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边缘》 序言 人生在世,如何定义? 古人追求齐家、治国、平天下,今人追求自身价值的实现,总结为一点,就是成功。 为了成功,需要付出什么呢?作为一个人,又愿意付出什么呢? 时间?金钱?那只是基础;尊严?脸面?这只是进阶。 为了成功,多少人六亲不认?又有多少人背信弃义? 没人不想成功,没人不愿意成功,常天也是这么一个人。年过四十,本当而立之年,人生却尴尬至极。当年头脑一热,放弃了政府的铁饭碗,跑去锋芒初现的外企,凭着他的才华,确实有一段风光的日子,可是近年来,却每况愈下。 机遇错失的太多,世界变化的太快,年轻人大批大批的进入公司,常天的上司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却没能得到一次赏识,始终只是个经理助理。 而如今,上司嫌弃,新人虎视眈眈,家里老婆抱怨不断,快让常天崩溃了。他不是不想成功,不是不想做经理。这些年他大大小小的培训没少参加,证书越堆越高,却没一个管用的。最近,妻子不知中了什么邪,成天让他学习什么成功学,还给他报了什么培训班,从思维心态到为人处世无一不包。 说实话,常天不信这些。但是他有办法吗?不去,老婆脸色难看;去,只是浪费时间。常天该怎么选择呢?他只有去,至少不用在家盯着老婆那张臭脸。 今天要去的培训班,名字有点奇特,叫做“人生可以换什么?”听着就诡异的名字,培训的地点更诡异,莲华北路118号。常天自认为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对这条路陌生的很。 要称这里是路有点勉强,不过是一条连车都只能勉强通行的小巷,路灯稀少,店铺萧瑟,晚风自顾自的回响,常天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两颗,现在却不得不再扣上。 常天没有同路人,只有他一个人战战兢兢的前行,寻找着118号楼。 让常天意外的是,这条路上竟然会有间小寺庙,叫做华光寺。这倒是新奇,常天现在需要的也许不是什么成功学,而是神佛保佑吧? 奇怪的事情来了,常天没有找到118号楼。这里根本没有118号,莲华北路最后的一个门牌号,是117号,就在华光寺旁边。 常天一下子火气上来了,报名是老婆报的,上课也是老婆通知的,他压根就没看过这个所谓培训班的资料,谁知是不是那个笨女人看错了。 他拿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得,信号断了,常天的火气更旺了。 放弃了与同事聚会,放弃了去酒吧放松,放弃了去看电影的乐趣,就是为了来找根本不存在的补习班?今天一定要和那个混蛋女人理论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心里这么想,常天却没动身回家,而是站在华光寺前发呆。 已经八点了,寻常寺院应该关门了吧?华光寺却门扉大开,可以一眼看到大殿的佛像,一盏油灯在大殿中央摇曳,香烛的味道随风飘来。 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如去拜一拜佛祖,常天如此想到,起脚走进寺内。 这个寺庙非常袖珍,当然是和其他寺庙对比。就连最重要的正点,也只有其他寺庙的三分之一。 天色太晚,灯光太暗,常天在外面没有看清楚,等适应了大殿的光线后,才发现在一个女孩正跪在佛像前祷告。 常天突然爆发绅士风度,安安静静的退到大殿一角,等待女孩祷告。 大约一分钟后,女孩起身了。似乎早就发现了常天,转身对他微微一笑。 常天的心跳了一下。他见过各种女孩,比这个女孩漂亮的很多,可是就是忍不住要多看她几眼。这个女孩的样貌,只能说是刚刚好,身高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既不丰满,也不单薄;不是貌若天仙,但也不是无法直视;常天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不由得微笑,仿佛见到了老朋友。这个女孩的脸上写着自信,却在她的眼睛里藏着屈服,常天十分想认识她。 倒是女孩先开口了:“请问你是第一次来参拜吗?” 常天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女孩笑了一下,说:“我每个星期都来,却没见过你,不过也没见过其他人。”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竟然每个星期都来?”常天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 “这里的佛祖很灵吗?” “心诚则灵。” “怎么样心才算诚?” “只来一次,心肯定不诚。” 常天觉得她说话很有意思,又问:“你为什么不去其他寺庙呢?我在这城市生活了十多年,却从来没听说过这座寺庙。” 女孩回答道:“去哪座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吗?” “有心的地方就有佛,没有区别。” “小姐你不会是单纯来礼佛的吧?” “不是。” “那么你是有求于佛?” “是。” “我能问问你求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失礼,女孩却不生气:“也许,我们求的是同一样东西。” “哦?是什么呢?”常天越来越有兴趣了。 “成功的生活。” 常天的微笑凝固在脸上,这个女孩说中了。 但是他放不下面子,接着追问:“你想象中成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法想象成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常天刚想摆架子教训她,可那女孩却接着说:“但我知道不成功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常天的笑容没了,他又问:“你现在还没有成功吗?” “是。” “所以才来拜佛?” “没错。” “可以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吗?”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要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常天一阵窘迫,赶忙掏出名片递过去:“我叫常天,还请多关照。” 女孩噗嗤一下笑了,说:“我可没有名片给你啊,常先生。” “没关系的,请问……” “梅舒,我叫贺梅舒。” “贺小姐,能和你多聊聊吗?” “在这?在佛祖面前?” 常天突然领悟,再小、再普通的寺庙,也是在佛祖的注视下,放肆不得。 常天清清嗓子,向贺梅舒问道:“贺小姐,我有幸请你喝杯咖啡吗?” “当然可以了。” 人离开了,庙清净了,可常天不知道,这间寺庙一点也不普通。 第一章 异教的信物 十六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为名?为利?一百个人有一百个回答,但纪舒文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为了在太阳下暴晒而读书。(..info无弹窗广告) 每个男人,小时候恐怕都想当警察,纪舒文是其中之一。可是他却将这个幻想变成了现实,他的父母没想到,他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和梦想有点偏差的是,纪舒文没料到自己会成为一个交警。 手拿枪械,一脚踹开房门,然后举枪大喊“别动!警察!”这才是一个男人的梦想,可现在呢?纪舒文却面对着一堆哭得七晕八素的老小,他还得一个劲的催人家签字。 “我不签!打死我都不签!”一个满脸眼影痕迹的中年妇女在嘶喊:“我不认可你们警方的鉴定报告!我老公绝对不是意外死亡,是有人谋杀!我要凶手!” 那你去找刑警队啊太太,我只是让你们领回你老公的遗物。纪舒文在心里不停的抱怨。 没办法,纪舒文进交警队才两年,不折不扣的菜鸟,那些老人们不愿干的活自然得归他,这种让家属认领死者遗物的工作恐怕是最不讨喜的。 自从工作以来,纪舒文干这个工作大概二十次,也被骂了大概二十次,几乎没有骂正确的,几乎都是说警察不作为的。可这关他什么事?刑警队不立案这是他的错?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了。 “各位家属同志,我们这里只是负责移交死者遗物,如果各位对最后的鉴定结果有异议的话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 要不是被家人拉住,中年妇女差点就跳起来揍纪舒文了。纪舒文能怎么办?只能学乌龟,缩起头听着。 骂完了,骂爽了,中年妇女狠狠的在表格上划了几笔,扔到纪舒文面前。顺便扔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布袋。 “我老公没这东西,给我扔远点。” 纪舒文仔细看了看,黄色的小布袋看上去颇新,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佛像,还有“华光寺”三个字,这是开光的吉祥物还是经文袋? “不对啊,家属同志,这确实是在您爱人的事故现场找到的,确实是他的遗物。” 中年妇女又开始哭了,纪舒文收获了众多的怨恨,但没家属拿回那个布袋。 等到一帮子哭天喊地的家属离开办公室后,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和纪舒文说:“小同志,别怪我姐姐脾气不好,这个布袋确实不可能是我姐夫的遗物。.info[]” 纪舒文实在想不通,问道:“可确实是……” 男人举手止住他,说道:“你不知道,我姐姐和姐夫都是留学归国,都信奉基督教,我姐夫每个星期都会去教堂,怎么可能出现异教的信物?” 纪舒文点点头,说了声抱歉,可他还是想不通。现场是他出的,这个布袋就压在死者身下,被60码的车撞飞的人,无意间压到一个布袋,还是异教的布袋?拍电视剧那? 纪舒文突然对这个布袋有兴趣了。他也是这座城市土生土长,却没听说过华光寺。在警局内部的数据库里搜索了好几遍也没结果,不应该啊,全国信息系统已经联网了,没理由搜不到的, 越来越诡异了。不仅是这个查不到的寺庙,还有布袋上的画像。其他寺庙的佛像,都是双目微闭,慈眉善目的,可这个袋子的佛像,却双眼圆睁,面带怒意。纪舒文总觉得不对劲,这东西仿佛会放电,纪舒文拿着就感觉浑身不舒服,没办法,去要了个证物袋把它装起来。 纪舒文不信宗教,也不研究这些,不过他知道一个人,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他准没错。 一下班,纪舒文连饭都没吃,就直奔鱼课司路,他要找的,是一家名叫万古堂的古玩店店主。 运气不错,店主刚要关门,一见到是纪舒文,扔下手中的包就准备开溜。 不过到底是警校毕业,纪舒文体力比这文弱书生好多了,没跑几米就把他逮住了。 “好小子,看你能跑多快?” “纪警官,我不干那缺德事了,你抓我干嘛?” “那你跑什么?” “你穿身警服干嘛?” “多新鲜,我是警察,当然要穿制服。” “我这人天生对警察过敏,所以见你就要跑。” 纪舒文白眼一翻,几下把店主推进万古堂,说道:“你加一下班,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起这万古堂的店主,纪舒文就想笑。这人叫东华,外号毫无悬念叫冬瓜。一年前赶上纪舒文在路口执勤,见他闯红灯被车撞倒。当场那出血量,把纪舒文给吓到了。可赶过去时东华却连说没事,死活不让纪舒文急救。.info[]纪舒文哪管他这些,几下撕开他的裤腿,要帮他包扎。 这一撕不打紧,纪舒文差点当场笑出声。这小子腿上绑了个袋子,伪装的和人皮肤一模一样,袋子里装满了红色液体。可能是这小子太贪心,要不就是手艺不精湛,装假血的袋子被液体一泡整个掉下来了。 也活该这小子倒霉,小腿骨被撞断了一根,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但是一码归一码,出了院还是得去交警队接受教导。 纪舒文头一次见碰瓷的下那么大功夫,东华住院的时候就三不五时的去取口供、教育他,现在东华见到他就烦。 东华这小子人聪明,也特别能侃,上学时觉得老师比自己笨,不愿听课,结果毕业证没了。出了社会又不愿从底层工作,没了钱又不好意思找家里要,走投无路想学人碰瓷,第一票就干砸了。 至于他怎么会开了这个古董店,他打死都不和纪舒文说。 纪舒文一坐下,就把华光寺的布袋扔到桌上,对东华说:“你帮我看看这个,你认识吗?” 东华不看,却吧手伸到纪舒文面前。 “干什么?”纪舒文问。 “加班费啊。”东华说:“我开店,糊口啊!你们人民警察可不能压榨老百姓啊。” “要不要我让派出所的兄弟来付给你?” “得了得了!”东华投降了:“摊上你算我倒霉,晚饭你总得请一顿吧?” “行了,我没抠到这种程度,看吧。” 东华打开桌上的台灯,把布袋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皱着眉头问:“你不会指望拿这个去卖钱吧?” “什……什么玩意?” 东华将布袋还给纪舒文,说:“这个啊,华光寺十五年前就拆了,道上说华光寺的东西值钱,你不会是信了吧?” “给我打住。”纪舒文有点懵:“你说华光寺十五年前就拆了?你看这玩意像十五年前的吗?” 东华从身后的货架上拿过一个箱子,里面什么都有,木鱼、经文袋、念珠、木雕佛像装了一整箱。他指指箱子说:“前几个星期有个老头贱卖给我的,说实话就是堆破烂,我当敬老给了他四百块,你要不要我送你点?” “喂,别瞎扯,华光寺拆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这档。” 东华得意的笑了:“想知道啊?先打打牙祭吧。” 竟然让这小子逮到机会了,不过纪舒文自己也饿了,请他一顿也没问题。 两个人走了几条街来到美食城,烧烤面条煎饼点了一大堆,不巧的是两个人都要开车,啤酒是没福消受了。 解决了两盘烤肉后,纪舒文按住东华的手说:“行了,冬瓜,我咨询费已经出了,你该干活了吧。” 东华咽下嘴里的食物,说:“好吧。你知道莲华街吗?” “没印象,我只知道莲华北路。” “那就是了,莲华街是以前的名字,十几年前旧城改造的时候被夷平了,一来二去那里就成了莲华北路和莲华东路,那华光寺的旧址现在已经成了商务楼。” “依你的意思,这华光寺出来的东西应该绝迹十几年了,那为什么这个布袋会那么新?” 东华摆摆手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民间高人多,有些人保存东西的方法你一辈子都想不到。以前考古队们挖出几千年前的古墓,里面的东西光亮的跟什么似得。” 纪舒文真是不想看他这副得意的嘴脸,但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只能老老实实的问:“行了,东老师,算我求你了,指点一下呗。” “这也行,不过……”东华阴森森的说:“这个华光寺的事有点恐怖,敢听吗警官?” 大夏天的听鬼故事?太正点了,不听才傻呢。 东华端过炒面,边吃边说。 这华光寺,据说建于清朝中叶,是哪位法师,又是怎样的因缘而建,都没有记载。据说自从寺庙建起来后,历代住持脾气就很古怪。其他寺庙的住持四处宣扬佛法,都期望着香油钱多一点,能建更大的寺庙,能渡更多的有缘人。可是偏这华光寺不这样,住持最烦的就是人多,有时候甚至还往外轰人的。从建起来后就一直是茅草房两三间,没有扩大过规模。 新中国建立后,城市规模渐渐扩大,原先建在城外的华光寺渐渐被城市包围,越来越隐蔽,住持不做宣扬,知道的人就更少了。终于,在十五年前,借着旧城改造的东风,有投资人看上那块地了。华光寺人少力单,胳膊拧不过大腿,终于被拆了。 这么一间破寺庙,能撑一百年,自然有其道理。祈愿灵验这不必说,立寺之本。但还有一个传说,这华光寺不仅能祈福,更能祈灾。不是为自己而祈,而是将灾降于他人。 这又是什么道理?自古道观寺庙,无不是拯救世人于苦海,哪有给人降灾的道理?可是,这降灾还偏偏很灵。 遭人嫉恨,不会无缘无故。能降灾给人的寺庙,自然要遭嫉恨。华光寺的名声越来越微弱,却没断绝。就像不散的怨灵,总是在这座城市飘荡,总是有人能听到,所以总是有人会倒霉。 在当年拆迁时,还有一件事发生。 推到了土墙,砸烂了木佛,当挖掘机的铁壁扒开土地时,下面露出的东西将众人惊呆了。 沉重的木箱、满地的金银、乌金的佛像自不必说,诗书字画、古玩典籍更是码了一层层。民众疯了、施工的疯了、考古队也疯了,将能抢的东西抢了个遍。硕大的地宫瞬间被搬空。 可是一个星期后,所有人都乖乖的将东西还了回来。没有人说为了什么,就像约好了似的。据后来考古队的人说,东西一件没少,至于为什么还回来,考古队的人也不说。被抢走的是些什么,考古队也没登记。最后,这些宝物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当然,事情没完。 自华光寺消失之日起,就开始有人死亡。最早的是那些考古队的,几个研究华光寺古董研究的最多的老教授最先去了。接着是整理古董的几个队员,再接着是拆寺庙的工人,最后是哄抢古董的民众。 有人说他们私藏了华光寺的宝物,遭了报应,可也只是传说。他们的家属一概不承认,博物馆也说没有丢东西。但问到挖出了什么东西,博物馆却守口如瓶。 现在还知道华光寺的人,恐怕不多了。就算知道,恐怕也不敢说。 至于这些念珠啊、经文袋啊本就是祈福的人会买回去的,没有实际价值。 听到这,纪舒云没脾气了,这传说知道了和没知道一样,还是不能解释这个布袋是怎么回事。 “没错,就是这样。”东华放下盘子说:“你追查不到这布袋的来历的。怎么,这玩意对你很重要?” 纪舒云想了想,说:“不是,遇到个案子,死者身上的,有点好奇罢了。” “那你这好奇代价可有点高啊。老板,再来条烤鱼!” “靠,死冬瓜,你给我少吃点!”今天算纪舒云倒霉,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摊上一吃货。 第二章 蜂祸 干嘛要揪着这个布袋不放呢?纪舒文回家后就不停问自己。 好奇心?直觉?纪舒文不知道,可就是放不下。虽然讨厌那个布袋,可是总忍不住看两眼。 纪舒文拿出布袋,仔细一看立马上火了。 “靠,你个死冬瓜,竟敢算计我!” 在纪舒文手上的布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写的还是华光寺,可是颜色暗淡了不少,上面的神佛更是不一样了,慈眉善目的,一点也不狰狞。 纪舒文想起来了,东华之前给他看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不少这种布袋,难道就是那时候被他掉包了?纪舒文真恨自己太年轻,一聊开了嘴上就把不住门。 火气上涌,纪舒文一把抓过电话,要抓你个冬瓜还不容易吗?几个电话后,纪舒文查到了东华的那辆比亚迪f0。 纪舒文的运气很好,东华将车停在一条小巷里,并没有移动。而这条小巷,离纪舒文处理的那场交通事故很近。 纪舒文将自己的车藏好,悄悄的靠近东华的车。这不是难事,警校里他也学过基础的跟踪技术。不过东华并不在车里,这小子跑哪去了? 夜色已浓,路人渐稀,要找东华并不难。更何况,这小子现在像抽风一样在街上扭来扭去。 纪舒文差点笑出来,东华现在双手高举,脚下不停,东跳一下西跳一下的,像个装神弄鬼的巫师在求雨。纪舒文仔细看了看,他手上举着的正是那个华光寺的布袋。 纪舒文决定吓他一下。他悄悄的从阴影里接近东华,趁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箭步冲到他后方,双手猛地勒住他的脖子,大吼一声:“别动!我是警察!” “我投降!我坦白!我交代!”东华高举的双手直接摆成投降状,立马缩了。 “好小子,大半夜的在这跳什么大神?影响精神文明建设啊。” 东华听出来是纪舒文,猛扭了几下挣脱出来,跳着脚的喊:“嘿,干嘛呢你?人民警察殴打好人了啊。” 纪舒文冷笑一下,把手伸到东华面前:“拿来。” “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 东华马上把手缩到背后,嘴上死硬道:“我不知道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纪舒文又逼上前一步,恶狠狠的问:“想尝尝藏匿证物罪的味道吗?” 东华眼睛转了几下,妥协了,老老实实的交出了布袋。(..info无弹窗广告) 纪舒文冷笑了一下啊,说:“小子,说吧,你知道了什么?” “你……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什么?” 纪舒文不耐烦的说:“你当我傻啊?你偷了我的证物,还大半夜来这里跳大神,你又不是有病。” “空气好,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 纪舒文懒得听这小子胡扯,扣住他的手准备带他到别处去谈。 突然间,纪舒文发现有点不对。从刚才起一直有个声音,嗡嗡作响,就在他四周回旋。城市里,噪音污染本已司空见惯,可这声音不对,不是人造物的声音。纪舒文听过这种声音,所有人都应该听过,这是蜜蜂的声音。 东华一扯纪舒文的手,大喊道:“快跑啊,愣头青!你等着找死吗?” 纪舒文四下一看,被吓呆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前后左右全被蜜蜂包围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将路灯的光遮得支离破碎。不仅如此,这些蜜蜂像是受训的军队,竟然在空中排成阵列等待着。 东华才懒得欣赏自然奇观,脱下外套当武器四处乱挥。才出现一个空挡,立马冲刺般的飞奔。纪舒文当然不傻,跟着他冲出包围。 身处危机之中,人的潜力无穷。东华冲到车前,开锁、进车、点火、发动,一系列动作不超过10秒,身手之灵敏,动作之标准,堪比雪豹突击队,纪舒文不得不佩服。当然他的动作也不逊色。 车门才刚一关紧,只听噼噼啪啪的声音四处乱响,蜂群像暴雨般击打东华的车。纪舒文这时才注意到,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蜂群,这些蜜蜂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不停的增多,已经将挡风玻璃盖得严严实实。 顾不了这些,东华一脚油门让车冲出去,喷水加上雨刮,总算让蜂群给他让开一块视野,可这挡风玻璃就没法看了。 好在晚上车不多,东华上了正路之后就一路狂飙,几乎没有挡路的。要搁平时,纪舒文至少已经给他五张罚单了,可现在他没这心情。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啊?”纪舒云在车里狂吼。[..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闭嘴!让我专心逃跑!”东华吼回去:“脱险了我再和你说。还有,把那个袋子密封好。” 那个袋子当然是指华光寺的布袋。好在纪舒文将证物袋装在裤兜里了,赶紧拿出来封好。 东华说要逃命,可完全看不出他有这意思,他竟然把车向闹市区开。 纪舒文急了:“喂!你小子干嘛?那是去市中心的路。” “这就对了。”东华说:“我给你上一课吧,高材生。你只管帮我看看还有没有蜜蜂追我们。” 纪舒文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果然经他这么横冲直撞,蜂群竟然全散了,除了挡风玻璃上阵亡的那些。 车才刚停稳,东华就拿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到处乱喷,不仅喷车里,还把纪舒文喷了个一头一脸。 “你干毛啊?”纪舒文急得大吼。 东华也不理他,照着自己也是一通乱喷,然后说:“下车,快点。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这一通没头没脑的,纪舒文本想问个究竟。可是刚才的袭击确实不寻常,这小子肯定知道些什么,现在只能听他的。 东华带头,直奔市中心的步行街去。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步行街上人山人海,现在可是将近夜里十一点,依然人声鼎沸。 可是东华没有停步,纪舒文问他去哪里,他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条路,那可是通到中心广场的啊。 “到了那里我再和你解释。”东华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句。 广场上同样人山人海,东华将纪舒文带到广场西边,也不找个坐的地方就开始说了。 “那个布袋有问题,被人盯上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纪舒文问道。 “不只是我们,还有你们太平间里的那个老兄。” “这话怎么说?” 东华四周看了一圈,说:“我长话短说,我闻着那个袋子里散发的味道不对,就觉得有古怪。我从你那里顺走也只是想做个试验,没想到捅娄子了。你看追我们的那些蜜蜂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纪舒文仔细一想还真是,哪有蜜蜂会排成整齐的阵列的? “这些蜜蜂是有人指挥的,事情还没完。”东华压低声音说:“这里干扰大,要想再袭击我们,就必须靠我们很近,注意靠近我们的怪人。” 想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是东华只是用手比了一下,示意安静。纪舒文也不想被蜜蜂蛰成馒头,姑且信他一次。 两个大男人,愣头愣脑的在广场上乱看,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一声惨叫响起,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扎耳。包括东华和纪舒文,所有人都看向惨叫发出的方向。 接着又是三次惨叫,还有人倒地的声音。这下子广场炸开锅了,喧闹声响得更厉害了。 出于直觉,纪舒文想要去帮助倒地的人,可却被东华一把拉住了。 “别动,来了!” 东华一句话,把纪舒文定住了。他仔细的听,果然有一阵嗡嗡的响声,混杂在喧闹中,蜜蜂阵又来了。 又有人发出惨叫,这次纪舒文留心了,惨叫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他终于明白了,刚才东华用空气清新剂一通乱喷,原来是为了遮盖他们的气味。 虽然不道德,也不符合原则,纪舒文此刻还是希望再次有人中招。 他的愿望成真了,又有人惨叫,又有人倒下,又离纪舒文更近了一步。估计再等一下,中招的就是纪舒文了。 不要小看人民警察,纪舒文冷笑一下。警校的学习,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只是稍微的环顾了一下,纪舒文就抓到了目标。 现在整个广场乱成一团,拍照的打电话的抢救的比比皆是,却只有一个人,傲然独立,四下里打量,全然不顾周围发生的骚乱。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衣着古板,一双眼睛却像刀,无比锋利。在他的手上,握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正在微微摇动。 纪舒文捅了捅东华,把那个男人指给他看。东华观察了一下后,点头确认,就是他了。 反击的时候到了。纪舒文小心的混到人群中,慢慢接近,仔细观察。每当他晃动手中的圆筒,就会有人被蜜蜂蛰到,可他却恼怒的皱起眉头。就在他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时,纪舒文猛的冲到他面前,一下绞住他的手,圆筒应声而落。“啪”的一下,纪舒文将警官证亮在他面前。 “别动!我是警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男人猛的一挣,竟从纪舒文手中挣脱,难道他不怕扭断自己的手? 很不巧,男人刚站稳就和东华面对面。一句话没有就被东华喷了个一头一脸,还是刚才的空气清新剂。他一声怪叫,狠狠一拳呼在东华脸上,准确无误。他赶忙低下头,四处寻找他掉落的圆筒。 圆筒已经不在了,曾经是圆筒的东西,躺在纪舒文脚下,现在只是金属薄片。 “再说一次,请你配合调查。” 天下哪有这么配合的人?更何况是个怪人。这个男人推开面前的人群,疯了一般的狂奔,也不管有没有踩到人,还没等纪舒文反应过来,早跑得没影了。 这下子纪舒文成了焦点,所有人都转向他,眼球和镜头一起集中过来。 “没关系,各位,警察追捕嫌疑犯,别在意。” 东华这小子脑子还挺灵,就算鼻子里直冒血,还是帮纪舒文举起警官证镇住现场。 这下子现场更乱了,指责和谩骂飞来,警民矛盾看来是没协调好。纪舒文一看情形不对,随便安排了一下,带着东华赶紧闪人。 回到东华车上,帮他止住血,纪舒文开始问了:“你现在是不是该说明一下了。” “说个鬼啊。”东华一肚子怨气:“那混蛋一拳把我打傻了,我现在乱的很。” “嘿,你个死冬瓜……” “好了好了,我说啦。”东华说:“其实我也只是猜测,那个男人应该是个驱蜂使。我从你的那个袋子里闻到一股蜂蜜和花粉的香味,就估计有这个可能,果然被我猜中了。” “驱蜂使是什么玩意?这到底是什么鬼?” 东华摇摇头:“我高中没毕业啊警官,文化低说不清。这么着吧,我去找个墨水多的来和你解释。可是你也要帮一下忙,闹不好你摊上大案子了。” 纪舒文一阵紧张,这怎么成大案子了?可是他是个警察,更是个男人,冒险的味道在他血液里奔腾,而且从今晚的情形来看,他确实摊上事了。 “行了,你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你说这个布袋是在一起交通肇事案的死者身上发现的对吧?你去查查这个人的背景,还有他的尸检报告,我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是驱蜂使干的。” 纪舒文笑了,尸检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在中国,要是家属肯尸检的话,他输东华50元。 第三章 专家 纪舒文现在欠东华50元。 第二天,交警队。 纪舒文才一上班,就听说了交警队被投诉不作为,就是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中年妇女。 经过一番打听,纪舒文打听到家属已经报案,并且提出了尸检的要求,到底是留洋归来的啊,思想前卫。纪舒文有心思担心别人,却没料到他自己挨了队长的一通狠批,无非就是态度不和蔼、意识不到位之类的。 这下倒好,纪舒文有借口调看档案了,为了了解案情嘛。 这死者还真有点来头啊。段少连,男,47岁,辉达生物科技公司中国区销售经理,属于辉达公司开拓中国市场的元老。 纪舒文稍微查了一下,这辉达公司虽然历史不长,却发展迅速,而且专攻高端领域,听说过的人自然不多,但是专利多得不忍直视。专利在手,自然财源滚滚,段少连作为销售经理想必腰包鼓鼓吧? 说家属神经质,实在有点冤枉了。这样的人平日是什么生活,纪舒文没法想象,但有个把对头也不奇怪,难怪家属非说是刑事案件。 至于尸检报告嘛,短时间是不会出来的。正好东华那边来联络了,也要过几天才能和那人见面。 可是到了见面那天,东华死活要纪舒文穿上警服再过去,还一再求他开警车。可不巧,纪舒文没资格开警车,他要失望了。 见面时间,下午四点。见面地点,市中心人民西路。 “我现在再问一遍,你让我穿警服来不是故意整我吧?”纪舒文向东华问道。 东华不想笑,可已经笑出来了:“哪里哪里,纪警官,我可是本着正直的思想在考虑。.info[]” “那请你给我解释下原因。” “你觉得两个大男人蹲在小学门口乱看不需要有一个人穿上警服避免误会吗?” “那你有没有考虑到我会被学校的老师拉去维持秩序的可能性呢?” “完全没有。” 这死冬瓜绝对是在说谎,纪舒文不由得想。白干了一个小时的义工,那个混蛋却躲在车里喝可乐,不找他要加班费还有天理吗? “各单位注意,校门方向12点处出现目标!” 东华这小子瞬间从车里钻出来。纪舒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呆住了。 东华说要找个墨水喝的多的人,纪舒文以为会是白发飘飘的老教授,什么时候美女教师也能和教授有一拼了? 没错,在校门口出现的除了小学生,就只有一位大美女。头发扎成马尾,五官精致,非常适合配一副无框眼镜,丰胸细腰,身材完美程度明显高出中国女性平均标准两个等级。再加上手里的书和贴身的职业套装,气质爆表啊。现在的教师都那么养眼吗?纪舒文在考虑有没有重新读小学的可能性。 这胡思乱想还好东华看不见,他向着那位美女迎上去:“青颖啊,你肯在小学教书,就是对社会的贡献了,减少了不少犯罪率。” 那位美女呢?举起手中的书,直接拍东华脑门子上了。 “矮冬瓜,三年没联系,你难道就是想让我把你从局里捞出来?你终于犯事了?” 纪舒文发觉那位美女正在看自己,赶紧上前自我介绍:“不……我不是来抓东华的。请问小姐您贵姓?” 美女噗嗤一下笑了:“这年头还有称呼人小姐的?我姓湘,湘青颖。” “别名移动的大图书馆。”插嘴的东华又挨了一下子。 “你好,我是纪舒文,湘……” “叫我青颖就行。” “好……好的。那个……” 东华受不了了,一把推开纪舒文,对湘青颖说:“得了,我来说吧。青颖,我们摊上事了,有问题想向你咨询一下。” “哟,天才大人,你还有问题要问我?” 东华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赔笑道:“不敢当。请问青颖小姐,你对驱蜂使了解多少?” 湘青颖脸色一下变了,四处环视一圈后说:“换个地方,这里不好说话。” 纪舒文带他们来到一间茶室,要了个包间。等茶上来之后湘青颖才开始问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纪舒文把华光寺的布袋递给她,简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向湘青颖追问道:“青颖,这个驱蜂使到底是什么东西?东华一直不肯说。” 湘青颖笑了一声,说:“他当然不会说了,当年我们上这堂课的时候这小子直接睡死过去,我两巴掌都没打醒。” 纪舒文实在对他们的所谓学校感兴趣,但不好打断人家的话。 湘青颖继续说:“这驱蜂之术,其实可以算是蛊术的变种。” “湘西一带的那种蛊术?” “没错。蛊术很复杂,危险性极高,成功率很低,也就是性价比低啦。历朝历代都有人想改进蛊术,这驱蜂之术就是其中一种。不用毒虫互相蚕食,而是改用蜜蜂,将蜜蜂养在毒草毒花的环境中,过上个七八代蜜蜂的体内多少就会聚集毒素,作为暗杀等等隐秘活动很有效哦。” “我可不觉得这样比养蛊高效多少。”东华插嘴道。 “这倒是。”湘青颖说:“科技进步到现在,高效隐秘的化学物质很多,养毒蜂没有优势。但是在以前这可比养蛊要快速多了。再加上驱蜂使秘传的操纵术,蜂群像他们的手脚一样。少到一人,多到几百人,他们都可以无影无踪的搞定,曾经很受欢迎。” 纪舒文问道:“具体他们驱使的蜂群有怎样的毒性呢?” “这可说不好。每个人的偏好不同,养出的蜂群也不同。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种生物毒素肯定很罕见,有可能没办法检测。” 纪舒文一愣,想起了今早拿到手的尸检报告。尸检结果果然有问题,死者体内糖皮质激素异常的高,报告结论是过高的糖皮质激素造成死者产生幻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导致意外的发生。 并没有段少连的医疗调查,纪舒文也不好下判断。要是毒蜂的毒素导致他产生过多的激素,那他得罪的人肯定不简单。 东华问道:“能查到那个驱蜂使的具体信息吗?门派啊,所属啊什么的。” “还有这些玩意?”纪舒文感到惊讶。 “当然有了,你们警察还分交警和刑警呢。” “这个有点不容易。”湘青颖说:“你们有什么线索吗?别拿死蜜蜂来啊,我没化验室的。” “这个行不行?” 一片金属片被纪舒文放到桌上,纪舒文暴力执法的证据。 湘青颖难以置信,眼睛挣得老大,把金属片研究了半天后才说:“你这是用了多大力啊纪警官,好歹别把上面的花纹给踩没了啊。” “这个装置很重要?” “当然了。这是驱动蜜蜂的特殊装置,能发出好几个频段的声波,每个门派的构造都不同,铭文也不同。这下好了,什么都看不清了。” “少侠好身手啊。”东华幸灾乐祸的拍着纪舒文的肩。 湘青颖似乎有兴趣了,对纪舒文说:“这个借我几天吧,我试试能不能复原。” “这倒是没问题。”反正不是证物。 东华突然问道:“还有那天我说的事情你去查了吗?” “什么事?”纪舒文有点糊涂。 “死者的背景啊。” “这个倒是有。” “死者的人际关系呢?” “那是刑警队的工作,别让我加班。” “我去,不是吧老大?等刑警队查完黄花菜都凉了,你真淡定。” 纪舒文眯起眼睛瞪着他:“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时你见到我就跑,现在这个案子和我都不沾边,你趟哪门子的浑水啊?” 东华略带尴尬。不仅是他,湘青颖也有点尴尬。 东华扭了半天,吞吞吐吐的说:“这个嘛……私人原因。” 纪舒文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是木头,他懂气氛,所以他没问。 和东华他们分手,纪舒文决定去查查段少连。嘴上说不关心,心里却放不下,他始终是个警察啊。 第四章 怪物 调查的第一步,从人际关系下手。人际关系的第一步,就是从职场关系下手。 纪舒文锁定了一个目标,段少连的经理助理常天。没有别的原因,更高层的他惹不起,他可没有调查资格。 段少连一死,常天就是辉达公司的销售负责人,一步登天了,想见面也是难如登天。不过他的秘书倒是挺配合,纪舒文问出很多情报。 常天已经不是经理助理了,大概一年前升任副经理。以前他和段少连不太融洽,具体原因没人敢问。不过也是在大概一年前,两人关系开始变好,周末几乎都是一起游玩。常天比段少连大两岁,作为一个没有留过学的本土人,能在辉达公司做到这个位子相当不容易。 纪舒文运气不错,常天的秘书帮他预约了一个时间,不过需要他自己跑一趟。 纪舒文没什么不满,肯给他这个假调查员面子,他已经满足了。 但是听到见面的地点,他的心脏却一阵狂跳,这个地点他听过,莲华北路118号。 黄昏后,街灯下。 纪舒文穿过这条冷风阵阵的路,进到118号大楼,常天在六楼等着他。 对于常天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回答是来帮忙,朋友办了个培训班,他来讲几堂课。 纪舒文想不通,这是什么培训班啊?现在的培训市场竞争残酷,没个好一点的环境鬼才交钱,莲华北路的交通可以说是闭塞,怎么会有人来这里上课? 可是,还真有。一个不大的教室里坐了将近30人。 问询的时间不长,纪舒文也没感觉出什么不对劲,不管是常天的供词还是他的为人。不过纪舒文得出一个结论,相当失礼的结论,常天这种人能做销售副经理简直是个奇迹,他实在太平庸了。 而关于段少连的部分,常天是这么说的:“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毕竟他是我上司嘛。我是本土员工,和他们海归派理念有那么点不同啦,沟通几次之后就互相理解了。” “那么段先生平日里有和人结仇吗?”纪舒文问道:“生意上和生活上的?” “这个嘛……”常天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好。做销售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具体是哪些人我就不知道了,经理的事嘛,我不愿过问。” 就这觉悟还做助理?纪舒文真替他着急。 纪舒文准备问点正事:“段先生平有什么方面的信仰吗?” 常天想了想说:“段经理他信奉基督教,还放了本圣经在办公室里,应该是比较虔诚的那一类人,我和他去过两次教堂。” “他平日里有研究过佛教方面的东西吗?” “不不,这不可能。”常天连连摇头:“他一向不认同佛教,尤其是中国本土的佛教,绝不会去特意研究的。” 那就奇怪了,那个布袋到底是怎么来的? 纪舒文再问:“你对你的上司有什么看法吗?” “看……看法?” “就是他的为人啊,平日里做事的风格之类的。” “哦,这个啊。”常天叹口气说:“他人很好,很有能力,能领导我们整个团队,人也很开朗。”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纪舒文苦笑了一下,他的同事也这么拍马屁来着。 看来从常天这里问不出什么了,趁他发现异常之前赶紧闪人吧。 刚准备离开,纪舒文突然灵光一闪,向常天问道:“常先生,你去过华光寺吗?” 常天震了一下,相当明显的动作。可是嘴里却不肯承认:“没,我不去寺庙,我听都没听说过。” “是吗?那可能是我猜错了。” 常天的表现已经出卖了他,纪舒文没必要再追问。 真是意外的收获啊,今晚值了。 纪舒文随便客气了几句,赶紧转身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纪舒文本没想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想去怀疑常天,可就这么一句无心的提问,竟然正中目标。看常天的样子,他肯定知道华光寺。虽然不知道他和这个寺庙有什么联系,但他肯定逃不脱嫌疑。 一有好消息,人就兴奋,脚下也有力。上楼时纪舒文是坐电梯,回去的时候他却想走楼梯,他几乎是跳着下去的。 可是很奇怪,纪舒文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却还是没有走到一楼的紧急出口。 这栋楼架构很高,楼梯是一层三折,确实容易让人疲劳。.info[]可是不对啊,就算是三折,从六楼下来不过18折而已,可纪舒文却觉得自己走了不下30折。 通道狭窄,空气闷热,灯光昏暗,纪舒文说不出的难受。像是黑暗中有数百只眼睛看着他,又像是冤死的鬼魂在对他低语,随时准备扼杀他。 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下到几层了。紧急出口有,全部都上了锁,更严重的是,整个楼道内没有任何指示标志,连涂鸦都没有。 楼道内只有纪舒文的脚步在回荡。每走一步,压抑就增长一分,恐惧就膨胀一分。这个楼梯间仿佛通向地狱,永无止境。不管纪舒文跑的多快,都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了,纪舒文只感觉到双腿在抖,渐渐迈不出脚。这时候怎样都好,哪怕有一扇门能够打开,他恐怕都会冲进去。 而就在此时,他右手边的安全门后响起一阵噪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了。这声音无异于天籁,纪舒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的向门撞过去。 门松动了,他猛的一拉,竟然拉开了。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惨叫,男人的惨叫。 就像是被野兽撕咬,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然后是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寂静无声。 纪舒文刚踏出一只脚,惨叫又响起,更加的凄厉。还不等他看清这是什么房间,昏暗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纪舒文坠入了黑暗。 这种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刚才的惨叫,说明了这个房间内肯定还有第三个人,贸然行动,只会招来灾难。 纪舒文不敢点亮便携电筒,只能摸黑前进。他慢慢的伸出手探路,等待眼睛适应黑暗。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坚硬的金属。金属成圆筒状,温度并不高。纪舒文大着胆子再摸了一下,感觉到微微的震动,似乎是一根水管。看来这里是大楼的泵房,真是麻烦的地方。 这种楼内的泵房,为了节省空间,设备都装的很密集,而且多处于地下,这根本没有出路嘛。 人怕黑,更怕有东西潜伏的黑。纪舒文虽然是警校毕业,现在也害怕了,除了机器的嗡鸣之外,他还似有若无的听到喘息声,时左时右,飘忽不定。一滴冷汗流到他鼻尖上。 纪舒文刚想回头,突然感到不对劲。什么东西出现了,就在他身后。空气被遮挡,黏腻的气味飘来,一只巨掌压到他的肩头。 就在一瞬间,纪舒文本能的一弯腰,一拳打在后方的那个物体上。这一拳很重,几乎聚集了全身的力气。后面的物体猛退几步,撞到供水管上。 这时候中断的电力恢复了,电灯忽明忽灭。可就在亮灯的一瞬,纪舒文吓得张大了嘴。 他打中的根本不是人。说好听了是人形生物,说难听了就是一团肉。勉强有头部的造型,却没有五官,一条巨大的裂缝就当做是嘴了。可是这个怪物很危险,他的一双巨掌上粘着十多根利爪。 灯光又闪了一下,就是一眨眼,怪物不见了。就在眼前,就在此地,离纪舒文不过一米,它就这样消失了。 不,怪物没消失。一阵劲风扫过,纪舒文赶快低头,利爪几乎是贴着他的头发飞过。怪物不知怎么办到的,瞬移到了他身后。而当他转身挥拳的时候,怪物又没了。 那怪物比纪舒文高一个头,这里又那么狭窄,它怎么可能消失?灯光还在闪烁,纪舒文的视力几乎报废,什么都看不清。 纪舒文忽然感到腰上一阵剧痛,还来不及叫喊,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一个机柜上。 这一下子力道实在太大,撞得他几乎晕厥。可是他的理性告诉他,不起来,他的下场就是死亡,利爪划过他的身体,他将被切成肉块。 怪物出现了,就像一堵墙般立在纪舒文面前。灯光忽明忽灭,怪物骇人的脸被映照得扭曲怪异。 纪舒文必须动起来,怪物已经举起了爪子。在它落下的一刻,纪舒文偏了偏,爪子深深嵌进机柜里,一阵电火花噼噼啪啪的乱闪。 而就是这一阵火花,让纪舒文看见了希望。在他身前半米处,躺着一把扳手。 真是感谢粗心大意的维修工。纪舒文猛的扑过去拿起扳手,用尽全身力量将扳手挥舞,他瞄准的,是怪物脸上的两个圆洞。 要是按人的器官来说,这两个洞应该是眼睛,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纪舒文也没料到他此刻力气会这么大,竟将扳手狠狠扎了进去。 怪物吃不住这一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恶心的黄色液体从扳手扎破的洞里四处飞散,甩了纪舒文一身。 这可不妙,怪物被彻底激怒了。纪舒文四下里乱看,想找到能给它第二击的东西,再一次的,怪物又凭空消失,就在他面前。 等了好久,怪物也没有出现。而随着怪物的消失,电灯再次亮了。泵房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纪舒文粗重的喘息,现在他才注意到,他全身像要散架一样,疼得不得了。 这里并不只剩他一个人。在房间深处,有微弱的呻吟,痛苦而无助,纪舒文听得毛骨悚然。可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绕过密密麻麻的设备,纪舒文看见了那个呻吟的人,这一看,他呆住了。 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的驱蜂使。 他现在可没那么神气了,就像个破玩偶,整个瘫在地上。不知他为了什么原因潜入,估计和纪舒文一样,莫名其妙的进到这个房间里,然后挨了怪物两爪子。 纪舒文蹲下身摇了摇那个驱蜂使,没有任何反应。 “喂,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脸上重重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这时候应该用水弄醒吧?可是这里虽然是泵房却找不到一个水龙头,真是经典的冷笑话。 不过不用担心,驱蜂使自己醒了。看见纪舒文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是你,你个……小偷!” 看样子他还想挣扎着揍纪舒文,可他动一下都困难,捂着肚子疼得怪叫。 小偷又是从何说起啊?现在想问他的问题有一大堆,可刚才的骚动要是把保安引来就不好了,先撤退为妙。 纪舒文架起驱蜂使,将他艰难的带出了大楼。奇怪的事又来了,楼梯间此刻恢复了正常,该有的标识都有,该通电的地方都通了电。 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一分钟都嫌难受,将驱蜂使在副驾驶座上绑好后,纪舒文飞速离开了莲华北路。118号的灯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潜伏在黑暗中,冷冷的盯着他们。 第五章 驱蜂使 等车停稳后,纪舒文再次摇了摇驱蜂使,这下他能正常说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 “能听见我说话吗?” 驱蜂使点了点头。 “我们谈谈吧,老兄。你为什么说我是小偷?” “你要不是小偷,为什么我的蜂群会去追你们?” “我还想问你呢。”纪舒文来气了:“莫名其妙的被一群蜜蜂追,你当我愿意啊。” 说到这,他想起来了,东华说那个华光寺的布袋里有蜜蜂和花粉的味道。正好今天他带在身上,就顺手递给了驱蜂使。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闹得?” 驱蜂使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抓过袋子,粗暴的拆开。 这个袋子是用线封好的,纪舒文也是第一次看见袋子内部。从里面抖落出来的,不是什么迷你的经文,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蜜蜂。 这种蜜蜂纪舒文从来没见过,足足有7厘米大,已经被风干成了标本,要是活着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大呢。(..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这只蜜蜂的样子有点奇怪,翅膀很小,腹部却出奇的大。 驱蜂使一看见这个标本就哭了,嚎啕大哭。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真是让人尴尬。 纪舒文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笨拙的说:“兄弟,别这样。这个蜜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当然有了。”驱蜂使抹了一把眼泪说:“这是蜂后,我养了7年的蜂后啊!” 看来是和宠物有感情了。纪舒文接着说:“这个可不是我弄得啊,我也是在一个死者身上找到的。” 驱蜂使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明白了。兄弟你刚才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请问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纪,叫纪舒文,普通的交警。” “我姓童,叫童方,普通的养蜂人。” 你哪里普通了?纪舒文想这么吐槽,却不敢说。 “我能问一下那个蜂后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童方恶狠狠的说:“关你什么事?” “一个死者带着你的蜂后,莫名其妙被车撞死,我出的现场,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童方考虑半天才说:“多的我不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被这种蜂蛰了会产生幻觉。” 这就难怪了,估计段少连就是中了这种蜂毒。蜂后被装在这个袋子里,蜂群肯定会跟着蜂后的气味走,拿着袋子的段少连想不中招都不可能。但是蜂后一般都不会出巢,是什么人会将蜂后给风干了呢? “我也不知道。”童方也直摇头:“大概一个月前我的养蜂场被盗,几乎所有的蜂后都被偷了。没了蜂后,我的蜂场基本废了。好不容易用剩下的蜂追到了这里,那天晚上就直接找到了你们。糟了你们暗算后我又追踪到了那栋楼,今天是第一次进入,没想到……” 童方颤抖了一下,看来被怪物吓得不轻。 纪舒文说:“我说老兄啊,你没做好安保也就算了,可是你在闹市区直接放蜜蜂咬人是要闹哪样?那天可是被你蛰伤了好几个,你这可是算间接犯罪啊。” “少扯淡,我管你那么多呢,谁敢偷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你这家伙,我可是在好心提醒你啊。我们那边刑警已经立案了,要是法医分析出死者体内是什么毒素,你可逃不掉干系。” 童方用鼻子哼了一声,很不屑的说:“算了吧,要是你们的刑警真的有那么能干,你一个交警来狗拿耗子干嘛?” 这老家伙还挺灵敏的。不过纪舒文不想把事情都告诉他,捡了重点的说:“你别忘了我是警察,我说的话可是有分量的。” 童方收敛了一点,这话果然能唬住他。 “放心吧。”纪舒文接着说:“这个案子有问题,我们不会等闲视之。那栋楼太邪门了,你以后也不要一个人再去,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把蜂后都追回来的,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和你联系,怎么样。” 看来童方确实怕了118号楼,犹豫了好半天才说:“好吧,我给你两个星期时间。要是你们没有任何进展,我还是要按我的办法来。” 两个星期够个屁啊。纪舒文也火了,但是没说出来。 童方准备离开,临下车前突然问道:“对了,你是不是想找华光寺?” “你怎么知道?”纪舒文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童方把那个袋子扔回给他:“来历不明的袋子在面前,我不相信一个警察会无动于衷。” 纪舒文故作轻松的说:“是又怎么样?我调查已经结束了,华光寺15年前就被拆了,没有调查的价值。” “不对,华光寺没有拆。” 童方一句话,把纪舒文惊出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 “华光寺没有拆。”童方又重复了一边:“两天前我进去过,华光寺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不仅东华说寺庙不见了,交通数据库里也没有任何的资料啊。 “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想去那个寺庙,最好去找个懂行的法师,那个寺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佛祖。” 第六章 寒意 童方的一句话,让纪舒文一夜没睡好。 华光寺还在,但是庙里供奉的却不是佛?这是闹哪一出?不供奉佛像的寺庙还是寺庙吗?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纪舒文难得的休息。他特地换了便装来到莲华北路,将方圆半公里内的所有巷子都走了个遍。很意外的是,118号的培训大楼空无一人。 从莲华北路到莲华东路,所有的地方纪舒文都翻遍了。不要说寺庙,连个供菩萨的神龛都没有,这一片已经成了商住两用的混合区域。 东华不会骗他,纪舒文已经查过了。他做民警的同学特意帮他核实了一下,华光寺确实在15年前已经拆了,不会有错。那么搬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呢?根本为零。现在的登记记录可不是十多年前了,只要能通路的地方,基本不会登记漏。 一个人瞎想肯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巧合的是,东华来电话了,说那个驱蜂使的装备已经还原,要纪舒文赶紧去一趟,见面地点就是他的万古堂。 等纪舒文到了,已经有三个人在店里等着他。除了东华和湘青颖,还有一个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女孩,正在到处乱翻。 “哟,纪警官,别来无恙,依然精神十足啊。”东华开心的说。 “别来个大爷的无恙啊。”纪舒文撇撇嘴:“我他妈差点就殉职了,还不算工伤的。” “咦?怎么回事?” 纪舒文把他在莲华北路的遭遇说了一遍,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听着,包括那个到处乱翻的女孩。 说完了,东华举起手说:“纪警官,我知道最近异形上映前传了,可你别把电影和现实混为一谈啊。” “不像异形,更像生化危机呢。”那个女孩插嘴道。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纪舒文火了。 “但这确实太科幻了啊,地球上哪来这么难看的生物?”连湘青颖都质疑他。 “而且啊。”刚才那个女孩有点不爽了:“警察叔叔你认识了驱蜂使就早说嘛,还原这个东西可费劲了,我熬了两天的夜啊。(..info好看的小说)” “这位姑娘是……” 女孩想起来还没有自我介绍,吐了吐舌头说:“我叫百晓舟,普通的技术人员。” 这女孩长得娇小玲珑,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看到什么都新鲜,纪舒文实在想象不到她这么一个女孩会喜欢搞技术。 湘青颖拍拍她,说道:“说正事吧。晓舟,把你还原的那个东西给舒文看看。” 百晓舟抓过她的背包,拿出平板电脑递给纪舒文,上面显示的是一副很复杂的图案,像是医院拍的片子,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要把实物还原太困难了。”百晓舟说:“这些驱蜂使都精的很,他们的装备都有保险,一旦拆的不对或是受到外力破话,基本就废了,这是我用x光透视的,凑合着看吧。” 纪舒文把平板电脑反过来复过去的看了大半天,终于看出了名堂。这是将那个圆筒展开之后的平面图。上面是一副精美的画,画的却不是人类。一群蜜蜂状的生物面朝上方的圆球,那个圆球却不像太阳,纹路太过复杂。这幅画要表达什么,实在看不懂啊。 “啥意思啊,看不懂。” “意思就是你遇上麻烦了。”湘青颖说。 “麻烦?” “对,大麻烦。” “很严重吗?” “很严重。” 东华插嘴道:“得了,一口气说痛快,憋死我了。这个疯子怎么了?” 湘青颖白了他一眼说:“这个驱蜂使属于普夏一派,多分布在广西一代。就算在驱蜂使中,他们也是绝对的怪胎。不跟人交流,不喜欢世俗之物,更严重的是他们几乎不对人有感情,蜂群才是他们的亲人。而且这个组织相当神秘,到底有多少种毒蜂没人知道,据说他们甚至能用毒蜂控制人的思维。” 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可纪舒文不得不相信。 “好了,我们来分析一下。”东华拍拍手说:“第一,一个驱蜂使的蜂后全部被盗。第二,有人命丧毒蜂之下。第三,一栋诡异的大楼里有诡异的怪兽。第四,驱蜂使被怪兽攻击了。那么能得到什么结论?” “说明驱蜂使要进那栋楼,那栋楼里的有他要的东西,也许是某人偷了他的蜂后,还准备用在其他地方。”百晓舟说。 “正确,那么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什么人偷了蜂后?又是怎么使用的?第二,怎样抓到这群混蛋。” 湘青颖冷笑一声说:“怎么,转行当侦探了?” 东华偏偏头:“买个人情给我们的纪警官,让他以后放我一马。” “都说了我是交警管不了你啊。” “帮我消一下违规记录呗,我的驾照只有两分了。” “靠,死冬瓜你算计我!” “打住,两位。”百晓舟插了进来:“要卖什么那是后话。现在可是有两位女士饿着肚子,你们是不是意思一下?” 说道这个纪舒文才发觉自己没吃东西,准备提议去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可是东华先于他开口:“我和纪警官去开封菜给你们买点炸鸡怎么样?先对付一下,现在才四点啊。” 纪舒文向湘青颖征求意见,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在去肯德基的路上,东华凑过来问道:“纪警官,你觉得青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去,别装了,就刚才那一会儿工夫你向她的胸部瞟了十好几眼,别当我没看见。” 纪舒文一阵脸红,他确实有意无意的去看湘青颖,可是他能承认吗?他是人民警察啊,为人民服务的,面子很重要,形象更重要。 “扯淡呢你。我才第二次见她,怎么会动歪脑筋。” 东华笑了:“是是,人民警察大公无私。可是人民警察也是人啊,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这是正常审美,我懂的。” “别到处乱嚷嚷啊,我倒没什么。别让人家女孩子名声受损。” “靠,出土文物啊你?要不要我给你估个价?”东华还不放弃:“说真的,你就收了她吧。据我所知她还没恋爱过。你看你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教师,都是公务员待遇,日子不要太舒服啊。” “闭嘴,笨蛋。” 纪舒文被他说得脸红了,没有注意到,为什么东华会把他单独叫出来。 “说回正事,舒文。”东华突然很严肃的问:“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他这一下把纪舒文给整懵了,呆呆的问:“什么叫怎么办?” 东华说:“我把你当朋友,想问问你的想法。这个案子你打算进展到什么程度?” 纪舒文呆住了,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全甩给刑警队不就好了么?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并不是他的本职工作,而且为了查线索,差点被怪兽给撕碎,怎么想都不划算。那么就这样放手吧,而且说实话,这个案子要怎么破?说死者是被蜜蜂蛰了之后产生幻觉?那蜜蜂哪来的?驱蜂使养的。驱蜂使又是什么东西?神秘组织。这是哪门子的武侠小说啊? “我不知道。”纪舒文只能这么说。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下去吧?那么,作为朋友我给你个建议,放手吧。” “放手?怎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听见一声狂躁的鸣响,接着他被猛的撞飞,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听见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纪舒文熟悉这个声音,只有一件事会发出这种声音,撞车的时候。 等疼痛散去,他才发现刚才是东华将他推开了。而东华自己,则是灰头土脸的躺在他旁边。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旧型桑塔纳一头撞进他们身旁的店铺,好死不死的,这是一家经营管材的五金店,不锈钢的管子已经扎破后车窗露了出来。