是受了惊吓,出了怪叫声,而后朝着通往庭院那方的开口振翅飞了出去。&1t;/p> “我都说了只是‘或许’,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你就想成是我的情报网罢。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巍国,没办法亲自去一趟,到时候可能就麻烦你,嗯┅┅如果你有碰上的话。”&1t;/p> 邱司抱着胳膊,沉默。&1t;/p> “大致上就这些了,邱司。”黄尚说着并站起身子,很明显地这是为了结束对话的动作。&1t;/p> 可邱司却仍坐在地板上,眉头紧蹙,喉咙一颤一颤,仿似要开口说些什么。&1t;/p> 最后他终究开了口,对着黄尚的背影道,语气甚为沙哑,“那日我带领军队从晋廉归来时,是您┅┅”&1t;/p> “刺客么?很抱歉并不是我。”&1t;/p> 坐在角落的楚然实在看不下去,一个箭步向前,就要把腰间的八方给拔出剑鞘。可下一秒却被邱司的手给挡了下来,他眉头深锁,血色般的瞳眸盯着面对楚然的动作仍不动声色的背影。&1t;/p> “我有自己的军队,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栽培什么刺客?”&1t;/p> “可是┅┅”&1t;/p> “楚然!”&1t;/p> 邱司厉声制止,目光瞪着那个背影、那个他视为亲生父亲的背影。&1t;/p> “抱歉,或许是我误会了。”&1t;/p> 他垂,深深鞠了个躬,银白色的丝在他耳旁垂落而下。&1t;/p> 接着有双手,轻轻碰上他的脸颊,是他熟悉的冰冷掌温。&1t;/p> 他看到黄尚的笑脸近在眼前,那张对他而言、救赎般的存在,让他勾起了他和凤在城角下,第一次遇到黄尚的记忆。“你也就别太自责了。”&1t;/p> 黑眸眼底闪烁着光芒,像是无底洞般的将邱司的目光给深深吸引进去。&1t;/p> “或许是敌人放出的流言蜚语,要我们彼此互相猜忌罢。”&1t;/p> 黄尚浅笑,捧着邱司脸颊的手松了开来,邱司抬起头,目光望着站起身来的黄尚有些涣散。&1t;/p> “大人,要不要紧?”楚然在邱司的旁边半跪下来,皱着眉问道。&1t;/p> 邱司摇,随即站起身。&1t;/p> “那么,告辞。”邱司倾身拱手,黄尚回以他一个淡淡的笑容。&1t;/p> “走了,楚然。”&1t;/p> 邱司回身,银白色的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1t;/p> 楚然离开前,再次望向站在锁窗底下的黄尚一眼,那是一种对他半信半疑的视线。&1t;/p> 黄尚当然有察觉到楚然那道不带善意的视线,可他仍旧抱以微笑。&1t;/p> 嘲笑他们两人的愚蠢。&1t;/p> 脚步声逐渐远去,在薄唇上的笑容也逐渐退去。&1t;/p> 黄尚反身,目光看着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看着枉死在蜡油上头的愚蠢生命。&1t;/p> 他冷笑,举手衣袂一挥,火光立即换作烟硝,作为云散。&1t;/p> “接下来嘛┅┅”&1t;/p> 微弱的月光透过双蛇锁窗映在黄尚那张妖魅的面孔上,纤细的手指抵着下唇,勾起了不怀好意的微笑。&1t;/p> 时序由大璁转成立秋,原本闷热的天气须臾转瞬间,开始吹起飒飒秋风。&1t;/p> 契国旗帜竖立在练习场周围,在秋空下飘扬。&1t;/p> 陈桓身着淡紫微服,手提湛军,立身在底下绘有太极符号的练习场。&1t;/p> 方圆二丈,站在在练习场、穿着铠甲并持着长枪的士兵们屏气凝神,目光盯着站在太极这中央的陈桓。&1t;/p> 入秋的天际向上挑高,淡色的天没有半朵云,只有一颗孤单的阳,洒下微弱的阳光,拖曳出陈桓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1t;/p> 陈桓闭着双眼,调和体内气息。&1t;/p> 登时狂风横扫,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划破天际,围绕在外的士兵举起手中兵器,他们压低身段,杀气腾腾地往这中央的男人飞奔而来。&1t;/p> 双眼猛地一睁,湛军已然出现在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之上。&1t;/p> 剑身的流光,散出不可一世的傲气光芒。&1t;/p> “太慢了。”三字缓缓从薄唇脱出,转眼间陈桓的身影竟消失在太极中央。&1t;/p> 而后那些围攻过来的士兵称着眸,在自己手中武器差点砍中自己人时顿了下来。&1t;/p> 接着,一个个倒地不起。&1t;/p> “训练不足,唉。”望着那些被湛军剑背敲晕的自家兵卒,陈桓无奈,将湛军收入剑鞘。&1t;/p> 在练习场底下待命的士兵们无不抽了口气,陈桓出手的度是他们眼所追不上的,只视得一点刀光残影,下秒自己的弟兄们便晕倒在练习场上。&1t;/p> 忽然又有狂风从右横扫而来,陈桓双眸一凛,向后退步,右手瞬间拔出湛军。&1t;/p> “锵!”&1t;/p> 出金属的碰撞声,承受到武器重量的陈桓顿了一会,视到墨色剑气开始吞噬湛军的紫蓝剑气。他手欲要滑开莫贪,却没料到突然有两道人影从后提着武器前来。&1t;/p> 陈桓立刻脱开湛军,湛军落地,主人却已飞腾在空中,飘扬在空中的衣袂一甩,藏在衣袂中的袖箭立刻朝底下三人飞出。&1t;/p> 落魂散出银色光芒,枪尖俐落将袖剑挡下,后楚然纵身一跃,忽然消失,下秒已抓着八方出现在陈桓身后。&1t;/p> 陈桓微咬下唇,在空中闪过楚然攻击,袖箭朝着后头虚,翻身跃上了训练场旁的枝干。&1t;/p> 尚未完全枯黄的叶片被震落,落了一地萧索。&1t;/p> 湛军不晓得何时回到陈桓手中,深蓝色的眸凝向太极中央,只有握着长枪的邱司和正好从空中落下的楚然。&1t;/p> 他冷笑,忽然从枝干消了踪影。&1t;/p> 黑鞭就在下秒,缠绕墨色斗气横扫而过。&1t;/p> “陛下。”&1t;/p> &1t;/p> &1t;/p> &1t;/p> &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心痛 邱司和楚然两人双双拱手跪地,望着已经出现在太极中央的陈桓。而后半秒,手执莫欢的黄尚在陈桓身后现出身影。&1t;/p> “邱司。”&1t;/p> “是。”&1t;/p> “还是太弱了。”陈桓叹了口气,将仍然缠着剑气的湛军收回剑鞘,他目光移到倒得乱七八糟的士兵上,开口,“到时候战场上,要对付的人可不只朕一个,多加训练罢。”&1t;/p> “末将知道。”邱司垂,低声。&1t;/p> 陈桓转过身,站在陈桓身后的黄尚勾起微笑,踏着步伐走到他身后。&1t;/p> “你们都是和朕一同打拼的勇士,朕不许你们过着如此安逸的生活。”陈桓扬声,嗓音低哑而浑厚,似乎远在好几丈远的城郭都能听到陈桓的嗓音。&1t;/p> “孟子有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事实上近日来大6政权欲又动乱,原本已经毁灭的若兰王朝开始躁动,与大6好几国家签署同盟关系,若是不答应就已乱党贼子之名起兵讨伐之。”陈桓停顿数秒,续道,音量愈宏亮,“朕希望各位都能倾心尽力的做足训练,‘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便是这样的道理,我们要亲手保卫我们共同建立的国家!”&1t;/p> 陈桓说毕,底下士兵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欢呼,声音大得震破耳膜。&1t;/p>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么?”黄尚小声覆诵,接着抬起脸,对着天顶微笑。&1t;/p> 在后的邱司不晓得黄尚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笑,正当他在思考时,隐约现黄尚的眼角扫过自己颜面。&1t;/p> 他抖了抖身,要自己别胡思乱想。&1t;/p> 此时陈桓已经重新面对他们,他先是对邱司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便要黄尚跟在他后头,一同下了训练场。&1t;/p> “好了,爱卿说有什么是要像朕禀报?我记得你明天就要出到巍国去了?”&1t;/p> 穿过矮小的灌木丛,陈桓边走边望向挑高的天际,有几只鹰隼正好在上空盘旋。&1t;/p> 后黄尚微笑,同陈桓一样抬头望着高空,“嗯┅┅在臣离开前夕,想提醒陛下要小心一件事。”&1t;/p> “朕要小心的事够多了。”陈桓说着,苦笑溢出唇角。&1t;/p> “的确是呢。”黄尚抿唇,笑着,“是关于刺客的事情。”&1t;/p> “喔,这次又是哪个国家派来的?不过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不是么?”&1t;/p> 黄尚听了,又是一阵笑。&1t;/p> “有什么好笑的?”&1t;/p> “没有。只是觉得您这样,就好像已经习惯身处在危机之中,而忘了该有的防备。”&1t;/p> “像是哪天你从我背后捅一刀,这样?”&1t;/p>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么?不过要是是我,可能是从正面来呢。”黄尚看着反身望向自己的陈桓,失笑。&1t;/p> “废话就不用说了,你说有刺客想行刺我,是怎么回事?”&1t;/p> 提及“刺客”,又让陈桓不免想起那个女人──凤,她也是名刺客,只不过是谁的刺客,又究竟想刺杀谁,便无法得知了。&1t;/p> “如果我在宫中的话,这种事我也不会特别向你提起。”黄尚敛起面孔,“明日辰时一到,看你要不要带护卫兵,我想依你的个性肯定绷着一张脸自己去罢。”黄尚浅笑,“然后,就到城外的苍冥山去。”&1t;/p> “苍冥山?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欲要行刺的刺客就聚集在那座山?”&1t;/p> “意思够清楚,不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是谁,你亲自去确认,非必要别动武,等我回来再说。”听着黄尚这样话中有话,陈桓眉头不禁微皱,心里头闪过一丝不安。&1t;/p> “是我认识的人?”&1t;/p> “或许是、或许不是,不过都是要行刺你的人,还分这些作什么?”笑容重新出现在黄尚的脸孔上,他伸出手,触上陈桓脸颊。&1t;/p> “嗯┅┅也是。”&1t;/p> “呵,你啊┅┅”&1t;/p> 看着陈桓闭眼沉思的模样,黄尚在心里尽是无言的嘲讽。&1t;/p> 既然知道自己身处在高处,就不该相信任何人。&1t;/p> 苏东坡都说了,高处不胜寒。&1t;/p> 其实你啊,根本就无法真正体会苏东坡所说的寒。&1t;/p> “你自己小心。”&1t;/p> 陈桓的手拍上黄尚肩头,将陷入自我情绪的黄尚给拉回现实。&1t;/p> 他瞅着指间前端、陈桓睁开的双眼,无奈苦笑、亦或嘲弄的笑。&1t;/p> “担心你自己罢,陈桓。”&1t;/p> 黄府内,一遍静寂,就连夜里应当出现的月亮和星子,此时此刻都躲到云层后头去。&1t;/p> “唔嗯┅┅”&1t;/p> 破碎的痛苦声,从被手指堵住的唇角溢出,从半掩的厢房口溢出。&1t;/p> “明天,记着了么┅┅”&1t;/p> 厢房内一片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1t;/p> 靠在许凤的背后,垂着黑色长的黄尚在她耳边呢喃,许凤想要回答,却被黄尚的手指压着舌尖。&1t;/p> “二周后我就会回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1t;/p> 冰冷的笑声在她耳边回荡,褐金长乱在她垂耳稍两旁。&1t;/p> “黄┅┅啊┅┅”&1t;/p> 目光瞅着许凤那种痛苦却又兴奋的表情,黄尚冷冷笑着,右手手指攀上她泛红的面颊。&1t;/p> 火烛在厢房内引燃,熠熠火光将黄尚影子映在墙上。&1t;/p> “您能┅┅尽快回来么?”&1t;/p> 许凤坐在茶几前,目光瞅着黄尚,喃声道。&1t;/p> “应该罢。”黄尚坐到许凤身旁,露出苦笑并伸出手抹开嘴角残留的口液,“还有陈桓陪你,不是么?”&1t;/p> “不一样。”&1t;/p> “精神上他是可以满足你的罢,许凤。”黄尚倚着侧脸,手指抚过许凤依旧红润的面颊。&1t;/p> “黄大人,请别开这种玩笑。”&1t;/p> 瞅着露出不悦神情、却又有点羞赧表情的许凤,黄尚咯咯笑着。&1t;/p> “嗯,开玩笑的,反正只是二周,不是一辈子。”黄尚站起身,朝着庭院外走去。&1t;/p> “黄大人。”&1t;/p> 正好踏上庭院柔软土壤的黄尚听到唤声,回过,便看到只披着单衣的许凤手里拿着外套,替他披上肩头。&1t;/p> “会冷。”&1t;/p> “┅┅嗯。”目光在肩头和许凤那双眸子间游移,黄尚顿了会,有点像在楞。&1t;/p> 而后他笑着点了点头,大掌轻轻摸了摸许凤的头顶。&1t;/p> “你早点睡罢,我在庭院待一会就要走了。”&1t;/p> “好。”&1t;/p> 许凤颔,在反身前,忽然被黄尚拉进他的怀里。&1t;/p> “大人?”&1t;/p> 被黄尚拥住的许凤出声满是疑惑,可是抱着她的男人却没有回应他。&1t;/p> 上弦月从云层里端悄悄移出,透明色的光芒落上两人肩头,隐隐约约有着淡淡的忧伤。&1t;/p> “没事,进去休息罢。”黄尚松了手,对着许凤浅笑后,反身朝着庭院水池的方向离去。&1t;/p> 许凤注视着黄尚背影数秒后,步入厢房时,双手小心翼翼的握紧双臂。&1t;/p> 黑眸专注的凝视着夜空,忽然间,一只黑鸽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1t;/p> 原本还在思考事情的黄尚断了思绪,伸手示意鸽子落上他的指间。&1t;/p> 可那只黑鸽只是“咕噜噜”地叫着,错过黄尚手指,落上他的肩头。&1t;/p> “果然是戮的鸽子。”黄尚苦笑,伸手从鸽脚上取下信条。&1t;/p> 目光很快扫过信件讯息,直到最后,黄尚嘴角进浮现一抹令人无法理解的笑意。&1t;/p> “蠢蛋┅┅”他摇叹气,手掌一翻,信件立刻烧成灰烬。在他肩头上的鸽子出怪叫,红色的眼眨了又眨。&1t;/p> 他再次抬头望向夜空,望着这短暂属于契国的夜空。&1t;/p> 傍晚,云层由澄到红层层堆叠,夕阳夹在云层中间,血红色的光芒洒向大地。&1t;/p> 洒向即将鲜血满腾的大地。&1t;/p> 吴云骑在马上,身后跟着的是以雁行阵排开、带有“述”字号的万名军旅。手里千烈在手中翻转,朝着两旁一挥,即夺取军数人魂魄。&1t;/p> 步行在旁的凌谖手持双刀霄凌,搭配吴云的动作,在敌军趁隙欲取吴云时适时出手攻击。&1t;/p> 而牙云则是奔在吴云另一侧,一声震耳吼声后便是虎掌一击,立刻将敌人身离异。&1t;/p> 战场上的另外一头,炼姬在一群军中穿梭,快的只剩残影。残影略过间,钢线划开敌军,瞬间血肉夹杂惨叫,飞腾在空中。&1t;/p> 军,简直不堪一击。&1t;/p> 看着血色夕阳逐渐从西方落下,坐在尸堆的南宫戮倚着侧脸,判官笔就搁在他身旁,笔尖已被鲜血凝得顿开。&1t;/p> 夕阳的火光射向面上染着鲜血的面具嘴角,像是在嘲弄底下这些为国殒命的愚蠢将士。&1t;/p> 忽然几根黑羽从天而降,南宫戮伸出手,一只黑鸽瞬间落上他的手指。&1t;/p> 黑眸透过面具快浏览过手中信签上头熟悉的字迹,隐约能从黑眸眼底看到一丝丝的不安。&1t;/p> 他闭起眼,将信签握在手中,登时粉碎。&1t;/p> 两三只象征不祥的乌鸦从逐渐转暗的天际飞过,出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1t;/p> 隐约间,能听到一个名字,从面具底下的唇角脱出。&1t;/p> 凤┅┅。&1t;/p> “南宫大人?”&1t;/p> 吴云和牙云在尸下朝着南宫戮叫喊,南宫戮这时才回过神,目光望向他们。他能看到吴云一手拿着千烈,另一手,则是拿着固守边疆的军将领的头颅。&1t;/p> “要休息么?”&1t;/p> “不必了。”&1t;/p> 语毕,人瞬间消失在他的眼前。&1t;/p> “唉┅┅”&1t;/p> 吴云轻声叹了口气,牙云在他身旁呼噜噜地叫着。&1t;/p> 边境已破,再来,就是直捣都炙京了罢。&1t;/p> 吴云蹲下身,将头颅轻轻放到尸堆前,并且将烧的破碎的国旗帜插在尸堆旁,算是这些敌人的尸一点敬意。&1t;/p> “牙云。”&1t;/p> 他抬起头,仰望着银月从东方缓缓升起,轻声开口。&1t;/p> “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呢?”&1t;/p> 应该只是,追求一个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可不是么?&1t;/p> 可不是么?陈桓?&1t;/p> 牙云又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挨近吴云的手,温热的舌尖舔着他指间上已干涸的血迹。&1t;/p> 他皱着眉,闭起眼,仰天长啸。&1t;/p> 夜晚,并不像平常的夜那般平静。&1t;/p> 苍冥山一片漆黑,茂密的林子将月光阻隔在外,让深处在里头的人视不透、摸不清。&1t;/p> 忽然间,银光在黑暗中闪烁,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林间。&1t;/p> 手按了案腰间的佩刀,穿着轻装的邱司在林间穿梭,血色的眸隐隐透漏着不安。&1t;/p> “黄大人告诉我这项消息,究竟何意?”&1t;/p> 是要他在刺客行刺陛下前就就地解决么?邱司咬着下唇,思来忖去,好像就只有这项可能。&1t;/p> 邱司突然停下脚步,轻盈落上树梢,顺时间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林间叶片之间。&1t;/p> 他屏气凝神,双眼眯成一条细线。&1t;/p> 空气中,有人的气息。&1t;/p> “凤大人。”&1t;/p>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令邱司大吃一惊的名字。&1t;/p> 凤、凤?!&1t;/p> 隐约察觉到有道黑影从旁掠过,接着是二道、三道,上至数十道黑影,从邱司隐匿的地点飞身越过。&1t;/p> 待到那些黑影人影消失后,邱司皱着剑眉,话梗着喉头,心中的不安更甚。&1t;/p> 那天他在苍冥山见到凤那身装扮就起了疑心,只是碍于遭到其他刺客攻击、加上陈桓现身带走凤,因此他没能开口询问她。&1t;/p> 难道黄尚是要告诉他,想刺杀陛下的,就是凤么?&1t;/p> 脑内仍在思考这个令他不敢置信的问题,邱司已经抽出银色佩刀,小心翼翼地追踪那些黑衣人移动的路线,跟了上去。&1t;/p> 殊不知当他专注地跟着跟随黑衣人踪影的同时,右后处,几片叶子被碰触而翩然掉落。&1t;/p> 一双深蓝色的眼,在暗处静静地望着邱司离去的身影。&1t;/p> “都到了么?”&1t;/p> 接近山头处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原,以往许凤在林间用凰疾完情绪后,有时就会跑来这片草原看星星。&1t;/p> 不过此时此刻她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全身被黑衣给包覆,只有露出那双闪着光芒的金眸,现正盯着眼前跪在她面前的十几名与她相同打扮的黑衣人。&1t;/p> “是了,凤大人。”&1t;/p> “嗯┅┅”许凤轻轻颔,目光却往四周游移。&1t;/p> 眼角余光,忽然间捕捉到了那人的身影。&1t;/p> 到了、到了么?&1t;/p> 邱大哥┅┅&1t;/p> 许凤缓缓闭起双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着混杂着杂草及土壤的味道,让她登时怀念起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1t;/p> “好,都到了是罢。”&1t;/p> 金眸睁开,话一出,遮在黑布底下的唇立刻勾起了微笑。&1t;/p> 因为她看到那柄熟悉的佩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悲伤的银光,正架在她的颈子上头。&1t;/p> “凤┅┅”&1t;/p> 一个字,到底能够道尽多少的绝望、多少的被背叛?&1t;/p> 邱司的气息扑在许凤身后,那种气息,是许凤不曾感受过的。&1t;/p> 许凤眼神示意底下的部下不要动作,她闭起双眼,叹了口气。&1t;/p> “你真的┅┅”&1t;/p> 邱司顿了会,意外地他竟将佩刀收回腰际。&1t;/p> 许凤转过身,抬起头,目光迎上邱司那道绝望到一种极致的空洞的眼神。&1t;/p> “邱大哥,你怎么会来这?”许凤轻声说着,嘴角勾起微笑,虽然她清楚邱司是看不到她那悲伤的笑靥。&1t;/p> “我还在想,是不是同名、是不是只是同一双眼┅┅”&1t;/p> 邱司盯着许凤,口气除了绝望外,还有难掩愤怒。他突然抓着许凤肩头,可下秒,竟是将她给紧拥入怀。&1t;/p> “呃┅┅”邱司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凤反应不及,她愣了半秒,而后伸出手用力推开他。&1t;/p> 金眸瞪着邱司的双手,原以为他在抱她的瞬间会握着兵器朝她攻击,可是事实却非如此。&1t;/p> “你┅┅”&1t;/p> “告诉我,你绝对不是要┅┅”&1t;/p> “陈桓知道我是刺客。”许凤冷冷地开口,目光瞅着邱司脸上的表情变化,“所以我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1t;/p> “但是┅┅”邱司再次抓住许凤那瘦弱的肩头,轻轻摇晃,好似想要摇出事实的真相,“但是黄大人┅┅”&1t;/p> “你还相信他么?”金眸望着邱司满是鄙夷,被黑布遮掩的唇出冷笑,“他派人暗杀你,你却还如此相信他?”&1t;/p> “凤┅┅你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1t;/p> 看着邱司脸上的神情,让许凤心中的罪恶感更增添一重。&1t;/p> 她就是要这样、她此次的任务就是,要让邱司相信她早就背叛黄尚,取得邱司对她的信任。&1t;/p> “他不是┅┅”&1t;/p> 许凤突然欺近邱司,邱司本能地倒退一步,望着她的血眸仍旧信疑参半。&1t;/p> “嘘,虽然我不能保证这里除了我的部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许凤靠上邱司耳畔,低声呢喃。&1t;/p> “我不懂,凤。”邱司用力抓住许凤手臂,隐约能察觉到那双手正在颤抖,“我还┅┅我那时候竟然还说要你陪在黄大人身边的话语。”&1t;/p> “没关系。”许凤与邱司拉开距离,伸手拉下遮住口鼻的黑布,对着他浅笑。&1t;/p> “所以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不是要刺杀陛下,那会是谁?”&1t;/p>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我想我们还是先下山罢,我的部下们刚执行完任务,是时候给他们休息了。”&1t;/p> 许凤边说边反身挥手示意,原本不动如山的数十道黑影登时向上翻身一跃,接着无踪。&1t;/p> 其实他们根本还没执行任务,在此刻凤的一声令下才开始分头行动。&1t;/p> 这次除了暗杀国仅存的将领之外,还包含了部份契国将领,会把邱司引出来,这也是缘由之一。&1t;/p> “凤,你┅┅”&1t;/p> 邱司目光望向许凤背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被瞒在谷底,而且还是被自己信赖的人们给瞒着,左胸就隐约疼痛起来。&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那个女人 可是奇怪的是,从入山以来心中那股不安却仍旧存在,让他的已经皱的够深的眉头更增几道痕迹。&1t;/p>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罢。”许凤开口,目光迎着邱司疑惑的目光。&1t;/p> 黄尚的话突然出现在她耳畔,像是他那幽冥乐曲,在低诵着、嘲笑着她接下来要动手做的事情。&1t;/p> “其实我一直很想告诉你,邱大哥。”许凤的手朝着邱司的脸颊伸了过去,原先还楞住的邱司忽然察觉到许凤此时此动作的用意,想要伸手打开她。&1t;/p> 可是许凤终究还是快了一步。&1t;/p> 葱指袭上他烫的面颊。&1t;/p> “凤,你到底在?”&1t;/p> “你以为我一直喜欢黄大人么?”许凤松开唇瓣,露出有些羞涩的笑、真正的却是冰冷而残酷的微笑。&1t;/p> 你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戏子。&1t;/p> 只有在我面前,你才是真正的自己。&1t;/p> 记住了,许凤。&1t;/p> “其实邱┅┅”“够了,凤!”&1t;/p> 目光瞅着惊惶失措的邱司,许凤突然很想抱着他大哭一场。&1t;/p> 究竟自己为什么要一直不断不断地杀害人、伤害人,就只是为了一个让她疯狂的男子么?&1t;/p> 如果她当初没爱上他,如果她先遇到的人、是陈桓,那会不会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遭遇在她的身上?&1t;/p> “你┅┅”&1t;/p> 许凤再次露出了笑靥,伸手握起邱司的手。&1t;/p> 多久没有握住这厚实可靠的手了呢?以前那些过往,忽然间浮现在许凤脑海之中。像是一道道悲伤的洪流,填满她此刻胸臆。&1t;/p> “我们走罢。”她低声说着,语气有些含糊。&1t;/p> 这样就够了、就够了对罢?许凤抬头望着星月忽然隐却的夜空,想着黄尚正骑着快马在通往巍国路上奔驰的身影。&1t;/p>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风吹抚的草原之上,夜风持续吹抚着,草一层又一层像是波浪般向东方层次堆叠。&1t;/p> 最后,夜风在某处止了歇,被一道由蓝紫气息做出的墙面挡了下来。&1t;/p> 而此时此刻,会有这般异样斗气的,也只有从头到尾隐身在此处的陈桓才有可能。&1t;/p> 那张脸面无表情的盯视着远方,那方才还有两人身影的草原中心处。&1t;/p> 虽然距离远了些,可是光凭那些动作,他就深深肯定自己在心里下出的结论。&1t;/p> “‘或许是、或许不是,不过都是要行刺你的人,还分这些作什么?’”脑海中,黄尚对着自己说的那句话语,让陈桓不禁蜷起身子,试图将底心里那种除去不了的厌恶及愤怒给拧成碎片。&1t;/p> 原来一切、早是一篇又一篇永无止尽的谎言。&1t;/p> 雪,像棉絮般从晦暗的苍穹顶上轻轻飘落,点缀着在空气中飞扬的黑色长,点缀着在后头飞胀的墨色披风。&1t;/p> 墨色披风上头,绣着斗大的“契”字,像战旗般被风吹的猎猎作响。&1t;/p> 黄尚驾着白马,在积雪尚浅的道路上快奔驰,一旁白色针叶林在他身后不断退后,退得无止尽头。&1t;/p> 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唇角溢出,黑眸一凛,接着他露出苦笑,扯紧缰绳。&1t;/p> 底下马匹嘶鸣一声,马蹄在地上踏得纷乱,扰起一块块冰晶。&1t;/p> 忽然有阵寒风卷起雪片,朝着黄尚面颊席了过来。这道突如其来的冷风里,竟然带着若有似无的悠扬笛声。&1t;/p> 目光投向不远处,高耸的红色门坊上挂有“冽南门”的字样,此时此刻有道裹着白色披风的人影正立身于门坊上头,唇瓣正覆着一把铁笛,在雪色的映照下出阴冷的光芒。&1t;/p> “啊┅┅真是劳驾您了呢。”&1t;/p> 黄尚说着翻身下马,他握着马鞭正要回身面向门坊,裹着白色披风的人影已经出现在黄尚跟前,手里的铁笛直指他的咽喉。&1t;/p> “┅┅回去。”&1t;/p> “我什么都没有说,您就要赶我回去了么?慕容大人?”&1t;/p> “别来打扰我国安宁。”唯一裸露而出的绿眸瞪着黄尚,抵在黄尚颈子的铁笛同时也散出令人不安的绿色斗气。&1t;/p> “呵,你们难道要这样闭关自守么?我想这些日子来大6纷乱之事你们应该早有所闻,因此┅┅”“不要说废话!契国的使者,请回罢。”&1t;/p> “很抱歉我此次并来见您这位巍国将军,汶帝呢?她在吧?”&1t;/p> “┅┅我不准┅┅”“凯音,你让开。”&1t;/p> 有道冷若冰霜的嗓音从远方传来,断了白袍男子的话语。黄尚听着,嘴角勾了一道浅浅的微笑。&1t;/p> “嗯,真没想到您也轻自来迎接,我真的感到万分荣幸。”黄尚拱手一揖,玄黑色的丝随着忽然狂扫而来的暴风飞腾在身后。下一秒,和慕容凯音相同装扮的纤细身影抱着一张琴,现身在黄尚面前。&1t;/p> “见过汶帝陛下。”&1t;/p> “嗯┅┅”和男人一样的绿眸眯成一条细线,盯着眼前摆出谦逊姿态的黄尚数秒,包覆在白布底下的红唇开启道,“你就是契国的黄尚书罢?早些日子收到你的书信。”&1t;/p> “是。”&1t;/p> “你也应该收到朕的回复,你们要互相争战不干我们巍国的事。”&1t;/p> “唉。”&1t;/p> 黄尚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礼得自行抬起身子,黑眸直直盯着汶帝的绿眸,眼底尽是嘲讽,“您该不以为在大6建立的政权全被若兰王朝收复后,您还能安心与慕容大人待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国么?”&1t;/p> “放肆!”站在汶帝身旁的慕容凯音伸出手,铁笛这次紧紧贴上黄尚的颈子,冰冷的触感让黄尚轻轻哼了一声。&1t;/p> “夫君。”汶帝伸出手,示意慕容凯音收回铁笛,慕容凯音瞪了汶帝数秒,而后不甘不愿地将铁笛收回。&1t;/p> “朕知道,朕也清楚目前大6的情势。即便如此,如果要与他国结盟,朕认为与势力相对较为单薄的契国结盟实在不妥。”&1t;/p> “汶帝,我知道您并非若兰军阀出身,只是您真的甘心臣服在若兰政权之下么?”&1t;/p> 黄尚看着汶帝那张半掩的面容,苦笑道,“得失利弊,我在信中也写的详尽,若是与他们结为同盟,在兰军剿荡反对他们的势力后,便会动手对付其他同盟国。”&1t;/p> 雪花翩翩落上三人肩头,明明应该是轻软的雪片,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沉重。&1t;/p> 头顶上,飘着冰晶的灰色苍穹,有几支雪国特有的苍鹰在上方盘旋鸣叫。&1t;/p> “汶帝难道只想贪于片刻的安逸么?”&1t;/p> 眼看在旁的慕容凯音又欲出手,汶帝轻轻挑了挑柳眉,左手将他握有铁笛的手给按下。&1t;/p> “你说的话并无道理,不过这种事情朕还得和其他大臣们商议。”&1t;/p> 汶帝边说,边将面上用来防风雪的布移到下巴,粉色的唇瓣轻轻勾了优雅的笑。&1t;/p> “还请黄大人先到城里来休息罢,赶了这些日子的路,定是累坏了。”&1t;/p> “呵呵。”黄尚缓缓摇了摇头,看着站在汶帝身旁的慕容凯音皱起眉头,用手替汶帝拍开落上她那张白皙面上的冰冷风霜。&1t;/p> 汶帝将匿在袖口的手指伸出,轻轻拨上抱在左的琴弦,登时两道人影从一旁针林窜出,在黄尚跟前便是一拜。&1t;/p> “让他们带你到使者专用的休憩场所罢。”汶帝目光瞅着黄尚开口,黄尚眼神盎着这两个年约十三、十四的男女奴役,两人都穿着雪白色的服装,颈子上头缠着淡蓝色的丝织围巾。&1t;/p> 这两人的模样,让黄尚脑海竟闪过许凤和邱司那两人的身影。&1t;/p> 薄唇勾起了笑,他颔。下秒,汶帝和慕容凯音两人便被雪花围绕,接着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1t;/p> “那么,请跟我们来罢。”右的少男开口微笑说着,左手的少女则是静静地笑着。&1t;/p> “我还得牵着我的马呢,要到你们陛下说的歇息处所,应该离这有点距离罢?”黄尚边说边拉住白马上头的缰绳,目光接着越过那座红色门坊向后亏去。&1t;/p> 只见门坊后是逐渐向上的笔直道路,道路两旁零零散散有几家看似店铺的低矮房屋,而在那条笔直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又一座绵延无尽的雪山,而那条大6往左右分别岔开,一方通往巍国都冽都,一方则是通往巍国其他城市。&1t;/p> “没关系。”&1t;/p> “喔?是这样么?”&1t;/p> 黄尚轻轻笑着,并翻身上马,男女仆役相互望了一眼后,抬起脸来对着黄尚齐声开口,“那么请您要跟紧我们的脚步喔!”&1t;/p> “呵,没问题。”&1t;/p> 黄尚笑语甫才脱出,两个身影立刻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朝着牌坊处笔直冲去。&1t;/p> 黄尚先是一愣,接着摇头微微苦笑。&1t;/p> “看样子汶帝的自信无不有她的道理呐。”他手指触了触薄唇,接着扯紧缰绳,喊了一声“架”后,底下马匹鸣了一声,接着飞也似地朝着那两道逐渐消逝的身影驰了上去。&1t;/p> 月夜下,邱将军府内的庭院中,秋樱正无语绽放,淡淡的香气腾满庭院,同时也腾满整个将军府。&1t;/p> 楚然手柄烛台立身在长廊上,他咬着下唇,琥珀色的眼不安地望向长廊的尽头处,在那尽头处的办公处所,是他不敢置信的诡异画面。&1t;/p> 是他的主子和曾经在婚宴上表演的那名艺人。&1t;/p> “那个女人┅┅”&1t;/p> 剑眉紧锁,秋风从围墙那头吹抚而来,夹带几片秋樱的花瓣飞入他眼帘。&1t;/p> 三日前丑时时刻,邱司忽然带着那个女人回到将军府,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异样,正站在将军府外守卫的楚然虽然讶异,可是也不好追问些什么。&1t;/p> 直到他在二日的夜晚,从办公处看到那样的画面后,让他的心中的疑惑更加扩大。&1t;/p> 他和她认识么?看起来好像是故交没错,可为什么邱司从来没对自己提过那个女人,且那个女人也从未出入过将军府。&1t;/p> 尽头的呻吟声似乎又大了些。&1t;/p> 楚然咬着唇瓣数秒后将手中的烛台给吹熄,他索性反身,反身前,琥珀色的眼在次望向那春色荡漾的尽头处。&1t;/p> 接着,他的身影逐渐被长廊的黑暗隐没吞噬。&1t;/p> 金色的铜柱上雕着一条小龙,龙的眼睛在上头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栩栩如生。龙处,正好望着堂上办公处的方向笔直望去。&1t;/p> “┅┅所以,黄大人把你送入后宫?”血眸俯瞰着卧躺案桌旁的女子,邱司轻声开口。&1t;/p> 许凤颔,唇角露出悲伤的笑容。&1t;/p> “是么┅┅”邱司靠上许凤的背后,耳畔间,能明显听到他的叹息声。&1t;/p> 许凤又何尝不想长叹,竟要她欺骗她一直以来视同自己亲生哥哥的邱司,就像是刨了她的血肉般难以承受的苦痛。&1t;/p>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和詹姬说了那些话?”&1t;/p> “邱大哥。”&1t;/p> 许凤轻轻翻过身,右手缓缓举起,爱怜地抚上他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憔悴的英俊面容。&1t;/p> “┅┅你能┅┅喜欢上我么┅┅”&1t;/p> 原以为许凤要说什么要紧的事,结果没想到红唇开口,竟是这般扇情的话语。&1t;/p> 邱司面容一怔,眼眸凝着底下的女子迟迟没有言语。&1t;/p> 许凤的手指缓缓地从他的面颊移到他那张欲要启口的唇瓣,邱司闭起眼,神情隐隐约约透露着绝望。&1t;/p> “如果┅┅我想请你和我一起联手杀了黄尚,你肯么?”&1t;/p> “若是他真要对你不利、对契国不利。”&1t;/p> “嗯。”许凤颔,回抱邱司后,说了要先回去休息的话语,走出厢房。&1t;/p> 许凤的身影在通往将军府外、铺有白色石子的小路上拉得狭长,冷漠的月光洒在她那张故作坚强的掩面,就连她最喜爱的星子也同样无情地在高空中尽情嘲弄她。&1t;/p> 她伸出手,揉了揉眼,却掩饰不了内心底那混乱的情绪。&1t;/p> 黄尚的计划已经开始,如今已经深陷下去,早就逃离不了。&1t;/p> 若是她想逃的话,她会想逃去那?&1t;/p> 那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那个总是莫名对自己冷漠、却又有时会温柔的契国帝王。&1t;/p> 许凤边思考着,边看着樱花花瓣在月夜下翩然落下。转瞬间,她沉重的步伐已步出将军府外。&1t;/p> 她才刚要转过弯,一道黑影登时从漆黑的暗巷窜出,大掌朝着她的口就要袭来。&1t;/p> 许凤一惊,却立刻低身闪过黑影,同时间抽出藏在怀里的双匕凰疾,朝着那人头顶挥了过去。&1t;/p> 凰疾刀锋仅轻轻扫到黑影颜面,一条浅浅的血痕出现在白皙的面容上。&1t;/p> 随着鲜血飞到许凤脸颊,忽然间两人视线对上,那双熟悉的双眼让许凤握着凰疾的手登时一顿。&1t;/p> “啊?您┅┅”话还没说完,黑影已经快移动到她身后,手肘朝着她的后脑就是一击。&1t;/p> 晕眩感从她脑内涌升而出,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察觉那双大手将自己抱在怀中。&1t;/p> 许凤终于看清楚偷袭自己的人的那张脸庞,右眼下,还有那道被自己划伤的粉色血痕。&1t;/p> 深蓝色的眸子在那张冷傲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情,在月光的照耀下,被混乱包围的许凤突然间很想放声大笑。&1t;/p> “陛下┅┅”&1t;/p> “┅┅陈桓。”&1t;/p> 她听到陈桓像孩子般别扭地皱起眉头纠正她,她苦笑,接着眼前一黑,失去意识。&1t;/p> 月亮斜横在西方天际,再几个小时,它便要与身旁那些璀璨星子一同落入地平线,迎接东方太阳的升起。&1t;/p> 许凤睁开双眼,望着上头熟悉的景致,不禁愣了半晌。&1t;/p> “这么快就醒了,可见我出手还不够重。”&1t;/p> 熟悉的冰冷嗓音从她耳畔传出,许凤的心顿时露了一拍。&1t;/p> “还是当初我就该在巷子里把你杀了,这样比较省事。”陈桓的身影突然遮住上头的雕梁画栋,那双眸子正对着她的眸子,眼里露出恐怖的杀气。&1t;/p> “您在说什么,妾身不懂┅┅”&1t;/p> 许凤是真的不懂为什么陈桓会在巷弄里对她出手,她只记得这次她并不需要特别对付陈桓,只要专心勾引邱司上当就可以了。&1t;/p> “哼,不懂是么?”陈桓的手重重击在许凤侧,出的声响让许凤的肩头微颤。&1t;/p> 他的脸挨得许凤极近,就再多一点,两人的唇瓣就能因此重叠。&1t;/p> “你┅┅”&1t;/p> 许凤是第一次看到陈桓如此震怒的模样。印象中的他,除了摆出爱理不理的冷漠态度、桀傲不驯的面孔,还有那种很淡、却又令人感到温暖的柔情。&1t;/p> 陈桓的眉头紧蹙,淡紫色的长散乱在一旁,和倾泻在床铺上许凤的褐金在透明色的月光融合成一幅哀伤的图画。&1t;/p> 忽然,原本压在她侧的手抚上她颤抖的面颊,望着许凤那双冷冽目光的瞳眸登时充满痛楚的流光。&1t;/p> “陈┅┅桓?”&1t;/p> “真是愚蠢,现在竟然还在想如果真是场噩梦,不醒也无所谓。”他淡淡说着,冰冷的气息从白而颤抖着唇瓣吐上许凤颜面。&1t;/p> 柳眉蹙起,白皙的手指触上陈桓眼角那道血痕,像是传导般的疼痛导入她左手胸臆。&1t;/p> “抱歉┅┅”&1t;/p> 不晓得许凤此刻说的抱歉,指的是在他脸上划了到伤痕,还是原本内心就愧对于他而产生的愧疚心里。&1t;/p> “说再多抱歉的话语也于事无补。”&1t;/p> 陈桓出失落的笑声,伸手拍开许凤的手。反身欲要离开,却被忽然起身的许凤从身后紧紧抱住。&1t;/p> 但陈桓却冷冷的拨开许凤的手,站起身,瞅着她的目光趋于冷漠。&1t;/p> “你自己心底清楚你做了什么事。”&1t;/p> “陈桓,我不懂,你指的到底是什么事?”&1t;/p> 许凤挣脱地下了床铺,甫才踏了一步,被陈桓击中的后脑杓登时出哀鸣,让她重心不稳地栽倒在地。&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破碎的心 原以为陈桓会马上揽住她的腰际不让她摔伤,可事实却让许凤可笑的期待落了空。 她听到陈桓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手腕一个吃痛,她便被陈桓给轻易从地板上拉起。 “你如果这么想要我的命,给你又何仿”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到底┅┅” 许凤的手腕被陈桓的手握得死紧,那种力道再多一些,定能将她脆弱的手骨拧碎。 “真会演,怪不得身兼艺妓和刺客。”说毕陈桓冷笑,将举在空中的许凤往一旁的扔了过去。 许凤纤细的身子先是撞上茶几,接着撞上瞳台,即刻燃尽的蜡烛落到地板上,上头烛火登时熄灭。 许凤咬紧牙,勉强支起身子。这点擦撞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此刻她的心中却有着椎心刺骨的痛。 她又看到陈桓的影子落在她面前,她勉强抬起头,褐金长发乱糟糟地披散乱在肩头。 “如果有什么误会,告诉我┅┅” 陈桓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他蹲下身子,目光衬着锁窗外、那微亮的晨空。 “陈桓┅┅” 看着他的脸,许凤不晓得为何绝望般的唤了他的名。 原本带着怒火和杀意的陈桓一听到许凤用这般哽咽的嗓音呼唤自己,原本欲要动作的手登时停止。 他瞅着她,眉宇间除了愤恨,还有着难以消却的怜爱和疼惜。陈桓到底要做什么真要杀了她么他到底是听了什么、还是看了什么,忽然像是发现许凤真正目的般的对她大发脾气。 “你这个┅┅” 说着陈桓的手高高举起,许凤也在瞬间下意识闭起眼逃避。 原以为陈桓会再次抓起她,可是几秒过去,却迟迟没有感受到陈桓有所动作。 许凤缓缓睁开双眼,晨间的曙光已然从窗外、从敞开的房门透了进来,洒在倒在地板上的互相凝视的两人上头。 陡然间,许凤的双眼被刀光给刺伤,她抽了口气,目光恐惧地望着已经出鞘的湛军,直指她的咽喉。 她能看到湛军闪电流光般的剑身散发出淡紫色的剑气,里头出了杀意、还有另外一股不明气息。 两双眼眸在晨光下互相凝望,陈桓的脸背对着阳光,影子遮住他的脸庞,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或许,就在这里被陈桓亲手结束她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她也能解脱罢 就在许凤正在思考这样的问题时,湛军剑尖发出一声鸣叫,接着许凤缓缓瞠开眼,眼睁睁看着湛军指向她的颈子,接着朝下划了下去。 刺耳的裂帛声震荡着许凤耳畔,她轻轻咬了咬唇,表情不变,不去注意她的衣物此时此刻被陈桓的宝剑划得破碎。 雪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在陈桓眼帘,陈桓冷冷地觑着,觑着此刻应当露出害怕神情的许凤,剑尖再次回到许凤下颔。 “你不要命了” “我不想要你的命,陈桓。”许凤盯着陈桓的眼眸,淡道,“可是如果你想要我的命的话,没关系。” 剑眉扬起,许凤能感受到湛军的剑尖逐渐坎入她呼吸逐渐急促的纤颈。 