纪舒文暗暗感谢菩萨,晚一秒钟他就成肉饼了。 几乎是本能的,东华和纪舒文第一时间拦在车祸现场前。纪舒文高高举起警官证大喊:“请各位不要靠近,我是交警,这里由我处理。” 拨通电话很艰难,纪舒文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等他好不容易将事情向指挥中心描述清楚后,他才有余力去看东华怎么样了。 东华站在驾驶室旁边,车门已经打不开了。只见东华惨白着脸,透过破碎的窗户,愣愣的盯着驾驶座。 “东华,怎么了?还能抢救吗?” “舒文,你过来看,这个……这是……” 纪舒文挤过去一看,他也吓傻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驱蜂使童方。 已经没救了,一根钢管正中他的心脏,扎穿了座椅,血正不停的流出来。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这个笑容此刻看来,无比的诡异,让人寒毛倒竖。 “喂,舒文,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假期泡汤了,今天不知要加班到几点。而东华嘛,只能去交警队录一份口供吧。只是对不起万古堂的两位姑娘了,吃饭的问题得自己解决。 已经没了抢救和叫救护车的必要,纪舒文忙着把围观群众赶到安全范围之外,防止他们破坏现场。可就在这混乱的现场,纪舒文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像是一条蛇掉到他衣服里。 他猛的一回头,就看见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眼睛。在嘈杂的环境中,这双眼睛不带一丝热度,连风都要为他让路,让看见他的人不由得定在原地。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男人,他只是冷冷的看了纪舒文一眼,便转身离开,纪舒文又能感到空气的流动了。 纪舒文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绝不是个路过人。他更感觉到,和这个男人,绝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第七章 怪人 东华倒是早早的录完口供,而这个小子相当不够意思,自己开溜了,肯定是去陪美女吃饭了。 纪舒文就惨了,勘察现场、录口供、写报告把他折腾到将近11点,期间也就拿盒饭意思了一下。他现在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死的人他认识,才分开没有两天。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童方的表现,根本就是想把纪舒文撞死,哪里得罪他了? 还有一点更令人担心,童方和纪舒文都去过莲华北路118号,上次两人命大没死,这次会不会是刺客再次下手?那么下一个毙命的就是纪舒文了。 干脆在交警队过一夜算了。可是这也不成,交警队又不是军队基地,想进来非常容易,意义不大。可是不管怎么样,纪舒文一点都不想开车。 “小纪,还不回家吗?”问话的是交警队的老警员董建。 “哦,我再休息一下。” “辛苦你了。”老董拍拍他的肩说:“又是目击者又是现场处置,一个人跑了所有流程啊。” 纪舒文耸耸肩说:“没什么,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谁说不是呢?车子不长眼啊,蹭到一下都不得了,这人存心报复社会哪。” “人都死了鬼知道他干什么,难说是车子失控呢?” 董建一脸无所谓的说:“管他的,反正人都死了,无所谓。我先走了啊。” 他当然无所谓,纪舒文暗暗骂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死的又不是他。 纪舒文还想到一个问题,童方不会脑子不正常吧?清理现场的时候他也在场,当童方的尸体拖出来时,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驾驶室里全是血液,本以为是胸腔贯穿所致,仔细检查下才发现,童方的右手臂上用刀子深深的划下怪异的图案,深可见骨。扭曲的图案,模糊的血肉,当场就有人吐了,纪舒文对自己的承受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那个图案要表达什么,鬼才知道。又不能把东华叫过来看,只能依照记忆,将图案临摹出来,改天去问那小子。 临摹完了,纪舒文才感觉到累得不行,全身发酸,想熬夜的话就得去买点提神的东西。没办法,硬着头皮出门吧。 才出办公室,纪舒文就定住了。有人在院子里,无声无息的男人,鬼影一般的男人,他的眼睛不带一丝热度。 纪舒文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那双让人胆寒的眼睛。 只是看他一眼,就感觉全身都僵硬了。这个男人就像一把刀,还没有出鞘,就已经杀气毕露。 纪舒文大着胆子喊:“干什么的?为什么大半夜私闯警局?” 男人不说话,也没看纪舒文。突然间他动了,如闪电、似流星,眨眼之间就到了纪舒文面前。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等纪舒文反应过来时,一柄锋利的短刀已经贴在了他的脸颊边。 可是这一刀没有砍下,只是从纪舒文脸上掠过,扎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一声凄厉的嘶吼,接着纪舒文重重的挨了一脚,飞出去一米远。 这一脚是那个男人踢的,可他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在那个男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物体,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生物的物体,正是被纪舒文打跑的怪物。 只是一眨眼,怪物又不见了。并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下一次它出现,就是下杀手的时候。 纪舒文想大声呼叫,可此时才发现,整个交警队已经人去楼空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又行动了,就在怪物消失的那一刻,他挥出了手中的短刀。伴随而来的又是一声惨叫,怪物显形了,短刀也插进了怪物的胸口。 真是让人惊讶的技艺。可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个怪物。他庞大的躯体不知是什么原理,总是瞬间就消失,又是瞬间出现。简直是完美的猎食者,它每次都出现在最完美的位置,几乎都是一击必杀的位置。 可是那个男人也不弱,一把刀就像会飞一样,怪物显形的一瞬间,他的刀也跟着到了,刀无虚发,每一刀都能让怪物流血。只是片刻时间,已经和怪物过了十几招了。 纪舒文看呆了,他忘了怪物的恐怖,只是盯着男人的刀锋,热血澎湃。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怪物弄不死那个男人,就会来弄死他,这是猎食者的本能。 怪物再次消失,男人再次挥出刀,可是却挥空了,什么也没有刺中。 突然一阵恶寒袭击纪舒文,他立刻明白,怪物已经到了他背后。在警校的学业完全苏醒,他双手一伸,钳住怪物的手臂,猛的一个过肩摔,竟将一个将近两米的怪物扔了出去。 此时的月光格外的亮,碎银般洒满大地。怪物还没爬起来就又消失了。不,这次不一样,纪舒文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轮廓,似乎是月光给他指明了方向。 毫不迟疑的,纪舒文抄起地上一段废弃的木材,照着怪物软绵绵的脑袋敲下。刚站起身的怪物被敲得差点躺倒,身形又显现出来,它的隐身本事似乎是废了。 一柄短刀伸到怪物的脖子前,寒光一闪,恶心的汁液喷了一地,怪物软塌塌的脑袋落地,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短刀的主人,残忍的刽子手,那个眼神没有温度的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大气都不喘的收起的武器。 不知那个男人的匕首上涂了什么东西,那个怪物的尸体从刀口处开始,一点点的被分解、融化,最后无影无踪,留下一堆残渣。 “给我站住!”男人想走,被纪舒文按住肩膀。在警察的地盘亮兵器竟然就想走? 纪舒文只感到肋骨上一阵剧痛,疼得跪在地上。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击中了他,只留下两个字:“碍事。” 等纪舒文抬起头,早就没了男人的影子,整个院子里只有纪舒文和满地的残渣。 第八章 茶会 纪舒文在交警队过了一夜。他闭不上眼睛,更咽不下这口气,他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被打跪在地上,彻底的耻辱。 实在没有工作的心情,他干脆向队长请个假,打算四处走走,等东华开店后去和他商量一下,现在可不是纪舒文能退出的时候了。 在市中心步行街的快餐店里吃过早餐后,纪舒文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纪警官”。 他回头一看,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妙龄女子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这个女人他有印象,她是常天的秘书,叫做贺梅舒。可是那个男人他却没印象。 “竟能在这里再会,真是缘分啊。”贺梅舒愉快的说。 “贺小姐竟然还相信缘分?” “难道纪警官不信吗?” “不信。” “那真是可惜了。” 纪舒文感到这个女人不平常,她不仅说话机智,相貌更是楚楚动人。不论是谁,能有这么一个美貌的秘书,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贺梅舒主动介绍身旁的男人:“这位是西南大学的典元典教授。上次常经理和你见面的地方就是他的培训班。” 纪舒文心里咔哒一声,戒备等级瞬间提高了。 可这个典教授却无所谓,殷勤的递上名片说:“纪警官幸会,上次你去拜访我没在,这次我们能好好认识一下了。(..info无弹窗广告)” 戒备归戒备,基本的礼仪纪舒文还是有的。他略带尴尬的说:“这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的。”典教授摆摆手说:“纪警官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正好,纪舒文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们,天赐良机啊。 大清早会开张的茶馆不多,贺梅舒却知道一家,而且是环境相当优雅的一家,这个秘书不简单啊。 在等茶的间隙,纪舒文首先发问了:“典教授是研究那个专业的?” 典教授含蓄的笑了笑说:“鄙人不才,研究不敢说,对于社会学略懂一些,也有几本拙作,难得朋友们看得起。” 纪舒文说:“啊,社会学啊,我也学过两个学期,相当深奥,也很有内涵。” “纪警官喜欢吗?” “有兴趣。”其实纪舒文听见社会学就烦,背书背到吐。但出于礼貌,还是应付一下:“还行吧,始终干我们这一行的,多了解点没坏处。” “那么改天我和纪警官深入探讨一下如何?” “去你们的培训学校吗?” 贺梅舒和典元眉头动了一下,纪舒文已经看在眼里了。 贺梅舒问道:“纪警官话里有话,是不是上次在那里有不愉快的经历啊?” “在地下室里迷路算不算?” 贺梅舒和典元对看了一眼,很明显的叹了口气。.info[]典元犹豫了一阵子后说:“纪警官,先向你道个歉。看来那栋楼果然有问题。” “哦?此话怎讲?” “纪警官相信超自然现象吗?”贺梅舒问了一句。 “还行吧,反正没有否定的证据。” “那我们就好说了。”典元说:“其实,那个培训班所在的楼确实有问题。” “何以见得?” “当初我是因为那里便宜才租下来的,可之后就时不时发生有人在楼里迷路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次了,附近的人都不敢来我们那里。都说那是诅咒的延续,我们触犯了神灵。” “诅咒是什么意思?” “都是以前的那座寺庙,华光寺,听说那座寺庙有问题,被强拆后神佛的怨恨附着在土地上。而我们的培训学校就在那片土地周围。” 纪舒文心里咯噔一下,华光寺的名字又出现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但是纪舒文还是淡定的说:“这已经不是超自然了吧?典教授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吗?” “本来我是不信的,可是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份东西,我不得不信了。” “什么样的东西?” “一卷经文,从华光寺里流传出来的经文。”典教授神秘的说:“那块土地是动不得的。” “经文?每个寺庙的经文不都差不多吗?” 纪舒文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脏却在狂跳,他根本不敢去拿茶杯,甚至不敢动,回忆起东华的故事,让他现在紧张到了极点。 典元说:“可是这个寺庙的经文却不一般,更像是法律,守法得奖,违法得罚。” “什么经文那么神秘?” “这个嘛……”典元神秘的笑了一下:“我不敢乱说。” “既然那么邪门,为什么你们不搬走呢?” 典元神秘的一笑,说:“其实,那块地不简单,是块好地。” “好地?你不是说被诅咒了吗?” “世间的事就是那么奇妙。”典元又笑了一下:“虽然偶尔有人迷路在地下室,可是从我的培训班出来的人,实现人生目标的几率可是60%%u3002这个性价比是相当不错的。” 纪舒文一脸呆相的看着典元,根本不能理解他说些什么。 贺梅舒点点头说:“这是事实。我也是从典教授的培训班出来的,现在我是辉达公司的秘书。纪警官能想到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纪舒文摇摇头。 “我是在餐厅里洗碗的。”贺梅舒说:“我们的常副经理也是,他做助理那么多年,也是去了典教授的培训班之后才学会了抓住机会。典教授的眼光可不一般啊。” 纪舒文这次可是完全不信了,这是哪门子的天方夜谈?他眯起眼睛瞪着典元。 典元笑了笑说:“这是真的。以前我也办过类似的培训班,效果却没那么好,自从来到莲华北路,我感觉自己的视野都宽阔了。” “那是风水好?还是华光寺的经文好呢?” “纪警官有兴趣吗?”典元笑的越来越不自然。 纪舒文耸耸肩:“超自然事件嘛,总是很吸引人的,我也很喜欢听故事。” 典元适时的推过一张名片来,说:“纪警官要是有兴趣,随时欢迎。” “这次不会再在地下室迷路了吧?” “那要看纪警官心诚不诚了。”贺梅舒笑道。 纪舒文记不得和他们聊了些什么,他不敢多说,应付了一下就赶紧离开了,这两个人,每说一句话都带着刀。 从他第一次遇到那个怪物开始,纪舒文就觉得莲华北路118号有问题。先不论童方怎么会死,可自己两次被怪物攻击,说不是有人指示完全是扯谎,再去一次那鬼地方?除非疯了。 可是,两天后,纪舒文拨通了典元的电话。 第九章 第二个信物 在这两天中,发生了两件事,让纪舒文彻底失眠。 和典元他们分开后,纪舒文只感觉天旋地转,他也没心情去找东华,直接回家睡觉。 可是等他醒来后,老妈开始发难了。 纪舒文的母亲早年下岗后一直没就业,好在他父亲有自己的一番生意,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家庭矛盾并不突出。 可这位母亲和其他中国母亲无异,都有一种欲望,对于成功和金钱隐秘的欲望。当年自己失败了,就将这种欲望包装,以爱的名义传递给了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从纪舒文进学校的第一天开始,这种爱就与日俱增。 等到纪舒文毕业了,这种爱更加强烈,身处公权机关的纪舒文,间接的让母亲的物质欲膨胀,被下达了一定要成为领导,至少是交警队大队长的命令。每半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就成了他的噩梦,到了今年,母亲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控诉了。纪舒文发誓,下次再聚会,他就申请去蹲卡点。 今天倒霉了,纪舒文刚睁开眼睛,就听见老妈在客厅里说电话,她竟然没出去活动,那么纪舒文就是她的消遣活动。 刚起床的纪舒文脑子还一团乱,根本没听清老妈说了什么,反正就是那一套,要努力啊、多亲近领导啊、多交朋友啊、要有事业心啊之类的。可是最后一句话,让纪舒文彻底醒了。 “儿子,下次你先约好休息时间,我带你去寺庙里求求菩萨,保佑你快快升官。” “你给我打住,老妈。”纪舒文一下蹦起来了:“我大小是公安系统的,我们讲求唯物主义,被人知道我拜菩萨你还想不想让我混下去了?” “悄悄去没人知道的。还有,我拜托我的姐妹帮你去求了个牌,你随身带着。” “说了你别为难我老妈……” 看到老妈递过来的佛牌,纪舒文吓得差点呼吸停止。此时已经时至夏日,他却感觉浑身打颤。那个佛牌上用烫金的字写着――华光寺。 纪舒文几乎是跳起来向母亲逼问,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母亲被吓到了,支支吾吾的说:“是……我的姐妹帮我求来的,据说最近这个寺庙的香火很旺,等我打听到了地方你就请假,我们一起去。” 纪舒文懒得和老妈瞎扯,随意套上一身衣服就冲出门去了。 纪舒文的目的地,自然是东华的万古堂,除了他们,他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他连车都不敢开,握着佛牌的手不停的颤抖,像是握着一条毒蛇,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在出租车里他一言不发,连司机都弄得神经紧张。 几乎是踢开万古堂的大门,纪舒文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冬瓜,你小子在哪?快出来,出事了。” 没有人回答,纪舒文本以为这小子又去摸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适应了店内的光线后才发觉,这小子在店里。不仅他一个人在,还有其他三个人。 另外两个人纪舒文知道,湘青颖和百晓舟。可是另外一个,纪舒文看见他的一刹那,愤怒迅速在他的血管里奔腾,杀意暴起。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交警队里绞杀怪物的那个男人。 “是你!”纪舒文握紧了拳头吼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男人毫不客气的问道。 湘青颖低声吼道:“兵岳,注意礼貌。” 兵岳冷哼了一声,还是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扫过纪舒文,扫过百晓舟。如果不是湘青颖喝住他,估计他真的会揍纪舒文一顿。 东华也很不自然,勉强挤出个微笑问:“真是贵客啊,纪警官和晓舟你们竟然会主动上门来。可是不巧,我们正在谈事情,能不能现在请你们先回避一下呢?” “什么?你小子什么良心?我有急事和你商量……” “滚!”兵岳一身大吼,人已经站到了纪舒文面前。 东华这小子开始乱叫:“喂喂,110吗?有恐怖分子要袭警,请求支援。” 兵岳狠狠瞪着东华,双拳已经握紧。 只听后面“砰”的一声,湘青颖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对兵岳吼道:“给我闭上你的狗嘴!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没想到这混蛋竟然会听湘青颖的话,被她一吼竟然乖乖的退回一边站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湘青颖十分为难的笑了笑说:“舒文、晓舟,今天确实不太方便,兵岳大老远来和我们有事商量,家里的私事,今天只有对不起你们了。” 连湘青颖都这么说了,再赖着反而不识趣,纪舒文和百晓舟只能老实的撤退。 “抱歉了,改天我向两位赔罪。”湘青颖在他们俩身后不停的道歉。 兴冲冲地来,竟然被人扫地出门,纪舒文心里相当不痛快。而百晓舟估计也一样,眯着眼睛,嘴巴撅的老高。 “搞什么鬼,那个臭男人。”百晓舟开始倒苦水:“本来想和青颖姐报告来着,拜什么臭架子啊。” “有什么新发现吗?”纪舒文问道。 百晓舟看着他说:“倒是你有什么发现,纪警官?这两天你似乎过得波澜万丈啊。” 纪舒文突然想到,这丫头既然能扫描驱蜂使的设备,估计也能解析他手上的那个佛牌。可是也不能在大街上商量啊,两人一合计,准备转战百晓舟的工作室。 虽然百晓舟说只是个工作室,可纪舒文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拿联排别墅当工作室。 面对着一栋带地下室的豪华联排别墅,纪舒文只能张大了嘴,这女孩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白富美?可是纪舒文不敢相信哪家的白富美富二代会想做一名技术人员的。向百晓舟追问别墅的由来,她只是神秘的笑笑,什么也不说。 在她堆满了机械仪器的地下室里,百晓舟说道:“有个机密情报你想听吗,纪警官?” “什么机密情报?” “青颖她对你说谎了。” “什么?什么说谎了?”纪舒文被他弄得摸头不着脑。 百晓舟递给他一个文件夹,里面的a4纸上描绘着上次他看见的图案,一群蜜蜂状的生物在对着一个黑色的球体朝拜。只是这次的图形清晰多了,更像是石碑上的拓片。虽然图像旁边写了注解,可是纪舒文看不懂,他只能确定那不是英文。 百晓舟说:“这也是我自己好奇,我稍微查了一下驱蜂使和这个图案,当然,是特殊渠道。我查了之后你猜怎么着?根本没有普夏这个派别的驱蜂使。” “什么?没有?” “对。” “你听谁说的?” “民间的高人,比你想象的多。” “那这又是什么?” 百晓舟神秘的四处看了看,才说道:“更多的情报正在搜集中,和这个图案相关的资料都指向一个词――夏盖。” “夏盖?什么玩意?” 百晓舟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资料太少了,我只知道是个教派,神秘的很。” “等等,按你的说法,不过是个神秘的教派罢了,青颖撒谎有什么意义?” “肯定是私人原因。我认识她八年了,她从来没骗过我,不知道的一定会说不知道。” “打断一下,我有问题。”纪舒文举起手。 “说。” “你认识她八年了,对她的熟悉程度呢?” “除了她小时候的事,我连她有多少内衣都知道。” “她对你的熟悉程度呢?” “我连银行账号和密码都给了她。” “那么,她为什么要撒这种立马会被你拆穿的谎呢?” 百晓舟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后只能摇头。 纪舒文长叹一声,说:“那只有一个原因了,她要骗的,只有我。” 这确实是个让人沮丧的结论,百晓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可是,她骗你有什么目的吗?你和她才刚认识啊。” “那就只有她知道了。”纪舒文撇撇嘴:“估计东华也知道,也许你追问起来她也会告诉你,要是那个什么兵岳没出现的话。” 说起兵岳,纪舒文就一肚子火,他向百晓舟追问是否知道兵岳的底细。 “知道,真名姓王名八蛋,从混蛋国来的。”看来百晓舟也吃了他的闭门羹。 纪舒文突然想起,他去找东华是有目标的,而这个目标,不就在眼前吗? 他将老妈给的华光寺的佛牌递给百晓舟说:“伟大的工程师百晓舟同志,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这个玩意呢?” “这是什么?”说着,百晓舟就拿起螺丝刀准备撬开佛牌。 “小心!” 纪舒文一把打掉了她的螺丝刀,把华光寺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 百晓舟睁大了眼睛听着,瞪得都能冒火星了,一个劲的催着纪舒文说。 “等等,你没有听青颖他们说过?” “没有,完全没有。” “那你还那么大干劲的干活?” 百晓舟挠挠头说:“没办法,职业习惯了,除了感兴趣的东西,我什么都不在乎。不过,我喜欢听传奇故事。” 纪舒文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孩迟早害死自己。百晓舟不再搭理纪舒文,拿着那个佛牌跑到一台机器旁就开始操作。 根据百晓舟的说法,这是一台x光透视仪,还被她改造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功能,还原出驱蜂使的图案也是靠这个,现在还得靠它。 百晓舟完全不理会纪舒文,专心的操作机器,完全听不进他说什么。纪舒文闲的无聊,拿过一本书开始看。 “咦?真是怪了。”百晓舟一句话,把纪舒文拉回来了。 “什么怪了?” “看这个。”百晓舟指了指机器上的显示屏:“一般情况,x光对金属穿透性差,可是你看这个。” 在屏幕上,只有一层淡淡的影子,内部什么都没有。可是当纪舒文凑近一看,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一个图形的颜色比周围淡得多,纪舒文不是专业人员,转而问百晓舟。 百晓舟想了一下,一拍手说:“想知道为什么吗?等着。” 话音刚落,她就抄起螺丝刀将佛牌给撬开了。纪舒文吓得张大嘴,瞬间产生了躲到桌子下的想法。 不过期待中的爆炸没有发生,佛牌中掉出一块晶莹通透的四方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它的轮廓。 “这是什么?” 百晓舟摇摇头,又将那个物体塞到机器里,一番操作后,她差点没抓狂,机器的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又操作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显示。纪舒文问这代表什么,百晓舟解释说,这个物体没有吸收x光。 按照常理说,任何物体都会吸收x光,只是吸收的多少而已,可是这个东西竟然一点都没吸收,这可不对。 纪舒文接过这个四方体,感觉它的表面异常光滑,不冷也不热,已经不能用晶莹通透来形容了,光线几乎找不出它的轮廓。 “真是漂亮啊。”百晓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物体。 是很漂亮,纪舒文承认。可是他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个四方体时不时会传来一个震动,很难感觉到。可是每当这个震动传来,纪舒文的心跳就会加速一下,盯着四方体的眼睛很难从上面移开。 纪舒文一低头,被吓了一跳,百晓舟的脸都贴到他面前来了。可是她没有看纪舒文,却是死死的盯着那个四方体看,眼神涣散。 “虚空……回音……我想听到,它听到我了……” 百晓舟嘴里叨咕着听不懂的词语,突然伸手过来抓那个四方体,表情狰狞可怖。纪舒文反应迅捷,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扭过来。 “晓舟,醒醒!”纪舒文一声大喊,将百晓舟给震醒了。 “什……什么?” 她愣愣的盯着纪舒文,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在说些什么。 纪舒文小心的将四方体再放回佛牌,还包了好几层报纸才向百晓舟问:“你知道刚才在干什么吗?” 百晓舟艰难的甩甩头,说道:“没映像了,我只是想看那个东西,然后眼睛就挪不开了,我怎么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纪舒文只感觉到一阵阵寒意,为什么华光寺的东西都那么邪门?纪舒文握着它并没有特殊的表现,只是觉得心神不宁。可是百晓舟却差点散失理智,这要是在路上发作,段少连可就是前车之鉴。 等百晓舟安定下来,两人合计了一下,得出了几个结论: 死者身上有华光寺的东西;华光寺的东西已经扩散了,而且有古怪;纪舒文在原华光寺附近遭到了攻击;有一个驱蜂使自称进过华光寺,然后他死了;那个驱蜂使和纪舒文一样,曾经在那块土地附近遭伏击。那么只能推测出的结果就是,那片土地上有什么东西,不仅危险,而且不能用常识衡量。更要紧的是,纪舒文自从进了118号楼,已经三次差点丧命,不得不承认,他被人盯上了。 “得了,这些不重要。”百晓舟挥挥手:“要是你没陷进去,它再危险也和你无关,现在的问题是,你百分之百是被盯上了。” 纪舒文点头同意。典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邀请他,其实他已经有了答案。算上童方的自杀攻击,他已经差点三次丧命。而典元邀请他再去莲华北路,明显的是在摆鸿门宴。 “你确定兵岳绞杀的怪物,就是你在莲华北路地下室看到的那只吗?” “可以,我捅吓了怪物的眼睛,它第二次攻击我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它一只眼睛受伤了。” “那么,你要怎么办,纪大警官?无视之吗?” 怎么办?好办,纪舒文掏出典元的名片,拨通了他的电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再强调一次,人民警察的形象很重要。 第十章 血宴 听纪舒文说要去深入虎穴,百晓舟异常兴奋,赞助了他不少装备。(..info)其中之一,纪舒文正握在手里,不可思议的盯着。 这是一块黑色的金属,大小和4。5寸的智能手机差不多。可是经过简单的伸展后,竟然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百晓舟吹嘘说是地球上最好的合金打造。纪舒文自己也试了试,果然吹毛断发,坚固异常。 为了这次行动,百晓舟又一次发挥技术人员的实力,帮纪舒文调查了一下华光寺。 不调查不知道,看完调查报告后,纪舒文惊出一身冷汗,华光寺的旧址,就是118号楼。 而且说没人知道这个寺庙,其实不然。在一些隐蔽的论坛上,这座寺庙很出名,毕竟当年闹出过事情。可是关于这座寺庙的存在与否,却是众说纷纭。有的人说早就拆了,有的人却说看见过。可是看见过的人,却没人进去过。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说到当年挖出来的东西,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纪舒文选择的会面地点,并不是莲华北路118号,而是北市区一家咖啡厅,典元无所谓,只是说还有几位朋友要过来。 纪舒文一到,服务员直接把他带到了包房里,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其中有三个他认识,典元、常天和贺梅舒。看见纪舒文进来,常天没事人一般点点头。另外还有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其中一个面露忧郁,只盯着杯子里的咖啡。而另一个则是满脸的春风得意,纪舒文只想到一个形容他的词――二世祖。 “纪警官,欢迎。”典元隆重的和纪舒文握握手:“我们就等你了。” 入座后,典元开始介绍:“常副经理和贺小姐你应该都认识了。” 纪舒文向常天点点头,对方只是一笑。 典元指着纪舒文左手边的人说:“这位是应田,现在当红的画家。” 纪舒文听说过这个人,年纪轻轻画作却拍出六位数,惊为天人。(..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是楚衍。”典元指了指纪舒文右边的人:“最近开始转战古董生意,眼光很准,已经小有名气了。” 楚衍笑笑说:“谦虚了啊,教授。军功章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 然后典元开始介绍纪舒文:“这位是纪舒文,纪警官。最近在某个案子上对我们……有点误会,是吧,老常?” “似乎是这样。”常天点点头。 “哟,原来是位警官啊。”楚衍套近乎道:“纪警官,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兄弟要是哪天手滑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我是交警不是刑警,纪舒文想大喊一声。可他没这么笨,这里不用犯这个傻,随便说几句好话应付下这家伙。 接下来就是聊天时间了,一聊开什么都说出来了。 楚衍是家里的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年纪都比他大,他从小没人管教,大学二年级辍学后不知道该干什么,整天游手好闲。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典元,被典元发现他眼光独到而精细,在鉴定古董上很有一套,而且解读古代资料也很拿手。从此以后楚衍就和他二哥合作,楚衍负责找古董,他二哥负责找销路,他渐渐有了自己的资本。 而应田的故事就有意思多了。当初他只是个不知名的画家,甚至有点蹩脚,也画写生的油画,可是根本没销路。应田为人清高,并不接受批评。一次在某个画展上和办画展的主人吵起来了,笨嘴拙舌的他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典元当时在带学生参观,目睹之后不知怎地就让人找来一套画具,让应田把当时的心情画下来。不用说当然是抽象画,可是画出来之后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能形容那幅画的,只有惊心动魄。自那之后,应田的画开始有了销路,行情还一路看涨。 常天不必介绍,纪舒文将他查了个底朝天。.info[] 说道这里,纪舒文打断了一下:“典教授,你说你之所以看人那么准,是得到了华光寺内的一本典籍的帮助?” 楚衍睁大眼睛盯着他,这估计是他第一次听说。 典元却毫不避讳,得意的说:“没错,那本典籍所记载,博大精深,阅读之下让人眼界顿时开阔,实在是至宝啊。” “你帮助常经理也是用的那本典籍吗?” “是的。”典元点点头:“老常和我不仅交情老,还有段师生情谊,我的事情基本不会瞒着他,我得到典籍后第一个帮助的就是他。” 纪舒文冷笑了一下,对常天说:“这可就奇怪了,看来常经理有些事情没和我说啊。” 说罢,纪舒文将段少连身上的布袋扔到了常天面前。 常天的脸瞬间白了,这正是纪舒文要的效果。可奇怪的是,脸色大变的不仅是常天,典元和贺梅舒也是瞬间脸色发青。 “这……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常天惊慌失措,差点把桌子掀翻。 “从一个你很熟悉的人身上得来。”纪舒文笑了笑:“就是你的旧上司,段少连。” 贺梅舒赶紧将那个布袋推回给纪舒文,说道:“纪警官,赶紧收起来,常经理他不舒服。” 纪舒文再次紧逼:“常经理,我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听说过华光寺是吗?” “是……是的,我……我不知道华光寺……” “这可不对了,典教授可说了你是他的第一个受益者,难道他在撒谎?” “这……这……” 楚衍看得一头雾水,大声的问:“喂,你们说些什么呢?华光寺是哪里?” “是哪里?那是魔鬼的宫殿!” 所有人都呆住了,说话的人,是一直没出声的应田。他抬起头,纪舒文才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只剩一张皮的脸。 应田跳起来,一只手指着典元吼道:“他就是魔鬼的使徒!” “应老弟,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典元想镇静,可这是不可能的,他的手很明显的颤抖着。 应田发出一阵怪笑,大吼道:“你知道我说什么!你这个魔鬼!自从认识了你,我每天都做着噩梦,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那噩梦就是我的灵感!我的收藏,我的宠物,我的亲人,我的爱人都成了祭品!我灵感的祭品!我的刀一次次砍下,我只看到他们的血,我只能听到他们的惨叫,我只能画下他们的痛苦!” 应田的话令人颤抖,即使他没有具体形容,光是想象就已经让人崩溃。 应田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伟大的导师,就是华光寺里的魔鬼,他是魔王的使徒,他将死亡和绝望带给了我,我也将回应死亡和绝望。黄衣之王,我将这个魔鬼的生命贡献予你!” 话音刚落,应田就猛的跃起,爆发力之强无人能及。他像一只饥渴的秃鹫,照着典元俯冲而下。 只听一声闷响,典元被按翻在地,应田的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鲜血直冒。 常天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他猛的一把将应田推开,拉起典元。 应田跳起来,再次猛扑,可扑空了,在本就不大的包厢内没法辗转,狠狠的撞在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想到典元在躲避的时候脚下一滑,被掀翻的椅子卡住,丧失了逃跑的机会,只能无望的大喊:“应老弟,你清醒一下啊!” 满脸是血的应田站起身,挥舞着已经扭曲的手掌,再次向典元扑过来。 一记铁拳正中这个狂人的面部,纪舒文挡在了典元和应田之间,折叠的匕首已经展开,寒光闪闪。 “站住,不准再靠近!” 纪舒文的怒喝没有止住这个狂人,应田又一次扑过来。不得已之下,纪舒文只能使用擒拿技。 刚和这个疯子一接触,纪舒文就发觉不对劲,那简直不是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纪舒文的左手紧握住他的右臂,却被应田的怪力差点推倒。紧急时刻,他右脚猛一撑地,总算将这个家伙稳住了。 纪舒文一记直拳,本想将应田逼退,可没想到他竟然用脸接了下来。纪舒文只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疼痛,他的冲击力太可怕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效果,应田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抄起一个凳子,狠狠一扭,将凳子腿撕下来,当做武器向纪舒文挥舞。 好在这家伙发狂了,力气虽然大可是准头不行,连挥几下都被纪舒文躲过,反而被纪舒文逮住机会,在他一次挥空后一个回旋踢,正好踢到他的手臂,凳子腿离手了。 接着,意想不到的是,应田竟然整个扑上来,丝毫不像要打倒纪舒文,更像是要和他同归于尽。 就是这一瞬间,纪舒文没有掌握好姿势,身子向后一倾,被应田牢牢卡主脖子,一口气上不来,眼前金星直冒。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已经无路可退,想要反击,双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本以为会这样子窒息,可卡住纪舒文脖子的手突然松了。缓过劲的纪舒文猛踢一脚,将那个疯子踢到一边。他仔细一看,心凉了半截,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松手了。 纪舒文的匕首,已经插进了应田的心脏,不偏不倚。 应田没有看发抖的纪舒文,只是对着看不见的某人高喊:“黄衣之王啊,为什么你不再赐予我灵感?我已经没有能给你的祭品,我已经找不到鲜活的血液!没有了灵感,我就没有了生存的价值。黄衣之王啊,请接收我的生命,让我在你永恒的殿堂描绘你的伟大!” 纪舒文不知道能不能再把应田称之为人。心脏中刀,竟然还能这样高呼。不过他的生命也和这呼声一起,消失于虚空。 冷静下来的纪舒文环视了一圈,对着地板上不停发抖的典元说:“现在,你是不是该上点干货了?” 第十一章 缘起 在做笔录的过程中,纪舒文一直盯着典元他们,就怕一个转头他们就溜了。 这是倒了什么霉,才几天时间,纪舒文就做了两次笔录,被同僚们知道了还以为他知法犯法呢。 楚衍被吓得不轻,笔录都做不利索,也就没让他留下。可典元、常天、贺梅舒三个人,纪舒文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走。 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后,纪舒文开始审问:“说实话吧,你们到底养了什么怪物?为什么应田会发疯?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 纪舒文暗自嘲笑自己,作为一名警察竟然开始相信怪力乱神了,不会是失业的前兆吧?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常天终于开口了:“这事不是典教授害的,都是因我而起。” 常天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在三年前,常天的人生一片灰暗。 事业没有长进,家庭不和睦,人际关系也一团乱,常天开始失落和沮丧,就像所有的中年人一样。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老婆逼迫他去学习所谓的成功学。而学习的地点,就是莲华北路118号。 可是常天撞鬼了,他并没有找到118号,反而闯进了一间诡异的寺庙。这间寺庙就是华光寺。 而邂逅贺梅舒,也就是在那里。 自从认识了贺梅舒,常天就想和她去华光寺,说是为了感谢佛祖的恩惠。可是贺梅舒却很为难,她不愿意再去。常天几经追问下,她才说出了真相。 华光寺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或者说,华光寺不存在于普通人能理解的世界。 常天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贺梅舒让他自己去看看。可是奇怪的事情来了,常天无论去多少次,都无法找到华光寺,只有空荡荡的118号楼矗立在那里。 一个月是这样,两个月也是这样,不死心的常天去了不下20次,却没能再次见到华光寺。 在常天的逼问下,贺梅舒终于说出了华光寺的秘密。用她的话来说,进华光寺,要有缘分。 要什么样的缘分?贺梅舒并没有细说,她只是让常天耐心的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常天的耐心减了一分又一分,终于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贺梅舒通知他,华光寺出现了。 他赶到莲华北路一看,果然华光寺寒酸的门面出现了,而118号楼反而没了。 他和贺梅舒二话不说就闯进了寺里。这时候常天已经感到不对劲了,可是他长时间的期待遮蔽了他的双眼,他对一切异常都视而不见。 常天一心期望的,就是能再次还原那个邂逅之日,和贺梅舒一起感谢佛祖的保佑。等他进到大殿里,等他看清楚树立的佛像后,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里树立的根本不是佛像,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端坐在大殿内的,是三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扭曲的触手、海洋生物般的脑袋、冷酷而残忍的眼睛,这根本不是存在于地球上的生物,连噩梦中都不敢想象的怪物。 而竖立在最中央的,简直是噩梦的化身。无数扭曲的表情、无数恶心的触手和无数臃肿的肉块挤在一起,像一个疯涨的肿瘤。人类能想象到的最扭曲的表现,都能在它身上寻找到。 贺梅舒没有安慰常天,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倒在地上,冷汗不停的流。等他回复理智后,她终于说了实话。 最初,贺梅舒并不信仰神佛,可是她和大众一样,需要寄托,需要心灵的归宿。尤其是在这个冷酷的现实世界,她需要安慰。她去过寺庙、去过教堂,看见的只有泥浆和砖头的混合物,她要的心灵的寄托并没有出现。她能寄托的,只有拼命的工作,期望她的努力能换来美好的生活。 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掉。贺梅舒还是会去各种寺庙,还是会寻求不存在的神谕。直到有一天,贺梅舒进了华光寺。 那是在她认识常天的半年前,当时她比常天好不了多少,同样被这怪异的塑像吓得无法说话。但等她冷静之后,她反而不能将视线从这三个雕像上移开了,她听见了她等待多时的神谕。 神谕很轻,像羽毛在飘,稍微分神就听不到了。可是这神谕也很怪,它既能让贺梅舒满心欢愉,更让她瑟瑟发抖。贺梅舒想挺清楚说的是什么,可神谕岂是随便能听懂的? 这之后,和常天一样。为了再次听到神谕,她多次前往莲华北路,可就是找不到华光寺。但是她和常天不一样的是,突然有一天,她会感觉到能进入华光寺,而华光寺的大门就会在这一天出现。 此后,每多来一次,神谕就清晰一些。贺梅舒想听见完整的神谕,却又无法加快速度,就像是神在考验她的耐心一样,她只能等着神的恩赐。 半年后,当她遇见常天时,她已经听到了神的名字。那以后常天也问过她,那些神的名字是什么,贺梅舒只说常天没必要知道。 听完了贺梅舒的叙述,常天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他的脚却一步都迈不出去,似乎那些扭曲的神不让他离开。 说来也怪,这寺庙如此诡异,按常识来推论,这里一定有一个法力高强的疯狂法师驻扎。可是不管是常天还是贺梅舒,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寺庙上下却一尘不染,不论什么时候,都光洁异常。 但是常天觉得不对,他从进入寺庙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忽上忽下的,飘忽不定。他四处翻找,突然间听见在神像背后,发出一阵骚动。 转过身,常天看到一个影子,光线无法穿透的影子。但是它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常天。 常天刚想喊,就见影子一个转身,向大殿后方跑去。而常天像是中邪般,只想追上那个影子。 影子跑的很快,在转过一个走廊后,突然钻进了一个地下室入口。常天想都没想,一头子钻了进去。 地下室走廊不深,可是空间却异常的大。数不清的书籍堆到了天花板,各种奇奇怪怪的物品摆放的到处都是。还有那些怪异的神像,歪歪扭扭,摆出无法理解的姿势。而那个诡异的影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追上常天的贺梅舒也被惊呆了。她虽然敢直视那些恐怖的雕像,始终只是个女孩子,她一个人是万万不敢进到这样的地下室来的。 常天和贺梅舒四下里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些典籍根本不是用中文书写,用的是一种奇特的文字,人类的手似乎很难写出这种文字来。 刚才将常天引进来的黑影不见了,但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没有消失。在天花板上、在墙角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四处飘移,每当常天和它对上,它就飞快的消失,却瞬间出现在别处。它并没有攻击常天和贺梅舒,只是死死的盯着他们。 常天开始害怕了,不是因为那双眼睛,更是因为那些书籍。他不认识这种文字,却感到一股异样的意志在字里行间盘旋。只是多看一眼,就觉得体温在降低。多逗留一下,体力就消耗一分,常天急忙叫住贺梅舒,拉着她往寺庙外逃跑。 一通不要命的乱跑,他们两终于逃出了华光寺,再次见到了皎洁的月光。当常天回头看时,吓得呆住了,华光寺已经不见了,只有黑压压的118号大楼矗立在那里。 都说爱情冲昏头脑,常天以前不信,可现在他不得不信。他对贺梅舒有感情,这不用隐藏。但是他实在想不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华光寺的异样呢? 常天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转身去找贺梅舒,却被吓得原地呆住了。在贺梅舒手上,赫然拿着一本怪异的典籍,正是华光寺地下室内的典籍之一。 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一样,贺梅舒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那书。常天只感到一阵阵寒冷,他想也没想的就把那本书从贺梅舒手里抢了过来。 没想到贺梅舒却跳起来和常天开始吵架了,她一刻都不想和书分开。常天不敢想象,这本怪异的书,竟然让平日温柔的贺梅舒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不容易平抚贺梅舒后,常天将那本书稳妥的藏好了。可是,他却没扔掉。对那本书的兴趣,常天与日俱增,经常盯着书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但是让他苦恼的是,他不懂书里的文字,不管查多少资料,他都找不到这种文字的线索。 这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典元。 典元虽然主攻社会学,却对符号学和神秘学也有研究,兴许他能解读这本神秘的典籍。 典元的确没让常天失望,他说他确实见过这种神秘的文字,但要破译全书需要一些时间。常天不好意思麻烦自己的老师,就想等典元有空之后慢慢研究。可典元却热情异常,让常天等他一个月,而那之后,典元彻底的消失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典元如约出现,告诉常天他已经破译了那本叫做《玄密录》,一本从来没有流传过的奇的作者、成书的时间、为何而著等等信息已经完全失传,典元所知道的是,曾经拥有过这本书的人都了全民公敌,上至朝野、下至僧道,都将这本书的主人剿灭于他入世之前。 典元也不是完全的理解了这本书,有些地方他虽然能够翻译,却无法理解。而他理解了的这部分,让常天的生活彻底翻身。 此时,常天和贺梅舒的地下情已经曝光,常天的原配迅速和他离婚,毫不犹豫的。常天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典元问他敢不敢放手一搏?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已经失去了家庭,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当时,辉达公司有一种治疗癌症的专利药,疗效显著却没有市场。这和常天当年的一个决策失误有关,让竞争对手特里罗公司占了先机。这些年,常天几乎放弃了开拓一二线城市的医院,疲于奔波于三线城市。可典元却告诉他,去和一线城市的大医院搞好关系,机会马上就来。不管常天怎么追问,他只说这是秘密。 两个月后,特里罗公司的专利到期,而就在这个档上,竟然爆出了特里罗公司的癌症治疗药物含有多种违禁成分,许多人已经因此丧命。辉达公司立刻刀剑出鞘,展开了疯狂的营销攻势。而常天呢?顺顺利利的将自己公司的药推销到了各大一线医院。 不用说,年底的公司年会上,常天是笑的最开心的那个人。他的业绩几乎翻了两倍,一跃成为公司的明星。而他不会忘记,正是典元当初的指导,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典元这个昔日的恩师,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精神导师。 而典元也没闲着,他凭借《玄密录》上的学识,俨然成为了成功学大师,经他指点的人,大部分都有了一番事业,他也开始考虑办一个培训班,扩展自己的事业。 他所选择的培训地点,却让常天和贺梅舒瞬间脸色发青。他竟然选择了莲华北路118号。 第十二章 异空间 自从盗出《玄密录》后,贺梅舒再也没去过华光寺,她再也听不见所谓的神谕了。事后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惊讶于当时的态度。 典元要办培训学校,作为弟子的常天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可是他选择莲华北路118号楼,让常天往日的噩梦彻底苏醒。他忘不了那双恐怖的眼睛,记不得多少个夜晚,这双冰冷的眼睛都徘徊在常天的噩梦中,低咏着难懂的话语,一步步的靠近常天。 典元选择这里,常天和贺梅舒都知道他为了什么,他想再次进入华光寺。而当面质问典元,他也不否认。 至此,典元也不藏着了,他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在古代,有那么一群智者,他们洞悉了宇宙的秘密,他们见到了真正掌控宇宙的众神,并得到了众神的恩赐。他们将这些恩赐一一记录,要让世人都归顺于这些伟大的神祗。 可是,他们所看见的神,比起世人所信奉的伪神们更严酷、更冷峻,他们的所有话语都成了异端邪说,被世人所不容,并遭到了迫害。但是这些智者将他们的著作藏到了任何凡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但是只言片语还是在时光中飘荡。传说,这些神祗的恩赐,虽然不是金银珠宝,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能得到这些知识,任何的金银珠宝都如粪土一般。只要有了这些知识,能让天地为之变色,让万民为之臣服。既可以一人之力战胜钢铁大军,也能以微薄之力登上皇位,寰宇之物,都被记载于其间。 虽然这些智者和他们的著作没有登上史书,几千年的时光中却不乏他们的影子。曾经翻天覆地的枭雄们,或多或少都得到过这些知识的帮助,虽然他们未必都能成功,但他们的崛起都令人侧目。多少年来,史学家们只能将之称为奇迹。 而作为学者的典元,自然对这些知识充满了好奇。他坦言,他的学术生涯遇到了瓶颈。他将毕生的精力都倾注在教育事业,可是世风日下,如今跑关系、玩权术的人才能发光,他们的地位被世人仰慕,他们浅薄的见解被称为成就。.info[]而像典元这样的书呆子,却被排挤到职场的最末端,典元不甘心。 而常天带来的《玄密录》正是他的机会,他想将这些失落的知识再次公诸于世。华光寺的传说他也听说过,后悔当年没有机会亲历,这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 常天起初怎么都不同意,可是架不住恩师的劝诱,他终于还是加入了。 事情一开始并没有如常天的噩梦般发展,倒不如说格外的顺利。典元像是魔术师一般,经过他的指点,迷茫的人都能找到方向。自然的,他的关系网也一天天拓展。 常天还担心一件事,就是贺梅舒。典元也指点过贺梅舒,再加上常天的帮忙,她顺利进入了辉达公司。《玄密录》到了典元手里,常天担心贺梅舒会和典元闹矛盾,没想到她和常天一样,将典元当做人生导师来看待,这让常天放心不少。 但自古好事不会成双,常天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典元的培训班开办半年后,有一个学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就在某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人间蒸发。这个学员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出差,甚至没有出现在118号大楼的监控画面里,只有他进来的影像,却没有离开的。 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着实让他们折腾了好久。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家属肯定不干。但是警方折腾了大半年,也没给出个具体结果,最后只能以失踪登记。而典元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赔钱了事。 可是事情没完,又一个人失踪了。同样在118号楼,同样是有进没有出。 失踪继续着,前前后后出现了四起。典元再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说到搬迁,他却怎么也不同意,他一定要等到华光寺的门再次打开。 典元能等,常天却不能等,他可是进过华光寺的人,那座寺庙绝对不是福地。常天甚至怀疑,那些消失的人是被华光寺内的怪物抓走了。如果再发生失踪事件,不仅这个培训学校会完蛋,他们三个人的人生也会完蛋。几经挣扎,常天和贺梅舒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再次进入华光寺。 可是怎么进呢?贺梅舒不管等了多久,都没听到所谓的神谕,而她感知华光寺出现的灵感,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常天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仔细的探查过118号大楼,至少晚上的时候如此。他和贺梅舒两次进入华光寺,都是在黄昏至午夜这段时间。贺梅舒也证实了这一点,她每次去华光寺都是在黄昏时候。 常天和贺梅舒一起劝说典元,好不容易让他同意了这次行动。三个人选定了一个夜晚,潜入了118号大楼。这一晚,和常天第一次见贺梅舒时一样,乌云蔽天,寒风瑟瑟。 三人从顶楼开始,几乎翻遍了每一个房间,却没发现任何的异常。到了最后,只剩下地下室没有调查。而此时,他们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地下室有两层,第一层是杂物间,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三人草草调查了一番,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可是,当他们往最下面一层去的时候,问题来了。一层三折的楼梯,他们却走了很久。 贺梅舒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整个楼梯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永远没有尽头。三个人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都走不出这个循环。昏暗的灯光、空旷的楼梯间、永远没有尽头的楼梯,奔波了三十分钟后,三人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就在他们要崩溃的前夕,常天发现了希望,一道没有标识的大门出现在他们下方。人到了极限,哪怕门后是一只猛虎,他也不会犹豫的。 常天第一个冲了进去,那里是整栋楼的水泵房。 常天心里也有点毛,这里估计不常来,晚上根本不开灯。而这种高湿环境的电气开关,一般都有专门的防潮柜,并且设置在隐蔽的位置,他们根本找不到。常天点亮手电筒,逐一扫视整个空间。 此时,他们的目的已经从探索华光寺入口,变成了摆脱这无尽的楼梯。常天总有一种感觉,所有的答案,就在这个房间里。 进入房间时,常天打头,贺梅舒和典元跟着他。经过刚才的折腾,三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再加上一番奔波,根本无法控制呼吸。可是现在,常天却听不到另外两人的呼吸声,莫不是遭遇不测? 常天急忙回头,同伴们都在,脸色却变得煞白,在手电光下像是两个幽灵。常天连问两声怎么了,都没有回应,贺梅舒举起颤抖的手,指向泵房的一个角落。向那里看过去,只见错综复杂的管道内,有一具已经干瘪的尸体。而尸体上面,蹲着一个黑影,常天无法忘记的黑影,它的双眼冷得像是冰川。 常天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无法从怪物身上移开,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双脚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黑影突然动了,像只豹子一样突然像常天袭来。常天他们猛的反应过来,转身向楼上飞奔。慌乱之中,常天将手电筒扔出去,不偏不倚的砸中了那个黑影,只听见黑影怪嚎了一声。他也顾不得影子有没有追来,拿出毕生的力气狂奔。 奇迹发生了,这次楼梯竟然没有变成迷宫,他们安稳的来到了地面。奇迹般的,竟然没有人受伤。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去打华光寺的主意,他们将那个恐怖的影子彻底遗忘,118号楼里再也没有发生过失踪事件。 纪舒文听得一头雾水。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据他所了解,不同的空间联系起来的物理现象不是不可能,但绝不可能出现在地球上,而且是以现在的技术。但是,要说是魔法的话,纪舒文实在无法认同。 “这样就完了?”纪舒文有点不满意:“你们就从华光寺盗走了一本书?那么常经理你觉得在你上司身上出现华光寺的东西纯属偶然吗?” “我一句假话都没有!”常天急忙辩解:“况且华光寺里我们只看见过书卷,其余东西都没看见过。” 纪舒文冷笑一声:“那么你觉得是有人栽赃?” “这……我不敢说。” “你们对驱蜂使了解多少?” 常天他们三个人听得一头雾水,脸上很明白的写着疑惑。 这种瞬间的表情很难装出来,纪舒文看得很仔细。事到如今,纪舒文也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贺梅舒直摇头。她说道:“纪警官,这绝对不会是我们做的。” “看来你有确凿的证据咯?” “没错。”贺梅舒点点头说:“段经理他有过敏性鼻炎,很长时间了。抗过敏性药物里有很多都含有糖皮质激素,这并不是决定性证据。” “还有呢?” “关于你说的那个布袋,也不奇怪。我记得三个月前,段经理有一次出去应酬之后回来大发雷霆,就是因为客户是个佛教徒,不仅和他谈了很长时间的佛教,还说要带段经理去寺庙,让他回到公司之后很不开心,差点让生意告吹。” 纪舒文想想,这也说得通,他确实没有证据说布袋就是常天从华光寺弄出来的。 “而且,那个所谓驱蜂使的话未必可信。” 一直沉默的典元突然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典元看着纪舒文,脸色很不好,问道:“纪警官,你真的确定那个布袋里装的是一个普通的蜂后吗?” “这……” 纪舒文确实不敢确定,他自己也没见过蜂后长什么样子。 常天很疑惑,向典元问道:“典教授,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 “你怎么知道的?” 典元沉默了一下,深深叹口气说:“对不起啊,老常、梅舒,我骗了你们。在那之后,我自己一个人进过华光寺。” 第十三章 典元的故事 这句话着实让人大感意外,所有人都不说话,愣愣的看着典元。 典教授低着头,无比的沮丧,像输光了家产的赌徒。许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说出了他的故事。 在水泵房里看见那个黑影时,典元和常天一样害怕,怎么跑出去的,他也不知道。出于害怕,他也曾和常天、贺梅舒发誓不再去探寻华光寺的秘密。 可是,作为一名学者,而且是阅读过《玄密录》的学者,他根本无法控制好奇心。他知道那个黑影不是自然之物,人类无法理解,但是他却从那个黑影身上感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情,一种敬畏的感情。 仿佛那个黑影来自远古,带着时光的痕迹。它的存在不是人类可比,人类只能瞻仰它。典元想知道它的真面目,想的已经连工作都无法进行了。 典元干脆放下全部工作,专心的调查华光寺。 他统计了贺梅舒的报告,并且仔细的观看了所有失踪人员的录像,大致得出了一个结论,失踪人员的失踪事件和贺梅舒进入华光寺的时间惊人的吻合。 再放宽调查范围,典元收集了有记录以来莲华北路一带的失踪报告。不管是找到尸体的,还是彻底没消息的,他都统计了进去。 果然,典元的猜测没有错,华光寺确实会出现在某个时间,大概就是新月出现的这几天,几乎两个月就会有一次。这样高频率的灵异事件,目击报告少的异常,典元也猜不到其中有什么原因。.info[] 锁定了时间段,其他就好说了。典元开始在莲华北路等待华光寺的出现。果然,两个月后,华光寺的大门又一次从虚空中现行。 有了常天和贺梅舒的口述,典元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可是见到大殿中供奉的神像时,他还是吓得瘫坐在地上。恶毒的眼睛和扭曲的触须盯着他,嘲笑着他,看不见的尖牙就在他身边游移,磨损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典元终于能直视那个巨大的肉团了。可是现在不是研究它的时候,典元按照常天的叙述,向地下室前进。 寺庙空空荡荡,脚步身刺耳异常。典元每迈出一步,就像打桩机轰然落下,震下无数的灰尘,似乎连影子都会震碎。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影并没有出现。 典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华光寺出现时,不会就是那个影子外出觅食的时候吧?这个想法堪称简单粗暴,连典元自己都笑出声来。 终于,他来到了地下室,里面果然堆满了无法识别的书籍。典元像是个进了金库的山贼,满心都是喜悦,根本不会注意到房间的阴影中是否有异物在打量他,也不会注意到从大门投射进来的光线正在消失。 典元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搜刮了十几分钟,挑选了十多本书准备带走。可是他还不满足,如果这里是一个疯狂法师的据点,肯定还有书籍之外的东西,他想要魔法器物。 又是一番寻找,在这个地下室的最深处,典元发现了一个大铁箱,几乎和房间等长,高度到他的腰。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典元知道其中一些,可现在不是翻译的时候。探宝的兴奋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本以为这种箱子会有着极其复杂的密码锁,可是典元失望了。箱子的锁不知是疏于保养,还是压根没闭合,典元轻轻一抬,箱子竟然开了,下面的宝物露了出来。 典元再次失望,他所期待的魔法器具并没有出现。硕大的箱子,里面的空间却不是很大,黑色的天鹅绒布上只放了九件东西。最中央的是一个乳白色的水晶球,两个端点稍微磨平了一点。围绕着水晶球的,是八块橙黄色的琥珀,每块琥珀里都包裹着一只昆虫,个头还挺大。 这可真奇怪,《玄密录》里并没有相关的描述。在古代中国,琥珀和水晶球都不是法术仪式里会出现的东西,这些典籍的主人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知识的? 尤其是那个水晶球,看着看着典元就着迷了。本来以为是一块质地不纯的水晶,可当典元拿起来之后,却发现那乳白色并不是杂质,像是纯白的牛奶,更像是飘荡的白云,那乳白色正在慢慢蠕动,像是要将周围的光都卷进来一样,四周越来越暗,水晶球却越来越亮。 突然间,典元感到不对劲,他的背后传来阵阵寒气。不是水晶球越来越亮,而是他周围的光都被挡住了。他猛的一回头,却看见两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正是那个黑影,那个消失多时的黑影。 冰冷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人形的黑影因为愤怒而扭动着。黑影的手高高举起,向着被吓瘫在地上的典元砸来。 典元脑袋“嗡”的一声响,本能的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黑影的手砸在铁柜上,竟深深的嵌进柜子里,铁柜随即彻底坍塌。 典元意识到事态不妙,使出吃奶的力气向门口跑去,身后传来一阵噪音,似乎有数不清的东西掉落在地上,那个黑影似乎发狂了。 在这阵噪音中,突然发出一声咆哮,尖利而沉重,像千斤巨石落下,又像雷霆乍起,竟然将典元吓得站住了。 典元回头一看,原来是铁柜的地方站着一个巨人,更像是一团巨大的肉团,五官几乎全部模糊。怪物举起手掌,狠狠的向黑影砸过去。 就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两个怪物战做一团,将本就腐朽的书架几乎全部撞碎。典元要是再不跑,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不是被书压死,就是被两个怪物分尸。 典元随手抄起地上的两本书籍,将那个乳白色的水晶球装进口袋里,没命的向地上跑去。几乎就是在他踏出华光寺的一瞬间,华光寺再次消失了。 自那之后,典元改了上课时间,每逢新月前后,他都不上课。而那两本被他带出来的书籍和白色的水晶球让他更加的沉迷,自己讲课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都是他的门生们来串场。时至今日,书籍倒是翻译出不少,可是那块乳白色的水晶却还是块水晶,什么动静都没有。 纪舒文听完典元的叙述后,问道:“典教授,刚才你问我布袋里的是不是蜂后,你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典元点点头说:“确实。也算是老天保佑啊,我拿出来的两本书,正好是关于一个种族的记载,而且我很确定,我当初在铁柜里看见的那几个琥珀,包裹的就是那个种族。” 纪舒文心里咯噔一下,一段回忆在他脑子里苏醒。他吸了口气,小心的问道:“那个种族……叫做什么?” “夏盖,夏盖虫族,远古的外星种族。” 纪舒文的脑子一下子炸了,无数的线索在她脑子里盘旋,他似乎已经看见整件事情的原貌了,只要一点,再深入一点点,他就能看见真相。 而就在此时,纪舒文的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他恼怒的瞪着屏幕,显示的名字却让他吃了一惊,赫然写着百晓舟,纪舒文没印象和她交换过号码。 而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百晓舟就气急败坏的嚷道:“纪舒文,赶快到我的工作室来,出大事了。” 第十四章 被蛊惑的心 酷夏,午夜,闷热,无风。 刚下车,纪舒文已经是满身的汗了。今天这一番折腾,再加上那催命的电话,纪舒文没出交通事故已经万幸。 四周的住户已经休息,万籁俱寂,只有百晓舟的别墅灯火通明。门开着,专门为纪舒文留的,纪舒文也不客气,推开门就直接往地下室走。 果然,百晓舟就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像只关起来的老虎。 看见纪舒文进来,只是偏偏头说了声“坐下。” 纪舒文坐定,百晓舟就着急的说:“我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什么?” “那幅图案啊。”百晓舟着急忙慌的说:“那幅图案代表的意义,我终于调查到了。” 百晓舟扔给纪舒文一个文件夹,里面又是一沓a4纸,第一张上就写着“夏盖虫族。” 纪舒文心跳又加快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能把百晓舟急成这样。 不等纪舒文看完,百晓舟就说:“听着,纪舒文,不要再管这摊子事了,放手,赶紧放手。不管是华光寺还是什么诡异的车祸,不要再管了。你该生活就去生活,无知就是福。” “不行。”纪舒文扔下文件夹,坚定的说:“你不说清楚,我不可能放手。” 百晓舟瞪了他一眼,说:“我不说,为了你好,你也别再问。我不会再调查下去的,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 纪舒文一把抓住她,瞪着他说道:“我回不了头了,我知道有夏盖虫族,就在这座城市里。” 纪舒文把典元他们的话和百晓舟说了一遍,她终于放弃了。 百晓舟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才说:“好吧,我也把我的调查告诉你。 夏盖虫族并不是地球的物种。他们来自其他星系。他们来干什么?是怎么跨越宇宙的?没人知道。这个种族被观察到的记录很少,而有记载的,都说他们有寄生性,是靠寄生在人脑中进行繁殖,但我推测他们的社会结构不会那么简单。” “你是说段少连的死,可能是夏盖虫族所为?” “猜测,我只是猜测。”百晓舟着急忙慌的说。 纪舒文说:“单是个虫子有什么可怕的?招出来灭掉不就行了?” 百晓舟一声冷笑,说:“要是那么简单我着急什么?这种虫子的背景才是可怕的。” “此话怎讲?” 百晓舟拿过那个文件夹,翻到之前他扫描出来的那幅图像,指着中间的圆球说道:“看这个,你觉得这是什么?” “一个太阳的象征?” “不!这不是太阳,这是个神。” “神?” “没错,夏盖虫族所崇拜的神,被称作阿撒托斯,盲目愚痴之神,宇宙的中心。” 纪舒文将那幅图上上下下的翻过来看了很多遍,却怎么也看不出那是个什么神。 焦急的百晓舟一把抢过那张图说:“别看了,怎么看也不会变成我们认识的神的。这些所谓的神根本不是我们认为的样子。有些失传了的传说里有记载,阿撒托斯根本就是个巨大的肉球,挥舞着数不清的触须,他汇聚了宇宙中的愤怒、癫狂、混乱,根本无法直视他,只是看上一眼都会发狂的。” 纪舒文突然想起常天的描述,在华光寺的大殿内,最中央供奉的塑像不就是这样一个肉团吗?难不成华光寺所信奉的就是这个所谓的阿撒托斯,那么典元在地下室里找到的那些琥珀,确实是夏盖虫族了? 假设典元他们说的是对的,那么驱蜂使又是怎么回事?他说他进过华光寺,但为什么又要去118号楼的地下室?段少连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百晓舟有点歇斯底里了:“情报太少了,我要情报!” 百晓舟是怎么了?纪舒文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晓舟,你没事吧?”纪舒文小心的问道。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百晓舟突然阴森森的等着纪舒文说:“那个佛牌呢?给我!” 佛牌纪舒文当然带着,可是看着百晓舟的脸,他实在不想给他。 “啊,我放家里忘了带了。”纪舒文随便扯了个慌。 百晓舟干笑了几声,突然跳起来,一脚把旋转椅给踢开了。 “你少给我扯!”百晓舟已经几近咆哮:“你就带在身上,我能听到它!” 真的不对劲,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百晓舟,此刻却如此的狂暴。她瞪着纪舒文的眼神,就像只狮子,饥肠辘辘。 “再说一次,纪舒文,把那个佛牌给我,我能听到它,它能告诉我一切。” 纪舒文摆好防御架势,现在的百晓舟已经不讲理了。 “晓舟,你听我说,不要再碰那个牌子,里面的东西不正常!” “给我交出来!”百晓舟一声怒吼,就向纪舒文扑过来,竟然绕过了纪舒文的防御,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倒在地上。 这女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纪舒文一个大男人,好歹也练过点拳脚功夫,却扛不住这样的冲击力。纪舒文想起了应田,难道他们都中了什么邪法了? 百晓舟不给他机会,提着他的脖子就狠狠的往地上撞,这一下撞得够劲,纪舒文脑子瞬间全白了,两三秒后无限的剧痛才袭击他的神经,他一时间连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了。 等逐渐恢复知觉后,百晓舟已经没压在他身上了。她右手高举,手中的一件小东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百晓舟满脸幸福的盯着它,低声念叨:“没错,我得到了,我会知道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只见她轻轻一用力,竟然将佛牌捏成两半,包裹在里面的透明晶体掉到她手上。记得当初在打开这个佛牌时,她可费了不少劲。百晓舟到底怎么了? 必须要制住她,这是纪舒文的唯一一个念头。可是要怎么办?这个房间内扳手螺丝刀倒是有不少,可是能给一个女孩子来一扳手吗?纪舒文可不是这种人渣。 百晓舟就这样愣愣的盯着佛牌,根本没注意到纪舒文已经站起来了。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说出来的话纪舒文已经听不懂了。不管那块水晶是什么,绝对不是好东西。 纪舒文突然瞟了一眼房间角落,发现了一卷尼龙绳,突然计上心来。 只盯着晶体的百晓舟没有发现这些,这正是纪舒文的好机会。他抄起一把小号的螺丝刀,照着百晓舟的手就扔过去,准确命中。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晶体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百晓舟的表情从呆滞到惊慌,最后变成了狂怒,她终于注意到是纪舒文干的,怒吼了一声就向他扑过来。 “真是个听话的姑娘。”纪舒文冷笑一声,突然右手一拉,他事先打好结的绳套准确的套上了百晓舟的脚踝,再一拉,百晓舟整个人被摔倒在地。 纪舒文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扑上去利索的将百晓舟捆绑结实。可就是这样还是挨了百晓舟两记头槌,差点没把他下巴撞脱臼。 十几分钟后,终于将这个女孩捆绑在椅子上。纪舒文实在想不通,就算那块晶体能够迷惑心智,可是百晓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在固定她的时候她一直在挣扎,现在纪舒文直接瘫倒在地上,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不过事情还没完,纪舒文不是专家,救不了百晓舟。不过他倒是知道一个专家。 纪舒文开始寻找百晓舟的手机。他知道搞技术的人不拘小节,可也没想到这个女孩会把手机扔冰箱里,存心是在玩他。 好不容易,他拨通了要找的号码。 “死没良心的,怎么这么多天才打电话给我?”电话才一接通,湘青颖就开始抱怨了。没错,这时候能找的专家,就只有湘青颖。说她只是个小学教师,鬼才相信呢。 “青颖,是我,纪舒文。”纪舒文有气无力的说:“快到晓舟的工作室来,她出事了。” 第十五章 有办法了 湘青颖来的很快,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东华。好消息是,没见兵岳的影子。 等她们进来后,纪舒文后脑勺已经肿起来了,肿的他没办法抬头,只能以一副很诡异的样子打招呼。还好百晓舟的冰箱里常备着冰袋,要不他转头都困难,看来当技术人员一定经常敲到自己。 湘青颖自然是关心百晓舟,一进门就直奔她而去。 此时百晓舟的狂暴劲头已经过去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地板,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我去,这画面太不和谐了。”东华笑道:“感谢我不是记者吧,纪警官。要不我就有新闻写了,‘警察深夜在地下室捆绑无辜少女’这标题怎么样?” 纪舒文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将冰袋砸他脑袋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湘青颖满脸怒容的瞪着纪舒文。 纪舒文招招手让他们坐下,开始讲述这两天的事情。 讲完之后,湘青颖和东华都沉默了。东华是被震惊到的,湘青颖的表情却很复杂。 纪舒文等了一下,还是由他先开口:“没必要瞒我了,青颖。你就告诉我吧,为什么当初要骗我?” 湘青颖叹口气说:“你们原本没必要知道那么多的,这些事和你们没关系,无知就是福啊。” 又来了,百晓舟也这么说。难道这些所谓的夏盖虫族真的就那么恐怖? “没错,他们就是那么恐怖。”湘青颖说:“要不是他们迁移地球的时候发生了内战,现在人类就是他们的奴隶。” “湘老师的神话讲座开课了。”东华还做了个认真听课的表情。 湘青颖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夏盖虫族崇拜阿撒托斯,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也从阿撒托斯那里获得了不少的恩惠。虽然说阿撒托斯是痴愚之神,可那也是相对来说,他绝对不笨。夏盖虫族来到地球的技术就是这些恩惠之一。当他们降临地球时,有不少人都目睹了这些奇异的生物,崇拜他们的教派也就由此诞生。我说的普夏派的驱蜂使并没有骗你,但他们不是纯正的驱蜂使,而是夏盖虫族的信徒。” “你的意思是,他们操纵蜜蜂的技术也是从夏盖虫族那里学习来的?” “如果操纵的真的是蜜蜂的话。”湘青颖笑了一下,有气无力的。 “那晓舟是怎么回事?”东华指了指百晓舟说:“怎么这么乱?所有事情好像有关系,但又像没关系。还有华光寺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华光寺绝对有问题。”湘青颖说:“兵岳提供的情报说,华光寺的东西现在扩散的很快,但是到底流传出什么?是什么人在操作?连他都不知道。” “还有地狱看门狗不知道的东西?” “小心他听见了揍你。” 纪舒文实在不想听见兵岳,打断了他们两人说:“那么晓舟现在还有救吗?” 湘青颖点点头说:“有救。你得到的那个佛牌,根据我的推测是个精神捕捉装置,是一种远距离精神沟通的东西。不知道晓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要去除影响也很简单,第一就是找到操纵终端的人,第二就是找到同样强度的干涉源进行中和。” 纪舒文有点不相信,问道:“就那么小的一个晶体,竟然能控制人的精神?太扯了吧?” 湘青颖笑了笑说:“你不相信?我给你做个试验吧。” 湘青颖在一个靠墙的架子上翻找了一阵子,拿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带着两根天线,有点像是老式的pose刷卡机。 “这是电磁波检测仪,你们看看这个。” 湘青颖将检测仪靠近电脑旁的wifi路由器,检测仪开始吱吱作响,液晶屏上显示出一个数字。 “然后是这个。” 这次湘青颖将检测仪靠近东华的头,几乎没有数字显示。 “然后看看晓舟。” 当湘青颖将检测仪靠近百晓舟的头部时,检测仪上的数字开始疯狂的跳动,比无线路由器的数字都疯狂,几乎要达到上限值。 “喂喂,这是什么意思?”东华瞪大了眼睛:“她大脑快赶上通信基站了吧?” 湘青颖关掉检测仪说:“是啊,她脑子没被煮熟就不错了。我们得赶快去找干涉源,这个信号对她伤害太大了。” 纪舒文看着百晓舟,这个活泼的女孩此刻目光呆滞,生命力仿佛从她身上一点点流逝掉,不知道再耽搁下去会怎么样。 纪舒文问道:“去哪里找这样的干涉源?再找个佛牌来?” “这是一个办法,但是同样的装置未必有效果。” 还有个问题,纪舒文一直想不通:“晓舟第一次看见那个晶体就有点不对劲,可是我带着的时间比她长,为什么我没感觉。” “什么?你没感觉?”湘青颖难以置信的盯着纪舒文。 按理说这是一项天赋,要是其他故事的话,这个天赋估计值得庆祝一下。可是湘青颖看着纪舒文的眼神,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混杂了同情、恐惧和无奈。 “得了,那些是后话。”东华说道:“现在先解决晓舟的问题吧。我突然有个想法。” 湘青颖和纪舒文都一齐看着他,这没正行的小子有什么办法? 东华看着纪舒文说:“舒文,按你的描述,那个什么教授从华光寺里带出来一个乳白色的水晶球是吧?” “是啊,这又怎么了?” 东华又看向湘青颖问:“青颖你还记得和乳白色水晶球有关的记载是哪个?我们曾经争论过的?” “我怎么记得?我和你整天都吵架。”湘青颖瞥了他一眼,突然脸色一变,说:“不会吧?难道是……” “就是那个难道。”东华笑了笑:“要是能拿到那个水晶球,不仅能救晓舟,也许我们还可以赚一笔。” “不对不对,那个完全是两码子事。” “这可不一定哦。” “拜托你们俩说国语行吗?”纪舒文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东华对湘青颖偏偏头,这事还是得由她来说。 湘青颖清清喉咙说道:“舒文,如果那个典教授没有说谎,那他就是找到了一个要命的东西。” “此话怎讲?” “别打听。”东华说:“听了你明天的早餐就报销了。现在你只要知道,要是你能把那个水晶球借过来,百晓舟就能有救。” “那行,我这就联系典元去。” “等等,舒文。”湘青颖叫住了他。 湘青颖严肃的对他说:“我要再劝你一次,我们的世界很危险,我们不想你受到伤害,就此收手吧。” 纪舒文看了看东华,他默默点头,和湘青颖一样的意见。 这个问题是纪舒文这几天的头号议题。他考虑过很多次了,确实什么也不管,他还是当他的警察,继续端着铁饭碗,也许运气好能够升职,满足母亲的虚荣心。但是他不想这样,每次他想放弃,心里就感觉很难受,犹如不战而逃的败军,唯独这一点,他无法认同。 纪舒文耸耸肩说:“现在要我收手有点晚了。我可是有强迫症的,看了一半的书必须得看完,哪怕书会咬手。” “哈,我赢了。”东华兴高采烈的向湘青颖伸出手:“美女,你现在欠我100元。” 湘青颖只是白了他一眼,对纪舒文说:“我先谢谢你,舒文。等事情平息下来,我一定给你一个解释。” 纪舒文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他已经将百晓舟当朋友了,为朋友出力,又怎么会要回报呢。 “我还有几个建议给你,想听听吗?” “但说无妨。”纪舒文点点头。 湘青颖很严肃的说道:“第一、绝对相信你的直觉,只要有了直觉,就跟着直觉走。第二、遇到任何难以理解的东西,都将撤退当做第一选项。第三、遇到任何违反常识的事物,都不要去深究,自保最重要。”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纪舒文还是好好的记下了。也许,他即将去做的事情需要这些建议。 说做就做,纪舒文拿出典元的名片就给他打电话,他才不管现在是不是深夜。 可是,打了好几次,话筒里只是一直说不在服务区。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啊?就已经不在服务区了,难不成这老家伙想跑? 纪舒文继续打电话,结果还是一样。可是这次他想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上学时的记忆苏醒了。 错误、秘密、事故加上坦白,纪舒文心里一凉,他一瞬间想到了最糟糕的事态,犯罪心理学课程肯定讲过这种状况。 他不再忙着联系典元,转而打给常天。常天倒是马上就接通了,似乎他失眠了。一接通电话纪舒文就追问他们有没有和典元在一起。 “没有。你离开后典教授说心情不好,想冷静一下,就一个人走了。” 该死,纪舒文在心里暗暗骂道,情况开始向他预想的发展了。 纪舒文急忙追问典元经常去的地方,还问出了典元的学校和家庭住址,然后让常天和贺梅舒帮忙,立刻去把典元找出来。 “纪警官,出什么事了?”常天感到很不解。 “赶快去阻止典元。”纪舒文着急的大喊:“他有可能会自杀!” 第十六章 黑影 月亮偏西,星光渐淡。(..info) 已经是下半夜时间,纪舒文却没有休息的权利,他在整个城市里飞驰。 他已经去过典元的学校和住所,无一例外的黑灯瞎火,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其实他也该想到了,自杀的人会选择有意义的地方,但选择自己家和工作场所的几率都不高。 那么对于典元来说,有意义的地方时哪里呢?纪舒文知道的不多,他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莲华北路118号,典元的培训学校。 其实他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里。典元的事业从这里开始,也应该由这里结束,他选择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也顺理成章。可是纪舒文觉得应田的死给典元造成的是恐惧,人是不会主动靠近恐惧的,所以他不自觉的忽略了这里。 记不得闯过了几个红灯,纪舒文来到了莲华北路118号楼。 他果然没猜错,典元的培训班里亮着一盏灯,如幽灵般,忽明忽灭,让人心里不舒服。而和纪舒文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常天和贺梅舒,他们在纪舒文之后几分钟就感到了。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华光寺里的怪物没有出来觅食,118号楼还好端端的立在那里。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就足够,然后他们同时迈步向大楼赶去。 刚踏出三步,就听见“轰”的一声,火焰从六楼腾空而起,玻璃如雨点纷纷落下。纪舒文他们被吓呆了,竟然忘了去避难。 这爆炸绝对不正常,这是纪舒文的第一映像。教室的空间不小,爆炸的威力却那么大,要有怎样的冲击力啊?而且纪舒文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办公楼里是不会有煤气管道的。 “赶快打消防队,我上去看看。”纪舒文一边安排常天报警,一边准备冲上去,他只希望典元不要在教室里。 “纪警官,快看。”贺梅舒惊呼道。纪舒文抬头看去,只见六楼的窗口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还来不及招呼他,这个人就翻过没有了玻璃的窗框,直直坠落。(..info好看的小说)一声巨响之后砸在地面上,乌黑的血四处流淌。 纪舒文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看着。而在他低头去看那个坠楼者的一瞬间,他的眼角闪过一个影子,一只如大鸟般的生物从118号楼的楼顶一跃而起,而在它的爪子下,吊着一个人。 贺梅舒一声尖叫,将纪舒文拉回现实。他赶紧冲到坠楼者身边。他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这个坠楼者就是典元。虽然他已经被爆炸烤焦了皮肉,但轮廓没变,他确实是典元。 常天无言以对,贺梅舒的眼泪止不住的掉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时间就那么巧?纪舒文心里有千百个疑问,此刻却被愤怒全部掩盖。 “典教授,你要说什么?”贺梅舒突然叫了一声。 纪舒文仔细一看,典元竟然还没死!不过现在的样子,和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典元艰难的举起左手,被烧得焦黑一团的左手慢慢张开,一串钥匙被他紧紧的握住。他将钥匙递给了常天,嘴巴艰难的动了几下。 “典教授,你说什么?”常天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还没听几秒钟,典元的手重重的落地,彻底的断气了。 从六楼坠下,竟然还有一口气,到底是他的生命力顽强?还是他有什么心愿未了? 纪舒文向常天追问:“刚才典教授说了什么?” 常天很困惑的说:“他只说了两个数字,450、4211。” 纪舒文也困惑的看着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从贺梅舒和常天的表情来看,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什么。 可是纪舒文总觉得这两个数字非常的熟悉,总觉得曾经使用过。 他站起来缓口气,不经意间突然瞥见路边的广告灯箱,上面竖着一块道路指示牌,纪舒文脑子里一亮,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他刚进交警队时,为了快速记住所有道路的名称,曾经使用过内部的一套道路编码,这两个数字他背过无数次,一直没有使用机会。他赶紧掏出手机,一边调出地图,一边努力唤醒他落满灰的记忆。 他记得,第一位是代表了市区,第二位是代表主干道,第三位是次干道,后面应该是支路和街道号。这样一核对,有了,这两个数字所指示的地方在南市区,希望路4号巷211号。 一串钥匙,一个地址,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典元将什么东西藏在那里了。 纪舒文拉起常天和贺梅舒,上车向希望路赶去,这里他们是不能再呆了。这是典元的遗言,纪舒文只希望那个乳白色的水晶球会藏在那里。 希望路已经靠近市郊,是一片新开发区,除了已经建好的房屋外,就是破旧的村舍和拆迁的工地。 4号巷还没有正式的名称,新建好的房屋也没多少人居住,典元要是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不是明摆着招贼吗? 不过等纪舒文来到这里一看,他就懂了。 211号门被夹在两栋房子中间,只有一道楼梯,直通三楼。从外表上看,根本就是烂尾楼,窗户上连玻璃都没装。 可是三楼的门却厚的像装甲车,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它打开。而房间里面,已经被典元用木板隔了好几层,像个迷宫。 纪舒文他们三个人在这个一百多平米的空间里愣是找了一个多小时,典元的研究笔记到处乱放,要收集齐相当的不容易。上面记载的内容,更是接近外语,不用心查看,几乎是看不懂的。 纪舒文仔细的寻找着所有有用的线索,不仅是要找那个乳白色的水晶球,更想知道典元到底在研究什么。才几天时间,他的态度竟然有那么大的转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里三层外三层的,转角多得烦人,不仅不通风,而且隔音效果出乎意料,在转角处很容易被冒出来的人吓个半死。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自从进了这个房间,纪舒文就感到一丝丝的寒意,在这个闷热的夏夜,不仅不舒心,反而感觉到一丝丝恐惧,仿佛一只干瘪的手指在脊背上滑动。纪舒文总觉得,这个房间里不止他们三个人。 又找了半个小时,资料收集的差不多了,可是关键的乳白色水晶球却没有出现。贺梅舒在转角处被吓了几次,有点吃不消了。纪舒文干脆让常天去一边陪她,自己一个人去找。 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纪舒文翻遍了,不仅没有水晶球,反而弄得满身的灰。纪舒文开始怀疑,那个水晶球真的会在这里吗? 他很快就否定了怀疑。典元临死都要紧紧握住的钥匙,肯定不会只是个仓库。而且他在这个房间煞费苦心,不藏贵重的东西谁有那么大力气。 那就转变调查方向,既然地上没有的话,难道会藏在天上? 纪舒文抬头看去,果然被他发现了。 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有一盏华丽得不像话的吸顶灯。那灯的直径超过了一米,密密麻麻的玻璃球缀了个满满当当。不过在这样曲曲折折的空间里,确实没有人会去特意留心头顶。 纪舒文利索的将灯卸下来,果然在灯后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了一个包裹,不大,用反光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个手掌大小的乳白色水晶球,两端稍稍给磨平了。另外还有三本书,样式古旧,两本是皮封面的欧洲式装订,另一本是中国古代式的线装本,已经有点要散架的迹象。 纪舒文小心的将水晶球包好,趁常天还在外围照顾贺梅舒的当口将水晶球装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拿着那三本书去找他们。 “我找到了这个。”纪舒文将书递给常天他们:“这是你们提过的书吗?” 常天急忙拿起那本线装本翻了一遍,点头道:“没错,这本就是我从华光寺带出来的。另外两本我没见过。” 贺梅舒说:“为什么典教授要我们来这里?就为了这几本书吗?” 纪舒文不想在这里深究,刚才感到的寒冷并不是幻觉,现在感觉更加的明显了。 “出去再研究吧,我们别吸引别人的注意……”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将三个人全部笼罩。纪舒文回过头去,只见被拆下的灯前,做隔断的木板上,蹲着一个黑影,像一只黑豹一般,两只眼睛像冰一样的寒冷。 这就是常天他们故事里的黑影,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梅舒一声尖叫,撒腿就往外面跑。纪舒文也没理由留在这里,转身就往门外疾奔。在他关门的一瞬间,他和那双冰一般的眼睛竟相距不到三十公分,它的一只黑手已经抓住了纪舒文的衣领。 这怪物的力气大得不寻常,在它一拉之下,纪舒文竟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猛的向黑影飞去。 好在纪舒文身手敏捷,一只手把身旁的门一带,只听“咣”的一声,重重的将那只黑手给夹住了。黑影发出一阵惨叫,像是老旧的汽车被压扁的声音。 也不管那个怪物有没有被关起来,拿出全身的力气飞奔下楼。贺梅舒和常天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那怪物是怎么回事?”贺梅舒一边喘气一边问。 常天挥挥手说:“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纪舒文没心情搭话,飞快的打开车门,转身催促他们上车。 而就在这时候,他转身看贺梅舒的一瞬间,他看见一只巨大的虫子趴在贺梅舒肩头,三对血红的眼睛闪闪发光。还不等他出声警告,就见虫子动了一下,贺梅舒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在地上。 在贺梅舒身后,房屋间的阴影里,纪舒文看见了一个人。惨白的脸色,变形的五官,满身的血污,用恶毒的眼睛盯着他们。这个人纪舒文认识,纪舒文亲眼目睹他的胸膛被贯穿,他本应该躺在法医院的冷库里,这个人,就是驱蜂使童方。 第十七章 乱战 这是纪舒文见到的第几个死人了? 死人本就令人恐惧,会站起来的死人更加让人疯狂。[..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此刻,纪舒文反倒不害怕了。不知是这几天的经历锻炼,还是他无意识的觉得,这一幕迟早会上演。 童方从阴影里走出来,动作很不自然,像个机关坏掉的玩偶,动作一卡一顿的。路上没有灯,只有渐渐暗淡的月光,将他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扭曲。他咧嘴朝纪舒文笑了一下,这笑容让人十分不舒服,像有人用刀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童方对着纪舒文说:“我记得你。” 纪舒文微微后退一步,百晓舟给他的匕首已经在身后展开,他说:“我也记得你。” 童方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不应该插足我们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躺在医院的冷柜里。”纪舒文冷冷的说。 童方又露出那种扭曲的笑容说:“人类,自大、愚蠢。你们自以为无所不知,其实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例如你们刚拿到手的书。” 纪舒文看向童方所指的方向。刚才还拿在常天手中的书,已经被他扔到一边,他一门心思的要将贺梅舒搬离这个是非之地。 纪舒文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童方的眼睛只顾盯着那几本书,根本不管其他人。纪舒文还有一种感觉,这几本书绝对不能被他拿到。 常天已经将贺梅舒搬到一旁,不宽的小巷子里只有纪舒文和童方。风开始燥热,月亮渐渐引退,纪舒文将匕首横在胸前,童方只是诡异的笑着,一动不动。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人猛一发力,同时向地上的书冲过去。 纪舒文动作很快,但童方的动作更快。他和书的距离比纪舒文长一倍,却几乎和纪舒文同时到达。童方右手猛的一挥,照纪舒文脸上拍过来,被纪舒文格挡掉。 可是就是这一秒钟的干扰,童方已经将书拿到手里,还不等纪舒文反击,他就回身猛的一踢,又将纪舒文挡住。 这次可不会再上他的当,纪舒文双手一握,使出擒拿技,将他的脚握住,一拉一推,将童方放倒在地。 “投降吧,老兄。”压在童方身上的纪舒文说道。 童方发出一连串难听的笑声,说道:“所以说,愚蠢的人类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纪舒文回头一看,只见三只硕大的飞虫已经抓起地上的书,腾空而起。这些虫就像是巨大的蜜蜂,每一只都有三对血红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是在这种近距离下才能看清的,童方刚才说话时,嘴巴根本没有张开,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来。 虫子飞的很快,一下子就已经离地三米多高。纪舒文手上只有一把匕首,根本不可能将这些虫子打下来。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带着书逃跑吗? 突然间寒光一闪,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三柄短刀,不偏不倚的将虫子的脑袋给切了下来,绿色的汁液和抱着书本的残骸一起砸在地上。 童方发出一阵尖啸,震得纪舒文耳朵发痛。他突然一用力,挣脱了被纪舒文钳住的手臂站起来,他骨头碎裂的声音,连纪舒文都能听见。 在他们的左手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一句话不说,也不看其他人,径直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书。 童方像条疯狗一样扑向那个人,他的速度之快,和刚出现时完全判若两人。而且他真的像条恶犬一样,用嘴去咬那个人。 那个人还是一副无视的态度,可是他算错了,童方此刻的力气十分不正常,竟将那个人整个扑倒,牙齿狠狠的嵌入他的手臂里。 这时,纪舒文才看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兵岳。 兵岳仿佛看不见纪舒文般,一拳揍在童方脸上,接着又是照他胯下一记膝顶,童方终于放开了兵岳。兵岳一跃而起,从身后掏出两把短刀,流星般刺向童方。 兵岳的厉害,纪舒文是知道的。当初被兵岳袭击时,他连兵岳的动作都看不清。可是此时的童方,却在兵岳的短刀之下辗转腾挪,简直难以想象。 纪舒文还注意到一点,每次童方作势要格挡兵岳的短刀时,他们之间都会冒出一阵火光。可是童方分明没有拿任何的兵器,怎么会有火光呢?纪舒文又仔细看了看,童方并不是没有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他分明看见童方的手臂上长出了一段鲨鱼鳍一般的骨头,从小臂突出,肌肉都翻了出来。附着在骨头上的血已经发黑,所以才难以注意到。恶心和寒冷的感觉在纪舒文胃里翻滚,不管那骨头是从哪里长出来的,他知道人身上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骨头。.info[]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正常人,纪舒文不想再和他们多纠缠,现在撤退才是正确的。他向常天他们看过去。常天已经将贺梅舒运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是她还没有恢复意识。而那三本书,自然还在地板上躺着。 那两个怪物越打越火热,刀锋上下翻飞,几乎把月光连成一片,看样子短时间内还无法分出胜负。他想起了湘青颖的忠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纪舒文悄悄向常天做了个撤退的手势,然后猛的一冲,向那三本书扑去。 他刚将三本书抱紧,就感到背上一阵剧痛,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背上的痛加上落地的冲击力,让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件事,就是手提短刀的兵岳向他走来。兵岳手上的另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入了童方的胸膛,童方半跪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可是胸口却没流出一滴血。 纪舒文手中的书已经飞了出去,掉在常天脚边。兵岳根本不管他,径直跨过他的身体向常天走去。 常天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已经吓得不敢动了。可就在此时,贺梅舒却恢复了意识。看见兵岳准备把书拿走,她突然一声尖叫,奋力的向书扑过去。 “这是典教授的书,不准碰!”贺梅舒死死的护住书,不让兵岳靠近一步。 兵岳冷冷的说:“让开,女人。我对你没兴趣。” “要抢走书,除非我变成死人。” “是吗?”兵岳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就狠狠的一拳砸在贺梅舒的背上,紧接着照她的肚子上猛的一脚,贺梅舒连一丝惨叫都发布出来,被踢飞到一边。 目睹此景的常天一声怒吼,竟然向兵岳扑过去,毫无悬念的,同样被打翻在地。 兵岳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捡起了书准备离开。他刚转过身,就看见纪舒文站在他身后,手中的匕首直指兵岳。 “不准走,把书留下。”纪舒文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愤怒而颤抖。 兵岳笑了,笑得很轻蔑:“我要是不想留呢?” “那我就动手请你留下来。” “就凭你?” “就凭我。” 兵岳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纪舒文面前,他的短刀也到了纪舒文面前,下一秒,纪舒文的左眼就将报废。 纪舒文右手一挥,匕首准确的格挡了致命的短刀。虽然手震得生疼,可吃了几次亏,终于有长进了。 兵岳稍微吃惊了一下,又是一刀挥过来。这次他不是开玩笑,使出了真本事,一招还没结束,另一招就紧跟而至。一柄短刀像一条毒蛇,在纪舒文全身游走。虽然纪舒文有了进步,可他的格斗术只能是业余,能挡住的少,被砍中的多。没几下,身上已经多了十多条血痕。 兵岳不想跟他玩了,故意卖了个破绽,经验不足的纪舒文果然上当,用尽全身力气朝兵岳左肩刺过去。而兵岳右手的短刀却像毒蛇一样绕着他的手,扎进了他的肩头。只要兵岳再用力向下一拉,纪舒文的整条手臂就会被卸下来。 可兵岳没有下手,他整个人突然飞出去了。剧痛之下艰难睁开眼睛的纪舒文,只看见兵岳被四只巨大的飞虫扑倒在地,正在和飞虫们搏斗。 被晾在一边的童方站起来了,若无其事的拔掉胸前的短刀,低声嘶吼道:“粗野的低等种族!族人的血仇,就用你的血来偿还。兄弟们,咬死他!” 四只巨大的虫子发出一阵嘶鸣,巨大的喙用力咬住兵岳的身体,想将他撕碎。 纪舒文终于听见了兵岳的第一声惨叫,也是愤怒的呼喊。他抓住胸前的一只虫子,两手一用力,竟将虫子拧成了两半。剩下的几只虫子只来得及发出一阵尖啸,也和同伴一样,身首异处。 就算强如兵岳,此时也已经没了胜算,一瘸一拐的逃离了这条巷子。 童方一声怒吼,刚准备迈步去追,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受的伤也不轻,他已经没了战力。 此刻,纪舒文已经充分认识到,童方已经成了怪物,他的眼睛没有光泽,却充满了怨毒。丢失了目标,他将所有怒火转向了纪舒文他们,恶狠狠的说:“低贱的种族,我要用你们的血纪念伟大的阿撒托斯!” “什么?阿撒托斯?” 纪舒文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难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 “不,我们宝贵的血不是浪费在那种地方的。” 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纪舒文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突然间凭空出现,没人见到他是从哪里来的。 又一个人出现在巷子口。他穿着长风衣,宽大的兜帽罩住整个脑袋。这样的打扮,在这样的天气,非常的不正常。 他从容的向童方走来,平缓的举起右手,童方突然像是肚子上挨了一拳般跪下,发出凄厉的哀号,撕心裂肺。 男人淡淡的说:“地球不属于你们。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你是要死在这里,还是带着你的残党们消失在宇宙的深渊?” 童方吼了一声,双脚一用力,竟然平地跳起十多米高,消失在房顶上。 纪舒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犹如天神。他刚才驱退童方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盒。 他转向纪舒文,关切的问:“请问你没事吧?” 纪舒文虽然满身刀伤,却也不碍事,点点头说:“我没事,可是……” 他看向常天和贺梅舒,常天只是呼吸困难,贺梅舒却彻底的瘫倒在地上,呼吸只有出没有进。 带兜帽的男人摆摆手,示意没问题。他走到贺梅舒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水晶,放在她胸口后低声念诵着什么,像是传说中魔法师的咒语一样。没多一刻,贺梅舒竟然睁开眼睛了。 她一脸惊恐的四处乱看,发现了眼前奇怪的男人,差点尖叫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暂时治好了你的内伤。”男人拉下兜帽,露出梳得很整齐的金发,微笑道:“还好我来的及时,愿众星的智慧指引你。” 说完,他拿起了贺梅舒身旁的两本书,就是她刚才拼命护住的书,可他偏偏放过了线装版的《玄密录》。 “你……你不能……” 贺梅舒还想阻止他,却只能发出剧烈的咳嗽。 金发的男人笑了笑说:“这些书本就不属于你们,我只是来回收的。感谢众星保佑吧,典元还没有彻底的害了你们,这些书不是你们能看的。” 纪舒文愣住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怎么会认识典元。 贺梅舒还是不肯放弃,被常天抱住的她挣扎着喊道:“这是典教授的遗物,你不能……” 金发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同情。他说道:“遗物?这个词用错地方了吧?一个活得好好的人,怎么会留下遗物呢?” 第十八章 脱身 结果纪舒文并没有留住那个金发男人,他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自行离开了。纪舒文也没精力去留住他,他的任务,是将乳白色的水晶球送到湘青颖手上。当然他没忘记捡起兵岳留下的短刀,他实在有太多的话要询问湘青颖。 纪舒文干脆请了三天的假,他这个状态实在没办法去工作。昨晚莫名其妙的战斗差点要了他的命,好在水晶球安然无恙。等他将水晶球送到百晓舟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的一身伤把东华和湘青颖给吓了一跳。他倒是不在意,将水晶球交给湘青颖,让她先去救百晓舟。 昨晚东华已经忙碌了一夜,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地下室已经改造了一番,就等水晶球到位了。可是关键的救治过程,只有湘青颖能做,她将纪舒文和东华赶到楼上,一个人关起门来治疗百晓舟。 东华困惑的问:“你这是和金刚狼大战了一晚上啊,纪警官。” “别提了。”纪舒文瘫倒在沙发上说:“青颖要那个水晶球干嘛?” 东华清清嗓子开始解说:“晓舟被那个晶体给控制了脑子,这是个单项的信号。要解除这个信号,本来需要同样的一个信号去反制。可是时间来不及了。那个水晶球效果却要好的多,用它不仅能捕获影响晓舟的信号,运气好的话更能直接捕获施法者的精神,让那个用妖术惑众的混蛋现行。” “有那么神奇的东西?” “是那么危险的东西。”东华说:“那个乳白色的水晶球相当危险,非专业人士切勿模仿。我们这里就只有青颖会使用,但她也要准备好多退路,昨晚累死我了。” “那个水晶球到底能做什么?” “它能让你看见过去和未来,看到人类的起源和终结。” “行了行了。”纪舒文打断他说:“我累死了,没心情猜谜语,待会儿我直接问青颖吧。” 现在先处理纪舒文的伤才是关键。东华到处乱翻,还真给他找到应急的东西。酒精、阿莫西林、绷带应有尽有,看来技术人员受伤是家常便饭。 纪舒文的刀伤一共十一处,但都砍的不深,没有缝针的必要,看来他进步了。不过裹好纱布后,他行动能力也被极大的限制了。 “好了,说说你的英雄事迹吧。”东华嬉皮笑脸的问道。 纪舒文懒得理他,将兵岳的短刀往东华面前一扔,就算作是回答了。 东华瞬间脸色就变了,看得出来,他知道这匕首是谁的。 “他也去了?”东华问道。 “去了。” “去干嘛?” “抢典元留下的书。” 东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妈的,这疯狗来真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纪舒文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东华拿起短刀把玩了一阵子,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他说出来的话,和没说差不多:“我们的关系有点复杂,由我来说不合适,你最好去问青颖。” “你觉得她会告诉我?” “不觉得。” “那你这不是废话嘛。” 又是一阵沉默,东华才勉强开口说:“不是我不想说,那是我和青颖永远不想回忆起来的噩梦,他就是那个噩梦的化身,我实在不想说。” “有那么严重吗?” 东华冷笑一声问道:“舒文,你经历过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死人又站起来了算不算?” “对于我来说,算个屁。”东华说:“我们的童年很扭曲,但那个混蛋更扭曲。我们曾经将他当好友,是我们没希望的生活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他却想尽办法让我们去死,就因为祖辈留下来的规矩,他就要我们主动去赴死,你能相信吗?” “那你还让他进店?” “我有什么办法?”东华几乎是在咆哮:“青颖说那是欠他的。(..info无弹窗广告)按我的意见,那疯狗出现的第一时间,我就应该把他人道毁灭。” “你有那个本事吗?” 东华冷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可是纪舒文能从他眼里看出,他是认真的,而他也有那个本事。 “拜托了,舒文。”东华抬起手阻止他:“请你不要再打听这件事,也不要去问青颖。算我求你了。” “你们要问我什么?” 湘青颖突然出现了,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迷迷糊糊的百晓舟。东华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去藏那把短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湘青颖看来是懂了。过了一阵子后,她轻声说:“舒文,请允许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纪舒文挥挥手说:“别在意,我有一半的责任。晓舟怎么样了?” 百晓舟瘫倒在沙发上,眼神还有点涣散,但听到纪舒文叫她,还是抬手挥了挥,看来已经没问题了。 接下来,纪舒文将他的经历说了一下。东华和湘青颖都一言不发的听着。 “贵圈真乱啊。”东华说:“这都能拍部电视剧了。” 湘青颖看上去非常疲惫,有气无力的说:“祸不单行啊,终于到这时候了。” “是啊,关键是兵岳那混蛋还插一脚。” “别跟我提他。”湘青颖脸色非常不好:“他要死要活随意,我说过要和他们切断所有关系的。” “说真的,青颖,不听话的狗就得打,你要是不想教训他,就麻烦你把他拴好行不行?” 湘青颖突然怒了,将手上的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吼道:“再说一次,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要死要活不关我的事,我已经不是……” “那你就应该永远的断了这层关系,不要妇人之仁!” “你这混蛋再说一次?” 似乎两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一旁的百晓舟有气无力的说:“别生气……生气……伤身体。”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动手,纪舒文看来不用插手了。他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了。 现在的事态,已经远远超过了纪舒文的职责,更超过了他的能力,他已经没法插手了。尸体丢失这可不是小事,虽然听说有无德的医生会倒卖尸体,但要是让天网网络捕捉到这具‘尸体’在街上横行的话,整个警局就要炸开锅了。 不只是这样,典元也是个绕不开的坎,他那里只要随意调查一下,就要牵扯出很多事情,纪舒文肯定逃不了干系。 复活的死人、疯狂的杀手、来历不明的男人,天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纪舒文只是个警察,只是个交警,他一开始就不该搀和这件事。他曾经以为自己有一腔热血,有抱负,有能力,必须得有一番作为。可是他不仅将事情越闹越遭,而且几次差点连命都没了,他没责任,更没义务去和怪物玩命。 现在,不管是看时势还是看人势,纪舒文都知道,该是他撤退的时候了。 他看了看东华和湘青颖,慢慢的说道:“看来,晓舟没事了,我也该撤退了。你们以前的故事我不关心,你们以后要做的事我也不想过问。你们说的对,我一开始就不该瞎搀和的。再见了,各位,我退出。” 东华没有怪他,湘青颖也没有怪他,更没有用语言来安慰他,挽留他。他们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呢?安心?松了一口气?拖油瓶终于滚蛋了?纪舒文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纪舒文和百晓舟道别,要她好好保重。百晓舟笑了一下,说:“这个不容易,技术人员是不能太满足的,我肯定还会惹祸。” “那至少不要惹会害死自己的祸。” “知道了。”百晓舟说:“舒文,正式说一声,谢谢。” 纪舒文笑了。不管怎么样,有这一声谢谢也就足够了。 可是事情还没完。 回到家后,纪舒文好好的睡了一天。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全身的肌肉仿佛都被撕裂了。 对于自己的伤势,纪舒文只能说是抓捕嫌疑犯的代价。他老妈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又是一通说教,上至国家,下至纪舒文自己,能责怪的对象都被她骂了一遍。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郁闷的纪舒文终于爆发了,和老妈一通大吵后独自一个人出了家门。 还有两天假期可以打发,要去哪里呢?干脆关了手机玩失踪?找个悠闲的地方喝喝茶、看看天估计会很舒服,就当是提前适应下退休生活吧。 说干就干,纪舒文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可这时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来电的人让他很意外,既不是老妈,也不是领导,而是常天。 “纪警官,现在方便说话吗?”常天的声音疲惫不堪,看来他也累得够呛。 “没事。贺小姐怎么样了?” “她……还行。” 这是什么意思?纪舒文感觉不对劲。贺梅舒好歹算是常天的爱人,糟了那么多的折磨,就一句还行?可是纪舒文也听出来了,常天的声音在发抖,似乎很害怕。 “常经理,你还好吧?” “不,我不好。纪警官,我有事和你说。我……我不知道还能告诉谁,你能听我说说吗?” “怎么了?慢慢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常天焦急的说道。 接下来他说的事情,让纪舒文彻底懵了。 “梅舒她……出事了,梅舒……有两个。” 第十九章 两个恋人 纪舒文决定去见见常天,不管是出于好奇心还是道义。 常天被吓坏了,从他选择的会面地点就能看出来。他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棋盘山上一个小果园里。 纪舒文从西边出城,绕过烂的没形状的公路,开上让人胆寒的盘山路,再在一条小土路上颠簸了十分钟后,终于见到了常天的车。 纪舒文还是学乖了,停车之后没着急去找常天,而是四处先侦察了一番,确定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 常天已经在园子里等着他了。他没有选择在看园人的屋子了,而是选在园子中心,四周开阔,距离围绕园子的篱笆有四五米。不管哪一方有人接近,都能及时看见。 看见纪舒文来,焦急得像蚂蚁一样的常天终于松了口气,急忙迎上来说:“纪警官,出事了,这次真的出事了。” “冷静点,到底什么事?”纪舒文让他慢点说:“你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天紧张的四下里看了一圈,小声的说:“我……我同一时间内看见了两个梅舒。”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常天讲话前言不搭后语,纪舒文总结了一下大概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那个金发男人将贺梅舒治好之后就自顾自离开了。纪舒文将他们放到市中心后就着急赶往百晓舟的别墅,他们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到家后,贺梅舒说有点不舒服,就一个人去睡了。常天也没在意,他也累得够呛,随意梳洗了一下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还没睡多久,就听见贺梅舒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赶紧去看,才发现贺梅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烧了,全身烫得和火炉一样。 常天的睡意瞬间没了,赶紧将贺梅舒送到医院去。上上下下一番检查,结论是病毒感染,需要住院。而这一番折腾,贺梅舒也被折腾的晕过去了。 好在这种昏迷只是暂时的,大概一个小时后贺梅舒才醒过来。常天无微不至的关怀,跑前跑后,本就疲累的身体更加吃不消了。 等医生确认贺梅舒暂时无碍之后,常天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吃,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虽然他一步都不想离开贺梅舒,可是没办法,医院不是宾馆,不提供陪护人员的食宿,他只能自己解决。 而怪异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常天刚从住院楼出来,就看见50米外的实验楼里出来一个女人。本来一个女人并不会让他多留意的,可这个女人的样子他太熟悉了,他认识她三年了,脑中几乎只有她,他不可能认错的。这个女人就是贺梅舒。 可是这不可能啊。贺梅舒还在他身后的住院楼里,在15层之高,而且实验楼和住院楼之间也没有引桥,她不可能那么飞快的去到实验楼。 常天实在是不能置之不顾,他尾随了上去。那个神似贺梅舒的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径自走出了医院,上了一辆车后离开了。 常天根本没心情吃饭,飞一般的冲回病房,而贺梅舒正好端端的躺在病床上。 “事情就是这样。”常天总结道。 “什么?这就没了?”纪舒文感到自己被坑了。 这算哪门子事?就算再怎么爱小三,常天当时也是疲惫不堪了,看错个人很正常,这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 纪舒文瞪了他一眼说:“你头昏看错了很正常,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我还没说到重点。”