就在即将在尖端滚出血珠的瞬间,她听到金属落地的框当声响。 湛军横躺在地板上,剑身反射着曙光,上头的闪电流光仿似一道道难以抹灭的泪痕。 她看到陈桓深蓝眼底,露出崩溃般的笑容。 “凤。” 他哀鸣了一声,抓起她的臂膀,将她从混乱之中拉起,接着紧拥入怀。 许凤顺从地让陈桓拥住她,虽然身体没有丝毫动静,可是面对着曙光的金眸底,闪烁着隐忍而住的泪光。 陈桓在此时将许凤给松了开来,他的双手搭着她有些颤抖的肩头,无语地瞅着面色苍白的许凤。 许凤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上陈桓的面庞,几缕淡紫发丝垂落在她的手背上,轻麻的有如吻般令许凤沉醉。 指尖上有着说不出的冰冷,那是和黄尚不同的、破碎般的冰寒。 “你┅┅” 陈桓的手指忽然按上许凤的唇,示意她什么话也别说。 金眸对着那双深不可测的深蓝瞳孔,那双如今难以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如今都在此了。 许凤双手下意识地揪住陈桓的衣裳,眼睛阖起。 “┅┅还是很晕罢,虽然出手不重但也不算轻。晚上朕会再来,准备弹琴给朕听罢。” 陈桓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开口说着,手轻轻拍了拍许凤的头顶,而后到旁取了件外套盖上许凤几乎半裸的肌肤。 他不是没看到她身体上头那些淡淡的粉色吻痕,只是比起这些,陈桓对于精神上的背叛看的更重。 他拦腰抱起许凤,目光柔和得将她放上被褥凌乱的床铺。 “陛下。” 就在陈桓反身之时,许凤忽然叫住陈桓,陈桓停下动作,但没有转过头来看向许凤。 “您┅┅嗯┅┅” 她低吟了一声,纵使心中有好多话语想对他坦承──包括她的任务之一的确是要杀了陈桓、欺骗邱司、还有黄尚在暗地里筹备的计划。 可是真的在他面前时,她却是半句话也吐不出口。 “您慢走。” “嗯,你好好歇息罢。”陈桓说着,眼角余光点了点许凤的床角后,拂袖离去。 太阳已从东方泛白天际完全升起,而在阳光洒上长廊的角落处,一道纤细的身影咬着下唇要自己不发出呜咽声,接着往反向的飞奔离去。 那算什么 詹淼在长廊上飞奔,也不管发簪早已松脱落,红褐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恣意飘扬。 她看到陈桓在厢房内的地板上紧紧拥着那个叫凤的女人,而后竟然┅┅竟然还吻了她! 这到底算什么什么“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什么“他也有妒心” 都是谎言!都是谎言! 詹淼崩溃般地奔跑在宫内长廊,完全忘了一国之母该有的高贵形象,沿路的奴仆女婢无不被这样的詹淼给吓了一大跳,期间还有几名官员试图将詹淼拦下来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詹淼却连理也不理地兀自狂奔。 直到有道熟悉的人影,在通往寝宫的转角处,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左手里抱着几本书、肩头上还停着一苹老鹰的懂。 “是姐姐么你┅┅” 詹淼原本看到懂的时候还停了脚步、愣了数秒,而后她咬着下唇,欲要从他身旁离去。 “淼,你不大对劲,你的气息很紊乱。” 懂空着的右手伸出去想挡住詹淼,却被詹淼给无语推开。 “怎么了”懂转过身,一个伸手,立刻准确地握住詹淼的手腕,“发生什么事你┅┅” “你不要管我!” 詹淼蛮横地甩开懂的手,她看到站在懂肩头上的巨鹰那双琥珀色的眼,正在瞅着自己瞧。 “怎么不能管,你是我的家人!┅┅淼!” 他能感受到詹淼的手腕在自己的大掌下拼命想要挣脱,越是这样他越感到焦急,他从来不曾感受过詹淼的情绪如此激动过。 挣扎在懂不断厉声唤住她的名后止歇,她惨着一张脸,反身看着虽然被布条遮住大半脸庞、却又不可思议的透露出他底心担忧情绪的懂。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么” 懂走上前,在移动的同时他对了肩上的鹰下了指令,巨鹰轻轻啄了啄懂的脸颊,接着张开翅膀,朝着长廊外头飞离而去。 她感受到懂的双手轻轻压在自己微微颤抖的肩头上,比她还高了许多的懂身型微倾,让她能够直视到他那张总是能带给她温暖的脸庞。 詹淼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懂。 懂察觉到詹淼身上发出的讯息,唇角无奈地勾了勾笑。 他伸出右手轻轻搂了搂詹淼腰间,唇靠近詹淼耳畔,柔声笑道,“不想说就算了,不过想哭的话,就别忍,好么” “懂┅┅你还在调侃我!” 听着她最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说着这样的话语,直到现在隐忍的情绪终于全全宣了出来。她反手紧紧抱住懂,将她的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 懂笑了又笑,虽然左手手上还抱着几本书,不过他仍将手紧紧圈住詹淼,让她能够好好的在自己的庇护下宣她那悲働的情绪。 隐约听到詹淼的啜泣声从下方传来,懂的神情也逐渐沉了下来。 在宫中,会让詹淼有这种情绪反应的,也只有那个人。 也只有那个人,那个总是在伤害自己重要之人的男人,契帝陈桓。 “┅┅啊!” 就在懂和詹淼仍然抱着彼此的同时,从一旁角落处发出了一个小小声的惊呼声,而后是乒乒砰砰物品摔落声响。 詹淼迅速松手脱离懂的怀抱,而懂则是完全状况外,还惑声唤了唤詹淼的名字。 詹淼踏步走向转角处,手还偷偷地拭去眼角的泪水。不过她人还未到,发出惊呼声的人已自行走出角落。 是手里拿着茶水盘的贴身女婢,宜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詹淼睨了她一眼,眼角余光则是看着宜儿手上端的盘子,上头茶具出现一些裂痕,很显然的刚才她就是把这茶具摔到了地上,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奴婢、奴婢只是想替娘娘准备茶、茶水。” “你怎么会知道我这时候会待在寝宫还有,你待在这多久了,从什么时候┅┅” “姐姐你别这样,宜儿会害怕。”懂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接着他的手搭上了詹淼的肩头,对着应该是在正前方的宜儿露出了微笑。 “皇后娘娘现在心情不太好,你去准备新的茶具,等等就给娘娘送到寝宫,好么” “可┅┅可是┅┅”宜儿咬着小巧唇瓣,惧怕的目光在懂与詹淼两人间游移着。 “懂,我在问她话!” “你这样是在拷问了罢没关系,宜儿你去忙罢,我会把娘娘带回去寝宫的。” “好、好的,谢谢董将军。” 说着宜儿立刻弯腰鞠了个大躬,双手紧紧抱着茶水盘往另外一头垂首快步离去。 “懂!如果她刚刚看到┅┅闲言闲语怎么办” 詹淼又急又气的转向微笑送着宜儿的懂,懂疑惑的“嗯”了一声,将脸朝向詹淼。 “什么我和你是家人,拥抱安慰难道不行么” “不对、不是,唉┅┅算了。” 听到詹淼在长廊上来回踱步的声响,懂忍俊不住的笑了起来。 当他笑的正乐时,他听到詹淼在他面前骂他又在调侃他的话语。 “好罢,我们快点回寝宫了,不然宜儿为你准备好的茶水凉了,可就不好了呢。” 懂笑着,抓起詹淼的手,往寝宫的方向前去。 寝宫内,只看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还在冒着蒸气的茶水,可是却不见宜儿的踪影。 詹淼在心里头咕哝,该不会是怕被我问东问西的,所以才逃跑了罢 思着她便在茶几旁坐了下来,而懂则是坐到她的对首。 詹淼从袖口处抽出手,执起茶壶,将茶水倒入茶杯内。 “好了,”懂说着,双手交叠底在下颔处,“是不是你看到了什么陈桓陛下作了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欲绝” 懂这番话,让原本在替自己倒茶的詹淼手一颤,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贝齿微咬下唇,没有作声。 “你告诉我,我才能替你讨回公道。”懂淡道,语气是詹淼很少听到的冰冷。 她很少听过懂会有这种语气说话,印象中她只在很久以前听过他用这种口气,对着她的父亲詹勋谈论着她不大懂的事情。 “没什么┅┅”詹淼放下茶壶,想要伸手将茶杯给拿起送入口中,可是手却抖得太厉害,使她力不从心。 “后宫凤么” 懂放下茶杯,里面已经消去一大半的茶水,缓缓吐出简短却又令詹淼痛苦的话语。 詹淼咬着唇瓣的力道愈来愈大,已经隐约能看到血丝从里边渗透出来。 “我还以为┅┅”詹淼启口,嗓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值得去爱的男人。” “淼,我不知道你看到了是什么,可是┅┅”懂的手朝着茶几探了过去,并非拿起还剩一半茶水的杯子,而是向前握住詹淼。 “有些事情到最后都是场误会,所以我想你还是自己亲口问问陈桓陛下会比较妥当。” “哼,”詹淼发出轻藐的笑声,“亲口问他么我之前早就问过了,结果他只会拿理由、做动作来敷衍我!” 目光看着欲言又止的懂,詹淼又继续开口说道,“早就知道这就是政治婚姻!什么情什么爱的,可笑、荒缪!” “你别这样,淼。”懂轻轻咬了咬唇瓣后开口,握着詹淼的手也更加用力,“陈桓陛下是不该欺骗你,只是┅┅” 懂的话在此断了开来,不过詹淼心里头清楚懂想要说的是什么话语。 只是那样的话语,平凡人真的难以承受。 “我清楚,现在的局势不容许儿女私情┅┅” 詹淼一字一字,像是把心中的悲怨都刻在上头,语气颤抖而夹杂哽咽。 “淼┅┅” “放心,就只不过是、嗯,他多了一个女人罢了,我还是契国的皇后娘娘,皇后自然也要有容纳百川的肚量。” 懂听到詹淼突然笑声开口,心中的罪恶感又多了一重。 他颔首,微笑回应着她,可是心里头却开始思考着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勋帝在他们前往契国时,对他下达的指令。 秋季入夜的风,有种刺骨的寒,就连夜空上的月亮星子,散发出的光芒也同是冰冷的银光。 许凤坐在锁窗下,风从缝隙悄悄溜了进来,顽皮地拨弄着她散乱在肩头的褐金发丝。 摆放在她眼前的,是发出淡淡金光的金凤琴。 琴与她的影子倒映在对墙上,勾勒出一张美丽而虚假的图画。 金眸微凛,葱指轻抚琴弦,“铮”的一声,划破后宫的如死城般的寂静。 许凤随意拨弄着琴弦,细碎的不成曲调,可是却也让此刻孤寂的她心里头有了慰藉。 今日没去邱大哥那┅┅会不会┅┅ 她缓缓闭起眼,指间一挑,挑出悲切琴音。 忽然思绪瞬间拥了上来,她哽着嗓,轻声歌唱∶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重幕,惆怅谢家池阁。 红烛背,绣帏垂,梦长君不知。” 梦长君不知、梦长君不知。 君不知,又是那位君 “嗯是李后主的词么”熟悉的嗓音在许凤的歌声止歇后传了过来,虽然早有准备,可是还是不免心露跳了一拍。 “真没想到你懂的真多。” 闭着眼的许凤听着衣物摩擦的声响,接着她感觉到在金凤琴前,属于那人的味道。 “我一直以为上位者的说的话,都不能完全相信。” “所以你以为我今天晚上不会来找你” “你是皇帝理当要很忙罢而且最近不是局势相当混乱的么听说已有国家在扰乱契国边境了” 没听到陈桓的回答,许凤有些困惑,继而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陈桓身上还穿着龙袍,面色有些苍白,想必是累坏了。 许凤微蹙起眉,瞅着那双正在望着自己的深蓝眼眸,“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来找我,快点回寝宫休息罢。” 陈桓缓缓摇摇首,说话的嗓音似叹息,“说到就要做到。你弹琴罢,我就在这听着。” 语毕他便站起身,走到离锁窗有些距离的茶几旁坐了下来。 许凤眼角偷偷瞄着陈桓,她原本还以为陈桓还惦记着不晓得从何而生的误会──虽然那其实不太算是误会就是了。 可是对于一个可能会暗杀自己的人,他怎么还能神色自若,独自前来这无人的后宫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骗局 “怎么了么?”&1t;/p> 见到许凤迟迟没有动作,原本倚着脸闭起眼的陈桓睁眸,开口问道。&1t;/p> “没有。”许凤摇,或许陈桓花了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将误会给化解了罢。&1t;/p>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可能性。&1t;/p> “陛┅┅陈桓,你喜欢李煜的词么?”许凤边道,边轻拨琴弦。&1t;/p> 陈桓轻轻颔,“不过,喜欢的是后期的词,悲伤的词。”&1t;/p> “为什么?”&1t;/p> “因为后期的词就像在诉说我的人生。呵,说来还真有点讽刺。”&1t;/p> 许凤此刻终于抬起脸,目光瞅向露出笑容的陈桓。&1t;/p> 两人目光交会数秒,许凤把话给咽了回去,垂开始弹琴。&1t;/p> 她知道陈桓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想必又是闭起眼了罢。&1t;/p> 她思着,手也拨着琴弦,琴弦出铮铮声响。&1t;/p> 登时间指间一转,她开启绛唇,低声吟唱∶&1t;/p>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1t;/p>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1t;/p>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1t;/p> 歌声乍歇,琴音不止,仍然是一回又一回的轮指,一回又一回的哀切。&1t;/p> 许凤又启唇,声音比方才还要更低、更沉∶&1t;/p>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1t;/p> 烛残漏断频倚枕。起坐不能平。&1t;/p>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1t;/p>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1t;/p> 琴声与歌声同时间收起,只有馀音在空寂的夜里不断缭绕、缭绕着。&1t;/p> 许凤抬起脸,目光望向茶几旁的陈桓,他仍然用手倚着脸,可是双眼却未因歌声琴音的止歇而睁开。&1t;/p> “陈桓?”她轻声唤了唤他的名,可是没有反应。&1t;/p> 该不会是┅┅睡着了?许凤在脑里思考着,而不晓得为何同时也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1t;/p> 她跪在他侧,再次唤了他的名,仍然没有反应。&1t;/p> “应该是累坏了,做皇帝的就要那麽逞强么?”许凤轻轻哼了一声,双眼瞪着陈桓的侧脸。&1t;/p> 这样一张脸,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被她的双手染上鲜血。&1t;/p> 她的手情不自禁的探了过去,触上他的脸颊。&1t;/p> 微温的触感像是电流般窜入许凤身子,让她红了双颊。&1t;/p> 如果是他,就不会让她陷入危机之中;如果是他,就不会要她去杀害、伤害他人;如果是他,就不会一直不断不断伤害她。&1t;/p> 如果是陈桓,如果是陈桓┅┅&1t;/p> “你还在想着要我的命么?”&1t;/p> 忽然手腕一沉,让陷入恍惚的许凤登时回过神。&1t;/p> 她瞠着圆眼,看向将自己手腕紧紧扣住的陈桓。&1t;/p> “我才┅┅没有,只是看你的样子、很累。”&1t;/p> 看着许凤惊惶失措的反应,陈桓失了笑,瞬间松了手。&1t;/p> “我知道,如果要命的话,你在锁窗下早就可以解决了,不是么?”他说着便要起身,可是可能因为坐太久的关系,一阵晕眩感袭来,让陈桓有些重心不稳的往前一倾。&1t;/p> “陛下小心!”&1t;/p> 情急的许凤顾不得她和陈桓间不成文的规定,还是叫了他“陛下”,接着伸手拦腰搀住陈桓──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力气能够大到哪去。&1t;/p> “就说了是陈桓┅┅。”陈桓小声嘀咕,并脱开许凤的搀扶,手抵着额头就要往里边的床铺走去。&1t;/p> “啊!你┅┅你要留在这┅┅留在后宫么?”许凤惊呼了一声,跟在陈桓背后开口问道。&1t;/p> “是┅┅我早就决定,所以别来吵我。”陈桓伸手拨开此刻看来碍眼的蓝紫帷幕,进到里边。&1t;/p> “可是你昨晚也没回寝宫,今晚又┅┅”&1t;/p> “反正我有时候还不是待在黄尚那┅┅”从里边出了含糊的声响,想必陈桓可能把棉被给盖到头上来阻挡外界的杂音。&1t;/p> “可是黄大人他┅┅”提到黄尚的名字,让许凤的心不禁一阵绞痛,不过她还是把话给说完,“他现在还在巍国,詹姬应该也知道罢?”&1t;/p> “睡在办公处,也可是可以罢?”&1t;/p> 真的觉得这个皇帝有时候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说是孩子还太抬举他了。&1t;/p> 许凤觑了一眼帏幕,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去。&1t;/p> “你睡哪?”&1t;/p> 陈桓的声音又变得清晰,是把棉被拿下来了是罢┅┅&1t;/p> “床被你占着了,去找别的房间,反正后宫这么大,空的房间这么多,格局也差不了多少。”&1t;/p> 语毕,许凤静静地等待里边的陈桓回复,不晓得怎么的,她竟希冀陈桓会开口说要留住她的话语。&1t;/p> 思及此,她的心就了狂似的乱跳。&1t;/p> 莫约三两分钟,只听到陈桓说了含糊的“好罢”二字,就再也没有声音从帏幕后传来了。&1t;/p> 许凤愣愣地站在原地数秒,而后在心里头耻笑自己的愚蠢,原本就要这样步出房门,却又听到里边出一声轻唤。&1t;/p> 唤着她的名。&1t;/p> 许凤扬起眉毛,一脸不解地循着原来的步伐走回。&1t;/p> 她来到帏幔前,出声问陈桓有什么事,可里头却没有回应。&1t;/p> 许凤心里想着该不会自己恍神听错,可是不晓得怎么的她竟伸手拨开帏幕,探身进去。&1t;/p> 只见陈桓躺在原本属于她位置的床铺,此刻他穿着龙袍睡在这张床上感觉十分突兀。&1t;/p> 她苦笑,看到陈桓的双眼是紧闭的,果然方才是自己的错觉。&1t;/p> 心里头想着要自己可以反身离开,可是许凤却像被钉子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1t;/p> 此时此刻,四周静的可以,静到可以清楚听到两人的呼吸声。&1t;/p> 许凤挨近床铺,两双手悄悄探了过去,指间又再度触上那张好看的双颊。&1t;/p> 陈桓的双眼仍就紧闭,没有张开。&1t;/p> 她深怕陈桓又会向方才那样装睡,所以还试探性得戳了他的脸几下。&1t;/p> 没有反应,就连藏在眼皮底下的眸子也没有动静。&1t;/p> 她忽然觉到,自己好像不曾用这种角度看过黄尚,是否因为黄尚堤防着她。&1t;/p> 应该是说,黄尚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1t;/p> 而陈桓,契国皇帝,竟会如此毫无防备的┅┅&1t;/p> 许凤目光瞅着陈桓的睡脸,接着向是被某种引力吸引般,将唇凑了过去。&1t;/p> 褐金色的丝在耳畔垂了下来,绛唇轻轻覆上了陈桓的脸颊。&1t;/p> 衣物摩擦声渐行渐远,原本躺在床铺上的陈桓缓缓睁开了眼睛。&1t;/p> ‘┅┅抱歉,陛下。’&1t;/p> 黑暗中,那双深蓝色的眼,闪烁着光芒。&1t;/p> 外头月已从中天处斜往西边移去,几个小星星伴在月亮旁,对着许凤亲昵地眨了眨眼。&1t;/p> 她面露苦笑,回看向走廊尽头处,陈桓此刻所带的那间房。&1t;/p> 她还有一个地方能去,应该是说,该去的地方。&1t;/p> 去邱将军府。&1t;/p> 她在将军府门前,遇到邱司的贴身护卫楚然。&1t;/p> 楚然手按着腰间宝剑──虽然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动作,不过许凤总觉得他在看到她时,按剑的力道似乎大了些。&1t;/p> “有事么?凤小姐?”&1t;/p> “你知道我?”&1t;/p> “要我说,‘久仰大名’这四字么?”楚然冷笑。&1t;/p> “那倒是不必。”许凤以微笑回应,楚然这种护主心切的态度她自然清楚,她甚至能够从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影子。“既然你知道我,那麽应该就好办了。邱将军在么?”&1t;/p> “你要做什么?”&1t;/p> “我来找邱将军。”许凤以尽量听起来礼貌的口吻开口。&1t;/p> “我问的是,你要做什么事?”&1t;/p> “跟你无关罢,你只要┅┅”&1t;/p> “凤?你在门口做什么?”&1t;/p>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许凤露出胜利般的微笑,而楚然则是面容一沉。&1t;/p> “大人。”楚然将按剑的手收回,在胸前抱拳道。&1t;/p> “楚然,你为什么┅┅”&1t;/p> “小的只是在做例行的审查,并不知道她是将军您认识的人。”&1t;/p> “算了,反正你都来了,那就没事。”许凤对着楚然和邱司露出笑容,虽然她心里头相当厌恶此刻这种虚伪的笑。&1t;/p> 楚然飞快得瞪了许凤一眼,接着从门旁退了开来。&1t;/p> “进来罢。”&1t;/p> 许凤点头,跟在邱司身后,进入将军府。&1t;/p> 今晚,还要继续让他更加相信自己才行。&1t;/p> 走在邱司身后的许凤能听到此时此刻,不晓得在哪处,出高亢的鸟啼声,听来令人寒毛竖起、不寒而栗。&1t;/p> 望着窗外下的美丽的雪花,黄尚啜饮一口手中温酒,露出浅浅的笑容。&1t;/p> 而在室内的,不只黄尚一人,还有巍国皇帝司空汶,以及其大将军慕蓉凯音。&1t;/p> “真的是劳驾你们,其实你们只要派人、例如那两个体贴的小朋友,要我到你们宫中就可以了,不是么?”&1t;/p> 黄尚笑着,伸手指了指站在角落、露出天真笑靥的仆役,也就是当初替他引路的少年少女。&1t;/p> “或许是朕比较喜欢自己亲自走一趟,又或许,是不想引狼入室。”汶帝露出浅浅的笑容,举杯啜饮黄汤。&1t;/p> “那麽,经过两天两夜的讨论,带来什么好消息?”忽略掉“引狼入室”这句话,黄尚启口问道。&1t;/p> “嗯┅┅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汶帝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语气却像外头下着的雪一样冰冷。&1t;/p> 黄尚摇,笑,“您怎么说这种话,我要的答案就只有唯一那麽一个。”&1t;/p> “如果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呢?”汶帝说着,语气愈低沉。&1t;/p> “那麽很抱歉,就请您死在我手里罢。”&1t;/p> 黄尚话才刚说完,那把铁笛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颈子上头,不过他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语。&1t;/p> “就算你在笛身上抹了蛊毒,对我而言是无效的。”&1t;/p> “你┅┅”看着慕容凯音面露凶光,黄尚只是耸耸肩,继续望着面的汶帝。&1t;/p> 汶帝轻声叹了口气,示意慕容凯音将武器卸下。&1t;/p> “的确,朕料到你会讲这种话,而且并非玩笑话。”&1t;/p> 如果不答应,你就会杀了我们,是罢。&1t;/p> “是啊!汶帝您也清楚,您们两个要对付我一个是不可能的,即便有躲在屋外那些宫廷禁军,也绝对没有我出手快。”&1t;/p> 慕容凯音瞪着说话态度极度傲慢的黄尚,却又无法不认同他所说的话。&1t;/p> “大臣们虽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不过在听到某项消息后,全数通过与契国、嗯,正确来说,是契国和国一起结盟。”&1t;/p> “喔?”黄尚语音调高,似乎对汶帝方才的话语很感兴趣,“您说的是什么样的消息?应该不会是契国与国有同盟关系的消息罢?这应该不是秘密。”&1t;/p> “的确不是,朕也记得你在书信中有提过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提起。”汶帝失笑,绿眸瞅了黄尚几秒后,续道,“┅┅你其实不姓黄罢?”&1t;/p> 黑眸登时间散出恐怖的杀气,汶帝从座位上跳了开来,下一秒她原本身处的地板上立刻被一团黑雾腐蚀。&1t;/p> 慕容凯音一个箭步向前,抽出铁笛挡在汶帝面前,目光恶狠狠的瞅着露出冷笑的黄尚。&1t;/p> “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我还以为┅┅好罢,真想知道是哪个情报网能逃过我的监视。”&1t;/p> 黄尚出阵阵恐怖的笑声后,杀气登时润减,他瞅着慕容凯音,慕容凯音则是狠狠地回瞪着他。&1t;/p> “汶帝,说真的,你可真要好好珍惜这个男人。”黄尚抿嘴笑着,伸手指着慕容凯音,“这么好的男人已经不多了。”&1t;/p> “不准你用这种随便的态度和陛下说话!”慕容凯音怒斥道。&1t;/p> “算了,夫君。”后的汶帝拍上慕容凯音的肩头,擦身向前,“这样你也应该清楚,不管我们要不要跟你们结盟,终究还是┅┅”&1t;/p> “对,您很聪明,汶帝、司空汶。”黄尚露出满意的笑容,对着汶帝伸出手,示意握上。&1t;/p> “好罢,南宫尚,希望能合作愉快,希望。”汶帝调侃般地说着,从厚重的袖口伸出手来,与黄尚的手握上。&1t;/p> 指间冰冷的触感,直冲心门,让她不禁倒抽了口气。&1t;/p> “那么,希望未来很快就能见到你们。”&1t;/p> 坐在马上的黄尚对着底下四人开口说道,语气十分愉快。&1t;/p> 汶帝对着他颔微笑,而在一旁守候的慕容凯音则是一脸不屑。&1t;/p> “大哥哥还要再来玩喔!”&1t;/p> “下次再带大哥哥去山上抓野兔!”&1t;/p> 两名少年少女对着黄尚微笑开口,汶帝注意到这两个仆役的围巾已经换了一条新的,是温暖的鹅卵黄。&1t;/p> “好,那麽你们要好好工作,这样你们的陛下才会欢迎我来你们国家,知道么?”&1t;/p> “嗯!知道了!”&1t;/p> 黄尚朝着两个在他眼中只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们露出笑容,接着对着汶帝及慕容凯音交换最后一次别离的视线。&1t;/p> 接着他扯紧疆绳,双腿轻轻夹紧马肚,一声嘶吼踏起千堆雪花片片,白马快地朝着南方奔驰离去。&1t;/p> 一只秋燕,横裁过澄色的天空。&1t;/p> 练习场处,士兵们早已肩披毛巾,手握兵器歇息去了。&1t;/p> 只留有穿着胄甲的邱司持着长枪,立身于练习场中央的太极图案处。&1t;/p> 他抬起头,又是几苹燕滑翔而过,一旁被风刮起的落叶在旁点缀。&1t;/p> 澄红色的夕阳在西面城墙处缓缓落下,萧索的景致,着实令人惆怅。&1t;/p> 影子在他身后拖曳着,而在影子最末处,登时出现一道身影。&1t;/p> 楚然缓缓挨近邱司,在他身后低声唤了“大人”二字。&1t;/p> “怎么还不去歇息?”&1t;/p> “小的想请问您一件事。”&1t;/p> 楚然说着,迳自走到邱司眼前,琥珀色的眼在夕阳的映照下,宛若邱司那双眸一样渲染着火红色调。&1t;/p> “什么?”隐约从楚然眼底察觉到异样的邱司,手握着落魂的力道不禁强了些。他扬起眉,瞅向他。&1t;/p> “那个女人是谁?”&1t;/p> “你指的是凤么?”邱司答道,语气平板,没有任何起伏,似乎没有意外楚然会对自己提出这道问题。&1t;/p> “也是南宫氏罢?”&1t;/p> 邱司先是一愣,数秒后才开口道,“┅┅为什么会从你口中吐出‘南宫’这两个字?”&1t;/p> “还记得陛下与詹姬婚礼那晚,您和董将军表演完剑舞后就没到上殿来了?”&1t;/p> “嗯,我记得下一场不就是凤的表演。”&1t;/p> “是,可是那时候黄尚书大人却说,‘她没有名字,只有姓、姓南宫’。”&1t;/p> 听到黄尚的名字时邱司的眼角登时闪动,他蹙起额,目光看着楚然愈凌厉,“为什么?”&1t;/p> “小的不清楚为何黄尚书大人会说这种话,”楚然迎着邱司的目光,“小的只知道,听说现今统治新的若兰政权的,也是个叫‘南宫’的人。”&1t;/p> 邱司倒抽了口气,双手一颤,落魂立刻从他的右掌心滑出,落到了太极图上。&1t;/p> “楚然!”&1t;/p> 邱司的手搭住楚然的肩头,就连喊出部下的名都能透漏着他底心忽然掀起的波涛。&1t;/p> “大人你┅┅”&1t;/p> “不可能、不可能┅┅”他用力摇晃着楚然的肩头,夕阳仅存的一缕缕红光透上邱司银白色的长,就像是被谎言给玷污一般。&1t;/p> “说不定只是巧合,大人。”楚然垂下眼喃声道──虽然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巧合。&1t;/p> 看着邱司脸上惨白的模样,楚然的心不禁抽了起来。&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骗局(下) 他静静地注视着他,再度启口道,“┅┅小的以为那个叫凤的女人应该与您是故交,可是因为小的担心您才会私底下调查,故把这样的巧合告诉您,您大可不必理睬小的┅┅” 邱司眉头深锁,压在楚然肩头上的手越来越加沉重,手指几乎是要嵌入他的肩膀。【全文字阅读.】 不过楚然没有出声,也没有逃脱,任凭邱司这样对待自己,抒发他内心底那绝望般的情绪。 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凤是┅┅ 那么他现在他到底该相信谁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黄尚还是凤还是两个人都对他说着永无止尽的谎言 “┅┅大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底端,灰黑的夜色调占据了此刻的夜空,四周逐渐暗了下来,在练习场旁的火把被管理的士兵给燃起,发出劈啪声响。 “我会找她问清楚。” 最后,邱司淡淡丢下这句话后,反身离开练习场。只剩楚然一人独自留在太极图中央,默默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夜晚,明月繁星,还有几声不知名鸟禽的啼声在庭院外头呜呜作响。 出外打探一些事情而后返回后宫的许凤登时间停下脚步,睁着眼瞪着长廊尽头处的身影。 那个令她充满罪恶感的身影。 “呃┅┅邱大哥” “既然你不在将军府、也不在黄府,唯一的可能就是后宫了罢”邱司露出淡淡的微笑,在月光的映照下,他那张英俊的脸似乎有些苍白。 身为刺客的许凤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气息,她目光视到邱司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腰间那把银白色的佩刀。 “陛下常来后宫么” 她轻轻挑起一边眉毛,接着像是规避问话的微笑道,“邱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嗯┅┅”邱司沉吟了一声,血眸盯着许凤,让许凤觉得真的有些不大对劲。 “到里边谈罢。”邱司目光往侧旁点了点,许凤沉默数秒而后颔首,在邱司走进厢房后举足跟了进去。 银白色的月光从锁窗内探入漆黑厢房,有种诡秘的幽静,许凤看到邱司就站在月光底下,血眸透过锁窗朝外,不晓得是否正在视着这轮明月。 许凤寻着铜台将上头的烛给燃上,红光乍现,四周登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夜风而摇曳的影子,宛若鬼魅。 “邱大哥特地来后宫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有。”邱司转身,那道视线是许凤不曾见过的──至少她不曾看到他用这种视线盯着她,那是比之前在苍冥山上相遇时那种绝望的更加彻底的┅┅完全不信任。 “为什么黄大人说你姓南宫” “咦”许凤一征,疑惑得望着向前欺近的邱司。 “我的部下告诉我一件事,你有兴趣听么”陡然间,邱司大掌双双搭上许凤肩头,指间深深嵌入,让许凤痛得皱起眉头。 “┅┅痛!邱大哥你别这样,放开我┅┅” 许凤望着板着脸的邱司低声喊着,可邱司却没有一丝松手的念头,反倒力道愈发强劲。 许凤自己也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当时替她解围的黄尚要说她姓“南宫”,陈桓问过,如今连邱大哥也对自己提出疑问。 “你知道么我的部下告诉我,若兰王朝的新政权,听说也姓‘南宫’┅┅”邱司淡淡地说着,听的出极力想要隐瞒内心的动荡,却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隐藏,声音夹杂些许颤音。 许凤听了面色骤变,倒抽了口气。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黄尚竟然对自己如此残忍,竟还用这样的方法欺骗她周围的人,让他们鄙视自己、唾弃自己,厌恶自己。 许凤忽然觉得脑子一片晕眩,要不是还有邱司在厢房里,她肯定就会直接昏了过去。 许凤清楚黄尚一直以来就把她当作一颗棋子,而她,却还如此甘之如饴的被他利用、被他糟蹋。 只是现在居然还要把叛国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她身上,这实在┅┅ 邱司当然视到许凤这般异常的反应,忽然露出了笑容,一抹让许凤痛彻心扉的微笑。 “看你的反应┅┅凤,你该不会真的┅┅”他低吟了一声,冰冷、却又痛苦的开口道,“是兰国的继位者罢” 许凤凝视着只差一点就要完全崩溃的邱司半晌,忽然,美丽的唇角竟勾起如花般的笑靥。 红唇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是了,邱大哥,你想的没错,我是南宫凤,也是你口中所说的若兰王朝的继位者。”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当对方亲口说出如此残酷的现实时仍旧带给邱司相当大的打击。 他用力咬着下唇,眸子却又静静地注视着许凤,试图想要从她脸上找着一丝她是在对他开玩笑的踪影。 可是很可惜,许凤迎着他的目光是如此真切,那眼神里,没有半句谎言。 许凤隐约觉得自己的肩头就要被邱司的手给拧成碎片。 “所以,你现在是要告诉我你不是刺客,而是间谍不是要取陛下性命,而是要毁了整个契国!” 邱司到最后的语句几乎是用吼的,他用力摇动许凤肩头,最后终于支撑不的松开双手,将许凤给狠狠推了开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在欺骗我凤┅┅” “凤”字在邱司的唇口里转换成一声呜咽,他忍住快要崩溃的情绪,按住腰间的银色佩刀。 许凤要自己保持冷静,她轻轻咬了咬唇瓣,接着开口说道∶“我不是间谍,邱大哥,虽然我有继位的资格,但是我并不想要。我不会伤害陈桓陛下!更不会让契国毁于一旦!” 邱司眯起眼,盯着用着平板语气说着这样话语的许凤,可按在腰间的手并无收回。 “有哪个国家会被他们的继位者派出来作间谍的邱大哥” “就是有例外!”邱司低吼一声,英俊的脸因绝望愤怒而扭曲。 他目光瞅着许凤,发颤的唇瓣缓缓开启,“凤┅┅你到底┅┅到底还要再欺骗我几次” “不是!邱大哥!我从来没有┅┅”“别靠近我!” 看着许凤举步想接近邱司,邱司登时抽出腰间佩刀直指许凤咽喉,刀身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阴冷的光芒。 “他们早就找到人接下皇位,所以跟我没有关系。”许凤无视那把欲取她性命的佩刀,金眸十分专注地凝视立身在前手的邱司。 邱司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迎着许凤的视线。 “我们从以前开始就不曾欺骗过对方,邱大哥!你忘了么” 许凤觉得自己现在嘴里每说一字,心头就再扎上一针。 因为她清楚她对邱司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言,全都是谎言。 捕捉到邱司眼底闪过的光芒,许凤深呼吸口气,冷静地走向邱司。 “凤┅┅” 她听到邱司复杂无比的嗓音在喊着她的名,她在心里头一直乞求邱司别再这样唤着她的名,这样唤着一个欺骗他的女人的名字。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真的,所以┅┅” 佩刀从手中邱司的掌中笔直坠落,他楞楞地看着前首的许凤,望着她泪眼微笑的美丽脸庞。 胸臆的痛楚一瞬间涌上心头,许凤咬着牙,将自己的身体靠上邱司的胸膛,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际。 她记得以前他们都这么做的,只是现在这样的拥抱,却都只是她不断不断在欺骗邱司的手段罢了。过了半晌,邱司的手回拥了她。 “我早该告诉你,邱大哥┅┅”许凤紧紧抱着邱司开口,语气仍旧哽咽。 “所以说,黄大人又想陷害你从上次说告诉我你要暗杀陛下,还有这次的┅┅南宫。” 许凤没有坑声,手指卷着邱司脑勺后的银白发丝。 由于两人相互拥抱,因此邱司也不能视得许凤此时此刻的那张脸,写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黄大人在离开前有没有告诉你要你别协助国正确来说,别协助董将军” 她在邱司的耳边轻声呢喃道。 邱司先是一惊,将许凤松了怀抱,血眸直瞅着她扬声道,“你怎晓得” “想必也是要害你。”许凤浅笑,双手揽过邱司颈项,轻轻在他那张从以前看到现在都看不腻的唇瓣上轻轻落吻。 “黄大人就是要毁灭一个人,也会毁了他周遭的人。” “懂么” “还有国。”许凤淡道,望着皱着眉,陷入思绪的邱司。 她站起身伸手取了衣物套上,便往庭院外走了出去,留着邱司在里头思考这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的现实。 今晚,陈桓该是不会来了,他还有那个美丽的妻子在寝宫等着他。 思着,她仰起首,满陈星斗映入她有些发肿的眼眶内,忽然好想痛哭一场。 其实说黄尚残酷得玩弄他人感情,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闭上双眼,将那讽刺般美丽的星空,紧紧锁入充满泪水的眼帘之中。 寝宫内部,方位四角皆摆着消除疲劳的薰香,白烟缭绕,蒸腾在空气中仿似早晨薄雾,让人有种脱离世俗喧嚣之感。 坐在寝宫床沿的詹淼眯着紫眼,静静地望着在她眼底下的懂。 “我真的劝你赶快回去,不要老是跑来寝宫找我!” 懂却只是微笑而不应答,双手仔细地替詹淼白皙如玉的脚板作按压。 “不是听说东南面的述国打进我国了么父王没有要你回去支援” “你别担心,不关姐姐的事。”懂淡笑。 “什么不用担心!我是公主┅┅”“现在是契国的皇后娘娘了罢,那么就多担心契国,国的事就由我和勋帝来担心就好。” 詹淼瞪着懂,她很清楚知道懂方才说了“皇后娘娘”四字的语气和以往相当不同。 “宜儿,现在几时” “禀报娘娘,已是亥时。”在帏幕后的宜儿小声应道。 “已是亥时了,你就快点回去罢,不然等等陛下回来了┅┅” “已经几日没看到他来寝宫了,差得了这天么”懂微笑,按压詹淼脚板的手劲大了起来。 “你┅┅” “开玩笑的,淼。”懂咯咯轻笑,手指轻轻捧着詹淼的脚板,抬起首面对望着他看的詹淼。 “结束了么结束就走了罢。懂,其实这种事情要宜儿来做也行。” 詹淼倚着侧脸,目光投往懂的脸调侃一句。 “懂,你很奇怪,出去!出去!!” 詹淼红着脸将自己的脚从懂的双手抽离,接着像饱受惊讶的小动物般躲到床铺里的最深处。 懂露出苦笑,往被遮住视线的床那望了一眼后即刻反身,却正感觉到从寝宫入口处,陈桓正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微微蹙额,立刻拱手一拜。 “喔,董将军,你在这。”陈桓盯着懂,眼神中没有带着人何情感,至少懂是这样感觉。 “是了,看过姐姐后就要离开。” “嗯,夫人在里面” “是,她好像身体有些不适,还请陈桓陛下别太打扰她。” “朕知道了。”陈桓开口,与懂擦身而过。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懂听到陈桓轻轻地在他耳边细语。 他心陡然露了拍,双眼一睁,回身一望,陈桓却已经坐上床沿,伸手牵起帏幕。 ‘拿捏好自己的分寸,董将军。’ “不是叫你走了你还来!”听到身后帏幕被人掀动的声响,詹淼抓紧裹在身上的被褥,语气十分不悦。 听到来者不但没有停下动作,甚至还攀上床铺,这让詹淼心头登时一颤,立刻转身想要把懂给赶下床去,结果出现在她眼前的人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嘘,别惊动护卫。” 陈桓的大掌捂住詹淼的唇口,只剩露出在外的紫眸写满讶异地瞪着陈桓。 待到詹淼心情稍为平缓,陈桓这才松开大掌,对着詹淼微笑开口,“是说在外头遇上董将军,而方才听夫人你的口气,似乎是被董将军给欺负了” 一听到懂的名字让詹淼的脸刷的惨白,她轻咬唇瓣,眼神回避陈桓。 “说笑的,他啊是夫人的家人,当然┅┅也是朕的。”陈桓边说边伸手抚过詹淼后颈,指间微轻的触感让詹淼不禁抖起身子。 正当陈桓要将脸凑过来时,詹淼的指间立刻堵在他的唇口上,“夫君┅┅妾身有事相问。” “什么”陈桓失笑,挑逗的眼神勾着詹淼,勾着她底心的魂魄。 又来了┅┅詹淼在心底忖着,可是她都已经目击到令她死心的画面,因此她沉住气,低哑着嗓开口问道∶“夫君,那个叫凤的女人果然待在后宫是罢” “是又如何”薄唇勾起浅笑,陈桓凝视着詹淼应道。 原本思考着要如何逼问陈桓,结果詹淼却万万没想到陈桓这次竟然回答的如此干脆。 詹淼的心登时被凿空,她看着神色自若的陈桓,半刻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您的女人么” “朕说过,朕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陈桓淡道,右手掬起躺在詹淼肩头上的发丝,他特意瞅了詹淼一眼,而后轻轻用手拨了那缕发丝。 詹淼不禁红了脸颊,可是神情却是一凛,低声道,“您明明就和她在后宫,还说什么骗小孩的话。” “喔,夫人这话是吃醋了” “不、不对!”眼看陈桓的手就要触上自己,詹淼心急想避开而向后一退,却被速度更快的陈桓给紧紧抱入怀里。 好不容易待到陈桓松了口,羞赧的詹淼还要提凤的事,却被陈桓接下来的话给硬生生吞回肚里。 “夫人不要以为,方才董将军对你做的事情,朕会没有看到。” “唔┅┅” 又被这人、又被这人给抓到把柄了。 詹淼在心头后悔着,却无法反驳眼前的男人。 陈桓冰冷的目光瞅着詹淼脸上的表情,嘴角勾起冷漠的笑,可是他的内心却溢满了对詹淼的愧疚。 他知道她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女子,可是只要凤在他身旁的一天,他好像就无法克制自己去伤害她。 他皱着眉头,伸手拉住詹淼手腕。 清晨,万物仍在沉睡之中,却有一人立身于薄雾之中,淡薄的宛如幻影。 