常天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纪舒文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稍微有点模糊,一个女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镜头。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确实和贺梅舒神似,但纪舒文总觉得哪里不像。这个女人,比贺梅舒更加的‘冷’。 刚想把手机还给常天,纪舒文突然看向驾驶座的那个男人。拍摄距离有点远,但好在照片像素够高,纪舒文把相片放大了。 这一看之下,纪舒文差点把手机给扔了。这也太惊悚了,这个开车的男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死在纪舒文眼前的典元! “这……这……这是什么玩意?” “你现在知道了吧?”常天的声音变得更忧郁了。 能在那种情况下拍下照片,常天的冷静是可以确定的。那么他觉得那个女人是贺梅舒的推论也是可以相信的,并不是他神经衰弱了。但是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像典元了,已经不是双胞胎的像那么简单了。 纪舒文还不死心,继续问:“你确定贺梅舒没有离开过病房?” “百分之百确定。”常天说道:“我们排不到单人病房,只能住三人间。我回去的时候梅舒还在输液,并没有离开过。而我私下也问过同病房的人,梅舒她确实躺在床上,没有离开的时间。” “那贺梅舒会不会有个双胞胎姐妹?” “没有,我曾经问过她,她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向你隐瞒的可能呢?” “绝对不可能!” 常天突然怒吼,纪舒文发觉自己失言了。看来他对这个女人爱的很深啊,纪舒文赶忙道歉。 常天点点头说:“不怪你,我能理解。不过我有确凿的证据,那就是梅舒。” “这话怎么说?” 常天说:“当时她手上拿着一个密封的盒子,那是装试验用的药品的,而且还是保密等级的药品。要进入实验室,必须有我们公司注册人员的虹膜扫描和声纹验证。” “等等,你们公司?” “没错。那医院我们辉达公司有股份,实验室也是我们建造的。” 就纪舒文所知,这里面问题太多了,他们胆子真大。可是贺梅舒只是个秘书,怎么可能进入保密实验室? “其实这违规了。”常天小声说:“但是最近正是抢市场的时候,有几种试验中的药我要推销给客户,要拿实验数据和样品出去,实验室给我开了个临时权限,梅舒也顺便注册了,帮我拿东西。” “所以说,那个像贺梅舒的女人,如果不是贺梅舒本人,是不可能进入实验室的?” “是的。” 确实,虹膜和声纹也算是铁一般的证据了,除非是克隆人,要不不可能一样。 更恐怖的是,那个和典元一模一样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同时有两个人,都有双胞胎,又都和对方搭上关系,这样的几率有多少?要是以前,纪舒文可能会怀疑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可是现在,他开始怀疑有超能力作祟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救了贺梅舒的金发男人,他临走前不是说过一句话吗?一个活得好好的人,怎么会留下遗物呢? 纪舒文感到脑子都要炸了。他才发誓不搀和这些事,现在又有怪异找上门来,他确实感到累极了。 此刻纪舒文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人交战了。他的理性在警告,赶快从这个烂摊子抽身,做个安分守己的警察,等着升职。可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追查到底,他现在放弃是不行的。短短的几秒钟,纪舒文却感觉像几个小时,他心里已经折腾了几十个回合了。 最终,纪舒文选择放弃,理性胜利了。 “算了吧,常经理。”纪舒文说:“你也看到了,只要和典元的东西扯上关系,就得遭殃。听我的,放弃吧。你要是真的爱贺梅舒,就带她远走高飞,远远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让我们离开这里?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 “我……这……” 纪舒文感到很奇怪,这是什么态度?趋利避害不是人的本性吗? 纪舒文眯起眼睛瞪着常天问道:“常经理,莫非在华光寺这件事上,你有什么隐情?” “没有!”常天高声道:“那个鬼地方,我躲都来不及。” “是吗?那么我猜一猜,你不想离开,是不想放弃你现在的成就?” 常天愣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他现在已经是辉达公司的销售副总经理,升职成经理指日可待,他一年赚的钱,纪舒文这种小警察估计一辈子都赚不到,傻子才放弃呢。 可是,再多的钱,值得拿命去换吗? 纪舒文叹口气,说:“直说了吧,常经理。不要说我没办法帮你,就算有,我也不想再管这破事了。我言尽于此,放弃吧。当然,做最后决定的只能是你自己。” 说完,纪舒文抛下目瞪口呆的常天,一个人离开了。 纪舒文估计老妈气还没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求助。当然,少不了老爸的一顿数落,但是也比老妈温和多了,也答应帮他去劝劝老妈。而他现在自然是去逍遥一番。 难得的,纪舒文喜欢喝茶,一个人找了个郊区的小茶馆品茶去了,不到天黑他绝对不回家。 可是今天这电话似乎要跟他作对,才喝了没几杯,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还是常天。 “纪警官,我想通了。”常天头一句话就是这个:“等梅舒恢复了,我就和她谈谈。” “对不住了,我只有这个笨办法。” “不,谢谢你帮我下决心。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什么?”纪舒文一下又紧张起来了。 “那天你送我们回市区的时候,梅舒一直紧紧的抓着那本《玄密录》。可是回家后我并没有找到,也许是落在你车上了。你要是找到了,就帮我处理了吧,我不想再看见那本书了。” 靠,纪舒文暗暗骂了一声。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那东西真的不是什么吉祥物,幸亏今天开车时间不长,不会招来车祸吧? 将整辆车给翻遍了,纪舒文果然在后排座位的坐垫下找到了那本《玄密录》。不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所谓的《玄密录》这个名字也只是听典元自己说的。 那天天色太暗,没有看仔细,现在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这本书相当的厚,和纪舒文印象中的那些线装本感觉很不同。而且更令人惊奇的是,保存相当的好,丝毫没有发黄和破损的情况。 可是看不懂也白搭,纪舒文丝毫不想研究,更不想收藏。那么好办,点把火烧了吧。 纪舒文不是典元,更不是贺梅舒,他对这本书没有丝毫的留恋,可是一个小时后,那本书还是好好的躺在他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玄密录》有奇特的吸引力,让纪舒文下不了手?非也,纪舒文一点都没犹豫,火一烧旺就把书扔了进去,可是书丝毫无损,反而将火焰给冻住了,没错,冻住了火焰,像冰雕一样。 这一行为纪舒文重复了三次,结果都一样,火焰都被冻成了冰块。 要不是最近怪事见得多,纪舒文恐怕已经吓傻了吧?可是现在他却无比淡定,仿佛这个局面是预料之中的。 既然他这个外行处理不了,那么自然要去找内行了。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纪舒文刚和那些内行分道扬镳,他拉得下这个脸去吗?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不如说是蠢主意。等华光寺再现身的时候,把这书扔进去,尘归尘,土归土。 就在纪舒文胡思乱想之际,纪舒文的电话又响了,今天这电话是存心和他过不去吧?他恼怒的抓过电话,正准备挂断,却停住了手,打电话来的是纪舒文的父亲。 一接通电话,老爸就找急忙慌的说:“儿子,快让你们同事想办法找找你妈。” 纪舒文一听就有点懵了,问:“怎么了,爸,别急,慢慢说。” “我刚才一直打电话联系你妈,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可刚才突然接到她的一个短信,说她要去礼佛,暂时不会回家了。” 纪舒文脑子一下炸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将老妈给气跑了? “爸,妈的短信上还说了些什么?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里礼佛?” “哦,有的。”老爸翻了一阵子说:“是一个叫华光寺的寺院,她说有大师点拨她。” 纪舒文握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最终,它们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二十章 旧日支配者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真是真理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什么偏偏是纪舒文?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家庭?为什么偏偏在他要退出的时候?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能有几个人信? 可这种事偏偏让纪舒文赶上了,他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先把老妈从那个鬼地方拉出来来,其他的事情他现在管不了了。 纪舒文先回了趟家,想找找有关的线索。他母亲是典型的中国式家长,也有着中国式家长的习性,都不喜欢用高科技,他母亲到现在都还在用按键式手机,手机的记事本功能形同虚设。 但这个习惯现在也许会救命。纪舒文知道老妈喜欢把事情记到纸上,而且做过出纳的老妈肯定不会随便找一张纸就写。 一番翻找,果然让他找到了。就在他老妈的包里,有一个暗红色的本子,和钱包放在了一起。纪舒文又是一阵恐慌,这个包,是他老妈出门必带的,今天连包都不带,难道真的是受了打击? 翻开这个本子一看,纪舒文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啊,我亲爱的老妈啊。”这一声发自真心,毫无掩饰。 在这个本子里,只要和这个家庭相关,所有事情都被一一记录,巨细靡遗。和这位母亲的细心一比,公安部的天网系统也不过如此。 在最近两天的记录里,果然出现了两条线索。 第一条写的很潦草,估计是边打电话边写,内容是“后天,和李姐碰头,张姐组织,佛会。” 第二条是昨天的记录,写的相对工整,内容是“华光寺:洪源路95号,175路车。” 这是怎么回事?纪舒文又凌乱了,华光寺不是在莲华北路118号吗?就算有洪源路和莲华北路根本就是两个方向,隔着六七公里呢。就算有后门,也不可能跨度那么大啊。 想到这,纪舒文脑子里突然有一个不舒服的想法,既然不可能是后门,那会不会是分院?华光寺不止一个? 从母亲留下的信息来看,她也是被别人邀请的。那么这些邀请的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最受中老年人欢迎了,一传十十传百,人数会成指数级递增。最要命的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一聚到一起,群体性盲目就会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再加上一两个成功案例的话,信的人就更多了。 典元的故事还没得到验证,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个活广告。如果存在另一间华光寺,如果有另一个人获得了和典元一样的书籍,他也到处树立这样的活广告,信奉这个邪门寺庙的人就更多了,受害者也就会成倍的递增。 纪舒文越想心越慌,不管怎样,只要能把母亲救出来,这次就算天塌下来他都管不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华光寺该怎么进去。 按照常天的描述,只有在新月出现的时候,华光寺的门才会打开,而且是在黄昏即将结束的时候。纪舒文都多少年没看月亮了,鬼知道今天是不是新月,但老妈今天消失,肯定华光寺的门会开启。再一看天色,已经满天夕阳了。 他暗暗骂了一声,从家里拿了几样能派上用场的装备就冲出门去了。走之前,他不忘打个电话让老爸回来看家。 好在洪源路不是很远,作为交警的纪舒文当然知道怎么走是最快的。十分钟后,他的车就已经停到洪源路上了。 一到这里,一股熟悉的恐惧就开始蔓延,纪舒文打了个寒颤。这里和莲华北路差不多,也是一条窄小的支线道路,勉强够两辆车通行。看样子也不像新修好的道路,却没装路灯。但也不是抱怨市政管理部门不作为的时候,这里的气氛实在让人不舒服,八点钟都还不到,却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铺。萧瑟的气氛,像是个手提镰刀的死神,挨家挨户的敲门,似乎敢不关门的人就会挨上一刀,整条街上竟然弥漫着一阵寒气,令人恶心的寒气。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95号门。说道这里纪舒文就不舒服,这里不会和莲华北路118号一样,有一座会随时消失的大楼吧?他可不想在跑一次无尽的楼梯,然后在一个灯都打不开的房间里和一个肉团大战三百回合。 好在今天运气不错,他很快找到了94号门,而本应该标注为95号门的地方并没有出现。在94号门旁边,有一条幽深的巷子,似乎连光都讨厌进去。往小巷子里看过去,破破烂烂的青石板路和无组织无纪律的杂草铺满了地面。顺着这条路走大概十米,就是一道古朴的木门,并没有庄严的山门,门上大大的牌匾写着“华光寺”三个字。两扇门是整块木板雕成,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门上既没有写佛号,也没有卍字符,看不出是哪一门哪一派。而更为诡异的是,寺门两边不是立的石鼓,而是两个似猫非猫,似狼非狼的生物,对着面前的道路怒吼。 这样的天色,这样的环境,不是刻意为之,恐怕谁也不愿意进这样的鬼地方,纪舒文也一样。可是他不得不进,也许他母亲就在里面,如果他再犹豫一刻,也许她母亲就和应田一样,精神失常。 现在已经不是想不想去的了,而是必须得进去。纪舒文深深吸口气,回忆了一遍学校里所学的格斗,又回忆了一遍和巨大肉团战斗的经历,手中握紧百晓舟的折叠匕首,向华光寺走去。 按照常天的说法,华光寺并不大。进门后应该是所谓的山门殿,但这里没有,只有一个佛龛,里面本应该供奉的佛像却没有了。.info[]绕过这个佛龛有一道门,通向后方的正殿。可是这里的格局却不一样,进了门之后就是一条长廊,四周被封的密密实实,只有房顶吊着四盏油灯,昏暗异常。长廊大概15米左右,两边共有八个半人高的台子,左边四个右边四个,左边的台子上是四个人像,右边台子上是四个兽像,可是不管是人还是兽,都和传统文化大相径庭,只能称之为怪物。 走在这条走廊上,一点回声都没有,像是踩上了棉花。纪舒文讨厌这样,他不会发出声音,那么偷袭他的人也不会发出声音。 在走廊的末端,又是一扇门。这扇们并没有锁紧,微微的开了一条缝,有灯光从门里透出来,门上的雕刻,也不是任何佛教派系的图案,而是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构成体。 让纪舒文更惊奇的是,这扇门的高度。在寺院外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过了,这间寺院只是一层的小平房,走廊也没有向下倾斜,可是借着门内透出的光,纪舒文发现这道门的高度超过了六米,费力的抬起头才能看到顶部,这是怎么回事? 门内,似乎聚集了很多人。贴着门仔细听,里面传出一阵阵有规律的念诵声。声音有男有女,而且人数还不少。纪舒文仔细的听了一阵,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贸然推门,完全是找死的行径,好在纪舒文预料到这种情况,带了专业设备来。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段二十公分的黑色管子,又拿出一段数据线,将这段管子和他的手机连接起来,点击了手机上的一个软件,这段管子开始工作了。 这个黑色的管子是一个窥镜,百晓舟赞助的装备之一。她说受条件限制,又要追求小型化,只有观看功能,没有录像和夜视模式。但这也够让纪舒文惊叹的了,这玩意的专业程度丝毫不比特警队的差。要是让他的刑警同学看见,还不嫉妒死。只不过这玩意通过手机就能操作,要是量产化了会产生很多问题,身为人民警察,纪舒文有必要对百晓舟提出警告。 等摄像头聚焦完毕,纪舒文终于看清门后的情况了。门的左右并没有人看守,这让他略惊喜。距离门五六米的地方,就是人们聚集的地方。所有人都面朝房间中央,专心的念诵着什么。从窥镜内,没办法看出有多少人,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腿。 这也够了,只要没人看守,纪舒文就是安全的。他在门上轻轻用力,一点点的将门推开,这是个折磨人的过程,多一分力太险,少一分力无效,力气基本用在控制自己的手臂了。等到推开能闪身进入的缝隙,纪舒文已经满头大汗。 进入殿内,纪舒文就更安心了。这个大殿空间之大,他已经懒得纠结。整个房间的高度差不多十米,一根根粗大的四方形石柱直通屋顶,粗略的数了一下,有二十四根之多。纪舒文选了最近的一根藏身,完全没人注意到他。 现在,那些奇异的咒语,他听得更清楚了。令他惊奇的是,所有人念的几乎一样,不管是轻重音还是语气高低,竟然没有人念错过。 “iaiajasaugendfhtagn!iaiajasaugendfhtagn!” 这咒语实在让人不舒服,和纪舒文印象中邪教的咒语都不同。现在的邪教,不是祈祷天灾降临,就是祈祷升官发财。可是这咒语,让纪舒文感到一种痛苦。 “iaiajasaugendfhtagn!iaiajasaugendfhtagn!” 这些人丝毫没有停止念诵的意思,这也好,纪舒文借机可以仔细的观察。 聚集在这里的人,大概有70多个。男女老少都有,其中不乏身着职业装的白领。他们围绕着一个高台,高约两米,可宽度却足足有20米之多。有十三个人站在外延,和其他人一样的朝向,专心致志的念着咒语。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在飘散。这种味道很熟悉,但纪舒文想不起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闻了之后微微有点不舒服。 没人注意正好,纪舒文从一根柱子的阴影里跳到另一根柱子的阴影,仔细的寻找着母亲的位置。可是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找不到。 人群的呼唤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台子上的十三个人都跪了下来,露出了他们对面的一个物体。 这个物体像一个巨大的蛋,通体漆黑。摇曳的灯光在它表面舞动,像一群魔鬼。在这个物体的后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他和台子上的其他十三个人一样,披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兜帽盖住了整张脸。 那个人将右手高举,亮出一柄四十公分左右的短刀,猛的插入蛋型物体顶部,整个蛋壳从顶部慢慢裂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纪舒文只感到一阵恶心。蛋型物体里面包裹的是一具已经干瘪发黑的木乃伊,像坐化的高僧一样的姿势,只有下身裹着一块已经褪色的黄布。而让纪舒文不舒服的,是他的腹部。整个腹部都被挖空了,一眼就能看到后面的脊椎骨。 刚才持短刀的那个人站到前面来,举起右手向台下一挥,只听得屋顶上发出一阵尖啸,落下一大片阴影。纪舒文赶忙伏低身体,只见一只硕大的怪物从天而降,一对皮质的翅膀三米多宽,长着这对翅膀的,却不是鸟,而是一个人形生物。 这个怪物向人群中一抓,随意的抓起了一个人。还不等纪舒文惊讶,这个人就被扔到高台的中央。没有发出落地的声音,像是掉入无底深渊的石头,连风声都没有。 纪舒文怎么会见过这种场景?这完完全全就是邪教的仪式,那个无辜的人,估计已经掉入深渊里,成了祭品了。 随着那个人的坠落,包括那些长袍人在内,所有人念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响,全部人都跪了下来。高台之上突然喷出一股烟雾,在房间中久久不扩散。 剖开蛋型物体的人转向那具木乃伊,去抓它的手臂。纪舒文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个木乃伊的手中拿着一件金属器,被两只手握的死死的。 扯了几下,木乃伊丝毫没有动静。那个人又扯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这下子台子上慌了,那十三个人停止了念咒,开始交头接耳。 台子的中央又喷出一阵烟雾,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凄惨的嚎叫。一个穿长袍的人跳起来喊道:“各位,不要停止念咒!伟大的加萨甘马上就会出现,一起迎接我们伟大的主吧!” 突然一阵惨叫响起,将慷慨激昂的演讲给打断了。纪舒文向惨叫的方向看去,只见硬的和石头一样的木乃伊突然动了,两只手臂不再环抱,而是向两把铁钳一般抓住了面前的那个男人,尖锐的手指已经嵌入他的手臂,血液顺着长袍滴下。 那个男人也不普通,他突然反手握住木乃伊的手臂,猛的一拉,将木乃伊整个给拉了出来,狠狠的一挥,将木乃伊整个的摔在地上。木乃伊的手臂松开了,可是这腐朽的尸体竟然没有粉碎,完整如初。那个金属器物呢?已经不见了,不在木乃伊手中,也不在蛋型物体里。 突然地面震了一下,正在咏唱的所有人都停下来了。接着又是一震,几乎让人站不住脚。房间里充斥着一阵嗡嗡的响声,而且越来越大,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那个高台。 从木乃伊里挣脱的男人站起来了,高声喊道:“不要停,听啊!伟大的加萨甘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呼唤,他的脚步声如此雄壮,各位,请向加萨甘献上我们的赞美!” 还不等他喊完,台子上突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如闪电,似毒蛇,七只巨大的节肢飞快的抓住七个穿长袍的人,如突然出现般的突然消失了。 恐惧终于降临,不知是谁的第一声尖叫,将恐惧传遍了这个大殿。所有人都在叫,不停的奔跑,根本不看哪里有门,只要离那个台子远远的就好。不管台子上的人怎么大叫,没有人停下脚步。 纪舒文也很焦急,他拼命的推开人群,寻找自己的母亲。可就是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变化。在台子中央,升起一团黑黑的影子,无比巨大的影子,就像一尊巨大的佛像。而在这个影子的中央,亮起一对冰冷的光,死死的盯着纪舒文。 第二十一章 母爱 那是怎样一对可怕的眼睛?纪舒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没有任何的恐惧能凌驾于这对眼睛。.info[]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恐怕就是对死的想象。可是,这对眼睛就是死亡,没有能超越他的东西。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对眼睛的主人的话,只能是神。被这双眼睛注视,只能想到死亡后的虚无。可是在那之中,却又有着生的喜悦。 刚才一直在大喊的男人猛的跪下了,对着这个影子喊道:“加萨甘啊!生命圣殿的看门人啊!你谦卑的仆人在你面前下跪,请你赐予我生命的恩赐吧!” “请将生命的恩惠赐予教主吧!”剩下的长袍人跟着一起呼喊。他们的同伴惨遭横祸,他们不但不悲伤,反而向这个怪物求情? 被叫做加萨甘的黑影根本不理会他们,又是三根节肢伸出,又有三个人被抓住。这次没有被拖入洞内,而是直接被吸收,纪舒文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吸得只剩一张皮。 空皮囊落在地上,就掉在那几个黑袍人脚下。他们视而不见,一心向着加萨甘祈祷。加萨甘一声怒吼,喊出了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汇。可这些黑袍人仿佛听懂了,突然间全部哭了起来。他们的同伴,仿佛只是一片枯叶。 此刻,纪舒文才算懂得了什么叫做恐惧。不仅仅是那双恐怖的眼睛,更是这些狂人的举动。就算是动物,也会为同胞而哭泣,可是为了不知名的利益,人类却能视同伴如草芥。 本来是为了寻找母亲的纪舒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走到了高台边上。他一抬头,只看见两个黑黑的洞瞪着自己。他吓得后退一步,这时候他才看清,原来是那个木乃伊在混乱中有一半挂在了高台外面。 这时候,木乃伊似乎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头竟然动了,转了半圈,愣愣的看着纪舒文。 纪舒文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木乃伊怎么会动呢?然而它真的动了。他干枯的手费力的伸进胸腔,掏出一个物体,正是刚才消失了的金属器物。枯柴般的手臂颤颤巍巍的伸到纪舒文面前,似乎是完成了任务般,哗的一下碎成了粉末,金属器物掉在地上,发出了非常不匹配的巨响。 看这意思,这个木乃伊是想将这个器物交给纪舒文?太不吉利了吧?可是纪舒文却出自本能的,将那个金属器物捡了起来。 器物并不重,实在不可想象怎么会发出巨响?那是一个多边形的盒子,一个巴掌大,和一台手机差不多厚。盒子表面篆刻着无法理解的符号,全部环绕着盒子中央的黄宝石。 纪舒文正愣愣的盯着盒子看,突然从台子上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怒吼,摇曳不明的灯光突然间亮了起来。刚才还像冰窖的房间,突然有了暖意。向台子上看过去,巨大的加萨甘已经不知去向。 “不!我的主人!不要抛弃我!” 被称作教主的男人全身扑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宛如亲人过世一般。 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用手一指,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纪舒文。包括教主在内,所有人都转过头瞪着他。虽然他们的脸都隐藏在兜帽里,纪舒文还是感觉到了杀意。这种时候,以一敌多,不跑就是脑子有洞了。 纪舒文认准了大门的方向,转身撒腿就跑。房间里的人跑的都差不多了,没有人拦着他,很快,他就看到了洞开的大门。可是,他也看到了另一样事物,一个蜷缩在门边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他在寻找的母亲。 真是活见鬼了,为什么老妈要躲在这里?找了半天,竟然是在这种时候找到她。而且她的状况,并不好。 “妈,你干什么?快跑啊!” 纪舒文一边跑一边大喊,向着母亲冲过去。 这个女人像是失去意识般,听见了纪舒文的大喊,突然间醒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哭了。 “儿子,快带我离开!我不想再来这里了!”纪舒文的老妈像个孩子般的哭了。 就差三米了,不用两秒钟,纪舒文就能抓住自己的母亲,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命运是个残酷的混蛋,总喜欢在这时候开玩笑。 刚刚还在台子上的黑袍人,突然凭空出现在纪舒文和他母亲之间,挡住了他的去路。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器,黑洞洞的兜帽像是毒蛇的眼睛。 “杀了他,把圣典抢回来。” 教主冷冷的说了一句,三个人开始向纪舒文靠拢。看来,这一战是跑不了了。 纪舒文突然发力,向第一个黑袍人猛冲,一个肩顶正好命中他的胸口,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他结实的躺下了。 第二个黑袍人手杖横扫而至,纪舒文一蹲一跳,躲过了手杖,也冲进了他的怀里,右手握住他的手腕,转身一用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让他也躺下了。 第三个人没有任何武器,高举起粗壮的双臂砸下来。纪舒文从袖子里摸出匕首,在他大腿上一划,这人手臂还没落下,就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发出激烈的惨叫。 现在,装神弄鬼的教主就在面前。 这个教主倒是好胆色,但也有可能是吓傻了,他竟然一动不动。纪舒文不客气,一把扯下他的兜帽,黑暗中的脸终于现形了,纪舒文也呆住了。 这张脸他认识,这个男人他很熟悉。 “是你?”男人笑了笑。 “是我。”纪舒文微微后退,匕首反握。 “我记得你的脸。” “真巧,我也记得你的脸。” “为什么你会在这?你应该安心的当个警察。” “你又为什么在这?你应该已经躺在停尸间里了。” 这个男人就是典元,本应该已经摔死的典元。 “你给了我一个惊喜,纪警官。”典元阴森森的笑了:“你从空鬼手上逃走,又斩杀了空鬼,我对你的能力映像深刻。我本想让我们的同胞和你交流一下,让你加入我们的,可惜啊,被应田那个败类搅了兴致。” “你却只会给我惊讶,典教授。”纪舒文把匕首横在胸前:“我亲眼看着你从六楼坠落,你藏研究成果的地方有个怪物,我恐怕只能把你当做敌人。” 典元耸耸肩说道:“那只是计划出了点偏差,我也不想让你看见那一幕,看见那个失败品。可是没关系,我还是比较中意你的。我现在再问一次吧,纪警官,你愿意加入我们,获得人类至高的成就吗?” “像刚才那几个可怜虫一样吗?免了吧。我也问你一次,典教授,你愿意束手就擒,交代你的罪行吗?” “我不愿意。”典元摇摇头说。 纪舒文笑了笑:“巧了,我也不愿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谈判已经破裂。纪舒文想要从这里出去,只有放倒典元。而典元想要拿到所谓圣典,也只有放倒纪舒文。 典元看上去很自信,可是纪舒文看上去却很不自信。物理学教材告诉他,人类无法瞬间移动,至少现在还不能。可是典元刚才确实瞬间移动了,而且是和他的爪牙一起。这种现象,无法用现代物理学解释的现象,人们通常称为魔法。纪舒文自认不会魔法,更无法战胜魔法师。 那么现在要取胜,就只有一个办法,先下手为强,自古不变的真理。不管是什么魔法师,挨一顿揍总会喊疼吧? 纪舒文亮出匕首,划向典元的右眼。这一下十分迅捷,没经过训练的人万万难以躲避。可是典元却不躲避,任匕首直插右眼。等到纪舒文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手了,典元的右眼要报废了。 那只眼睛并没有报废。匕首命中了眼球,可丝毫没有命中的感觉。就像划过一团烟雾,不仅匕首,纪舒文的手也跟着穿过了典元的头颅。 一阵怪力袭来,纪舒文的胸口被打了个正着,疼痛难当。多亏了多年的训练,让他及时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典元笑的非常阴森,说道:“漂亮的一击,你不缺力量,只缺耐心。要是你再等一个星期,我半个脑袋都要报废了。” “那你的阴谋估计就得逞了,人民警察可不会等罪犯。” 纪舒文说完,手臂一动,又连刺三刀。这次他没瞄准头部,而是照着典元的心脏。 终于,这个老怪物动了,他连续躲了三下,身手异常敏捷。看来他这个社会学教授的身份也是有问题的,纪舒文可不记得哪个教授能有如此迅捷的身法。 “好,很好,悟性很高啊。” 被典元称赞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他这么一说,也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弱点。 知道了这点,纪舒文的攻击更加猛烈了。直刺、横挑、斜劈一招接一招,典元只顾得上闪避,不管是魔法还是擒拿技他都没机会使用。 纪舒文逮到一个机会,典元向右边闪过他的一击后,他并没有收刀再战,而是整个人向前一探,匕首向下斜刺。典元要是不躺下躲避,那就只有硬吃上一刀。 可是典元却不见了,就像他刚才突然出现一般。纪舒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急忙跑了两步,收住力道。刚站直身体准备找典元,突然领子被揪住,猛的一拉,和一双凭空出现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纪舒文见过这双眼睛,这双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它曾经属于一个影子般的怪物,现在属于叫典元的怪物。 “我不想浪费人才。”典元冷冷的说:“我再问你一次,纪警官,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纪舒文艰难的喘了口气,说:“你不是典元,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典元咧开阴森森的嘴,开心的说:“不俗的力量、灵活的头脑、卓越的洞察,做个交警真是屈才啊。那我奖励你一下吧。我就是典元,过去也许不是,但现在是,未来也是。过去毫无意义,未来才值得奋斗。” “可惜,你没有未来。” 说完,纪舒文右手一用力,将匕首送入了典元的心脏。这个怪物没有想到,被他那么一抓,这个人类竟然没有将武器脱手。 抓住纪舒文的力道一下子松脱了。他没心情管典元,刚一站稳就向母亲的方向猛跑,可惜他又一次失败了,他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 “给我站住!谁允许你离开的?” 典元很愤怒,声音像一条毒蛇,嘶嘶的吐着信子。可是纪舒文的匕首确实的命中了他,他现在只能跪在地上。 纪舒文刚想迈步,就感到右方一阵灼热传来。他神经一紧,立刻向左方闪避。刚离开一步,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就是一阵爆炸。 纪舒文暗暗骂了一句,不敢停下脚步,在房间内四处乱跑。爆炸接二连三的发生,他却看不到任何的起爆装置,难道这就是魔法? 不仅爆炸神出鬼没,他还时不时的会撞到看不见的墙上,好几次差点被爆炸灼伤,他离大门越来越远了。 典元怒吼了一声:“我受够你了!夜魔,抓住他!” 一片影子从天而降,还不等纪舒文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奇怪的生物就降临到他后方,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 这个怪物的力气实在恐怖,并没有看见他用力,可纪舒文却感到手臂一阵剧痛,丝毫不能动弹。这个怪物全身漆黑,身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肯定不是自然生长的生物。 典元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瞪着纪舒文的眼睛充满了恶毒。他阴沉的说:“我对你很失望,纪警官。你有着卓越的素质,却有一双短视的眼睛,你无法看见真相,那只有我帮你一把。” 典元开始念诵难听的咒语,仿佛恶毒的咒骂。他一边念一边向纪舒文走过来,双手泛起一阵黑色的雾气。 “你让我多召唤了一次夜魇,这可是惨重的损失,你的转化过程可不会太舒服的。” 典元手一挥,黑沉沉的雾向着纪舒文飞过来。即使没有接触,纪舒文也感到这阵雾气的危险,他的脑子在尖叫,嘶吼着赶紧离开这里,可是强壮的夜魇却将他钳得死死的。 黑雾越来越近,纪舒文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放开我儿子!” 突然间响起的喊声,让纪舒文彻底陷入恐惧。最绝望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他脑海里,可没等他安慰自己,睁开的眼睛正好看到了那最绝望的画面。 在纪舒文和那团黑雾之间,挡着一个人影。而这个人,正是纪舒文的母亲。 这个平时唠唠叨叨的中年妇女,此刻却爆发出无比的勇气。她单薄的身影承受不住黑雾的腐蚀,软软的瘫倒在地。 纪舒文来不及叫喊,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怎么会发生?不受控制的眼泪肆意的流淌下来。 “见鬼!竟然要我再来一次!”典元愤怒的大吼,再次念诵起恶毒的咒语。 “这一次,没人再为你做盾牌了。” 没错,这一次没人能再为纪舒文牺牲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抓着纪舒文的力气突然松开了。黑漆漆的夜魔突然腾空而起,消失在高高的天花板上。 “不!怎么会……你是……你竟敢……”典元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刚刚凝聚的黑雾全部散去,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不住的抽搐着。 “放开我……我是……”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冰冷的眼睛开始暗淡,完整的脸慢慢向他原本的样子过度。 天赐的良机,纪舒文不会放过。他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抱起母亲向出口奔去。不管血液如何沸腾,不管肌肉如何抗议,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拯救自己的母亲。 第二十二章 怪异 夜,已降临。人,不平静。 纪舒文从华光寺逃出来了,并没有追兵。 他无法安心,在后排车座上,他的母亲已经没了知觉,一道黑气正顺着她的血管蔓延。 车开得飞快,纪舒文却还是嫌慢。很不巧的是,洪源路附近并没有医院,他只能往二环路内赶。更棘手的问题是,他怎么和医生解释母亲的病情呢?食物中毒?还是被蛇咬伤。 这些问题不重要,等医生问起再编都行。现在的问题是,市区内的晚高峰时间还没结束,他母亲能支撑到医院吗? 无数的问题宛如潮水,瞬间淹没了纪舒文的脑袋,也让他的注意力有了一种怪异的提升,让他在没有路灯的路上,注意到车窗外有一片不对劲的黑影闪过。 纪舒文猛的一脚刹车,把车给定住了。就差那么一米多,他就会撞上面前的一堵障碍。这个障碍并不是围墙或杂物之类的,它有着完整的四肢,全身漆黑,一对三米多宽的翅膀在它身后展开。 竟然是刚才的那个怪物!纪舒文没有追兵的猜测,实在太过乐观了。 而这也说明,他拿走的那个圣典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典元拼了命都要得到它。 纪舒文一下子紧张起来了,那怪物的力量他知道,他的这辆车只是普通代步车,不是悍马,在这个怪物面前估计就是个纸盒子。要怎么办?加速撞它,还是倒车赶紧离开? 可奇怪的是,那个怪物也没有动,它就是站在那里,将纪舒文的进路给全部挡了。 在车子的灯光下,怪物突然动了一下。从它的胸前分裂出一块影子,掉到地上后竟然像生物一样慢慢站起来了。不一刻,这个影子慢慢的凝聚成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纪舒文竟然认识。 这个分裂出来的人双臂展开,示意没有恶意。而他身后的夜魇挥挥翅膀,冲天而去。 那个人挥挥手,似乎是邀请纪舒文下车。纪舒文思索了一下,决定下去谈谈,也许这个人可以救他母亲。 纪舒文看着那个人,问道:“是你?” “是我。”那个人说话了,是个女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应该中了虫子的毒,正在医院里治疗。” “那是过去的我,脆弱而无能的我。” “那现在的你呢?” “依然脆弱,但不懦弱。” “那未来呢?你是不是要取代本体,用贺梅舒的名字生活下去?” “这是目标,但不是最终目标。” 没错,这个女人就是就是贺梅舒,但又不是她。纪舒文所认识的贺梅舒,不丑也不美,看上去小心谨慎,总是充满了不安。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有着贺梅舒的外形,却已经大变样。不止身材大幅度上升,气质更加天翻地覆。自信、大胆、冷酷,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她,她的眼睛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纪舒文冷冷的说:“看来,常天没有骗我,果然是有两个贺梅舒。” 这个贺梅舒叹了口气,说道:“常天他是个好人,不适合这个社会的好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那么你呢?你适合这个社会?” “过去的我不是。”贺梅舒笑了一下,说:“以后的我是,不仅适合,我还会改造它。” 贺梅舒向前一步,看着纪舒文说:“纪警官,恕我失言,你也不适合这个社会。” “哦?何以见得?” “你第一次到公司来,我就开始怀疑你,也调查过你。你所调查的事情,并不是你的工作职责,但你还是来到了莲华北路。”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想弄死我?” “不,我们不想弄死你。” “那么你们想怎么样?” “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你被空鬼盯上,只是个意外。” “哼,真是要命的意外。” 贺梅舒低头鞠了一躬,说:“我替典教授向你道歉,为了以前的事,也为了以后的事。” 纪舒文冷笑一声,说:“我母亲在车上昏迷不醒,你觉得我能接受这个道歉?” “不,我不觉得。(..info无弹窗广告)” “那我们还谈什么?” “谈合作。” “怎么合作?” 贺梅舒指了指常天外衣左边的包,那里正是放圣典的地方。 “那个圣典,尤格?索托斯之心。”贺梅舒说:“刚才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这部圣典会认主人。既然它归属了你,我就不觉得我们能拿回来。可是,要是我们合作的话,一切都好说了。” “此话怎讲?” 贺梅舒眨眨眼说:“你我道不同志不和,我知道强求没用。只要你帮我们一个小忙就行,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圣典上的一句咒语,我就能解除你母亲所中的诅咒。” “那句咒语有什么用?” “无可奉告。” “你们还要召唤那个怪物?” “商业机密。” “你们还会召集信徒?” “不排除这个可能。” “过去的贺梅舒会怎样?” “我只能说很遗憾。” “最后问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要知道的太多,纪警官。无知就是福。” 纪舒文笑了笑,说:“那么,我能发表下我的观点吗?” “请讲。” “第一、怪物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第二、精神文明建设不欢迎邪教;第三、我心很软,不喜欢有人死。所以,谈判破裂,再一次。” 贺梅舒叹口气,说:“那么,我只能说很遗憾,再一次。” 贺梅舒秀气的嘴张开了,却马上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像条毒蛇一般越张越大,接着从这张巨口中,发出一身嘶吼,鬼哭狼嚎,摄人心魂。纪舒文瞬间失去了听觉,整个头嗡嗡作响,分不清东南西北。 接下来,纪舒文肯定会被攻击,也许是和典元一样,心脏上被捅一刀。他必须反击,他手上还有什么武器吗?没有了。他的匕首还插在典元身上。 这时,他想起了包里的那个圣典,尤格?索托斯之心。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但至少是个金属物,可以抵挡一阵子。 纪舒文在混乱中摸到了那个圣典,想将它当板砖用。当他的手握住圣典时,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看见右手已经变形的贺梅舒,正挥舞着刀锋般的右手向他走来。 “向左边闪避,赶快。” 突然间,纪舒文的脑子里响起这么一句话。 周围并没有人,这个声音仿佛就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既冷静,又热情。这个声音盖过了所有声音,盖过了音波冲击的麻木,无比清晰。 纪舒文来不及多想,向左边一闪,一条黑色的、粘稠的、钢铁般闪烁的尖锐物就贴着他的脸飞过。 “低头,向前跑。” 那个声音又响起,纪舒文毫不犹豫的低头、前冲,黑色的刀锋又从他头顶掠过。 一步、两步、三步,纪舒文和贺梅舒已经相距不到一米,可怎么打倒这个怪物呢? “举起手,让这个低贱的物种瞻仰我的意志!” 这句话不清不楚,到底是什么意思?纪舒文不及多想,将手上的圣典举起,而贺梅舒也收回刀锋,正要发动下一次攻击。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场合,纪舒文根本躲不掉。 奇迹发生了。圣典突然发热,冰冷的金属突然变得难以握持,黄色的宝石爆发出一阵异彩。这阵异彩既怪异,又神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色彩,但却又属于所有色彩。 贺梅舒瞬间被这阵异彩笼罩,痛苦的嚎叫从她扭曲的嘴里发出,她再也保持不住优美的外形,变成一滩污泥般的黑影,在地上沸腾。 “接下来怎么办?”纪舒文问脑子中的那个声音。 可是没有回音,圣典再次冷却,和一开始一样,灼热仿佛没有存在过。 “喂,刚才是谁在讲话?我要拿这个怪物怎么办?” 没有回音,一切归于空寂,只有地上沸腾的黑影在瑟瑟作响。 纪舒文慌了,他本没料到他能战胜这个怪物,现在指导没有了,他彻底的慌了。 这种时候,当然是撤退。可是纪舒文不知怎么了,没有了那个奇怪声音的指导,他反而不会行动了。愣了几秒钟,他终于想起来该干什么。 黑影也知道该干什么了,它露出冰冷的眼睛,瞪了纪舒文一眼,开始向他的车爬去。而纪舒文的母亲,还留在车上。 纪舒文骂了一句,赶忙拉开后门将母亲抱了出来。黑影已经将车头覆盖,晚上那么几秒钟,整辆车估计都得报废了。 顾不得车了,纪舒文背起母亲就跑。刚才在华光寺里他已经透支了体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现在每向前一步,纪舒文就觉得双脚沉重一分,就像缀着无数的铅块一般沉重。 跑出去大概三百米,纪舒文狠狠的摔倒了,趴在地上很长时间都没有起来。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下,他必须将母亲送到医院去。停在这里,那个怪物很快就会来的,被它附身的车子,说不准已经变成了死亡战车。 说人人来,说鬼鬼到。在远方的街口,两盏泛蓝的灯光正在急速的接近,好似猎鹰的眼睛,已经瞄准了猎物。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看来追命的杀手到了。 等等,不对啊,纪舒文作为交警,见过的车多,也喜欢研究汽车。他那辆小mg3前大灯可不是这种造型,也不可能发出狮子咆哮般的声音。就算被怪物附体,也不可能改变引擎构造吧?要不这怪物也太神通广大了。 来车突然间停下了,距离纪舒文大概五米左右。透过灯光,他看清来车的样子,似乎是一辆鲜红色的卡玛洛。 “看,果然在这里吧?相信我,相信科技。” 驾车的人说话了,是个女孩,听得出来不会是那个变成贺梅舒的怪物。 车门打开了,下来两个人。逆着光,纪舒文无法看清这两人的脸。其中一个人向纪舒文伸出了手,问道:“这位警官,你看起来不太好,热心的市民向你伸出援助之手,你要接受吗?” 来的人,竟然是东华! 第二十三章 第一次议会 华灯初上,夜风习习,一辆鲜红色的卡玛洛就算在夜晚,也显得格外扎眼。(..info) 纪舒文抱着母亲挤在后排座。很不凑巧,这是辆跑车,后排坐着相当不舒服。 “晓舟,能开快一点吗?我怕我母亲坚持不住。”纪舒文焦急的问道。 百晓舟挥挥手说:“你这可难为我了啊,警官。你们要是不让路上有那么多车,我肯定能踩到180。” “所以我就说用我的f0多好,车小,不占地方。”东华说道。 “得了吧你。”百晓舟说:“你那两厢车都快小成一厢车了,等你赶到舒文都报销了。” “别以为你开着青颖的车我就不敢打你啊。”东华严重抗议:“那可是花了我好几年的积蓄买的。话说回来青颖是不是私自贩卖国家文物了?一个小学老师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车?” “不是,这车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百晓舟一句话,差点让纪舒文和东华背过气去。 东华无比怨念的说:“你也太豪爽了吧?大小姐。我记得这车最便宜的也是50万啊。” 百晓舟耸耸肩说:“那年我还比较阔气。本来我想送她一辆bmwm3的,她说啥都不干。” “我生日也快到了,求大小姐送辆车啊,要求不高,三厢就行。” “去去去,我和她什么关系?别闹。” “做女人就是好啊。”东华不满的说:“过个生日都能收到几十万的礼物。” “死冬瓜,说话注意啊,别说得好像我包养她一样。” 要不是现在情况危急,他俩斗嘴挺有意思的。如果有机会的话,纪舒文真想和他们几个好好喝一杯,和他们聊天一定挺愉快的。 纪舒文忍不住问道:“东华,你们怎么会过来找我?” “待会儿问青颖吧,一时半刻我说不清。” “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可不记得向你们透露过行踪。” “那是我的功劳。”百晓舟得意的说:“我在你手机上装了个微型的发信器。” 纪舒文叹口气,说:“我就不吐槽你到底犯了几条法律了,待会儿你们可得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说清楚。” “那是自然。”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省第一人民医院了。 又是一通忙活,医院上上下下跑了个遍,终于将母亲送进了病房。要是没有东华和百晓舟,估计纪舒文已经累瘫了。可是结果很不理想,只检测出是中毒现象,至于是什么毒,所有医生都摇头。 纪舒文已经料到了,所以他并不烦心,现在他就等着湘青颖来给他一个解释了。 又等了大约两个小时,湘青颖才来到医院。 他们要谈的事情可不是什么能见光的,自然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东华自告奋勇的说带他们去个好地方,可没人想到他所谓的好地方竟然是住院楼的楼顶,18层之高,吹得人根本站不住,说话几乎是用吼的,人只能缩在防风墙下面。 “我觉得我们都可以组成个什么什么议会了。”东华说:“今天谁先发言?” “自然是我。”纪舒文举手。 接下来,纪舒文大概花了10分钟把华光寺的经历说了一下。 东华拍拍纪舒文的肩说:“得了,舒文,我的前言撤回,你已经无法脱身了,欢迎加入不正常人类俱乐部。” “有退会流程吗?” “很遗憾,没有。” “等一下,我有问题。”百晓舟举起手说。 “请讲。” “根据你们的描述,那个华光寺在拆迁之前是建在莲华北路118号对吧?” “没错。” “那么出现在洪源路的那个又怎么解释?” “魔法?”纪舒文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开始相信魔法了。 “不,我觉得不是。”湘青颖说:“以人类现阶段的精神力和意志,想要施展这样的魔法根本是天方夜谭。” 百晓舟又问道:“在被拆迁之前,华光寺除了能招灾的传说外,还有别的传说吗?比如说会消失之类的?” 东华说:“没有,我也问过一些老人,他们并没有类似的听闻。” “那么我有个猜测,有点离谱,你们想听听吗?” 全部人都点了点头。 “那可能不是魔法的作用,而是整个寺庙是建在多维空间里的。” 全部人都直愣愣的盯着百晓舟,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东华举起手说:“抱歉,妹子,我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我无法理解多维空间是怎么回事。(..info)” “你就想象是在玩乐高积木吧,你可以一直往高了堆,堆到大气层外面去。多维空间的建筑可以堆放在三维之外的其他维度,只是我们这些三维生物看不见罢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这个所谓的寺庙肯定大得无法想象。” “那么为什么入口会神秘的出现然后消失呢?” “鬼知道,也许真的是怪物出门猎食了,而它要的食物正好在三维世界?” “那又是什么人建造了这个神奇的建筑?” “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人,对于我们来说,都无异于神。” 东华不自然的和湘青颖对看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很复杂。 纪舒文举手说:“这种问题先放一边吧,我有个问题。” “纪同志请将。”东华俨然将自己当主持了。 纪舒文问湘青颖:“青颖,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湘青颖说:“其实这也算是个意外。那天帮晓舟解除控制的时候我不是用了那个水晶球吗?原本的那块晶体碎了,我只有用那个水晶球和晓舟的精神同调,然后寻找控制她的法术。本来我想用反追踪的办法找到元凶,可是那天没有成功,我看到的元凶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只有眼睛特别清楚。” 纪舒文颤抖了一下,问:“是不是像冰块一样的眼睛,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你见过?” “这个待会儿再说,你继续。” 湘青颖继续说道:“那个水晶球很危险,我等到了今天才敢继续。其实今天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在水晶球里的魔法残留没有多少,过了今天就会彻底断掉,可是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好,那个家伙竟然在施法,很容易就被我追查到了。然后,我就看见被夜魇挟持的你。” 纪舒文脸一下子红了,竟然被看见最丢脸的一幕,人民警察的形象不保啊。 “但是奇怪的是,我还是没看清那个人到底是谁。”湘青颖说:“他的形象还是很模糊,可是他准备施法害你我还是知道的,所以就干预了一下。不过这也差点把我累瘫,所以来的晚了点。” 事到如今,纪舒文懒得去追问为什么湘青颖会魔法,但是对她的感激之情不是虚的,她不仅救了他,还救了他母亲,这个人情想要还,可不太容易啊。 接下来该纪舒文说了。他把那些黑影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是贺梅舒的事和典元的事。 湘青颖听完很是诧异,说:“这是什么怪物?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会变形,还会施法,听上去智商还挺高,这可不太妙啊,闹不好是那种神话传说中的生物。” “哟呵,还有移动的大图书馆不知道的事情?” “你给我省省吧。”湘青颖说:“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又不是超新星石板。” “还有点我在意的事情。”东华问道:“舒文,你记不记得那个典元当时在召唤什么东西?” “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 “有点模糊了。那个怪物已经跑了啊,他们应该没能力再召唤了。” “不一定。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不是他们召唤失败,而是没有献上足够的祭品。” 纪舒文想起那个被扔进深渊的无辜者。如果一个人的命还不足以做祭品,那还需要多少人?曾经那个生命不属于自己的年代,人命就是一件物品,由主人的心情处置。上历史课的时候,纪舒文无法明白这种现象,也无法感受。可是现在近距离目睹,他产生了一股说不清的愤怒,他不能容忍有人糟蹋生命。 纪舒文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心情,又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的回忆那个恐怖的场景,终于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记得,有人把那个怪物叫做……叫做……对了,叫做加萨甘。” 突然“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落地了。纪舒文一看,原来是东华摔了一跤。东华本来是半靠在防风墙上的,听见这个名字,却脚下一滑,直接坐地上去了。 “你这是闹哪样啊?”湘青颖瞪了他一眼。 “抱歉。”东华骚骚头说:“最近睡眠不好,听见个不得了的名字,被吓到了。” 纪舒文很不解,问道:“那个怪物就那么了不起?” 东华拍拍他的肩说:“老兄,上课时间到了。那不是怪物,是神。” “啥玩意?神?”纪舒文可不记得什么神长甲虫样。 湘青颖说:“没错,加萨甘是神,而且是生命神殿的看守者,得罪不起啊。” 百晓舟也表示抗议:“等等,先不说什么神真的存在吗。我可不记得神会从地底爬出来。” “世界上本没有神,吹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神。” “东华说的没错。”湘青颖说:“现在说不清楚,你们这么理解吧,就是一群地球的原住民,无比强力的原住民,他们有着我们无法理解,更无法学习的能力。当第一批人类出现的时候,被他们的神力震撼住了,几万年的口耳相传下来,他们就被冠以神的名称。其实是神还是魔,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纪舒文说:“那先不管神不神的,那个假典元要召唤这个加萨甘干什么?” 湘青颖举起手说:“我说个猜测吧,他想变成真正的人。” “变成真正的人?有这个必要吗?” “有。不过我不确定,现在还缺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我再进行一些调查再说最后的结论吧。” 这些事情越说越乱了,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很清楚,可就是在最关键的地方缺了一个证据,让所有线索都是一团乱,纪舒文既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更不知道从哪里抽身。他还是那个观点,他不想搀和这些怪物。 湘青颖看了看表,说:“现在医生的会诊时间应该过了吧?舒文,带我去看看阿姨吧,你说的那个法术我有点不放心。” 纪舒文点点头,带着她们向母亲的病房前进。 他母亲的病房在六楼,也算是托了典元的法术,医院将她安排在一个单间,毕竟不能确诊到底是病毒还是病变,没解除隔离观察之前,都不能和人接触,当然也包括家属。 可纪舒文哪管这些,东华上前和值班的护士搭讪,百晓舟不知怎么搞的竟将隔离门给打开了。纪舒文和湘青颖顺利的潜伏进病房里。 吊瓶氧气一样不少,纪舒文看着就难过,他母亲还是昏迷不醒,他也不知道母亲还能不能醒过来。愧疚、自责现在不停的折磨着他。 湘青颖仔细的检查着她身上的痕迹,甚至还拿出一根针稍微放了点血出来。看了一阵子,她突然脸色一变,愣愣的看着纪舒文。 “舒文,我有个坏消息要说。”湘青颖很犹豫的说道:“你有心里准备了吗?” “什……什么?”纪舒文肯定没有准备,他只感觉天旋地转。但是他不能不听,不管是什么消息。 “阿姨她,也许只有四天时间了。” 第二十四章 谒见 纪舒文没料到竟然是这种消息,他只感觉脑子一热,理智瞬间融化了,猛的抓住湘青颖的双肩,大声的问:“你说什么?只有四天是怎么回事?” 湘青颖并不挣扎,只是握住他的手。不可思议的是,纪舒文突然冷静下来了,刚才那种血气冲脑的感觉似乎是假的。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在用死力气捏住湘青颖的肩膀,他赶忙松手,一个女孩怎么受得了他这样乱来? 湘青颖并没有怪他,招招手让他靠近点,指着他母亲手上的一道黑气说:“这并不是病毒,是一种腐蚀类的法术。这个法术会渐渐腐蚀正常人的身体,将营养送给施法者。最后,被施法的人就会……就会……” “就会怎样?” “就会变成那种冰冷眼睛的怪物。” 怎么会这样?纪舒文控制不住,一滴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为什么母亲要去那种鬼地方?难道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吗?要不是他胡来,母亲也不会为他挡下那个法术的。他记得和母亲的最后一次对话,竟然是一次争吵。这根本不是作为人子该干的事情。要是母亲就这么一睡不起,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湘青颖拍拍他说:“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我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东西了,换个地方,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纪舒文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医院,又是怎么上车的,他只感到整个人浑浑噩噩,天旋地转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身处东华的万古堂里了。 东华的店里东西很多,显得稍微有些杂乱,可是纪舒文还是注意到了,物品的摆放有了些改变,在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放了几个很突兀的物品,还有的地方贴着不知名的符咒。 所有人进门后,东华立刻将大门锁了,也不开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后堂。这里和前面一样,也改造了一番,不过不用像前面一样遮遮掩掩的。而房间中央放着的,就是那个乳白色的水晶球。 落座后,湘青颖给纪舒文泡了一杯茶,开始了她的说明。 “首先,我们先说那个黑影吧。”湘青颖说:“我应该早点想到的,可没料到是那么低级的东西。” “低级的东西?”纪舒文不太理解。 “没错,很低级,但是和人类是同源的。它们的名字叫做食心魔。 “根据传说,人类的起源其实是外太空的物种带来的,而这个物种,比那个加萨甘更加高等,是加萨甘的统领,叫做乌伯?萨丝拉,所谓的生命之源。传说他不停的分裂,又不停的重组,分裂出来的物质,最后就成了生命。而那些分裂失败的东西,没被乌伯?萨斯拉重组的物质,就成了我们所谓的怪物,食心魔就是这样一种怪物。 “这些东西自我意识不强,也没有很高的智力,和野兽差不多,都是在凭本能猎食。可是要命的是它们的食物。它们的食物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和人类本身。 “不光是如此,这些怪物不停的吞噬人类的负面感情,也复制着人类的记忆。如果一个人被它们纠缠的太久,不光是记忆,精力、体力、自我意识等等作为人的基础都会被食心魔吸收,成为物理意义上的食物,最后,食心魔会替代它的食物,变成那个人。 但这也有个问题,它们并不能存活很长时间,只有吸收目标的五分之一的生命。当他们拥有了独立意识,开始自由思考后,它们也会惧怕死亡,但是没听说过有哪个食心魔会去追寻长生的。” “好吧,我承认魔法之类的超现实是存在的。”纪舒文有点乱了:“可是人类不是由古猿进化的吗?怎么又是由什么外星物种创造的?” 湘青颖想了一下,说:“我用语言不好解释,最好是带你去看看。可这很危险,你有准备吗?” “去看看?这还能看?” “准确说是偷窥,就只能远远的看一下。” “用什么看?” “这个。”湘青颖指了指房间中央的乳白色水晶球。 纪舒文有点犹豫。这个乌伯?萨斯拉比加萨甘还高级,加萨甘还只是露了个头,就吓得他几乎不能动,比他更高级的东西该恐怖成啥样?可是他并没有完全拒绝,反而产生了好奇心,看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的神经一天比一天粗了。 “好吧,我就看看,没危险吧?” “放心吧。”湘青颖笑了笑:“今天我累坏了,没本事把你带到危险的距离内。” “好吧,我就看看所谓的生命之源是什么东西。” 湘青颖拉起纪舒文的手,让他坐定,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水晶球上,开始念诵一连串听不懂的咒语。她念着念着,纪舒文就感到眼皮非常重,几次想克制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终于抗不过本能,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并没有进入睡眠状态,反而感觉意识无比的清晰。他觉得自己在飞,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虚空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东西了。并不是有了光源,而是有景物出现在他意识里,不用有光也能看到。他分不清这里是天上还是地下,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也没有任何的光源,他看到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在身下展开。 渐渐的,荒原上出现了东西。那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长方体,高高的耸立着。接近后,纪舒文才发下,那些长方体是高耸在地面的石碑。他无法估量这石碑有多高,只觉得自己在石碑面前仿佛一只蚂蚁。这些石碑无穷无尽,直通天际线。 他继续前进,跨过密密麻麻的石碑阵,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出现在石碑的另一边。 这个东西犹如一团软泥,不停的翻滚着。在他经过的地方,掉下来许许多多的物体。奇怪的是,纪舒文把这些东西看的无比清晰,那是许许多多的生物,动物、植物,已知的、未知的,有形状的、没有定型的,无穷无尽。他们追随着那团软泥,尖叫、起舞,仿佛在吸引软泥的注意。可是那团软泥所经过的地方,又有无数的生物被卷入其中,分解、融化,再次和那个软泥融为一体。 数不清的生物就这样消失了,本应该是恐怖的一幕,但是纪舒文却感到了一种神圣,他无法反抗,甚至欢迎这种融合,似乎这才是他的终极归宿。 “听,到此为止。” 湘青颖的声音突然响起,如雷霆般在他脑子里炸想。纪舒文的意识突然离开了那片混沌之境,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看到了吗?”湘青颖问道。 “看到了。” “什么感觉?” “伟大、恐惧,我说不上来。” “这就够了。”湘青颖小心的包裹好水晶球,锁进了一边敞开的保险柜里。看来她拿出这个水晶球,就是专门为纪舒文准备的。 湘青颖重新坐回来,说道:“现在你理解了吧?乌伯?萨斯拉虽然是生命之源,可是他本质也是混沌的,指导生命循环演化的系统被称为生命之树,看守者就是加萨甘。” 纪舒文问道:“你是想说,那个变成典元的食心魔之所以召唤加萨甘,是想探寻长生不老的办法?” “不错。”湘青颖说:“加萨甘所看守的生命之树,既有物理上的意义,又有概念上的意义。和所有生命有关的知识,都可以归类到生命之树里。所以他们召唤加萨甘,就是为了得到相关的知识。” 东华插了一句:“这样看来,加萨甘还变仁慈了?” “此话怎讲?” “这么说吧,这些被称为神的生物,既洞悉了宇宙万物的规律,更创造了一部分世界正常运转的规律。所谓神的仁慈,就是按照他们的规律去运行,去行事。一旦想探究不属于规律内应得之物的,必将受到神罚。而加萨甘没有把他们当场炸成一滩脓水,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纪舒文火了,大喊道:“我管他仁慈不仁慈,现在谁给我点仁慈?难道我母亲被法术腐蚀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那我就不费那个劲带你过来了。”湘青颖说:“解决的办法有,你想选哪一个?” “具体的是哪几个?” 湘青颖竖起指头开始数:“第一、保守治疗,我教你调配一种药剂,可以阻止腐蚀,但是必须终生服药,且副作用不明。” “请容我拒绝。” “第二、把典元抓过来,让他解除法术。” “我觉得难度很大。” “第三、找到这个法术的原始记载,我们自己解除?” “有可能吗?” “几乎不可能,但可以尝试。” 纪舒文感到绝望了,只有四天,可这几个办法怎么想都不是四天能解决的。要让母亲终身服药对抗腐蚀?就算母亲同意,他也不同意,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别担心,舒文。”湘青颖拍拍他的手说:“再等半个小时,也许就有救你母亲的办法。” 湘青颖不像在说谎,纪舒文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做交警有一个好处,见的人多,打交道的人也多,其中有80%%u662f在想办法骗你的,这也练就了不错的眼光,纪舒文从直觉上能判断一个人的话是谎言,还是另有企图。 不过,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一件事。 “青颖,我再无礼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如此热心的帮我?” 湘青颖笑了笑,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会提这个问题。她说:“其实,我是在还你的人情。” “我怎么不记得你欠我人情?” “当然有,第一个就是这丫头。”湘青颖瞪了百晓舟一眼:“我交代过她有蹊跷的东西一定要先咨询我,她不听,结果中招了。” 百晓舟几乎是跳起来抗议,愣是被东华压下去了。 “至于第二个人情嘛,请容我保密。” 东华插嘴道:“哟,这还有啥好保密的?你又不是抢了他老婆。” 敢说这种话,自然是讨打的,百晓舟和湘青颖一起动手了。 纪舒文知道欠人情不舒服,要当人面说出来更是害羞,他可不像东华一样没正型,他也就不过多的追问了。 不过纪舒文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问道:“那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我是怎样帮到你的?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你做的事情,就是让我族光复的日期无限期搁置!” 突然出现第五个人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个幽灵一样突然站在门口。没有人欢迎幽灵,更没有人会欢迎这个人。这个人,正是消失多时的兵岳。 第二十五章 审问 没人和兵岳打招呼,兵岳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更没人追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仿佛这是一个没价值的问题。 一出现,兵岳就看向湘青颖。正巧,纪舒文就坐在湘青颖身边,他自然也看到纪舒文了。一瞬间,兵岳的脸都绿了。 不是因为纪舒文很可怕,而是湘青颖做的事,足以让所有人脸色变绿的事。 她竟然很亲密的挽住了纪舒文的手。 纪舒文自己都吓到了,他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湘青颖会这么做,他们可没亲密到这种地步。 而湘青颖呢?正得意的看着兵岳,仿佛在说你输了。 兵岳还是一样,多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是把手中的包裹往桌子上一放,冷冷的说:“你要的我拿来了。” “就这个?”湘青颖问道。 “是。”兵岳说:“还希望吾主遵守承诺。” “先看货。” 兵岳没说话,很平常的打开了包裹。这一瞬间,要不是纪舒文没吃晚餐,肯定吐一地。 桌子上,黑色的布,里面包裹的不是什么仪器,而是一颗头颅,还带着鲜血的头颅。这种场面,没几个人扛得住的,百晓舟已经出去吐了。 湘青颖一拍桌子吼道:“你搞个鬼!我不会通灵术!” 兵岳还是冷冷的说:“不用,这个东西会告诉你的。” 要是换个人,纪舒文肯定早就一脚踹翻他然后给指挥中心打电话了,还能捞点业绩。可是这个人是兵岳,纪舒文自认无法制服他。而且,他似乎见过这颗头颅。 强忍着恶心的冲动,纪舒文仔细的看了看这颗头,竟然是驱蜂使童方! 湘青颖不满的说:“我让你把典元的笔记带给我,你这是什么玩意?” “问他。”兵岳瞪了纪舒文一眼。 “看我干吗?”纪舒文很不解。 湘青颖解释说:“舒文,其实我们怀疑典元也有一段日子了。兵岳要一样东西,就被锁在华光寺里。他最近侦查到,这个东西被典元藏起来了,我们必须拿到他的研究笔记。” “要笔记你们找他去啊。”纪舒文很不解:“而且他藏起来的东西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纪舒文所指的,当然是那个水晶球。 “头脑简单的人类。” 纪舒文真想揍兵岳一顿,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的话。 “舒文,你好好想想典元告诉过你的故事,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对劲?似乎没有……” 不,问题是有的。 典元说,他无意间打开了一个箱子,得到了水晶球,并且放出了空鬼,逃跑的时候还抄走了两本书。那么算上常天带出来的《玄密录》,那么就是三本书,这和纪舒文找到的是一样的。可是,奇怪的就是这里。 纪舒文刚离开典元的秘密据点,就遭到了两拨人马的攻击,那两本书还被一个神秘金发男拿走了。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吗?随手拿出来的书,竟然是别人需要的书,而且正好是三方势力需要的书,这是哪门子三流小说? 要是这么一说,常天和贺梅舒也很可疑,为什么他们顺手带出来的就一定是那本《玄密录》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三个人进入华光寺不仅不是意外,更是有预谋、有步骤的,而且他们一定是在华光寺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研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要不无法解释纪舒文看到的那个诡异的仪式。 也就是说,典元的身份,恐怕不是个社会学教授那么简单。更不可思议的是,典元是如何获悉有这样一座寺庙的存在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寺庙里封存了什么东西? 纪舒文把他的猜想说了一遍,湘青颖拍拍他说:“就是这样,他身上有些秘密,和我以前……以前的经历有关。我们无法知晓他牵涉了多少,所以我让兵岳去抢他的研究笔记。” “抢笔记?你这抢的明明是人头!”东华吐完了,又出现在内堂。 兵岳只是冷笑一声,谁也不理。 湘青颖也说:“是啊,我要你取回他的研究笔记,你弄颗人头回来干嘛?” “他能回答问题。” 兵岳说完,从童方的头颅上拔下一根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极细的针,而且很长,直插入头盖骨内。纪舒文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针是如何插进去的。 而且不止一根,仔细看的话,整个头颅上密密麻麻的插了将近十多根一样的针。 兵岳刚拔下头顶的那根针,童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刚进门的百晓舟看见这一幕,又无法抑制呕吐的冲动,再次出去了。 “粗野的人类,竟敢做出如此无礼之事!你们准备承受夏盖的怒火吗?” 头颅竟然说话了!而且和纪舒文早前看见的一样,嘴没有张开,声音仿佛是从内部发出的。 “这是什么玩意?”纪舒文现在只剩惊讶,没有恐惧了。 “一个寄生型的夏盖虫人。”湘青颖解释道:“那个驱蜂使死了之后他就占据了他的身体。” 原来不是见鬼了啊,纪舒文松了口气。可是一只寄生虫控制着死人到处乱跑也好不到哪里去。 兵岳说道:“吾主,你要的信息他都知道,你问他吧。” 湘青颖皱了皱眉头,仿佛很不想做这件事。她伸手捏住头颅旁边的一根针,瞪着那双泛白的眼睛。突然之间,屋子内想起一阵尖啸,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同时鸣叫,撕心裂肺。 “虫子,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 “哈多络诺,中继者。” “为什么要寄生在人类身上?” “执行古早的契约,我们给予他们恩典,他们将自己贡献给我族。” 看着一颗头颅在说话,实在是很不舒服。纪舒文现在想起来,童方当时可能并不是要谋杀纪舒文,而是单纯的不想被寄生虫控制,他手臂上的刻痕,可能是一种法术吧?事后他问起湘青颖,也得到了她的确认。 “你潜伏到人类社会有什么目的?”湘青颖继续追问。 那个夏盖虫人说:“你们的族人和我族签订了合作契约,却未予履行。不但未协助我族复兴,更侵占了我族的堡垒,扣押我族的勇士,奉最高意志之令,以阿撒托斯之名赐予他死亡!” “那个人是不是叫做典元?” “是。” “你要从他手上夺走什么?” “他的记录和盖伊卷轴!” “东西现在在哪里?” “混沌的仆人已经取走!” “典元到底是什么人?他如何进入你们的堡垒的?” “他是……” 说到这里,那只虫人不知怎么了,又是一阵惨叫,接着是一声闷响,从头颅的断面流出了绿色的汁液,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湘青颖“啧”的撇撇嘴说道:“好长时间没有活动,没控制住火候。” 难不成那个虫子爆了?湘青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看着有点像电影里的拷问,纪舒文决定以后绝对不去惹恼她。 这个夏盖虫人透露了很多信息。首先他们所谓的堡垒估计就是华光寺,典元在里面举行仪式就说明了这点。其次是典元和虫人的交易,虽然具体条款没说,但可以听出典元骗了夏盖虫人,独占了华光寺。而童方不知怎地,当了一回炮灰,不仅没帮虫人教训典元,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而最关键的东西,自然是典元藏起来的那几本书了。不知道藏书的到底是原本的典元,还是食心魔变成的典元。虫人说的混沌的仆人,估计就是那个金发男人。可是现在又不是刚开放那会儿,街上到处都是外国人,金发碧眼的也多了去了,去哪里找那么一个人。 兵岳那时候先逃了,根本没见过那个人。湘青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明白混沌的仆人是代表什么。 这下子只有靠纪舒文了,他想了好半天,唯一让他有映像的,就是那个男人奇怪的长袍,还有他说过的话,而其中的一句,纪舒文记得特别的清晰,“愿众星的智慧指引你。” 纪舒文一说出这句话,湘青颖就一把抓住了他,“他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纪舒文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大反应,吓得乖乖的又说了一遍。 “该死,原来这么简单。”湘青颖说:“是我想的太多了啊,潜伏的混沌,那个男人竟然是星慧教的。” “什么?星慧教还存在?”东华说道。 湘青颖耸耸肩,不置可否。 兵岳一直听着,到了这里他才说:“吾主,你要是想猎杀星慧教徒,我可以帮忙……” 他话还没说完,湘青颖就将一个方形的包裹扔给他,说道:“钱货两清,我们的交易结束了,你走吧。” 兵岳看了她一眼,非常复杂的一眼,纪舒文无法读懂那种眼神,崇拜、不甘、期望、怨恨纠结在一起,让这个男人更显复杂。 兵岳拿起包裹,一句话都不说,转头走出了万古堂,和他来时一样。至于那个恶心的头,就那么留在桌子上了,东华气得直骂娘。 换了个地方,议会再开。 湘青颖说:“听见刚才那个虫子说的了吗?找到那个星慧教徒,抢回典元的笔记,上面肯定有救治阿姨的办法。至于典元和虫子,随他们去,我们不管。” “等一下。”纪舒文问道:“你怎么知道典元的笔记上有救治我母亲的办法?” “食心魔说白了就是个复印机,它们天生不会魔法,寄主多强大,它们就多强大,绝对不会超越寄主的。” “要不要去追查一下典元的背景?也许能知道他在哪学会的法术。”东华建议道。 “时间不够了。”湘青颖说:“能同时惹到那两方势力,他背景一定不简单,我们别牵扯太深。” “也许不用那么累”百晓舟建议:“以青颖你对各种法术的理解,你觉得这种腐蚀人的法术是什么时期的?” “我印象中基本没听说过这样的法术,这种法术似乎会改变人的本质。流传到现代的法术,由于各种干扰,基本上比古代弱了不少。” “那我们就想想那些上古书籍吧。典元肯定是很偶然的得到了这种古书。稍微做一下调查吧,冬瓜你去调查下古董市场上古籍的购买情况,我去查查典元的背景,顺便想想办法找那个什么星慧教徒,青颖你帮纪阿姨缓解腐蚀,舒文你……先休息一下吧。” 听了这话,纪舒文很不舒服,但他也知道他是最没用的那个。没人脉、没背景、没本事,只是个累赘。 百晓舟的推断有道理,典元的背景肯定不干净。纪舒文一直觉得不对劲,召唤仪式上的典元,不仅会施放奇怪的法术,更会瞬间移动。如果他的本体也那么厉害,他何苦会被人炸死?那么就可以断定,那个复制品肯定是近期学会的那些邪术。 看着众人到处忙活,纪舒文也很想帮忙,哪怕找到一个人,找到一本书也好啊。 想到这,纪舒文突然脑子里一亮,向众人说道:“各位,也许我手上有线索。” 第二十六章 偷听 纪舒文回了趟家,要取一件东西。 他的mg3不知道正躺在哪里,大半夜的也不太可能找到出租车,所以他很有幸的驾驶了一次湘青颖的卡玛洛。 开车到他家并没花多少时间,但纪舒文已经完全爱上这车了,那种咆哮的声音、澎湃的动力真的可以让血液沸腾,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跑车。 在今天下午出门前,纪舒文很小心的将常天托付给他的《玄密录》藏好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视这本实在很怪异,他不能等闲视之。 不过纪舒文藏书的地方却很没创意,藏在了床下,用布包好装在铁盒子里。 捧着这本书,纪舒文感叹,这好歹是本古籍,你要是本武功秘籍多好啊,再赶上自己天赋异禀,一个星期学会那么十多招,什么夏盖虫族啊兵岳啊见面就打趴下,多爽快。可是这书写的依然是火星文,根本无法阅读。 说道书,纪舒文才想起来,自己的外衣包里还躺着一本神奇的玩意。他现在总算有时间掏出来仔细研究了。 说它是圣典确实很贴切,这个金属物的造型就是一本微缩的书,甚至还在上面装了个密码盘。密码盘可以拨动,这是一个圆盘状的密码盘,内外共有五道环,都可以转动,但上面的字符一样看不懂,更别提解密了。 今天的事肯定不是幻觉,纪舒文确实听见了有人和他说话,那个声音也教他战胜了食心魔。可那个声音鬼魅般出现,又鬼魅般消失,根本不给他提问的机会。而且纪舒文很确定,自己从来没幻听的毛病,更没学什么请神的道术。贺梅舒的食心魔说它叫做“尤格?索托斯之心”,难不成和他说话的就是那个尤格?索托斯? 看来得找机会和湘青颖打听下尤格?索托斯的事情。不,这个想法实在很没出息,湘青颖确实知道很多事情,但不能什么都依赖它。纪舒文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依靠自己解决问题。很奇怪的是,纪舒文以前可没有这种大男子主义,今天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 这本圣典看来价值不菲,纪舒文犹豫了好一阵子要不要放在家里保存。但转念一想,典元的爪牙为了这玩意差点把他大卸八块,放家里那不是招灾吗?还是随身携带吧。.info[]正巧最近他入手了一个隐藏式腋下双肩挎包,正好派上用场。别说,带上这个挎包,还真有点特工的感觉。 纪舒文又去了趟医院,父亲已经在医院陪护母亲了。现在他是移动靶子,而且时间不多,他不能留在这里,于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一切拜托父亲,急匆匆的赶往万古堂。 拿到那本《玄密录》,湘青颖也瞪大了眼睛,皱着眉头说道:“纪警官,你整我呢吧?这种古语言想看懂可费老劲了。” “又不是我写的。”纪舒文说:“拿来的时候就这样,而且这书老神奇了,竟然烧不烂。” “有意思,真有意思。还施展了这种高级法术呢。”湘青颖来了兴趣,也不搭理纪舒文,坐到一边研究去了。 正巧,这时候百晓舟对典元的调查结束了,调查结果打印了十几张复印纸。纪舒文随意问了一句这是怎么来的,百晓舟瞬间蹦出几十个专业词汇,什么启发式引擎啊、随机检索啊,直接把纪舒文给整懵了。 典元今年51岁,简历可以说完美无缺。他这个年纪的人,年轻时正好时局不稳,基本没有什么数码记录留下,只有进入了大学之后才开始有了完整的记录。 他27岁才从大学毕业,之后读了两年的研究生,哲学专业的。奇怪的是这之后,有四年的空白期,只是简单的写了个“外出进修”。回来之后,他直接成为了西南大学的助教。之后的日子,他一步步稳定的上升,时不时的会出国研究交流个一年半载,回来之后会出上一本书,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 不过要说异常也有,也就是他办培训班的事。但结合纪舒文的经历和典元自己的叙述来看,他肯定是使用了什么妖术,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至于典元和那个星慧教徒的接触点,根本没办法查。他经常出国交流,认识个把邪教徒也不是什么怪事。要说出问题的话,可能会是他研究生毕业后的那四年,纪舒文上学时学过这方面的内容。虽然媒体上常说某某事一夜间改变了一个人,但这往往是制造看点。要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没个一年半载的积累是不容易的。要是有什么能改变典元的话,那这四年一定关键。 纪舒文突然想到,那个星慧教徒认识典元,会不会典元也是个星慧教徒?或者典元从他那里盗走了什么东西。虽然这种事情是私密的,但总会无意间露出一些马脚。说不定他也可以调查些什么。 而现在要调查典元,常天是个突破口。纪舒文也有必要将那个食心魔贺梅舒的事情告诉他。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纪舒文准备去一趟医院。常天立同意了,看来他这一夜也不好过。 贺梅舒已经醒了,只是体力还很差。纪舒文不想让她听见,把常天单独约到楼梯间里谈话。 听到贺梅舒有两个,常天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微微的愣了一下后就全部接受了。这一点让纪舒文佩服,看来十几件的商场拼搏,并没有让他变得庸俗,反而锻炼了他的城府。 常天听完后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才问道:“我以后该怎么办?我已经写好了辞职信,等梅舒能走动我就赶紧带她离开这个城市。可是那些怪物能放过我们吗?” 这点纪舒文也考虑过了,这也是他过来的理由。湘青颖说食心魔一旦成长结束,就会取代寄主,虽然她没有说明如何取代,但综合纪舒文和两个食心魔的对话,似乎他们都有要干掉寄主的意思。 “也许你们已经逃不掉了。”纪舒文直言:“不过那些怪物现在似乎很忙,没空搭理你们。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他们向你们下手之前干掉他们。” “怎么可能?连典教授都死于非命,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不是更没希望了吗?” 这本是一句平淡无奇的对话,可是却触动了纪舒文。他总觉得常天在表达什么,也许是无意的,就在他慌乱的瞬间,一些本应该永远隐藏的东西暴露出来了。 纪舒文再仔细的品位了一下常天的话,他瞬间明白了。 “常经理,你刚才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被纪舒文一问,常天立马慌了,急忙说:“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纪舒文笑了笑,突然向前一扑,把常天顶在墙上,双手抓住他的领子,低声吼道:“你少给我装。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想隐藏什么?我可是跟那两个怪物交过手的。他们是真正的怪物,不是人!你难道期望着他们会自己撤退,然后让你和你的小情人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别做梦了。那个怪物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她杀了贺梅舒之后肯定会把你灭口,给我醒醒吧。” 纪舒文放开了常天,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一旁等着,等着这个男人的决定。 过了几分钟,常天阴沉的说:“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你问吧。” “你说你第一次认识贺小姐就是在华光寺对吧?”纪舒文问道。 “是的。” “她以前认识典教授吗?” “不,认识教授是我带她去的。” “你第一次见贺小姐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我是说她的气度啊、知识这种感觉的。” 常天想了想,说:“感觉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对。”常天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和她的第一次对话,可以说是我这辈子最愉快的一次对话了。怎么说呢?感觉她充满了灵性,不是天生的那种灵性,而是饱读诗书后锤炼出来的。但她却说她只是个餐厅的洗碗工,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纪舒文接着问:“你说典教授启发了你的职场生涯,具体他做了什么?有对你进行过调查吗?” “没有,这更加荒诞。我几乎没和教授谈具体的计划,基本是在诉苦。然后他就说他能用《玄密录》的知识来帮我。然后,他进行了一个仪式。” “仪式?像宗教的那种?” “是的。他在房间里画了一个巨大的图案,然后准备了很多我说不上来的香料,我就坐在房间里,他不停的念咒,我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感觉到想睡觉。醒过来后他就说有计划了,之后他就让梅舒当我和他之间的联系人,我汇报我这边的工作情况,他就给我建议,几乎没有错的时候。” 疑点出现了,要记下来。贺梅舒和的接触很频繁,这个值得调查。 “你觉得典元是不是会什么法术?”纪舒文又问。 常天说:“是的。我几乎没和典教授说过我的家庭和……私密的事,和梅舒更不可能说。可是那次奇怪的仪式之后,教授却都知道。” 难不成这个典元和湘青颖一样,会读心术?那他会其他法术的几率就很高了。还有一个问题,他实在想不通。 纪舒文看着常天,很认真的说:“常经理,这个问题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是……是的。” “你有没有被黑影攻击过?” “没有,我只见过两次那种黑影。一次是和梅舒去华光寺,另一次就是我们都在的那次。” 奇怪了,这三个人都牵扯到华光寺里,但为什么常天却没有被食心魔复制呢?他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不可能没有负面情绪,但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殊的资质。纪舒文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些食心魔是被人控制着的,控制的人很可能就是典元,要不这种选择性的寄生说不通啊。如果这一点成立。而且典元和贺梅舒的食心魔都出现了,那么就可以推断,贺梅舒肯定有问题,她可能和典元在密谋什么事,而且是要瞒着常天的事。 想到这里,纪舒文突然冒出一个失礼至极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脸红,要是说给常天听,估计常天能让他就地进医院,所以他拼命忍住了。 看来有必要去贺梅舒家里调查一下,她总不可能像常天一样大手笔,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吧? 纪舒文说了这个想法,常天却很为难。他说:“其实,梅舒的房间我从来没进去过,我们一般都是在外面。她在什么地方租的房子她一直不肯说。” 这嫌疑越来越大了。 纪舒文揉揉干涩的眼睛说:“看来我要再失礼一次了,我去问问贺小姐吧。” 还不等常天反对,突然听见楼梯间的安全门后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刚才的谈话竟然被偷听了! 纪舒文飞快的冲出去,不巧这道门并没有对着走廊,等他转过两个弯后,他只看见逃跑的人的背影,似乎是个女人。 他只感到事情不妙,也懒得管常天,一个人冲向贺梅舒的病房。果然不出他所料,病房空了,贺梅舒已经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相残 就短短的一次查看,贺梅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舒文冲到电梯前,4部电梯有上有下,却没有一部是停在这一楼层的,真是倒霉到家了。而此时,常天才慢悠悠的跟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纪警官。”常天问道。 “贺梅舒逃跑了。”纪舒文没好气的说。 “什么?” 纪舒文懒得和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吼道:“赶快想想,她以前住在哪里?任何线索,任何片段都行!” 这下子贺梅舒和典元有阴谋的推断算是做实了,她这么一跑,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她十有八九是去毁灭证据了。 关键是怎么抓住她呢? 常天头发都抓掉了,愣是想不起任何线索,能推断出贺梅舒以前住在哪里。纪舒文也懒得理他,让他试着联络贺梅舒,他自己则向楼下冲去,争取能抓到她。 可不巧的是,纪舒文的运气向来不好,等他跑到楼下,人早没了。住院楼前的广场上只有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 纪舒文骂了一句,赶紧给百晓舟打电话报告,顺便问问她能不能追踪贺梅舒。 “纪大警官,你搞笑呢?”百晓舟表示抗议:“你自己说你们用天网系统抓住一辆车的成功率是多少?” “挺高的。” “那抓住一个人的几率呢?” “没过半。” “就是,车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是逃跑中的人,还是个有嫌疑的人,她肯定会变装躲开监控。而且我怎么可能接入你们的网络啊?” 这倒是实话,就算百晓舟成功接入了天网,想在那么大的资料库里找出一个人基本不现实,美国电影里那种实时追踪实在是夸张了点。 刚挂断电话,还没等纪舒文烦恼,他的电话又开始叫了。这次打来的人非常意外,竟然是他们交警队的大队长。 接通电话的第一个问题,就让纪舒文很意外:“喂,小纪,你车被盗了吧?” 纪舒文一瞬间脑子转了好几圈,似乎嗅到了点什么,但也不方便透露更多,只能顺着队长的话说:“是啊,休个假还被偷了车,我这正到处找呢。” “别找了,我们帮你找到了。”队长说道:“你看你,交警的车都能丢了,而且丢了你还不报案,怎么,怕丢人啊?” 纪舒文懒得扯淡,着急的问队长:“队长,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车的?” “去永乐路看看吧,记得回来补个报告啊。这年头世风日下啊,好端端的一个美女也会干偷车贼。” “什么玩意?抓住偷车贼了?” 队长似乎还有事,让纪舒文去问出勤的队友就知道了,之后匆匆挂了电话。 纪舒文此刻没有喜悦,而是惊恐,那个食心魔没有吞掉他的车,反而驾驶他的车穿越了半个城,她想干什么? 不妨做一番大胆的推测,这个食心魔遭到尤格?索托斯之心的攻击,变得异常虚弱,没有能力召唤送她来的夜魇,于是他盗取了纪舒文的车,找一个华光寺的入口潜逃,如果华光寺正如百晓舟推测的那样的话。 那么在永乐路上就有着一个华光寺的入口?纪舒文这一去不会是羊入虎口吧? 不过等他到了永乐路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而且竟然得到了意外的惊喜。 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居住区,路虽窄,人气却很足,看上去不像会出灵异事件的地方。在现场出警的,是纪舒文的同事老董。 “小纪,你这可是创纪录了啊。”老董一见他就调侃:“交警的车被盗,队长肯定要收拾你。” 纪舒文撇撇嘴,现在谁管得了这些,一个运气不好,他估计活不到被队长训斥了。 纪舒文急着追问:“董老师,队长说偷我车的是个什么美女?监控拍下犯人了?” 老董挥挥手说:“很不巧,这条街的监控坏了,是附近的商家看见的。说是今天早上有个美女把车扔这,然后就进去了。” 老董指了指身旁的居民楼,几栋偏老的建筑错落有致。再检查一下车内的情况,一股怪味,混合了焦糊味和烂泥的味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丢,车钥匙还插在车上,这部典型的弃车逃逸吗? 纪舒文问老董:“董老师,商家们有没有说偷我车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哪记得?”老董耸耸肩说:“车找回来就算了,别追究了,咱们可没那么多精力去抓小偷。” 说到这,老董的对讲机响了,几条街外出了车祸,他要赶去处理,让纪舒文一个人回队上去做记录。 纪舒文松了口气,正愁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打发老董呢。等老董一走,他就找常天要了一张贺梅舒的电子照片。常天追问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明说,只说有人看见了贺梅舒,他要确认一下。 确实不能告诉他。要是说这里就是贺梅舒家,常天一定会飞奔过来。要是猜的不错,那个食心魔肯定是躲在了贺梅舒家里,等寄主回来后偷袭,完全吸收寄主,从此替代她。 想到这纪舒文不禁颤抖了一下,他现在可是赤手空拳啊。要是食心魔再出现,他唯一能当武器的只有尤格?索托斯之心,他总不可能把圣典当板砖拍她脸上吧?鬼知道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再帮他。 在居民区打听了一圈,果然就是贺梅舒,或者说是食心魔偷了他的车,而且还问出了具体地址。纪舒文暗暗笑了,这个食心魔智商可不怎么样啊,把车扔这跟扔个照明弹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食心魔怕不怕阳光?纪舒文笑了,这是什么想法,又不是出了吸血鬼。不过不管怎么样,总要和她面对面,早晚都一样。 12栋2单元504号,贺梅舒租住的房屋。听周围的住户说,这个小姑娘在这住了很长时间了,至少也有五六年,最近两年出现的少了,大概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人挺礼貌的,经常和邻居打招呼,基本是她一个人住,从来没见她带过其他人回来。 纪舒文慢慢接近504号,这时候要是手上有支枪,那就妥妥儿的刑警范儿了。不过现在纪舒文一点都不羡慕,这几天过下来,他知道刑警干的那可都是玩命的活儿,大意不得。 他现在手上没有枪,只能摸了摸尤格?索托斯圣典自我安慰,圣典还是沉默着,没讲半个字。 504号的门虚掩着,看来有人进去了。纪舒文轻轻的把门推开,希望进去的只是食心魔,要是正主回来了,那他可没把握控制住局势。 门一打开,一股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铁锈,又像是浓汤。纪舒文知道这股味道,只有血才会有这种味道。在这股味道之下,还有一种熟悉的气味,非常呛人,纪舒文有点头晕,想不起这是什么味道。 难道来迟一步了?他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将整个屋子观察了一番,期望寻找到一个称手的武器。 这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卧室的门就在大门对面,血腥味就是从其中一间传来的。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很是急促。 纪舒文暗叫一声不好,看来正主回来了,不会已经糟了毒手了吧?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间屋子里有刀,许许多多的刀。从水果刀到冻肉刀,有十几个品种,至少40把。他没心情去猜为什么一个女孩要这么多刀,随手抄起一把西式切菜刀,向那道传出呼吸声的门靠过去。 门后的场景,既使是纪舒文这样的大男人都被吓到了。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双手沾满泛黑的血液,披头散发的。她并没有拿刀,刀全插在她对面的尸体身上了。 那个尸体纪舒文也认识,是贺梅舒。不,应该说是贺梅舒的食心魔,她全身插满刀具,肩头、手掌、大腿、脚掌上都是三十厘米的刀,暗红色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渗出,看来流了很长时间,已经没有喷涌的痕迹了。 不用想,凶手就是蹲着的这个女孩,她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不用说,这就是正主贺梅舒。 “贺小姐?”纪舒文把切菜刀横在胸前,小心的叫了一声。 贺梅舒抬起头,阴惨惨的眼睛盯着他。这女人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就算被虫子咬伤时,纪舒文都能从她脸上感到一丝朝气,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此刻,脸还是那张脸,却像是从最黑暗的阴影里爬出来的怪物,怨恨、愤怒爬满了整张脸,随时都会杀人的脸。 “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贺梅舒阴森森的说。 “你说什么?”纪舒文一时间没明白。 贺梅舒慢慢站起来,不止是手上,她脚上也沾满了鲜血,漆黑的长发盖住惨白的脸,只有一只眼睛露着,带着无限的怨恨。 贺梅舒又上前一步,愤怒的吼道:“我只是想和常天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你一定要打扰我们?只要再有一个星期,我将获得永生!死吧,愚蠢的人!” 贺梅舒一声大喝,向纪舒文扑过来。他万没料到昔日温柔的贺梅舒会像条饿虎一般袭来,动作竟然不逊色于被她捅死的那个冒牌货。 纪舒文往旁边一闪,避开了第一击。趁这女人还没起身,立刻反扭她的手,想把她扣在地上。 可是这女人一用力,竟然将纪舒文给摔倒在一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却看见贺梅舒左右手各持一把刀向他扑来,丝毫不带一丝犹豫。 这种时候不反击那只有等死,纪舒文菜刀一送,直刺贺梅舒的眉心,不得不让她回防。 果然,贺梅舒一回身,两把刀隔开纪舒文的菜刀。接着双手抡圆了,将两把刀舞出一个个死亡圆环,根本不管是不是会刺伤自己。 跟这么个疯子拼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虽然她刀法不咋地,可贸然上前纪舒文还真没挡下她的自信。可不上前的话,只能后退,纪舒文瞬间被逼到了墙角。 正在想怎么脱身的纪舒文,突然注意到了脚边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条连衣裙,似乎是贺梅舒没来得及收拾的。若是平时,他肯定会说不收拾房间的女孩没女人味,可这时他要感谢这个不打扫的屋子。 纪舒文低头避开一刀,趁势弯腰捡起连衣裙,往贺梅舒脸上扔过去。正在乱挥刀的贺梅舒没躲开,被裙子把脸整个盖住了。 好机会不能浪费,纪舒文双脚一用力,狠狠撞向贺梅舒,这个柔弱的女孩怎么扛得住这一下,被他整个撞飞出去哦。在她落地的瞬间,纪舒文听见一声闷响,非常不吉利的闷响。 眨眼间,鲜红的液体就从贺梅舒身下流了出来。纪舒文愣住了,他不想杀人啊!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菜刀掉在了地上。寒意从脚而起,瞬间将他淹没。他万万没料到,竟然会过失伤人。 贺梅舒慢慢抬起惨白的脸,没有惊恐,没有不安,反而露出一抹邪笑,对着纪舒文说道:“很好,你结束了我的生命。可我即将获得重生,无知的凡人,我的仪式已经完成,我将我自己献祭给伟大的黑山羊之母,我……即将不朽!” 说完,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将心脏里的血全淋在自己头上。 疯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纪舒文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看着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鲜血流到了贺梅舒的脖子上,她笑的更阴森了。刚才还鲜血直流的女人,现在竟然站了起来,拔掉了背上的匕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现在的贺梅舒,还能称之为人吗?纪舒文不觉得。她和地上的那个食心魔一样,已经是怪物的同类了。纪舒文想逃走,那必须干掉她。 贺梅舒笑了笑,说:“看见了吗?凡人。我已经得到了黑山羊之母的庇护,而你将在她的怒火中被烧成灰烬!伟大的莎布?尼古拉斯啊,我将这个凡人献祭给您!” “你说什么?” 还没等纪舒文行动,贺梅舒突然掏出一个打火机,往地上一扔,火焰突然蹿的老高。原来刚才那呛人的味道,竟然是汽油!这个女人,难道一开始就打算烧了这里。 火焰对面的贺梅舒发出一阵怪笑,突然向窗户一跃,从五楼跳了下去。 趁火还没蔓延开,赶快离开才是正确的。可纪舒文来这里干什么的?难道就这么让线索被付之一炬? 不甘心的纪舒文四处乱看,哪怕是一本本子都好,要他空手而归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是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书,而且都是皮质封面的,他哪知道哪本最有用? 不对,真的有。在这些皮质非常突兀,这是四本硬面笔记本,而且是所谓的韩风封面,女生最喜欢的那种。 纪舒文不及细想,伸手抓起这四本本子就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四本本子非常重要。 汽油被浇的满屋子都是,火焰很快蔓延到了整个空间。纪舒文刚跨出大门,只听身后轰的一声,黑烟和火焰吞噬了整个屋子。 第二十八章 日记 站在楼下看火灾,感觉很不真实。 那灼人心肺的热浪,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惧,逃生之路被一点点封死的绝望,不是身处火场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就差那么一点,纪舒文就在火场里长眠了,但他现在多的不是惊恐,而是不解。 趁围观群众还没聚集,纪舒文就匆匆离开了贺梅舒租住的房间。下楼后他特地看了一眼,地上有大滩的血迹,却没看见尸体。贺梅舒连本体都变成怪物了吗?她跳楼之前喊了一句什么,纪舒文记得是“莎布?尼古拉斯”,这又是哪路神仙,谜题越来越多了。 纪舒文飞一般的离开了现场,这种情况他已经是第几次了?事发第一时间不是报警而是逃跑,他竟然习惯了这种事情,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七拐八弯的躲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运气不错,没有车辆停放,附近也很少住户,他能够潜心的研究贺梅舒的笔记。 该说是预料之中吗?纪舒文听说过研究神秘事物的人都会用密码来写笔记,可贺梅舒的笔记完全就是本菜谱,充满了女人味。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菜谱绝对有问题,上面充斥着“酒+糖,5分钟。”或者是“西芹+西瓜,炖煮”之类的诡异内容,谁要是照这个来做菜,非把人吃出胃病来。 而其中有几条特别引人注目。 第一条是“胡萝卜丁状,西兰花过水,o3不宜猛火。” 第二条是:“缺茴香粉,o2易粘锅,不宜烹调。” 在这些谜语下面,还写着几行字: o2=“尤格?索托斯” o3=”莎布?尼古拉斯” 这只是最吸引眼球的几个字,其他内容还有很多,纪舒文懒得管了。而像这样奇奇怪怪的名字还有好几个,什么哈斯塔啊、伊格之类的名字还有很多,不可能全部看完。 而纪舒文格外注意的是尤格?索托斯的条目。其中很多名字后面都写着猛火,可独独尤格?索托斯写着不宜烹调,就算不懂她的暗语,也可以看出来这个家伙十分的危险。 这本暗号集一时半刻是解不开的,瞪穿了也没用,纪舒文很快把它甩到一边,转而研究其他几本。 剩下的三本,就很有意思了。 这是三本日记,而且是心情日记,不是一般的日常流水账。但神奇的是,最早的日记,竟然是和常天相遇开始,不禁让人怀疑以前的日记是不是被处理掉了。 前面那些恩恩爱爱纪舒文懒得看了,不是因为纪舒文没女朋友,而是贺梅舒竟然把房事都给写进去,这有违精神文明建设,人民警察要端正态度。 翻过十多页后,就开始进入主题了,其中的几篇很重要。 “5月11日,晴。今天常天他想再去华光寺,我当然是拒绝了。我不想再去玩命,我已经没有几条命可以玩了。至今为止我探索过六个房间,带出了足够多的知识,再不知足,它们会发现我的。” “5月25日,多云。今天我们吵架了。常天他非常想去,我和他说了那里的恐怖故事,可他反而更感兴趣了。都说女人恋爱时会昏头,这一定是男人说的。” “6月3日,阴。今天的研究遇到问题了。非禅道人的书真是奇怪,每一篇文章似乎都只有一部分,不是其中一篇,接连好多篇都这样。难道是我解读的能力不足?” “6月7日,晴。常天又闹别扭了,他竟然每天都跑到莲华北路去,就想进入华光寺。我都快拦不住他了。也许是该进去一次,我也有些东西要找。我终于闹懂非禅道人在玩什么把戏了,他竟然把一篇文章分成三个部分,写在三本书里,不带这么玩人的,中华文明的衰落这些老东西要负一部分责任。” “6月9日,晴。看来我必须去华光寺了,非禅道人的书我竟然还有一本没拿出来。我想过很多次了,这种畸形的研究必须停止,但是止不住,一篇文章看三分之二怎么可能放弃?后天华光寺的门兴许会出现,我该做点准备。” “6月11日,阴。今天玩脱了,没想到出现了食心魔,常天差点中招。好在任务完成,第三本书到手了。为什么食心魔会出现?没有人召唤它们不可能离开乌伯?萨斯拉的领域。难道非禅道人在说谎?华光寺不能再去,危险。” “7月2日,晴。常天没收了非禅道人的书,我正好冷静一下。可是他今天竟然把书送去给一个教授解读,真是见鬼,我根本没机会把书影印下来。明天我私下去和那个教授联络一下,没有我的上两卷,他这辈子都解读不通。” 贺梅舒竟然私下去联络典元?纪舒文怎么感觉自己那失礼之至的猜测要成真了,他是不是得为常天准备一点同情?常天总是一副很了解贺梅舒的样子,看来他几乎什么都不了解啊。 两个人,手持不可告人的异端典籍,一条阴谋的产业链似乎在慢慢形成。 纪舒文赶紧接着往下看。 “7月7日,小雨。典教授来找我了,他想和我合作破译非禅道人的书。这老家伙脸皮有点厚啊,3号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不仅拒绝和我合作,还想让我把另外两本也给他,我傻啊?不过我也没那么大架子,合作就合作,他只有三分之一,我手上可不止三分之二。” 看样子贺梅舒所持有的典籍还不止《玄密录》,这从她满屋子的藏书就能看出来。可是有一点疑问,她有那么多藏书,为什么偏偏对《玄密录》那么感兴趣? 这之后的日记,多数是和典元研究《玄密录》的记录,哪天破译了什么文章啊,哪天又遇到了困难啊,其中专业词汇太多了,实在看不懂,纪舒文草草的掠过,往下面看去。 半年后,内容开始出现异样了。 “1月15日,雨。典教授今天又吸收了一个人,是个画家,神经质。他的第一幅画的确比较震撼,可是这还没过一个月呢,他的灵感就枯竭了。而他的解决办法呢?竟然是让典教授赐予他更多的幻象,又一个潜在的瘾君子。我不想过问这个废物,典教授应该会给他一个法术,让他看着幻象发疯去吧。” 这个人应该就是应田,他竟然是靠着幻象在作画,而不是自己的领悟?纪舒文打听过对应田的调查,他的亲人,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尸首都存在应田的工作室。贺梅舒说的对,他就是个瘾君子,甚至还是个杀人犯。 “3月11日,多云。今天典教授说遇到个宝,我以为他终于找到神器了,没想到却是个小鬼,一个富二代,腾远集团的三公子。我以为典教授开始媚俗,巴结起富二代来了,可事实让我吃惊。这个小子没啥正型,但是眼光却十分毒,前段时间收回来的三个古物,他竟然鉴定出了真伪,比那些老专家还毒。我以为他吹牛呢,没想到典元教授把那三个假货砸了后还真的是高仿货,得,这下红票子又打水漂了。” 接下来的内容,才真的让纪舒文始料未及。 “4月15日,今天是和常天认识的日子,本该高兴的,我却无法高兴,体检结果出来了,肝癌,已经开始向晚期病变。真他妈见鬼。” 贺梅舒竟然得了肝癌?纪舒文根本无法相信。从她的表现来看,丝毫没有表现。而接下来两个月的日记,都是她的挣扎和纠结。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告诉常天,而是选择了一个人承受。她当然不想和常天分开,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治疗,这种不系统的治疗,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又略过5个月,正戏登场了。 “9月15日,晴。今天,典元把我叫到118号楼去了,给我看了他的‘成果’。我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俘虏了一个食心魔,他竟然还在和这个怪物交流。疯了,他真的疯了,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怪物最后会把他吞噬掉吗?他却向我保证,只要找到尤格?索托斯之心,他就能找到驯服食心魔的方法,然后借助食心魔重生,简直不敢想象。” 关键的词汇出现了,纪舒文如饥似渴的继续往下看,但结果让他失望了,尤格?索托斯的名字只出现过一次。 “10月5日,阴。我和常天去了趟芬兰,刚回来。我实在不想看见典元,可是他知道了我的病情。现在很少有事情能瞒住他了,他之前劝我也去驯养食心魔,我拒绝了,我没疯。快到年底了,工作越来越多,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破译我剩下的古书,我记得其中有关于莎布?尼古拉斯的书籍,也许她能帮我。” “12月25日,小雪。常天出差已经一个星期了,我想他。我一个人加速破译古书,我不想再和典元有什么瓜葛。前天他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所谓的长生方法,不仅要利用食心魔,还要召唤加萨甘,这是人干的事情吗?最近肚子越来越疼,估计我没多长时间了,算了吧。” 贺梅舒开始绝望了,纪舒文略感无奈的摇摇头。要是她真的放弃了,今天的悲剧也就不会上演,但要让他看着一个人接受自己的死期,纪舒文却于心不忍。 “1月2日,晴。它出现了,我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它盯上了我?那个潜伏在月光中的魔鬼,离我远点!” 这是什么超展开?这个“它”是个什么东西?贺梅舒并没有写,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完全忘了自己的病情,和这个她口中的“它”不停的纠缠。 “2月2日,晴。我都不敢关灯睡觉了,它每天晚上都盯着我,等待着。可是我还是没躲过停电,它袭击了我,就从床下。不过,我也找到了它的弱点,它怕锐利的铁器。” 原来这就是贺梅舒屋子里放满刀具的原因啊。接下来的日记,很多都是贺梅舒和那个“它”战斗的过程。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占得便宜。那个“它”神出鬼没,时间不固定。可以想象,每天都在等待一个来取你性命的怪物,那是人过的日子吗?贺梅舒不是嗜血成瘾的杀人狂,不会欢迎要她命的凶手的。 “2月5日,晴。典元来找我了,我被它纠缠的事情被他知道了。现在还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吗?而且,我会制作意志晶格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真见鬼。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我帮他制造意志晶格,他帮我挡住它的骚扰。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死马当活马医了。” “3月14日,多云。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常天送了我一块浪琴表,很漂亮。我也向典元交付了第一批意志晶格,我不知道他要拿来干什么,大概是要链接很多人的大脑吧?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它再也没来骚扰我。这点上典元还算有信用,我也知道它不是典元的走狗,典元没这个资格驱使它,全人类都没资格。” 意志晶格,纪舒文想到了什么,难不成就是那个藏在佛牌里,控制了百晓舟的那个玩意?原来他们全都在骗纪舒文。虽然这已经料到了,但愤怒这种情绪是不受控制的,不论过去还是现在,纪舒文十分的愤怒。 还有日记里多次出现的“它”又是什么?贺梅舒似乎很害怕它,几乎是寝食难安。但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个它似乎只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出现在她与常天同居的地方,这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纪舒文突然想到,真正的典元临死那个举动是什么意思?看贺梅舒的日记,她和典元已经闹僵了,为什么典元会把自己研究室的钥匙给贺梅舒?虽然有多种解释,但纪舒文现在唯独不相信良心发现这个想法。 而且那个研究室里养着一个食心魔,这是良心发现的表现吗? 还有一个不自然的地方,在纪舒文做搜查的时候,常天和贺梅舒一直呆在外围,这段时间他们做了什么,纪舒文是无法得知的,他们要是乘机偷走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完全有可能的。 “6月15日,晴。常天今天很高兴,段经理把他提拔为副经理了。他们闹矛盾很久了,可为什么突然间会提拔呢?我知道,他们去和典元会面了。这个老东西竟然现在还在使用他的巫术。” “6月18日,多云。今天汉森医院的实验室出现了我的门禁记录。以我的权限是不可能开门的,而且我也没离开过公司。虽然经理说可能是设备故障,但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典元竟然用食心魔复制了我。明天再去找他算账,今天肚子实在太疼了,还有多少时间?” “6月20日。阴。昨天我去质问典元,他竟然承认了,但他拒绝说出他要进入实验室干什么。而且他还恬不知耻的要我再做一批意志晶格,我当然是拒绝,但它晚上又出现了。昨天一晚上没睡,还受了伤,研究必须加速,但有些问题怎么都绕不开。” “6月22日,阴。典元来找我了,把他的计划和我说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天真,他以为用意志晶格联系起一批人就可以躲过加萨甘的愤怒?他说他找到了某件神器,可以让加萨甘和他平等的沟通。我不信,但没办法,只能再为他提供法力晶格,在我成功和莎布?尼古拉斯沟通前只能仰仗他的庇护。” 接下来的日记多数是研究进度报告,纪舒文匆匆略过,找到了她研究成功的那一部分。 “8月23日,阴。我终于成功了,莎布?尼古拉斯把她的子嗣派来帮我了。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我没料到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我不能把过程记录下来,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常天。” “8月25日,晴。我让黑山羊调查了典元,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是星慧教的人,他还偷走了星慧教看管的圣物。真有意思,我毫不犹豫的向星慧教通风报信,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发现啊,典元竟然是星慧教的党徒。那么不管是绑了典元,还是找到那个星慧教的教徒,都能取得重大进展。 纪舒文想再往下看,可是笔记到此就断了,断的莫名其妙,一本崭新的本子后面竟然都是空白的,仿佛是主人从此决定不再记日记一样。 贺梅舒到底在干什么?纪舒文回想了一下,星慧教徒出现了,也就是说她联系上了那人,他们有什么计划吗?等等,有点问题。如果贺梅舒和那个星慧教徒是一伙的,为什么当时他们装的好像不认识一样?贺梅舒要典元的研究笔记又有什么用?从日记上的记载来看,贺梅舒和典元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为什么典元的正体临死的时候会把秘密研究室的钥匙交给她? 问题太多了,纪舒文感觉日记上的记载只是个开头,空白的部分才是正戏。 第二十九章 伏击 虽然有了一些线索,但都是现在没法派上用场的,还是无头苍蝇状态。.info[] 纪舒文再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贺梅舒日记里的细节,其中有一点他挺在意的。她说典元用意志晶格控制了一批人,然后用一件什么神器进行控制,然后去召唤加萨甘。可是在召唤现场,他反而是要用尤格?索托斯之心去进行召唤,发生了什么? 这可以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是典元确实用那个神器进行了召唤,但是失败了。这有点说不通,如果失败过,典元会为了防止再次的失败和损失,做足万全的准备,可是纪舒文看上去他却很慌乱,竟然现场去取尤格?索托斯之心,这点很可疑。 那么第二种解释,就是那个要用作召唤的神器出了问题,失效了或者是被人给偷了,他不得已采取补救措施。如果是被人偷了的话,会是谁呢?专门对关键道具下手,看来是熟悉内部计划的人。 这种事情,不逮到个知道内情的人,想破头都没结果。那么知道内情的是谁呢?自然是典元了。 可惜典元现在躲在华光寺里,这可不是上去敲敲门喊一句查水表就能打开的地方,要怎么抓住他? 对于躲在暗处的敌人,要想抓住他的话,不妨反过来想想,要怎么让他出来。 巧合的是,纪舒文知道怎么让他出来。尤格?索托斯之心,现在还在纪舒文手上。典元非常重视它。只要利用这个,不怕他不上门来。一旦典元打上门来,他该怎么防御呢? 纪舒文换了个思考角度,如果他是典元的话,他会怎么收拾纪舒文?首先是要保证拿到尤格?索托斯之心,但他不可能知道纪舒文把它藏哪了。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让纪舒文自己叫出来。为了保证纪舒文会交出来,那他就需要一名人质。 早点怎么没想到呢?纪舒文发动了车子,拼命向母亲所住的医院赶。 