一只巨鹰在顶上苍穹间盘旋,不时还发出凄厉的鸣叫声。 未戴发冠的懂站在邱将军府外围墙面,紫色的长发在微风轻抚下飘扬。 就连平时遮掩的布疋也失了踪影,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就这么狠狠地刻在他睁开的双眸之上。 睁开眼的紫眸,是无法视物的黯淡色光。 他仰首,面向惨澹的天空的脸旁似乎在思考,眉头逐渐紧蹙。 过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他倏地伸出右手手臂,在顶上盘旋的巨鹰鸣了一声,朝着他的手臂俯冲而下。 就在瞬间,从另外一头窜出的黑影快了巨鹰一步落上懂的肩头,并且威吓般地对巨鹰发出怪叫。 巨鹰琥珀色的眼闪过怒意,却被懂眼中的笑意给制止。巨鹰不服地啄了懂的脸颊,怪声怪叫的重新飞回他头顶上的天空。 懂无奈苦笑,手轻轻抚摸肩头上的黑鸽,黑鸽脚爪勾了勾懂的肩头,接着轻轻啄着他的手指。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出兵 “要吃东西么?”懂笑着,伸手取出该是那只巨鹰的食物,因为在他顶头上盘旋的巨鹰在此时又出了凄厉的抗议声。&1t;/p> 黑鸽似乎完全不怕那只体型比自己大且凶猛许多的同类,迳自吃着饵食。&1t;/p> 而懂则是从它的脚上取下信签,而后在掌中摊了开来。&1t;/p> “是时候了么┅┅”&1t;/p> 懂低声呢喃着,手指在完全空白的信签上细细抚摸着,到了最后一行,信签登时被水渍染湿,进而溃烂、消失。&1t;/p> 黑鸽在此刻已食完饵食,它咬了咬懂的耳垂后,“咕噜噜”地叫着,展翅迅离去。&1t;/p> “都照您的吩咐了,南宫大人。”&1t;/p> 懂喃喃说道,便轻吹了口哨,在空中盘旋的巨鹰闻令,喜孜孜地朝着懂的肩头滑翔落下。&1t;/p> 传令在廊上急急忙忙地奔跑着,还不停擦撞到正在端茶的女婢、正在做事的奴仆、以及要进朝的官员们,可是没有人对他粗言相向,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名传令,是皇室御用的特别传令兵。&1t;/p> 深紫大门被推启,出沉重的咿呀声,响遍整个殿堂。&1t;/p> 守在门旁的护卫将手中长矛退到后,各退后一步。&1t;/p> “陛下!”&1t;/p> 传令兵奔向正殿,随即便是拱手一跪。&1t;/p> 坐在堂上的陈桓举手开口道“起身”二字,传令也不拖泥带水地立刻从地板上立身。&1t;/p> “禀报陛下!今日丑时,现国董将军率领其军队从落霞南门离开┅┅”传令平板的嗓音却忽然在此停顿,让两侧的文武百官各各柄住气息。&1t;/p> 传令咽了口气,嗓子突然大了起来,“随行者,禁尉大将军邱司,以及五千名禁卫军。”&1t;/p> 原本还有嘈杂人声的正殿瞬时间一片静默,没有人胆敢望向上殿的契帝。&1t;/p>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看,他们早已从上殿那头接受到那股慑人般的可怕杀意。&1t;/p> 过了半晌,传令见上头的陛下没有开口说话,便续道∶“依据情报,他们应该会走山线离开,目的地该是国都炙京。”&1t;/p> “他们没有对任何人禀报要离开的事情么?”坐在龙椅上的陈桓终于开了口,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1t;/p> 陈桓言下之意,便是倘若懂和邱司有向他人告知此行之事,就算不告诉身为皇帝的他,也能免去刑责。&1t;/p> 眼见底下一片死寂,就连呼吸也不敢太过用力。&1t;/p> “没有么?”&1t;/p> “陛下。”忽然侧旁走出一位文官,他拱起手,面向陈桓。&1t;/p> “什么事?”陈桓淡道,语气没有任何感情。&1t;/p> “臣以为,会不会国董将军不想劳烦陛下您,因为那是他们国家的事┅┅”&1t;/p> “那么邱将军呢?”&1t;/p> 另一站出一个满脸髭需的魁梧男人,看来就是武官打扮,他向陈桓拱过手,开口便道∶“邱将军是契国的将领,为什么会跟着军离去?末将以为,说不定国与我国联姻只是个幌子,其实┅┅”&1t;/p> “放肆!”陈桓一掌打上案桌,底下官员立刻噤口不语。&1t;/p> “没有的事不要轻易杜撰。”&1t;/p> “可是陛下!既然如此也要知会一声才能离去,为什么┅┅”&1t;/p> “够了,够了。”陈桓皱着眉头,挥着手,语气甚是不耐。&1t;/p> “陛下。”&1t;/p> 武官那又有一人向前,是有着国字脸的中年大汉,他恭敬揖手,开口便是浑厚嗓音,“虽然他们并非要进攻我国而是回去救援,可是邱将军是我国的禁尉大将军。您也知道禁尉队是我国主要的兵力,最上位的邱将军和五千兵力都移出京师,这样万一他国来攻打我们,我们定无招架之力。”&1t;/p> 听道这名武官说的话语,陈桓眉间的刻痕又多了一条。&1t;/p> 他早就清楚这件事的后果,可是他却闭口不谈。&1t;/p> “朕清楚,这件事朕想还是等黄尚书回国在与他商议。”&1t;/p> 一听到“黄尚书”这三字,底下人声便又沸腾,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出小小声的欢呼,可见黄尚对契国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1t;/p> “好,你可以离开了。”陈桓对着传令兵开口,传令兵拱手应了声“是”后,便往外头退了出去。&1t;/p> 待到传令离去,陈桓站起身,挥过衣袂,扬声言了“退朝”后,反身往身后的出口离去。&1t;/p> 时间接近午时,白马出现在黄府墙旁,坐在上头的黑男子注意到自家府前有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头。&1t;/p>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扯了扯缰绳往大门挨近。&1t;/p> “您怎么会在这?陛下?”黄尚出笑声,接着俐落翻身下马。&1t;/p> 里头的仆人立刻出来将白马牵入府内,黄尚目光瞅着陈桓,只见陈桓仅是静静迎合他的目光,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1t;/p> “好罢,看样子您应该不单纯是来迎接臣,您的表情看起来不像。”黄尚耸了耸肩,本欲开口却被陈桓的话给断了开来。&1t;/p> “尚,你┅┅”&1t;/p> “喔?你居然只叫了名字?”&1t;/p> 黄尚像是现什么有趣的事般出笑声,不是那种听来刺耳的笑,而是那种打从心底的笑声。&1t;/p> “怎么?我不在的两周生什么事?进来谈罢。”看着陈桓面有难色的模样,黄尚笑着摇,领着陈桓进入黄府。&1t;/p> “巍国的事,如何?”不等黄尚入席,坐在茶几前的陈桓立刻开口询问。&1t;/p> 背对着他的黄尚在门口接过仆役送来刚泡好的茶水,走回入房,在陈桓对坐了下来。&1t;/p> “我都亲自去了,你认为呢?”&1t;/p> “┅┅”陈桓默默颔,手接过黄尚递来的茶杯。&1t;/p> “好了,如果只是来问我与巍国结盟的事,是不需要你亲自来到府上罢?”黄尚喝了一口茶水,嘴角充满笑意,开口道。&1t;/p> 只见陈桓轻声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黄尚,忽然突兀地开口∶“虽然只是二周,不过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呢┅┅”&1t;/p> “真没想到会从你的嘴中说出这种话,我该高兴么?”黄尚笑着,“不是有皇后娘娘陪你?嗯,还有凤,你的艺妓。”&1t;/p> 听到这二人的名字,陈桓没有应话,只不过却能从他的脸上隐约读到他内心底的情绪。&1t;/p> “好罢,不谈儿女私事。”&1t;/p> “国董将军和邱将军于两日前,领军离开我国前往国救援。”&1t;/p> “喔?”黄尚闻言,立刻敛起面孔,问道∶“邱将军是怎么回事?是你下的令?”&1t;/p>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他是禁卫队长,禁卫军可以说是契国的命脉,他竟然这么轻易就┅┅”&1t;/p> “就离开契国、离开你,对罢?”黄尚残酷地接下陈桓不想开口的话语,而且还是用那张美丽的脸、勾起的唇角。&1t;/p> “我早就警告过你了罢?”黄尚将手倚在茶几,身形向前倾,靠向陈桓。&1t;/p> “‘有刺客要行刺你’,而且提示很清楚,是认识的人。”黄尚笑着,手指玩弄着耳盼旁垂落的黑。&1t;/p> “你┅┅”&1t;/p> 黄尚看着陈桓原本就已经够苍白的脸更加惨白,失笑。&1t;/p> “或许呢,”黄尚停止手中动作,将双手交叠倚在下颔,“为什么邱将军以前从来不想取那个姓董的级?为什么现在又抛下国家和董将军回去国?然后,是你在苍冥山上亲眼所见,虽然不是刺客,还想要你的命。”&1t;/p> “那时候不只他,还有┅┅”陈桓开口,语调却明显小了极多。&1t;/p> “呵,你是要说凤么?”黄尚咯咯笑着,手指伸了过去,探过面色白的陈桓面颊,指间的触感让陈桓蹙额。&1t;/p> “她是诱饵呢。”&1t;/p> “什么?”陈桓瞪着黄尚,眼神里写满不敢置信。&1t;/p> “为了揭邱将军欲要背叛我国、背叛你的事实。唉,你该不会真以为凤会要了你的命?她可是我┅┅以前的人,因为她现在是你的了。”&1t;/p> 目光瞅着默默不语的陈桓,黄尚又续道,“如果她真和邱司一伙,不就代表我这个主人也同流合污了么?那么我大可直接领着巍军与兰军联盟攻下契国便可。”&1t;/p>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陈桓瞪了黄尚一眼,“只是凤┅┅”&1t;/p> “由我担保她没问题,绝对不会要了你的命,就像我一样。”&1t;/p> 黄尚淡淡说着,语气里没有笑意,却也没有其他情绪,就只是平淡的说着这样的话语。&1t;/p> “况且她很喜欢你,不是么?”&1t;/p> “你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我对她而言,什么也不是。”说着陈桓烦躁的摆摆手,“好了,不管这事,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放任这件事不管罢?”&1t;/p> “这个┅┅”黄尚的手指敲着茶几,沉思片刻。&1t;/p> “还是先观察一下罢。”最后开口说话的并非黄尚,而是将茶水一饮而尽的陈桓。&1t;/p> 黄尚挑了挑眉毛,惑了一声。&1t;/p> “既然和还是同盟关系,就不能随便对他们出兵,况且或许之中有些误会。”&1t;/p> “还真的天大的误会呢。”黄尚冷笑。&1t;/p> “现在我们要要解决的问题还是若兰军,你有问过汶帝什么时候有办法出兵么?”&1t;/p> 黄尚微微侧,几秒后他立刻微笑答道。&1t;/p> “其实你想要他们什么时候到,他们都有办法。”&1t;/p> 在陈桓还没开口询问前,黄尚便回答他的疑问。&1t;/p> 如果你见识过他们的度,你就会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1t;/p> “我了解了,目前还是暂且观望,如果国勋帝要求我们支援,那么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1t;/p> “是了,便是如此。”黄尚微笑颔,应和陈桓。&1t;/p> 陈桓叹了口气,接着站起身,目光望着底下的黄尚开口,“尚,你才刚回国,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我不吵你,要回宫去了。”&1t;/p> 说着陈桓反身,朝着房门口前进。&1t;/p> 正当他要踏出门槛时,身后的话语让他驻足了脚步。&1t;/p> “你可别太压抑你的情绪,我知道被人背叛的感觉很难受。”黄尚喝了口茶,轻声道。&1t;/p> “┅┅我知道。”陈桓眼角觑了笑脸盈盈的黄尚,而后举袖离去。&1t;/p> “你知道,呵,那就好。”黄尚放下茶杯,露出阴冷的微笑。&1t;/p>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黄尚手指轻轻叩了扣茶几,一道人影立刻从顶上落至黄尚眼前。&1t;/p> “黄大人,欢迎您回来!”虽然语气平板,可是却难掩其中的情绪。&1t;/p> 许凤此刻并未着刺客装,而是普通随处可见的男子衣物,让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相清秀的美少年。&1t;/p> “抱歉,晚了一天才回来。”&1t;/p> 黄尚举手向前触上许凤面颊,许凤的脸立刻抽了一下。&1t;/p> “黄大人┅┅”&1t;/p> “你好像又瘦了?嗯?”仔细摸过许凤的脸颊,黄尚问着,而许凤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1t;/p> “是因为欺骗邱司而产生的愧疚心里?还是对陈桓的异样情感而使得自己焦躁不已呢?”&1t;/p> 黄尚浅笑,说的话语却都说中许凤心里头的针刺,她抽了口气,向后退了些许。&1t;/p> 许凤的反应黄尚全部看在眼底,只见他微笑而不语,黑眸示意许凤向前靠近。&1t;/p> 许凤小心翼翼得挨近黄尚,这么久──虽然只是二周,没有见到黄尚,让她的底心激起剧烈的波涛。&1t;/p> 开口便是一句∶“为什么那时候要说我姓‘南宫’?”&1t;/p> 黄尚的动作停了下来,黑眸静静地望着金眸数秒。&1t;/p> 数秒过后,黄尚竟是冷冷的哼了一声。&1t;/p> “黄大人?”&1t;/p> “你不也掩饰的很好么?演技绝佳的戏子,我的凤┅┅”&1t;/p> 听到黄尚第一次说这种占有欲极强的话语,而且,竟还只叫了她的名。&1t;/p> 登时许凤的内心狂跳不已,脸颊比方才还更加燥热。&1t;/p> “邱大┅┅邱司告┅┅告诉我,”忍受着黄尚手指的爱抚,许凤挣扎般开口,“若兰王朝的新政权,听说也是姓‘南宫’┅┅为什么你会想要用‘南宫’这个姓?”&1t;/p> “┅┅我高兴。好了,这次你做的很好,奖励就从现在开始。”&1t;/p> 黄尚淡道,冰冷的唇瓣随即吻上许凤,而后许凤再也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这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1t;/p> 自从破了国边境后,述帝吴云以及其军队6续攻下国境内数座城池。&1t;/p> 现在述军正在刚打下来的临风城驻营,此时正是晚膳时刻,城内传来阵阵扑鼻的饭菜香,与城外那令人皱眉的血腥味成讽刺般的对比。&1t;/p> 吴云独自一人手持千烈立身于城墙之上,目光了望眼前的景象。&1t;/p> 成堆的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烟硝的余烬、破碎的战旗,还有借由晚风传来的亲人们的哀号声不绝于耳。&1t;/p> 吴云皱着眉头,忽然通往城墙上的楼梯传来声响。&1t;/p> 他警戒地抓紧千烈,目光望向通口处。&1t;/p> 不过下一秒,他吁了口气,将视线拉低,望着白虎牙云露出苦笑。&1t;/p> “喔?”正当吴云低下身要抚摸牙云时,赫然现它的背后竟有一只雪白色的鸽子,正在出“咕噜噜”叫声,也就是这突然的叫声使他现了这只鸽子的存在。&1t;/p> “来了么?”吴云呢喃,拍手示意白鸽飞往自己肩头,白鸽张着翅膀,立刻顺从地飞上吴云肩头。&1t;/p> 他伸手取下白鸽脚上的信笺,眼神并往四周查看是否有人在监视。&1t;/p> 而后他打开纸条,望着上头熟悉到不行的字迹。&1t;/p> 快阅读完毕后,他将纸片塞入掌心,再次摊手时,那只信笺已经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1t;/p> 吴云眉头微蹙,再次靠上被战火熏黑的城墙,抬起头望着月亮高挂的夜空。&1t;/p> “陈桓┅┅”他闭上眼,低吟着在过去的夜里不断忆起的名。&1t;/p> 站在城角一隅,带着面具的南宫戮抱着胳膊,冷漠地望着眼前的惨况,成堆的尸、一摊摊污秽的鲜血、破损的兵器,仅剩半面的旗帜在虚空下孤独的飘扬着,上头被鲜血染污的“”字看来更加凄凉。&1t;/p> 登时,有两个小小的人影从一旁跑过,原本南宫戮欲要出手杀了这两个身影,却又陡然止了动作。&1t;/p> 一个小男孩拉着另一个小女孩从他眼前跑过,接着跑到城墙另外一头,似乎在躲着什么。&1t;/p> 南宫戮心理猜想,是在躲述军么?真是可笑,都已经攻入城就表示不会伤害百姓,小孩子的心理就是这么愚蠢。&1t;/p> 男孩与女孩的身影倒映在南宫戮的黑眸之中,不晓得怎么的,他竟然想起几前,他在城角下看到那两人的身影。&1t;/p> 那是十岁的邱司、和九岁的许凤娇小且虚弱的身影。&1t;/p> ‘尚哥。’&1t;/p> 难得从影中现身的南宫戮拱手出现在南宫尚面前,和南宫戮有着相同样貌的南宫尚侧过身,黑眸夹杂讶异和困惑盯着他。&1t;/p> ‘戮,你怎么┅┅’&1t;/p> ‘抱歉我破坏了我跟你的约定,’南宫戮纳纳地说着,眼底里尽是苦涩,不过他很快甩了甩着头,续道,‘哥哥,我方才在┅┅在城角下看到两个孩子。’&1t;/p> ‘喔?’南宫尚挑了一边眉毛,年方十七的南宫尚,秀气的脸看来却似历经许多沧桑。&1t;/p> ‘你杀了他们?’&1t;/p> 南宫戮愣了几秒后摇,‘本来,是想杀了他们,可是┅┅’&1t;/p> ‘可是什么?’南宫尚望着南宫戮,问道。&1t;/p> 南宫戮犹豫半晌,而后开口道∶‘不晓得为什么,下不了手。’&1t;/p> 听到南宫戮说的这话,南宫尚的嘴角不禁勾起讽刺的笑,‘杀人无数的你,竟然会动了妇人之仁?’&1t;/p> ‘不、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女孩┅┅’&1t;/p> &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出兵(下) 南宫尚目光瞅的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露出相当困扰的表情,他苦笑,向前伸手拍尚他的肩头。【全文字阅读.】 ‘哥哥可以收留他们么我┅┅’ ‘我知道了,现在带我去找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们罢。’ 南宫戮将脸从两手之间抬起,面色略显苍白。 当初为何要兄长收留那两个孩子的原因,他真的无法理解。 不过现在的他,早清楚自己当时要求兄长收留他们的原因。 在若兰王朝统治大陆期间,他只是一个影子,而且是他自愿成为南宫尚的影子。只要南宫尚存在于这世上的一天,就没有“南宫戮”。 如今若兰王朝毁灭,他终于能以“南宫戮”的身分出现,只是他的兄长却开始进行一连串的报复行动,让他终究还是只能活在尚的阴影之下。 可是南宫戮却也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兄长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他们兄弟俩讨回公道。 南宫戮撇了撇嘴,起身瞬间,在月夜下隐去了踪影。 星夜,圆月。 静寂的后宫登时传出琴音。 烛火映照在许凤面容上,白皙的脸透得一点微润。 陈桓和以往一样坐在茶几旁,静静地聆听许凤的琴音。 手指尖不断拨着琴弦,金眸微掩,绛唇张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怎么唱了这首┅┅”陈桓倚着侧边脸颊,另手拿起酒觞啜饮温酒。 许凤抬起脸注视着陈桓,浅笑没有回话。 陈桓眼神示意许凤过来茶几这头,并且替她斟了一小杯酒,递上前。 许凤伸手接过,坐下身子并且轻轻说了声谢谢。 外头传来秋蝉扰人的叫声,让房里气氛更加凝滞。 “凤,黄尚回来,你应该很高兴罢”陈桓放下酒觞,淡道。 许凤眼角馀光偷偷瞄着陈桓,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朕要回寝宫了。” 陈桓再饮一口便站起身,只见许凤突然跟着站起,撞上茶几发出嘈杂声声响,一双手竟要朝陈桓衣袂探去。 “”陈桓不解地望着许凤,被陈桓视线一凝,许凤的手登时僵在半空中,甚为窘迫。 “怎么”陈桓说着,大掌立刻握起许凤的手。 掌心温热的触感让许凤的手微微抽动,她不敢将视线对上陈桓,只能垂首,让额间垂落的发丝遮蔽她大半脸庞。 “你怎么不舒服”说着陈桓压低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许凤齐平。 “陛下┅┅”许凤抬首,金眸对上蓝眸的瞬间让她抽了口气,她听到陈桓又在小声的纠正她“不是陛下,是陈桓”。 他不满地皱着眉头,接着将自己的额头贴上许凤,惊得许凤立刻伸手推向陈桓胸膛。 这一推,竟使毫无防备的陈桓往后一倒,后脑杓更是撞上茶几,上头温酒溅上发丝,也溅上他那身雪白的便装。 登时间,整个厢房弥漫着浓郁的酒香,着实令人沉醉。 “抱歉!你没事罢”许凤匆忙跑上前,用手搀扶。 她完全没有料到陈桓竟会如此无防备的面对自己,她只不过是伸手轻推,没想到却让他撞成这副德性。 陈桓眯起眼,望着许凤的模样好似发楞。 许凤目光瞅向陈桓,不禁回想起上次在里边床铺时她偷偷吻他的事情,双颊立刻从苍白刷成火红。 “黄尚回来后┅┅”陈桓伸手抚上许凤发烫的脸颊,露出淡笑,“你好像一直在避着我。” “怎敢┅┅”许凤所幸闭起眼,不去看陈桓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会刻意避开陈桓,主要还是因为不想伤害他。 因为她知道她注定会取他的性命,所以要在彼此产生浓厚的感情前先行斩断,免得到时后下不了手,坏了黄尚的好事。 耳盼里,尽是陈桓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而他的发及他的身又都被酒给溅湿,更有股难以言喻的youhuo。 许凤禁不住地睁开眼,赫然发现陈桓睁着迷茫的眼,直直瞅着自己。 “陈┅┅” 捧着她脸颊的手如今已扣住她的后脑,陈桓阖上眼,欲要吻向许凤。 “陈桓,你醉了。”葱指抵住陈桓微湿的唇口,这一触,让许凤的心跳的更加飞快。 “嗯。”陈桓颔首,却又使力将许凤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按了过来,许凤惊呼一声,可是却已不及。 许凤睁着金眸,而陈桓却仍然闭着眼,模样好似沉醉。 许凤的双手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胸膛,知晓自己被陈桓扣的死紧,一点逃脱的空隙也没有。 她咬紧下唇,忽然脑海闪过想法,立刻大叫了一声“陛下!” “要纠正你几遍” 陈桓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许凤见机不可失,赶紧使力想要挣脱陈桓,可陈桓却是像铁链般紧紧锁着许凤,让她愈发动弹不得。 金眸焦急地望向陈桓,一看到陈桓那双眼根本没有醉倒般的迷茫,深蓝色的眼发出美丽的流光。“你┅┅” “捉弄你罢了。”陈桓似乎相当满意许凤此刻脸上惊惶失措的模样,他松了手,让许凤重获自由。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样┅┅”一得到松绑的许凤立刻退开,怒气冲冲地说道。谁知目光落上陈桓,看到他那身凌乱的模样,和自己现在的模样差不了多少,又让她支吾起来。 “因为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黄尚欺负你么” “没有。”许凤别开视线,目光移往锁窗下的金凤琴。 “生气了”陈桓的嗓音从她身后幽幽传来,伴随着那股使人沉醉的酒香。 “抱歉。”陈桓淡道。 许凤还以为陈桓又要从身后抱住自己,立刻反身防备,只见陈桓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冷峻的脸上写着歉意。 看着这样的陈桓,令许凤无法直视他,一方面是因为愧疚的心理、一方面是因为不想与他再有任何多一步的进展。 她真的不想伤害他、伤害陈桓。 “嗯┅┅时候不早,这次我是真的要回寝宫,抱歉方才让你受到惊吓。”陈桓唇角勾起无奈的笑,经过许凤身边时,许凤却又伸出手拦住陈桓。 “怎么” “你┅┅这副模样很是狼狈,要不┅┅” “这里没有替换衣物罢”陈桓苦笑,“不过谢谢你的提醒,我想我绕去黄尚那拿件衣物来替换。” 许凤没有应答,只是颔首。 目光看着许凤,陈桓登时露出浅笑,“拿他的衣物,你会不高兴么” “说这什么话┅┅”许凤沉着嗓,语气里隐约夹杂着颤音,“我跟黄大人根本什么┅┅也没有,从来没有。” 许凤的一举一动陈桓都视在眼里,脸色登时变了又变。 可陈桓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拨开许凤阻挡的手,离开厢房。 夕阳横躺在西首天际,云层被层层渲染的如火烧般的艳红。 空旷的场子里,陈桓穿着轻便,手握着湛军在场内随性舞着。 剑舞,他唯一看过的剑舞,便是那个女人舞给自己看的。 一点横掠、斜劈,而后剑尖一挑,顺着剑势腾空跃起,凌空对着虚空便是使了数十招流光剑法。 自从黄尚回国后,待在后宫的凤只能用四字来形容,那便是“魂不守舍”。 虽然陈桓心里早清楚,可是当事实真正发生时,他却又像孩子般别扭又倔强地逃避。 陈桓在落地时只轻轻点地,而后足尖掠着场子一圈,衣袂充满狂风,发出猎猎声响。 忆及前日在后宫与许凤的对话互动,想到她最后用那样的表情说的那种话,让陈桓的心不禁纠结成一团。 他清楚许凤的心只容的了黄尚,可黄尚的心里却从来没有她,而且黄尚还极力想要许凤接受陈桓他自己。 唉,罢了,罢了。什么爱什么情,都别再想了。 深蓝色眼眸瞪视着手中发出紫蓝斗气的湛军,逼着自己别再想那女人。 陈桓吐了口气,而后腾空翻身,剑尖扫过一旁树上摇摇欲坠的枯叶,正巧被湛军击中、亦或被剑气击中的枯叶脱离树枝,登时黄叶落了满地。 湛军无声入鞘,陈桓眯起眼,目光投往树后。 半晌,薄唇轻轻勾起了笑,有些无奈的笑。 “别躲了,你藏不住你的气息。” 陈桓边说边往树后前去,只见一脸羞愧的詹淼温温吞吞地从树干后现出。 一个抬首,紫眸便立刻对上陈桓,害她急忙又撇开了视线。 陈桓静静注视着詹淼,忽然间底心的罪恶感让他蹙起眉头。 他拉近与詹淼的距离,双手朝着詹淼探了过去,可詹淼却是摇手,倒退一步。 “夫人” “妾身┅┅妾身罪该万死!”詹淼突然崩溃般的惨叫,双腿一软,竟是跪倒在地。 陈桓一脸错愕,立刻向前伸手搀扶,却被詹淼给拍了开来。 “夫人” “妾身┅┅妾身不知道懂┅┅懂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原来是指董将军私下回国的事么陈桓看着詹淼思忖。 大掌拍上她的肩头,“没什么要紧,何况董将军没有要害我国的意思,夫人就别太自责。” “他甚至没跟妾身提起,妾身┅┅” “夫人心疼么”陈桓目光盯着詹淼,被陈桓这样一抹略为恐怖的视线觑着,使得詹淼抽了口气。 “妾身┅┅” 看着詹淼的模样,不晓得为何,又让陈桓想起了凤。 “没关系,真的,没事。” 陈桓柔声呢喃,说着便将垂着肩头的詹淼给紧紧抱入怀中。 詹淼咬紧下唇,双手同样回抱着陈桓。 紫眸望着远方即将沉入山峦线的火红夕阳,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懂时,懂作弄自己后所露出的笑容。 在夕阳底下相拥的两人,心里思念着的,却早就不是怀里的人、亦或是,从来都没有过。 大殿上,坐在龙倚上的陈桓显得精神有些萎靡,他倚着侧脸,望着底下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 忽然门外传来喊叫声,叫的正是“黄尚书大人到”这几字。 登时底下文武百官一片肃静,在龙倚上的陈桓同时松开倚在脸颊上的手,敛起面容望着敞开的门口,眼神如炬。 只见穿着儒服的黑发男子从外头踏着轻快的步伐进入殿堂,而后还跟着一位陌生女子。 女子银灰色及间的发丝像风般飘逸着,隐约散发出如同寒冬般冷冽的气息。 二人一进入殿中央,立刻双双拱手跪拜。 “黄尚见过陛下。” “司空汶见过陈桓陛下。” “司空汶不就是巍国的女帝么” “没想到真的来到我们国家了!” “真不愧是黄尚书,真有办法!” 文武百官在底下嚼着舌根,然殿中央的两人听了陈桓的指示起身,脸上表情不因周围人们细语而有变化。 “巍军的速度的确很快。”陈桓微笑着面向司空汶,司空汶回以笑容。 “谢谢契帝夸奖。” 黄尚朝着司空汶微笑点头示意,接着向前一步,开口道,“陛下,根据这几日来大陆情势演变,国不敌兰军而成为若兰王朝版图的一部分。苑国从一开始就就是若兰的附属国这自不用提,而在苑国下方的桑国原属中立,可是北方国一被若兰拿下,桑国的处境变岌岌可危,就在上周不得不同意与兰国结为同盟。” 听到此,在场的官员们无不流了一身冷汗,就连最上堂的陈桓也是眉头紧蹙,双唇紧抿。 黄尚续道∶“再加上前几日收到国勋帝的求援信,我们对于若兰、以及其同盟国不得不发动战争。” “大陆上以若兰为首的国家有兰、苑、桑、已灭国的,及东南面的述国。”司空汶接下黄尚的话语,面色冷凛,“而我国与契则属盟国,虽然结盟的国家少,可是论版图并不会输给他们太多,论兵力、或者其他种种要件,我们是有胜算的。” “嗯┅┅”陈桓闭起眼,沉吟了一声。 底下的官员们没有人作声,只得静待陈桓的结论。 过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陈桓轻轻颔首。 骤然陈桓站起身子,浑厚低哑的嗓音扬声,“几十年前,就是因为若兰王朝的**才会招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而如今大陆又将陷入若兰之手,为了不让历史悲剧再次重演,因此我们要必须起身对抗若兰政权!” “朕会亲自领兵出战。” 陈桓说着便拔出腰间宝剑,顿时间整座殿堂充满紫蓝色的冷傲剑气,宣告正式与若兰宣战。 看着站在最前首握着湛军的契帝,底下立刻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狂吼,呐喊声绵延至宫外数十里,连守在落霞城门上的卫兵都能清楚听到那般愤慨激昂的怒吼声。 黑鸽落上坐在河边的miànju男子肩上,南宫戮放下正在食用的军用食粮,摸了摸鸽子的头颅,接着将信笺从它脚上给取下。 “哥哥┅┅”南宫戮沉吟一声,看着信笺上那属于黄尚的字迹。 ‘陈桓会亲自领兵前来协助国,当然我是会跟去,下次来信时不要责怪我为什么不留在契国等著夺权。你就把握机会杀掉他,如果你有那个能耐。’ 南宫戮轻轻咋舌,继续向下望去。 ‘还有,当你遇到我的时候,就表示我会正式接管若兰,然后┅┅’ 然后凤,就是你的。 难得穿上甲的黄尚走到北城门口,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对著自己拱手作揖,他便也回了一揖。 “气候上来说,能习惯么”黄尚对著汶帝及慕蓉凯音笑了笑。 “还可以。”汶帝轻轻颔首,而在旁的慕蓉凯音则是冷冷著说“与你无关”。 此时黄尚注意到了慕蓉凯音后首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在对这touzhu视线。黑眸微拧,发现那两人颈子上的那条突兀般的huángsè围巾。 “看样子大哥哥还记得我们。” “又见面了呢。” 黄尚清楚听到熟悉的嗓音从耳畔传来,下一秒,那两人的身影同旋风般出现在自己眼帘。 可印象中那两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怎么现在站在面前的却是穿着盔甲的青年。 “吓到了”汶帝在旁边注意著黄尚的表情,微笑道。 而慕蓉凯音则是别过脸,显然是一点都不想与黄尚有任何交集。 黄尚目光流转于眼前这两人之间数秒,他便咯咯地笑了出来。 “大哥哥”右首男子问,似乎对黄尚的反应有些困惑。 “你们┅┅也该改称呼了罢,都是做将军的人。”黄尚手抵下唇,富有兴味地瞧着两人瞧。 “我早知道那时汶帝派来服侍我的人肯定是来监视我的,只是没想到┅┅嗯,是慕蓉大将军的部下。”黄尚摇首,又是一阵阵的笑声。 幕蓉凯音挑了挑剑眉,飞快觑了黄尚一眼。 “好了,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两个的名字么” 右首男子先向前揖拜,道了名叫柳少卿;接着是左首女子向前拱手,报上名沧滟。 “不过我是没想过你们竟然还可以改变年龄和嗓音,看样子真的不该低估你们的,汶帝。”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双面间谍 掌,可他越是挣扎,就被牙云压的更紧,本来整齐绑在脑后的褐发也被弄得散了开来。 两道影子出现在吴云勉强睁眼的视线范围之内,他赶紧伸出手喊了救命。 “笨。”炼姬那张冷艳的脸出现在吴云面前,她蹲子身子,伸出手冷冷地戳着吴云的脸颊,摆明见死不救。 “夫人没看到我┅┅要窒息了么谖、谖哥!快点把牙云给拖走!” 站在炼姬旁边的凌谖温和的笑了又笑,张口对着炼姬问道∶“夫人觉得呢” “你问她做什么,问她我就没命┅┅” 被牙云的兽毛弄的快发疯的吴云发出一声惨叫,伸出手渴望着这两人之一出手相救。 “唉。” 炼姬摇首,站起身来把纤细的手伸去,使力将吴云从牙云的魔掌里救了出来。 凌谖抱着胳膊,看着吴云和炼姬两人发出豪迈的大笑声。 “牙云!你没事扑倒我做什么”吴云一挣脱牙云,立刻伸手对着它指了过去,“没看到我在想事情么没空陪你玩!” 牙云兽眼瞅着吴云半晌,低声嘶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反过身往一旁巷弄缓步离去。 牙云这般举动看在吴云心里莫名奇妙,一旁炼姬又是摇头摇头轻叹,凌谖则是从头到尾无法止笑意。 吴云在心里思忖着,下次遇到南宫戮,一定要好好念他送的这虎是什么德行。 “好了不管它了,我正好要找你们。”吴云敛起面容,对着炼姬和凌谖开口。 二人都注意到吴云的脸色严肃异常,也收敛起脸孔。 “我知道有个地方,别人绝对不会发现。” 炼姬绛唇开启,目光扫过吴云和凌谖。 “就听夫人的罢。”吴云颔首,碧蓝色的眼微微闪烁着光芒。 三人在草比人高处跑了一段不算长的时间。 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碧绿色的湖泊映入三人眼帘。 奔在三人中央的吴云不禁发出一声赞叹,在停下身形的同时对着右首的炼姬开口询问道∶“夫人怎么会发现有这种地方” “嗯┅┅”她眯着酒红色的眼,顿了几秒后,说了是秘密这让吴云哭笑不得的回答。 “感觉起来宛入仙人之境呢。” 凌谖视线朝着湖泊底望了过去,碧绿色的湖面腾着像热气蒸腾般的薄雾,而高挂在上头的下弦月则烙印在这片湖的中心。随着晚风抚过湖面,将弦月给扰了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其实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只有一件,谈这事却跑来这样一个地方,感觉有点玷污了呢。”吴云望着湖面,叹口道。 一旁凌谖闻言后淡淡一笑,大掌拍落吴云肩头,“就算不谈事情,夫人也会带您来这里的。” “呃”吴云一征,将目光投向抱着胳膊的炼姬,炼姬的目光很干脆的对上吴云,无表情的美艳面容在此刻染上淡淡的红晕。 “用不着你多嘴。”她将视线移往凌谖,小声埋怨。 凌谖哈哈笑着,不过笑声很快便止了歇,他再次拍了拍吴云肩头,不过这次可不能像方才那样还能嘻笑谈话。 吴云颔首,三人便围圆而坐。 吴云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开口道∶“首先我必须要向你们二位道歉,因为这件事我不曾和你们提及过,不过如今整个局势已经走到这般地步,是该告诉你们的时候了。” 吴云将视线投上凌谖,凌谖叹了口气,捶了捶胸口,“我们一起努力有多久了,想必陛下也有您的苦衷,况且您现在告诉我们和以前就告诉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罢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不是么” 吴云听着凌谖低哑的嗓音说着这样的话语,心头登时暖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炼姬。 炼姬倚着侧脸没有作声,不过对上吴云的视线趋于柔和。 吴云对着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后炼姬也回以微笑。 他们两人不需要过多的对话,只要一个视线就能彼此心照不宣。 “那么,陛下想说的是什么事” “我以前曾经跟你们提及我的过去,”吴云下颔倚在双手交叠处,“我曾经是现任契国皇帝陈桓的贴身护卫。” 二人颔首,表示理解。 “几年前他开始送信过来询问我的事情,我与他便开始通信。而现在大陆又被新起的若兰政权弄得沸沸扬扬,其实我本身极不认同兰国的所作所为。” “夫君的意思是说,你其实想要帮助的是契国,是契帝陈桓么”炼姬问道。 “不讳言的,是,的确如此。虽然当初我和陈桓之间起了冲突,可是念在旧情,还有现今大陆上的政权混乱,因此述国和契国同盟是必要的。” “那么兰国那边┅┅” “和兰国签订同盟关系只是个幌子,”吴云松开双手,以右手抵住额头,“虽然我也不想,这样就称作‘双面间谍’罢。” “嗯┅┅”凌谖垂首沉思,而炼姬则是有些不安的瞅着自己夫君。 “南宫戮大人没有发现么” 吴云点头,淡道∶“这点我能确定。不过到了最后想必还是会瞒不过他,所以我们必须争取时间。” 顿了几秒,吴云继续启口,“适才南宫戮告诉我国早与若兰建立同盟关系,和契国的同盟关系同样是一场骗局。或许就某方面而言,勋帝和我的立场是相同的。” 听到吴云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语,凌谖和炼姬两人双双皱紧眉头,他们想都没想到至今这么努力想要攻下的国,到头来竟会是若兰的同盟国。可现在他们述国其实与是与契国站在同一阵线,所以到头来两者仍是敌人。 “国么┅┅那么他们为此所做的牺牲也未免太大了些。”凌谖开口,语气甚为沉重。 炼姬颔首附和着凌谖,眸子瞅着吴云,“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陈桓会率领契军同雪国的巍军营救被我们述军攻打的国,国现在对他们装作是同盟关系,所以务必不会多加阻挠。” 二人听着都点了点头。 “我认为他们一到炙京,南宫戮就会联合国和我们述军将他们歼灭。” “好恶劣的手段。”凌谖开口。 “是,可是很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背叛 他紧咬下唇,忽然脑海里想起懂曾经对他提过他之所以为“懂”的原因。 ‘从我有意识起我就没有父母亲,是勋帝好心收留我的。’ 懂的嗓音很轻很柔,又像是晨雾一般若有似无。 ‘我想要在生命中,找到能够懂我的人,所以,我就是懂。’ ‘而你,邱司,就是第一个真正懂我的人。’ 会对他说出这样话语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绝对。 邱司心理头思转着这样的情绪,脚步却早已跟上了懂的身后。楚然虽然纳闷,却也还是跟着邱司一齐走了过来。 懂知道邱司回到自己身后,眉间不禁皱的更紧。 他压抑住内心快要崩溃的情绪,拐过最后一个弯,敞开大门的正殿入口就在眼前。 “到了。”懂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邱司和楚然,唇角早已失了笑意。 邱司愣愣地瞅着懂看,刻意忽略他身旁那些护卫兵们对他和楚然投以敌意的视线。 “董将军是什么意思”楚然见自家主人没有问话,便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懂失了笑,手指指向堂内,“你们请进罢,勋帝要见的可是你们。” “大人”楚然目光瞄了懂和他那些护卫兵后,转而移向邱司。 过了几秒后,邱司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血眸迎上楚然,“你在外头等我就好,勋帝要见的是我。” “可是┅┅!”楚然不满地大声抗议,“可是要是有什么万一┅┅” “哪能有么万一,”唇瓣勾起无奈的笑,邱司伸手拍着楚然微微颤抖的肩,“还记得那时你跟着我一起去找黄大人,结果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么” “但是大人,这次┅┅” 楚然注意到懂和护卫兵们目光正盯着他们,又把音量压的更低,“小的从殿堂里感受到浓厚强烈的杀气。” “这我也有感觉到。”邱司皱着眉,低声回应,“可是身为一国帝王,会有这般杀气也属自然。” 不对!这种杀气不太一样!很明显的就是冲着邱司来的。楚然原本想要开口,却被邱司一个反身而断了开来。 背对着他的邱司淡淡说了句“在外头等我就好”,便往殿堂的门口步了过去。 邱司经过懂身边的瞬间,他刻意不让自己的眼对上懂的那张脸──他不想从懂那张熟悉的脸上读出任何一点对他带有愧疚的讯息。 邱司却隐约听到懂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让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说着‘对不起’三字。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邱司顺着意识踏上铺在正殿的红色地毯,血色的眼对上立身于最上堂的那个男人。 瞬间血眸瞠大,他忍不俊的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张与黄尚一模一样的脸孔映入邱司眼帘,而那张脸,正在对着他露出邪气的微笑。 邱司转过身,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咬着的唇口滚出血丝。他朝着站在入口处董的方向飞奔而去,却没料到从两旁窜出两个高大的人影,分别手持长矛挡住他的去路。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双手反绑于身后的楚然被扔在懂的脚旁,两人的视线瞬间对上对方。 邱司伸出手欲要推开挡住自己去路的长矛,却是徒劳无功。 “懂!”邱司绝望般的对着面无表情的懂嘶吼,“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样子邱大将军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呐┅┅” 耳畔传来熟悉的幽幽嗓音,让发了狂的邱司不禁打了个冷颤。 眼角馀光向后一瞥,只见与黄尚有着相同面容的男子已然出现在他身后,脸凑的他极为接近。 “不要靠近我!”邱司怒喝,瞬间就要就要抽出腰间佩刀,可是对方出手更快,就在佩刀出鞘的瞬间,立刻被他的手刀给打落在地。 下秒,男人忽然现身在邱司后首,右手被他的手反扣在后,痛得邱司剑眉愈发锁紧。 “你┅┅” “你看到我时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呢,邱将军。” 南宫戮的手指爬上邱司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那画面就像是蜘蛛掳获猎物般。 “你┅┅是谁,是┅┅是黄大人么” “黄大人是么”南宫戮发出阵阵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起来格外刺耳,皆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很可惜你猜错了。” 