路上,纪舒文拨通了湘青颖的电话:“青颖,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想和你说一下。” “正巧,我也有些东西想和你说。”湘青颖说道。 “你能来一下医院吗?我觉得典元要对我妈妈不利。” “我们已经在医院了。” 纪舒文愣了一下,他推理了半天的结果竟然被她早料到了,这个女孩不简单啊。纪舒文心说,这下子欠她的人情欠的更大了。 刚到医院,车刚停稳,纪舒文就听见有人叫他。 仔细一看,是百晓舟,她正坐在一辆牧马人里。纪舒文很奇怪她在这里做什么。 “技术支援。”百晓舟说:“我可不是武斗派,前线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做好后勤保证。” “具体来说是做什么?” 百晓舟从后排的背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给纪舒文看:“这个,我在医院装了几个便携式摄像头,我负责帮你们盯梢。” “你这不是侵犯他人隐私吗?”纪舒文真的很头疼这个女孩。 她却耸耸肩说:“我也没办法啊,要是能接进医院的监控系统我也不费这个劲了,我还能做个扫描软件呢,为了保证安全,老大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确实,百晓舟现在是在帮纪舒文,他没啥好计较的。 “哦,对了,给你点装备。” 说着,百晓舟又扔给纪舒文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一个蓝牙耳机、一副手套、还有一对匕首。 这次的匕首很有意思,是绑在手上的,穿上外衣的话可以完全盖住。用的时候轻轻按下手套上的机关,匕首就能弹出来。而手套也不得了,感觉颇有点重量,黑色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百晓舟说可以抗利器划伤,而里面还垫了一层合金骨架,揍人的话绝对有效。 纪舒文这才想起来他弄丢的匕首,急忙向百晓舟道歉。 “没关系的啦。”百晓舟摆摆手:“反正是试制品,随便玩玩吧。下次我弄到台好的3d打印机,我帮你做把手枪。” “喂,我好歹是个警察,你不怕我检举你?” “哈,3d打印枪可是监管盲区哦。这是什么?” 纪舒文脱下外衣装备匕首的时候,百晓舟看到了他挎包里的圣典,一把抢了过去。纪舒文想抢回来,可这丫头实在太灵活,车里就那么大空间,竟然能躲开纪舒文的擒拿。.info[] 纪舒文急得大喊:“别闹,晓舟,快还给我。” “造型挺别致啊。”百晓舟笑嘻嘻的说:“里面不会藏了女朋友的照片吧?” “没有,只是个储物盒罢了。” 百晓舟眯起眼睛问:“储物盒?你蒙人呢吧?” “你怎么知道?” “别忽悠技术人员,警官,你看看这些图案。” 百晓舟把圣典上面的图案指给纪舒文看,那些已经几何化的图案实在看不懂啊。 “我在调查夏盖虫族的时候还接触过其他知识。这个图形,虽然已经抽象化了,可是和那幅夏盖崇拜图的构图差不多,我记得曾经见过类似结构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这个以后再说。”纪舒文突然想起怎么让这丫头闭嘴了。 人的好奇心很旺盛,极客群体是其中之最,百晓舟也不例外。要是在这里随意敷衍她,还不知道会被她查出什么来呢?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是个女人,也是名极客,本质很单纯,只要满足了好奇心,她就不会有更多的花花肠子。 纪舒文把贺梅舒的研究笔记和日记一起给了她,然后指着研究笔记说:“这是我从贺梅舒那里拿来的,她有点……不正常了。你拿的那个东西她们称之为圣典,至于是什么东西写在她的笔记里了,你帮我破译一下吧。” 百晓舟一翻开研究笔记就两只眼睛泛光,哪还搭理纪舒文。果然没错,这女孩真是个典型的极客。 “哦,还有。”纪舒文临走前交代了一句:“这本研究笔记上的东西,先不要和青颖说。” “为什么?” “你想啊,青颖现在正全力救治我母亲,我已经感觉很麻烦她了,再拿更多的东西去麻烦她不太好吧?你也不想让她太累吧?” “这倒是,那我先保管咯?快去吧,警察叔叔。” 纪舒文突然感到一股负罪感,他什么时候学会骗女人了?这不是他的本性啊。 百晓舟的耳机单独设置了一个频道,只有佩戴同样设备的人才听得到。纪舒文一打开,就听到了加入频道的提示。 “有新人加入了,报上来历和姓名,饶你不死!” 这声音一听就是东华,这小子什么时候都那么乐观,纪舒文真羡慕他。 “是我,纪舒文。死冬瓜你什么时候转职山贼了?” “哟,原来是纪大警官啊,你上哪风流去了?” “风流你个鬼。”纪舒文喝道:“你管和一个双持菜刀的疯子大战一场叫风流?” “哟,纪警官,你的勇武传又增加了啊?我越来越崇拜你了。”这次说话的是湘青颖。 纪舒文撇撇嘴说:“别说这个了。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别,不要浪费精力了。”东华说:“我们已经就位,就用无线通话吧。” 东华把情况交代了一下。 湘青颖昨晚分析了那本《玄密录》,发现了很多东西。据湘青颖说,那本书不是原本,上面被人施了法术,而且魔力颇为充沛,不像是古籍上千年能留下的东西。更要命的是,这本书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不知所踪。如果这本书是典元所为,他一定是为了防盗。要防谁呢?有可能是那个食心魔。 食心魔是一种吞噬负面情绪的生物,反过来说,正面情绪对他们来说犹如毒药。一个魔法师一旦习得某种法术,最开始肯定兴奋异常,而且是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兴奋。食心魔很有可能无法继承他的这一部分记忆,所以他会来抢这一部分《玄密录》的可能性十分的大。而且纪舒文破坏了他的好事,他不可能放过纪舒文的。这样一思考之下,干脆帮那个怪物省一趟路,直接带了《玄密录》来医院,在这里关门打狗。 纪舒文松了口气,他以为湘青颖已经知道了尤格?索托斯之心的事情,原来只是殊途同归。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把这本圣典的事情告诉湘青颖。带着圣典的时间越长,他的这种想法就越强烈。 现在外援增加了,纪舒文就想打听下他们有什么战术。 东华现在正埋伏在住院楼的前门,湘青颖潜伏在纪舒文母亲的病房附近,紧盯着可疑人物的进入。和纪舒文的推测差不多,湘青颖也觉得一个满脑子负面思想的怪物要报复纪舒文,肯定也是从他的亲人下手。湘青颖还多做了一重保障,她直接把《玄密录》带在了身上。 要潜入医院很容易,要出去却不太容易,而且是带了一个人的情况下。现在纪舒文加入,战力更充分了。 纪舒文很不放心,湘青颖只是个女孩子,敢来绑架的肯定不是什么柔弱少女,她一个人怎么能搞的定? 东华笑了,湘青颖也笑了。东华说纪舒文完全是瞎操心,靠近湘青颖两米范围内的人,从来没人能伤得了她。 纪舒文根本不信,说的她像是个绝世武功高手一样。东华只是神秘的一笑,说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但是纪舒文还是不放心。他再次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话,他要怎么绑架一个人呢? 用推车推出来?不是不可以,但目标太大,被围攻几乎逃不掉。伪装成其他病人呢?不现实,纪舒文的母亲现在还昏迷着,不能自主行动。想搞绑架,一定要稳准狠。 从天上怎么样?想到这里连纪舒文自己都笑了,典元不管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弄一架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在楼顶吧?在中国,敢这么做的还不如直接给对方发个犯罪通告呢。 但是再仔细一想,纪舒文笑不出来了。他依稀记得,典元说过他曾经在华光寺里找到八个琥珀,如果没猜错,里面包裹的是夏盖虫族。如果他奴役了夏盖虫族的话,他还有必要从地上带走人吗? 一想到这里,纪舒文抬头向天上看去。他边看遍问湘青颖:“青颖,你对夏盖虫族知道多少?” “不多,这个种族很神秘。” “他们的个头最大能有多大?” “不太清楚。既然是能进行星际旅行的种族,体型太小是不可能生存的。” “能带一个人飞吗?” “估计没问题。” “该死!”纪舒文骂了一声,拔腿就往住院楼顶上跑去。 “我们算错了,他们根本没打算从地上过来。” 第三十章 死亡天使 刚才抬头的一瞬间,纪舒文看见天空中有一个黑影。 他本以为是一只比较大的鸟,可是不对,那个影子飞到住院楼顶就停住了,在空中慢慢盘旋,没有什么鸟会做这种动作的。 在医院这种地方,想绑架人的话,不事先踩好点会很困难。纪舒文不知道典元会亲自过来,还是会指使手下过来,如果他有足够的耐心,那么这个绑架嫌疑犯已经潜伏在病房周围了。一想到这里,纪舒文就满头冒汗,如果来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直接用炸弹怎么办? 纪舒文母亲的病房在16楼,住院楼总共18层,要带昏迷不醒的人上两层楼,不是太难的问题。问题是纪舒文能赶上吗? 跑到大约10层的时候,纪舒文有点吃不消了,爬楼梯比想象中费体力。这时,他听见耳机里传来模模糊糊的音乐,像是笛子吹出来的。声音不大,但很怪异,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听着让人不舒服。再爬两层,这个音乐更清楚了。 纪舒文听得很清楚,确实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还有微弱的电流声。听着这笛声,纪舒文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他向湘青颖问道:“青颖,你那边有人在吹笛子吗?” “我也正奇怪。”湘青颖说:“我听见声音了,但是看不到吹笛子的人。” 医院里竟然有人吹笛子,这非常不正常,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等等,这音乐……”湘青颖突然喊道:“舒文,关掉耳机,找东西堵住耳朵,你直接上楼顶去,这里交给我!” 才说完,那头的信号就断了。 这闹的是哪一出?纪舒文虽然非常想去看看,但是转念一想,湘青颖是专家,她的警告是有道理的,不能不听。他愣是把好奇心压下,堵住耳朵直奔楼顶而去。 一推开楼顶的安全门,纪舒文就被吓住了。房顶上,趴着一只硕大的虫子,正用三对暗红色的眼睛瞪着纪舒文。这虫子像是蜻蜓、胡蜂、螳螂的混合体,尤其是它的前肢,一对寒光闪闪的爪子让人不寒而栗。 “哼,果然来了吗?” 虫子竟然说人话了,虽然声音无比难听,但还是把纪舒文吓了一跳。 似乎虫子不想给纪舒文提问的机会,翅膀一张,就向纪舒文飞过来。这个怪物速度实在太快,像架无人机一般,转眼间一对利爪已经从天而降。要不是纪舒文灵光一闪,往旁边一跃,现在他已经被劈成三瓣了。 回头一看,代替他承受攻击的可怜的门,已经如废纸一样躺在地上。 这就是夏盖虫族吗?怎么和上次见到的那些不太一样?要是换成这只,兵岳别说把它的头拧下来了,估计兵岳瞬间就会被活劈了。 虫子翅膀一展,再一次冲天而起。这一次它直接俯冲而下,竟然将地板给砸穿了。 闪避到一旁的纪舒文仔细一看,这虫子不但爪子尖锐,尾部竟然还有一根巨大的针。 这个种族的力量竟如此强大,人类在它们面前脆弱不堪,但这一个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纪舒文的猜测成真了,典元找到了操纵夏盖虫族的方法。 虫子又攻过来了,这次纪舒文可没愣着,他拔出匕首,把虫子的利爪给格挡开了。这个虫子的力道着实可怕,一个横扫,竟然将纪舒文整个人给带了出去,差点没把他的的手臂给折断。 “给我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攻击我?”纪舒文突然像虫子喊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擅闯我族的堡垒,残害我族的同胞,死罪!” 虫子吼完,又是一记直刺。纪舒文双脚一点、一跳,刚好让虫子的爪子从他胸前掠过,他还不失时机的在虫子的前肢上砍了一刀。 可是这一刀砍下去他就发现不对,这虫子的外壳丝毫不比它的爪子软,锋利的匕首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可这一刀也完全惹恼了虫族。它连爪子带尖刺,疯狂的攻击过来。纪舒文哪还有还手的机会,只能不停的躲避。可是纪舒文没有翅膀,虫子却有,它完全不用落地,根本不存在什么支撑和重心,完全360°无死角攻击。好几次,它的爪子几乎是贴着纪舒文的脸划过去的。只要踏错一步,或是犹豫一秒,纪舒文就会和那些无辜的地板砖一样,被撕成粉末。 虫子似乎有无穷的体力,可纪舒文却没有。就这么过了几十个回合,纪舒文终于支撑不住了,在闪避虫子的尾刺时,慢了一拍,尾刺擦着他的背部掠过。(..info好看的小说)被这股力量一带,纪舒文整个人摔倒了。几乎就在一瞬间,虫子把纪舒文死死的卡在地上。 纪舒文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是这么个死法。虫族没有用爪子,而是张开钢钳般的巨螯,准备把他开膛破肚。死在一只虫子手里,实在是再憋屈不过了,连个工伤都算不上。 “吾将汝血,敬献阿撒托斯!” 虫子胜利的呼喊,似乎就是纪舒文死亡的宣判。 “昂提洛,快带我走!” 突然从虫子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呼喊,压住纪舒文的力道一下子都撤去了。 只见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从已经没了门的安全出口跑出来,还穿着白大褂,头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男人一边跑一边喊:“他们有猎手在,快走,控制失效了。” “废物!” 虫子大吼一声,翅膀一抖,瞬间贴在男人身上,它那钢铁般的尾针,贯穿了男人的胸口。 这还不算完,它巨大的螯忽然刺入男人的脊椎,还在挣扎的男人突然不动了。向块软泥一般,男人从头开始,然后是肩膀、胸口,最后是双脚,他竟然被整个融掉,一滩稀烂的衣服和骨头的残渣掉在了地上。 虫子用它难听的声音说:“我不记得你可以使役我,失败的废物只有被废弃。”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挡在虫子和纪舒文之间了。下一击,虫子肯定不会失手的。 “嘿,那个怪物!” 又有人出现了,还是个女人。纪舒文仔细一看,那个人竟然是湘青颖。 为什么她会过来这边?吓呆了的纪舒文连一句“快跑”都喊不出来,就看见虫子流星般的飞向湘青颖。 但就在距离湘青颖两米左右的地方,虫人突然停住了。高频振动的翅膀突然停止,虫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着。纪舒文只感觉耳膜一阵剧痛,没想到虫子的嗓门能尖利到这种程度,他赶紧捂住耳朵。 虫人挣扎了几下,突然用力挣扎了一下,再次抖动翅膀。这次它没有袭击湘青颖,而是飞速的逃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云层里。 纪舒文本以为东华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没人能靠近湘青颖两米内,他再一次对这个女人刮目相看。 “能活动吗?舒文。”湘青颖向纪舒文伸出手。 “没问题,没被它伤到。”纪舒文赶紧站起来,问道:“这是唱哪一出?” 湘青颖偏了偏头,说:“跟我来,让你看点东西。” 纪舒文跟着湘青颖下到16楼。一进门,他就觉得很不对劲。 住院楼,尤其是中国医院的住院楼,永远都是热闹的,就算不在探视时间内,医生和护士都是进进出出的。可是现在,走廊上却看不到半个人。 纪舒文隐隐感觉不对,飞也似的冲到母亲住的病房。还好,母亲没有异常,只是手臂上的黑印越来越深。 “来这边。”湘青颖拍拍他,示意他跟上。 纪舒文被带到了一间大房间,在这里,他终于知道人都哪去了。 这里估计是个会议室,不知为什么桌子都撤了。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大半的病人全部都在这里,齐刷刷的躺在地上,全部昏迷不醒。 “他们……怎么了?” “深度昏迷。”湘青颖说:“刚才你听到的那个笛声,把他们全部催眠了。我估计那家伙早就潜伏进来了,虫族一到他就开始吹笛子,我看见所有人都往会议室走的时候还吓了我一跳。” “但是你怎么没事呢?” 湘青颖神秘的一笑,说:“不凑巧,我免疫所有的精神攻击。” 说着,她拿出已经断成两半的短笛给纪舒文看。 这笛子外观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内部结构很是复杂,不知道是怎么制造的。纪舒文很难相信就这么个小玩意就能控制人。 “别小看这些东西。”湘青颖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外星科技。这帮混蛋竟然和夏盖虫族达成了交易,真是见鬼了。” “刚才那人真的是典元一伙的吗?” “除了那个教授你还得罪了什么人吗?” 纪舒文想想还真有,贺梅舒看来是和典元闹翻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哪个势力的。 湘青颖接着说:“不管他是哪一伙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拔你母亲的呼吸机。” “他的伤是你打的?” “是啊。”湘青颖耸耸肩:“这医院真是的,就没个趁手的家伙,我拿了个不知道什么仪器给了他一下,还挺沉。” 头皮都打破了不沉才怪。不过纪舒文还是很感谢她,要是没有她,纪舒文估计也是躺在会议室里的一人。 不过线索就此断了。纪舒文懊恼的说:“这些混蛋虫子真狠,竟然把人给融了,这下子我们又抓瞎了。” “你还是担心下夏盖虫族吧。”湘青颖说:“这次它们只是搬运工,下次难说就是杀手了。” 是啊,虫子有大有小,说不准它们之中还有那种指甲盖大,却剧毒无比的刺客,飞进一个来那不是全得完蛋? 纪舒文耸耸肩说道:“先下楼吧,我在晓舟那里留了点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这次他们稳稳的乘着电梯到了底楼。一出门,就看见整个大厅乱作一团,担架、氧气瓶来来往往,护士和医生都在飞奔,看来是出紧急事故了。 纪舒文听见有人在嚷嚷。这本来不是什么奇怪事,有个紧急情况病人家属多半都会嚷嚷。可是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喂,你们!都手脚麻利着点,赶快把我二哥抢救过来,哥不差钱!要是耽误了我哥的病情,我就去你们院长那告你们的状。” 好大的口气啊,纪舒文哼了一声。这又是哪家的暴发户呢?真是到了点,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一口气,吓嚷嚷有用吗? 那个乱嚷的家伙听声音还颇年轻,他的形象似乎呼之欲出,纪舒文绝对见过他,不是在执勤的时候,是更安静的地方,也是这样不可一世。 现在没空去搜索记忆,纪舒文本想直接去找百晓舟。可就在他出门的时候,和那个吓嚷嚷的小鬼对上了眼,这下子他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这人,这不是典元的座上宾楚衍吗? 第三十一章 非法行动 楚衍这时也和纪舒文对上了眼,他也愣住了,看了一阵子后,他似乎想起来了:“这不是纪警官吗?你也在这里啊?” “你还记得我?”纪舒文说:“我还以为楚公子把我给忘了呢。” 这时东华和百晓舟也进来了,楚衍看见他们,顿时露出吃惊不小的表情。 “哟,这不是楚公子吗?你怎么在这?”东华第一个开口。 “华哥?还有……百家二小姐?”楚衍有点反应不过来。 “楚家三少爷?”百晓舟也有点吃惊。 楚衍表情有点僵硬,眼睛转了两下说:“今天真是不凑巧啊,改天我请各位喝一杯如何?我今天实在有点分不开身。” 湘青颖突然问道:“听楚公子刚才的话,刚才推进急救室的是楚公子的哥哥?” “这位美女是……”楚衍的眼神有点戒备。 “湘青颖,普通的教师,我是晓舟的好友。” 楚衍脸色有点泛白了,着急的说:“那个,很高兴认识你。我今天实在不凑巧,我们下次再聊好吗?” 湘青颖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哥哥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之后昏迷不醒?” “这关你什么事?”楚衍突然咆哮道:“别来管我的事情,该干嘛去干嘛!” 纪舒文一把就拉过楚衍的领子,低声吼道:“说话给我放尊重点,对女人吼什么?” 楚衍似乎意识到他失礼了,东华也在恶狠狠的瞪着他。他急忙道歉:“对……对不起了,我实在很忙,就这样吧。” 说完话,他一溜烟的跑了。湘青颖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告诉医生,给你哥哥注射点抗坏血酸能延缓症状!” 楚衍似乎根本没听见,只顾往急诊室跑。 “什么人哪?富二代了不起?”纪舒文火气还没消。 百晓舟拍拍他说:“算了吧,你妈妈中毒那会儿你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湘青颖似乎根本不在意,笑笑说:“真是有意思,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此话怎讲?” “换个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湘青颖说:“线索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没敢走远,都挤在百晓舟的牧马人里,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停下。 湘青颖拿出手机,给他们看了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那张照片很模糊,大体可以看出一群白大褂正推着一张担架床狂奔,几乎看不出是什么情况。但有一个地方拍的很清晰,那是一个人的手臂,没有被衣物遮住,肤色惨白,可是却有许多歪歪扭扭黑色痕迹,正顺着手臂往上爬。 纪舒文深吸一口气。这痕迹,和他母亲手臂上的何其相似。 原来如此,楚衍暴躁的脾气,现在纪舒文也理解了。如果只是受伤,如果只是中毒,这都是现代医学能够解决的问题,不会把人逼到那种地步。但如果是超自然力量,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惊慌失措、乃至丧失理智也不在话下。 但是有些地方不对。就算再怎么着急,男人的潜意识里都知道,对初次见面的女人大吼大叫是不行的,这是几千年遗传基因的累计,谁都改变不了。楚衍刚才的情况不和常理,纪舒文对这种表现有记忆,当他拦下一辆无证套牌而且有嫌疑的车时,车主的表现也是那样。 纪舒文向东华问道:“东华,楚衍那小子你和他熟悉吗?” “还行。”东华说:“和他有过些接触,他大概是九个月前入行,眼光独到,发展的很快。” “他的为人怎样?” “和多数年轻人一样,爱吹牛、大大咧咧的,爱出风头。” “脾气暴躁吗?” “你问这个干吗?” 湘青颖笑笑说:“我们的纪警官发现问题了,恭喜一个。” 另外两人瞪着纪舒文,似乎是在等他解释。纪舒文理了一下思路,把他刚才的推理说了出来。 百晓舟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哥哥那所谓的中毒,其实是受到食心魔的攻击,而且很可能是楚衍造成的?” “说对了。”湘青颖点点头说:“本来也只是想测试他一下,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没跑了。” “话说青颖,你气度还真大。”纪舒文说:“他那种态度你都不生气?” 百晓舟笑了:“你算了吧,换做平时,那小子早被青颖一大耳刮子了。” 纪舒文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过贺梅舒的日记,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他要的那页,也是他之前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在日记里,贺梅舒记录着典元找到了某件神器,而且很自信的要用这件神器去控制加萨甘的召唤仪式。但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典元现场破开一个茧,想从茧里的木乃伊手中取走尤格?索托斯之心,但是失败了。这肯定不会是他所说的什么神器,联系贺梅舒的上下文记载就能看出。那么问题是,那件神器去哪了? 纪舒文的猜测是,楚衍私藏了神器。东华证实了楚衍有鉴定专家的眼光,和典元吹嘘的一样,那他很可能看出了神器的价值。如果典元没有告诉他这个神器是做什么用的,他很可能会见财起意,将神器私吞,典元情急之下没办法,只能去另谋方法,才会去动尤格?索托斯之心的主意。 但这想法也有点不靠谱,纪舒文见过楚衍,应田发疯的时候差点把他给吓瘫了,他哪来的这种胆子?要是典元存心报复,不要说夏盖虫族,就是食心魔的攻击他都不可能躲过。 纪舒文把日记上的异常处指给其他人看,他们也和纪舒文一样,开始怀疑这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纪警官。”百晓舟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看:“你这偷看女孩子日记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这也是侵犯他人隐私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是个惯犯的?”看来这丫头还对刚才纪舒文指责她的摄像头一事耿耿于怀。 东华扔下日记本,说:“猜那么多干什么?说一千句也不如动手干一下。依我的意思,把那小子抓过来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什么?你要干绑架?”纪舒文惊讶的问道。 “这不叫绑架,是邀请。”东华说:“你要是心里有鬼,你会来赴约吗?” 这倒也是,要是心里有事,听到有奇怪的邀请还会去赴约的,绝对是脑子有洞的表现。那想让他说点内情,除了绑架和威胁还真没什么好办法。纪舒文竟然同意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东华继续说:“只要能把那小子绑来,不怕他不开口。青颖可是天生的拷问专家,不动手都能让他说话。” 湘青颖顿时就怒了:“死冬瓜,我以前说过什么来着?你以为我只是开开玩笑?” “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这小子竟然怂了,他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既然没人反对绑架的计划,那说干就干,动手的自然就是两个男性成员。 百晓舟的摄像头已经安装在住院楼的前后门,她也认识楚衍,只要他一出现就能捕捉到。 根据百晓舟的介绍,楚家的腾远集团主营业务是制造和商贸两块,在急救室里躺着的楚家二少爷是商贸公司的负责人。而这位三少爷楚衍平日里游手好闲,而且对商业十分不感兴趣,早就被他老爸放了生,任他自由发展。 自从那位楚家二少爷进了急救室,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就开始增多,车也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高档。在这种时候,不说墙倒众人推,投机钻营的肯定有,踩盘子的、把风向的、趁机巴结的比比皆是。楚家的家业不小,奉承的人不少,得罪的人肯定也不少,这下子可热闹了。 纪舒文和东华没走远,就埋伏在住院楼前的凉亭里。本以为楚衍这一进去,不等人从急救室出来,他是不会离开住院楼的。不过他们还是想错了,一个小时不到,楚衍就出来了。 他的表情有意思极了,难过、羞愧、还有点不服气,下属被上司训了一顿一般就是这种表情。也不知道在里面训了他的是他父亲还是他大哥。 纪舒文他们远远的看着,楚衍出门后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门口打电话。他一边打一边来回的走动,不时的还吼两声,似乎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大约十分钟后,他的电话打完了,看着住院楼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医院大门走去。 纪舒文给东华打了个手势,两人偷偷跟上。 楚衍似乎是坐救护车来的,来到医院正门后他四处不停的张望。可惜来来往往的车里都没有一辆空车,他显得很焦急。 纪舒文已经摸到了他身后,突然匕首出鞘,顶在楚衍腰上,低声喊道:“别动,跟我们走一趟。” 还没等楚衍挣扎,一辆牧马人越野车就停到了他们面前。东华拉开后排车门,自己先跳上车,和纪舒文两人一用力,将楚衍迅速拉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足20秒,楚衍丝毫没有放抗的机会。等坐稳后,顶在他腰上的匕首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楚衍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一下子开始咆哮。 东华也拿出一把匕首,往他腰上一顶,说道:“楚三公子,我们想问你两个问题,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保证不为难你。” “你们不要命了?”楚衍态度依然强硬:“你们敢绑架我,你们以为我爸会放过你们吗?” 纪舒文在匕首上稍稍一用力,说道:“那么我们要是把你对你二哥所做的事情说出去,你觉得你爸还会护着你吗?” 楚衍瞬间脸色变了,本来就白皙的脸现在就是一张白纸。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们说……我没有……。” 见楚衍在犹豫,东华又凑上前去补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到了某件东西,以你楚公子的眼光看出是个宝,就想独占。没想到这件东西竟然放出了怪物,袭击了你二哥,让你二哥昏迷不醒?” 楚衍只剩下满脸的惊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低下头说:“你们都猜到了。我说,你们想问什么?” 东华笑了笑,拍拍百晓舟的座椅。百晓舟示意明白,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开上一条小路。纪舒文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地下停车场,躲在里面很适合谈事情。 楚衍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是我攻击了我二哥,才害的他变成现在这样?” 所有人都点点头。 楚衍摇摇头说:“不,我没有袭击我二哥,而是我二哥袭击了我。” 第三十二章 少年异事 停车场很黑,黑的恶心。 似乎完全没设计采光设施,停车场的管理方更不想开灯,一进到这里,不打开大车灯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百晓舟把车停稳后,打开了车内饰灯。昏暗的光线,映照着纪舒文的匕首,他到现在都没把匕首放下来。 “纪警官,你可以把匕首放下来了吧?”楚衍无奈的说。 纪舒文遥遥头:“不行。” “为什么?” “我还不信任你。” “为什么不信任我?” “现在,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你这样让我怎么说啊?” 纪舒文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匕首顶在楚衍腰上,他动作稍微大一点立刻能扎透他的肋骨。 “你还是信任我吧,纪警官。”楚衍说:“听完我的故事,你可能连这个世界都不会相信了。” 楚衍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和大家猜测的一样,楚衍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大学才上到大二,他就受不了学校里的规矩,整天逃课、夜不归宿,他年轻气盛,也冲动,有一次和同学在球场上打球的时候和一帮人争球场打了起来。楚衍打伤了其中一个小子,很不巧,这个小子是个官二代,更不巧的是,这个官二代的父亲正好和楚衍的父亲有过节。这是钱摆不平的事情,楚衍自认倒霉,被学校给开除了。 辍学后的楚衍完全被父亲放生,每个月给他点零花钱,就这样彻底不管了。楚衍是个坐不住的人,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可是她母亲从小书香门第,虽说楚衍混,可好歹是受过点熏陶的,没多久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楚衍的两个哥哥此时都已经是总经理了,大哥和他年纪相差太大,有代沟。而二哥从小和他亲近,就想着帮这个弟弟一把,开始带他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一是让他见见世面,二是帮忙挡酒,避免酒后误事。楚衍非但不感觉无聊,而且还感觉这些场合挺有意思的,推敲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又为了什么说假话是个愉快的过程。 而认识典元,就是在一次和二哥去拍卖会的时候。 那时楚衍正瞪着一件琉璃瓶出神,典元和他的一帮朋友走过来了。起初他并没在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瞎扯。其中一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琉璃瓶,开始侃侃而谈。 这种人楚衍见过不少,属于半瓶子醋,没多少底子却爱瞎显摆。听了一阵,似乎这个琉璃瓶是这个家伙提供的拍品。 这家伙吹嘘这瓶子是唐朝古董,还是什么御用物品,唬得周围的人睁大了眼睛。可是楚衍觉得不对。楚衍不懂文物,这个琉璃瓶不管是色泽、工艺、外观感受都和他见过的差不多,但他就是觉得不对,似乎整个瓶子都散发着一股新货的气味。 楚衍把他的疑虑说出来了。当然遭到了货主的语言攻击,可楚衍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受得了这气?他竟然一拳砸在玻璃柜上,虽然没砸碎,却把保安引来了。而此时,货主竟然做了个非常诡异的举动,他让人打开柜子,把瓶子拿了出来,似乎只有在他怀里才是安全的。 这场骚动引来了几个专家,他们也开始怀疑这瓶子的真假。从货主手中夺过来一番检验,果然这琉璃瓶是假的。虽然做旧程度十分逼真,可最要命的一点,瓶子的重量太轻了,完全不是琉璃瓶的质地。 自然,这个货主被拍卖行轰了出去,而楚衍从闹事的小鬼变成了鉴定专家。 也就是在这时,典元来和楚衍搭话了。他说楚衍有潜质,也许能在古董这一行大有作为。 楚衍自然不信,他看见文字就头疼,还能搞古董?典元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有时间的话去和典元聊聊,也许楚衍能发现自己的潜能。而这个见面地点,就是莲华北路118号。 最后,楚衍还是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信任典元,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在这里,典元没有对楚衍施法,也没有和他谈什么大道理,只是拿了一卷古书给他看。楚衍还在想这家伙在玩什么花样。可是他越翻却越觉得有趣,那些文字仿佛活了,渐渐在他脑子里成型,最后,他竟然能将那些古书都念出来了。 自那天开始,楚衍在古董上的造诣日益精进,他也开始大量阅读古书,想着魔了一般。普通的文物,他只要看上一分钟,大概是哪个朝代的,什么地方出产的,有哪些暇毗,甚至是连古代的仿品他都能看出来。 可是他空有鉴定的神技,却没有销售的路子。楚衍认识的人多数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能指望这些人玩古董吗? 这时候楚衍想到了他二哥。楚家二少爷管理着楚家集团的商贸业务,黑道白道都认识人,肯定能有销路。 本来楚衍也就没指望二哥能帮忙,可这么一说二哥竟然同意了。但是古董这一行水深,又牵扯到一些政策法规,经常游走在灰色地带,楚衍自然不可能在公司里谋到个一官半职,所有的钱货往来几乎都是台下交易,卖出的价格多少也是二哥在谈,楚衍阅历太浅,说不上话的。 一开始楚衍是等着二哥找古董来让他鉴定,一个月也没几单活好干。虽然收入是有的,可是年轻人可不容易满足,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楚衍也是这样的人,他不满足于等待,开始自己捡落,他认识东华也是在这时候。 楚衍开始自己单干的时候,这行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点,对方一个个都是人精,他最初的几单自然是亏的离谱,很是磨砺了一段时间才渐渐上道。 而这时候典元开始拿一些古物来给楚衍鉴定。多数是赝品,没什么价值,但其中有几件,楚衍看见眼睛都绿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只能在神话中出现的宝物。 这种东西,不懂行的也许一两万都难卖出去,但是懂行的却是卖儿卖女都要弄到手的,楚衍没见过这阵势,也不知道怎么办,就问典元,要不要找他二哥想办法出货。可是典元却摇摇头,说他并不像把这些东西出了,他另有用处。 楚衍懒得打听他要拿来干嘛,他对古董的鉴定能力,说到底只是一项工作,让他不无聊的工作,而这个世界上工作和兴趣往往是合不在一起的。古董既然不是他的兴趣,他自然不会去刨根问底。 楚衍到底是年轻人,在古董行当里刚起步,有些规矩和陷阱他并不是很清楚。有一次,他稀里糊涂的收了一件黄金印。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这黄金印是一次考古行动中被盗的文物,再加上当地一个黑道大佬点名要这玩意,楚衍一下子把祸给闯大了。 他一个愣头青哪有本事摆平这事?最后只能去求他二哥。楚家二哥不知怎么运作的,不仅把这事给摆平了,还帮楚衍和这个大佬牵了好几个单子,让楚衍赚了一笔。 楚衍本质不坏,他二哥这样帮他,他能不感恩吗?从那之后他二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绝无二话。 可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楚衍一次和二哥喝酒,喝高了竟然把典元让他鉴定的那些宝物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些东西只要随便出个一两件,光中介费至少顶二哥公司好几个百分点的收入,能有不动心的人吗? 这之后楚家二哥并没有表现得对那些古董很上心,依然在帮楚衍牵线搭桥。 又过了一段时间,典元又拿来了一件古物。那是一个香炉,青铜质地,铜锈已经爬满了炉子,看造型十分像三星堆风格。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楚衍竟然无法看出这是什么、不要说真假了,这个香炉让他感觉如此陌生,他仿佛回到了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典元有点失望,可是他还是和楚衍说了实话。他一口气拿来了五个香炉,长得竟然一模一样,同样的,楚衍无法看懂,这五个炉子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隔着显示屏看古董,什么都看不懂。 典元说这不怪他,已经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如果连楚衍都看不出来,就没人能看出来了。 楚衍不服气,这几个怪胎还真激发他的征服欲了。他让典元把东西留下,他再研究研究,他就不信还真有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星期,楚衍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特殊能力是不是出问题了,为此他还跑了一趟古玩市场,但哪些是真货哪些是假货他还是能好好的分辨出来的。唯独对着家里的那几个香炉,他死活看不明白。 楚衍这下子彻底傻了,要不是古董,他早就下撬棍了,他非得看看这几个破香炉里到底是什么玩意。 可是他用了几十种办法,香炉的盖子还是稳稳的扣着,纹丝不动。楚衍这下子急了,他直接跑去问典元这是什么鬼玩意。 典元被他催的受不了,终于和他说了。这六个炉子是一套,被称作接天炉,具体制造时间不明,却传说能够解开此炉的秘密就能长生不老,登极乐仙境,这是神仙的宝物。 楚衍自然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他问典元这破炉子不会是被焊死了吧?要不用强酸试试。 典元说这个炉子要在正确的时间,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还要按照正确的顺序触动机关,才能将它们打开。如果楚衍不信,大可以试试用暴力来破坏。 楚衍心一横,还真去找了瓶强酸,准备回家给那几个破香炉来上一碗。 而这时候他受典元之邀,出席了那个应田发疯的悲惨宴会,他吓得把接天炉的事给忘了。 可一回家他就傻眼了,六个香炉竟然都不见了。 楚衍竟然被盗了,他一下子慌了。他确实大大咧咧,家里放一堆古董从来不加点防盗措施。可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存家里的两件汝窑瓷器和一件青花瓶都好好地放着,偏偏那六个香炉不见了,他可是将它们和一堆青铜器混在一起的啊。 这个盗贼明显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动作利索,在屋子里留下的痕迹极少。现在最要命的是,楚衍屋子里堆的东西有很多来路有问题,他报警的话就是自投罗网,他彻底没了主意。 这时候楚衍能想起来的人,其实不多。而能帮助他的人,只剩下他二哥了。 楚衍想都没想就直奔二哥家。才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那六个香炉,正好好的躺在二哥客厅的起居室内,而且其中一个已经打开了。在二哥身边,是他的未婚妻,已经七窍流血了。 楚衍一时间不能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二哥告诉他,这六个香炉确实是宝贝,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珍宝,他已经研究这个香炉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找到了操作香炉的方法。而且,他还提出了一个疯狂的主意,将这六个香炉私吞了,有了这六个香炉,胜过金山银山。不仅如此,他还要楚衍去吧典元手上的宝物都骗来,由他们兄弟两管理。 楚衍害怕了,这个人是那个爽朗的二哥吗?在他印象中,二哥从来不贪财,为人豪爽,钱送上门他不拒绝,钱损失掉他也不心痛,每次楚衍惹祸他都会平心进气的和楚衍聊天。可以说要是没有二哥,楚衍现在肯定还在留连夜店,纸醉金迷。 而对于倒在一边的未来嫂子,二哥只是耸耸肩,说那是必要的损失,是解开接天炉必要的代价。接天炉是灵魂的居所,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永生。 实在难以置信,楚衍觉得二哥肯定是疯了,一定是被这几个香炉逼疯的。现在他在这几个香炉上,只能看见恶毒的凝视和肆意的嘲笑,这些炉子里肯定装着恶魔。 楚衍根本没有多想,趁着二哥正在亢奋的时候,照着他的后脑勺就用香炉敲了下去。这一下,直接把二哥给打晕了。 袭击兄长可不是小事,楚衍在惊恐之下带着接天炉逃跑了。他东躲西藏,可连两天都没到,他就被二哥给抓住了。这时候的二哥,已经完全疯狂,见到楚衍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拳脚相向。 在二哥眼中已经没了这个弟弟,他只认接天炉,疯狂的怒吼着要楚衍交出接天炉来。就在厮打中,楚衍的血不注意溅到了炉子上,其中一个路子突然打开了,一个黑影从炉子里飞出来,直接袭击了二哥。接下来就和纪舒文的母亲一样,昏迷不醒,身上一道道的黑印开始蔓延。 “这么说,那几个炉子还在你手里?”湘青颖问道。 楚衍无力的点点头。 纪舒文问道:“你说你躲了两天就被你二哥给抓住了?那为什么你今天才把他送到医院里来?” 楚衍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以为他会自己痊愈。” 纪舒文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天真至极的想法。不过他偷了典元的东西,竟然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啊。 但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接天炉对于典元来说,也许并没有重要到非要不可的程度。也许只能算是个添头,多了更好,少了没问题,不会影响整体效果。 但是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也不是什么孩子该玩的玩具。一直以来纪舒文都在想食心魔是从哪来的,现在至少有一个答案了。 纪舒文拍拍他说:“兄弟,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妈也被那种怪物腐蚀了。我们正在找能救她的办法,你和我有同样的需求,你愿意帮忙吗?” “没……没问题。”楚衍说:“我能做什么?” “你去把典元引诱出来。” “不行啊,今天我已经打了他的电话了,一直是空号,接不通。” 纪舒文没有失望,他应该早就想到,典元是不会呆在能被轻易找到的地方的。要叫他露头,得有相当分量的筹码。 从楚衍的描述中,似乎这个接天炉有着不可思议的邪恶力量,竟然还关着食心魔,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纪舒文想起贺梅舒的日记里曾经提到过,典元找到了某个神器,能够召唤加萨甘,难不成这个接天炉就是神器? 听了纪舒文的分析,湘青颖皱了皱眉,说道:“最好是能看看实物,这些仪器地方不同名字也千变万化,我也不敢确认。一个不注意,杀人的魔器也许就会被当做圣物。” “我们要看看那几个香炉。”纪舒文向楚衍说道:“你该不会说不行吧?” 纪舒文的刀在楚衍腰上顶了一下,吓得他直摇头。 “但是……”楚衍似乎很为难。 “但是什么?你弄丢了?” “不,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已经将那件宝物交给我保管了。” 车窗外突然有人说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纪舒文一回头,只看见一个高个的男人站在车外,金黄的头发在微弱的车灯下微微泛光。 第三十三章 交易 这个男人纪舒文认识,巧合的是,他也认识纪舒文。 金发的男人朝纪舒文点点头,说:“诸位好,你们似乎挟持了我的朋友,能和你们谈谈吗?” “有这个必要吗?”纪舒文问道。 “有。”金发男人说道。 “是什么?” “典元。” 纪舒文和湘青颖互相看了一眼,湘青颖似乎很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向后退五米,双手举起来。” 在纪舒文的命令下,金发男人还真的举起了双手,后退了五米的距离。纪舒文对东华点点头,他和湘青颖下了车,东华的匕首则继续顶在楚衍脖子上。 纪舒文问道:“能不能先请你自我介绍下?” “依赛,一名学者。”金发男人说。 “你是星慧教徒?”这是湘青颖问的。 依赛毫不吃惊,点点头说:“是的。这位小姐果然好眼力。” 湘青颖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问题不太准确。”依赛说:“我并不认识你,只是对你的族人有所了解。” “舒文,杀了他!” 纪舒文还以为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湘青颖。 依赛赶忙摆了摆手说:“别紧张,我错了,我闭嘴。” 湘青颖还是怒气冲冲的瞪着他,问道:“星慧教的贵客找我们这些人有何贵干?” “只是想谈一笔生意罢了。”依赛说:“能和小姐你单独谈谈吗?” “不能。” “为何?” “和你们这些狂徒谈生意,我还没发疯。” 依赛轻轻笑了一声,说:“和你们做过的事比起来,星慧教只不过是一群温顺的小绵羊罢了。” “舒文,我们走!” 湘青颖说完,头都不回的准备上车。 依赛突然高声喊道:“你们不想知道驱退食心魔的方法吗?” 纪舒文拉住了湘青颖,眼巴巴的看着她。湘青颖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对依赛说道:“和你谈谈没问题,但我要带上他。” 说着,湘青颖就挽住了纪舒文的手。.info[] 依赛低头考虑了一下后,说:“可以。但是你们能不能先放了楚先生?” “等我们安全回来之后吧。” “好吧,这边请。” 说着,依赛就带头走出了车库。 在地下车库大概五分钟路程,有一小片树林,是河边的绿地,现在时间近下午,还没人来活动,正好方便交流。 依赛先表明诚意。他把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拿出来,倒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堆青铜碎片稀稀拉拉的掉在地上。 “这是……” “不知道楚先生有没有和你们说?”依赛说:“这是你们称之为接天炉的法器。” 纪舒文皱起眉头问道:“这就是接天炉?楚衍不是说他连打开都困难吗?” “知道了方法就不难。”依赛说:“正好我知道方法。不过不巧的是,楚先生和他哥哥并不知道方法,放出了怪物。” “你说你知道怎么驱退食心魔?”纪舒文问。 “是的。” “你知道楚衍的二哥是被食心魔攻击的?”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典元的笔记。纪先生你应该知道的。”依赛看了纪舒文一眼,说:“当时你在场。” 纪舒文冷笑了一声,说:“我现在更不信任你了?” “为什么?” 纪舒文瞪着他说:“我并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姓纪的?” 依赛愣了一下,纪舒文接着说道:“而且你是贺梅舒叫来的吧?那为什么上次你驱散夏盖虫族的时候,却装作是和她第一次见面?” 依赛耸耸肩说:“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谈也罢。” 要不是湘青颖在旁边,纪舒文就上去揍他了。 湘青颖拍拍纪舒文,示意他冷静。她向依赛问道:“说说你要怎么驱散食心魔吧。” 依赛摇摇头说:“很可惜,我不能驱散。” “什么?” “但是典元能。” 湘青颖冷笑了一声,说:“你简直是说废话。(..info好看的小说)典元现在躲在华光寺里,只敢派他手下的虫子来袭击我们,我们能让他来驱散食心魔?” “那么,我让你们进入华光寺怎么样?” 依赛满脸的笑容,笑的很和蔼,完全看不出是开玩笑的,还是说认真的。 “你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不错。”湘青颖说:“但是你想从我们这边获得什么呢?” “什么也不想。” 两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我不想从你们这里获得任何东西。”依赛又重复了一遍。 说这不是谎话,恐怕连小孩子都不信。天下哪有自动送上门的情报?这话说出来根本没意义啊,星慧教的人不是圣徒,而且从湘青颖的话中可以听出来,他们都是一群狂徒,做事根本没有基本的道德底线的。 依赛笑了笑,说:“当然,这是个不太恰当的说法。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想从你们这里获得的,是你们的行动间接产生的结果。” “说具体的。” “当你们解决掉典元之后,我要从他的收藏里取一些东西。当然,这是属于我们星慧教的内部事务。” 这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也是一个正当的要求。典元是星慧教的叛徒,他肯定会带走一些属于星慧教的东西。让依赛取回来,天经地义。可是让这些狂徒随意活动,真的没问题吗?纪舒文他们有义务限制星慧教的活动吗?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纪舒文早就想问了。 纪舒文问道:“依赛,我想问一句。你既然知道进入华光寺的方法,为什么自己不去,而要告诉我们?” 依赛叹了口气,慢慢脱掉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而在衬衫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出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隐隐透着血迹。 隔着纱布,并不能看出这是什么伤,可是依赛动的很小心,可以看出他忍着巨大的伤痛。这应该是撕裂伤或者是切割伤。在胸口留下那么严重的伤口,对方不简单啊。 “你受伤了?”纪舒文问道。 依赛点点头,说:“运气不太好,低估了敌人。” “不会是典元做的吧?” 依赛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他?他只是个卑鄙的臭虫。可是他却有一批凶狠的走狗。” 依赛眼睛里充满了鄙夷,却又带着一丝羡慕和佩服。 “你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是的。”依赛点点头:“就那么一次机会,就在半天之前,我潜伏进了华光寺。我差点也成为典元的狗了,但也正因为这差一点,他就几乎要了我的命。” “怎么回事?” “刚进那个地方,我就听见一阵奇怪的音乐,非常怪异,我无法形容,简直不是人能演奏出来的。” “然后你就有一种想睡觉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 纪舒文想起了医院里那奇怪的笛声,这下他可以确定那个绑架犯就是典元派来的。 依赛接着说:“我上次和你碰面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被夏盖虫族控制的人,我就觉得不妙,于是做了一些防护措施,可是我没料到,典元竟然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他竟然控制了夏盖虫族的勇士。” “不可能。”湘青颖说:“夏盖虫族在精神领域的研究比人类先进太多,说他们能控制人类我相信,可是人类要控制他们我不敢想象。” “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相信,但他就是发生了。” 纪舒文问道:“然后其中一只大虫子袭击了你吗?你身手不错啊。” “不,不是虫族。”依赛说:“他们根本不屑于杀我,行刺我的是一个人类。” “什么样的人类?” 依赛想了想,说:“典型的亚洲人,像只猎豹一样敏捷。我只记得他的眼睛,没有一丝热量,杀我的时候毫不犹豫。” 纪舒文只认识一个这样的人,难不成是兵岳?他不敢确认,更不敢开口询问,他转头向湘青颖看去,只发现湘青颖和他一样,脸色煞白,但什么也没说。 依赛没有注意他们接着说:“幸好我身上有一个干扰装置,否则我已经去为吾主服务了。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没有抗精神攻击的人,你们是无法战胜典元的。而有了这位……女士,你们已经赢了一半了。” “看来你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和我们做生意啊。”湘青颖冷笑了一声。 依赛没有评论,只是问了一句:“怎么样,能考虑我的提议吗?” 湘青颖点了点头。 依赛笑了一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本皮面书,说道:“这是你们从典元的工坊里拿出来的书。你们国家的人称它们为《玄密录》。不过可惜,这也不是原本,典元那家伙掺杂了很多私货在里面。这就算我的订金吧。” 纪舒文接过书,随意翻了几页,还是看不懂,鉴别的工作就留给湘青颖吧。 “现在,听听我的线索吧。” 这条线索并不长,大概两分钟依赛就交代清楚了。而纪舒文也向他保证,回去就放了楚衍,依赛也没有去确认,带上接天炉的碎片径直离开了。 回车库的路上,纪舒文没和湘青颖说话。憋了大概一分钟,湘青颖首先忍不住了,问纪舒文:“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是的。”纪舒文点点头。 “你想从哪里问起?” 纪舒文没回答问题,反而问:“那你想说吗?” 湘青颖想了想,说:“我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说。” “那我就不问。” “谢谢你,舒文。”湘青颖说:“等准备好了,我会说的。” 纪舒文没多嘴。谁没有两个秘密呢?他也有,他也知道那种无法启齿的感觉,所以他理解湘青颖。探求秘密的人痛苦,保守秘密的人更痛苦。那种痛苦,是无法言说的,钻心刺骨、痛彻心扉,所以每个有秘密的人,都想有一个能分享秘密的人。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般困难。纪舒文不知道湘青颖所谓的准备好了,是她准备好,还是他俩都准备好。 回到车库里,东华已经放开了楚衍,三个家伙竟然聊开了。 看到他们回来,百晓舟着急的问道:“怎么样?那个男人要干什么?” 纪舒文笑了笑说:“他交给我们一招很厉害的秘籍。” “什么?秘籍?关于什么的?什么样的秘籍?” “关于一切秘密的。”纪舒文说:“忘记一切,回到原点。” “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说完话,纪舒文拿出了手机,开始翻找常天的电话号码。 第三十四章 又一个怪物 依赛确实告诉了他们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似乎都可以从常天这里出发。 确实,纪舒文一直忽略了,常天在这些秘密中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接触常天,主要是三方面,他自己的印象、其他人的回忆、贺梅舒的秘密日记。不管是哪一方面,常天都像个受害人,甚至是局外人。妻离子散、事业受阻、爱人患病,他遭遇了一个中年男人所能遭遇的所有苦难,纪舒文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同情他了。 可是仔细想一想,却大有问题,大部分的故事里常天都有出场,可几乎都是被动的一方。这太有问题了。他要么是一个演技高超的影帝,要么就是一个幸运值无法直视的天之骄子。纪舒文宁愿相信前者。 现在,纪舒文正疯狂的打常天的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响,却没人接。 这不正常。早上纪舒文和他见面时,一句话没说就从医院跑了,这么长时间没和他联系,他竟然一丝音讯都没有,这肯定有问题。 纪舒文懒得再等他回电话,和众人一合计,让楚衍回医院等消息,他们直奔常天的家。至于纪舒文怎么知道常天家的?当然是他动用了点特权。 常天家在南市区一片新兴区域,在人均土地面积不断缩水的这条路上他家却拥有着让人羡慕的容积率,可见他也不是完全失败的。 纪舒文也不去按门铃,向百晓舟使了一个颜色,她迅速上前,没几下就将电子门锁给打开了。 常天家住的是跃层房屋,六层楼的楼高其实只有三家人,常天在最上层的一户。 开门的依然是百晓舟,门开后,纪舒文就地一滚冲进房间里。 没看见有人在客厅里,可这屋子里一定有人。一股纸张被焚烧的味道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常天确实在家,也没有躲起来。他就站在厨房里,站在水槽边,专心致志的在烧着什么东西。 纪舒文叫了他一声,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冷的说:“纪警官,梅舒她在哪里?” “这问题该你告诉我。”纪舒文冷冷的说。 常天冷笑了一声,问道:“今天早上你去了梅舒的公寓是吧?” 纪舒文愣了一下,他是怎么知道的? 常天手不停,继续烧着什么。一边烧,他一边说:“你也不必惊讶,今天我看见你上楼了。连梅舒她都不知道我跟踪了她。我早就知道了她的秘密公寓,可是她不说,我也不问。” 纪舒文竟然没发现常天就盯着他,难道他看见了一切? “在所有事情里,你到底是什么角色?”纪舒文将匕首对准他,示意其他人后退。 “我是个局外人。”常天说:“我看着自己的爱人,看着自己的恩师陷得越来越深,却无能为力。”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这也能说是局外人吗?” “你知道的也不少啊,纪警官,你敢说你就是局内人了吗?” 纪舒文愣住了,他确实不敢说。他感觉自己就是无头的苍蝇,以为看见了线索,伸手一抓却是镜花水月。 常天没等纪舒文回答,继续说:“确实,我认识到华光寺的真相的时候,我被吓得好几天没睡觉。而且梅舒带出来的那本书,我也不想让她再接触,因为我根本不相信那是她随手拿的。但是我犯的最愚蠢的错误,竟然是将书给了典元。” “你做了些什么?” “做了很多,也可以说什么都没做。”常天说:“我很害怕,我任典元去研究那本书,也放任梅舒和他接触,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典元几次暗示可以让我入伙,我都巧妙的回避了。我也想让梅舒脱离这个疯狂的世界,可是,我无能为力。” 常天指了指水槽旁的料理台。纪舒文仔细一看,上面躺着三个真空袋,里面竟然密封着7厘米左右的大虫子,正是纪舒文见过的蜂后。在真空袋旁,还有两块小小的透明立方体,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现在确定了,常天确实是个影帝。段少连的死,他脱不了干系了。 纪舒文回到主题,问道:“你去过她的公寓,你应该看见她做了些什么吧?” “确实。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干看着。