南宫戮在他耳边轻声道,冰冷的气息扑上耳畔,那种感觉和黄尚简直一模一样。 “我是他的弟弟,双胞胎弟弟。”语暂歇,南宫戮已松了邱司的手,现身在他的正前方,黑眸噙着笑意瞅着他那张写满不敢置信的俊脸。 “南宫尚,也就是你记忆中的‘黄尚’是我的双胞胎哥哥。而我,便是南宫戮。” “你┅┅”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忽然通通串连在一起,事情发生的始末,谁说了真话、谁说了谎话,谁在欺骗自己,谁┅┅ 在琐碎的记忆拼成一块充满无尽谎言的拼图后,邱司无法承受的双腿跪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邱司脑子嗡嗡作响,他昂首,血色的眼溢满愤怒和绝望的火,对着从头到尾都站在门口没有任何表情的懂怒吼。 “懂!为什么要设计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懂静静地没有说话,明明双眼都被写满咒文的布疋给蒙住,却在此刻让人看起来像是在凝视着跪在地板上的邱司。 “回答我!!” 邱司大声吼着,双手用力捶打着地板,用力到双手迸出鲜血,却仍旧不断不断的捶打着。 只见站在门口的懂终于踏着步伐往邱司走了过来,那两名手持长矛的壮汉看了懂一眼,再征求过脸上写着笑意的南宫戮同意后便退了开来。 “你那么想知道原因么邱司”懂蹲下身,伸出手握住邱司那双血淋淋的双手。 冰冷的触感和血腥使得懂的眉头更加锁紧,被布疋遮住的双眼登时一热。 可懂的心却是一凛,以邱司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漠口吻开口道∶“在我的心中你什么也不是,邱司。” 他听到邱司倒抽了口气。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是淼,为了保护她,就算要牺牲你也无所谓。” “你┅┅” 邱司抬首望着懂,望张方才说出那种话语的那张唇。 脸上表情从楞住、到不敢置信、到最后,竟是疯狂得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很好,就连你也欺骗我!很好!!” 说着邱司忽然站起身,那把银色佩刀不晓得何时竟已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他怒吼一声,手提着佩刀往懂的胸口刺去。邱司原以为懂会伸手防卫,可懂却是一动也不动,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忽然邱司脑海中思起他与懂的过往,无论那些是否都是场骗局,邱司攻击的速度并因此而顿了下来。 而就在这瞬间,一旁的南宫戮瞬步而来,拂袖抽手按住邱司手腕,腾出的杀气立刻将邱司掌中的佩刀震落。 “邱将军,冷静点。”南宫戮冷笑后,无视邱司的瞪视,转头看向没有任何反应的懂。 “董将军,你就这么想送死么” 懂的唇瓣翕动,而后他清楚听到南宫戮的嗓音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你可不要忘了你那位可爱的公主。’ 懂的唇角登时勾起淡笑、亦或自嘲的笑。 “他的速度根本赢不了我,就算他的剑尖离我胸口只剩丁点距离,我也有办法闪过。” “懂你这个┅┅” 乱着一头银发的邱司昂起首,目光狠狠地瞪向微笑说话的懂,可是话还没说完,南宫戮的手朝他的后脑轻轻一扣,霎时邱司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好了,先把这蠢蛋和那边那个部下都拉去牢里,留着还有用处。”南宫戮说着并觑了邱司一眼,在旁待命的狱吏走上前,将失去意识的邱司扣上手撩脚铐,连同门口被打晕的楚然俘往地牢。 待到一切终于平静,只见懂忽然双脚跪地,紫色的发丝无力的服贴在他惨白的面容上,下唇被齿咬了一道又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董将军。” 南宫戮的影子叠上懂被绝望给笼罩的躯体,冰冷的嗓音充斥令懂厌恶的笑声。 “当初说好的条件,嗯,你知道的。” 他看到南宫戮那张美的令人憎恨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南宫戮窃笑着,指间触上懂的下颔,凝视着他的黑眸闪烁藐视的光芒。 契字旗号在北风撕扯下,于灰黑色的天空猎猎作响。 在这片天空底下,是契巍联军与述军的血腥混仗。 说是血腥,事实上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骑着棕色马匹的陈桓手里握着湛军,目光眯成一直线,朝着忽然冲向自己的述卒伸手就是一刀。 那名兵卒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手中兵器脱落,向前朝着土地栽了下去。 他们都清楚尽量不伤及要害,为了取信于兰军,该打的仗还是得打,只是双方必须要将伤害减到最低。 陈桓叹了口气,拉过缰绳将马首掉向右首,动作间掌心的湛军对着“敌兵”又是一阵挥刀。 忽然有名传令来到陈桓身边,且几乎在同一时间,手中持着莫欢的黄尚面容带着些许血迹,如风般出现在陈桓左首处。 陈桓先是瞅了黄尚一眼,心里思忖着该不会这人都没有手下留情。 传令跪地拱手,经陈桓示意过后站起身子,开口,语气有些发颤∶“启禀陛下,兰军目前有支军队正朝我国西首攻去,我国境内少了陛下您和禁尉大将军邱将军,只留有几位邱将军的部下留守,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听到这话的陈桓不但没有露出担忧的神情,反倒莞尔一笑,这让传令兵二分吃惊,八分不解。 一旁黄尚走向前去,轻轻拍了拍传令兵瘦弱的肩头,勾起的唇笑着说道∶“这你就别担心了,还劳烦你从远方替我们带来这样的消息。” 传令兵愣愣地望着黄尚,额头蹙紧,显然对黄尚的解释仍感纳闷。 此刻传来一连串悠扬琴声,伴随清脆笛声从远方传来。下秒,两道如白影般的身影在陈桓前首处依次落了下来。 “汶帝,慕容将军。”说着陈桓举起手,对着两人拱手,两人也同时回了一揖。 “这就是原因了。”黄尚对着传令兵笑道。 原来慕容凯音并无将自己的部下柳少卿和沧滟带在身边,而是让他们二人留守在契国协助,以防兰军趁虚而入。 而后果然就如同他们臆测,兰军一得知契帝陈桓离开契国的消息,立刻分了一支军队往他们西面进攻。 “有他们两个在,契国就不会被兰国他们夺取。” “多亏了爱卿,请来巍国这么好的帮手。”陈桓笑着,面着黄尚轻轻点了点头。 黄尚对着他同样回以的笑容。 不晓得为何,当他的视线与陈桓相交时,下秒,他悄悄别开了视线,往顶上苍穹处放眼了望。 那双以往深不可测的黑眸底,此刻竟隐含着不该在他这人身上视得的、愧疚与哀伤。 打了一场不算仗的仗后,各领队将军各自点完兵力后便回临时搭好的营帐内休息。 黄尚独自一人穿梭在军帐之间,不时有士兵们对着黄尚点头行礼致意,而黄尚也都依依回了礼。 身旁的军帐逐渐稀少,他朝向靠近河岸的南首前去。 此刻时序进入立冬,入夜后天气会更为寒冷,微起的薄唇轻启,热气蒸腾成一朵朵烟花在唇口,甚是艳丽。 黄尚立身在河岸旁的小丘陵上,放眼望向大川。夜风从耳梢旁飒飒吹抚,撩起黄尚那头玄黑长发,发丝映着微弱的月光,勾勒出一幅诡艳的图画。 不晓得何时,一苹黑鸽出现在黄尚肩头,鸟喙轻轻咬弄着他柔软的耳朵。 黄尚读着南宫戮写来的信笺,秀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信笺在他手中化作灰烬。 黄尚摆了摆衣袖,伸手向上一挥,黑影立刻跪身在黄尚面前。 黑鸽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叫声。 “如何” “巍国将领解决三个。”藏在面罩底下的嗓音有些含糊,金眸微掩望着底下滚滚沙尘。 “原本有机会接近慕容将军,可是每次汶帝都会马上出现在他身旁替他掩护┅┅” “嗯,我也认为他们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角色,而且论速度,你也只能与他们并驾齐驱,一次对上两个是赢不了的。”黄尚边说边点头。 目光望着底下的许凤,黄尚缓缓跪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触上许凤下颔首,许凤登时一颤,有些畏缩。 “是时候了,许凤。”黄尚轻声呢喃,所有的笑意登时从那张脸上退去。 金眸一征,遮住口鼻的面罩在同一时间被黄尚的手给轻轻退了开来。 “黄┅┅” “以后别叫黄大人了。”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许凤微润的脸颊,黄尚幽幽开口道着,黑眸视着许凤参着些许淡然。 “为什么”许凤不解地望向黄尚,只见黄尚唇角勾起苦笑,手指在此时正好抚上许凤充满疑惑的唇瓣。 “因为我不是黄尚,我真正的名字,是南宫尚。” “南宫”二字像蛊毒般窜遍许凤全身,金眸在顷刻间睁得圆大。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说出这话的黄尚,久久无法言语。 “所以┅┅” “嗯,邱司很聪明,应该是说,他的部下很聪明。” 那种令人心生畏惧的笑容再次从黄尚的脸上浮现出来,他发出冰冷的笑声,手指紧紧扣住许凤下颔。 “的确,若兰王朝的新政权就是姓‘南宫’,而那个继位者,就是现在映在你眼中的那个男人,南宫尚。” “您┅┅” 目光观察着许凤的反应,黄尚原以为许凤的反应应会更甚,可是许凤却只是吃惊了几分钟后,表情趋于和缓。 “你很聪明,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黄尚的眼直直勾着许凤,望穿她的眼底,直往她最深处的里心。 “对了,差点忘了要告诉你,其实早是若兰的同盟国。” 黄尚语句方歇,许凤的眼登时布满恐惧。比起知道黄尚是为南宫尚这点,似乎这项消息带给许凤的震撼感更为强劲。 黄尚看着露出恐慌表情的许凤,轻声笑道∶“没错,邱司会跟着军离开,全都是你造成的。” 他看着许凤发出一声沉吟,脸上的笑意更为浓厚。 “黄┅┅”“如果不习惯,尽管叫‘黄尚’罢,黄尚和皇上,其实都差不多,呵,可不是么” 许凤绝望地望着黄尚,顿了几秒后开口,“那、那麽邱司现在还活着么他┅┅他到了国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消息,您应该知道罢黄大人” 看着许凤轻轻扯着他的衣袂,薄唇只是隐含着笑,没有回答许凤的问题。 许凤的脑子一片混乱,光是欺骗邱司的感情就让她痛不欲生,如今要是连他的命都是自己害的,她┅┅ “邱司的事情你再怎么想也没用。” 黄尚冷然地说着,目光瞅着许凤微颤的肩头,他的内心底忽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蹙起额──那是黄尚极少会做的动作。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谁的刺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凤,我现在只问你这么一次。” 黄尚敛起面容,望着许凤的脸异常严肃,让许凤差点误以为自己是否正处在梦境之中,竟会看到黄尚用这般认真的表情瞅着自己看。 “你还愿意协助我么” 只见许凤红唇勾起淡淡的惆怅笑容,她的双手紧紧握住黄尚抵在自己下颔的右手,温热的触感让她禁不住地红了眼眶。 “不管您是谁,我都会一直跟着您,我的一切,原本就都┅┅都只属于您一个┅┅” 最后的语句转成一声又一声的呜咽,克制不住的情绪一次宣开来,她向前紧紧拥住黄尚,埋首在他的胸口处放声痛哭。 黄尚昂首,原本回拥许凤的动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此时此刻他竟会无法伸出双手,将在他怀里哭泣的许凤给紧紧拥住。 “凤,好了┅┅” 黄尚低声呢喃,伸手轻轻将许凤从他胸膛处推开,他的目光望向许凤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张淡然的脸上忽地闪过一丝怜惜的表情。 可那表情毕竟只是瞬间,黄尚那张脸立刻被笑容给掩埋过去。 他伸出手,抚去许凤双颊上的泪珠,并开口道∶“虽然国与兰国结盟,可是还是碍事,我要的是只有若兰王朝统治的大陆。” 黄尚笑着,那是一种几近疯狂的笑。 “我知道了,黄大人。” 许凤轻轻抽了口气。虽然惧怕黄尚此刻的笑容,可是她仍是鼓起勇气,自愿要先行潜入国首都炙京。 杀了帝詹勋。 为了知道在国的邱司是否安然无恙,也为了黄尚、为了南宫尚。 她必须这么做。 阴湿的地牢里,只有铁栏外架在墙上的火炬勉强tigong光芒。 一头被染污的银发散乱在石制的冰冷地板上,邱司的双手和双脚上均套上沉重的锁链,只要一移动,那些手撩脚铐立刻发出嘈杂的声响,让邱司的心情更加烦躁。 一双如同鲜血般的眸,在晦暗的阴影下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醒过来的邱司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被关入地牢后过了多久的时间,他只能不断的不断的将自己与懂之间的过往一一思忖过,却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懂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可不是么 邱司在内心底嘲笑着自己的愚昧,自己信任的人,黄尚、凤、再来是懂,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自己,如今这个世上,还有谁人是值得他去信任 “邱司。” 忽然熟悉的嗓音从铁栏外头传来,熟悉的令他憎恨。 他依旧倒在阴湿的地板上,假意没有听到懂的呼喊声。可是懂却似乎知晓邱司现在是醒着的,于是又开口唤了几次他的名。 最终邱司缓缓以手撑起身子,血色的眸子狠狠瞪向前首。 瞪着此时此刻竟还敢出现在地牢里、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 “来做什么”邱司冷漠道,可是当他一开口说了这样的话语,心里头却有若刀割。 “邱┅┅”“不要再用那个嗓子叫我的名字,听了就恶心。”邱司冷道。 手握着铁栏杆的懂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面对着里头的邱司。 而邱司负气不理会站在牢外的懂,反过身面向墙面。 高而无法见底的墙面上方开了一口铁窗,窗外是漆黑的墨色,想必现在定是夜晚。 一道如猫爪般的新月正好出现在那小小的方框内,让他忽然忆起了自己小时曾和凤两人一起瞒着黄尚,偷偷到外头看那些星星月亮。 一想到凤,一想到她竟会设计他,憔悴的面容变扭曲成团。 他唉声叹了口气,避开那口有着新月的小窗。 结果目光落到铁栏外,那个男人仍然立身在那,面向着自己没有作声。 血眸瞪了懂一眼,便又将脸朝向反方向的墙面。 不晓得过了多久,邱司还是没有听到懂离开牢前的脚步声。 他轻轻咋舌,有些不耐的将视线投往站在铁栏杆外的懂,“你到底要站在那里到什么时候有话要说就快说完走开罢。” “┅┅那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沉默许久的懂中于开启唇口,沙哑的嗓子堆满了千百种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也跟那个男人解释了罢你的速度的确比我快上很多。”邱司说毕,冷冷哼了一声。 “不对,在那么近的距离下,速度根本不是阻碍,你为什么┅┅” “这么想死自己不会动手么” 邱司怒声回应,双手扯弄到锁链而发出金属的摩擦声响让他皱起眉头。 他的双眸瞪视着懂,他曾经以为是自己挚友的面容。 “你走罢,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那张脸。” 邱司说着便别开视线,心痛如绞的不再理会站在铁栏外、欲言又止的懂。 黑色的鸽子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飞翔,忽然远方传来清脆的拍掌声,它便循着那声响飞翔而去。 刚迎接完吴云率领的述军进入城内,南宫戮昂起首望向天空,出现在顶头的黑鸽立刻轻盈地落上他的肩头。 他取下系在鸽脚上的信笺,上头娟秀的字迹只简略写了几个字。 ‘凤会先行潜入炙京暗杀帝,自己保握机会。还有,小心吴云。’ 凤要来了么┅┅ 随着化作尘土的纸笺,南宫戮缓缓合起双眸,仔细寻着他脑海中过去的记忆。 一直作为南宫尚影子的他,鲜少会出现在他rénmiàn前。 因此南宫尚收留年仅十岁的邱司和九岁的凤后,他也无法正当光明的去见他们,每每只能躲在阴影处默默地注视着、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能肯定当时的自己比起自己的兄长还要更加了解他们。 而其中南宫戮对凤的感情更是特别,当时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只知道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除了兄长之外,他会细心留意、并且给予保护的人,便是有着阳光般璀璨眸子的、那小小的凤。 直到凤刚满十三岁的那天,也就是南宫家收留凤和邱司满四年的那天,他在南宫尚的房里看到那副情景时,差点失控动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南宫戮一直隐忍到凤离开了厢房才从阴暗处现了身影,他板着一张脸冲上前去,用手揪起还在整理衣物的南宫尚。 ‘尚哥!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什么我怎能’目光瞅着发狂的南宫戮,南宫尚只是一昧地冷笑。 ‘你竟要她成你的刺客为什么论要当刺客,邱司不是更适合么’ ‘你先冷静点,戮。’ 说着南宫尚右手握住南宫戮的手腕,他吃痛,立刻松了手。 ‘你怎么可以┅┅你┅┅’ ‘你应该看的出来她对我的感情罢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崇拜,所以不好好利用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明知道我┅┅’‘对你而言我们的fuchou比较重要,还是凤比较重要’黑眸像是冰刀般刺向南宫戮,南宫戮登时哑口无言,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等到这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后,凤随你处置,这样总行了罢’ 南宫尚伸手拍了拍南宫戮的肩头,望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露出那样的神情,嘴角又忍不住地勾起微笑。 ‘在那之前,你就忍耐点罢。那些只是给她的奖励,我对她并没有感情可言。’南宫尚在离开厢房时,又轻声补了这句,又给南宫戮的心头上补上一刀。 回过神来的南宫戮只觉心情异常地沉重,就如同这逐渐被厚厚的云层给遮蔽的天空那般沉重。 信笺上还提了要小心吴云,这点他早有预料。 不过这些都不在那么重要,因为他终于能够以“南宫戮”的身分,与凤见面。军营中,照明用的火把发出劈啪发出声响,灰白色的焦烟顺着风往南方缓缓飘送着,零碎的火星弹落至飘扬的契字旗后滚落。 一片静寂,就连月和星都躲入压低的黑灰云层中。 身着黑衣的许凤藏匿于军营旁的树林之中,金眸静静地凝望着远方处,与其他军帐颜色明显不同的主帅帐。 连日下来她隐去踪迹继续随着契巍二军往国炙京前进,由于二军白日休息(有时也兼作战)夜间赶路,四周围都步了探子使许凤自行离开不甚容易。 而今日总算于夜晚停军扎营,给了许凤机会。 金眸微掩,长睫毛触了触她唯一暴露在外头的肌肤。 ‘对了,大人。’ 缩在黄尚怀里的许凤仰首,正好碰上黄尚的唇朝着自己的额上印来。 他轻轻吻了她后,惑声。 ‘陈┅┅陈桓他,您有想到怎么┅┅’ 黄尚挑起眉宇,如同夜晚般的眸子倒映出许凤的面容。 ‘你现在在我这,却跟我提到陈桓’黄尚咯咯轻笑着,可是语气里却冰冷如霜。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凤的下颔被黄尚的手有些蛮横地抬起,黄尚目光瞅着许凤的脸充满恐怖的笑意。 ‘你要担心的人够多了,可不是么’ ‘唔┅┅’ 黄尚冰冷的手指像蜘蛛般在许凤的脸上攀爬着,让许凤低吟了一声,身体打了个冷颤。 ‘想杀陈桓的人太多了,所以搞不好还轮不到你动手喔’黄尚咯咯轻笑,抿了抿薄唇,冰寒的气息扑上许凤颜面。 ‘嗯┅┅说不定他也可能死在我手里呢。’ 听到这话的许凤脸色一骇,黄尚则是愈发笑的开怀。 ‘怎么┅┅’黄尚哑着嗓,吻着许凤的眼皮,‘开始后悔了么’ 许凤咬着下唇,把方才心里涌出的情绪给吞噬回去,额头蹙紧的她仅是摇头没有应答。 ‘我爱的人是您┅┅是黄大人┅┅’ “我爱的人┅┅” 褐金色的发丝在耳畔旁随着夜风飘荡,她抬起首,将目光投上绣在主帅上的那只凤凰。 忽然她忆起了在后宫厢房时,她弹给陈桓的那首“凤求凰”,忆起了陈桓在她身后紧紧拥抱着她,用着那低沉的嗓子唤着她的名。 许凤用手抹开不小心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将那些与陈桓的记忆从脑海里移除,接着她后脚一蹬,腾空跃起。 忽然间,从树林一旁窜出一个身影,手中的宝剑对着许凤就是一刀。 金眸微瞠,袖口登时双双滑出bishou凰疾将对方兵器格开,她在空中翻了一圈,在林间循着树枝落下。 可那人却像早就料到她会在哪落地般同时出现在她的侧首,散发着蓝紫剑气的刀锋往她的左肩头挥落。 她闪身躲避,蹬脚朝着对方侧旁飞身而过,凰疾在和对方擦身时往他的大腿处刺上一刀。 “啧。” 凰疾挥空,同时手腕被对方没有持剑的手给握住,他紧抓着许凤往树底下重重地扔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两双眸在虚空中同时交会,又同时间皆惊讶得瞪大双眼。 “凤!” 熟悉的嗓音从那人的唇角脱出,听得许凤胸口就是一颤。 在落地时向她侧首翻身避开撞击,并将双手凰疾置在胸前,金眸瞪着与她几乎同时间落地的陈桓。 当她看到那把刻有闪电流光般的剑身及紫蓝剑气时,她就料到此人定是契帝陈桓。 “凤”身上还穿着胄甲的陈桓眯起眼,注视着仍然没有放开攻击架势的许凤。 金眸闪过一丝冷光,心里一横,反身就要离去。 陈桓心中焦急,伸手就要拦住许凤。许凤方才就见识过陈桓的速度,虽然没有输的可能,却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挣脱得他。 因为一个名叫“情”字的枷锁正紧紧的缚着她的身,使她动弹不得。 “凤!为什么你┅┅” 眼看陈桓大手就要抓住许凤的肩头,许凤咬着下唇,握着凰疾的手往身后重重挥了过去。 她算准这样的距离凰疾应是不会伤到陈桓,她只抓了可以让陈桓避开自己攻击时自己能够争取到的时间。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火红色的滚烫鲜血溅上她的侧边面颊。 “呃” 许凤睁大双眼,下意识反身望去。 只见陈桓手掌穿过许凤的bishou,紧紧扣住bishou的刀身。 金眸眼底映着陈桓露出苦笑的脸庞,底心不禁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涛。 手掌的鲜血沿着bishou刀身滚落至地,许凤瞅了底下血迹一眼,再次将目光迎上陈桓那双凝着她的眼睛。 她试着抽出凰疾,可是陈桓的手紧紧嵌住bishou。除非他自己亲自将手掌从刀身抽出来,她才有办法将凰疾收回。 问她为什么不舍弃一把bishou离开,那是因为bishou是黄尚第一次赠与她的礼物。 “你是凤罢”陈桓勾着唇角,笑容勉强,“朕还在想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结果┅┅看到你那双眼睛,就知道是你。” 许凤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却无法控制胸臆不断涌出的异样情愫。 “你怎么会在这” 陈桓道,目光简略扫过许凤,只见他的眉头逐渐锁紧,最后移回许凤的眸子,语气登时一寒,“你┅┅到底是谁的刺客” “我┅┅” 挡在面罩底下的唇发出小声的呜咽,她眉头紧锁,将目光从陈桓的脸上移了开来。 “你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两个原因罢”陈桓冷然道,“要暗杀的人就在这里,要不就是你的雇主或主子┅┅” 陈桓顿了几秒,望着许凤的眼神趋于锐利。 “陛下┅┅” “黄尚’么” 这回陈桓竟没有纠正许凤,或许是因为他方才仍然还以“朕”做自称,表示他对站在他的面前的许凤怀有戒心。 “陛下,您的伤┅┅” 许凤的目光落在陈桓的手掌嵌在自己右手凰疾刀上,陈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他冷冷得哼了一声,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手掌从bishou上抽了出来。 鲜血溅洒而出的声音,让许凤不禁脸色一变。 陈桓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没有作声,重新再将目光投上许凤。 许凤皱紧柳眉,任凭北风从对首的两人四周呼啸而过。 正当许凤想走向前查看陈桓手中的伤势时,陈桓竟比自己还要先动作。 他边走边将右手湛军收入刀鞘,他面对着许凤,手朝着她的脸颊上伸了过去,拨开遮住她容颜的黑色面罩。 “唔┅┅” 许凤下意识的将视线迎了上去,只见陈桓望着自己的脸,久久而没有言语。 “陛下,您的手真的不要紧么”许凤轻声问道。 似乎是被许凤的嗓音给换回神志,陈桓将自己还在流着鲜血的手举起,眉宇微蹙。 “这没什么┅┅”“什么没什么要是失血过多那就完蛋了。” 许凤边说边扯下自己左边袖口,抓起陈桓的手掌开始包扎起来。 陈桓没有制止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许凤的动作。 幸好伤口还算小┅┅虽然和其他正常的伤口比起来这一点也不能说小。许凤边用扯下来的布将伤口锁紧,边在心里头思忖着。 完毕后,许凤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会无法松开停在自己掌中的陈桓的手。 她不敢抬头看向陈桓,而陈桓好像也没有要自己收回自己左手的念头。 北风又从身旁狂扫而过,让许凤禁不住寒的抖了抖身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正文 第五百章 夜闯牢房 “凤。”&1t;/p> 许凤现陈桓喊着自己的名时,那只受了伤的左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1t;/p> “什么?”&1t;/p> “可以请你舞剑么?”&1t;/p> 许凤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桓瞅着自己看的深色瞳孔。&1t;/p> 那双瞳孔里,有着许凤说不出的柔情。&1t;/p> 脸颊像火一般烧起,心跳声跳的比方才还更加快。&1t;/p> 绛唇一开一阖,始终说不出任何话语。&1t;/p> 可陈桓却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指间触着她的手腕逐渐滚烫起来。&1t;/p> 最后,许凤终于点了点头,将脸抬起。&1t;/p> 陈桓一看,那张冷峻的脸登时间充满了笑容,像是孩子般天真地笑着。&1t;/p> 许凤脸色沉了下去,她愣愣地望着此时此刻的陈桓,心里头便愈闷的剧痛。&1t;/p> 直到她的双手接过陈桓递来的湛军,那种让她扯心扯肺的疼痛感仍旧不断折磨着她脆弱的心灵。&1t;/p> “朕现这附近有座湖,就去那罢?”说罢也不等许凤回应,左手抓住许凤手腕后便腾起步伐飞奔。&1t;/p> 如同翡翠般的广大湖泊映入许凤那双金色眼眸之中。&1t;/p> 夜晚的风吹抚着隐约出亮光的湖面,皱折出一条条宛若流光的美丽水痕。&1t;/p> 她昂了望这片美得不像人间景致的湖泊,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激动。&1t;/p> 站在她侧的陈桓嘴角勾起微笑,右手拍了拍许凤肩头后,反身走向这片隐密的湖泊处唯一的树底下。&1t;/p> 金眸看着坐在树下的陈桓数秒,心里头忽然懊悔着自己当初怎会如此粗心,要不是被陈桓现,以她的度现在搞不好已经离炙京不远处的明贤城了。&1t;/p>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望向握在自己手中的湛军。&1t;/p> 湛军上头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应和着他而出淡淡的紫色流光。许凤伸手轻轻抚摸着湛军美丽的剑身,想像着她的手,此刻正在抚摸着陈桓那张冷峻脸庞。&1t;/p> 目光收起,许凤将手中的湛军反握。&1t;/p> 她出浑厚的呐喊,脚尖踮起,系在湛军剑的翡翠出冷光。&1t;/p> 目光望了望坐在不远处的陈桓后,低声说了“献丑了”后,开始舞剑。&1t;/p> 不晓得是否因为许凤身上穿着的是刺客装,倚着脸的陈桓总觉得许凤这次舞的剑和以往十分不同。&1t;/p> 完全少了女子该有的柔情,每个挥、挑、勾、砍、掠,剑剑充满杀气,不过也不是那种想制人于死的杀意,而是像厌恶自我般涌升而出的负面情绪。&1t;/p> 目光视得许凤的足间在空地上勾出一幅太极图后,她忽然纵身跃起,金色的斗气瞬间包裹在许凤,褐金色的丝在她后因斗气而扬起。&1t;/p> 湛军的剑尖迅且笔直的往他的眉宇间推了过来。&1t;/p> 两双眸,在急缩短的距离中交会。&1t;/p> 就在湛军剑尖及将没入陈桓额头的瞬间,剑路登时一偏,往陈桓身后的树干刺了进去。&1t;/p> 金色的斗气瞬间消失无踪,许凤的长从空中落了下来,丝轻轻地扫过陈桓颜面,挑起陈桓底心的弦。&1t;/p> “为什么不躲?或者伸手拨开也可以┅┅”&1t;/p> 红唇开口,颤抖的语气夹杂热气,扑上距离自己极近的陈桓脸上。&1t;/p> 陈桓看着在自己上方的许凤,出笑声,可那样笑声在许凤耳里听来,却像是在哭。&1t;/p> “我好像说过了罢┅┅”陈桓右手轻轻抚上许凤微润的脸颊,笑道,“‘第一次就伤不了我,轮得到第二次么?’,这次可是第三次了呢。”&1t;/p> “唔┅┅”&1t;/p> 终于克制不住内心溢满的情绪,许凤崩溃般的松开握着湛军的手,像是断了线的人偶般栽入陈桓的怀里。&1t;/p> 陈桓却也没有过问些什么,手指轻轻抚过许凤夺眶而出的泪水。&1t;/p> 他抬起头,对着仍然漆黑一片的天空露出惆怅的笑容,心里竟还奢望着在这最后一晚,眼中能看到的是放晴的美丽星空。&1t;/p> “这片湖泊应该没什么人会现。”陈桓的嗓音如雾般模糊地传入许凤耳畔,许凤抬起脸,有些红肿的金眸困惑不解。&1t;/p>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么?”陈桓苦笑,手指再次擦拭许凤的眼角。&1t;/p> “我┅┅”&1t;/p> “你拿去罢,我累了。”陈桓说着并推开怀里的许凤,将没入树干的湛军抽出来,交给许凤。&1t;/p> “死在这里应该不太可能被人现,自然没有人任何人会怀疑到你身上。”&1t;/p> 陈桓淡道,神色泰然地看着肩头颤抖的许凤。&1t;/p> “动手罢。”&1t;/p> 说完,他很干脆的闭起双眼。&1t;/p> 许凤怔着双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握着湛军的手不断不断地颤抖,许凤甚至能听到掌中的湛军也染上主人的情绪,出淡淡忧伤的光芒。&1t;/p> 黄尚并没有说自己不能杀了陈桓,虽然听黄尚说有很多人都要陈桓的命,但他的意思要陈桓的命的话,自己也可以。&1t;/p> 但是┅┅&1t;/p> 许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1t;/p> 湛军出可怕的哀鸣,金色的斗气瞬间包裹住湛军剑身,剑尖直指陈桓的胸口刺了过去。&1t;/p> 陈桓薄唇勾起了微笑,那是心满意足的笑容。&1t;/p> 剑风如狂风般横扫,失了依附点的淡紫丝在空气中缓缓飘落。&1t;/p> “不行┅┅”&1t;/p> 许凤的语气参着无尽的悲伤与愧疚,湛军框当一声落入地面,刀身上,没有任何血迹。&1t;/p> 陈桓缓缓睁开双眼,深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许凤。&1t;/p> 他心里清楚适才许凤握着湛军往自己胸口刺来的那刀的确充满了杀气,可是却不晓得为何湛军的剑尖却在最后没有深入自己的胸膛。&1t;/p> “凤?”&1t;/p> “我做不到┅┅陛下┅┅我┅┅”&1t;/p> 泪水滴落底下渴望滋润的小草,她双手紧紧抓着那些小草,出哽咽的声音。&1t;/p> 陈桓将身形向前挪动,伸出双手将跪倒在地的许凤给紧拥入怀。&1t;/p> “抱歉,陛下,抱歉┅┅”&1t;/p> “陈桓,要跟我道歉,就叫我的名字。”陈桓在许凤的耳边轻声呢喃,许凤脱开陈桓的怀哩,抬起,充满泪水的金眸迎上陈桓那宛如深潭的美丽眼眸。&1t;/p> “抱歉,陈桓┅┅抱歉┅┅抱歉┅┅抱┅┅”&1t;/p> 陈桓的手指触上许凤说话的唇口,震动的酥麻感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1t;/p> “陈┅┅”&1t;/p> 陈桓的手紧紧扣住许凤的后脑杓。&1t;/p> 两人的双手紧紧相扣。&1t;/p> 月亮从云层中现出身影,明亮的月光照亮在湖畔的两人面庞。&1t;/p> “我爱你,凤,我爱你┅┅”陈桓颤抖着唇瓣,撕扯着嗓音开口。&1t;/p> 挂有“将军府”匾额的朱门外,肩上停留一只老鹰的面具男子在下起雪来的夜晚现了踪影。&1t;/p> 如同羽毛般的雪片从黑灰色的天际飘落,肩头上的老鹰抖了抖身,琥珀色的眸子眨了又眨,头颅不断朝着将军府的门口探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1t;/p> 面具男子昂起,黑眸冷冷觑着那块匾额,藏匿在面举底下的唇角不屑的哼了一声。&1t;/p> “请问┅┅是南宫大人么?”站在将军府外的两位守卫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1t;/p> 由于他们从懂口中得知今晚会有人贵客上门,而这个人或许还会戴了张雕刻精细的美丽面具。&1t;/p> 南宫戮朝着他们轻轻颔,二名守卫立刻伸手推开朱门,恭迎他进入府中。&1t;/p> “喔?”&1t;/p> 南宫戮才刚踏入将军府前庭,一眼便看到穿着轻便服装的懂已经立身在那里等待。&1t;/p> 懂轻轻吹了口哨,南宫戮肩头上的老鹰立刻鸣了一声后张开翅膀,朝着懂的方向飞了过去。&1t;/p> “外头很冷罢?”&1t;/p> 察觉南宫戮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懂的手指轻轻顺着巨鹰的羽毛,轻声开口。&1t;/p> “还好。”南宫戮淡道,语气比此刻的天气还更加冰冷。&1t;/p> 南宫戮伸手取下遮住面容的美丽面具,一点雪花瞬间落到那只面具的眼角处,宛若泪般滚落而下。&1t;/p> “那么,我们进去谈罢?”懂的唇角扬起角度,示意南宫戮跟上他的脚步进入将军府。&1t;/p> 伸手接过懂地上来的热酒,南宫戮并没有马上饮之。&1t;/p> 他的手指向岸桌上现今大6的情势图,黑瞳目光静静地望着替自己斟酒的懂开口道∶“当初和勋帝说好,国可占领的土地为西面的桑国及东南的述国。”南宫戮边说,指尖边在地图上移动,完全不管无法视物的懂根本不需要他这般多此一举。&1t;/p> “还有,你们说想要契国的土地是绝对不允许的。”白皙的指尖停留在国右上方的写有“契”字的版图上,黑眸从情势图移向坐在对的懂。&1t;/p> “嗯,请问能告诉我原因么?”懂将手中酒觞放下,问道。&1t;/p> 听到懂的问话,南宫戮顿时停了数秒,铜台上的烛火将他那张白皙的脸映的火红。&1t;/p> “因为兄长──也就是兰帝很执着拿下契国的土地。”&1t;/p> “黄┅┅南宫尚么?”&1t;/p> 南宫戮颔。&1t;/p> “当然我们另外跟董将军谈的那项条件定会做到。”南宫戮将手从案桌上收了回来,顺到将摆在桌上的酒觞举起,轻轻啜饮里头的温酒。&1t;/p> 南宫戮静静地瞅着前方的懂,试图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任何情绪,却是徒劳无功。&1t;/p> 懂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小饮了一口后,轻声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在嘲弄自己般开口∶“就只是因为一个自己深爱的人┅┅”&1t;/p> 就只是因为一个自己深爱的人┅┅&1t;/p> 南宫戮现自己握着酒觞的手轻轻地颤抖着,里头的温酒兴起小小的涟漪。&1t;/p> 他瞅着懂笑得惆怅的唇角,登时胸口处传来的哀鸣让他禁不住扯住自己的衣裳。&1t;/p> 其实这个男人也跟自己一样,都只是为了┅┅为了自己深爱的人。&1t;/p> “契国土地的事,我会在跟勋帝提。只不过我有点小好奇,为什么南宫大人不自己亲自去跟勋帝谈这种事?”&1t;/p> 南宫戮叹了口气,放下酒觞,“一方面是和你私下多谈了一项条件,另一方面┅┅勋帝似乎不怎么想见到我,并非惧怕我,感觉起来┅┅应该说是厌恶罢。”&1t;/p> 事实上詹勋的确非常厌恶南宫戮,因为他知道南宫戮是“那两人的其中一个儿子”。&1t;/p> 南宫戮耸了耸肩头,目光隔着锁窗,望着下得愈愈大的雪。&1t;/p> “时候不早,我想我也该回去了。”&1t;/p> “等等,南宫大人。”懂轻声唤住欲要起身的南宫戮,南宫戮挑起一边的眉毛,又坐了下来。&1t;/p> “还有其他事么?”&1t;/p> “您和南宫尚大人,真的是若兰王朝的皇室后裔么?”懂的嗓音异常低沉,若不仔细听还可能误以为是他人在讲话。&1t;/p> 南宫戮眯起眼,对懂投以鄙夷的目光。&1t;/p> “答案与否并非那么重要罢?只要有能力谁都能做皇帝的,哼,可不是么?”&1t;/p> 南宫戮冷笑,那张脸却很明显的写满不悦。&1t;/p> 他站起身子,冷冷丢下一句“告辞了”,便迳自从出口处离去。&1t;/p> 坐在地板上的懂听得南宫戮的脚步声愈远去,他放下空了的酒觞,重重地叹了口气。&1t;/p> “是因为有什么无法抹灭的疮疤么┅┅”&1t;/p> 他伸手倚着侧脸,手指轻轻触着岸桌上的那张地形图,指间正好落在契字上头。&1t;/p> “淼┅┅”眉宇间绉成一团,呢喃转化成呜咽。&1t;/p> 想起他这些时日以来为了她而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他忍不俊伸手用力拍上桌面,酒壶里的热酒洒了满桌,染湿了那张地形图。&1t;/p> “为什么这种麻烦事老是要我们来做。”&1t;/p> 两道人影在降雪的黑夜下奔驰,左侧的女子噘起好看的唇,对着右手边的男人出抗议。&1t;/p> 只见凌谖有点无奈的挠,“你夫君好歹是个帝王,所以有很多事情┅┅嗯,不方便自己动手?”&1t;/p> “┅┅真是麻烦。”说罢炼姬又是一叹,踏着刚堆起雪的道路度像是在赌气般瞬间加快。&1t;/p> 凌谖没法子,只好默默地加快自己的脚步跟上炼姬。&1t;/p> 两人奔驰了一阵后,终于在炙京东处找着用来监禁囚犯的监牢所。&1t;/p> 炼姬和凌谖两人躲藏在墙角边,目光投向此刻只有两人守着的入口。&1t;/p> 方才两人已经在监牢所绕上一圈,现通常最难潜入的地方,往往都最好潜入。&1t;/p> 他们看到守着入口处的两名卫兵手里都拿着酒壶,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句的把酒言欢,就连武器都扔在自己方圆半径之外,松懈得不成模样。&1t;/p> “我看这看守的小兵肯定不知道里面关了契国的禁卫大将军。”凌谖低声苦笑,炼姬却没有回应他。&1t;/p> “好了,听说邱司被南宫打晕后直接送入地牢,所以应该是没受什么伤。反倒是邱将军的贴身护卫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听说被打的很惨呐。”&1t;/p> “说话讲重点,我看那两个守卫虽然摆出一附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是他们两人的双眼却不断得往四方查看。”炼姬扯了扯凌谖的脸颊,酒红色的眸子却是瞅着入口处那两名守卫。&1t;/p> “好罢,那么我就讲重点了。夫人你去找邱将军,他应该能和你一起行动,我去救伤势比较重的贴身护卫。”&1t;/p> “解。我说谖哥,那两名护卫果然是在装傻。”&1t;/p> “咦?是这样么?那我们怎么办??”凌谖愣愣地望着入口处,那两名守卫甚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开始脱起上衣,手勾着彼此的肩头大声唱着国的国歌。&1t;/p> 凌谖的脸上登时降下好几条无奈的黑线。&1t;/p> “用最简单的方法,走了。”炼姬的话根本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出现在那两名守卫面前,凌谖手抵额头唉声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句“果然是吴云的娘子”后,双掌一翻,双刀霄凌立刻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1t;/p> 他一个飞身,趁炼姬以手指上扣着的弦线制伏住那两名护卫行动时,手中双刀分别往他们的背后砍了下去。&1t;/p> 两人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全身浴血地倒下,火红色的血染红雪白色的地,勾勒出一幅妖艳的图画。&1t;/p> “走罢。”炼姬收起染着腥味的绛红,抬起头对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凌谖说道。&1t;/p> 凌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监牢所去拯救被国监禁的邱司和楚然。&1t;/p> “喂┅┅”&1t;/p> 有人┅┅在叫他么?&1t;/p> 除了那若有似无的水声、还有手脚上锁链的摩擦声外,为什么还有其他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里。&1t;/p> “喂!小哥,你听得到么?”&1t;/p> 卧倒在地上的楚然使劲气力睁开双眼,眼皮下原本明亮的琥珀色眼珠,如今却呈现浑浊的淡灰色。&1t;/p> 楚然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此颓然地闭上眼睛。&1t;/p> 站在铁栏外的凌谖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抹开方才解决狱吏而喷上脸颊上的鲜血后,再次开口唤声。&1t;/p> “小哥!起来啦!别再睡了,我们来救你和邱将军┅┅”“什么?”&1t;/p> 凌谖被楚然突如起来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握在地上的楚然听到“邱将军”后像是触电般得跳起,要不是手脚都被铁链给链住,凌谖十分肯定楚然一定会冲到栏杆前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1t;/p> “你说什么?!邱大人┅┅邱大人现在在哪?他没事罢?”&1t;/p> 楚然边说边想要挣脱碍事的手撩脚铐,不过全是徒劳无功。&1t;/p> “这位小哥,冷静一点。”凌谖挠轻叹,另手拿着从狱吏抢来的牢房钥匙开了牢门。&1t;/p> 垂在额间的灰色丝却抵挡不住楚然那双忽然睁大的眼睛,恢复光泽的琥珀眼眸直直瞅着走进牢房里的凌谖。&1t;/p> “你到底是┅┅”&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湖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楚然愣愣地看着凌谖替自己松开铁链,又愣愣地看着凌谖把自己像苹小动物般给扛在肩头上。 “是帮手啦!还有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家主子,”凌谖眼睛视到楚然欲要打断他的话,大手握拳轻轻戳了戳楚然的后脑,笑着续道∶“他没事,我保证。” 邱司一个人缩在阴冷的角落,原本瞳色就属红色的双眸,此刻那种红就像刚喷洒出来的鲜血般更加触目惊心。 他已经试过好几次想用蛮力扯断锁住自己的锁链,可是锁链就像紧紧迁入肌肤内无法轻易取出。 邱司紧咬下唇,心里头不断不断对着不晓得是否还存在在世上的契帝陈桓道歉。 因为他擅自做了这种决定,又遭人设计陷害,倘若契国或是陈桓有什么万一,他就算以死也无法偿还因为他的愚蠢而犯下的罪孽。 正当他再次扯弄手腕上的铁链时,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在唤着他的名。 他挑了挑眉头,为了寻音而四处张望着。 那个嗓音他不曾听过,可他确信那是女人的嗓音,那女人的嗓音比起许凤还要低沉许多。 “别找了,我就在你面前。” 忽然狂风扫过邱司颜面,他瞠着眼,望着忽然现身的女人就是一楞。 “你┅┅你是┅┅” “炼姬,述国皇后,自我介绍到此结束,走罢。”炼姬边启绛唇,边动手解开邱司的铁链。 突如其来的轻松感让邱司有些不习惯,他怀疑的举着自己的手张望着,却被炼姬揪着肩头上的布料就往牢外走去。 “请问┅┅” “反正就是把你弄出去就对了,其他的不要问我,出去以后去问那个男人罢。” 邱司纳闷地望着炼姬的背影,原本还想提出问题却因被炼姬眼角充满杀气的馀光扫到而作罢。 不过因为内心的疑惑真的太大,当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监牢所时,邱司轻轻唤了炼姬,开口小心翼翼得问道∶“请问┅┅是要问那个男人” 炼姬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举起手,将手指往正前方。 在开始积雪的墙角下,他看到了楚然正坐在角落,肩头上盖着一条毛毯,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正在对着自己微笑,而站在他旁边的,是将褐色长发绑成高马尾的男人──述帝吴云。 “你们到底是┅┅” “大人!”楚然一看到邱司的身影,立刻冲向前去当着他的面双腿跪了下来,披在他肩头上的毛毯还因此掉落了下来。 “楚然,你做什么”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着楚然便是一个又一个重重的磕头,邱司一骇,赶紧蹲下身阻止楚然。 “楚然,你在干什么你┅┅” 原本刚刚没有看清楚楚然的模样,如今邱司目光所看到的却是全身上下都有新旧伤口的楚然,而且邱司握着他肩头的手很明显的发现他已经瘦了好一大圈。 邱司的手触上楚然那张不像武人的俊秀脸孔,指间触得的寒度让他的心也随之冻结。 “可恶┅┅”邱司眉头紧锁,愈发搂紧瘦弱的楚然,面容朝着楚然苍白的脸垂落,银白色的乱发触上楚然的颜面。 “邱大人您并没有错,是小的我┅┅没有力劝您┅┅”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你这个混蛋!都是我害的┅┅都怪我┅┅”邱司紧紧抱着楚然的身体,连日来藏在内心的情绪终于崩溃瓦解。 自己最重要的人,不是欺骗自己,就是因为自己而受伤。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而要承受这些别人都不需承受的痛 “好了,邱将军。”温柔的嗓音传入秋司耳盼,他勉强睁开自己充满泪水的眼,望着对着自己露出微笑的述国大将军凌谖。 “这位小哥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才看到他跳起来的样子还让我吓了好大一跳,你让他好好歇息罢。” 邱司警戒地盯着凌谖看,虽然他清楚眼前这人没有任何恶意,可是他已经受够了被人欺骗和被背叛,因此一时之间无法那麽容易就相信他人。 “你放手罢,让他好好歇息。”这次说话的不再是凌谖,而是出现在凌谖身后的那个男人。 邱司很清楚这人身上散发着与常人不同的气息,那是和陈桓一样的、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方才救我出来的女子说她是述国的皇后,所以你便是述帝” 血眸迎上吴云那双碧蓝色的眼,吴云静静地瞅着他,而后微笑颔首。 “原来如此┅┅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大对劲┅┅”邱司的目光仍旧死死盯着吴云看,发紫的唇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开口说着。 吴云叹了口气,自己替邱司整理出结论,“邱将军,你只要知道我们和你站在同个阵线就够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和契国是同盟国,你们那位亲爱的皇帝还派我们把你从监牢里救出来,这样满意了么”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炼姬淡淡得开口说道。 邱司瞅了炼姬一眼,接着将视线转回到述帝吴云身上。 “我不懂┅┅这到底┅┅” “你不懂的事还很多,不过国是若兰的旗子是不会变的。” 吴云跪下身子,双眼直视着邱司,邱司很少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与他人对视。 吴云以眼神示意凌谖,凌谖颔首,接过邱司怀里的楚然,这次不像离狱时把楚然扛在肩上,而是把他横着抱在怀里。 “他就拜托你们了。”邱司在雪地上跪了身子,深深地对着走向炼姬的凌谖背影拜首。 炼姬盯着邱司数秒后,轻声叹了口气,说了“交给我们罢”便和凌谖两人先行离开。 “好了,心中挂念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接下来的行动了么”吴云伸手拍上邱司肩头,雪花登时从他的肩膀上像羽毛般飘落。 当吴云的手离开他肩上的瞬间,也多了一条和楚然肩上相同的温暖毛皮。 听到吴云开口询问的嗓,邱司望着在雪地中消失成点的凌谖和炼姬的视线这才收了回来,转而投上吴云。 “您要我怎么相信你们我记得您┅┅” “那麽,陈桓陛下的笔迹就该能取信于你了罢”吴云似乎早要到邱司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唇角勾着苦笑,伸手从怀里揣出一张小小的信笺,递给邱司。 邱司打开信笺,上头果然是陈桓的笔迹,上面只写了简短几字,却让邱司的眉头越发锁紧。 “看完了”吴云发现邱司的视线已从手中的信笺移开,投上他的颜面。 邱司静静点了点头,将信笺交还回去,而在吴云触上信笺指端的瞬间,白纸便化作一堆灰烬,洒落在白色的雪地上。 “下周么┅┅” “朕已经把你原先带来的禁卫军集结好了。”吴云拍了拍邱司的肩头,接着站起身。 “┅┅就来个里应外合罢。” 邱司闭起眼,静静听着吴云的嗓音传入自己耳盼,置在双腿上的双手握紧拳头。 再次睁开眼时,邱司那双如同鲜血般的瞳,散发出他先前都未曾如此狂烈的火色斗气。握着掌心中的凰疾刀身正在滴着鲜血──那是帝詹勋的鲜血。 一身黑的许凤隐匿在无法被月光照到的屋檐一角,金眸眯成一直线,俯瞰下方现在才开始骚动的人群。 被遮在黑布底下的唇角上扬。 她看到詹勋那双紫色的眼在自己面前放大,她看到他那张脸因惊吓而扭曲变形。 而守在殿外的护卫们竟然愚蠢到没有发觉他们的皇帝就要死在刺客手上,就连皇帝的贴身侍卫也在同时间不晓得上哪去了。 偌大的殿堂,唯一动态的画面便是许凤手持bishou,瞬间划开詹勋咽喉,鲜红色的鲜血溅往两侧,像朵在黑暗中盛开的彼岸花。 一想到一国之帝的命竟如此简单就葬送在自己的bishou底下,许凤笑着,讽刺而无奈得笑着。 许凤用干净的布轻轻擦拭沾在凰疾上的鲜血,浓稠的血液沿着她白皙的手指缓缓滑落。 想到死在自己手中帝詹勋,许凤立刻又联想到另外一人,那人便是几日前才与自己一起的契帝陈桓。 ‘凤┅┅’ 靠在许凤身后的陈桓哑着嗓子。 又是一字又一字深情而狂放的喊着她的名。 她的‘凤’字。 许凤侧过首。 ‘陈桓┅┅陈┅┅’许凤唤出他的名。 陈桓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直到现在,我一直认为你会在我抱你的时候,一刀了结我的性命。’陈桓苦笑,温热的指间抚摸着垂落在许凤脸颊上的发丝。 许凤双眼微瞠,其实方才她的心里真的有好几度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每每这种想法从心底浮现时,都会被陈桓的柔情给吞噬回去。 陈桓专注得看着许凤的双眼,手指抚过许凤颈子上那一个个属于他的火红印记。 ‘可是你并没有,而且还┅┅接受了我┅┅么’ 许凤听到陈桓说这句话,用的不是肯定句,而是问句。 虽然两人在方才终于结合,可是彼此心里头疙瘩还是怎么样也消去不了。 那个名叫‘黄尚’的疙瘩。 ‘陈桓┅┅’许凤轻声呢喃。 ‘可是你的心中┅┅还是只有黄尚。’许凤脱开绛唇,陈桓立刻开口,语气很明显的夹杂着落寞。 ‘你也有皇后娘娘,’许凤勉强勾起笑容,原本捧着陈桓的手顿时松了开来,‘你有詹姬。’她故意加了重音。 ‘我想要的皇后,是你,我要你,凤,做我的皇后。’ 说着陈桓的双眼发出充满霸气的光芒,许凤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头猛兽给擒住的弱小动物。 ‘不行,陈桓,你┅┅’ 看着许凤惊惶失措的模样,陈桓立刻失了笑,原先夹杂在眸子里的霸气瞬间隐去。 ‘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嗯┅┅’ 许凤眯起眼,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陈桓微微向前一倾,她伸出手,将昏过去的陈桓接到自己怀中。 许凤垂下脸,长发垂落在两侧。 她望着陈桓的侧边面颊数秒,透明色的泪珠从她泛红的眼眶里缓缓滴落,落入陈桓微启的唇瓣。 最后许凤终究没有动手杀死陈桓,她将陈桓送回主帅帐后便快速前往国炙京。 待在屋檐上的许凤很意外的发现此刻的自己双颊发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喘。 怎么会她面色一沉,她竟不自不觉将想着陈桓,而且还因此有了这种反应 她从来就没有如此思念着一个人,就连黄尚也不曾有过。 许凤奋力地甩着脸,试图把那些与陈桓的记忆从脑海里甩开。 可是怎么甩,却发现那人的脸,那人的嗓,那人触碰着自己的动作,像是锁链般紧紧套在她的躯体上,紧紧锁住她的心。 尤其是那句,那句对许凤而言具有致命冲击力的那句‘我爱你’。 许凤再次摇首,脑里浮出另外一件事。 那便是她原本要去救被该困在炙京的邱司,可当她埋伏在监狱所外时,才听到那些狱吏说着原先关在里头的契国将军和其护卫不晓得何种原因逃出牢房。 不过这样也好,许凤在内心思忖,至少邱大哥还活着。 忽然许凤察觉周围有动静,她瞪大双眼,从屋檐上往高空跃起。 她望向她方才还待的瓦片上,此刻已经出现了好几把短刀,刀片映着夜间雪花翩翩。 她寻了点落下身,凰疾也在同时间出现在自己手中。 许凤皱起眉头,双眼警戒般的朝四处张望。 “凤┅┅” 忽然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像雷声般落上许凤心头,她心中大骇,掌心凰疾反握的瞬间将身子转了过去。 戴着一张雕刻华丽的miànju男子站在许凤面前,许凤一眼便望出了那张miànju,就是当初陈桓离去后,曾经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可是┅┅他的嗓音┅┅ “请问┅┅” 就在许凤开口的同时间,那名男子伸手,轻轻取下覆盖在他脸上的miànju。 金眸瞬间从疑惑、转为讶异。 她不敢置信得望着眼前卸下miànju的男子,望着他那张脸,那张折腾她心的美丽脸庞。 “黄┅┅黄大人!” 男子只是静静地瞅着对着他叫出“黄大人”的许凤,没有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话语。 “黄大人”许凤见对方没有开口说话,再次开口问道。 她再重新视过眼前这个男人后,发现他的长相虽然真的与黄尚相仿,可是身上的气息却不太一样。 没有黄尚那么令人畏惧,这是许凤第一个涌现出的想法。 “他是我兄长。”男子走上前,屋瓦上的积雪同时被踏落了一块。许凤能够感觉到他的内心相当激动,以致于动作有些鲁钝,和方才掷出飞刀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你是┅┅”由于一直分心在注意男子的动作,许凤慢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南宫尚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是┅┅” 男子用那双黑色的眸凝望着许凤,那张和黄尚一样的秀气脸庞抽了又抽。 “你说你┅┅”许凤发现自己没办法把完整的句子说出口,后脑立刻遭到重击。 她看到那人将自己轻轻纳入怀中,身上的气息瞬间扑入鼻梁内,那香味和黄尚相同,却好像又有哪不大一样。 在她失去的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那人从上方注视着自己,面无表情得轻声说着“南宫戮”三字。 miànju静静地摆放在厢房里的案桌上,窗外的月光透过锁窗洒上那张miànju,miànju上如同月弯的眼角,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南宫戮取了干净的水和毛巾从长廊那头转入敞开的厢房内,脑里思索着心事。 他来到自己的床铺旁,将装有清水的盆子放到一旁桌上,眼角余光瞄向躺在床上的丽人。 许凤身上覆着丝被,褐金色的长发向瀑布般铺满了床。 南宫戮舍不得将视线移开许凤那张略显难受的睡脸,看着她柳眉微蹙的模样让他的心更加揪紧。 是做了恶梦么南宫戮在心里暗忖。 他心不在焉得将毛巾沾了干净的水扭干,接着单膝跪地,想替许凤脸上的汗水给擦拭干净。 “唔┅┅”毛巾才刚触上许凤颜面,许凤立刻发出了小声的呢喃,让南宫戮的手登时一顿。 眼底映着是许凤痛苦shēnyin的模样,南宫戮的眉头不禁蹙起,拿着毛巾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会后,再次触上许凤面庞。 南宫戮静静地替她擦式她的汗水,尽量不让他的手指触碰到许凤。 他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唯恐自己一触碰到她的身体,就会把一直藏在自己心中的情感毫无保留的宣出来。 “黄┅┅黄大人┅┅” 南宫戮身心一颤,握在手中的毛巾掉落。 许凤的手握住他的手腕,这还不打紧,她又再次shēnyin着“黄大人”三字后,起身向前揽住南宫戮的颈子。 许凤的味道随着她纤瘦的躯体一同扑向南宫戮,使得南宫戮抽了口气,脸颊上瞬间冒出冷汗,同时也飘出两朵红云。 “抱歉,黄大人┅┅”许凤的双眼缓缓睁了开来,金眸底噙着泪水。 “我对不起您,我的┅┅我的心里只有┅┅就只有您一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相思(上) 听到这话的南宫戮眉头更加深锁,脸色变了又变,悬在空中的手不晓得是否该回拥住他日复一日思着念着的女人。 他调整自己的情绪后,将还在不断说着抱歉的许凤给推了开来。 许凤抬起脸,迷惘的双眼瞅着南宫戮的脸。 “黄大人┅┅” 眼眶里滚着泪水的许凤低吟。 可是她的口里喊着的,却不是自己的名,不是他、而是兄长,是南宫尚。 “我不是黄尚┅┅”黑眸瞅着许凤,南宫戮的手指抵在许凤的唇上,低声道∶“你认错人了。” “你┅┅” 金眸从迷茫转而清晰,她望着南宫戮好几秒后,这才惊呼了一声推开他的胸膛。 被推开的南宫戮表情冷漠,他轻轻瞄了许凤一眼,低身捡起方才掉落到地上的湿毛巾。 “那个,抱歉,我┅┅我认错人,还对你┅┅”许凤百般羞赧地垂下眼帘,贝齿轻咬下唇,苍白的脸陡然浮出润色。 “没关系,认错是应该的。”南宫戮说着,将毛巾置入盆内,拿起盆子就要往帏幕外离去。 “等、等等!请问你是哪位还有这里是哪里” 许凤说着惯性地伸出手扯住南宫戮的衣角──在那瞬间,她还是把他当成了黄尚。 南宫戮停下身子,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许凤的问题。 有了这样短暂的沉默,许凤才发现到自己的手竟然紧紧抓着南宫戮的衣角,慌慌张张得将手松了开来。 就在同时,南宫戮反过身,用着那张和黄尚相仿的脸望向许凤,黑眸底,映着瞳台旁的烛火散发幽暗的光芒。 “┅┅你忘了么” 南宫戮哑声,见到许凤一脸迷茫的神情,他续道∶“在屋瓦上的事。” 许凤瞅着南宫戮,而后瞳孔逐渐放大。 金眸参杂种种复杂的情绪,警戒般地望着南宫戮,“你是┅┅黄大人的弟弟” 南宫戮没有出声,颔首回应。 “为何要在屋瓦上偷袭我” “你是奉兄长的令杀了詹勋罢”南宫戮边说,唇角边勾起笑。 许凤愣愣地看着南宫戮笑得诡异的脸,更加肯定眼前这人的确是黄尚的弟弟没错。 她总觉得此人的气息让她有种熟悉感,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知道么”南宫戮边说,边沿着床沿坐了下来,坐在许凤身旁。 “为什么你的暗杀行动会如此顺利甚至连该待在帝旁的贴身护卫都在那个时间点消失无踪” 许凤静静地迎着南宫戮设来的视线,心里头的疑惑顿时全都解了开来。 可是┅┅许凤柳眉微蹙,开口问∶“可是在屋瓦上,你为何对我出手” “总得要抓个人去交差,”南宫戮冷笑,“否则把事情闹太大就不好了,他们要是一直找寻暗杀帝的凶手也是一种麻烦。” “嗯┅┅”许凤垂首,沉思。 “所以我先把你交给狱吏,接着再从牢房里把你救出来。” 南宫戮说着,看了许凤数秒后,又启口,“当然,所谓的‘救’,是我说要亲自对你行刑。” “呃┅┅” 许凤看着南宫戮微笑的脸庞有些错愕,她下意识的拉开自己与南宫戮的距离,这个举动让南宫戮不禁露出苦笑。 “我怎么可能动你,你可是┅┅”南宫戮目光迎着许凤的眼,忽然说不出话来。 你可是兄长的人,我怎么可能动你。 虽然尚哥口口声声说对你没有感情,可是我却不怎么认为。 况且我还对你有了那种感情,更不可能动你。 “你好好歇息罢,这里是我的房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进来。”南宫戮说罢,目光从许凤的脸上有些依恋不舍地移了开开。 “你说你是南宫戮” 就在南宫戮伸手拨开火红色的帷幕时,许凤的嗓音让他停了动作。 他侧过首,目光投向许凤。忽然间,那张脸像孩子般地露出开心的笑靥。 “你记得” “啊┅┅是、是的。”许凤有点紧张的垂首点了点头,毕竟长相和黄尚真的太过相似,所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 果然还是凤,就和以前他看着的,那个小小的、小小的凤。 许凤抬起脸,可南宫戮的身影已经出了幕外。她望着帏幕外的背影发楞,思忖着为何那人会突然对自己说了“谢谢”二字。南宫戮坐在厢房一角,隔着许凤现在待的床铺只有几步距离,床铺旁的帷幕降了下来,无法轻易视得里头人儿的身影。 南宫戮思着,虽然许凤在他这里只不过两天半日,却好似永世般的恒常。 永世般┅┅ 无奈写满唇角,南宫戮饮了一口杯中物后将酒觞置在一旁。他取了摆在另一侧的琵琶,白皙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弦。 琵琶上,雕着两苹首尾交缠的黑蛇。 锁窗外,新月横勾的夜忽然飘起雪片,白雪纷纷似柳絮。南宫戮视着视着,似乎触景伤情,薄唇轻启,低声地歌唱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迳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待在床铺里的许凤靠着墙面静静地聆听着,聆听着琵琶美丽的旋律,还有南宫戮温柔的嗓音。 如果说他和黄尚有哪里不同的话,就是嗓子了罢。许凤侧着脸,目光隔着帏幕看着外头那模糊的身影,暗忖着。 忽然外头传来骚动声,南宫戮弹着琵琶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敛了敛神情,将琵琶放置墙面后起身,往厢房门口处前去。 他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两名男子驾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看到南宫戮以后便将男人狠狠地摔落至地面上。 响亮的碰撞声传入里边,将许凤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南宫戮瞟了那男人一眼,望着两名男子在旁跪下拱手并开口道∶“南宫大人,把人带来了。” “嗯┅┅”南宫戮唇角上扬,他蹲下身,手指按住底下男人的下巴,黑眸迎上那双失去神采的碧蓝眼眸。 “你以为我真的有那麽愚蠢么亲爱的述帝、吴云陛下。” 气力尽失的吴云狠狠瞪了南宫戮一眼,原本想要启口的唇却涌出大量黑血,堵住他的话语。 “太激动可不好呢┅┅谁都知道你离开陈桓的原因,说那些话就想取得我的信任,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南宫戮┅┅”吴云怒声,语气颤抖。 看着吴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孔,南宫戮微笑摇头,手指抓着吴云下颔的力道愈发逼紧。 “你的个性太容易被人摸透。我想想┅┅吴云陛下想领着述军和外头的契巍联军一同将我们一网打尽” 语毕,是一阵一阵恐怖而疯狂的笑声。 吴云只能干瞪着南宫戮,无言以对。 “好了,要后悔,等到地狱去后悔罢。”说着南宫戮抽出腰间佩刀,锐利的刀锋指向吴云咽喉。 “你要杀了我么”目光瞅着南宫戮那双深不可测的瞳眸,吴云冷然道。 “呵┅┅”南宫戮望着吴云毫无畏惧的眼眸,冷哼了一声。 收刀的下一秒,南宫戮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那个,戮大人┅┅” 是凤的嗓音。 南宫戮侧过脸,看向不晓得为何从里头跑出来的许凤,他眉头微锁,开口的嗓音却比和吴云对话时温和许多,“什么” “他┅┅”许凤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吴云,“他认识陈桓” “她是谁”吴云冷冽的目光觑了许凤一眼,转向南宫戮,“你的女人” 南宫戮将视线投上吴云,沉默了好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道∶“不是,是兄长的。” “所以她就是凤了”吴云用手抹开唇角的黑血,目光向上视着许凤。 许凤有些畏缩得倒退一步,南宫戮望了她一眼后起身,站在许凤面前挡住吴云的视线。 “戮大人” “你先进去,要问陈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南宫戮的唇没有开启,可嗓音却很清楚的传到许凤脑海里。 许凤迟疑了一秒,透过缝隙望了在地板上的吴云一眼后颔首,反身离去。 “你们两个,把他押去牢房罢,留着以后和其他人一起处刑。” “叫那个女的出来,她┅┅” 吴云双手被蛮横架起,他瞪着回身的南宫戮,大声吼道。 南宫戮眼角馀光觑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半句话后甩开衣袖,走回房内。 “南宫戮!你们┅┅你们这群┅┅” 吴云撕扯般的吼声越来越远,愈发微弱,逐渐地消失在大雪纷飞的月夜底下。 “戮大人。” 南宫戮伸手拨开火色的帷幕,才刚看到许凤的人影,许凤便马上开口唤了他。 “你要问陈桓的事么” “是。” “你应该知道方才那人是何人罢”南宫戮低声,坐上床沿,“述帝吴云,以前是陈桓的贴身护卫。” 许凤看着南宫戮,实在难以想像甫才弹着琵琶轻声歌唱的男人,在面对吴云时,态度可以转变如此迅速。 “凤。” “嗯”许凤迎向南宫戮的目光,发现南宫戮看着自己的视线有点恍惚。 “怎么了么” “如果你真要┅┅待在兄长身边,劝你还是别再想着陈桓的事。” “什么意思”许凤发现自己说话的嗓音有些颤抖,“你们的计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 “要害陈桓么” 南宫戮勾起淡笑,身体忽然挨近许凤。由于那张脸和黄尚过于神似,因此许凤立刻红了双颊。 “戮大人┅┅”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见到陈桓┅┅” 南宫戮的唇瓣附在许凤耳畔。 “契巍联军已到炙京城下,过不久┅┅” 她看着南宫戮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他站起身子,黑眸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 那双眼,隐约透漏着一股惆怅。 “兄长就会带着陈桓进入炙京,无论生死。” 无论生死。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许凤面色瞬间刷成惨白,她无力得靠着墙面,原本想要开口对南宫戮的话语全部忘的一干二净。 她又听到了外头传来的琵琶声,听到了那男人温柔的歌唱声。 这次唱着──不晓得是否巧合的过分──竟是令她勾起回忆的那首“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使我沦亡┅┅ 南宫戮拨弦的手停了下来,痛苦得呢喃着。 凤求凰、凤求凰。 战鼓声如雷声般响亮,燃烧中的火直冲云霄。 炙京城外,huángsè旗帜在空中飞扬,斗大的“兰”字绣在上头,像是毒蛇吐信般威胁契巍二军。 契国和巍国的掌旗兵们在愈发混乱的阵行中来回穿梭,试图引领兵卒合流攻向来势汹汹的若兰军,可对方气势实在浩大,许多士兵虽然奋勇杀敌,可还是抵挡不了如同流水般蜂拥而至的若兰军。 陈桓手握着湛军如电光般穿梭敌阵,鲜血如涌泉般喷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却没有任何闲暇空间去擦拭。 他侧身闪过两名若兰士兵的突击,散发紫蓝剑气的湛军发出鸣声,刺破虚空砍中敌方似乎是将军身分的男子。 陈桓冷冷觑了那人一眼,甩开湛军剑身的的鲜血。他抬起首,目光瞅着炙京城墙上飘扬的旗帜。 不晓得为何,他想起了还待在契国的詹姬。 如果天下回归平静,他还是会对她坦承一切罢,对她坦承┅┅凤的事。 陈桓很清楚的知道,他这一生中的唯一的女人、唯一想要的女人,没有别人,就是凤。 就是她,他只要她,他要她做他的女人、还有┅┅契国的皇后。 忽然有名传令兵出现在他身侧打断陈桓思绪,传令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陛下,后、后方又有若兰的援军,好、好好像是从兰京那直接派了宫庭禁军,穿过国南下进入国。” 陈桓绷着脸,静静地听完传令的报告。 “那个┅┅陛下。”传令小兵瞄了陈桓那张冷俊的脸,不禁倒抽了口气。 看到传令的反应,陈桓不禁苦笑,“你是想问要不要再派人去问为何不出兵么” 传令兵脸头如捣蒜,在陈桓眼底看来无比讽刺。 “不必了,先退下罢。”陈桓摆了摆衣袖,握着湛军回过身来,目光开始在战场上搜寻某人的身影。 不上几分,他便找着手里拿着黑鞭莫欢的黄尚被一群兰军团团包围,黄尚那张秀气的脸颊上出现两三道血口,不断淌出火红色的鲜血。 黄尚蹙着额头,薄唇低声喘着气息,目光有些涣散的视着敌人。 有人首先发难持着长矛攻了过去,陈桓看到他的脚步十分不稳,每每移动一步就随时好像会晕倒一般。 黄尚勉强用左手的长剑莫欢挡住敌人的攻击,可当他再度摆出备战姿势时,那群兰军便举起手中兵器高声呐喊地向他攻了过去。 “尚!” 陈桓的身影如风般出现在黄尚身后,同时间湛军扫过前首半圆内的敌人,洒出的鲜血溅上陈桓胸前的胄甲。 “陛┅┅陛下”背对着黄尚的陈桓黑眸写着吃惊,他勉强挡开前方欲又攻来的兰军,气若游丝的开口。 “你有那麽弱么”陈桓边说边挥着湛军,须臾间,两人方圆半径内已布满若兰军的死尸。 听到陈桓说了这样的话语,黄尚忍俊不住的苦笑道∶“要知道,臣只是个文官。” “就能力来说,契军里没几个将军能胜过你不是么” 陈桓说着,在此同时,又有兰军士兵抓着uqi将两人团团围住。陈桓冷冷哼了一声,目光从后方的黄尚转移到眼前的敌人。 “呵呵。”黄尚轻声笑着,似乎身后有了陈桓,他身上的气息也不再紊乱。 战鼓声愈发急促狂烈,死在陈桓和黄尚两人uqi底下的若兰士兵也愈发愈多。 忽然间陈桓察觉到自己身后的黄尚有了异样,抓着湛军的手立刻回过身来。 目光所见的是黄尚的长鞭被敌将军的剑给抽了开来,下一秒,剑尖就要往黄尚的胸口刺去。 陈桓瞬身移到黄尚前头,湛军隔开敌将军的剑,响亮的金属声铮然传出。 接着陈桓剑路一转,剑尖夹杂可怕的紫蓝剑气将敌将军的身体斩成两段。 陈桓无暇擦拭脸上新沾上的鲜血,马上回身。 “尚,你没┅┅” 他看到黄尚的脸在自己的瞳孔内逐渐放大,那张笑得异常温柔、却可怕的美丽脸庞。 怪异的湿热感从腹部传出,陈桓的视线从黄尚那张脸移开,看向自己的腹部。 发出黑色剑气的莫贪嵌入自己胄甲,没入他的腹部,从两者交接处不断滚出泊泊鲜血。 “呃┅┅”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相思(中) 深蓝色的眼转回黄尚那张笑得诡异的脸,陈桓的脸写满了不敢置信。【最新章节阅读.】 黄尚靠上前,右手搂住陈桓,莫贪的刀身更加深入他的身体,喷洒出更多滚烫的血液。 “尚┅┅你┅┅” “陈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笑声在陈桓耳边萦绕,黄尚的唇附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着。 ‘像是哪天你从我背后捅一刀,这样’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么不过要是是我,可能是从正面来呢。’ 那双痛苦的深蓝眸子逐渐瞠大。 “想起来了”黄尚咯咯笑着,“你啊┅┅” 你啊┅┅就是太相信我了。 愚蠢的男人。 陈桓的意识逐渐模糊,在他眼眶阖起的瞬间,他听到那些被黄尚击毙的若兰士兵全都站了起来,对着黄尚高喊着“陛下”二字。 “外头的骚动声好像更大了些┅┅”坐在马上的凌谖往城门口那头望去,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说道。 在他身旁的炼姬却无心于凌谖说的话语,焦躁得来回踱步。 同样也是骑着马匹的邱司同凌谖的视线朝城门处望过,剑眉紧蹙。而后他收起目光,望着身后备战的契国禁卫军,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陛下┅┅再等等,末将马上就到。 “述帝还没到么┅┅” 站在邱司马旁的楚然小声问道,虽然他知道他开口提的问题,在场每个人都心底清楚,却没有愿意开口询问。 “不知道,或许又被牙云缠住了”凌谖耸肩,目光望向楚然,“对了,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还是好好待着休息比较妥当。” 楚然迎着凌谖的目光,毅然决然摇首,“国家有难,小的怎能作势不管!况且邱大人也要领军上战场,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当然也要一起上场杀敌。” 凌谖听了楚然说的如此愤慨激昂,微笑摇了摇首。 邱司嘴角溢出苦笑,其实他也劝过楚然不需要和他一起上战场,可是他却执拗的不肯听劝,还说要是邱司不带他一起上战场,他就在场了结自己性命。 仔细想想,自己对黄尚不也曾经如此曾经他一度深信着,自己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保护黄尚。 忽然邱司感到一阵欣慰,幸好楚然跟的是自己,而不是像黄尚那种人。 “真的太慢了┅┅夫人。”邱司断了过往的思绪,将视线投往炼姬。 炼姬咬着下唇,那张冷艳的面孔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绛唇翕动,却又吐不出任和一句话来。 “那是┅┅” 邱司身后的士兵们忽然有人发出声响,众人立刻将目光往前头望去。 炙京城门发出巨大的破坏声响,接着敞了开来。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支整顿完好的军队从城门口朝着他们快速前来。 “是┅┅”凌谖眯起眼,眼神里充满警戒。 “大人,是契军的旗号。”楚然开口,语气里难掩兴奋。 可是邱司却在瞬间倒抽了口气,脸色愈发惨白。 “最前首领军的人不是陛下!”邱司发出一声怒吼,在旁的人群起骚动,“是黄尚!是┅┅” “旗号变了。”炼姬皱起柳眉,冷静的口气却夹杂着些许恐惧。 一张绣着“兰”字的黄旗在那支逐渐挨近的军队里张开,北风呼啸,huángsè的旗帜发出扯开裂帛般的恐怖声响。 “黄┅┅黄尚书大人真背叛了陛下”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邱司眉宇间绉成一团,与凌谖和炼姬二人交换过眼神后,举起手中长枪落魂,发号施令全军转向先攻入炙京,直取南宫戮。 不过当他将马首调头的瞬间,有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血色的瞳眸内。 “┅┅懂┅┅” 后方不晓得何时出现带着“”字号的军队,为首的便是国大将军,懂。 “大人┅┅”楚然看着出现在前方的懂军,再望向邱司。他很清楚知道,在那一瞬间,述军和契国禁卫军全部被名为“绝望”的情绪给吞噬殆尽。 “邱司┅┅”懂低声呢喃,而后他听到侧首的男人发出了淡淡的笑声。 “┅┅该结束了。” 南宫戮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个和自己拥有同样面容的男人,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头交会。 黄尚露出笑容,举起手中莫贪并且高吟一声。霎时间,炙京被像毒蛇般的黑暗团团包围,雷光划破天际,宣示终结时刻的到来。 外头雪花纷飞,夹杂狂风从半敞开的门外吹了进来,仆人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有的替懂准备温酒,有的则是把那些跑进屋里来的雪花给弄出去。 懂放下手中酒觞,紫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倚着侧脸,刻画在双眼上那道可怖的疤像有生命般的揣动着。 “董将军。”忽有小兵从门口处走了进来,在案桌旁拱手后便开口道,“詹姬已经┅┅” “懂!”小兵话还未说完,詹淼的嗓子陡然从厢房外传入懂的耳畔里。 他的唇角勾起无奈的笑,低声遣退了不知所措的小兵。 詹淼在门口与小兵擦肩而过,眼角馀光视得小兵脸上的异样。她板着脸冲入堂内,一眼便看到未将双眼以布条遮掩的懂,就静静地坐在案桌旁。 “姐姐,好久不见了呢。外头很冷罢要不要喝点酒” 詹淼柳眉蹙紧,从靠墙那首凭着案桌坐来,紫眸带有愠色的瞅着懂道∶“你的眼睛┅┅” “我以为只有你会来见我,所以忘了┅┅”懂静静地笑着,并且替詹淼斟了一小杯酒,递上前去。 “你不是答应过除了我以外,不要在别rénmiàn前┅┅” “所以我说,忘了。” 詹淼看到懂敛起了笑意,语气异常的冰冷。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懂,她轻轻咬着下唇,抽了口气。 “好、好罢。”詹淼用力抓着手里的酒觞,温热的触感只让她备感寒冷。 四周很静,原本在厢房里忙进忙出的仆役们相当识相的全部都消了踪影,徒有外头北风夹杂大雪呼啸的声响。 詹淼有些紧张的抓紧覆在身上的毛衣,她从来不觉得和懂在一起时会感觉哪里不大对劲,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她与他之间产生了一股不寻常的诡异气氛。 或许是有了先例──詹淼连想都不敢回想的记忆,还有现在懂身上散发着她不曾感受过的可怖气息,令她觉得畏惧。 绛唇又开又阖,最后詹淼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懂,为什么要把我叫回国” 詹淼看着虽然露出笑容,可是却感觉不到里头笑意的懂的脸庞。 “使者没有告诉我原因,只说一定要我回来国。” 见懂没有回话,詹淼贝齿紧咬下唇数秒后,又发开口,这次的问话比方才问话的口气还要加重许多,“还有,为什么我从契国回到炙京来时,都没有看到应当来救援我国的契军和巍军” “姐姐┅┅”懂抬起首,缓缓睁开刻着伤疤的双眼,浑浊的紫眸瞅向詹淼,嘴角勾起了绝望般的微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詹淼紧紧捏着酒杯,眼神夹杂怒意和不解,“感觉炙京并没有被兰军攻下,为何不见与我们同盟的契巍二国” 眼看懂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詹淼虽然本意并非要这么做,身体却先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站起身,酒杯从她手中坠落,温酒洒遍案桌。 “陈桓在那里”她瞪着无风不动的懂,试图隐藏自己底心的情绪,却是徒劳无功。 只见懂慢条斯里的将落到地板上的酒杯捡起,再次面上詹淼时,淡笑的唇角却说出令詹淼惊骇的事实。 “国和契国的政治连因只是障眼法,我们真正的同盟国,便是之前的若兰王朝┅┅兰国。” 詹淼瞠着圆眼,千百万种复杂的情绪融入眼神里投上懂,投上那张该是自己最熟悉的脸庞。 “你父亲、也就是陛下,他也知道。” “打从一开始┅┅就是┅┅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么”詹淼颤抖着嗓音,齿紧紧咬着下唇,只要稍加用力,立刻就会渗出血丝。 “淼┅┅”懂能感觉到詹淼此刻的气息十分紊乱,他欲要伸出手,却被詹淼的手硬生生给打了开来。 “懂!当初我为了你才答应和契国┅┅和陈桓结为夫妻!结果┅┅结果你竟然、你竟然┅┅”“听我说!姐姐。” 懂的嗓音忽然变的相当仓促,他站起身,再度伸出手要握住詹淼的手腕。 “你到底在想什么”詹淼想要挣脱懂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可是却怎样也奈何不了身为男人的懂所拥有的气力。 她气急败坏得挣扎,懂的手劲却是愈来愈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要我一个女人嫁给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男人,原以为┅┅原以为至少这样、还能保护国家,保护父王┅┅保护┅┅你┅┅” 泪水在詹淼的眼眶里滚动着,可说什么詹淼也不愿意让它们就这样滑落而下。 “淼┅┅” 詹淼咬牙,奋力甩开懂的手,紫眸绝望般地狠狠瞪向这个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懂,“告诉我,陈桓在哪里!” “他伤你还不够么淼”“你只要告诉我他在那就够了!” 詹淼扯着嗓大声吼着,不经意的眨过眼,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而下。 模糊的眼眶看着没有动静的懂,詹淼咬着印出火痕的唇瓣几秒后,毅然决然的转身往厢房门口跑去。 “淼!你要去哪!” 懂用力推开案桌,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响,上头的酒壶酒杯乱糟糟得碎了满地。 他向前抓住詹淼纤细的手臂,发出焦急的嗓音。 詹淼眉间皱成一团,边挣脱边大吼道∶“既然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他、我自己去找陈桓!” “为什么你的心里全是他难道你的心里就从来就没有我么!” 懂的怒吼声向像是雷疾般冲击着詹淼的内心,她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眸,才刚转身,就被懂蛮横得压上墙面,双手紧扣着她的手腕。 毒辣的疼痛感从懂的侧边脸颊传出,他呆愣了数秒,才意识到自己被詹淼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在他发楞短短几秒的时间,詹淼早已逃出厢房外,在黑暗的长廊尽头失去了踪影。 “哈┅┅” 懂的手覆上逐渐发肿的面颊,靠上墙面滑坐而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外头的雪愈发下得狂烈,从锁窗内映落、映衬着厢房里头,那笑得悲切、笑得怅然的国大将军。 在厢房里坐立难安的南宫戮抱着手里的琵琶,一下子走到书架上瞅着书籍发楞,一下子又走到案桌旁取了一点温酒入喉,却怎样也无法伸手去拨弹手中的琵琶。 他皱着眉,发出呜咽。 “好久不见了呢戮。”熟悉的嗓音从门口处传来,让南宫戮身心都颤了一下。 “尚┅┅哥。” 原本他是想要起身去迎接自己的兄长,可是不晓得为何双腿却不受控制的黏贴在地板上,使他动弹不得。 黄尚──或许已该称他为南宫尚,出现在南宫戮视线范围内,他的肩头上披了件墨色披风,上头还讽刺般地绣着斗大的“契”字。 南宫尚举步挨近南宫戮,最后,有着相同面容的两人视线一高一低在空气中交会。 两人沉默了数秒,最后是南宫尚率先勾了唇角,发出了咯咯的轻笑声。他手凭着案桌坐了下来,自己替自己倒了一杯温酒,接着饮入喉。 “全部都在地牢里了”南宫尚轻轻放下酒觞,黑眸瞅着欲言又止的南宫戮。 南宫戮顿了数秒,而后颔首,“嗯,会威胁我们的人,如今┅┅全都┅┅” “戮。”南宫尚的手指探过南宫戮苍白的面颊,南宫戮的脸轻轻抽了又抽。 “就快结束了,一切┅┅” 南宫戮的眸子轻轻掩起,感受着自己兄长触碰着自己面颊,那种如梦似幻的诡异触感。 “对了。”不晓得过了有多久,南宫尚带着笑意的嗓音传入南宫戮的耳畔。 “凤呢”他轻声问道。 