我不敢想象梅舒知道我跟踪她,她会怎么看我。” 纪舒文懒得冒充心理医生,直接问道:“行了,常天,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也不管你让我做了些什么,我现在只想要贺梅舒手上的一件东西,一把钥匙。你要是知道她的下落,就告诉我,如果你拿着这把钥匙,请你给我,人命关天。” 常天摇摇头,又拿起了一本笔记本准备烧掉。他看了纪舒文一眼,冷冷的说:“我不想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再等等吧,只要过一个星期,一切都会结束,我已经做了手脚,保证典元的阴谋不会得逞。(..info好看的小说)” “胡扯!”纪舒文吼了一声:“我没一星期时间!你要么主动告诉我,要么我让我的匕首请你告诉我。你选……” 纪舒文没把话说完,他突然看见常天手上的本子。 那是一本五彩缤纷的笔记本,十分可爱,只有学生和女性会用这样的本子。而这本本子的设计风格他见过,就在不久前,他阅读过其中的四本。霎时间,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生成。 他不再废话,突然冲向常天,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肋骨。笔记本已经被常天扯下了三分之一,正在火里熊熊燃烧。 纪舒文想去抢剩下的三分之二,却突然被常天抱住脚,一下扑到在地。 “梅舒的日记不能让任何人看!” 果然,被纪舒文猜中了。他拿到手的贺梅舒私人日记被做了假,而常天手上的这一本,也许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纪舒文也不顾什么仁义了,用空着的脚往常天脸上狠狠的一踹,让他放手了。趁着这个空档,他马上抓起地上的日记,往天上一扔,对着冲进来的东华大吼一声:“带上本子快走!” 典元像疯了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想向东华扑过去。 就在这时,客厅一侧正对厨房的落地窗突然发出巨响,碎成了碎片,一个黑影飞了进来。东华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狠狠击中,日记脱手了。 这个黑影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它接住在空中飞舞的笔记,落地的瞬间抓起了常天,脚尖一点又腾空而起,撞破了厨房的窗子消失了。在它落地的瞬间,纪舒文和它对看了一眼,不是别人,正是下落不明的贺梅舒。 他预料到贺梅舒已经不正常,却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怪物。 纪舒文骂了一句,爬起来吼道:“快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是什么玩意?”百晓舟吓到了。 “怪物,又一个!”湘青颖说:“反正不是好东西。” 这次开车的是纪舒文。他一上车,就将油门轰到底。 贺梅舒的速度和力量简直恐怖,纪舒文根本没信心能追上他。 万幸的是,这次她带了个人,似乎大大拖慢了她的速度。纪舒文从居住区冲到路上之后,竟然能追上她。可是,也只是追上的程度,她的速度还是突破常识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东华捂着鼻子追问了一句。 “贺梅舒!”纪舒文吼了一声,一把将车开上了人行道,疯狂的追去。 湘青颖问道:“她被什么改造了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清楚,我记得她喊了一句什么‘莎布?尼古拉斯’。” “啊,我的天啊。”湘青颖喊道:“你最好现在就撞死她,我们惹不起她的主子。” 纪舒文还是有点抗拒。贺梅舒明显已经不是人类了,可她曾经是活生生的人,要下杀手,他还真不行。 可是一想起昏迷不醒的母亲,一想起笑得无比优越的典元,还有和他同流合污的贺梅舒,纪舒文就怒火中烧,不自觉的将油门踩到底。 只听“咣”的一声,纪舒文并没有撞到贺梅舒,而是擦到了路边的垃圾箱。 “我的车啊!刚维修完啊!你赔!”百晓舟几乎是惨叫。 “没问题!”纪舒文又踩了一脚油门:“顺带帮你处理交通违章行不?” 又是“咣”的一声,纪舒文这次没有撞到公用设施,而是撞到人了。两个人影瞬间飞了出去。被撞到的不是别人,就是飞奔中的贺梅舒。 纪舒文飞快的跳下车,两把匕首已经握紧。而在他后面,是高度戒备的湘青颖,她将另外两人挡在身后。 被撞了的贺梅舒慢慢站起身,看来她并不是不死生物,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她的手臂被撞伤了,留下的血液在手上蔓延,竟然慢慢汇聚成一片扭曲的符文。 “你,又是你!”贺梅舒恶狠狠的瞪着纪舒文说:“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纪舒文小心的摆出战斗姿态,说道:“我没这兴趣,我只要一件东西,把华光寺的钥匙给我!” 贺梅舒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纪舒文说:“你的星慧教朋友已经完全告诉我们了。” “吃里扒外的狗贼!”贺梅舒骂了一句,向纪舒文走近一步。她慢慢抬起手,原本修剪的很漂亮的指甲慢慢变长、变硬,竟然成了一双钢爪。 贺梅舒又向前一步,说道:“纪警官,我不能把钥匙给你,你能等一个星期吗?一个星期后,什么都结束了。” “我妈妈被食心魔侵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说我能不能等一星期?” “我只能说很遗憾。”贺梅舒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请离开,不要无谓的送命。” “不可能。”纪舒文伸直了手,向前一步:“如果被食心魔入侵的是常天,你会离开吗?” “不会。” “那我也不会离开。” “那么就只有我离开了。” 贺梅舒猛的转身,想抓起常天逃跑。可是她又停住了,她的去路被湘青颖给挡住了。 湘青颖空着手,身上只穿着松散的休闲服,但是散发出的气场却犹如武士,贺梅舒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刚才那怪物般的力量像是幻觉一般。 贺梅舒僵硬的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湘青颖向她迈出一步,冷冷的说:“只是普通人罢了。” 贺梅舒似乎是真的害怕了,湘青颖迈出一步,她就后退一步。纪舒文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也一步步靠近贺梅舒,手上的匕首一刻也不肯放松。 纪舒文发出了最后通牒:“贺小姐,我不管你变成了什么,也不管你要干什么,我只想救我母亲,最后说一遍,把华光寺的钥匙给我。” 贺梅舒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纪警官,无知就是福,你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话刚说完,贺梅舒突然动了,她没有攻击湘青颖,而是扑向了手持利刃的纪舒文。纪舒文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被狠狠一撞,整个人像是炮弹般飞了出去。当他从剧痛中挣扎出来的第一时间,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贺梅舒的脸,狰狞的脸。 这个女人高举右手,这只手曾经修长、细腻,保养的十分好,她的爱人似乎很心疼她,从来舍不得让她干粗活。可是现在这只手,却布满细细密密黑色纹路,像是病变的血管。细密的纹路向指尖聚集,汇聚到她的指甲上,光滑的指甲变长、变尖、变硬,就像五支锋利的匕首。 下一秒钟,她就会不客气的将指甲刺入纪舒文的胸膛,彻底结束他的生命。 但纪舒文没那么柔弱,他也有匕首,即使受到极大的冲击,他的匕首也没脱手。他毫不犹豫的,右手一挥,狠狠的将匕首扎入贺梅舒的右肩。 剧烈的疼痛震撼了贺梅舒,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这种尖叫并不是无望下的挣扎,更像是战斗的怒吼,凶狠的、摄人心魂的战歌,纪舒文只感觉意识瞬间被麻痹了,不要说推开这个女人,全身的力气瞬间舍他而去,匕首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三十五章 不能说的秘密 等纪舒文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昏暗。 他挣扎了两下,似乎并没有被捆绑起来。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再深吸一口气,能闻到织物洗涤过后的清香。这个空间内没有让人不安的气味,反而散发着一股香味,一种纪舒文不熟悉的香味。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纪舒文挣扎着坐起身,想寻找一点光源。 “啊,你终于醒了。”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空间被洒满了光亮。纪舒文只感到眼睛一阵疼痛,下意识的使劲揉了几下。 等他适应了光亮,发现有个女孩站在他面前,他认识这个女孩,不久前他刚将她的牧马人给撞坏了。 百晓舟给纪舒文递过一条湿毛巾,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醒来的比预计的早一点啊。”百晓舟说:“本来青颖预计你还要三个小时才能醒的。” “现在几点了?” “你不先问问这里是哪里?” “没必要了。” “为何?” “有你们在,肯定是好地方。” “感谢你的信任啊,纪警官”百晓舟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顺便说一句,现在是凌晨4点。” “什么?凌晨四点?” 纪舒文一番翻找,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他竟然睡了超过12个小时。他就这样浪费了12个小时?母亲怎么样了?典元的杀手有没有再出现?一想到这些,他就坐不住了,突然站起身想要离开。 刚站起来,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虚弱的脚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一下子又摔倒在床上。 百晓舟没有拦着他,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说:“人是铁饭是钢啊,你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休息下吧。”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疯女人使用了魔法,你近距离被击中,瞬倒。” “你们抓住她没有?” 百晓舟撇撇嘴说:“还抓她呢?青颖一碰到她就倒地不起,才醒过来一个小时。” “那贺梅舒呢?” “带着她男人跑了。” 还剩两天,这两天能救母亲的命吗?纪舒文悔恨的握紧了拳头。 “我有个好消息,纪警官想不想听啊?” 纪舒文又跳了起来,焦急的追问:“什么消息?你找到她们的藏身处了?” 百晓舟亮了一下手中的本子,说道:“我抢回了这个。当然只有后半部分。” 这不是贺梅舒的日记本吗?纪舒文似乎又看见了希望,顾不得虚脱的身体,猛的站起来。好在这次他打败了眩晕。 “别急,给我坐下。”百晓舟收起日记本,示意纪舒文坐下。 百晓舟又拿出一个本子,这次是一本小小的金属本子,复杂的密码锁,反射着诡异的金属本。 纪舒文一下瞪大了眼睛,在身上一摸,尤格?索托斯之心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一阵焦躁,猛的从百晓舟手里把圣典给抢了过来。 圣典一到手里,纪舒文一下子安心不少。仿佛这圣典里有一道暖流,给予他勇气,给予他信心。 “瞧你这小气的劲。”百晓舟撇撇嘴说:“要不是我帮你收着,这玩意现在就被东华没收了。” 纪舒文只是面无表情的抚摸着圣典,冷冷的问:“关于这个你查到什么了吗?” “能查到的不多。”百晓舟说:“尤格?索托斯是一个神的名字,不过我们对于神的认知可能要校正一下了。关于这个家伙的称号有很多,比如门之主啊、无尽虚空之王啊、维度之主啊、等等。综合我能找到的资料,和你给我的那本研究笔记,尤格?索托斯似乎是个维基百科,什么都知道。” “那么这本圣典呢?” “一无所知,根本查不到这么个玩意。” 只是知道一堆名字毫无帮助啊。湘青颖和东华称这些奇异的存在为神,可是却很少有资料和诗歌来形容这些神。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存在?难道这些所谓的神都是异教徒编撰的,不能公之于众的吗?但是纪舒文亲眼见过那么一个,那绝不能说是神。那个怪物散发着无以言语的恐怖,看着他的人只想下跪。那种东西竟然会有人朝拜? 百晓舟问道:“舒文,你干嘛那么紧张这个铁块?这是干什么的?” 纪舒文重新把圣典收好,说道:“只是个战利品,好奇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奇能杀人啊。” 纪舒文向百晓舟伸出手说:“给我看看那本日记吧。” “这可不成。”百晓舟紧紧抱住日记本说:“青颖交代了,你一醒过来就带你过去,这次要一起研究,不准偷跑。” 纪舒文想想也是,他一个人什么都办不到,昨天他已经在生死线上徘徊三次了,要是单凭他一个人,他早就活不到现在。要是再不信任湘青颖她们,他真能冠上白眼狼的外号了。 百晓舟说湘青颖在一楼和东华讨论事情,纪舒文被安排在了二楼。纪舒文一刻都等不了,起身就往一楼走去。 还没开始下楼梯,就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声音还很大,纪舒文赶紧拉住百晓舟,示意她躲好。还好百晓舟的别墅铺了厚厚的地毯,他们的脚步声被完美的吸收了。 “怎么回事?你竟然会被击倒?”听声音是东华。 “行行好,老兄。”湘青颖说:“那不是什么普通人,那可是邪神的使徒。” “不可能,你可是大祭司,邪神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湘青颖有气无力的说:“什么都有可能。” 东华急了:“你可是能抵抗旧日支配者的,就这么投降了?” “那只是旧日支配者吗?”湘青颖也急了:“那是莎布?尼古拉斯!听好了,不是她的子嗣,就是她本体!她把力量分给了那个凡人!” 等了一段时间,东华又说道:“等等,我有点急了。没关系的,不一定和圣星会有关系的。” 湘青颖冷笑了一声,说道:“人类缺乏将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真是莫大的幸福。我可不认为没关系。” “怎么会这样?”东华说:“我们明明已经毁了圣座,他们怎么还会存在?” “我们那年才几岁?14?我们怎么可能了解整个组织有多大。如果我们真的做彻底了,兵岳怎么会出现的?” 接下来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几分钟后,东华问道:“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出现?” “不可能了。他救了我们之后就彻底消失了。这几年我也做过搜索,完全没有他的迹象,我们不能指望他来帮我们。” 纪舒文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说的“他”是指兵岳,可仔细听了一阵才发现听错了。 “斩草不除根啊。”东华说:“当年他为什么不让我彻底干掉兵岳?要是当年没了兵岳,现在就……” “别想了,他不是说过吗,一切皆已注定,重要的是领悟我们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湘青颖问道:“别说他了。冬瓜你怎么样?” “反应又开始了。”东华说:“这几天越来越明显,我恐怕……” “别说这种话。”湘青颖打断了他:“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不会让他控制你的。” “谢谢你的好意了,祭司阁下。别忘了,哥是练过的,你还是担心别人吧。” “谁?” “舒文啊。” 突然提到自己,纪舒文一下子竖直了耳朵。 湘青颖一下子紧张了:“为……为什么突然说道他。” “你难道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没有啊,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正直、坚定、有勇气、有行动力。” “哎哟我去。”东华怪叫道:“见鬼了唉,我认识你的时间等于我的年龄,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我一句好话?” “一边凉快去。你能和他比吗?人家至少长得比你帅多了。” “天理何在啊?原来我们的祭司阁下还是外貌协会的名誉会长啊。你不是看上他了吧?” “少给我扯淡,说你刚才的问题。” 东华清清嗓子说:“说真的,这几天我发现他越来越不对劲,像是有一层雾遮住了他。我认识他有些时候了,他是很正直,但是不像现在,尤其是这几天。我总觉得,他这几天的行动仿佛被什么驱动着,而且是有意识的驱动,他总是往最危险的地方跳。” “别瞎编排人家啊。”湘青颖笑道:“别忘了我能做些什么,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别瞎想了。” “你说是肯定没错。”一阵响动,东华似乎是站起来了:“我去看看舒文那小子醒了没,这也太能睡了。” 东华这一来,看到纪舒文蹲在楼梯口,那纪舒文的个人形象得彻底完蛋。而纪舒文也不犹豫,立刻向百晓舟招招手,向楼下走去。 “你说谁能睡啊?”纪舒文一看见东华就故意说道。 “说得当然是你啊。”东华意味深长的看了湘青颖一眼,说道:“我们的睡王子终于醒了,某人该安心了吧?” 东华的脑袋挨了湘青颖一记靠垫,纪舒文懒得和他斗嘴,坐到沙发上像湘青颖问道:“青颖,听晓舟说你昏迷了一段时间?” “啊,是的。”湘青颖说:“小看那女人了,真是失误。” 纪舒文微微低头致歉道:“对不住了,让你受伤真是不好意思。” 湘青颖赶紧摆摆手说:“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同伴,别见外。” 既然湘青颖这么说了,纪舒文也不和她客气了,直接进入正题:“青颖,我交给晓舟的日记你看了吗?” “看过了,我只能说一句,女人真可怕。” “我代表女同胞向你表示抗议。”东华又遭到了湘青颖无情的攻击。 纪舒文懒得吐槽他,继续问道:“其中一本只写了几页的你看了吗?” “看了,那日记不会是有问题吧?怎么会只写了那么点?” 纪舒文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晓舟,刚才那本呢?” 百晓舟把她手上的那本日记本递给纪舒文,纪舒文在桌面上把它摊开了。 “你们看这个。”纪舒文指着笔记本说道:“我发现常天在烧的这个本子,就怀疑有问题,看来这下子坐实了。我们来看看那女人搞什么鬼吧!” 可惜的是,常天撕哪里不好,偏偏把前面几页给撕了,这下子记叙文变成章回体了,硬生生差了一截。 “来吧,各位。”东华拍拍手说道:“大家一起愉快的偷看年轻女孩的日记吧。” 第三十六章 失落的日记 百晓舟负责朗读,所有人都专心致至的听着。 “10月29日,多云。研究的进展太慢了。究竟差了什么呢?我只见过一次黑山羊,想见黑山羊之母还是难于登天,华光寺里还有没有相似的典籍?明天我要问问典元,他有没有办法再进入档案馆的象限。” 第一则就出问题了。这个日期和假日记上的差了两个月,就是被常天烧掉的两个月。但是在假日记上,明明写着贺梅舒已经和莎布?尼古拉斯联系上了,这里记载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11月2日,雨。典元又向我订了一批意志晶格,我想拒绝,可是不行。黑山羊给了我一张密录,但是拒绝提供解密方法。但是典元看懂了,他说这能调配一种药剂,虽然不能根治癌症,却能延缓病变。同样的,他也拒绝提供解密方法,这个老混蛋。” “11月17日,晴。给星慧教的心已经送出好久了,一直没有回音。这个教派消失了好多年,不知道还存不存在?典元最近的行动越来越高调,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了,秘密教派的成员敢像他这样行事吗?” 中间的日记断断续续,似乎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百晓舟跳过几段,找到一篇有料的。 “12月7日,雪。黑山羊胃口太大了,我渐渐付不起代价,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反扑我。最近典元的培训班生源不错,从里面找几个祭品吧。对了,得想办法勒索典元那个混蛋一笔,他失误让空鬼跑出来,要不是我,他现在还能夜夜笙歌?” 纪舒文只觉得恶心,那些消失在莲华北路118号的失踪者,原来是被他们当做了祭品。他们有什么权利剥夺其他人的生命?可是纪舒文能怎么办呢?他不是魔法师,更没有天生的神力,他能拿这些怪物如何?纪舒文可能并没有注意,他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正悄悄的摸着尤格?索托斯之心。 “1月17日,阴。我和常天出差去了一趟广西,让我发现了些好东西。这里躲着一派驱蜂使,都是夏盖虫族的仆人。我从他们这里顺了点东西,这下子我也能打开华光寺的门了,让典元嫉妒去吧。” “1月30日,多云。我今天试了试那个东西,果然打开了华光寺的门。可是那是个我不熟悉的空间,我不敢再往里走了。天知道阿撒托斯的信徒会造什么样的堡垒,看来这次需要调查很长时间了。” 果然,依赛没有说谎,贺梅舒手上确实有进入华光寺的方法。但是她确实谨慎,到底是什么方法,她没有写在日记里。都说久走夜路必见鬼,看来贺梅舒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中间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都是她对华光寺的研究,期间还穿插着她的病情发展,内容虽然重要,可是实在太多了,纪舒文听到后面开始昏昏欲睡。 到了五月份的内容,出现了令人惊讶的变化。 “5月28日,晴。病情恶化了,黑山羊的配方不再有效果,我时日无多了。但我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我终于成功的和莎布?尼古拉斯进行了一次沟通,她没向我保证什么,也没向我开出什么条件,她只是给了我一个任务。但是说实话,我不理解这个任务。” “6月1日,晴。今天的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说出来的话肯定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那个食心魔,复制我的食心魔,竟然来找我了,不是来杀我的,而是来诉苦。连我都怀疑自己疯了。” 接下来,贺梅舒花了大篇幅记录了这次会面。 据她的记录,这个食心魔并不像纪舒文看见的那么傲慢,用贺梅舒自己的话说,看了就来气,直面自己最痛恨的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不管是谁都会生气。 贺梅舒在日记里写到,这个食心魔非常的神经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激动好半天。她完全继承了贺梅舒的恐慌、胆小、怯懦,她和典元的食心魔合作已经很长时间了,而典元的食心魔自大、狂妄、目光短浅,而且极度的自我为中心,指示贺梅舒的食心魔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却不给她任何的解释,彻彻底底将她当做工具。终于,这个食心魔受不了了,她从典元的禁锢中逃了出来。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人,竟然是贺梅舒。 湘青颖说这是因为寄主的性格十分矛盾,一方面寄主面对严酷的社会长期被压抑,精神压力十分大。而另一方面,她却十分的相信自己,相信到了盲目的程度,被食心魔完美的继承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食心魔才会来找自己的寄主,她不想再为食心魔典元工作,她也想解脱。 可是本体能做些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典元不仅会很多魔法,更是钻研过妖术,贺梅舒的黑山羊还曾经目睹过他操纵夜魇,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和这个怪物对抗。 食心魔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她的寄主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回去等消息。 当晚,贺梅舒辗转难眠。食心魔是个不稳定的炸弹,什么时候爆炸根本不知道。她不能再和她见面,可是她也知道,不管她怎么躲,食心魔都有办法找到她。除非她能躲到一个无边无际、没人能掌控的地方去。 想到这,贺梅舒计上心来,她把那个食心魔叫了出来。 要说到躲藏的话,建立在高维空间里的华光寺是再好不过的了。贺梅舒把打开华光寺大门的方法交给了食心魔,而交换的代价,就是让这个食心魔帮她探索整个华光寺的结构,找到其中的图书馆。 而这个食心魔的行动力连她的寄主都感到惊讶,一个月都没有的时间,她竟然找到了图书馆。贺梅舒再次打开了那个她熟悉的大门,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日记里,她记述道她已经差不多完成黑山羊之母的任务了,莎布?尼古拉斯也回应了她的召唤,答应赐予她永恒的轮回和重生,可是她缺少祭品。这个祭品,可以说很好找,但也最难以献出。这个祭品,就是自己的心脏。 试想,一个人剖出了自己的心脏,还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仪式呢?而这个仪式,只能由献祭之人来完成。 要怎么做,才能既献出自己的心脏,又完整无缺的完成仪式呢? 方法当然有,也不是太复杂,把那个食心魔献出去不就可以了吗?那个食心魔可以说是贺梅舒本身,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献出了她,还能除去贺梅舒的心头大患,可谓完美无缺。 然而贺梅舒犯了一个大错,她这个想法产生的太早,但仪式的准备又开始的太晚。她的情绪如此剧烈的波动,已经被食心魔完美的复制。等她想去找食心魔的时候,她已经躲起来了。 日记上的日期已经越来越靠近段少连的死亡时间,纪舒文本以为就会这样结束的,可突然出现的一篇日记,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7月15日,晴。那个该死的食心魔带着钥匙逃跑了,我找不到她。我去逼问典元,可是他比我还害怕,他说他的食心魔也失控了,这几天他也不太舒坦,活该。现在需要的是耐心,不管我还是典元。钥匙是需要充电的,我从来没告诉过她充能装置在哪里,我也确认过,充能装置安全。她一定会来找我要充能装置,我就和她玩个奥罗波诺式的游戏吧。” 其他的内容纪舒文懒得听了,没写几天,日记就断了。日期正好是段少连死亡之后,而从日记的内容看,贺梅舒吃惊不小,段少连的死基本和她无关了。 现在纪舒文开始考虑,她会躲到哪里去呢?湘青颖也说了,被她攻击过的人,就算是外神的使徒也不可能生龙活虎的,贺梅舒肯定需要一个地方休息,而且她还带着常天。这样的地方肯定不多,华光寺会是个好选择。 要进入华光寺需要“钥匙”,纪舒文亲眼目睹贺梅舒献祭了她的食心魔,钥匙肯定物归原主了。那么它还需要充能吗?要是需要充能的话,贺梅舒躲在充能装置的藏匿地点几率很大,可是她并没有记载充能装置藏在什么地方了。 湘青颖给纪舒文做了下扫盲,所谓的奥罗波诺,通俗的叫法是衔尾蛇,是一个炼金术的符号,代表了一生万物、万物归一的理念。也就是说,从原点出发的事物,一定会回到原点。 纪舒文突然间脑子一亮,这不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吗?食心魔生性多疑,也许什么东西都会怀疑,但他们也有着人类的弱点,就是过于相信自己。那么这个最安全的藏匿地点,自然就是他们的巢穴之一――莲华北路118号。 当然其他的地方也有,但纪舒文总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性最大,也是有原因的。第一、这里是一栋办公楼,并不是只属于典元,要是有人大规模的搜索,肯定会引起境界。第二、作为办公楼,各种能源的消耗小不了,多一个充能装置不容易被发现。第三、从贺梅舒的日记里来看,典元并不能控制空鬼,那么作为天然的守卫不是正好? 一想到这里,纪舒文就再也坐不住了。他把想法和其他人说了,没人反对。全员通过后,纪舒文就要行动了,也不管身体恢复没有。 “等等,我和你去。”湘青颖也开始准备,可是她才站起来就摔回到沙发里,一脸晕车的表情。 “得了吧,大小姐。”东华笑道:“你还是养好精力准备后面的战斗吧,这次我们两个男人去。” 百晓舟又一次大方的把牧马人借给了纪舒文,不用说,连上上一次,所有的维修费都得由纪舒文来开了。 路上,纪舒文突然说道:“东华,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绅士啊。你觉得我们两个能搞定那个怪物吗?” “明显搞不定。” “那你是拿出了必死的决心?你不要告诉我你的下一句话是打完这一战你就要回老家结婚啊?” “不,也不是这样。” “那是为了什么?” 东华突然变得很严肃,沉重的说:“舒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保证不告诉任何一个人吗?” “包括青颖和晓舟?” “尤其是她们。” 纪舒文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是能守得住秘密的性格,但是东华的表现,让他隐隐觉得,东华要说的事情,似乎很严重。 最终,纪舒文还是点点头说:“好吧,我向你保证,我不告诉任何人。” 东华深呼吸了几下,冷冷的说道:“我可能时日无多了。” 第三十七章 托付 一声刺耳的噪音,车子站住了。 “冷笑话换个时间说好不?” 可是东华看着纪舒文的样子非常严肃,丝毫不像在说冷笑话。 纪舒文把车停好,问道:“说话别说半截,给我从头说,到底怎么了?” 东华想了想,说道:“我能告诉你的内容有限,但是很重要。我也只能和你说了,想听吗?” “说吧。” 东华点起一支烟,纪舒文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的。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先说说我们的身份吧。你觉得我和青颖是怎样的人?” “神秘人。” “你直接说是怪人就行了。”东华说:“老实说了吧,我们不是这个城市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的下一句话是,我们是从未来来的?” “别闹,我们不是伊斯人。”东华停了一下,说道:“我们的过去……很复杂。我们曾经和兵岳是一个族群的,后来出了点事情,我们的族群垮了,我和青颖逃了出来。我们本来想就此融入社会,忘记过去,忘记族人。可是,兵岳这个混蛋竟然出现了。” “他要把你们怎样?” 东华摇摇头:“不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除非挖出他的大脑才知道。可是他一出现,纠缠我们过去的阴影就开始出现了,我们快藏不住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华光寺啊、夏盖虫族啊、什么旧日支配者啊这些和你们有关系?” “尤其是旧日支配者。”东华扔掉烟,深吸了一口气:“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加萨甘。” “这话从何说起?” “其实,我和那个贺梅舒一样,本来要成为加萨甘的使徒……不,成为祭品的。” 纪舒文一瞬间仿佛不认识这家伙了。从他第一次见东华开始,他就是个乐观的人,似乎没有烦恼,从来不为什么事焦虑过,可是现在的他,只能用穷途末路来形容。 东华向纪舒文问道:“青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的过去?” “没有。”纪舒文说:“我答应过她,她不想说,我就不问。” 东华点点头说:“那么最好是由她来告诉你。我只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吧。” 纪舒文点点头。东华继续说道:“我们的族人很奇怪,远离社会,持续了一千多年只为了做一件事。但是直到我们的族群崩溃,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和青颖就是他们手中的两颗棋子。 “青颖在族人中被作为祭司养大,她有着别人没有的天赋。我做过调查,我们族中的祭司每个都是这样,天赋过人。而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研究的课题,他们的一生人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课题。当课题完成的时候,祭司们就要举行仪式,预言下一任祭司,然后回归圣座。 “我和兵岳其实一样,生下来就作为青颖的护卫受到锻炼,就是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陪她走完人生。可是在青颖的课题完成时,我才发现,我的族人完全是疯子,我不想他们把青颖作为工具随意利用。而这时,突然有人出现,帮助我们摧毁了圣座,几乎让我们的族群覆灭,而我和青颖也逃到了这里。 “我发现自己不对劲,就是在摧毁圣座的时候。 “在那里,我们的长老告诉我,我的作用是将生命神殿的看守者加萨甘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些老疯子要和他做一笔交易。 “其实,要召唤旧日支配者很简单,并不需要很复杂的准备。关键是他们的愤怒。区区凡人将神明召唤到世界上来,还狮子大开口的提条件,换谁都会生气。所以他们做了保险,我家的血脉就是为此而生,他们要将加萨甘困在这个世界上,困在我的身体里。 “到了我这代,和加萨甘的共鸣相当的强,一旦加萨甘真的被召唤出来,就会被困住。而我的灵魂和意识?根本不可能存活下去。 “当然,这个计划失败了,我活着,加萨甘睡着了。可我万万没料到,竟然有人再次唤醒了加萨甘,他已经注意到了我!我能感到他的愤怒,他对我们族人的愤怒仍然未结束。我的族人没有死光,他的怒火就不会平息,他就要占据我的身体了,他要用我的身体断绝我族的血脉! “我不管那些混蛋是死是活,但是青颖是我的族人,她也是加萨甘报复的目标,只有她,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我和世界唯一的联系!” 说到最后,东华已经哭了出来。纪舒文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会哭得这样绝望,哭得这样无助。这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作为男人,对于尊严的捍卫已经写入了灵魂,就算再怎么演戏,最后的一丝尊严是丢不掉的。此刻的东华,尊严已经一文不值,灵魂已经崩溃,只有真正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才能让一个男人变成这样。 这些话,换个人听来估计就是个三流小说。可是纪舒文见过加萨甘,那样的存在,称之为神毫不过分。区区一个凡人确实是不可能和他抗衡的,东华的绝望,在情理之中。纪舒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什么都不说。 等东华安静下来后,纪舒文才问道:“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我?” 东华又点起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说道:“舒文,我想把青颖拜托给你,请你替我保护她。”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的交警啊?” 东华笑了,对朋友的笑,真诚的笑。他说道:“我说了,我和青颖都是怪人,是怪人多多少少有点超能力。我能看见别人的灵魂,看见灵魂发出的光。是善是恶、是真是假我都能看出来。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之光就让我为之炫目,我很久没看过如此纯洁的灵魂了。而且,见过旧日支配者还能安然无恙的人,我只知道你,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纪舒文突然感到莫大的压力:“但是,我能做什么?我不像你们一样经过训练啊!” 东华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你。不只是因为我能看到你的灵魂之光,更因为我看不透你。你被什么东西庇护着,不仅是我,还有青颖,我们都看不透你。” “但是,你说你的族群几乎崩溃,还有什么人会谋害青颖吗?” “兵岳。” 短短两个字,既意外,又真实。 东华说道:“兵岳是青颖的护卫,对她非常忠诚。可是我知道,他的忠诚是对我们的族人的。青颖是最高祭司,他就奉献上所有的忠诚,可一旦青颖和族人作对,他会毫不犹豫的抹杀青颖,他被洗脑的太彻底了。” 也许说别人,纪舒文并没有太重的感情,可是一说到兵岳,他的火气就无法压抑。似乎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就知道兵岳是最危险的人,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纪舒文实在难以相信,他竟然被交予了如此的重任。可是他想保护湘青颖的心不是假的,他已经把湘青颖当朋友了。他拍拍东华,说道:“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由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人伤害青颖。” “谢谢你。”东华终于笑了:“到我扛不住的时候,一切就拜托你了。” “去你的,要上阵了,说点吉利的成不?” “那么打完这一战,把青颖嫁给你如何?” 纪舒文只能摇头,东华就是东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能摧毁他。 到了莲华北路后,他们将车远远的藏好,步行靠近。 此时天将黎明,正是黑暗覆盖大地的时候。万物无声,夜风奔腾。 118号楼就在眼前,爆炸现场的警戒线还没撤出,一片混乱,没有一丝灯光。 贺梅舒会把充能装置藏在哪里呢? 肯定不会藏在典元的教室里,目标太明显了。藏在其他楼层,虽然能扰乱视线,但是维护的时候会多出很多麻烦,非常的没效率。 那么有没有一个自己人也忌讳,外人也不经常出入的地方呢?当然有,地下的水泵房就是这么个好地方。 纪舒文不停的祈祷,希望不会像上次一样,掉进不稳定的空间陷阱里去。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既不是满月之夜,也没有空鬼出来觅食,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地下的水泵房。 漆黑、闷热、噪音嗡嗡作响,真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水泵房。想必不出问题的话,很少会有维护人员下来。纪舒文带上了特制的手套,两柄匕首握紧,带头向房间里走去。这次他把腋下双肩包贴身佩戴,外面还穿了一件特制的作战服,他对于尤格?索托斯之心越来越不放心了。 在楼上的时候,纪舒文就让东华扫描过整栋楼。东华只能无奈的摇头,贺梅舒已经异化为邪神的仆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什么都看不见。当然,也有可能她根本没躲在这里。纪舒文拼命祈祷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这个水泵房并不大,也就五十多平米,很快就搜索完了,什么都没有。看来纪舒文猜错了,贺梅舒并没有躲在这里。 “见鬼,看来我猜错了。”纪舒文收起匕首,招呼东华准备离开。 可是东华没有动,蹲在一面墙面前看了好半天,说道:“舒文,你过来看这个。” “什么?” 纪舒文到墙面前蹲下,顺着东华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边有一片水渍,估计是最近有过漏水的事故。这本来没什么的,可关键的是水渍带来的东西,积累在地上的灰尘都汇集到墙角来了。灰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分布在墙角周围,而是有一个奇怪的弧度,似乎像墙内流了进去。 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发生的,除非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有一条缝。那么,这里就存在有地下空间的可能性。难道贺梅舒发现了这里,然后完美的利用吗? 东华和纪舒文似乎都明白了,不用过多的交流,两人已经开始四处摸索了。 可是敲打了半天,根本没发现什么机关,更别说打开暗门了,墙还是墙,纹丝不动。 “见鬼了,这是什么恶毒的巫术?”东华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纪舒文打量了半天说道:“会不会是自然形成的痕迹?只是看上去比较像有水流动的样子?” “你当是走近科学啊?算了,我们还是去……” 话还没说完,东华身后的墙突然传出一阵摩擦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在门后,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纪舒文认出了这双眼睛,也看到了满眼的杀气。他意识到事情不妙,想出声警告东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贺梅舒手一抬,三根钢针般的指甲贯穿了东华的胸口,鲜血顺着指甲滴在地上。 东华惊讶的表情久久不散,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 纪舒文只觉得脑子一热,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贺梅舒的眼睛贴到他面前,一双血一般红的眼睛。 第三十八章 心如蛇蝎 纪舒文慢慢的醒了,被血腥味呛醒的。 他的手脚全麻了,只感觉得到肚子上一阵阵的疼,外伤造成的疼。 他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躺在地上。头顶上一盏昏暗的吊灯,不停的晃动。动了几下之后发现,之所以感到手脚麻木,原来是被绑的死死的。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东华的尸体就躺在地上,惊讶的表情无法散去。血已经流干了,只留下骇人的空洞。 这是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东华会死?他一直嘻嘻哈哈的,僵硬的气氛都是由他来驱赶,为什么他就这么死了?纪舒文不敢相信,似乎这只是东华的一个玩笑,摆出一副吓人的表情。可是他也知道,东华再也不会跳起来,嘲笑纪舒文一脸的蠢相了。 有什么人走了过来,遮住了纪舒文眼前的光亮。然后他只感到身上一轻,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那个人把他放到了凳子上,这时他才看清,贺梅舒那张秀气的脸,已经变得如此狰狞。 贺梅舒坐在纪舒文对面,瞪着他看了半天,慢慢的问道:“纪警官,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纪舒文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到底是谁的使者?”贺梅舒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打乱我们的计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普通的警察而已。” “普通的警察?”贺梅舒笑了:“普通的警察,能战胜空鬼吗?普通的警察,能躲过食心魔的偷袭吗?普通的警察,会认识这些怪物吗?” 贺梅舒所指的,正是躺在地上的东华。 纪舒文不搭她的话,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只是让你发挥一点作用罢了。”贺梅舒笑道。 随着贺梅舒所指,纪舒文看到,在这间不大的地下室内,有唯一的一张铁床,上面躺着一名男性。不用说,这个男人就是常天。 常天的情况也不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紧紧的闭著,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看看这就是你造的孽。”贺梅舒狠狠一拳打在纪舒文脸上:“我们没有做任何事情,至少是威胁你的事,你竟然开车来撞我们,你到底是什么魔鬼?” 纪舒文的脸无比的痛,这女人的力量太恐怖了。 “你们什么都没做?”纪舒文冷笑了两声:“那你怎么解释段少连的死?”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你得问他。”纪舒文用下巴比了比躺着的常天。 贺梅舒看了那边一眼,又看向纪舒文,说道:“就算这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个交警而已。” “交警也是警察。”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纪舒文吼道:“只要我做一天警察,我就要负一天责任,不管是交通的安全还是人命的安全,这都是我的责任。” “所以,你就要逮捕我们吗?” “是的。” “然后审判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谈一笔交易怎么样?” “和杀人犯有什么交易可谈?” “如果交易的筹码是你母亲的性命呢?” 纪舒文一下子呆住了,他没料到贺梅舒会出这一招。这是他的命门,什么责任、什么荣誉都有可能被消耗掉,唯独他母亲,他可以用命去换。 考虑了良久,纪舒文问道:“你想怎么交易?” “看看这个。” 贺梅舒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那里是被纪舒文撞到的地方。纪舒文记得,当时车速将近50码,她的右臂撞断了,鲜血直流。 贺梅舒慢慢的拆下绷带,染血的绷带下面,并没有污浊的伤口,只有光滑细嫩的皮肤。她的手臂和任何时候一样,完整而健康。 纪舒文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道:“你的手臂……已经治愈了?” “聪明。”贺梅舒拍拍他的肩说:“这就是我主莎布?尼古拉斯的奇迹,重生的奇迹。我不吝啬将这奇迹分给你。” “条件是什么?” “帮我和常天洗脱嫌疑,把所有事情栽赃给典元。” “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可能。” “有什么后遗症吗?” 贺梅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聪明嘛。有是有,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母亲也信奉我主就行。” 纪舒文也笑了:“然后变成和你一样的……异类?我觉得很不值。” “那就换b方案。”贺梅舒摆摆手说:“我帮你冒点险,去典元那里帮你找找看有没有解药。不过代价挺大的。” 纪舒文冷笑了一声,说道:“别装了,你肯定知道有解药,你的星慧教朋友已经告诉我了。” “星慧教?你说什么呢?”贺梅舒很是奇怪的问道:“星彗教从来没有和我联系上。” 纪舒文一下子愣住了,贺梅舒没有联系上星彗教,那么赛依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难不成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在说谎?还是说他们都在说谎。 贺梅舒耸耸肩说:“这无关紧要,纪警官你有情报那更好,我们直接谈生意。我帮你拿来解药,相反的你要把一个人交给我。” “谁?”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打败了我的女人。” 她说的是湘清颖!纪舒文只感到一股寒意,她绝对不会干好事。 “你要她做什么?” “不是我,是我的主人。”贺梅舒说:“那个女人实在太危险,我的主人容不下她。” “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条件吗?” “为了你母亲,我相信你会的。” “你错了,我不会。” “那我只能说很遗憾。” 贺梅舒说完,拿过一团脏兮兮的布团,直接塞纪舒文嘴里不再理睬他。她走到床边去照顾常天,又是换药又是清洗伤口,看得出来,她的感情不是假的。 过了好一阵子,常天睁开了眼睛。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此时的贺梅舒,不论眼神还是语气,都充满了无限的温柔。 可是常天仿佛见了鬼,一看到眼前的贺梅舒,瞬间挣扎起来,拼命的想要远离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惊恐的常天连声音都沙哑了。 贺梅舒握住常天颤抖的手,可是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是你的爱人啊。” “胡说!你不是!”常天疯狂的叫道:“我看见梅舒坠楼了,她不可能活着!不可能!” 贺梅舒拉起常天的手,轻轻的贴在脸上,温柔的说道:“你看,我不就在这里吗?活生生的。” 常天的手虽然还在颤抖,可是贴在贺梅舒脸上时,还是难掩温柔。仿佛捧着刚盛开的水仙,生怕她凋零。 “你……你是真的。”常天断断续续的说:“你……真的和那个……签订了契约?” “是的,我是真的。”贺梅舒说道:“我主已经赐予了我新生。” 贺梅舒的脸色突然沉下去,冷冷的说道:“这么说,亲爱的,偷走我日记的果然是你吗?” “我……这……” “是?还是不是?” “是。”常天还是承认了。 贺梅舒拿开了贴在常天脸上的手,慢慢的往下滑,突然间狠狠握住常天的手腕,这钳子般的怪力让常天忍不住大声喊叫。 “你竟然跟踪我?你还私自进入我的屋子?”贺梅舒越说声音越高,几乎在嘶吼。 “你要瞒住我,就不该到汉森医院去做体检!” 贺梅舒突然放开了手,只是呆呆的看着常天。良久,才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常天说:“自己的爱人每个星期总会消失几个晚上,我怎么能不怀疑?从你的登陆记录莫名其妙的出现后,我就一直在调查。” 贺梅舒的火气没了,两行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你知道,却不问我?” “我问的话,你会说吗?” 贺梅舒摇摇头:“不会,我死都不会承认。” “所以,我在等你开口。” 纪舒文无法理解。他没恋爱过,在他的印象中,恋人一定是最亲密的,一定是无话不谈的,但现在看来不是。有时候,一些秘密,都怕成为对方的负担。可是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它就一定是负担呢?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呢?”贺梅舒问道。 常天摇摇头说:“我知道阻止不了,你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十分的要强,我阻止你的话,你一定不会听。” “似乎是这样。” “而且,我们一起再去华光寺的夜晚,我就察觉到你一定有秘密。”常天说道:“我不相信你随便那出来的书是没意义的,你从不做随便的事。” “于是你把书拿给典元看?” 常天点点头说:“这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我本指望能帮到你的。” “但你没想到,他是个魔鬼?” “是啊。”常天悔恨的说:“我知道他不好惹,所以一直在演戏,我只想没有干扰的,陪你走完最后的时光。” “那么你为什么要了段经理的命?” 常天笑了,笑的如此心酸:“我没办法啊,他比我年轻,比我有本事,他在一天,我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经理。我只想赶快赚到钱,能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能让我们无忧无虑的过完最后的日子。” “所以那次去广西,你偷了驱蜂使的蜂后,就为了谋杀段经理?” 常天无言的点点头。 纪舒文却听得直摇头。他不想去打听常天是怎么知道驱蜂使的,他觉得这些人都疯了。一边是为了向上爬不惜夺人性命,一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尝试禁忌的知识,这值得吗? 贺梅舒轻轻捧起常天的脸,温柔的说道:“现在没关系了,亲爱的。不管死多少人,都不能分开我们。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 贺梅舒指了指纪舒文,说道:“我主已经答应了我,可以接纳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只要你献祭了这个凡人的血和肉。” 常天看了纪舒文一眼,悔恨、难过、放弃在他眼中翻腾。他慢慢拉住贺梅舒的手说:“亲爱的,放弃吧。不要再牺牲更多的人了,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不管以后是穷还是富,我们都在一起。” “放弃?你竟然叫我放弃?”贺梅舒笑了,笑的狰狞,笑的心碎。 “你知道什么!”贺梅舒突然大吼道:“为了研究禁忌的知识,我们家献上了四代人。我的爷爷奶奶成了旧日支配者的祭品,我父亲死了,我母亲疯了,我们家族的结晶留到了我这一代,刚出现成就,你竟然叫我放弃!我为了这些研究没有上过一天学,我没有一个朋友,这些知识就是我的童年,你叫我放弃!” “这些东西就那么重要吗?” “是的!”贺梅舒吼道:“凡人永远不会懂!几万年来我们是如此盲目,如此无知,连瞻仰众神的容颜都不允许。我无法再容忍这种事情,我要将我们家族的研究发扬光大。” “难道你就不想过普通的生活吗?”常天几乎是在哀求。 “不想!”贺梅舒吼道:“你看不见吗?我已经成功了,伟大的莎布?尼古拉斯赐予我永久的生命,我站在了人生的顶点。” 常天难过的闭上眼睛,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不,我要的不是这样,我不要这样的成功。” 贺梅舒冷冷的问:“难道你要的是所谓的社会地位?为了钱、为了别人的奉承出卖自己尊严的地位?” “不,我要的只是你,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我为此什么都愿意付出。” “但是我要的不止是这样!” 贺梅舒再次捧起常天的脸,无限温柔的问道:“亲爱的,你真的不再考虑吗?成为我们的一员,和我永远相爱下去。” “永远?”常天笑了,心死的笑:“我爱的梅舒不会去追求什么永生,我爱的梅舒已经死了,又何谈永远?” “是吗?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贺梅舒紧紧的抱紧常天,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前,轻声说道:“我要永远的活下去,也要你永远的活下去,活在我的心中。” 贺梅舒话音刚落,纪舒文就看见她指甲突然伸长,从常天的肩胛骨刺入,直扎入心脏。常天没有叫喊,没有慌乱,他的心已死,他的爱已死,他的灵魂已死,肉体的死,还有什么意义吗? 第三十九章 邪神低语 贺梅舒放开了常天,任由他的遗体滑落在地上,也任由自己的泪水滑落在脸上。 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坐在简陋的铁床上,愣愣的看着常天的遗体,看了很久。 这里简直要把人逼疯。狭窄的地下室、阴暗的地下室,四个人,却有两具尸体,其中一具还是纪舒文的朋友,仍然挂着惊讶的表情,仍然睁着惊骇的眼睛,在无声的质问着,质问着残酷的命运。 隔了良久,地下室的空气凝固了,头顶的吊灯不晃动了,常天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扩散,贺梅舒的眼泪终于干涸了。 突然,地上那滩血液活动起来了。一开始是微微的振动,然后开始冒泡、沸腾,接着出现了一个固定的形状,一张扭曲的、只有嘴的脸。 一看到这张脸,贺梅舒就猛的匍匐在地,对着它行了一个大礼。 “主人,您的仆人在此听候谕旨。” 血污中的脸说话了,声音沙哑、遥远,纪舒文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是贺梅舒仿佛懂了,惊讶的问道:“可是,主人,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又是一阵沙哑的声音,贺梅舒低下头说:“我明白了,主人。我一定会完成的。” 血污中的脸突然间垮塌了,再次变成了一滩血液,没有热量、没有温度的血液。 可是贺梅舒的眼中却充满了热量,灼人的、充满杀意的热量,她将这视线投向纪舒文,一步步向他走来。 “很可惜,纪警官。”贺梅舒说:“本来我不想再死人的,可是我主发令了,不能留你。我这就将你的鲜血,敬献给莎布?尼古拉斯。” 我做错了什么了?纪舒文很想大声质问,可是嘴里还堵着一团破布,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贺梅舒靠的更近了,尖锐的指甲又一次伸长,像四柄尖刀,正对着纪舒文的心脏,一寸又一寸,慢慢的,一点点的。 不,我不能死!纪舒文在心里大喊。典元还在为非作歹,母亲还没得救,怎么能就这样死了?我不想死啊! 指甲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却没有给他一个痛快。指甲深入一毫米,纪舒文的痛苦就增加一分,贺梅舒仿佛在享受着他的痛苦,欣赏着他的鲜血慢慢渗出。 “你想活下去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纪舒文听过这个声音,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既冷静,又热情的声音。 “你想活下去吗?”那个声音又问了一次。 我想活下去!纪舒文在心里大喊。 “现在,站起来!” 不知怎么的,纪舒文完全出于本能的,突然站了起来。绑着他手脚的绳子像是假的,已经戳进他皮肤的利爪像是假的,他竟然毫无束缚的站了起来,轻轻松松的走到了贺梅舒身后。不是避开,也不是魔法移动,而是像发现了一条新的路,没有阻拦的路一般。 可是贺梅舒并不这么看,她被惊呆了,在她的眼中,似乎纪舒文凭空消失了一样。 接下来才是问题。贺梅舒的怪力,可不是纪舒文能抗衡的。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只要一击,贺梅舒就能将他腰斩。 贺梅舒转身看着纪舒文,惊讶、不解、愤怒剧烈的燃烧着。她并没有动,只是挥了挥手。 “向后闪避。”那个声音说道。 纪舒文毫不怀疑,猛的向后一跳。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他所站的位置被刻上了两条可怕的划痕,坚硬的水泥地面轻松的被粉碎。 “拿出我的谕旨,对着你的敌人宣读!” 这句没前没后的话,纪舒文竟然懂了。他飞快的拿出了尤格?索托斯之心,这一次,锁住圣典的密码锁自己动了起来,一番转动后,伴随着“咔哒”一声,搭扣弹开,金属质地的圣典自动翻开,蚀刻在上面的文字一览无遗。这些怪异的、无拘无束的、无法理解的文字是如此的奇特,仿佛能描绘尽世间的一切,又仿佛诅咒着宇宙中的每一颗尘埃,既恶毒、又神圣。 纪舒文的理性无法解读这些文字,可是他的声带却在他的意识之前发出了声音,一连串无法理解的咒语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回想。 纪舒文看见了,刚才攻击他的怪物显形了。这个怪物顶着一颗巨大的黑山羊头,眼睛红得仿佛能滴血。六只蹄子从臃肿的身躯上伸出,伴随两根不停扭动的触手,这个怪物简直让人作呕。 自然不可能诞生如此的怪物,纪舒文如此确认。可这不是关键,他强压下怀疑的念头,再次望向尤格?索托斯之心,金属的圣典翻过了一页,他再次毫不犹豫的朗诵。 黑山羊的怪物踏出一步,挥舞起触手,正想向纪舒文砸来,却突然停住了。伴随着纪舒文的朗诵,黑山羊发出尖利的嚎叫,它身上本就已经虬结的血管剧烈的跳动着,突然间有数十根血管爆开,红黑色的血液涂满了墙壁,洒在了纪舒文的身上。 “不!”伴随着贺梅舒的惨叫,黑山羊的残躯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贺梅舒突然发力,照着纪舒文的肚子就是一记猛踢。纪舒文跪倒在地,腹部剧烈的抽搐,呼吸差点停滞。而贺梅舒仿佛忌讳着尤格?索托斯之心,踢到了纪舒文后,她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地下室。 也不知是几秒钟,还是几个小时,纪舒文才缓过气来。他艰难的捡起圣典,已经无需怀疑了,和他对话的就是尤格?索托斯,此刻,他又沉默了,圣典再一次合上。纪舒文没有忘记最初的任务,他四下里一阵扫视,就看见在入口左边的屋顶上,吊着一个足球大小的半圆形的金属球,连着数根电线,没有发出任何光泽,在球体的顶端,明显的缺了一块。这一块,也许就是华光寺的钥匙。 尤格?索托斯不再说话,可是他的奇迹还在,纪舒文看见了一条本不可能存在的道路,绕过厚实的墙壁,穿过迂回的楼梯,直达地面。而在这条路前方,正是飞奔的贺梅舒。 