南宫戮的脸色瞬间一沉,抱着琵琶的力道似乎大了些。 “她没在你这么” 南宫戮抿着愈发泛白的唇,过了几秒后他松了唇,轻声叹了口气,目光迎上南宫尚。 “她说她想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我想她是个刺客┅┅该会隐匿身形。” 南宫戮说到“刺客”二字时,很明显的顿了一会。 “你就这么放心让她逃出你的掌握么” 南宫尚边笑边啜饮一口温酒,黑眸望向南宫戮,薄唇勾着不怀好意的冷笑。 “你让她成为你的人了没” “┅┅我跟她说你已经到了炙京,所以她不可能会逃走。”南宫戮垂首,消极得将视线和问题,从南宫尚的脸上移开。 “戮,我记得你不是说过除了凤以外谁也不碰么”南宫尚目光瞅着低着头的南宫戮,脸上写着嘲讽的笑意。 “都没有碰过女人,你真受得了。”他视着南宫戮苍白的面颊瞬间刷出两朵红云,嘴角的笑愈发浓厚。 “尚哥,你应该很清楚,凤她┅┅”南宫戮昂首,正好对上南宫尚投来的视线。 “凤已经是你的,你要怎么对她我管不着。”南宫尚笑得温柔,可笑容背后却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架在南宫戮渗出冷汗的颈子上。 “尚┅┅” 南宫戮欲要辩解,却因察觉到多了另一人的气息而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将视线往入口处望去。 “啊┅┅” 许凤就站在门口,金眸往里边看了过来,她的视线轻轻扫过南宫戮后,停留在背对着房门口、身上还披着绣着“契”字披风的南宫尚背后。 南宫尚没有转过头,只是静静地阖起眼,噙着笑容的唇缓缓开口唤了“凤”字。 许凤藏在袖口底下的手颤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得走向前,走到南宫尚的背后,目光却是望向对首的南宫戮。 南宫戮视线短短迎着许凤数秒后,像是心虚般地朝旁首移开。 “凤,想必你已经知道,戮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南宫尚边说,边以眼角示意许凤坐在他身边。许凤迟疑了几秒后,默默地在南宫尚身旁坐下。 “那个┅┅黄大人┅┅” 许凤那张不晓得堆积多少忧虑的脸朝着南宫尚的侧面昂起,南宫尚侧过脸,黑眸迎上她的。 “呵呵,你想要问陈桓的事”南宫尚浅笑,手指抓住许凤的下颔,充满笑意的脸逐渐往许凤挨近。 许凤有些紧张的瞄了对首的南宫戮一眼,巧妙的避开了南宫尚。 “他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南宫尚边说边掬起许凤没有绑起的褐金发丝,看着许凤惨着脸的模样,胸臆忽然感到一阵酸楚。 “陈桓还活着。” 许凤的金眸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立刻对上说出这话的南宫戮。 南宫戮默默看了自己兄长一眼,望着许凤又开口说了一次,“陈桓没死,他人现在被关在地牢里。” “戮┅┅”南宫尚的嗓音沉了下来,忽然他伸出手,将毫无防备的许凤给紧紧抓入自己怀中。 许凤大吃一惊,而坐在对首的南宫戮也和许凤有着同样的反应。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相思(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你知道么┅┅许凤。” 南宫尚的气息从上而下扑上许凤面颊,被紧紧锁在南宫尚怀里的许凤连半点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南宫尚的手指向前方,也就是现在摆出惊愕表情的南宫戮,嘴角吐出冰冷的气息,“要不是有戮,你和邱司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呢。” “黄┅┅” “尚哥,你刚才┅┅” 南宫戮皱着眉,目光望了被南宫尚抱在怀里的许凤一眼,心中的滋味是说不尽的。 “你是说‘许凤’罢那是我给她的名字,作为‘我的刺客’的名字。换句话说,只有我可以叫她‘许凤’。” 南宫尚的手指压在许凤下颔,目光边看着南宫戮的反应。 只见与南宫尚有着相同面容的南宫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光在南宫尚和许凤两人的脸来回游移。 “好了,现在┅┅”南宫尚发出可怕的冷笑声,唇附上许凤耳畔,低声呢喃几句南宫戮无法听得到的话语。 南宫戮看到许凤的脸瞬间骤变。 许凤缓缓睁开眼,昂着首让愈发从眼眶里滚落的泪珠释回。 当她将视线拉回水平时,她看到南宫戮抱着琵琶缩在墙角,表情看来十分痛苦。 “戮大人┅┅”许凤轻声唤了他的名,步入墙角。 南宫戮迷茫的眼看到许凤就往这里走来,薄唇轻启,冷冷道着“别过来”三字。 可许凤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停下脚步,她走到角落,跪了下来,双手取出抱在南宫戮胸前的那只琵琶。 “它对你来说,很重要”许凤目光望着怀里还才有南宫戮体温的琵琶,望着上头雕有首尾相交的黑蛇,低声问道。 “因为是尚哥送我的。”南宫戮苦笑。 “是么┅┅”许凤有些哀怨的再次看了琵琶一眼,便将它靠到另旁的墙面去。金眸投上和南宫尚相仿的那张脸,那张脸,此时此刻写满许凤不曾在南宫尚脸上看过的神韵。 “凤┅┅”他瞅着布满泪水的许凤沉吟了一声,唤着名的语音里不知隐含了多少情绪。 “┅┅兄长一直一来都是这样对待你么” 模糊的眼早已视不清南宫戮的脸庞,许凤咬着唇瓣,停顿几秒后,才缓缓颔首。 “我还以为┅┅”南宫戮表情痛苦地蜷起身子。他还以为,还以为南宫尚对凤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 “即便如此┅┅”许凤咬紧牙关,奋力的用手抹开那些不争气的泪,闪着泪光的金眸定定凝望着南宫戮。 那张与南宫尚相同的美丽脸庞。 “即便如此,我还是┅┅还是┅┅” 忽然,温柔的指间朝着自己眼角抚来,轻轻拭开那些滚烫的泪水。 许凤在刹那间,还误以为是那个男人、是陈桓出现在自己眼前。 南宫戮望着许凤,露出了破碎般悲伤的微笑。 许凤金眸视着这样的南宫戮,忽然崩溃般地向前抱住南宫戮,用力地抱着他,发出凄厉而嘶哑的哭喊声。 我还是爱着黄大人,我还是爱他、还是爱他、还是爱他。 她嘶声着。 因为她,只能爱他,只能爱着南宫尚。 琵琶声在深夜里传遍整个后殿。 南宫戮靠着床沿而坐,手里拨着琵琶,阖眼轻唱∶ “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霎时**人抛却。教我行思坐想,肌肤如削。恨只恨、相违旧约。相思成病,那更潇潇雨落。断肠人在阑干角。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这滋味、黄昏又恶。” 琵琶声陡然停止,只能听得南宫戮的嗓子不断不断得重复呢喃着那句“相思成病”。 相思成病。 可如今当心中思念的人到了自己手中,他却无法伸手将之紧拥入怀。 外头止了风雪,淋湿的锁窗上被出现在夜空中的银月照出点点晶光。 薄唇微启,无论什么话语,都无法道尽心里头那椎心般的痛楚。 即便不相思,可仍旧患着心病。南宫戮放下手中琵琶,静静地将自己的蹙紧的额抵在收起的膝盖上头。 南宫戮轻轻移开抱着自己的许凤,目光淡淡得瞅向她那张令人心疼的脸。 ‘你想去看看他么’ ‘什么’许凤边说边用手指抹开眼角的泪水,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红肿眼眶里泪珠仍然不断的滑落下来。 因为在她面前的,是和南宫尚同张脸、内心却迥然不同的南宫戮。 ‘你想看看陈桓么’ 金眸愣愣地瞅着说着这话的南宫戮,唇口久久无法言语。 屋瓦上的积雪承受不了重量而重重落下,在锁窗外发出琐碎的声响。 ‘戮大人’她惑声,疑惑里带有些许颤音。 南宫戮昂首,黑眸望着许凤惨白的脸庞,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倘若兄长对凤一点感情也没有,还这样凌辱她的身心,那倒不如将她交给陈桓。 可是┅┅南宫戮咬紧牙关,可是他却真无法容忍除了他所敬爱的男人、也就是南宫尚以外的人触碰凤。 即便南宫尚是如此,他也甘愿。 因为凤从被南宫家收养起,她就只能属于南宫家。 他执拗着想着,黑眸里的恨意愈发浓厚,看得许凤不禁打了哆嗦。 ‘你去罢。陈桓和其他人一样都被关在炙京北首处,你应该知道在哪。你之所以跟我说想出去走走,为了不就是调查陈桓被关在哪个监牢所么’ 许凤不安得看着收起目光的南宫戮,方才她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足以将她吞噬的可怕杀气,可是却上一秒消失无踪。 ‘戮大人,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你和黄大人为什么要制造这场纷乱、还有┅┅那么执着要了陈桓的命’ 许凤能听到自己开口提问的嗓子逐渐转弱,到了最后那句‘要了陈桓的命’几乎成了细语。 南宫戮没有回话,眼角余光瞄了她一眼后,伸手原本想拿起摆放在墙旁的琵琶,却不晓得怎么的顿下动作。 ‘因为旧的若兰王朝欠了我们兄弟太多┅┅还有他那个可恨的父亲。’他幽幽地说着,转头望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许凤。 看着许凤一眼茫然的脸,他的双手竟情不自尽的捧住那张他日以继夜思念着的脸庞。 ‘戮大人。’ 许凤没有逃,只是有些畏惧的缩起肩头。逐渐掩阖的金眸底,视着南宫戮那张笑得哀切的脸脸,深深刻进她的眼帘。 以及那微湿的唇感。 天还懵懵亮,许凤便裹着大衣依循南宫戮给的指示,来到位在炙京北面的监牢所。 她小心翼翼得藏匿自己的踪迹,却仍然被守在监所门口的狱吏给发现。 果然里头关的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守在门前的狱吏比其他处所多了好几个,而且各各都武艺高强,实力大抵都能做上将军。 其中一名狱吏面色凶狠的拿着短刀指向思考中的许凤,他瞪了许凤数秒后,忽然收起短刀,对她恭敬一拜。 许凤登时错愕,她愣愣地看着这人高马大的大汉,只见他抬起首,用手指向身后某个狱吏肩上的黑鸽,那苹黑鸽发出含糊的叫声,张开翅膀飞落许凤肩头。 “请问” “你就是凤罢南宫大人方才送了短信给我们,说如果你来的话就带你进去探望被关在里头的囚犯。” 许凤愣了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 黑鸽亲昵地靠着许凤的脸颊,发出含糊的鸣叫声。 狱吏引了许凤进入监牢所,踏着湿黏的灰黑阶梯缓步而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不见底的黑色长廊,像是误入猛兽肠肚般诡异。 渗水的墙面挂着火炬,火光随着从外头潜入的风摇曳着。 狱吏递给许凤一盏灯,压低嗓子并伸出手指向前方某处,“你从这一直走,走到第三个交叉路时往右转,走到底就是关契帝的牢房。” 在许凤肩上的黑鸽忽然发出恐怖的啼叫,让原本就有些惧怕的许凤缩起肩头。 “还有,无论你待会在路上看到什么都别停下脚步,我们只收到南宫大人准许你探望契帝的指令。” 许凤颔首,原本脑里计画着要寻邱司的念头也随即打消。 “对了┅┅这苹鸽子┅┅”许凤左手指着肩头,黑鸽忽然就跳上许凤食指间,朝着她的脸眨着黑色的眼睛。 “应该是南宫大人要监视你罢,反正也不碍事。” 像是应和狱吏的话,黑鸽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 狱吏说着挥了挥手,反身时侧首眼角看了许凤一眼,开口道∶“总之没有时间限制,只不过别想动任何歪脑筋,去罢。” 许凤颔首,静静目送狱吏踏上隐约透着冷光的阶梯而上,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许凤深深吸了口气,掌灯朝着不可见底的黑色长廊走去。 踏着脚底下的石砖,隐约能听到从侧旁铁栏后发出的微弱哀鸣声,可是许凤却狠下心的不去观看。 一方面怕是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另一方面,她也怕看到有自己熟稔的人。 那种看得到却无能为力之感,许凤并不想在此时此刻亲身体会。 走了莫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第三个岔路口。 黑鸽轻轻啄了啄许凤绷紧神经的脸颊,黑色的眼珠转动着。 “陈桓┅┅”空着的左手揪紧左胸口的衣物,她的心里除了愧疚和伤感外,还有那隐藏在最底心的,莫名的想念、以及莫名的悸动。 许凤踏着轻轻的步伐,往永无止尽的长廊尽头走去,一颗心七上八下。 在她肩头上的黑鸽似乎也能体会到许凤此刻的心情,不再发出扰人的叫声。 阴风从背后吹抚而来,撩起分成两束绑起的发辫。 那是南宫戮在她打算出房时,他亲手为她编的。 ‘要去找陈桓了’ 似乎整夜未眠的南宫戮坐在锁窗底下,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卷,那只雕有双黑蛇的琵琶就静静摆在一旁。 当许凤轻手轻脚得想要走过去时,便被他的嗓音给拦下脚步。 金眸愣愣地看着南宫戮憔悴的脸庞,她忆起几时前才在这里发生的事,不禁羞愧得垂下首。 ‘凤,过来一下。’ 南宫戮放下书卷,朝着许凤挥了挥手。许凤虽然心里忐忑,可是还是抬起步伐走到南宫戮面前。 ‘戮大人’ 南宫戮要许凤背对着自己,许凤不解,可是还是照指示坐了下来。 微热的指间触感忽然袭上她的背景,她轻轻抽了口气,却不敢过问。 南宫戮捧起她及腰的长发,纤细的手指轻轻刷过如流水般的发丝,接着将整理过的发丝分成两半,开始替她编起发辫。 从头到尾许凤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让南宫戮替她编完发丝。 即将天明的夜晚很静,只能听到身后编发的细小声响,以及那男人微温的气息。 ‘好了。’不久,南宫戮松开手,接着递了面铜镜过来。 许凤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面容和身后的南宫戮一同倒映在镜内,内心有股说不出的闷痛。 许凤将视线从镜内南宫戮的脸上移开,转而注视着镜中的发辫。 真的很难看出这样精细的编法出自一个男人之手,拿来束发的发饰上还串有黑色的小珠子,珠子上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南宫’二字。 ‘要去见契帝,多少也要整理一下面容,不是么’ 接过许凤递还的铜镜,南宫戮抬起首,望着站起身来的许凤。 不晓得为什么,许凤能从那双黑眸底,看到一抹怅然若失的微笑。 当许凤回过神来时,眼眶里已能看到尽头处发出的明亮火光。 她抽了口气,左手扯着胸口衣衫的力道愈发愈紧。 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许凤皱起鼻头,眼眶所及的是一根根如同壮汉手臂般粗壮的铁栏杆,突兀地格挡在许凤面前。 她将狱吏当初交给自己的灯台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同时待在许凤肩上的黑鸽也乖巧地飞落至石桌上头。 她理了思绪,往前挨近上头已有锈斑的栏杆。 橘红色的光芒将牢内照得通明,许凤紧咬着下唇,目光视往牢房前的石砖上。 石砖上,布满了骇人的血摊。 一道长长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攒动。 许凤听到铁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酸楚顷刻间充满胸臆。 她抬起头,视线投往牢房里最尽头处,那个上半身**、被吊锁在墙壁上的男人。 契帝陈桓。 许凤无法克制的发出一声呜咽,眼里所看到的,是那张原来俊秀的脸上布满一条条仍在滚着血的伤口,淡紫色及肩的发丝染上污秽的殷红,而裸露的上半身则是一道又一道深到见骨的伤痕。 可不管如何,也比不过他腹部处那被刀剑穿透的巨大伤口,在火光的映照下,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还隐隐约约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墨色烟硝。 金属的摩擦声响似乎大了些,许凤拼命隐忍快要崩溃的情绪,双手紧紧握着铁栏杆。 “是┅┅” 原本半掩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呈现浑浊的眸子往许凤的身上望了过来。 许凤看到陈桓在下一秒,渗着血丝的薄唇竟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微笑。 “陛下!” 椎心般的痛楚不断撕扯许凤的精神和**,她恨不得将阻挡在她和陈桓两人之间的栏杆拆解,奔到他的面前去,将他紧拥入怀。 “是凤┅┅么┅┅”陈桓的嗓音相当微弱,小到若不仔细听就会不晓得他说什么。 “陛下!您要不要紧!那些┅┅那些伤口。” 许凤的脸几乎是贴在铁杆缝隙之间,泪珠不断在眼眶里打转。 陈桓看着许凤,勾着微笑的唇欲要开口,却在下秒咳出一大滩黑红色的鲜血。 陛下二字没有喊出口,反倒是是夺框而出的、那两行后悔莫极的泪。 “跟你说了┅┅陈桓┅┅叫我陈桓。” “你还在讲这个!陛┅┅” 模糊的目光绝望地看向陈桓,看着那些恐怖的伤口,看着他那张曾在那片湖岸旁挨的自己极尽的脸庞,看着他曾细细吻着自己的那张唇瓣。 “陈桓。”许凤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呵呵。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呢。” 陈桓的意思很清楚。当他在军帐里醒来的瞬间,原本应该待在自己怀里的佳人早已失了踪影。 他以为那晚是许凤为了向自己道别而接受了自己,而往后若再次相见,那大概也就是他的死期罢。 虽然中间似乎有些差错,不过也相去不远。 许凤难掩心中愧疚,同时间也无法克制不断涌出心头的思恋之心。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下意识想要移动身形,可是陈桓的四肢几乎都被铁链紧紧锁在墙面上,令他动弹不得。 “你别管。陈桓,你!” 比起身体上所受的疼痛,陈桓觉得此刻眼里看到牢外的许凤皱成一团、泪流满面的脸庞让得更加痛苦。 “凤,别哭了。” 嘶哑的嗓音里尽是温柔,许凤抬起脸,望着被缚在墙面上的陈桓对着自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她很清楚他只要一笑,扯动的肌肉定是产生她想都不敢想的剧烈疼痛。 “抱歉。”她发出呜咽。 “为什么要道歉凤”陈桓苦笑,说话时溢出唇角的鲜血滚落到地面上。 他抿了抿沾满鲜血的唇瓣,微弱的嗓子又启∶“都是我自找的,和你无关。” “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痛彻心扉 事到如今,你已清楚我是谁的刺客,我想杀你的事情你早也清楚,可是你却还是┅┅你却还是┅┅&1t;/p> 脑中一片混乱的许凤紧紧握着铁栏杆,在她白皙的掌心里烙出火红色的印子。&1t;/p> “我不晓得在我死前还有没有机会遇到┅┅遇到尚┅┅”失去光采的眼眸温柔的看着许凤,勾着的唇角续道,“到时候你就帮我带句话,就说┅┅好好待你,那么我这一生┅┅也就无怨无悔┅┅”&1t;/p> “为什么┅┅”许凤扯裂着嗓,胸口嗡嗡作响。&1t;/p> “你为什么不怨我们┅┅我和┅┅我和黄大人想要你的命啊!!”&1t;/p> “不知道。”陈桓无奈笑着,目光从许凤身上移开,转而望上顶头那看不见外头的黑色天花板。&1t;/p> “你大可怨恨我们,为什么?”&1t;/p> 听到许凤含糊的悲语,陈桓将视线重新落到许凤身上。&1t;/p> 视线有些缥缈,却有着深刻的柔情。&1t;/p> “你别想那么多,总之我不在了,你就能┅┅嗯┅┅好好待在尚身边。”&1t;/p> “陈桓,你不能讲这种话!你明明对我说过┅┅你明明还对我说过。”&1t;/p> 许凤收了目光,身子缩成一团,痛哭失声。&1t;/p> 不晓得过了多久的时间,或许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也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两人之间所存在的、那不可能实现的永恒。&1t;/p> 两人视线瞬间在沉重的空气中交会,两人的眸子似乎想要把对方的身影给狠狠、狠狠得刻入自己早已绝望的身、绝望的心。&1t;/p> 陈桓的目光凝望着许凤,薄唇缓缓开启。&1t;/p> “我爱你,凤┅┅”&1t;/p> 雷击般的话语再刺打上脆弱不堪的许凤的内心,她用力摇晃着铁栏杆,用力的出凄厉的哭喊声。&1t;/p> 崩溃且无尽的喊着、喊着“我也爱你”四字。&1t;/p> 那对此时此刻的两人来说,痛彻心扉的语句。&1t;/p> 待在石桌上的黑鸽歪着头,眸子望着跪在铁栏外哭泣的许凤转了又转。而后它悄悄地展开翅膀,朝着长廊的另一头无声无息离去。&1t;/p> 冬日的暖阳从云层中透出和煦光芒,溶雪沿着琉璃砖瓦滚落,像是下了场小型春雨。&1t;/p> 一声声响亮的鼓声划破青空,官员浑厚的嗓音高声喊着“兰帝驾到”。&1t;/p> 侧殿门口,手持长矛的护卫军挺直腰杆,目光却好奇的往外头望去。&1t;/p> 只见将飞瀑般秀绾在后头冠的男子在官员们的簇拥下现身,身上着暗黄色的龙袍,顾盼间,完完全全是一国之主的狂烈霸气。&1t;/p> 南宫尚勾着好看的唇形走入殿堂,身后的官员们在他的身后同川流分支入席而坐。&1t;/p> 最后只有南宫尚一人走上上堂,翻过衣袖优雅坐了下来。&1t;/p> 他望着底下那些文武官员,再望向还在进入堂内的那些人们──那些双手反铐在身后的那群愚蠢的人们。&1t;/p> 等到所有人都就定位后,站在兰帝一旁后的官员清了清嗓,接着捧着卷书开始宣告。&1t;/p> 宣告南宫尚正式登基,成为若兰王朝的帝王。&1t;/p> 南宫尚没有多花心思去聆听官员冗长的宣言,他随性地伸手托着白皙面脸,墨色的眸子噙着冷笑望着跪在底下那群囚犯。&1t;/p> “戮大人┅┅”站在南宫戮身后的许凤将视线从在上堂的南宫尚收回。&1t;/p> 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南宫尚,现在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头顿时间,有种说不出口的怪异。&1t;/p> 两人并没有在殿堂内,而是隐匿在雕刻着龙与凤的朱色圆柱底下阴影处,从这头可以很清楚看到殿堂的内部。&1t;/p> 她轻轻咬了咬唇瓣,转而望向南宫戮的背部。&1t;/p> “什么事?”&1t;/p> 望着南宫尚的南宫戮停了好几秒后才有了反应,眼角馀光瞄了许凤一眼,用唇语问道。&1t;/p> “那个┅┅”知道南宫戮在等待她的问题,眼神不禁犹疑起来。而在此同时,宣读诏书的嗓子终于止了歇。&1t;/p> 许凤没有立刻开口接续话语,就被众人扶跪下并呐喊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嗓音给吞没而去。&1t;/p> “没有看到┅┅陈桓┅┅”&1t;/p> 南宫戮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将目光从许凤脸上移开,朝着右前方那群狼狈的囚犯们望去。&1t;/p> 霎时间,有道冰冷的寒光从旁朝着他们两人这头射了过来。&1t;/p> 他听到身后的许凤倒抽了口气。&1t;/p> 南宫尚笑得阴魅的脸不晓得为何朝着这头望了过来,黑眸直直地勾着南宫戮和许凤。&1t;/p> 虽说可能这之间不到三秒,却也把两人吓出一身冷汗。&1t;/p> “凤。”&1t;/p> “呃?”听到南宫戮唤着自己,许凤有些受惊的颤抖肩头。&1t;/p> 南宫戮视着她没有再说任何话语,只是静静地伸手握住身后许凤的手,紧紧握住。&1t;/p> 南宫尚笑着将眼神移了开来,唇角微微翕动后,柔声的嗓从之倾而出。&1t;/p> “嗯┅┅虽然可能有些不习惯,不过既然是正式场合,那么我想我还是以朕自称罢。”他出笑声,可是在底下的官员们却怎么也笑不出来。&1t;/p> 在场的官员们大抵都是国官员,有些则是他国派来的使者,真正是兰国官员的人数不到十人。&1t;/p> 可是他们清楚现下大局已定,若不多奉承若兰,他们就会像眼前那群被缚住的可怜人们有着悲惨的下场。&1t;/p> “时间上来说或许有些匆促,不过朕已经答应过某人,说只要他见到朕后就正式接管若兰。”南宫尚说着,在旁侧的南宫戮很清楚,他言里所指的便是南宫戮自己。&1t;/p> “前些日子在大6上制造叛乱的国家终归平反,国家同盟关系也形同瓦解。许久以前我国的尚书已经对各国国家过好几次的书函,可是屡劝不听,我国遂与盟军讨伐之。”&1t;/p> 言下之意,就是后果是你们自找的。南宫尚抿嘴微笑,没有将如此恶毒的话语说出口。&1t;/p> “所有的一切,终将回归若兰。”南宫尚淡道,完全无视现在踩在他脚底下的,可是国的土地。&1t;/p> “好了┅┅朕看看┅┅”隐含恶意的光芒扫着底下穿着囚牢服的人们,先先停留在绿眸的男子身上,以及倚在男子肩上、几乎快没了气息的女子。&1t;/p> 他看到男人的绿眸夹杂恐怖杀气,毫无畏惧的朝着自己瞪了过来。&1t;/p> “慕容将军,你还是这么讨厌朕么?”&1t;/p> “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嘴角牵动着伤口,使得慕容凯音眉宇紧蹙。&1t;/p> “什么一样不一样,你们还不是背叛朕协助契国。”南宫尚冷笑。&1t;/p> “你说过不伤害汶的,结果你还这样惨忍的对待她!”慕容凯音说着用力搂住气若游丝的司空汶,司空汶的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连眼皮都只能半掩而无法全全睁开。&1t;/p> “朕现在可不是‘契国尚书’,当时所谈的条件是以那样的身份来谈的,现在的朕可是即将统治整个大6的兰帝呢。”&1t;/p> 看着慕容凯音咬着下唇愤怒的脸庞,南宫尚笑着摇手并将视线移了开来,转而望向另。&1t;/p> “说真的,好久不见了呢,吴云。”南宫尚手抵下唇,浅笑。&1t;/p>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埋伏在陈桓身边这么久的畜牲!”吴云抬起脸,碧蓝色的眸写满愤怒。&1t;/p> 在场的人无不倒抽了口气,除了吴云竟然敢直言不讳的怒骂兰帝,以及刹时出现在正中央那些身上散着可怖杀气、拿着刀架着吴云颈子的禁卫军。&1t;/p> “啊!”在南宫戮身后的许凤出小声的惊呼,握着她手的南宫戮疑惑的将视线移到许凤身上。&1t;/p> “怎么?”&1t;/p> “那些人┅┅是我的部下。”&1t;/p> 南宫戮感受到被自己握着的那只小手紧紧反握住他,反映出她内心底掀起的波澜。&1t;/p> 南宫戮没有回应,将视线重新回到殿堂内。&1t;/p> 他清楚许凤的心情,打从一开始,这就是场一连串的骗局。&1t;/p> “要杀就快点动手,反正也没什么话好说。”吴云撇过头,目光却正好对上在一旁的炼姬和凌谖,瞳仁里震怒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1t;/p> 看着他们两人的目光让吴云感到难受,要不是当初他年少不懂事离开陈桓,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也不会造就现今这样的局势,南宫兄弟的计画不会得逞,炼姬和凌谖两人也不会遭遇到如此绝境。&1t;/p> “要杀的话,戮早就杀了,可不是么?”南宫尚出恐怖的笑声,目光悄然移到躲在暗处的南宫戮身上。&1t;/p> 南宫戮迎着他的目光,他知道兄长的视线轻轻扫过他和许凤两人相握的双掌上头。&1t;/p> 南宫尚抿嘴微笑收了视线,他挥手遣退那些禁卫军。禁卫军收了刀刃,像出现时那般以极快的度消了踪影。&1t;/p> “再来┅┅嗯,邱司,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相见,朕还以为从此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呢。”&1t;/p> 在最后头的邱司没有抬起脸,凌乱的银散乱在耳稍旁。身心俱疲的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的一切,在旁的楚然担心的瞅着自家主子。&1t;/p> 只见邱司没有回应他,南宫尚也识趣的转移了目光,黑眸投往站在右侧旁最前的两人,也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理当是主人的那二人。&1t;/p> “虽然实际上与你们交涉的人不是朕,不过朕真的要夸讲贵国颇识时务。”&1t;/p> “不敢当。”身着官服而面无表情的懂拱过手,低沉的嗓子没有任何起伏。&1t;/p> “对于勋帝的事,朕深感惋惜。”&1t;/p> 虽然口里说着,可是那张充满笑容的脸旁却着实令人厌恶。站在懂身旁的詹淼思着,并以怨毒的眼神瞪着南宫尚。&1t;/p> 南宫尚饶有兴味地瞅着詹淼瞧,“詹姬,朕想你差不多也对陈桓死了心罢?有没有考虑要接手国政事?”&1t;/p> “陈桓”二字从南宫尚笑得恣意的唇口脱出,让詹淼、以及待在阴影处的许凤两人内心,同时间勾动心头上悬着的那道弦。&1t;/p> 懂感觉到詹淼气息混乱,赶紧开口∶“这种国家大事有待商议,兰帝且先别过问。”&1t;/p> “董将军,要是陈桓知道你的意图,不晓得会怎样看待你呢。”南宫尚眯起眼,唇角勾着微笑。&1t;/p> “你。”&1t;/p> “懂。”看懂欲要开口辩白,詹淼立刻出懂才听得到的嗓音警告他别再说下去。&1t;/p> 懂皱起眉头,不再作声。&1t;/p> 詹淼将视线投往脸上迎满笑容的南宫尚,她终于了解为何当时刚在契国见到南宫尚时,会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与自己的父亲相仿。&1t;/p> 身上的霸者之气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了的,况且他还故意用了那麽明显的假名,黄尚和“皇上”根本就是同音不同字,夺权的意味十分显著。&1t;/p> 要是当初自己及早现,说不定就能挽回这场悲剧。&1t;/p> 她咬紧唇瓣,欲要收回逗留在南宫尚脸上的视线时,忽然间脑海里竟传入南宫尚的嗓音。&1t;/p> ‘你们国,至始至终都是若兰的魁儡罢了。’&1t;/p> 詹淼瞠着眼眸,视线猛地投上坐在上堂的南宫尚,可他的视线早在上一秒就已从她身上移开,彷佛刚才她在脑海里听到的话都是自己的幻觉。&1t;/p> 南宫尚稍稍调整坐姿,望向底下那群囚犯,郎声道∶“这些人全部带回牢里,统一下周处刑。”&1t;/p> 语毕,狱吏立刻从旁现出,将那群早已丧失抵抗里的人们押出殿外。&1t;/p> 南宫尚轻声喊了句“退朝”后便站起身子,直直往南宫戮和许凤藏匿的朱柱底下走了过来。&1t;/p> 许凤下意识倒退一步,却现自己的手正与南宫戮的手紧紧相握,心中的恐惧愈加大,眼皮微掩试图遮住底下那双不安的金色瞳眸。&1t;/p> “陛下。”南宫戮率先开了口,巧妙地将他与许凤的手分了开来,举在胸前拱手道。&1t;/p> 走到两人面前的南宫尚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这样叫我,戮。”&1t;/p> 语毕,也不管南宫戮上浮出什么样的表情,黑眸立刻瞅向南宫戮身旁的许凤,“你也来了呢,许凤。”&1t;/p> “是┅┅”避开南宫尚的目光,许凤始终垂着头。&1t;/p> 南宫尚轻声叹了口气,对着南宫戮使了眼色。南宫戮顿了几秒,而后会意的颔便往侧离去。&1t;/p> 在他离开前,眼角馀光瞅了许凤一眼,眼里尽是担忧。&1t;/p> 现在柱下只剩下许凤和南宫尚,许凤紧张的握紧拳头,思忖着厅堂那头是否还有散未离去的官员。倘若有,那麽眼前的南宫尚、也就是兰帝,就该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太过过的动作。&1t;/p> 可是许凤却忘了南宫尚目中无人的态度,只见他走向前挨近许凤,逼得许凤只能靠上红柱,视线不小心对上南宫尚后,就像被那双黑眸给锁住而无法移开。&1t;/p> “陛下┅┅”&1t;/p> “需要用你的嗓叫‘陛下’二字的人不是我,是陈桓。”南宫尚冷笑,右手手臂压在许凤头顶上头,左手手指抓住许凤欲要闪避的下颔。&1t;/p> “唔┅┅”&1t;/p> “跟戮的感情很好嘛┅┅”南宫尚边说边将脸凑向许凤,冰冷的气息扑上许凤颜面。许凤半挣扎的想脱开南宫尚,可是想当然尔是徒劳无功。&1t;/p> 许凤瞥见有官员从后方经过,可是那些人对上她眸子的下秒却又快通过,视而不见的态度让她心寒。&1t;/p> 是了,现在这人已是统治整块大6的帝王,论权力已无人能能及,没有任何能能够忤逆他。&1t;/p> “陛下,放开我┅┅”&1t;/p>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叫我‘陛下’在我耳里听来有多刺耳。怎么?是谁说要待在我身边的?”&1t;/p> 南宫尚的唇几乎要贴上许凤的抖的唇瓣,许凤下意识的抓住南宫尚的腰际,紧张得闭紧双眼。&1t;/p> “回答我。”笑容瞬间从南宫尚的脸庞,取而代之的是比深冬还要寒冷的杀意。许凤睁开恐惧的双眼,看着映在自己眼眶里、那张熟悉的美丽脸庞。&1t;/p> “黄┅┅”&1t;/p> “你知道么?许凤┅┅”黑眸瞅着许凤,沾着血迹的薄唇翕动着。&1t;/p> 你知道么?南宫尚又哑声重复了一次。&1t;/p> 许凤的心跳得飞快,万分痛苦地皱紧柳眉,早已恢复自由的双手缓缓举上前,捧住南宫尚看起来十分寂寞的面庞。&1t;/p> 南宫尚静静地瞅着许凤的双眼,接着令许凤讶异的、是他竟然在她面前,闭起了双眼。&1t;/p> 如此毫无防备,这是南宫尚第一次对自己这般毫无防备。&1t;/p> “许凤。”薄唇轻启。&1t;/p> “┅┅什么事?”她现自己的嗓子仍旧颤抖,虽然南宫尚身上的杀气早已退去,可是不晓得为何她仍然惧怕穿着帝王服的他。&1t;/p> “明晚来我房里找我。不准跟其他人透漏,就连戮也不准。”虽然南宫尚已经恢复以往那般听来总是在笑的语气,可是提到南宫戮时声音却又变的有些尖锐。&1t;/p> 许凤颔,带着复杂的心情,双手回拥南宫尚。&1t;/p> “许凤┅┅”&1t;/p> 许凤听到南宫尚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嗓音很轻┅┅很柔┅┅。&1t;/p> 她瑟缩在南宫尚怀里,第一次感受到他带给她从不敢奢望的温柔及暖意。&1t;/p> 子时,天空一片澄澈,弦月斜横挂在天际,出淡薄的月光。&1t;/p> 詹淼只身于将军府前,紫眸隐含着犹豫的光芒。&1t;/p> 正当她似乎下定决心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大门登时出“咿呀”的声音敞了开来。&1t;/p> 出现在敞开大门后的,便是仍然穿戴整齐的国大将军──懂。&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兰帝(上) “姐姐。”懂轻声唤着,可是没有像以往那样走出来迎接詹淼。&1t;/p> 或许是因为懂自己清楚就算他走出去迎接她,她也未必会走入将军府。在生这么一连串的事件后,他根本不敢奢望她还会像以往那般看待自己。&1t;/p> 两人就这样一里一外保持静默,在月光的照耀下,两人映照在地上的影子被拖曳的狭长。&1t;/p> “懂,我可以。进去么?”不晓得过了有多久,詹淼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开口问道。&1t;/p> 懂似乎有些诧异,他愣了数秒后只是静静地颔,接着领她进入将军府。&1t;/p> 懂拉开房门,烛光从里边透了出来。&1t;/p> 詹淼能看到置在厢房四角的烛火都只燃烧到一半,办公用的案桌上还搁着未处理的文件,可见方才懂还在处理这些事而尚未就寝。&1t;/p>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懂边说边到了杯热茶递给坐入茶几对的詹淼,詹淼接过茶杯,目光却不敢对上懂。&1t;/p> 懂虽然视不到,可是光凭感觉就知道詹淼刻意在避着他。&1t;/p> 早该知道对她表示自己的感情后会有这种下场,况且,还是用如此蛮横而不讲理的表达方式。“你还记得今日在侧殿上兰帝说的话么?”&1t;/p> 詹淼轻轻啜饮一口茶水后,将茶杯置在大腿上,眼神也终对上了懂。&1t;/p> 察觉了詹淼的视线,懂轻轻勾起了微笑,而后颔开口,“姐姐要说的便是继位的问题罢?”&1t;/p> “对。”她低声,柳眉同时蹙起,“如果。如果不尽快决定继位者,我怕国就直截被若兰并吞。”&1t;/p> “应该不会生这种事。”懂抿了抿唇瓣,伸手从置在茶几上装饰精致的点心盒内取出两块薄饼,一块递给詹淼,一块留给自己。&1t;/p> 詹淼接过薄饼──那是她相当喜欢的甜食之一,懂总是清楚詹淼的好恶是什么。&1t;/p> 唯一他不清楚的,大概就是。她喜欢的男人罢。&1t;/p>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喀搭声响遍寂静厢房。&1t;/p> “为什么这么肯定?”&1t;/p> “因为。”手中拿着薄饼的懂唇角勾起苦笑,“我们已经谈好条件,当平定那些乱臣贼子后,便会将东南面的土地分给我们国。”&1t;/p> “你跟谁谈了条件?”詹淼眯起眼,脸色有些难看。&1t;/p> 懂咬了一口薄饼,再喝了点茶后,这才说了“南宫戮”三字。&1t;/p> “果然是他。”詹淼皱着眉头,将空的茶杯放在茶几上,“能相信他么?”&1t;/p> “我也不清楚,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也不得不相信了罢?”懂语毕,露出了无奈的笑靥。&1t;/p> 坐在对的詹淼目光瞅向面露苦笑的懂,心头登时涌出复杂的情绪。&1t;/p> 她缓缓眨了眨有些倦了的眸子,“你也知道我母亲早亡,父亲只有我这个女儿,虽然没有被他立为王储,可是如果不尽快决定继位者的话,除了担心若兰会趁机并吞我们外,我还怕国内会引夺权的内乱。”&1t;/p> 詹淼轻轻阖起眼,她清楚当初的若兰王朝是怎么灭亡的,她不想让国也遭受到同样的下场。&1t;/p> “思来忖去,还是只能由我接下父亲的位置。”詹淼叹口气,双眼睁开,紫眸瞅向对的的懂,想要询问他的意见。&1t;/p> “可是你是契国的皇后,这样你还打算要登基?”懂轻轻摆弄衣袖,轻描淡写的说道。&1t;/p> “契国已经毁了罢。”詹淼眯着眼,冷漠地看着懂的脸庞,“不晓得陈桓会被怎么处置。”&1t;/p> “姐姐担心他么?”懂轻声说着,茶杯放上茶几上出小小的碰撞声。&1t;/p> 詹淼抿紧唇瓣,柳眉紧蹙,过了好几秒后这才万般痛苦的开口∶“他是我丈夫。”&1t;/p> “你明明清楚,那个男人心中只有凤。”懂手倚着茶几,语气百般讽刺。&1t;/p> “你一定要把话说的那麽明白么!懂!”立刻回话的詹淼倏然站起身,瞪着懂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充满怒意。&1t;/p> “我有说错么?”懂没有理会詹淼,可是藏在衣袂底下的双手却是拳的死紧。&1t;/p> 可就算他再怎么想掩饰内心底的情绪,还是一眼就被詹淼给识破。&1t;/p> 詹淼现自己望着懂的视线逐渐有些模糊,她下意识伸出出手抚过眼角,赫然现指尖上竟沾上了滚烫的泪。&1t;/p> “虽然这是事实。我知道这都是事实。”她颓然地跪坐下来,没有盘起的红褐丝瘫软地垂落肩头。&1t;/p> 詹淼垂,说话的语气已成呜咽。&1t;/p> “淼。”&1t;/p> 温柔的嗓音唤着他的名,那是她所依赖的、或者说,依恋的嗓子。&1t;/p> “嗯?”&1t;/p> 詹淼抬起脸,看着不晓得何时坐到自己侧的懂,她微微吃了一惊,身体瞬间僵直在场。&1t;/p> “还有一种选择。”&1t;/p> “什么?”&1t;/p> 她看到懂的右手朝着自己的脸伸了过来,虽然心里有些畏惧,可是她却又不忍伤害他的心。糊的视线不安地望着他的手、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1t;/p> 懂的指间轻轻抹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他面朝着自己,微启的唇口缓缓吐出轻声话语∶“淼,跟我一起离开这里。”&1t;/p> “懂?!”詹淼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望着说出这般话语的懂,可是懂却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1t;/p> 他腾开衣袖,却再下一秒突兀地停下动作。&1t;/p> 詹淼清楚方才懂的手是想握住她的,白皙的脸颊登时染上一抹殷红。&1t;/p> “我是说真的,淼,跟我一起离开这里。”&1t;/p> “可是国的人民呢?懂?”紫眸瞅着懂,虽然眼神里没有埋怨之意,可是身上的气息却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了。&1t;/p>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自私。”&1t;/p> 懂皱起眉头,抿着的唇成一条横线。&1t;/p> “淼,我只剩下你,真的只剩下你了。”&1t;/p> 目光凝望着神情痛苦的懂,詹淼心里何尝不痛?她静静地望着不再开口说话的懂,终于鼓起了勇气。&1t;/p> “懂,你到底。”&1t;/p> 听到詹淼的夹杂鼻音的嗓子,懂抬,面望詹淼露出淡淡的、讽刺般的笑,“姐姐想问我什么?”&1t;/p> 詹淼紧张得揪紧身上的衣衫,从那日起、那日他忽然强吻她起,她就现了懂对她的情感已非以往,可是她又不敢直接开口问他。&1t;/p> 话虽这么说,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詹淼就隐约察觉到懂对自己的情感愈来愈偏离亲人之情,只是她一直不敢正视这样异样的情愫。&1t;/p> 要是自己误会了怎么办?如果。如果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胡思乱想,懂其实根本没那种意思。&1t;/p> “你不用想了,姐姐。”懂出咯咯轻笑,他很清楚詹淼身上散出困惑的气息,便开口打断她脑中混乱的思绪。&1t;/p> “我喜欢你,姐姐。”“不可以!”&1t;/p> 几乎是反射地吼出这折磨着两人的三个字,詹淼猛然站起身,倒退一步,惊惶而略显扭曲的脸孔望着坐在底下、没有太大反应的懂。&1t;/p> “为什么?”懂边说,忽然急躁地站起身子,被他身体撞到的茶几出声闷哼。&1t;/p> “你不可以喜欢我!懂!我们。我们是亲戚!”眼眸里映着懂高大的身影,让詹淼感到莫名的恐惧,可心底却又同时涌出股怪异的酸甜情愫。&1t;/p> “亲戚又怎么样?我们身上流着的血并不相同。”原以为懂会逐渐逼近她,可他只走了三步后便停下动作,静静地面着脸上写满复杂情绪的詹淼。&1t;/p> “你为什么。”詹淼出了一声哀鸣,她咬紧下唇,痛苦地嘶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1t;/p>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1t;/p> “可是。”“我喜欢你,淼,从遇到你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我都喜欢着你。”&1t;/p> 懂已经努力想要克制内心底排山倒海的情愫,可低哑的嗓音却仍然出了剧烈的颤音。&1t;/p> 詹淼看得出懂定是费了相当的气力,才有办法把他心里的话对她全盘托出,可是现在她的脑筋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办法回应懂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1t;/p> “懂。”她费尽心力,可是真正出嗓音的就只能唤出他的名。&1t;/p> “抱歉,我不该说这些来为难姐姐。”懂苦笑,向前将手轻轻拍上詹淼颤抖的肩头,“你就忘了我刚才讲的事情罢,嗯。就当作。当作是你作梦梦到的?不过要是作梦梦到我对你说这种话,你大概会赏我一记耳光,然后大骂‘不要乱开玩笑’罢。”&1t;/p> 听到懂说到最后的嗓已成细语,虽然他尽量想要开口说出轻松的话语,却好像适得其反。&1t;/p> “现在调侃我。来不及了。”&1t;/p> 詹淼终于承受不住连日来的压力,她现她至始至终所能依赖的人,只有总是站在自己身边,陪伴着自己的懂。&1t;/p> 不是陈桓,而是懂。&1t;/p> 皱紧的眉头愈深锁,她挣扎般的缓步向前,犹豫地抬望着那真正会对自己温柔的男人。&1t;/p> “姐姐,如果你要继位,我定会支持你的。”懂勾起唇角,淡淡说道。&1t;/p> 他能听到詹淼愈急促的呼吸声,他能嗅到她身那令他着迷的淡淡香味。&1t;/p> “懂。”&1t;/p> 詹淼低声呢喃,双手小心地触上他有力的双臂。被她触碰的懂颤了身子,右手缓缓探上詹淼微润的脸颊上。&1t;/p> 她知道懂在等她的答案。&1t;/p> 铜台上的烛火像是泪般缓缓滑出一滴蜡,微风从锁窗外潜入,扰乱了灯芯。&1t;/p> 或许是心里头仍存有芥蒂,懂终究隐忍不住开启了口,想借此略去方才说的那句问话。&1t;/p> “姐。”“别再叫我姐姐。”&1t;/p> 詹淼眉头紧锁,小声纠正,“你如果。说喜欢我,就别再叫我姐姐。”&1t;/p> “淼。”懂举起双手,像是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揽住詹淼腰际。&1t;/p> 他知道她这次没有逃,只是底心里那股不安的情绪仍然包裹着她的身心。&1t;/p> 詹淼实在无法开口回答懂方才问的问题,抓着懂手臂的手愈揪紧。&1t;/p> 指间已经触上詹淼的下唇,微湿的唇瓣轻轻颤抖着。&1t;/p> 懂慢慢试探詹淼的反应,他不想让先前的事情再次重演,这次他一定要取得她的同意。&1t;/p> 微温的气息扑上詹淼颜面,挑起底心那早已迷惘的心弦。&1t;/p> 可是终究还是、还是无法立刻转变那种思恋之心,无论是对陈桓,还是、对懂。&1t;/p> “懂,抱歉。”&1t;/p> 葱指底在距离不到一公分的懂的唇口,紫眸带有歉意地瞅着露出些许惊讶的懂的面容。&1t;/p> “我、我想我还是需要。”&1t;/p> “没关系。”像是松了口气般,并将他与詹淼的距离拉了开来。&1t;/p> “懂。”&1t;/p> 懂的双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薄唇勾着笑,“这种事情不是那麽重要,现在姐姐还是烦恼登基的事宜罢。”&1t;/p> 詹淼愣愣地瞅着懂,她听到懂还是和以前一样,对着她喊着“姐姐”二字。&1t;/p> 难以言喻的酸楚填满脆弱的心,可下一秒,底心的情愫便被忽然窜出的杀气给一扫而空。&1t;/p> 同时间两人脸色骤然一变,警戒的眼神往腾满杀气的方向望去。&1t;/p> 有道狂风从通往庭院那头的门呼啸而过,接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手握着判官笔,带着优雅的步伐踏入厢房内。&1t;/p> “很抱歉打扰二位的兴致。”&1t;/p> 南宫戮走到懂和詹淼两人面前,薄唇勾起冰冷的笑意。&1t;/p> 察觉来者为何人的懂皱紧眉头,迅即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南宫戮怒道∶“南宫大人,你什么意思?”&1t;/p> “什么我什么意思?哼,看也知道罢。”南宫戮出愉快的笑声,空着的左手由上往下一挥,下秒便有好几道黑影从旁窜出,手握大刀以跪姿出现在南宫戮身后。&1t;/p> “懂。”&1t;/p> 马上弄清楚状况的詹淼出微弱的哀鸣,懂咬紧牙,将詹淼给推到自己身后,并且小声叮咛了几句。&1t;/p> 詹淼紧张的频频颔,向后再退数步。&1t;/p> “你以为真如你所愿,若兰真会给你们那些土地么?”南宫戮边说边朝懂缓缓欺近,手中的判官笔对上懂手上的佩刀,阴冷的刀光闪烁在气氛紧绷的厢房内。&1t;/p> “你们。”&1t;/p> “勋帝已死,现在的国失去统治者,你以为我们放过这块嘴边肉么?”&1t;/p> “父亲是你们杀的?”后的詹淼听到南宫戮说的这句话立刻移出脸庞,瞪着南宫戮的紫眸充满怒火。&1t;/p> “是谁杀的并不重要,反正国终归毁灭。巍国、述国这两国都和我们谈条件,而最后的下场你们最清楚。”&1t;/p> 听到南宫戮笑语般说出如此令人指的真相,懂和詹淼两人刹时间竟是无言以对。&1t;/p> “不过。”南宫戮抬起下颔,黑眸带着鄙夷的意味瞅着懂瞧,“你跟我多谈的那项条件倒是不会更动,可是我可不保证是生是死。”&1t;/p> “你。”&1t;/p> 南宫戮唇角勾起冷笑,一声令下,后那群黑衣人便飞奔向前。懂原以为那些人要袭击的是他,可没想到他们绕过懂,提着刀直取藏匿在他身后的詹淼。&1t;/p> 懂立刻回身去挡,可佩刀刀身却被南宫戮的判官笔给格了开来。&1t;/p> 懂瞬间转变身形,腾起步伐想往詹淼的方向奔去,可却又被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南宫戮阻碍了去路。&1t;/p> 南宫戮那张美丽的脸满是轻藐,“你知不知道。还能在这种时刻谈情说爱,真的很碍眼。”&1t;/p> 望着懂的黑眸充满可怕的杀气,懂咬了咬唇瓣,忽然间他举起手,左手衣袂在狂风下飞荡,而后一把短刀从他飘扬的袖口滑出。&1t;/p> 懂点足一跃,与他右手原有的佩刀交错在胸口往南宫戮的脸及胸口攻去。&1t;/p> 南宫戮好整以暇的踩着瞬步闪开,判官笔在他手中横转,快拆解懂送来那刀刀致命的砍掠。&1t;/p> 两人缠斗的期间刀光剑影横扫厢房内的物品,茶几横躺在地,茶具碎裂,点心盒内的糕饼散落,烛台倾倒,碎裂声响不绝于耳。&1t;/p> 武器交错在空中出响亮的摩擦声响,依附着作用力分别朝对退步,没有丝毫喘息的馀地,两人又同时提着武器往前斩了过去。&1t;/p> “唔。”&1t;/p> 判官笔笔尖抵在将双刀交叉在胸口的交何处,懂紧咬下唇,努力箝制着南宫戮充满黑色斗气的判官笔。&1t;/p> “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我老觉得在哪个地方看过你。”南宫戮一派轻松的表情,和此刻的懂呈现强烈对比。&1t;/p> “你。你在说。说什么。”&1t;/p> 懂断断续续的说着,心里头却挂记着不会任何武艺的詹淼,是否有照着他的话做了逃脱的动作。&1t;/p> “看样子你还真忘了,‘皇弟’。”&1t;/p> “什么!?”&1t;/p> 南宫戮带着笑意的嗓音像蛊毒般从他的耳畔窜至全身,一个闪神,双刀立刻被判官笔给扫出懂的掌心。&1t;/p> 恐怖的笑声在冷凝的厢房里回荡着,南宫戮将失去武器的懂给压倒在地板上,掉落的冠让紫色的长同飞瀑般了满盈。&1t;/p> 判官笔笔尖直指懂的咽喉,瞅着底下男人的黑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1t;/p>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1t;/p> “我说,皇、弟。”&1t;/p> 南宫戮一字一字,笑着加上重音。&1t;/p> 而后判官笔卷上暴风般的黑色斗气,迅往懂的咽喉贯穿而去。&1t;/p> 许凤站在位于寝宫入口旁的走廊暗处有些踌躇。&1t;/p> 这里是特别增设出来给兰帝休憩用的寝宫,既然是帝王,相对的戒备也十分森严。光是站在寝宫入口的那两名护卫所散出的杀气,就能令站的有些距离的许凤寒毛直竖。&1t;/p> 许凤收起目光。这让她想起在契国时,感觉没什么危机意识的陈桓苹身到处走动的身影。&1t;/p> 想到陈桓,想到他被关在地牢里憔悴的模样,胸口不免又是一阵撕扯。&1t;/p> 金眸再度投往寝宫入口的瞬间,原本站在入口处的两名守卫竟然全部消了踪影。&1t;/p> “凤大人。”&1t;/p> “呃?”许凤一脸吃惊的回过,只见那两名守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同时对着自己拱手跪地。&1t;/p> “你。你们?”许凤愣愣地看着这两名守卫,忽然现这两人的面容是如此熟悉,只因方才两人身上散出强烈的杀气,才使她认不出这两人曾经是自己的部下。&1t;/p> “兰帝恭候您多时。”两名守卫完全不给许凤任何询问的空间,只是例行公式般的说完话语。两人起身恭敬再拜后,握着手中长矛返身离开。&1t;/p> 许凤伫立在原地目送两人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心底不禁暗自嘲笑着。&1t;/p> 就连自己的部下都被设计过,从头到尾她就像是那人的魁儡般,任凭他恣意玩弄着。&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兰帝(下) 许凤抿了抿有些泛白的唇,提着吊胆的心步入寝宫。&1t;/p> 映入金眸眼底的是一致的艳黄色调,帷幔、楹柱、地毯,以及在最里边──也就是现在南宫尚待的听堂最底端有张绣有“兰”字的巨大旗帜,兰字旁还绣着两条张口吐信的黑蛇,令人被感压迫。&1t;/p> 许凤记得以前若兰旗帜上绣的并非毒蛇,而是绣有一龙一凤。&1t;/p> 她在前厅微蹙柳眉而踌躇着,怎么样也无法提起勇气步入挂着那张绣有毒蛇兰旗的内室。&1t;/p> “怎么?”&1t;/p> 熟悉的嗓音从她身后猛然窜出,耳稍的温热气习让她抽了口气。&1t;/p> 肩头顿时就是一沉,她的心也陡然露了拍,僵直的身躯就这样被出现在身后的男人紧拥入怀。&1t;/p> 抿紧的唇缓缓睁了开,许凤语气支支吾吾地唤了“黄大人”三字。&1t;/p> 搂着许凤腰间的南宫尚出清脆的笑声,手指轻轻按捏许凤泛红的耳骨。&1t;/p> “怎么不进去?”他压低身段,勾着的笑意夹杂温热的气息,在许凤耳稍轻声呢喃。&1t;/p> “啊!黄、黄大人。”许凤忍俊不住地出微弱的惊声。&1t;/p> 南宫尚轻声笑着而后松开钳制许凤的双手,勾起笑容经过许凤身旁往内室走了过去。&1t;/p> 许凤红着脸杵在原地,目光瞅着南宫尚逐渐远离的背影数秒后,也举起步伐跟了上去。&1t;/p> 低身避开挂在雕着花鸟柱上的黄色帏幕进入内室,只见没有盘起丝的南宫尚随性地倚坐在茶几旁,噙着笑的薄唇正触着酒觞杯缘。&1t;/p> 许凤目光下意识的朝四面八方扫过,可南宫尚的嗓子却先断了她的动作。&1t;/p> “没有别人,现在只有我和你。”他说着便饮了口温酒,将酒觞轻轻放上茶几,“许凤,坐。”他翻甩衣袖,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侧,面对着许凤露出柔和的微笑。&1t;/p> 许凤犹豫地瞅着那张熟悉而美丽的脸庞,可是犹豫也只是半秒。她轻轻颔,身子挨着南宫尚身旁坐了下来。&1t;/p> 许凤感受不出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此时此刻的情绪,或者该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到南宫尚的心里在想些什么。&1t;/p> 她不敢将视线移到身旁的南宫尚,只能垂着,任凭掉落的丝垂在有些燥热的脸颊上头。&1t;/p> 忽然有样事物出现在她眼底,她瞅望出现在眼底里的酒觞,有些紧张的咬了咬下唇。&1t;/p> 她探手过去,欲接过南宫尚递来的酒杯。&1t;/p> 可是像是在捉弄般似的,南宫尚将酒杯给移了开来,许凤下意识抬起脸,瞬间南宫尚空着的左手架住她的下颔,将酒杯内的温酒倾入许凤惊讶而敞开的唇口内。&1t;/p> “咕唔。”&1t;/p> 许凤皱紧眉头,有些温酒确确实时灌入许凤口内,更有些直接溜过她的唇角,沿着她的下颔滑落,顷刻间前襟便被倾出的酒染湿了一大片。&1t;/p> 好不容易酒杯空了,被呛的许凤抵住咽喉侧痛苦的咳着。&1t;/p> 南宫尚的手扣住许凤肩头,硬是要许凤的脸朝向他。&1t;/p> 金眸瞅着露出冰冷笑意的南宫尚,气衰地吐出话语,“黄大人,您做什么要。”&1t;/p> “呵呵”南宫尚眯着起眼,微笑地取了酒壶替两人皆空的酒杯重新盛满温酒。&1t;/p> “那麽。”&1t;/p> “上次从巍国回到我国。嗯,契国。”南宫尚将酒壶摆放好,不晓得是否是故意讲错词汇,还刻意在“契国”二字加了重音。&1t;/p> 见到许凤表情有些变化,他啜饮一口杯中物,淡笑续道∶“那时候因为时间有些急促,没能来得及给你。”&1t;/p> “什么?”许凤抬起红潮未去的脸庞,对上南宫尚的像黑夜森林般的深邃眼眸。&1t;/p> 南宫尚轻说说了“等等”后便站起身,往角落处的小房间走了过去。&1t;/p> 待在原地的许凤闭起眼,紧张的纠着自己大腿上的衣衫,一颗心从进到寝宫内来就不曾止歇地狂乱跳动。&1t;/p> “凤,过来这。”&1t;/p> 听到有些离远的嗓音唤着她,许凤睁开双眼,带着紧张且迷惑的神情站起身,循着南宫尚的嗓音走了过去。&1t;/p> 南宫尚现身在小房入口处,似乎读到许凤脸上的困惑。他微笑,将揣在怀里那样物事摊开后,直截披上许凤肩头。&1t;/p> “这。”许凤吃惊地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双肩,透明色的外衣出美丽的银白流光,不同角度瞧看的话还能现有几块如雪花般的六晶体绣在上头。&1t;/p> 外衣很轻,轻得披在身上都无法察觉任何重量。虽然轻巧,却又相当温暖。&1t;/p> “巍国特产的轻羽外衣,巍国使者带我在他们城里逛了一会,偶然看到这个就想说买回来送你。”&1t;/p> 南宫尚笑着拍上许凤肩头,将还呈现迷茫状态的她带回方才两人饮酒之处,他指向挂着兰旗旁角落那面等身铜镜,许凤颔向前走去。&1t;/p> 她压低身子跪坐,目光瞧往铜镜内。她看到自己的披着轻羽外衣的身影映在那面铜镜上,她能很清楚的看到那件透明色的美丽织物散出的优美萤光。&1t;/p> “喜欢么?”&1t;/p> 南宫尚的嗓音和他的人影同时刻进铜镜里,他的双手轻轻搭着许凤的肩头,黑色的眸子噙着笑意瞅入铜镜里,那双神色仓皇的金色瞳眸。&1t;/p> “黄大人。”许凤纳闷地瞅着镜中南宫尚的目光,不晓得是否是因为透过镜面来凝望,心里头的紧张感顿时消去一大半。&1t;/p> 她润了唇口,“为什么突然想要送我这个?”&1t;/p> “你还记得么?”南宫尚望着镜面微笑,薄唇附上她的耳畔柔声∶“当初我要离开契国那晚,我出庭院时你不是替我披上一件外衣。”&1t;/p> 铜镜内那双眼眸逐渐瞠大,她实在没有想到这种微不足道──至少许凤认为这种事对南宫尚来说该是微不足道──的事会记得如此清楚。她欲要转身,却被南宫尚的手给轻轻按压了回去。&1t;/p> 无可奈何地将视线重新投往铜镜,她看到南宫尚在她身后倾了身子,乌黑的秀垂落在耳稍。&1t;/p> 他的手指轻轻捞起她未绑起的褐金丝,微笑的唇口在丝上落下一吻。&1t;/p> 莫名地,左胸口的心跳声又快疾起来。&1t;/p> 黑眸直直瞅向镜中羞赧的人儿,南宫尚出笑声,左手捧住她泛红的面颊。&1t;/p> “看看你的模样。”夹杂热气出绞心的低吟,指间轻轻来回抚着许凤热的面颊,“究竟有多少人为你倾倒?为你而感到绝望、感到痛苦?”&1t;/p> 南宫尚的脸正向铜镜,许凤愀着视线同样望入铜镜的两人。刹那间许凤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误以为镜中的两人,是对人人称羡的夫妻。&1t;/p> “黄大人,您在说什么。”&1t;/p> 南宫尚不再说话,捧着她的手沿着脸缘滑落而下,抚上她纤细的颈项,不安起伏的诱人锁骨。&1t;/p> “黄大人。”&1t;/p> “嗯?”&1t;/p> “您。您能放过。陈桓么。”她支吾着嗓,金眸藏在微掩的眼皮底下,她清楚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清楚地映在铜镜上头,南宫尚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反应。&1t;/p> 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铜镜前这样欲擒故纵地挑逗她。&1t;/p> 黑眸静静地瞅着镜中刻意避开视线的许凤,在闪过一丝异样表情后,他缓缓启开勾勒出诡异笑靥的薄唇。“想要我放过他,那得要看你如何取悦我。”&1t;/p> “黄。唔!?”&1t;/p> 映入她眼帘最后的画面是在镜内笑着温柔却可怕的南宫尚,手中握有那该是用来缢死人的白绫朝着她的眼袭了过来。&1t;/p> 瞬间黑暗降临在她闪过错愕的金色瞳眸,她焦急得出呼喊、呼喊着南宫尚的名,却只能得到一片漆黑的恐怖感。&1t;/p> “我说了,想要我放过他,那得要看你如何取悦我。”南宫尚紧紧靠在许凤背上,说话的唇音溢满笑意。&1t;/p> 许凤慌张得伸出手往四周探着,完全无法适应无法视物的世界。南宫尚冷冷地看着许凤的动作,一双手轻易的就抓起许凤手腕将她拽过身来,许凤出一声闷哼,面遂对上南宫尚。&1t;/p> “好了,你知道你该怎么做。”他出轻藐的笑。&1t;/p> “黄大人。”垂着的许凤出哀鸣,恐惧如洪流般瞬间淹没她的身与心。&1t;/p> 南宫尚的手指勾上下颔将她的脸抬起,勾着冷笑的唇口擦过她颤抖的双唇。&1t;/p> 呼出的热气让许凤全身出战栗,她颤抖伸出双手触探着,南宫尚眯眼瞅着。&1t;/p> 数秒过后,不晓得为何他竟将他的手与她紧紧相扣。&1t;/p> 为何掌温会如此炙热?以往的南宫尚给予自己的不都是那椎心刺骨的寒么?还是因为双眼视不到了,其他感官也会相对变的敏锐?身陷黑暗的许凤惑着。&1t;/p> “省略前戏,凤,直接。”两人相扣的手置上南宫尚的面颊,南宫尚说话的热气再次扑上许凤颜面。&1t;/p> 许凤咬紧牙,停滞了些许时间后,才终缓慢地、点了点头。&1t;/p> 南宫尚露出了冷酷的笑靥,松开了握住许凤的手。&1t;/p> 她抬起,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否有对上南宫尚的目光。&1t;/p> “黄大人。”喊着这三字,夹杂多少的绝望和恐惧。&1t;/p>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辨不辨的轻自己的感情,她只清楚现在有股恐怖感笼罩她的全身。&1t;/p> 从锁窗外头洒入浑浊的银光,洒在置在枕边折叠整齐的轻羽外衣,上头美丽的流光映上那张略显阴郁的秀气脸庞。&1t;/p> 坐在床沿的南宫尚垂下眼帘,望着躺在被褥里的许凤。&1t;/p> 他欲要伸手去触碰那张就连在睡梦中也刻着痛楚的面容,可不晓得怎么得他停下了手。&1t;/p> 是了,是该结束了,可不是么?他瞅着月光洒在那张他一直以来不曾移开过的白皙面容,自嘲的想着。&1t;/p> 就快了。。&1t;/p> 南宫尚轻声叹了口气,指间轻轻扫过那张令人垂怜的睡颜后站起身,用手拨开长,往通往庭院那的门步了出去。甫才踏上外头窄廊,有人立刻从南宫尚的身后现出身影。&1t;/p> “尚哥。”现出身影的南宫戮皱紧眉头开口,有些晦暗的黑眸瞅着南宫尚的背后。&1t;/p> “嗯?”南宫尚出惑音,可并没有转过身。&1t;/p> “董和詹淼已经拉入大牢。”&1t;/p> 南宫尚颔,没有开口说话。&1t;/p> 两人之间虽然相隔不到三步的距离,可是这之中却隐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1t;/p> 最终南宫戮还是承受不了先难开口,微颤的语音里隐含着愤怒∶“尚哥,是你说。你继位后凤就是我的,可是你刚刚。”&1t;/p> “果然你还是从头看到尾了,呵。”南宫尚冷笑反过身,冰冷的目光瞅向南宫戮,南宫戮可以感受到冷冽的目光里夹杂些许杀气。&1t;/p> “你大可进来打断我们,不是么?”&1t;/p> “我。”南宫戮心虚地移开目光,有些丧气的垂下,唇口呢喃,“可是你是尚哥。再怎么也不能。”&1t;/p> 再怎么也不能忤逆你,因为你是我最敬爱的哥哥。&1t;/p> 南宫尚摇着头走向前,陷入思考的南宫戮心一惊,反射性的退了一步。&1t;/p> 南宫尚笑着伸出手,抚上南宫戮一脸痛苦的侧面脸颊,削短的黑在触上他的指间。&1t;/p> 冰冷的触感让南宫戮缩起肩头,双眼因不敢直视那双同毒蛇般恐怖的黑色双眸而紧紧阖上。&1t;/p> “你不用担心,我再也不会跟你抢凤。”南宫尚边说边欺近南宫戮,就像是伫立在结冰的湖中央偶然扫荡过来的寒冷冬风,扑往过南宫戮惨白的颜面。&1t;/p> 手指从南宫戮的脸颊上松脱,南宫戮可以感受到微温的热气扯动他的感官神经,两人距离近到南宫戮还以为,南宫尚就会这样伸手拥住自己。&1t;/p> 南宫尚与南宫戮擦肩而过时,勾起的唇角淡淡开口道∶“你自己好好努力得到凤罢。戮。”&1t;/p> 黑眸在眼眶里登时瞠的圆大,那句夹杂千百万种椎心的语句像刀刃般划开南宫戮的心。内心底涌升而出的不安感让他猛然回身,急切的嗓唤了南宫尚的名。&1t;/p> 可是那人的背影却没有因此而停下,逐渐地消失在南宫戮的眼帘里。在那瞬间他看到墨色的身影宛若步入一团无法视清的黑色浓雾,那纤细的躯体逐渐地、逐渐地被黑暗和绝望给啃噬殆尽。&1t;/p> 从夜空的尽头忽然飞来一只黑鸽,收了翅膀落上南宫戮肩头。&1t;/p> 南宫戮无意识的抚摸着出含糊叫声的鸽子,望着方才南宫尚消失的尽头处。&1t;/p> 缓缓地,秀气的脸上闪过憎恨的扭曲面容,黑眸出不寒而栗的杀气。&1t;/p> “哼。”薄唇逐渐勾起邪魅的笑,肩头上的黑鸽眨了眨眼,回应着南宫戮出可怕的叫声。&1t;/p> “妇人之仁。”&1t;/p> 微弱的光芒从锁窗外头透入室内,躺在床铺上的许凤想要移动身子,却现无法称心如意。&1t;/p> 许凤的双手像是被钳住般锁在某人怀里,难受感逼使身心俱疲的她缓缓挣开眼皮。&1t;/p> “啊。”她出小小的惊呼声,悄悄在心里补了“是黄大人”四字。&1t;/p> 长长的睫毛铺在掩起的双眸,秀气的白皙脸蛋和标志的五官连女人都自叹不如,如同飞瀑般柔顺的长随意的散乱在他的肩头和后颈,身体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着。&1t;/p> 双手同锁链般紧紧抱着许凤的身体,像是占有她的束缚,又好像唯恐她会逃离他一般。&1t;/p> 窗棂上落了三两只小雀,正朝着底下相拥的两人出愉悦的叽喳声。不过这样嘈杂的声音似乎没有将许凤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金眸瞅着南宫尚的睡脸出神。&1t;/p> 虽然映入眼底的是南宫尚的面庞,可内心底却有着另一股同样令她痛心的情愫,不断的在扯裂她对南宫尚那份几近疯狂的感情。&1t;/p> 那是对陈桓的爱。&1t;/p> 心痛感几乎要麻痹她的身子,可是每当她的视线再度落上近在咫尺的南宫尚时,她对陈桓的感情好像又多了道更高更厚的墙阻挡在面前。&1t;/p> 正当许凤望着南宫尚的脸有些失神时,那双藏匿在眼皮底下的黑眸透出目光,迎上许凤的金眸,吓得许凤身躯抖了一阵。&1t;/p>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他笑着,手指甫过许凤瞬间泛起红潮的脸颊,温吞道。&1t;/p> “黄大人什么时候醒的?”&1t;/p> “比你早。怎么,还在想要怎么让我放过陈桓么?”嘴里满是戏弄的微笑,指间堵上她的唇口,“昨天我很满意,可是。呵呵,并不代表我会放过陈桓。”&1t;/p> “黄大人。”虽然唇瓣被南宫尚的手指抵着,可她仍然开口说道∶“您。您为什么要这么痛恨陈桓?”&1t;/p> “戮应该跟你说过了罢。”南宫尚边说边把许凤更加搂紧,逐渐失去笑意。&1t;/p>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不亲自动手?无论是假借我、或者假借戮大人之手,都不比如此亲近陈桓的您下手来的迅罢?”&1t;/p> 虽然内心相当畏惧南宫尚,可那双金眸还是提起勇气,迎上南宫尚瞅着她瞧的墨色瞳仁。&1t;/p> 南宫尚不一语,那欲言又止的又张又阖。&1t;/p> 最后他还是没有回答许凤的问题,而是松开抱着许凤的双手,兀自坐起身子。&1t;/p> “黄大人,您真的恨陈桓么?”许凤跟着坐起身子,双眼望着他宽大的背影。她伸出手小心扯着他的衣角,像是依赖般却又讽刺的扯住南宫尚底心那痛苦的弦。&1t;/p>()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劫狱(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您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杀他,可是您却┅┅”“够了。” 南宫尚没有情绪的低沉嗓子脱出,眼角馀光瞥了许凤受宠若惊的脸蛋,“够了,许凤。”他又说了一次。 许凤垂下眼帘,胸口疼的难受。 就在她以为南宫尚要下床离开的瞬间,那双手竟朝着她伸了过来,将她的躯体按入宽阔的胸膛。 她睁大双眼满脸无法置信,她竟听到隔着布料传来的剧烈心跳声。 “黄大人”埋首在他胸口的许凤含糊惑道。 南宫尚的拥抱愈发锁紧,锁得许凤差点喘不过气。她轻轻扯着南宫尚的腰部,消极得提醒他。 南宫尚终于松开了手,那张脸面静静地凝望着许凤疑惑且胆怯的脸庞。 又是那样的千言万语锁在胸口,薄唇隐含着万分挣扎与苦痛,可是一对上那双澄澈无瑕的金眸时,南宫尚怎么样也开不了口。 他缓缓倾下身段,黑发从肩头上滑落,薄唇轻轻扫过许凤的唇瓣后便下床离去。只留有许凤独自一人失神地坐在零乱的床铺上,胸口累积着无法理解而混乱的情绪。 深夜,天顶被一朵朵厚黑云层覆盖,遮掩住那些负责夜晚光明的月和星。 南宫尚和负责看守的狱吏点头示意过,手秉着狱吏递上灯踏入一年四季湿气皆不退的黑色阶梯。 阴森的冷风从入口出呼啸而来,撩起散乱在后首的乌黑发丝,也横扫着挂在墙面上的火炬。火光在风的吹抚下狂乱舞动,映在墙面上的影子像鬼魅般舞动。 南宫尚心里清楚,那些被自己禁锢在此的人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只身走在如同猛兽肠肚般的黑色长廊上,可是他心里却不在乎,因为这些人只是他布局里早就没有任何用处的棋子。 是啊,全部都是一群废物。 他在第三个交叉路口向右拐过,不久那人的身影便映入他冷漠的眼眶之中。 锁链的摩擦声响传入南宫尚耳畔,唇角勾起淡笑,将灯放置在一旁的桌上后,拿出方才狱吏交给自己的钥匙开了牢房。 “是┅┅”被锁死在墙上的陈桓缓慢的抬起脸,当他的视线终于一道水平线上时,带着笑容的南宫尚人已经站在他的眼前。 “陈桓,你好么”黑眸瞅着虚弱的陈桓,发出讽刺的笑声。 只见陈桓那双失去神采的瞳仁呆愣的瞅着南宫尚半晌,许久后那张染着血迹的龟裂唇口这才嗫嚅道∶“我不是在作梦罢┅┅” “是啊,你的确不是在作梦。”南宫尚的手指爬上陈桓憔悴的面庞,笑脸欺进,“怎么,觉得在活着时还能见到我很不可思议么” 目光瞅着距离自己极近的南宫尚,陈桓嘴角勾了苦笑,“其实不然,尚。” “喔”南宫尚兴致盎然地瞅着陈桓说话的脸,心里头无不百般嘲笑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 “死前也是有可能看到你的,因为┅┅你要来索我的命。”陈桓语毕,遂发出了无奈的笑声,同时锁在他四肢的锁链也发出轻微的喀搭声响。 南宫尚凝视着陈桓勾起了笑,忽然一柄短刀就出现在陈桓的颈端,刀光发出冰冷的寒意。 黑眸冷酷地瞅着那双原有着美丽湛蓝色的眸子笑道∶“是啊,陈桓,你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呵,没比你有趣。”陈桓垂首,染着血迹的浏海遮挡他的视线。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罢。”半掩的眸子瞅着那柄短刀,淡淡地问道,泰然自若的神情好似那把短刀要索的,并非自己的命。 “是啊。”南宫尚的脸又往陈桓更加凑近,说话的气息扑上他的颜面,“你有什么话想说” “嗯┅┅”陈桓抬起脸,视线迎上南宫尚。忽然他露出讽刺般的笑容,原来这人身上真有帝王之气,而且还比自己的强了好几倍。 南宫尚待在自己身旁这么久的一段时间,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发现到这人的心思、这人的野心。 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怨不了谁。他会死,真的都是他自找的。 “凤有把我的话带给你了么”陈桓虚弱的笑道。 只见南宫尚挑了挑眉,笑容稍稍减退,“你指的是什么” “请你好好待她,这样我死了也无怨无悔。” 听到陈桓收敛起面容正色的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语,握着短刀的南宫尚忍俊不住的发出冰冷的笑意。 “呵呵,就这样”短刀在说话的同时缓缓推向陈桓的颈子,只要在稍加用力就会渗出血珠。 “是啊,她本来就是你的,一直到最后都是你的,所以┅┅”“你知道她是怎样帮你求情么” 南宫尚勾着阴冷的嘴角笑着断开陈桓的话语,没有握着刀刃的手擦过陈桓半启的唇瓣,“真该让你看看她那副模样。” “你┅┅你明明清楚凤她爱的人只有你。”“是啊,她爱的是我┅┅” 白皙的颈子渗出血丝,腾着黑色杀气的刀光炫入陈桓眼帘。 他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因为早在他被所有人背叛的后,任何痛楚都无法折腾他的心。 除了那个女人,除了凤。 “你知不知道,说这种骗人的话语,在我耳里听来有多讽刺。” 墨色的眼珠充满无情的怒火,刀光一闪,滑到右侧的短刀拖曳出一缕火红色的血丝,血珠溅落潮湿的黑色地砖上。 陈桓颈子上只留道清浅伤口,细小的血丝还滑不到锁骨处即停落。 陈桓有些讶异的眸瞅着南宫尚,瞅着他用着平静的口吻说着如此愤怒的话语。 “从以前你就一直┅┅用那张脸,那种表情在欺骗我。”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欺骗过你了么” “一直。” 薄唇漾起憎恶的笑,将短刀收回怀里,目光向下移往陈桓腹部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如果有什么误会,你┅┅你要告诉我,唔。” 陈桓话还没说完,只见南宫尚微微眯起眼,手指触上他裸露的胸膛,滑到腹部那道散发出墨色烟硝的伤口。 “会痛罢”南宫尚发出恐怖的笑声,在偌大的牢房里放大回荡。 “你┅┅” 指间时而放松时而使力触碰着那道伤口,说也奇怪,在他的手指来回抚过后,发出蒸腾黑气逐渐消散而去。 陈桓知道南宫尚不想回答他的问话,他很清楚的能够从他那张脸上的神情辨别出来。虽然他现在完全不晓得自己以前认识的南宫尚,是否是真正的他。 似乎因为身心早已俱疲而陷入昏迷,陈桓没有再开口说出半句话语。他已经放弃防备这待在眼前、随时都有可能取自己性命的可怕豺狼。 过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南宫尚这才收了手,将视线移回陈桓闭紧双眼的苍白面孔。 察觉到他视线的陈桓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忽然间,他捕捉到凝视着自己的那张美丽脸庞,竟闪过一丝绝望且悲伤的神情。 他想开口询问,却被南宫尚的手指给堵住唇瓣。他瞠着眼,不解地望向微笑着、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南宫尚。 无语的相互凝视,二人都想从对方的眼眶底读出此时此刻最里心的想法。泛着不同色调的斗气交会在极近的距离下,擦出淡淡的火光。 “再见。”最后南宫尚收起目光,手指也从陈桓的唇上收回,笑着丢下这令人不明所理的两个字。 薄唇扬起了陈桓熟悉却又不熟悉的高傲笑容,他腾开衣袖,转身就要离去。 “你不要我的命”陈桓对着他的背后疑惑开口。 “呵呵。”眼角余光剽向后首一脸茫然的陈桓,南宫尚鄙夷的笑着,“你和其他人一起统一在下周处刑。”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我高兴┅┅再见,桓。” 南宫尚低哑着嗓开口,接着头也不回的踏出牢房,就连锁上牢门的动作也没做。直到后来来巡察的狱吏发现牢门没锁,才又匆匆忙忙地拿了钥匙锁上。 疲惫的陈桓垂着首,紫发无力地遮掩半掩的眼皮,他不断思考着方才南宫尚从进到牢里到离去的那些言行举止,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凤、还有尚,难道他在无形间伤害到他们了么 还有最后,南宫尚竟然会对他,只单单叫了“桓”这个字。 用陈桓熟悉的嗓,沉痛地唤着。 缠绕着天空的乌云久久不散,冰冷的空气里能够嗅出令人烦躁的潮湿气味。 时间接近日落,登时有两道身影现身于炙京城里的屋檐,迅疾的身影飞快穿梭,像是一条白色的细线。 两道身影的两双雪色的瞳孔,皆充满锐利杀气。 他们分别是巍国慕容凯音的部将,柳少卿和沧滟。 当初慕容凯音将他们两人留下来保护契国不受兰军的侵扰,而就在前些日子他们巍军和待在契国的契军一同将兰军击溃,他们趁胜追击往西首攻去,不仅将兰军打回他们国家境内,同时间也获得当初被兰国占领的国十分之八的土地。 他们这头甫刚打了胜仗,却又接到了他们的帝王司空汶以及大将军慕容凯音在国被俘虏的消息。收到消息他们登时大骇,立刻和契军将领协调事宜,而后拆出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先由契军将领和副将带领,两人则是先快速来到囚着司空汶和慕容凯音的国炙京。 忽然有到人影从一旁窜身而出,两人同时往侧旁纵身一跃,对方bishou只有划破虚空。 黑衣人在收势的瞬间,脖子立刻被两把发出冷光的短剑架住喉头。 “你是谁的刺客”柳少卿蹙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写满厌恶。一旁的沧滟虽然没有露出像柳少卿那样的表情,柳眉却也挑起了半边,开口道∶“你要杀了我们” “非也。”唯一裸露而出的金眸闪烁着光芒,下一秒她便将凰疾收入怀内。 她站稳脚步,滑下遮挡面容的布疋,沉着着嗓开口,“我需要二位的帮忙。” “你是谁”两人同时发出疑问,架在刺客──也就是许凤颈子上的短刀仍然没有收回。 许凤笑得有些无奈,轻声叹了口气后,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笺递给二人。两人互望一眼后,由沧滟接下了信笺。 在柳少卿和沧滟两人阅读那张信条的同时,许凤边开口说道∶“字迹你们也知道不可能造假,况且还是用你们巍国特产的纸张,如果你们想要救出汶帝和将军,请务必协助我。” “为什么”柳少卿将视线移转到许凤脸上,白眸仍然写着不信任,“汶帝和慕容将军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你们契国害的。” 他们从信上简短的叙述得知这人是契人,唤名为凤,慕容凯音还在上头标注她是契帝陈桓的女人。 “少卿,现在不是争着个的时候。”沧滟拉着柳少卿的手,柔声劝着。许凤对上沧滟的瞳眸露出了微笑,“没错,现下要紧的是要将被兰国囚禁在牢里的人们救出,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势力推翻暴虐的若兰政权。” “嗯┅┅”柳少卿瞪着许凤,表情有些踌躇。倒是沧滟很干脆的点了点头,不晓得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刺客装的女子脸上,写尽了无数沧桑。 “如何”柳少卿知道许凤在征求他的同意,他将眼光望了身旁的沧滟一眼后轻声叹了口气,耸肩道∶“遵照吩咐。” 许凤听了,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里,似乎隐含着泪。 才刚从南宫尚的寝宫走出的许凤忽然间停下脚步,迎面而来的是看来有些憔悴的南宫戮,肩头上停着一只黑鸽,黑色的眼珠子望着许凤好似在瞪她。 她正踌躇的不晓得如何是好时,南宫戮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开口,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瞅着她瞧。 ‘那个┅┅戮大人’忍受不住静默的气氛,许凤发出嗓打破沉默。 ‘我问你,凤。’南宫戮隔了几秒后,薄唇才缓缓开启,轻声问道。 ‘什么’ ‘你爱尚哥么’ ‘呃┅┅’听到南宫戮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面色一征,金眸不安地飘移起来。可是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以及那张和南宫尚相同的脸庞,让她不得不将视线紧紧锁在他上头。 ‘回答不出来’薄唇泛起淡笑,在那瞬间,许凤还以为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南宫戮,而是南宫尚。 ‘戮大人┅┅’她低吟着。 待在南宫戮肩头的黑鸽发出声响,忽然跳上许凤的肩头,害她吓得抖了抖身。 ‘你不觉得┅┅’南宫戮压低了音量,将许凤逼往角落。 许凤不解地望着南宫戮,可是碍于他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的杀气,她实在不敢多说些什么。 ‘不觉得他太过分了么’ ‘谁’许凤望着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南宫戮。 ‘我兄长。’他哑着嗓,似乎吐出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有如刨了他的心、挖了他的肺。 ‘戮大人’迎着南宫戮的视线,一股难以言喻的寒从底心窜升而出。可是那种寒并非从南宫戮盯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涌出,而是她忽然能够深刻体会到南宫尚这个男人,前前后后伤害了多少的人们的心。 南宫戮眯起眼,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许凤的心更加疼痛。 他是在暗示些什么么瞅着他的眸,读着他心底的话,许凤在心里头思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过了半晌,南宫戮轻声叹了口气,半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去。而那只黑鸽却没有回到主人肩上,继续逗留在许凤肩头,亲昵地啄着许凤有些泛红的耳缘。 她的心在方才似乎跳的有些飞快,不晓得是因为那道热切注视自己的视线、还是藏在他衣袖底下,本欲要举起的双手,还是┅┅ 还是他靠进自己,那张欲要吻上自己的唇。 ‘戮大人的意思,是要我救出被困在牢里的那些人,一同推翻黄大人’ 午时,外头的天笼罩在乌云底下,彷佛在嘲笑当今的时政般阴暗。 此时此刻的许凤身处在炙京城里的客栈二楼,柳少卿和沧滟两人还在外头打探情报。 她倚着侧脸,目光望向窗外。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解,许多事情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仍是一道道未解的难题。 目光从外头喧闹的市集收回,转而望向披挂在角落的那件轻羽外衣。 那件南宫尚赠送给自己的轻羽外衣。 许凤目光瞅着那件美丽的衣裳半响,绛唇轻轻嗫嚅了一些细碎的话语,而后两行泪水无法克制的从眼眶里滑落。 忽然她听到门外有了动静,她立刻伸手抹去为他掉落的泪水,站起身子。 “凤xiǎojiě,就是今晚。”拉开房门的沧滟露出温柔的笑,而在她身后的柳少卿面无表情地接续道∶“丑时一刻。” “嗯。”许凤颔首,右手紧紧握着藏在怀里的那柄双bishou,南宫尚送给自己的凰疾。 虽然内心仍旧困惑且痛苦哀伤,可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们,为了终止这场祸乱,以及┅┅以及┅┅ 深情地对自己开口说出“我爱你”三字的那个男人。 外头忽然传出一声闷雷,像是回应许凤内心般。 顷刻间,大雨骤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劫狱(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p> 丑时一刻,天仍旧下着大雨,不过这也正符合三人的意。/p> 许凤瞧见那群躲着雨的狱吏比平时来的散漫,唯有先前曾指引过她如何找到陈桓的那名狱吏没有任何懈怠,锐利的双眼观向八方。/p> “就照原先说的罢。”许凤咬了咬唇口后,小声开口。在许凤前的柳少卿和沧滟以简单的眼神允诺后,乘着快风冲入雨中,手中短刀直取那些躲雨中的狱吏。/p> 不愧是巍人,度果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许凤隔着雨廉视着,静待时机。/p> 果然她想的没错,那名引路的狱吏在里头武艺最为高强,他无视自己的同伴被柳少卿和沧滟两人给打落在地,有意无意的伸出拳头朝着两人挥舞而去。/p>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除了那名狱吏外其他人都无法再战斗。/p> 大汉搔了搔满脸髭需,瞪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雪国子民,“看你们的身手就知道是巍人罢,很抱歉无法让你们进去牢里救你们的主子。”/p> 虽然大汉体型较大,可是移动起身形却又相当敏捷,柳少卿和沧滟两人合起来围攻他,却只能擦到他的毛皮。/p> 大汉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搭配着外头的闪光雷电,一个大掌忽然就朝出现空细的沧滟袭来。/p> “滟!”柳少卿觉事态不对,提着大刀想要回身来救,不过就在他要挡格大汉的掌击时,一个人影迅疾从后方窜出,握在手中的双匕分别朝大汉的眼和胸口刺了进去。/p> “凤小姐!”沧滟出一声惊呼,不过却被大汉出恐怖的惨叫声给掩埋,炙热的鲜血随即喷洒而出,在地板上泼出一幅恐怖的图画。/p> “我知道此人身手不凡,所以稍微待了一会。”许凤侧微笑,并将陷入大汉躯体的匕抽出。她的目光迎上大汉投来的视线,心里登时间竟产生了些许愧疚。/p> 因为当初他引路给许凤的态度算是相当和善,如今为了拯救里头被囚禁的人们而这样伤害他,心里头登时一绞。/p> “你们要救人的话┅┅就快点┅┅”/p> 倒落在雨中泥泞的大汉忽然出微弱的低沉嗓音,鲜血淋淋的面容迎上三人错愕的目光。/p> “什么意思?”/p> “别管,尽量┅┅争取时间┅┅”/p> 许凤皱紧眉头,心一凛,要柳少卿和沧滟先去里头救人,她随后就到。两人担心的瞅了许凤一眼后没有作声,静静地反身奔进监牢所。/p> 许凤走入外头,伸手将大汉给搀扶到檐下,她扯开衣袖替大汉快替大汉作了简单的包扎。/p> “凤小姐,你别管我了,你们不是要争取时间么?”/p> “大叔┅┅”金眸纠结着歉意瞅着大汉,她知道就算她现在开口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让他们通过入口进去救人,他也不会回答。/p> 只不过许凤这次想错了。/p> 大汉似乎读出许凤苍白脸上写着的思绪,满脸胡须的咧嘴微笑,“没有谁指示我们,我们自己定了规矩,只要有人能够破除我们的守备便放行,就算我们这些佣兵再怎么愚钝,都知道里面关的都是对若兰极具威胁的帝王或大将。”/p> 见许凤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汉笑着想要开口继续说道,可那张嘴却在瞬间涌出一摊血水,吓得许凤的脸色更加惨白。/p> “你快去罢,我想┅┅契帝应该在等你。”大汉温柔的勾着唇角,正当许凤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那名大汉的眼珠却已经退了光采,断了气息。/p> 许凤眉头皱紧,双眼阖起并伸手替他掩去双眼。担任刺客的她杀人无数,可是不晓得为何这次她竟然会为了这个只是曾经替自己引路的狱吏感到痛心。/p> 再次睁开双眼时,许凤已经站起身子,朝着无人把守的入口飞奔而去。/p> 就如同那位狱吏说的,她要亲手将陈桓带出牢里。/p> 许凤快的飞奔在监牢所的黑色长廊,在第二个路口碰上了柳少卿,她视着柳少卿身后站着的人,禁不出脱口换了对方的名。/p> “邱大哥!”/p> “凤┅┅真是你?!”邱司的脸顿时恢复了生气,他走上前去,紧紧握住许凤的手。/p> 金眸瞅着脸颊削瘦了一大块的邱司,许凤颤抖着双手,神色痛苦别开了视线,同时对上同样也现身在柳少卿背后的楚然。/p> 楚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许凤,眼神里已经少了先前的杀气,或许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了一些罢。/p> “凤小姐。”柳少卿好意提醒,许凤颔,目光匆匆扫过邱司和楚然后便往后处迅离去。/p> 邱司和楚然目送许凤离去的背影,两人心里都清楚,许凤现在要前去搭救的,便是他们的主子、他们的王。/p> 藏在左胸膛底下的心正剧烈的跳着,不仅仅因为自己迅迈开步伐奔跑,还有她企盼着待会亲眼看到、亲手触碰那人带来雀跃的心情。/p> 许凤抿紧唇瓣,褐金丝被狂风吹着在背空中乱舞,就像是一只昂飞翔的凤凰。/p> 拐入第三个交叉路口右转,她极尽所能的飞奔着,朝着他飞奔而去。/p> 就近在眼前,那令她感到熟悉的场景快映入难掩兴奋之情的金眸。许凤脑里不段反复臆测着,待会救陈桓时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又会对她说出什么样的话语。/p> 过去在此地的回忆涌入许凤脑海,她看到被锁在墙上的陈桓对着自己温柔的说着那句告白的话语,她听到自己哭哑着嗓,以相同的心情回应着陈桓。/p> 思忖间,许凤已然来到那同壮汉手臂般粗的铁栏杆停下脚步,目光瞅入晕黄牢房内登时一骇。/p> “为┅┅”金眸瞬间瞠大,白皙的脸瞬间刷成惨白一片,从身后吹来的冷风席卷许凤错愕的内心。/p> 抓着牢房口的双手止俊不住地颤抖着,一个使上力,房门竟伊呀的被她的手给推了开来。/p> “为什么┅┅?”像是被抽空所有灵魂般,许凤自言自语道。她愣愣地步入牢房,对于没有上锁的门口完全不感讶异。/p> 画面仍旧是她所熟悉的透着橘红色的灯光,墙上火炬随着许凤进入所夹杂的冷风摇曳着。/p> 原本该被锁死在墙面的陈桓,如今竟消失了踪影。/p> “怎么会┅┅”许凤踏着石砖上头的血水,挨近上头仍然涂抹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墙面,看着那些本用来锁着陈桓的厚重枷锁无力的垂挂着。/p>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凤咬紧牙出悲鸣,心里头的不安感愈强烈。/p> 不可能是陈桓自行逃脱,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锁死在墙面上,早就没有任何气力。/p> 要不是有人来牢里救他,就是有人把他从牢里给带走。/p> 负责看守的狱吏都说了契帝陈桓在等着她,所以不可能会有人将囚在牢房里的陈桓拯救出去。/p> 因此,只剩下一个可能。/p> 好似在回应许凤的猜测般,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侧面窜入她耳畔,她带有警戒的眼神望侧望去。/p> 原本许凤进来时牢房时里头该是没有任何物事,可如今却有只黑鸽杵在石砖上,红脚来回地踩着石砖上那该属于陈桓的血水里,好似双脚的色泽即是遭鲜血染红。/p> 金眸对上黑鸽不断转动的眼珠,那像是在瞪视她般的黑眸让许凤倒抽了口气,脑里出嗡嗡作响。/p> 黑鸽没有展开翅膀直截飞到许凤身旁,而是缓缓踩着砖上血迹走到许凤面前。/p> 许凤颤抖着双肩跪落在地,黑鸽出令人战栗的嗓音后跳上她伸出的左手指间。/p> 果然!许凤在内心底哀鸣,颤的右手触上黑鸽脚上系着的雪白信笺。/p> 在她取下信笺后,黑鸽立刻跳上许凤肩头,鸟爪紧紧嵌着许凤的肉体,像是那人带给自己永远无法逃脱的枷锁。/p> 她皱着眉头咬着唇瓣快摊开信笺,金眸瞅着上头书写的简短几行字迹。/p> ‘看到讯息后,卯时一个人来正殿。’/p> 没有署名这是要给谁看的信笺,也没有署名写下这信笺者为谁,可许凤心里却清楚这熟悉的字迹所属何人,而这个人也知道会来这间牢房里的也只可能是她。/p> 这人像是早料到自己一切的行动让许凤深感畏惧,她知道打从她与他相遇的那刻起,她就被他给紧紧锁入他亲手制作的鸟笼里。/p> 所以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凤,她只能爱着他,别无选择。/p> 原本抱以期待能与陈桓相逢的心情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绝望吞噬,许凤身体蜷缩着,手中信笺揉捏成一团。/p> 肩头上的黑鸽彷佛在讽刺许凤般出愉悦的叫声。/p> 卯时┅┅许凤咬紧牙,腾满苦痛的金眸闪烁着水光。/p> 无论如何,她应该还能挽回。/p> 既然他会留给自己这样的讯息,就表示还有转圜的馀地。/p> 对罢?许凤咬破下唇,鲜血沿着泛白的嘴角缓缓滑落,就如同双眼的泪般。/p> 对罢?她哑着嗓。/p> 黄大人。/p> “滟!”/p> 大雨中,青年边用衣袖挡雨边从远方朝着监牢所门口处飞奔过来,沧滟望着他,白瞳隐约露出不安。/p> “少卿,都把人安顿好了罢?”沧滟看着全身湿漉漉的柳少卿跑入檐下,白的唇角溢出白色的雾气。/p> 柳少卿颔,白瞳带着疑惑的视线往入口处张望,“凤小姐和契帝呢?”/p> “还没出来。”沧滟抱紧胳膊,说话的嗓音有些颤抖。/p> “怎么会?”柳少卿说着蹙起额头,“时间上来说早该出来了。”/p> “里头应该没有其他狱吏,况且以凤小姐的武艺不至于会被牵制住┅┅”/p> 白眸望着沧滟那张苍白的脸眼神有些不舍,柳少卿沉吟数秒后开口,“滟,要不要下进去找一下?”/p> “也好。”沧滟颔,两人交换过视线后,腾起飞扬的衣袖往里头飞奔而入。/p> 晕黄色的灯光充满客栈厢房,半敞的窗户外头传来趴搭趴搭的嘈杂雨声,与厢房内的静默呈现强烈对比。/p> 被柳少卿带来此地安顿的人们各自占据一角后,便阖眼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一方面调整自身气息,一方面也不晓得该开口说些什么。/p> 只不过他们心里头都清楚,对方和自己本身都是因为何人才会被虏入狱。/p> 忽然厢房外头传来的声响,靠在最靠近门口墙角的邱司立刻起身跑到房门口前,原本在假寐的楚然也同样起身跟在邱司后头。/p> 拉开门的是一脸疲态的柳少卿,后头才是沉着脸的沧滟,两人身上的白色衣物均被打湿,白均贴在两人颜面上。/p> “请问┅┅”/p> “凤小姐不见了。”回答的是后头出哽咽的沧滟,她紧张的抓住柳少卿的衣角,双唇颤抖着,“我们┅┅我们找到关着契帝的特别牢房,可是那里┅┅那里却没有半个人影。”/p> “凤也不在?”邱司焦急问道。/p> “对。”柳少卿低声开口,“感觉就像是凤小姐和契帝两人一同消失在牢房里,我们找过其他地方,可是都没有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p> “搞不好是她把陈桓抓到哪去杀掉了。”“姐姐!”/p> 在房间里头另一角的女子出不满的嘀咕,不过立刻就被她身旁的男子给小声止。/p> 詹淼冷冷哼了一声,别开视线不再说话,只有懂尴尬得对着门口的四人点头轻声道着抱歉。/p> “凤才不会那样做。”邱司有些冷漠地瞅了詹淼一眼,同时目光不小心对上在她身旁的懂。懂清楚邱司的视线扫到自己后便小心地避开,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酸楚。/p> “还是什么人把他们两人给带走了?”另外一角的吴云疲惫的开口提出看法。/p> “这点真的比较有可能。”距离述国三人不远处的幕容凯音颔,待在他怀里的司空汶气息仍旧微弱。/p> 而这个会把许凤和陈桓带走的人是何人,在场的人皆心照不宣。/p> “他到底要折磨人到什么地步才甘愿┅┅”/p> 不晓得是谁低声说出这样的话语,让在场的人烦躁的心情都紧紧纠结成一团。/p> “要马上进宫找南宫尚么?”邱司压低音量,询问着众人,不过这个想法立刻被在场的帝王们加以否决,那便是吴云及待在幕容凯音里的司空汶。/p> “这样┅┅太┅┅冒险。”司空汶喘着微弱的气息开口,而吴云也同样附和着司空汶,“既然他带走凤小姐和陈桓两人,表示他也知道我们会从狱所逃离,他一定料想到我们会去找他要回他们两个,因此绝不可能没有防备。”/p> “炙京宫殿已经落入兰国手中,现在里头原本属于国的文武官员们几乎都倒向南宫尚,所以我们一定无法那么轻易地就找到他。”懂补充道。/p> “可是┅┅”看着众人一一反对自己的想法,心急如焚的邱司眉头更加深锁,毕竟一个是他要守护的帝王、另一个则是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女孩。/p> 忽然有道浑厚的鸣叫声从半掩窗棂传出,打断里头人们复杂的思绪。而后一到巨大的黑影穿过雨廉飞入厢房,落上懂的肩头。/p> 巨鹰眨了眨琥珀色的双眼,抖了抖身上被雨打湿的羽毛,鸟喙轻轻啄着懂的颜面。/p> 懂皱起眉,竟从它的鸟喙里取出一张字条。/p> ‘看到讯息后,卯时一个人来正殿。’/p> 他低声朗诵。/p> 在场的人无不倒抽一口气,他们不管懂肩头上这只巨鹰、还是懂是如何获得这张信笺的。他们在意的事此时此刻留下信笺者为何人,还有留给谁人。/p> 直到懂的目光从信笺上收回,冷冽的目光扫向忽然出现在房门口外想要来询问哪里需要吩咐的店小二。店小二迎上懂的目光,吓得冷汗直冒倒退三步,一不小心就撞上后墙壁。/p> “现在什么时刻?”懂的嗓音异常平稳,可是谁都能听出里头颤动的情绪及淡淡的杀气。/p> “呃┅┅这、这位客倌,刚┅┅刚刚好卯时。”/p> 说巧不巧客栈外头划过一道闪电,冷风从半掩的窗棂扫入厢房,吹熄铜台上的烛火,登时厢房内呈现一片黑暗。/p> 接着轰天巨响遍,吓得店小二出微弱的呜咽。/p> 残馀雷声仍在外头云层里翻腾不断,可是厢房内却呈现了一股诡异的短暂静默。/p> 直到有道炫目的刀光划破黑暗,以及压抑着底心情绪的低哑嗓音。/p> “楚然。”/p> “小的在。”/p> “我们走。”如同晚霞般的血色瞳眸燃烧愠火,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两人也不管房内其他人欲要说什么或做什么,直截从房门口冲了出去。/p> 缩在角落的店小二可怜兮兮的看着两人带着刀杀气腾腾的跑下楼,遂又出了呻吟。/p> 沧滟吩咐那名店小二立刻在房内点燃烛火以供照明,店小二才惨着脸跑到房里来点燃烛火。/p> “姐姐,奶待在这里帮忙看一下汶帝。”懂急促的在詹淼耳边嘱咐,欲要跟上已经离去的邱司和楚然二人时,詹淼却伸出手握住他要拔刀的手腕。/p> 懂那张焦急的脸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到懂的模样,詹淼不安的心更甚。/p> “姐┅┅”“我知道了,你去罢。”詹淼难受的咬着下唇松开了手,她知道懂为何而去,而且事实上她也希望他去的。/p> 因为陈桓。没错,因为陈桓。/p> // 天才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陪在我身边 懂知道詹淼方才握住自己那颤抖的手十分冰冷,他原本想要再对她说些什么的,可是最后还是都咽了下去。 懂在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瞬间在詹淼额头上落吻后,便按刀走出厢房。 “唉,年轻人┅┅”吴云哀声叹了口气,可是手里却也同时按向自己腰间的佩刀。 当柳少卿和沧滟两人在牢里救了他们时,都顺手给他们一人一把配刀,所以方才邱司、楚然和懂三人所持的也是他们两人给的佩刀。 “你才几岁,那有你感叹别人的馀地?”炼姬伸手扯了扯吴云的脸颊,虽然苦笑但也同时站起了身。 “述帝、述后?”站在门口的柳少卿和沧滟两人还对邱司、楚然和懂相继离去而感到错愕,而现在在角落的两人也站了起来。 “抱歉,陈桓以前是我主子,不去对不起我自己。” 吴云边说边经过房门口,天蓝色的眸子勾着笑意,跟在后头的炼姬只是颔首示意便通过,而在最后的凌谖则是拍了拍柳少卿的肩头,笑道∶“好好照顾一下你们的王和将军,去去就来。” 柳少卿和沧滟两人互望了一眼,也无法多说些什么,静静地目送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后,在阶梯交口处消失踪影。 “虽然这和我们当初和凤小姐计画的不太一样,不过┅┅”抱着汶帝的慕蓉凯音垂下眼帘,对着走入厢房内的柳少卿及沧滟说着,亦或者是说他是在自言自语。 “速战速决罢,毕竟如果时间一再拖延,恐怕整个国就会被若兰给吞噬,到时候要拿下南宫兄弟更是难上加难。”柳少卿跪坐下来,目光瞅着慕容凯音及汶帝。 “他们没问题的。”已经坐到他们身旁的詹淼勾着淡淡的笑,征询过慕容凯音的同意后开始替司空汶把脉。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就算已是清晨,在炙京上头同毒蛇般的乌云仍旧缠绕在天际,威吓般的龇牙吐信着。 许凤隐匿在角落里,金色的眸却从旁射向敞开的炙京正殿。 卯时的天空仍被漆黑如墨的乌云给层层覆盖着,晨光被啃噬于云层之后。 外头的雨仍旧下的剧烈,云端后不断有闪电雷鸣充斥。 挂在走廊上的纸灯笼随着雨风飞舞摇曳着,有几个灯笼内的烛火早已燃烧殆尽,仅存点馀温退去了光。 正殿门口没有安排任何护卫,就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似的大剌剌地敞开着。 紧皱的眉头从收到那张字条后就没有松弛过,握着凰疾的手渗出冷汗。 她真有办法用这把双匕首,对着他原来的主人的咽喉么? 卯时早到,只是没有说清楚是卯时几刻,可是许凤却觉得南宫尚现在一定在正殿上堂的龙椅上等着她。 和陈桓一起在龙倚上等着她。 南宫尚在等着他的凤凰,飞回他的鸟笼内。 而陈桓呢? 许凤用手揪住左胸,愈发苦痛的绞心感让她连往前走一步都略显吃力。可是┅┅她咬紧泛白的下唇,还是非去不可。 彷佛来自地府的阴风从她后首吹抚而来,撩起那头褐色带金的发丝,催促着她快快进入这只伏地而敞开血盆大口的恶兽体内。 金眸一凛,许凤后足一蹬,黑色残影迅速划破忽然亮起的天际。 橘红色的温暖光芒笼罩着踏入正殿的许凤身上,她绷紧神经拐入朱色柱的阴影下,凰疾双双摆在她的胸口戒备。 在最上堂处,那张原本属于帝的华美龙椅上头,坐着令她扯心扯肺的男子。 陈桓换上了她所熟悉的紫蓝色的契国帝王服,那张俊秀的脸孔上,宛若川流般美丽的湛蓝色眸子望向远方毫无神色。 没有看到南宫尚的身影,也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这让许凤微微吃了一惊。 她静静观察着坐在龙椅上陈桓,直觉令她现在不可轻易接近上堂。 “果然是我的刺客,不会因为感情而失了警戒。” 听到嗓音的许凤大骇,心头陡然一惊,欲要反身回防却被出现在被首的男人给擒住手腕,反手扣在她的腰际。 柳眉因痛楚而纠结成一团,她感受到一股热气从后头扑上她的耳畔,轻轻唤着她的“凤”字。 “黄┅┅黄大人,放开┅┅” “哼。” 那人松开许凤的手,许凤立刻反身挥出袖口里隐藏的飞针。 南宫尚发出轻蔑的哼笑声后,旋身轻松闪过许凤的飞针,下一秒,南宫尚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上堂处,手倚着陈桓坐着的龙倚对着许凤勾着冷漠的微笑。 转瞬间,南宫尚的袖口滑出一柄银刀,刀柄上刻着象征新的若兰王朝、那双令人畏惧的黑色毒蛇。 发出黑色斗气的佩刀瞬间抵在陈桓喉头,许凤可以看到白皙的颈子上残有一条淡粉色的伤口,而现在那柄墨蛇刀便是架在那到伤口之上。 “陛下!”许凤站在殿堂的正中央,底下踏着的是属于国的猩红地毯。她将凰疾架在胸前,绛唇开口唤着陈桓。 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陈桓却没有半点反应,无神的眼眸持续望着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许凤视着那副景象,好似尊刻画完美的美丽雕像。 黑色的长发垂落到陈桓肩头,像是一条条渴望血肉的黑蛇。南宫尚白皙的指间抚上陈桓侧面脸颊,视线对上许凤,薄唇勾着笑轻声问着,“凤,你爱陈桓么?” 像是在回应南宫尚的问话,正殿外头雷声大作,冲击着许凤内心。她咬紧牙,目光直直定在架在陈桓咽喉上的那柄黑刃。 “您到底要我怎么做?”她哑声,脑子一片混乱。她相当害怕要是自己说错一个字,南宫尚就会立刻夺取陈桓的命。 “我没有要你怎么做,凤。”黑眸底闪烁着淡淡幽光,瞅着许凤的南宫尚发出令她寒心的诡异笑声,“不管你做了什么,这个男人还是得死。” “黄大人!”眼看佩刀在陈桓颈子上压出一条痕迹,许凤的双腿不自觉向前挪动。 南宫尚另一手立刻抽出短刀,直指许凤面首,“不要过来”,他冷道。 “陈桓!”许凤凄厉的呼喊着陈桓的名,她知道陈桓很执着于这点,所以他一定能够听到她的嗓音。 一定。 “没用的。”南宫尚紧紧搂住陈桓的肩头,同时间那柄配刀欲却往他的左目上头划去。 许凤脸色骤变,双眼一睁,也不管距离和她的速度无法配合便蹬起脚尖,腾起衣袂飞奔上前。 在她要出手的瞬间南宫尚的人已经跃身到她身后,右手握着的那柄墨蛇短刀朝着她的大腿毫不留情的狠狠刺了上去。 许凤发出一声惨叫跪地,同地毯般殷红的鲜血从陷入大腿的刀口处汩汩流出。许凤痛的缩起双腿,用力咬着的下唇渗出血口。 “其实会叫你来,存脆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陈桓死在我手里的模样。”出现在许凤身后的南宫尚疯狂的笑着,那张美艳的脸庞整个扭曲变形。 他跪下身子,伸出手有些粗鲁的将许凤从地板上拉起,并且用力抽出留在她大腿上的银刃。 火色的弧线溅落一旁,在墙面上点画着大小不一的血珠。 “唔┅┅” 金眸眼睁睁的看着南宫尚践踏着她的鲜血龙倚处前去,她咬着沾染着血迹的破碎唇办,朝着他的背影嘶吼,“黄大人!其实你根本就不恨他!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杀了陈桓!!” 许凤专注的看着南宫尚停下脚步的背影,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坐在龙椅上的陈桓,那双浑浊的眼眸逐渐恢复了神采。 停在阶梯上的南宫尚没有转过身,眼角馀光冷冷地觑着跪倒在地上的许凤几秒后,勾起邪魅的笑容开口道∶“呵呵,你说呢?” “不┅┅” 南宫尚缓缓靠向陈桓,许凤能够察觉到在他身上愈发强烈的恨意和杀意,浓稠的漆黑斗气包覆着他的身躯,披在背后那头玄黑色的长发飞腾在半空中。 许凤咬紧牙关,使劲气力撑起身子,拖着重伤的左脚想要走上上堂。 已经走到陈桓身边的南宫尚待着轻视的眼光望着白费力气的许凤,接着将目光投上龙椅上的男人。 似乎察觉到陈桓的异样,黑眸静静瞪视着那双恢复神采的瞳眸,而陈桓那张惨白的脸则是逐渐涌出异样的神情。 薄唇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南宫尚突然的嗓音给断了开来。 “是谁说要陪在我身边的?”南宫尚眯起眼,转向欲要前来的许凤。 嗓音像刀刃般划上许凤心头,让许凤的脚裸一拐撞上阶梯,双腿失去重心的跪了下来。 肉体的疼痛却远远不及心头上那道伤口来得椎心刺骨,她咬紧牙想要重新站起身,却又被南宫尚的嗓音给抽干了身上所有的气力。 “是谁说要陪在我身边的?回答我!!” “是我。”从来没有听过南宫尚用这种嗓音──如此绝望的嗓音嘶吼着,那道嗓子撕扯着许凤逐渐瓦解碎裂的心。 她听到南宫尚凄厉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殿堂,就连外头的滂沱雨声也无法掩盖。 “现在知道为什么陈桓该死了罢?” 许凤缩着不断发颤的肩头,血水和泪水不断从她发烫的躯体滚落,“我说过,我只属于您一个,以后是,现在是,当然未来也是。”强烈的鼻音含糊了的字句,最后,她哽着喉头,喘着微弱的气息开启红唇,“所以拜托您,放了陈桓┅┅放了陈桓┅┅” 冷冽的寒风从敞开的门口吹入,夹杂着细碎的雨水和湿气包覆静待南宫尚回应的许凤。 可是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原本就有灯火映照的正殿忽然被外头的白光给吞噬,陡然间,殿外传来像是天要扯裂大地般的炸裂声响。 “不要!!!!!” 许凤倏地抬起脸,金眸在瞬间瞠的圆大。 她扯着嗓,破碎而凄绝的惨叫。 南宫尚将傀儡般的陈桓从龙椅上抓起,腾满杀意的短刀就要往他缓缓上下起伏的胸膛刺去。 在那瞬间彷佛一切静止,许凤只能听到自己左胸口的心跳声从剧烈的跳动到瞬间乍止。 血色的腥红,像是鬼魅歌颂着死亡般,在空气中绽放着一朵朵色彩艳丽的彼岸花。 “黄大人!!!!!!!” 一道黑色的纤细人影突兀地挡格在两人中间,右手手掌深深嵌入那柄散发着黑色斗气的双蛇银刃,左手则是将瞬间恢复所有感官知觉的陈桓轻轻推入一旁。 “黄┅┅”许凤跪着身子,双眼写满了不敢置信。 拿着蛇刃的右手不断颤抖着,从掌心溅出的鲜血在他扭曲的白皙脸颊上滑落。 “你好像有点太过分了呐┅┅”被刀刃贯串掌心的男人却仍旧神色自若,对着眼前和自己有着相同面貌的男人露出温柔的微笑。 “戮。” “你┅┅”原本该是‘南宫尚’的男子逐渐退去属于南宫尚的神情,转眼间,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现出,而那头飘逸的乌黑长发也在瞬间转换成俐落的黑色短发。 他的脸浮出憎恶且讽刺的冷笑,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真正的南宫尚。 南宫戮恶狠狠的瞪了南宫尚一眼,正确来说──是瞪着被他的手箝制住的那柄墨蛇刀。 “想要杀了陈桓,可没那么┅┅”南宫尚话还没说完,只见南宫戮侧过身,腾在半空中的左手衣袖迅速滑出判官笔就往正在伏地起身的陈桓胸膛刺去。 原本还在吃力移动步伐到陈桓身旁的许凤还来不及出手,金眸眼睁睁的看着判官笔尖就要没入陈桓胸口。 她只知道自己脱口喊了“陈桓”二字,带着所有对他的思恋一起喊了出来。 炫目刀光闪入南宫戮吃惊的眼帘,杀气和斗气顿时止在判官笔端而非没入他入身躯。 南宫戮皱起眉头,看着应该要死在自己手中的男人,正带着坚毅的面容回望着他。 发出嘶鸣声的湛军出现在陈桓胸口,上头的紫蓝斗气撕碎抵在湛军剑身的判官笔尖,撕碎那些充满恨意的黑色斗气。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尚,你对我、和凤说话的口气都不大对劲┅┅”陈桓眯着眼瞪着南宫戮,微敞的唇口却频频喘着气息。虽然他的湛军挡下南宫戮判官笔的突袭,可是身心俱疲的他还是没办法使上全力。 南宫戮没有任何回应,黑眸闪过异样的光芒。 忽然间他竟用力抽开陷入南宫尚掌心的双蛇银刃,连同血肉一同削出。 他松开判官笔的同时错开身子,握着墨蛇刀往措手不及的陈桓咽喉挥砍过去。 画面像是冻结般,永恒不变的冻结在这幕诡丽的画面。 浓稠的血水从刀口处爆裂而出,喷洒上南宫戮不敢置信的苍白面庞。 他看到他手中的刀刃深深没入那人的后首胸膛,深深没入不晓得为何出现在陈桓面前的南宫尚后首胸膛。 “啊┅┅啊┅┅” 无法克制的颤抖和恐惧席卷南宫戮全身,他松开沾满鲜血的右手,踉跄的倒退了好几步,接着脚步一个不稳,整个人跪了下去。 黑眸瞅着摊在自己眼底底下的血手,那是南宫尚的血┅┅是他亲哥哥的鲜血。 “是尚哥的┅┅是尚哥的┅┅是尚哥的┅┅”南宫戮歇斯底里的呻吟着同样的语句,将脸整个埋入那双沾着温血的掌心。 同一时间在正殿门口忽然出现好几道身影,第一个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这样的景况,每个人苍白的面容瞬间大变。 “拿下南宫戮。” 不知道是谁开口先说了这句话,只不过就在这句话出现的瞬间邱司和楚然两人早就提着刀飞奔到堂上,将脸上沾满鲜血而陷入混乱的南宫戮擒住。 “尚,你做什么┅┅” 目光瞅着虽然南宫尚仍然勾着浅笑着苍白面孔,在他身躯底下的陈桓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只见南宫尚颤抖着双手缓缓搭上陈桓的肩头,刺穿胸膛的伤口上滚落的血迹滴上陈桓惨白的颜面。 “我高兴┅┅”他咯咯笑着,血丝从他笑起的嘴角缓缓滑落。 他的笑容很轻、很淡,却很温柔,温柔到令人痛彻心扉。 南宫尚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凑向陈桓写满绝望的面庞,忽然间他的左手用力抓住措手不及的陈桓的臂膀,将他的人拉入自己胸膛,右手袖口一翻就往陈桓的胸口击去。 “你┅┅”看着距离自己极近的南宫尚,陈桓快被泪水占据的眼眶瞅着那双他永远都无法真正读懂的黑色眼眸。 击上陈桓胸口的右手袖内空无一物,就连南宫尚击上陈桓胸口的瞬间力道也跟着减弱,碰上胸膛时只剩轻柔的触碰。 他听到南宫尚在他耳边发出清脆的笑声,同时他也听到细碎的哭声出现在他身旁。 他知道,那个哭声的主人是凤。 “呵呵,告诉过你别那么掉以轻心。”南宫尚的目光瞅着来到他们两人身边的许凤,他咳了咳嗓,含着血丝的唇角笑的又更温柔了。 忽然晕眩感袭来,南宫尚失去气力的双手登时松脱,陈桓一惊,连忙正身向前扶住全身瘫软的南宫尚。 正文 第五百十一章 归去 他将目光对上陈桓写满复杂情绪眼眸,看着他的脸上覆着自己的鲜血,“你还是学不乖呐┅┅” 陈桓听到许凤倒抽了一口气,只见这次南宫尚右手衣袖内滑出和南宫戮相同的墨蛇银刃,银刃在灯火的照耀下发出阴冷的光。 在这样两人极近的距离下,陈桓定是躲不过。 瞬间,许凤隐隐约约察觉陈桓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放弃生存的念头,好像这条命就在这里被自己最信任的挚友给取走也无所谓。 南宫尚手中那柄刀对准陈桓腹部那道他先前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挥砍过去,薄唇伴随着优雅的笑,笑容里充满了哀伤。 “陈桓!”许凤几乎是下意识应要伸手替陈桓接下南宫尚的刺击,不过想当然尔的在这种距离之下简直是不可能。 “尚┅┅” 刀刃在刺入陈桓躯体的瞬间在他手中翻转,刃口转而深深刺入主人的腹部,火红色的液体立刻染红了他那席雪白色的布料。 南宫尚那双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瞅着终于崩溃的陈桓,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丝毫痛苦。 他仍在笑,笑的虚弱且破碎。 玄色的发丝沾染着血腥垂落在陈桓颜面,陈桓发出一声呜咽后紧紧抱住南宫尚,颤抖着音开口∶“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下说要杀我,一下又这样莫名奇妙替我挡刀。现在你竟然又┅┅” “就跟你说过了嘛,我高兴┅┅”南宫尚笑着。 接着他的眸瞅向一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纤细身影,那个他始终一直深深爱着的身影。 许凤咬着下唇,以为自己早就克制而住的泪腺早已溃堤,泪水和血水在她那张苍白的面孔交织成绚丽的图画。 南宫尚静静地看着许凤,薄唇却附上陈桓的耳,以他才听得到的嗓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抱着南宫尚的陈桓逐渐瞠大双眼,欲要开口说话时却被南宫尚的手给轻轻推了开来。 “好了,我要对你说的话说完了。” 南宫尚笑脸盈盈地望着一脸错愕的陈桓,转而对上许凤,“过来,许凤。”他对着她招了招手,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黄大人┅┅”许凤拖着受伤的脚,移动到南宫尚的身旁,在底下拖曳出绵长的红色线条。 她就像是一只甫从牢笼里逃出凤凰,在外头受到他人伤害后,才又循着原路回到主人身边、回到他为她精心制作的鸟笼内。 南宫尚伸出手轻轻搂住许凤,那是许凤不曾体会过的冰冷。 并非因为他的冷漠、而是逐渐在逝去生命的那种冰寒。 许凤终于忍俊不住的伸手用力抱住生命如同风中残烛的南宫尚,她抽咽着、撕扯着嗓凄厉的哭喊。 记忆中,她记得他总是微笑的秀气脸孔、她记得他用低沉带有笑意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她记得他身上好闻的香味、她记得他喜欢怎么触碰自己吻着自己。 她记得他所有的一切。 “许凤。” “什么事”三字如鲠在喉,转而成沉痛的呜咽。 南宫尚轻轻拉开许凤,黑眸凝望着无语凝咽的人影、他注视了九年的温柔身影。 许凤第一次看到南宫尚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温柔得让许凤宁可相信这是一场能够醒来的梦。 那场梦醒来后,那个总是对自己没有感情的南宫尚还是会笑着唤住自己、还是会给她她该有的奖赏。 许凤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要问他、想要问南宫尚,结果他却这么突如其来的就要离开她身边。 她咬着布满血痕的唇口,她现在竟然连半句话的说不出口,恐惧和绝望以及对南宫尚的爱恋占据她碎裂的心。 南宫尚发抖的唇瓣正在翕动着,似乎想要对许凤说些什么。 在旁的陈桓很清楚南宫尚想要说的语句,可是胸臆那扯裂的痛让他蹙起眉将视线别开。 最后南宫尚仍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只是一昧的对着许凤微笑,扯裂许凤灵魂的微笑。 许凤看着南宫尚深情望着自己的眼逐渐阖起,原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她远去,是那张薄唇却在下秒缓缓开启。 “尚┅┅” 她闭紧金眸,泪水在眼皮何上时又涌出了更多。失去血色的柔唇附着滚烫的泪水,落上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美丽唇瓣。 “呜┅┅”贝齿从微启的唇口裸露而出,口腔里满满都是苦涩的味道。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眼角滑出的泪水,还是断了气息的南宫尚眼眶里滑出的血、及泪。 许凤唇口发出像要撕扯空气般的嗓音对着南宫尚不断说说着那三字,听来就让人揪紧心扉的三字在偌大的宫殿里放大回荡、永无止尽的回荡着。 陈桓望着将南宫尚紧紧抱着的许凤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也不晓得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他此刻的心也被失去南宫尚的悲伤洪流给填满,他失去了他的挚友、或许也同时,失去了他深爱的女人。 南宫尚就是这样的人,活着带给人们痛苦,死后亦是。 可是没有人会怪他,知道这一切一切的真相后,没有人会怪罪他。 ‘我最近送给许凤的东西上藏有一封信笺,你们想知道的事应该都在上头。’ 那人的唇角仍旧勾着笑容,冰冷的白皙手指垂落而下。 在他的掌心里,勾缠着三缕漂亮的褐金发丝。 离兰帝驾崩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月,时序进入春分。 大地方吐新芽,嫩绿色点缀繁华的炙京宫殿,几只冬日躲藏的小动物们纷纷跑了出来,在地上、在树丛、在林子、在天空中快乐的玩耍着、歌唱着。 微风夹带着温暖的春意悄悄地从锁窗口溜了进来,顽皮地扫弄着女子没有任何血色的面庞。 许凤一人蜷着身缩在床铺角落,原本美丽的面容如今写满了憔悴。 她的手里紧紧揪着那件雪白色的轻羽外衣,那是南宫尚死前最后送给自己的礼物。 脑海里对于那日的记忆不断涌现,她能隐约猜到为什么当时他要用白绫遮挡她的视线。 他怕自己痛苦的神情会映入铜镜里头,他怕许凤会看到他那张脸上刻出那样的表情。 “黄大人┅┅”她的身子更加蜷紧,将头埋入并拢的膝盖之间,贝齿紧咬着布满伤口的下唇。 已经没有泪水可以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流出,这些日子以来她认识的人们都来探望过她、陪伴她、逗她,每个人都想要许凤露出以往的笑容,可是她发现,她好像忘了该怎么去笑。 看到南宫尚在死前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重重地打击她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不晓得什么原因许凤忽然抬起脸,褪去色彩的眸子瞅上窗棂。 有两只黑鸽和一只白鸽正巧收了翅膀落在窗棂上,对着许凤发出低沉的“咕噜噜”声。 登时许凤眼眶一热,泪水竟又不自觉的从早已干涸的眼眶里滑出。 她垂下头,散乱的褐金发丝从她颤抖的肩头垂落。窗口上那三只鸽子张开翅膀飞到许凤身旁,鸟喙分别轻轻的啄了啄她的手臂、她的大腿,其中一只黑鸽飞到她的肩上,亲昵的啄着她的耳垂。 像是他的主人曾经在后首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畔说话,吻着她的耳缘般。 “呜┅┅”手指不断的想要抹开那些滚烫的泪珠,可是好像怎么样也无法克制的住。 究竟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脆弱不堪许凤思忖着。 好像┅┅就是遇到了那个男人开始、遇到了陈桓后,她对她自己的感情就倍加迷惘。 不过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许凤抽了口气,用力抹去了停留在眼眶那最后一行泪。 她听到房门外传来了声响,不过待在许凤身旁的那三只鸽子都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发亮的眼珠转呀转的。 许凤意外的能从这三只鸽子的眼睛中,看出其主人的个性。 “凤小姐,请问我可以进去么”停留在进入里室外的男子轻声问道,许凤深呼吸了口气,应了一声“可以”后,那男人便带着一样物事进入许凤的视线范围内。 进入里室里的,是国大将军──懂。 懂先是看到难得没有蜷缩在角落的许凤有些吃惊,接着又看到三只鸽子正用它们的黑眸子好奇的瞅着自己瞧,嘴角忍俊不住的勾了勾笑意。 “你好多了”懂边说边从旁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望着许凤开口问道。 许凤没有回话,缓缓地颔首作为回应。鸽子们同样也发出小小的叫声,回应着懂。 “董将军,今天轮到你了” 过了几秒,泛白的唇吐出细小的声音,若不是仔细听还听不出许凤有在说话。 懂的表情有些微妙,惊讶和兴奋交织在他的脸颊上。 因为过去来找许凤的人,很少有人听到她开口说出半句话语,多半只是回答简短的是或不是、好或不好。 最常看到的是许凤瑟缩在床角不发一语,不然就是躺在床铺里带着痛苦的表情入睡,要不就是坐在床沿、望着锁窗外的天空发楞。 许凤偏了偏头,视线从方才懂进来房里就不曾移开过他怀里抱着的物事。 “那个┅┅虽然现在提这个好像不太好。”懂有些为难的沉下脸,将手中的凋着双黑蛇的琵琶递给许凤。 她知道这把琵琶是谁的东西。 许凤没有犹豫,双手小心地将那把琵琶拥入怀中。当她指间一触上琵琶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排山倒海的涌入她的心坎里。 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拥有这把琵琶的主人,也就是──南宫戮。 金眸瞅着懂有些疑惑,“为什么┅┅” 懂的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的苦笑,稍稍停了几秒后开口,“嗯┅┅我希望你可以去看看他,虽然陈桓陛下说不要把他关入地牢,可是毕竟他┅┅”懂说到这里稍做停顿,深怕许凤会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不过许凤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表情依旧。 忽然待在许凤膝上的黑鸽张开翅膀飞到懂的肩头,懂有些讶异的看着黑鸽,黑鸽却发出一声鸣叫后将头埋入他的颈子里,迳自撒娇。 “┅┅你可以去牢里看看他么”似乎知道那只鸽子属于何人的,懂露出笑容,手指轻轻抚摸着黑鸽柔顺的羽毛。 “为什么是你来对我提出这项要求”许凤困惑的侧着首。 只见懂有些神秘的将手指底在他的唇口上,轻声地开口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哥哥’呢。” 听到这话的许凤金眸微瞠,不过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事情能够比南宫尚的死,还能带给她强大的冲击,所以她只是停顿了几秒后便颔了颔首表示理解。 金眸静静地瞅着眼前的懂,想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留着和南宫戮┅┅以及南宫尚相同的鲜血,胸口又浮出那刺骨椎心的疼。 “我还以为┅┅嗯┅┅你们会把他处死。”许凤的视线从懂的身上移开,落上抱在她怀里的琵琶。 许凤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南宫戮优美的琵琶声、以及用着他温柔的嗓子歌唱着轻柔的乐曲。 “陈桓陛下不准其他人随便将他处死。”懂浅笑,“当然我也是。不过正确来说,绝大部分的人还是不希望他死的。” 懂看着许凤的脸上写满讶异及困惑,立刻接续道∶“因为大家都希望,他能继承他的兄长,成为若兰王朝新的帝王。” 许凤微微蹙起眉头,懂知道这句话让她想起在她怀里死去的那个男人。 “若兰王朝的势力扩张相当大,如果在这时候失去领导者,大陆上的情势一定会比以往还要混乱,所以经过几次会议讨论后,大家大致上都同意这项作法。” “嗯┅┅”许凤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着。 “我知道凤小姐的心情,只是┅┅” “戮大人还没有┅┅平复么”许凤小心翼翼地问着,同时待在懂肩头上的黑鸽发出小声的啼叫,像是在回应许凤般。 “是啊,你和南宫戮两人的情况一直都很不乐观,‘精神上的打击远比**上的还要难以平复’,呵,这句话可是陈桓陛下说的呢。” “陛下么┅┅”许凤低声呢喃,贝齿咬着下唇的力道似乎加大了些。 “其实要你去见南宫戮也是陈桓陛下建议的。” 懂看着许凤,看着待在她手掌心内的白鸽跳上跳下,似乎很开心能够带在许凤身边。 沉默了数秒后,许凤终于做出回应。 “我答应你。” 这次许凤再次抬起首时,昔日的光芒复见在那双同朝阳般绚烂的金眸。 懂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发楞,胸臆忽然涌出一丝苦楚。 他大概能够知道为什么陈桓的眼里永远只会有这个女人,而容不下其他人,容不下姊姊、容不下詹淼。 看着许凤抱着琵琶就要下床,懂赶紧回过神道∶“凤小姐,其实不一定现在就去找南宫戮。” “早去也好┅┅”许凤下了床,站在懂的面前露出温和的笑靥,“如果我能让戮大人早点恢复的话。” 懂愣愣地瞅着许凤数秒,而后他也回给她同样的一抹微笑。 “好罢。”懂起身,肩头上的黑鸽立刻飞回许凤肩头,两只黑鸽分别占据一左一右。 他指引许凤到炙京那处的监牢所可以找到南宫戮后,拱手便要告辞离去。 许凤想起什么突然叫住懂,懂反身,亲切地微笑问了还有什么事。 “陈桓┅┅陛下他还好么” “很好呢,恢复的很快,多亏了姐姐的医术。”懂笑着颔过首后,便返身离开许凤的视线。 因此他没有看到许凤脸上瞬间闪过的异样情绪,就连许凤自己本身也没有察觉到。 许凤叹了口气,停在琵琶顶端的白鸽忽然张开翅膀,往锁窗外飞了出去。而停留在许凤肩头上的两只黑鸽也同样展开翅膀,随着那只白鸽飞出窗外。 飞往那和他眼眸一样美丽的、湛蓝色的天空。 和狱吏打过照面后,许凤抱着琵琶独自一人进入监牢所。 和之前关着陈桓等人的监牢所不同,是位在皇宫司马门外的小型监牢所。 这个监牢所给人的第一印象比较像是座小型的客栈,虽然没有像客栈提供绝佳的服务,但比起其他监牢所来说算是非常舒适。 许凤找到关着南宫戮的那间牢房,牢房不像之前她所看到是一条条铁柱隔开,而是有着墙壁和一扇铁门。 许凤跟手在房门外的狱吏说明来意后,狱吏便取出挂在腰间的锁匙打开铁门。 许凤此刻的脸和心情一样相当紧绷,藏匿在胸口的心跳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跳的最快的。 底心里那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导致她的内心相当混乱,脑海里像是塞满却又好似空白。 她紧张的抱紧怀里的琵琶,那把琵琶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主人距离及近而散发出淡淡的墨色气息。 铁门沉重地掩上,映入许凤眼帘的,是坐在床缘低头望着自己双手发楞的南宫戮。 他的身形削瘦了许多,憔悴和一切负面的情绪皆刻在他那张美丽的脸庞上。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许凤进入了牢房,仍然用着他那双失神的浑浊眼眸盯着自己白皙的手掌瞧。 许凤小心翼翼地向前挨近,直到两人距离不到一丈时,看着自己双手的南宫戮忽然转过头,黑眸直直勾着许凤相对惊惶失措的金色瞳孔。 她看到南宫戮那张脸、那张和南宫尚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头的情绪登时绞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