纪舒文毫不犹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踏上了这条路。他的理性无法理解,他的身体也不能理解,他在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可他还是很快绕到了贺梅舒前方。 看见纪舒文再次凭空出现,贺梅舒的惊讶一点没减轻,她停住了,盯着纪舒文看了几秒钟,开口说道:“我主是对的,你必须死。” “为什么?” “你已经归顺尤格?索托斯,我们不能再给你留个位置。” 纪舒文懒得追问她,把手伸到她面前说道:“交出华光寺的钥匙,然后从我眼前消失。” “我要是不想给呢?” “不行。” “不行?” “对,不行。我有原则,我不打女人,不要逼我。” “就凭你?”贺梅舒冷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是废物一个,能拿我怎么样?” 纪舒文已经没了刚才的奇异能力,只感到一阵虚弱。可是他不想后退,他掏出了匕首,直指贺梅舒:“我要讨回个公道。” “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朋友。” “你所谓的朋友,难道是他吗?” 贺梅舒抬手一指,纪舒文下意识的顺着所指看去。这也许是一个老套的陷阱,纪舒文转头的瞬间就清楚了,可是他控制不住。但也就是这转头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差点停滞。 在贺梅舒所指处,纪舒文身后,站着一个人。时间已近黄昏,夕阳模糊了街道。可这个人的摸样如此清晰,仿佛这个世界无法容纳他,将他排斥在外。急躁的晚风吹拂着他带血的衣服,吹拂着他冰冷的眼睛。 这个男人,正是已经死去的东华。 东华突然动了,一句话不说。他的目标不是纪舒文,而是贺梅舒。 贺梅舒似乎意识到事情不对,用尽了全力逃跑。她快,东华更快。几个起落,东华已经贴在贺梅舒背后,他的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在贺梅舒脸上。 倒地的贺梅舒迅速的站起,速度之快,宛如猎豹。东华再次挥出拳头,两人又打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有的战斗,纪舒文的眼睛无法捕捉他们的动作。他不知道他们打了几个回合,他只记得自己剧烈的心跳跳了24下,战斗就结束了,贺梅舒瞬间倒在地上,脸上、手臂上、腹部都有血液渗出。而东华也后退一步,手中抓着什么东西。 贺梅舒慢慢站起身,她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像倒放的录像带一样,慢慢的消失了。可是她的战意也消失了,伤口一愈合,她立刻逃离了战场,速度可以媲美冲刺的汽车。 东华并没有去追她,而是转过身,将手中的东西扔给纪舒文,慢慢向他走来。 “我见过你。”东华的声音也是冷冷的,仿佛北地的寒风。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见过你。”纪舒文不知该高兴,还是害怕。东华胸口依然留着四个清晰的血洞,干涸的血块还附在上面。 东华微微侧了一下头,说道:“你出现在我的召唤仪式上,打断了我的仪式,我该拿你怎么办?” 说着,东华指了指纪舒文手中的尤格?索托斯之心。纪舒文一下子明白了,也不由得浑身颤抖。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东华,而是那个恐怖的怪物。 “你……你是……加萨甘?”纪舒文试探性的问道,他的勇气正在急速的冷却。 “是我。”披着东华外皮的加萨甘点点头:“我就是加萨甘,生命神殿的看守者。” 纪舒文无法忘记那双恐怖的眼睛。他开始颤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你……你把东华怎么样了?”纪舒文问道。 加萨甘看看双手,慢悠悠的说道:“这个人实践了诺言,完成了千年的契约,我来履行契约。”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屠杀东华的族人?” 纪舒文想起了东华曾经说过的话,他似乎看见了湘青颖倒在血泊中,站在她面前的东华手上正滴着鲜血。 加萨甘摇摇头:“凡人啊,你想知道怎样的事实?等待吧,成长吧,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让我刮目相看。” 说完,加萨甘转过身准备离开。 “给我站住,回答我的问题。”纪舒文大声吼道。 加萨甘真的站住了,可他没有回答纪舒文的问题,只是冷冷的说道:“替我向你的主人问好。告诉他,我准备好了,开始吧。还有,你手上的东西,正是你需要的。” “你说什么?” 纪舒文的话还没问完,加萨甘就消失了。不是瞬间移动,不是御风飞行,而是像他本身就不存在于此,本身就没有容纳他的地方一样,空间只是回归了本来的样子。 纪舒文不知该说什么,东华到底是死是活?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现在似乎谁都不敢相信了。他无法忘记加萨甘的那句话“你想知道怎样的事实?”,这话实在无意义,但是细细一想信息量又太大,他似乎掉进了一个漩涡,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夕阳下,晚风里,纪舒文独自站立,站了很久。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的心如此沉静,静的能听见一切声音,风声、虫鸣声、树叶的碰撞声,还有远处渐渐接近的引擎咆哮声。 第四十章 专家与祭司 红色的卡玛洛在纪舒文面前停下,两个女人从车上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百晓舟和湘青颖奇怪的盯着纪舒文,纪舒文却没在看他们,他的眼睛无法聚焦在她们身上。 “舒文,你跑哪去了?”百晓舟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东华呢?”湘青颖问,她的声音十分焦躁。 纪舒文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巴巴的摇摇头,隔了很长时间,才说出两个字:“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她们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百晓舟开玩笑道:“他跑哪摸鱼去了?我去抓他会来。” 纪舒文又摇摇头说:“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东华了。” “你……你说什么?” 纪舒文难过的看了一眼湘青颖,说道:“没有东华了,只有加萨甘,他的身体已经被加萨甘占据了。” 湘青颖仿佛中了一枪,她猛的退了几步,难过的抓住胸口,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他不是说他已经控制住了吗?” 湘青颖的眼泪像倾倒的水瓶般止不住。这种眼泪仿佛早已经储存好,只等一个命令就会奔涌而出,可是这个命令却是掌握在别人手中,根本无法控制。湘青颖扑在百晓舟肩头,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东华说的不错,他和湘青颖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只有亲人的离世,眼泪才会如此汹涌,情感才会如此决堤。 过了好久,湘青颖的情绪终于稳定一些了。 百晓舟将湘青颖交给了纪舒文,说是要到地下室去调查一番。纪舒文想到此刻地下室里满是血污与肉块,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承受得了?可是她却只是摆摆手,让纪舒文照顾好湘青颖就行,她有分寸。 这是尴尬的一刻,湘青颖还在伤心,虽然眼泪止住了,可是却一个字不说,独自坐在后排坐上,沉默的可怕。 大概一个小时后,百晓舟出来了。她把那个吊在天花板上的半圆形装置给拆了下来,不仅如此,她还用塑料布包了一些黑山羊的肉块。纪舒文看了就恶心,但她却不以为意。 百晓舟问纪舒文接下来怎么办,纪舒文说想去一趟万古堂,他想看看东华留下什么线索没有。他不清楚想找什么,也不知道现在需要什么,他只是相信,像东华这样的人,明知自己大限将至,不会听天由命,他肯定留下了什么。 此时的纪舒文,其实已经不需要什么了,他只要弄清楚怎么使用钥匙就行。但是他就想抓住点什么,能让他安心。他忘不了加萨甘的那句话:“你想知道怎样的真相?” 在路上纪舒文问过百晓舟,他失去联系多久了,百晓舟告诉他,已经14个小时。也就是说,距离他母亲的大限之日,只有一天半了。 一路上湘青颖没有说过话,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愿意去打破这沉默。 东华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他早早的把万古堂的钥匙给了湘青颖,他们没费什么劲就进到了里面。 东华就是这里的灵魂。当他在的时候,纪舒文没心思仔细观察这个地方,只顾得上和他吓扯淡。现在他不在了,纪舒文才发现,这里是如此空旷。虽然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可是依然觉得空,令人想要大叫的空。 很不巧的是,东华没有在万古堂里留下任何东西,纪舒文也不知道他平时是住在哪里。纪舒文现在才后悔,他以前为什么没有多问两句呢? 又上上下下的翻找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找到。百晓舟建议先撤退,到她的工作室里慢慢研究。 湘青颖还是没有和他们交流的心情,百晓舟把她安排去休息后也去了地下的工坊,没事干的纪舒文也陪着她去了地下室。 在这时纪舒文才领略到,百晓舟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是怎么工作的。 一进入工坊里,百晓舟就戴上一个蓝牙耳机,一边做试验一边将她的推论念出来。仿佛纪舒文完全不在一样,她没有一丝拘谨。通电测试、电磁波干扰测试、透视等等试验她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不大的金属球和加萨甘扔给纪舒文的圆形金属物被她折腾了个遍。 纪舒文觉得不可思议。女性的技术人员不是没有,可是太少见了。百晓舟这样的态度,更是少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不是她契约上的工作,更超越了兴趣爱好,她的行动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接近仪式,一种和神沟通的仪式。 在给半圆形金属装置接上一大堆电线,做信号跟踪测试之后,百晓舟又转而研究黑山羊怪的肉块。这些肉块散发着奇怪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还是一个实验接一个实验。听她的语音记录,什么“主成分不含蛋白质”、“构成基础不明”、“缺乏生命活动迹象”、“肌肉纤维排列方式不同”等等,纪舒文觉得很不可思议。拿出其中的一条,都够专家们辩论上好几天,可是她仿佛早就知道一般,毫无停顿的继续下去。 纪舒文自己都不记得等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睡着了。他醒来还是百晓舟把他给拍醒的,问他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她的试验现在正在等运算结果。 厨房里,接过百晓舟热好的两篇披萨的纪舒文问道:“晓舟,你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不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 纪舒文想了想,说:“因为会有危险啊,有毒啊、会爆炸啊、有机关啊。” “别小看技术人员啊,警官。” “我知道你技术好。”纪舒文说:“可是你不怕被好奇心害死吗?还是说像你这样的极客都不在意危险吗?” 百晓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舒文,你看过钢铁侠吗?” “当然,我可没和时代脱节。” “我喜欢钢铁侠。”百晓舟把披萨消灭掉后说道:“我一直想成为托尼?斯塔克那样的人。” “你也想造一套钢铁战衣去打怪兽?” “不不,我没他有钱。”百晓舟笑了:“我说的是态度。作为一名科技领域的研究者,钢铁侠虽然是虚构的,可他的态度和认知已经超越了专家,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什么样的境界?” 百晓舟想了半天,说道:“对了,像祭司一样,科技之神的祭司。”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举个例子吧,相对论刚发表的时候,世界上一半的物理学家都说爱因斯坦是疯子,这就是专家。他们是某一领域的权威,自以为对该领域的研究已经无人能及,但是一旦出现他们所不理解的事物,不能用他们所知去解读的事物,他们就会无限的纠结,甚至有人发疯。 “但是祭司不同,在祭司看来,没有什么可能和不可能,一切出现在祭司面前的事物都有其因果,而祭司的任务就是将这些事物解释给普通人听,带领他们度过灾难或者是让他们从中获得福祉。 “再说得通俗点,所谓的学问有两个阶段,调查与研究。在调查阶段,难免看见超越认知的东西,这时候我当然会害怕、会惊慌。可是一旦进入研究阶段,恐惧和混乱就与我无缘了,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所见之事物领悟和传播。” “真是新颖的理论啊。”纪舒文由衷的佩服这个女孩的见识。 但百晓舟只是摇摇头:“一点也不新,这是我妈妈教我的东西。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不知道她会怎么评价我。” 纪舒文闭上了嘴,他不知道这个看似乐观的女孩竟然有这样的过去。他很知趣,不会插嘴已成往事的事情。 还是百晓舟自己打破了沉默:“所以说,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知道控制恐惧了。告诉你一个经验吧,舒文,在最快的时间内相信你看到的一切,这就是秘诀。” “为什么要对我说?” “你迟早会用到的,只要你还拿着尤格?索托斯之心。” 纪舒文瞬间冷汗直冒,这个女孩竟然如此敏锐,她知道什么了吗?这时候的纪舒文草木皆兵,他不知道百晓舟下一句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问道:“你对尤格?索托斯知道了些什么?” “不太多。但还是有价值。”百晓舟说:“在几篇登载在网络上的文章里,有崇拜他的,有敬畏他的,多数的语句是在向他祈求真相。” “所以,你才让我相信看到的一切吗?” “是的。” 纪舒文松了一口气,并不是百晓舟知道这个神借给了他力量,只是单纯的关心。知道这一点,让他感到很温暖。 夜,深沉;风,停顿。 夏夜让人烦躁,纪舒文现在就很烦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母亲的生命可以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这怎能不让人烦躁?现在最后一丝希望,就寄托在那个金属圆形体上面了。百晓舟能不能启动它,决定着未来的命运。 百晓舟给纪舒文解释了一下,那个金属物并没有明显的启动装置,也没有暗格或是机关等。它也许是个被动触发装置,像是最后的一块拼图,或者是一把钥匙,当塞在正确的位置时,就能启动正确的装置。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装置在哪里?按百晓舟的推测,华光寺建在高维空间,那它的入口就不能以三维世界的理论来推测,有可能远在天边,也可能近在眼前。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试验,分析出最接近的那个结果。说白了,这个装置怎么运作的,百晓舟根本不知道。 纪舒文想聊点别的来缓解紧张,突然想到东华向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晓舟,你知道青颖过去是干什么的么?”纪舒文想起来了,东华曾经说过,湘青颖是一个祭司。 百晓舟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竟然不关心她的过去?”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点。”百晓舟举起一根指头说道:“要避免混乱,就关注当下。” 这一点纪舒文可不能苟同,要是为了避免混乱就不管过去,那最高兴的就是向银行借贷的公司了。 百晓舟说道:“我和青颖成为朋友时,曾经发过誓,不去打听互相的过去,只关心我们的未来。” “然后你们就这样坚持到了现在?” “没错。”百晓舟说:“所以你想知道她的过去,只能等她自己告诉你,我一无所知。” “而告诉你们的时机,现在还没到。” 百晓舟和纪舒文同时转过头,只见湘青颖站在厨房门口。她的眼睛依然通红,可是脸上已经没有了憔悴。 百晓舟递给湘青颖一杯热牛奶,问道:“青颖,你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 “那你应该再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了。”湘青颖一口喝光了牛奶,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也是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听吗?” 第四十一章 钓鱼 湘青颖并没有着急讲述她的好消息,而是先让百晓舟去检查她的运算结果。 “坏消息。”百晓舟说:“果然这个所谓的‘钥匙’是一个被动装置,它能连起拼图,但不能主动找出拼图。” “它是怎么连接‘拼图’的?会不会是用磁力还是电力之类的?能进行追踪吗?” 百晓舟高兴的拍拍手说:“你变聪明了嘛,舒文。确实有一道微弱的信号波从这个钥匙里发出,但是我没有追踪这个信号的设备。” “现在制作一个行吗?” “恐怕你等不了。” “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 这确实是不能等的时间,但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纪舒文又想了想,说:“我们拿到现场去试一试怎样?去莲华北路或者是洪源路。” “是个办法。”湘青颖说:“但我不觉得典元蠢到这种程度,被人入侵过的门却不做任何防守。” “那怎么办?” 湘青颖掏出一张纸递给纪舒文,上面写满了怪异的文字,和尤格?索托斯之心的风格十分相像。 “这是东华给我的。”湘青颖说:“这上面的记载……很复杂,本来不应该拿出来的。” “你想用它做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依赛说过的话吗?关于兵岳的。”湘青颖问道。 “记得,他说兵岳被洗脑了。” 但是依赛并没有正面说明,都是他们自己猜的。 “不管是真是假,现在该好消息登场了。”湘青颖说:“依照你的描述,典元在华光寺内召唤加萨甘失败,他肯定还会来第二次,可是现在呢?” 说到这,纪舒文懂了。食心魔的目的是变成真正的人,也许还是永生的人,那他就不可能放弃对加萨甘的召唤。而现在加萨甘已经披着东华的外皮到处跑,肯定不会回应召唤。而东华给湘青颖的东西,也许就是和加萨甘有关。要是让典元知道了,在仪式失败的现在,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仪式,甚至不排除亲自出来的可能性。(..info) 听完纪舒文的推理,百晓舟一拍手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 纪舒文白了她一眼,让她没事别老说敏感词。 湘青颖给他们看了自己的手机,说道:“我已经给兵岳发了封邮件,就看他上不上钩了。” 邮件里附上了这张纸的照片,下面写道:“我知道你的主人想要知道的事情,今晚12点,胜利广场,我要见他。” 纪舒文感到很惊讶,他不知是该表扬湘青颖的坚定意志,还是该赞叹她的勇气。 这其实是在赌博,如果兵岳被典元控制,凭典元的做派纪舒文不认为他会来。加之上一次他的行刺失败,他一定会派来最强的杀手,不用说,就是兵岳。那湘青颖是要怎么办?对他做思想工作? 而如果兵岳并没有被典元控制,那事情更糟糕。东华说了,现在的兵岳已经不再效忠湘青颖,那很可能激起他的杀意,事情也不好收拾。 可转念一想,其实事情还有转机。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也不管是典元来还是兵岳来,既然他们来,就说明这张纸很重要,是一个有利的筹码,至少可以以此下注,换得一时平安。 既然都是赌博,拿着钥匙撞大运和谈判也就没有风险高低之分了,谈判的可行性反而要高得多,那就选择谈判吧。 行动方案定下,三个人就开始着手准备。但纪舒文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纪舒文问道:“青颖,如果兵岳来了你打算怎么办?我可没有打倒他的可能性。” 湘青颖笑了笑,抓过一副百晓舟特制的手套说道:“我已经计划好了。你真的以为,祭司就只会跳大神?” 纪舒文万万没料到她要亲自动手。 “现在是晚上九点,还有点时间。”湘青颖叫住百晓舟,说道:“晓舟,做点准备,我总觉得我们的客人不止一个。(..info好看的小说)” 时至午夜,华灯渐熄。 本已经到了人类休息的时候,可是拜文明的进步所赐,人类驯服了黑暗,驱散了野兽,活动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到了午夜时分,胜利广场上却还有不少的人在活动。 按湘青颖的说法,这是人类盲目的行为。黑夜并不是恐怖,反而是人类的保护。在黑夜都恐惧的阴影处、在月光都不敢靠近的角落里,有数不清的恶意紧紧的盯着人类,被黑夜限制活动的人类,反而远离了这些邪恶力量的迫害。 但现在似乎不用担心这个,胜利广场上的景观灯完全没有熄灭的意思,灯火通明,连星光都被驱赶。 手表的指针在12的位置汇合,又各自离去,湘青颖还是让纪舒文按兵不动,他们把百晓舟的牧马人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正好可以观察整个广场。她相信对方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忍耐力了。 一个个五分钟过去,广场上还是有人影在晃荡,可并不见兵岳出现,甚至看不见一个可疑的人。如果是兵岳的话,不可能认不出来,没人能有他那样的气场,能让空气都绕道的气场。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百晓舟抱怨道:“星巴克可不是全天营业,我困得要死却没地方买咖啡,还有天理吗?” 湘青颖白了她一眼,说道:“忍忍吧,大小姐,等搞定了那个疯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是的,这样两边抬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换了你要怎么做?” “把周围一公里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有人能藏得住。” “那么,你们觉得这些人是在做什么?”纪舒文所指的,正是广场上徘徊不去的人。 说也奇怪,现在可是午夜12点半,这里既没有露天酒吧也没有什么午夜场活动,但依然有将近二十人在广场上来来回回。这样的人数在白天很奇怪,在夜里就更奇怪了。而且诡异的是,现在他们慢慢向广场中央聚集,动作说不出的怪异。 这二十多个人围成一圈,全都面朝中心,既没有念诵咒语,也没有做出奇怪的动作,安静无声。就在纪舒文奇怪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其中一个男人在剧烈的颤抖。他发出一阵叫声,叫的很奇怪,既像是惨叫,又像是咆哮。叫了大概五六秒,他突然不动了。纪舒文从望远镜里清晰的看到,他的前额突然裂开,像是被劈了一刀,鲜血和脑浆一起迸出。接着,一只硕大的虫子从他的脑子里飞了出来,全身的粘液在空中四散。 这不是结束,围成圈的所有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接一个的,他们的脑子都裂开了,一只只恐怖的虫子飞出他们的脑子,在天空中不停的盘旋。 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恐惧并不是来自心理,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恐惧。将近二十个活人,前几分钟还完完整整,此刻个个被开了颅。血水和剩下的脑浆撒了一地,个个都像被暴雨打坏了的破稻草人。纪舒文好不容易忍住呕吐的冲动,他现在才明白,人类最难以忍受的,恐怕就是见到不完整的同族了。 虫子们的行动很是怪异,破脑而出后,并没有飞走,而是在广场上空一圈圈的盘旋。刺耳、沙哑的嗡嗡声久久不散。纪舒文很奇怪,这是干什么呢?如果只是孵化的过程,选哪里都比这什么都没有的广场好吧?如果是恐怖袭击,那应该选在中午来。 很快,虫子们就回答了他的疑问。 虫子们的鸣响越来越大,天上盘旋的黑影越来越多,被光污染的天空被印上怪异的影子。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虫子的队伍已经扩大到将近50只了。 不用说,这就是夏盖虫族。纪舒文见过他们,在典元的秘密据点外,兵岳曾经徒手撕碎一个。它们和医院天台上袭击纪舒文的是一个品种吗?难不成每一个都会长那么大? 虫群突然不动了,就那么悬在空中,挤的像一块破地毯。可是没几秒钟,它们一下子散开了,朝着广场四周飞去。房顶上,地道下,黑乎乎的角落里,人不方便到的地方,这些虫子勇往直前。 湘青颖一拍纪舒文,让他赶紧藏到座位下方去。他刚一低头,就看见两个虫子从前挡风玻璃上飞过。 纪舒文的心跳立马翻倍,他不知道这些刚出来的虫子战斗力如何。但是根据他以前观看动物世界的经验,虫子们的探测系统都异常发达。360°的眼睛啊、红外线感知啊、声纳搜索啊都是家常便饭,而且这是太空虫子,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控制脑波? 车外嗡嗡的响声不绝于耳,响得让人心烦。车内的人连呼吸都不敢,静得可怕。时不时的有一只虫人飞过,三个人都摈住了呼吸,就连眨眼的动静,都会惊动虫人。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尤其是有只虫人趴在引擎盖上向里面眺望的时候。纪舒文这时候才仔细观察,虫人的眼睛红得可怕,仿佛泡满了鲜血。 虫人的大脑袋慢慢的扫视了一圈,从左至右,每一厘米都不放过。纪舒文已经没有地方能再躲了,他已经整个人的缩在方向盘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好的柔韧性,但是好死不死的,这车有天窗,而且挡板竟然忘了拉,要是这虫子飞到顶上一看,他们立刻就会完蛋。 还好,虫子看了半分钟,抖动翅膀离开了引擎盖,纪舒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再等一下,等虫子彻底从这里离开后,他们就要立刻离开。这买卖看来是砸锅了。 一分钟又一分钟,纪舒文记不得心脏跳了几拍。等到连虫人振翅的声音都没了之后,纪舒文才敢微微露头。他看了看副驾驶座下的湘青颖,向她比比手势示意出去看看。湘青颖点了点头,纪舒文一点点的起身,几乎是一厘米一厘米的往外挪。 慢慢的,纪舒文的视线探出了方向盘,什么都没有。他终于放心了,将整个头探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在他面前,挡风玻璃上,血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前方的视线,恶毒的、兴奋的、疯狂的眼睛像是地狱的引路人。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车已经被夏盖虫人包围了。 现在,纪舒文才明白,钓鱼的并不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咬住了对方的饵。 第四十二章 围猎 眼睛,血红的眼睛。 四处盘旋的虫人,现在全部向百晓舟的牧马人冲来。天窗、后车窗已经布满了血红的眼睛。不用怀疑了,这些虫人在找的就是纪舒文他们。 已经不用多商量,纪舒文在五秒钟内发动了车,将油门死死的踩到底。可是才冲出去五米都不到,就听见几声响亮的爆破声,车子一阵颠簸,几乎停了下来。这种现象只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车胎爆了。 虫族翅膀的振动已经响成一片,连密封的车内都能听见。估计外面已经被虫子完全覆盖了。这些怪物虽然小,可是力量却异常惊人,估计不出两分钟,整辆车就会被它们肢解。 百晓舟一阵哀号,她的车看来又得大修了。 湘青颖扯着脖子喊道:“晓舟,东西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百晓舟掀开后座上的一个箱子喊道:“要对不起你们了。” 百晓舟一说完,立刻按下箱子里的一个按钮。纪舒文瞬间感到全身一阵灼热的热流涌来,几乎连血液都跟着沸腾。这无异于酷刑,仿佛活生生的吞下了一块点燃的煤,几乎把皮肤烧穿。 纪舒文难过,车外的虫子们更难过。百晓舟的机器一开,虫子的嘶鸣声更加狂暴,但不是愤怒的狂暴,反而多了几分混乱,多了几分疯狂。围着车子的虫人一下子都散了,贴的最近的几只没有飞起来,掉在地上不停的抽搐。 百晓舟一挥手,三个人立马冲出车外,没命的狂奔。期间难免踩到地上抽搐不停的虫子,那恶心的触感,纪舒文很长时间都没有忘记。 后来纪舒文问百晓舟,她在车里操作的是什么东西,百晓舟告诉他那是个超声波发射器,湘青颖推测夏盖虫人应该具有发达的听觉器官,对超声波应该没什么抵抗力。虽然事后想想这种推测很不靠谱,可是当时确实起作用了。 也不记得跑了多久,纪舒文只记得停下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硬的像是石头。让他惊讶的是,两位女士一直紧跟在他身后,要知道他执勤的时候基本坐不了,每天来来回回的走,对自己的脚力那是相当有自信。 又等了十分钟左右,再也没有虫子煽动翅膀的声音,也没有了虫腿爬行的骚动,三人才敢从藏身的角落里出来。 百晓舟气得跳了起来:“没见过这么耍赖的,约好了见面,这直接改打劫了。” “不仅谋财,还要害命。”纪舒文没好气的骂道:“典元就是个怂货。” 湘青颖猛吸了几口气才说道:“我一开始就没指望他来,本想不论是谁都好,能抓个俘虏我好审问一下,这下好了,来一堆夏盖虫人。” “找个虫子问问怎么样?像上次一样?”纪舒文问。 “那先请纪警官帮我抓个虫人过来。” 纪舒文使劲的摇头,他怎么抓得到虫人?不是说他就怕了这些刚破壳的小虫,而是从生理上就感到恶心,动手抓的时候肯定会失手的。 这下子抓俘虏是彻底没戏了,要怎么办?难不成真的拿着钥匙去一个个点的试?时间可是只有一天了啊。 “我觉得你不必担心。”百晓舟抬起颤抖的手说:“我们又有客人来了。” 顺着百晓舟的手看去,人行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非常奇怪的人影。他们慢慢的靠近,动作无比的别扭,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又像是忍耐着巨大的痛苦艰难的前行。等了一下,这群人影走到路灯下之后,纪舒文才看清来的是什么人。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刚才还躺在胜利广场上,此刻却盯着破损了的前额,一扭一拐的走了过来,这是一群丧尸。 看丧尸电影和看真丧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纪舒文真想这么喊。这些真丧尸既没有发出意义不明的喊叫,也没有伸直手扑过来。但有一件事纪舒文清楚,他们绝对没有怜悯心,更不知道控制力道。 现在典元的阴谋清楚了,先把他们三个弄死,再慢慢的找那张纸。 眼看着丧尸慢慢靠近,正是该逃跑的时候,纪舒文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焦躁的空气中,飘来了似有若无的笛声。这笛声既熟悉、又陌生,但它的出现,绝非好事。(..info好看的小说) “青颖,你听到了吗?”纪舒文小声的问道。 湘青颖点点头,四下里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终于,她发现了什么。 湘青颖小声说道:“舒文,帮个忙。” “什么?” “别让丧尸靠近我!” 说完,湘青颖突然向街对面跑去。虽然丧尸还不多,去立刻有两个发现了她,笨拙的转过方向跟着湘青颖走去。 纪舒文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老实的扛起这个重担。他寻找了一番,非常幸运的在地上找到了几块碎砖头。他毫不犹豫的向那两个丧尸扔过去,准确无误的命中。 这下好了,一共八个丧尸将仇恨击中在他和百晓舟身上了。 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了,他们只有继续跑。 跑了没几步,百晓舟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纪舒文一时间没明白她要干什么,后面可是有丧尸啊。百晓舟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那张东华写的纸,她已经细心的用透明防水袋包好了。只见她高举防水袋大喊了一句:“嘿,属乌龟的怂货,你要的东西在我们手上,想要就来抢啊。” 喊完了,她也不理纪舒文,转身就跑。就在她经过纪舒文身边时,手一伸将防水袋塞到了纪舒文的口袋里。 纪舒文似乎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现在敌众我寡,对方不可能只追他们两个。要是一个不对,典元或是他的走狗很可能调人去围攻湘青颖,她可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这下百晓舟亮出底牌,就是要让对方知道,别做无谓的动作。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什么样的杀手会来偷袭他们。 这个疑问也不会困扰他们多久。没跑出去几百米,百晓舟突然一声闷哼,整个人立刻双脚离地。在她前方,伸出了一只手,铁钳般的手,牢牢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在那只手背后,是纪舒文不想看见的人――兵岳。 “拿来。”兵岳冷冷的说。 “什么东西?”纪舒文问了一句。 兵岳手一用力,百晓舟发出一声闷哼。兵岳再次冷冷的说:“拿来。” 和这个原始人说什么都白搭,纪舒文简直怀疑他懂不懂人话。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纪舒文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包裹的很严密的防水袋,说道:“你要这个是吧?接好了啊。” 突然他猛的把袋子揉成一团,用尽全力向身后一扔。 兵岳扔下了百晓舟,闪电一般冲了过去。而纪舒文也没看着,飞一般的冲到百晓舟身边,拉起她就跑。 跑出二十多米后,纪舒文看见右手边有一条正对大街的小道,窄的只能一个人通过。他一把将百晓舟推进小道里,示意她往最里面躲。 纪舒文拔出匕首准备离开,临走时,还补充了一句:“下次,别玩那么危险的游戏!” 这是怎么回事?那份文件不重要吗?纪舒文怎么就这么扔了?那文件当然重要,如果它是真迹的话。 百晓舟不傻,如此贵重的东西怎么会随身携带呢?肯定已经安全的放进保险柜了。 纪舒文当然也不傻,百晓舟塞给他的一瞬间,他就看见那张a4纸上根本不是难以名状的文字,而是百晓舟打印的一张零部件进货表。 兵岳更不傻,他拿起防水袋的一瞬间就发现是假货,闪电般的追了过来。而纪舒文已经全副武装,站在已经没有车的大街上准备好了战斗。 没有战前通告,没有叫骂,兵岳甚至没有武器,他以手为刀,直直的向纪舒文刺过来。 纪舒文只看见寒光一闪,仿佛黑暗都被劈开了。他微微一犹豫,兵岳的手就贴着他的面颊划过,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才要是不犹豫,而是往前冲的话,眼球已经不在了吧? 接着又是三连击,兵岳变掌为拳,照着纪舒文的要害就打。纪舒文躲过了第一下,躲过了第二下,第三下却被打中了肩膀。瞬间肩膀就传来一阵不祥的响声,他痛的差点跪下,右臂瞬间没了知觉。 忍耐着剧痛,纪舒文挥动左手的匕首,连砍三下,竟有一下感到了一股阻力,兵岳的右手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换做以前,纪舒文绝对两秒钟就被打跪了。可这几天的锻炼,竟让他有了明显的进步,不仅躲过了兵岳的攻击,还刺伤了他。 趁着这劲头,纪舒文再次冲刺,又是几下刺杀,兵岳又退了几步,毫发无伤。纪舒文再抢上前,又是几次劈砍,仍然没有收获。凭纪舒文那刚入门的搏斗技巧,这已经不错了。 纪舒文的好运到头了,就是那几下,兵岳已经发现了他的弱点,他的右手仍然没反应。兵岳横跨一步,躲过一记直刺,左手闪电般一伸,紧紧捏住了纪舒文的肩头。 又是一阵不祥的脆响,又是一阵难忍的剧痛,纪舒文这次是真的失去行动能力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兵岳的右手高高举起,正准备砸烂他的脑袋,而他相信这个疯子的力量绝对做得到。 兵岳的拳头猛的砸下,但只前进了几十厘米,再也动不了了。纪舒文不知怎地,竟稳稳的接住了他的拳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兵岳的拳头,痛苦的神色出现在了兵岳的脸上。顺势,纪舒文疼痛的右臂也搭上了兵岳的左臂。 看来百晓舟没有吹牛,这双手套确实是高科技产品,以后一定要好好和她讨教一下。 但是他没想到,他虽然困住了兵岳的手,可是他还有脚。兵岳狠狠一脚,直击纪舒文的肚子,这次彻底让他跪了。 兵岳铁钳般的手伸了过来,紧紧钳住纪舒文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不带一丝热度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纪舒文,说道:“废物,也许我该让你睡一下,永远的。” “不,也许是我该让你睡一下,暂时的。” 这个突然插入的声音刚落,兵岳就一阵抽搐,钳住纪舒文的手放开了,整个人软泥般瘫倒。 兵岳倒下了,他身后的人出现了。这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突然跑了的湘青颖。她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手上多了点东西,一柄黑漆漆的长笛。 “好了,我们现在有俘虏了。” 第四十三章 第二次审问 兵岳昏迷了,一昏就是一个小时。 湘青颖说稍微对他动了动手脚,让他冷静一下,也让他摆脱控制。 虽然湘青颖保证兵岳不会再行凶,可是百晓舟不信,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堆绑线材的扎带,在一栋无人的烂尾楼里把兵岳绑了个结实,连手指头都给绑上了。 等了好半天,兵岳终于醒了。 湘青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醒了吗?知道我是谁吗?” 兵岳点点头说:“我的主人,我族最高祭司。” “你的人生意义何在?” “为我族的兴旺奉献最后一滴血,将我的灵魂贡献于圣王。” “典元给你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办?” 兵岳脸上一阵抽搐,一阵红一阵白,似乎非常羞愧:“与我主为敌,罪该万死,我的忠诚不会再属于别人。” “还真是多谢了啊。”湘青颖冷笑一声说:“你再叫我主人合适吗?” “合适。” “只有最高祭司才是你的主人,我已经不是最高祭司,怎么可能是你的主人?” “我说是就是,谁也改不了。” 湘青颖冷笑了一声,顺势勾起了站在一旁的纪舒文的手,无比亲密的贴了上来。 “现在呢?”湘青颖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兵岳那没有热度的眼神变了,变得火热,变得尖锐。可这火热却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落在纪舒文身上让他深深地打了个寒颤。这种怨毒,这种憎恨,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纪舒文闹不明白,湘青颖干嘛每次都这么刺激兵岳?还每次都让自己背黑锅。 兵岳忍了又忍,终于能正常说话了:“就算你不是祭司,你也是我的主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真是多谢了。”湘青颖哼了一声,说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吧。” “请讲。” “第一个。”湘青颖竖起指头:“你是怎么进入华光寺的。第二个、你进去想干嘛?第三个、连空鬼都能秒杀的你为什么会被精神控制?” 兵岳说话几乎是在挤牙膏,问三句都回答不了一个字,纪舒文好不容易才凑出了他的来龙去脉: 这次兵岳来找湘青颖,其实是为了再次振兴他们一族。 根据东华的说法,在湘青颖回归圣座的同时,必须选出下一任的最高祭司。可是她没有完成这任务,圣座被毁,选祭司的全套道具跟着一起陪葬。圣座毁掉的那一天,东华和湘青颖就消失了,可是他们的族人却遭遇了灾难,几乎被灭族。至于是什么样的灾难,兵岳并不愿意说。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年,复兴的工作开始了,曾经留下的文献也重见天日,族内的人口开始增多。但就是这时候,怪事又发生了,族内的小孩开始失踪。 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规律,而且也不频繁,大概几个月出现一次。他们这一族,消失个把人看来并不稀奇。 可是越到后面,消失的孩子越来越多,而且年龄越来越小,最后发展到出生的婴儿直接是一个肉团的怪现象,此时,族里的长老们才承认,他们在人为的制造祭司。而这些消失的孩子,并不是他们所为,而是在训练的过程中招惹了什么东西。 就连见多识广的长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来去无踪、无影无形,什么时候劫持孩子根本没个准。长老们没办法,把所有未成年的孩子送到了其他地方,以为这能避过一劫。 可是他们想错了,灾祸没有结束。这次是成年人开始消失了,消失的都是上层精英,巧合的是,他们都是那些备选祭司的父母。 这次长老们彻底崩溃了,最后做出来的决定是全族搬迁,远远的离开他们世代居住的圣地。这次兵岳来之前回去看过一次,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鬼城,真的有鬼住在里面。 长老们不死心,他们仍然想要振兴族人。可是活下来的这批长老却没什么用,当年湘青颖毁了圣座的时候,他们还不够格进入最高议会,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他们采取双线操作,兵岳一个人出发,去找到湘青颖,劝她重新担任最高祭司。另一边再派出一组人,搜集族人千百年留下的资料,不仅要驱散邪魔和诅咒,更要重整全族。 就在兵岳寻找湘青颖的时候,长老们的研究有了进展,有一件可以复兴全族、而且不需要祭司的神器被发现了,可是很不幸,这件神器曾经被夏盖虫族所夺得,现在下落不明。但幸运的是,记载这件神器使用方法的典籍就在湘青颖手里。 兵岳经历多次辗转终于找到了湘青颖,而他的神也终于眷顾了他,他在这座城市里发现了夏盖虫族,更发现他们的堡垒就建在这里。 兵岳游说湘青颖失败,但湘青颖还是把那本典籍给了他。而他怎么知道华光寺的他打死都不说,只说了他是如何进去的,他竟然是尾行了两个穿长袍的奇怪男人。 对于这两个男人,兵岳一口咬定――星慧教。在跟踪他们进入华光寺后,就算是兵岳这种化石脑袋也开窍了。他并没有横冲直撞,他小心翼翼的探索,可还是棋差一招,他被发现了。 典元对于这位不速之客并不发怒,更没有把他喂给愤怒的夏盖虫族,而是对他进行了洗脑控制,洗脑所用的道具,就是那奇怪的笛声。 听完兵岳的叙述,纪舒文可以确定了,典元确实在和夏盖虫族合作。但是更大的疑团出现了,两名星慧教徒进入了华光寺,这是闹哪样?根据兵岳向湘青颖的供述,他们并不是来清算典元的。 疑问先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进入华光寺,湘青颖和兵岳的谈判开始了。 湘青颖首先问道:“兵岳,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不完成任务誓不还。”兵岳坚定的说:“我一定要取回神器。” “你还要回华光寺去?” “是的。” 湘青颖对着纪舒文一笑,似乎已经将胜利的旗帜插在了对方的城楼上。 “我们再谈笔交易吧,兵岳。”湘青颖说:“我给你的那本书你们破解的怎么样了?” 兵岳脸色一变,结结巴巴的说:“还……还行。” “还行?是根本看不懂吧?” 对着湘青颖,兵岳只能低头。 湘青颖冷笑了一下,说:“当然了,看懂了我们还谈什么?这样吧,我们有事要和华光寺里那只乌龟谈一谈,你带我们进去,事成之后我把破解的方法给你如何?” 这本是个两全其美的提案,可是罕见的是,兵岳竟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子,兵岳开口了:“敢问我主,你去华光寺所谓何事?” “很重要吗?” “很重要。” “但是我不想说。” 确实,这是不能说的原因。现在不光是纪舒文,连湘青颖都不信任兵岳了,要把他当敌人来看。既然是敌人,他多掌握一条信息,纪舒文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兵岳又忍了忍,说:“我主,你要去华光寺,和我的任务有冲突吗?” “没有。” “很好,可是我有几个要求。” “那就好不了。” “请权且听之。” 湘青颖深吸两口气,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兵岳的第一条是:“请我主不要进入华光寺,你需要做什么,由我代劳。” 这第一条就让人无法接受,这混蛋是脑子有病吗?纪舒文无法忍了,上前一步对着兵岳骂道:“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凭什么让你插手我们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插手我族的事?” 这算什么对话?纪舒文更加一头雾水了。湘青颖到底说了什么,让他误会那么深? 湘青颖拍拍纪舒文,让他冷静。她继续对兵岳说:“老实说了,兵岳,现在全族上下,除了东华我谁也不信,包括你。你要是还想完成任务,就拿出点诚意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你天生不是个玩手段的料。” 兵岳那冰冷的脸上又是一阵红,看来能镇住他的还是只有湘青颖。 又想了一阵子,兵岳继续说:“这一条我放弃,我还有个请求。” “说。” “典元控制我,是为了某个任务。现在任务没完成,我不能回去。要回去,我需要表示诚意。” 这次是百晓舟冷笑:“你所谓的诚意,不就是东华留下的那份资料吗?” 兵岳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百晓舟提过一个包,这是他刚才从车上取回来的。她将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碎裂的青铜片撒了一地。 兵岳困惑的看着她,她也冷冷的说:“把这个给典元,他看了会懂的。” 这不是接天炉的碎片吗?纪舒文想道。典元看了这个,估计他不会懂,而是会抓狂吧。 兵岳又一次沉默。再次开口,他的要求更加离谱:“我主,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可是我也需要诚意。” “你要什么?”湘青颖对他的警戒瞬间飙升。 兵岳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在华光寺找到神器后,请我主帮我们启动。” “如果我们说不呢?”纪舒文问道 “那你们请自便。”兵岳看着湘青颖说道:“我主,你知道的,我要的神器是无害的。” 湘青颖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一边,默默的不说话。 百晓舟拉了拉纪舒文,来到湘青颖身边,小声说道:“不能答应他吧?他要启动的东西肯定有鬼。” 纪舒文也是这个意见,可是湘青颖说:“别那么小气。我虽然和他们闹翻了,但好歹也是我的族人。而且我研究过那些记载,没什么的,只是一些记录仪,和平板电脑差不多。” “但是……” 百晓舟还想反对,纪舒文抬手说道:“这点不用担心,我们耍点小手段。” “例如……” “我们可以答应他,但不说什么时候帮他启动,可以拖到我们确认无危害之后。或者,在启动的时候让他回避,确认安全之后再交给他。” 湘青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看不出来啊,舒文,你竟然会耍小计谋。” 纪舒文耸耸肩说:“你要是上街开一年的罚单,肯定和我一样。” 百晓舟也同意这样做了。湘青颖答应了兵岳的要求,但是没有承诺他立刻为他启动。兵岳没意见,只是说他要点时间和典元联系就离开了。百晓舟在他身上装了个发信器,不用和他靠的很近就能跟踪了。 他们也要做些准备,贺梅舒手上的钥匙自然要带上,探险的装备也带了不少,百晓舟担心堡垒过于巨大,有在里面迷路的危险。她准备了一套奇怪的装置,问她是什么,她只说是红线团。 准备的差不多了,纪舒文却开始担心了。自从他在华光寺一闹,现在典元连面都不敢露,现在兵岳回去,损兵折将不说,还带了一堆破铜烂铁,典元会让他进去吗? 纪舒文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典元,看到这么一堆东西他会怎么做?也许直接让虫人把兵岳给灭了吧。如果他们还有点其他东西,足以让典元的贪婪心遮蔽理智的东西就更加完美了。 这么一想的话,问题就更大了。接天炉要是非常重要的道具,典元为什么会放在楚衍那里?如果只是让他想办法打开的话,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的,换做别人,肯定一天三催促,何况这个人是典元?要想打动他,那一定得是超越接天炉的神器,最好是能束缚旧日支配者的神器。 可是上哪去找这样的东西啊?纪舒文自己都笑了,这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 东西备齐,准备出发了,可是做技术支援的百晓舟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纪舒文问湘青颖,她只是偏偏头,纪舒文看到百晓舟正在屋外接电话。怪事情,这大晚上的谁还会来电话? 五分钟后,百晓舟回来了。她一脸的疑惑,对两人说道:“楚衍说要和我们一起去,他手上有点东西,一定能让典元露面的东西。” 第四十四章 敲门 楚衍,这名字是个意外。 继富二代、公子哥后,纪舒文又给他加上了闯祸专家的标签,全都得益于上一次的谈话。但纪舒文从来没把他列入有生力量中来,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能做什么呢? 湘青颖也问百晓舟,那小子有什么宝贝让他那么有自信?可百晓舟只能摇头,她说楚衍死活不告诉她,和他电话里沟通了半天他就是不说。 百晓舟现在心情很不好,不仅是因为楚衍耍大牌,更因为这个电话。百晓舟和楚衍并没有深交,也没有给过他电话,再三的逼问下,楚衍才告诉她,这个电话是找百晓舟的大哥要来的。 湘青颖只能无奈的摇头,骂了一句:“白痴。”纪舒文问具体缘由,湘青颖只说百晓舟的家庭问题,不便插嘴。和她们混了一段时间了,纪舒文也懂了,家庭问题是这个小团体内的禁忌,千万问不得。 纪舒文的意见是先和楚衍谈谈,湘青颖也是这么想的。她和纪舒文一样,担心那堆破铜片做敲门砖不够。二对一,这下子百晓舟没法反对了,她只能老大不情愿的去给楚衍回电话。 楚衍来的倒是快,只过了十分钟就到了他们的指定地点。 这小子不愧是富二代,一辆奔驰sl350被他改装的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底色,纪舒文差点职业病犯,给他来上一张罚单。 车出了事故会变样,人出了事故一样会变样,现在的楚衍,和追了别人尾的车一样,脸色糟糕至极。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挂着两个浓厚的黑眼圈,满面的愁容让他的肤色都开始发黑,看来他二哥的情况十分不妙。 纪舒文试着向他打听了一下,楚衍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晓舟却老大不爽,冷笑一声问道:“怎么了,楚衍?你的那位星慧教的朋友呢?” 楚衍摇摇头说:“他走了,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再进去。” 他当然不愿意了,纪舒文在心里骂道。那家伙正等着分一杯羹呢。 “所以你就转来和我们合作?” 楚衍点点头。 湘青颖问道:“你说你手里有一件东西,可以让典元露面?” 楚衍从车里拿出一个包,里面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木头盒子。盒子不大,就是一个20厘米的立方体,上面雕刻了一圈圈的奇怪文字和几个章鱼一样的怪物脑袋。 湘青颖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她看向楚衍,十分不可思议的问道:“这个也是典元交给你的?” 楚衍点点头说:“是的。他说这个暂时用不到,就留在我这里。可是我一样打不开,他说不急,让我自己研究一下,他需要的时候会来找我拿的。” 纪舒文也打量了一番,他能打开才有鬼了,这个木头盒子的锁和尤格?索托斯之心的结构是一样的。当然也别想一锤子砸烂它了,这盒子肯定有机关。 “你知道你拿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楚衍只能摇头。 “这老乌龟不但没胆,更没眼睛。”湘青颖笑了:“这个盒子一旦打开,这个世界都可以握在手中。” 就算这话是湘青颖说的,纪舒文也不信。他没心情大厅,而是转向了楚衍:“你把这种宝贝给我们,不会是学雷锋吧?你有什么条件?” 楚衍直截了当的说:“我要入伙,依赛告诉我了,你们是去找治疗方法。我给你们这个,你们也要救我二哥。” 纪舒文笑了笑,这小子也太看不起人了吧?他真当所有人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徒?不过现在风气就这样,楚衍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心理年龄没断奶,再加上过早的和一些奸商打交道,有点阴暗心理可以理解。 纪舒文同意了他的要求,向湘青颖询问意见,可她根本没听,只是瞪着盒子看了半天,十分的不甘心,无不怨恨的说道:“真不想把这宝贝给那个老混蛋。有可能的话一定要抢回来,听到了吗,舒文?” “什么?我?”纪舒文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环视一圈就知道了,这里能打的几乎就只有他,他不抢谁去抢? “时间快到了。”湘青颖说道:“准备一下吧,兵岳也快来了。晓舟,你和楚衍在外面等着,我和舒文进去。” “给我等一下!”其他三个人集体反对。 纪舒文反对的是,湘青颖不能进去冒险,里面疯子太多了。 百晓舟反对的是,她想进去看热闹,外星人的堡垒可不常见。而且她不保证她的设备在高维空间里能正常工作。 楚衍反对的是,他要一起进去,他无法在外面安安心心的坐着。 楚衍的反对是最站不住脚的,纪舒文只是给他形容了一下夏盖虫族孵化的场景,就让他吐了半天。百晓舟也被湘青颖驳回了,他们总需要个人放风吧?出了事也好跑路。 问题就在湘青颖和纪舒文了,他们谁都不让步,而且湘青颖的理由十分之充分,她不仅要去看看兵岳在耍什么宝,而且有一件事她不得不亲自动手,那根他抢来的黑色长笛,她非得好好研究一番不可。 “那破笛子就那么重要吗?”纪舒文有点急了。 “非常重要。”湘青颖也急了:“你记得夏盖虫族信仰什么神吗?” “阿撒托斯?” “亏你记得。我一定要知道,他们用于精神控制的技术到底是自己开发的,还是这个邪神传授的。要是这个邪神传授的,那么……” “怎样?” “那么人类就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纪舒文觉得她吹牛,但是她的眼神无比认真,一点也不像在说大话,又僵持了几个回合,纪舒文终于放弃了,他同意湘青颖和他一起去。至于另外两位小朋友,他说什么都不允许。 “你们最好都留下。”突然不请自来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兵岳出现了,还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热度的眼睛,对谁都没有表示。 湘青颖懒得和他辩解,直接问道:“怎么?和那老乌龟联系上了?” 兵岳点点头说:“是的,和预定一样,就在那里。” 兵岳指了指十多米开外的一块空地。空地临着街,夹在两栋房屋中间,看来是刚拆迁掉。用这里来打开华光寺的大门,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主,请你再……” 湘青颖一句话不说,把那个木盒子塞给兵岳,说道:“把这个给典元,保证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盒子上面。” 纪舒文看得出来兵岳有疑惑。可湘青颖的话就是圣旨,他不会反对,一句话不说的拿起盒子就走到了空地上。 等了大概五分钟,原本黑漆漆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丝光亮。这光像是飘在空中,忽明忽暗,一点点的在绕圈。圈子越绕越大,光也越来越亮,不一刻,一个能让两个人通过的光圈就出现了,光圈内,一道雕刻诡异的石门静静的打开。 兵岳捧着盒子刚想过去,突然转过头说:“你们自己小心,今天里面来了不少人。” 还不等纪舒文发问,兵岳和光圈一起消失了。纪舒文气得只想骂娘,这混蛋就不能早点说?来了一大票人,难道典元又开始准备仪式了?湘青颖说召唤邪神不难,但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才失败了一次,这么快就恢复了? 不过兵岳这混蛋硬的跟个铁块一样,就算去问他也不会说的。 又原地等了十分钟。这是人类的战术,在等门后的看守意志松懈,只是不知道现在门后是虫子还是人类。 百晓舟拿出了那个金属物,说:“去吧,这玩意发出很强的信号,应该是这里没跑了。” “要怎么用?” “放上去就行。我说过,这是个被动装置。” 那也得有地方放啊。纪舒文只能摇摇头,难道把这东西放在空中? 虽然是一个玩笑的念头,但他还真的伸手比划了一下。可刚一伸手,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道紧紧的拉住那个金属块。这力量之大,纪舒文根本来不及用力,金属块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可金属块没飞走,更没掉在地上,就这么悬在空中。不知是什么东西激活了它,从中心开始,八道蓝光慢慢的蔓延到边缘,整个金属块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不仅是纪舒文,百晓舟也看呆了。这种技术,人类不要说模仿了,就是想象都困难,夏盖虫人的科技水平不可估量。 裂开的八瓣金属块在向外扩展,连带的,被它们圈在内部的空间被分离开来,后方的石门又一次出现了。 石门吱呀作响,慢慢的向内打开。在金属块完全停住的一瞬间,石门也停住了。纪舒文的期待没有落空,迎宾的队伍来了,两只夏盖虫人流星般冲出,照着纪舒文和湘青颖飞来。 湘青颖一点不着急,只是抬起了手,两只虫子在距离她一米远的时候猛的停住了,快速振动的翅膀变成了抽搐的薄膜,硬生生的掉到地上。 而纪舒文丝毫不客气,掏出匕首结果了两个虫人,恶心的汁液从伤口喷出,留了一地。 虫人的骚动停止了,大门后只有黑暗。静,非常的静,连风都没有的静。只有一种环境能有如此的安静,那是狮子在等待猎物的瞬间。 纪舒文看了看大门,对着湘青颖点点头说:“女士,欢迎来到疯狂之地。” 第四十五章 迷路 黑,看不到尽头的黑。(..info无弹窗广告) 黑色的地板,黑色的走廊,似乎连空气都是黑色的。 再次打开华光寺的门,一切都不一样了。上一次纪舒文来,至少还有点人类的样子,甚至还能看出中国古建筑的风采。可是这里,已经完全是异族的建筑,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是野兽派。 四周的墙壁既没有壁画,也没有装饰,甚至看不出是怎么建造出来的,仿佛天然长成的一样,许许多多的突起和莫名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练成一片,也许这才是夏盖虫族的壁画。四周看不见光源,却能看清脚下的路,但也只有这种程度罢了,再往前4米,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走廊还是直的。 纪舒文没心情欣赏外星艺术,他按照百晓舟的指示,进门后就把一个黑黑的圆形盒子黏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再打开配置给他们的pda,上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点,随着他们移动,红点后面还多了一条线。这就是百晓舟所说的红线团,虽然没有地形图,但是紧急时刻还是能按照红线折返的。 纪舒文向湘青颖点点头,两人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去,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起了这里的虫人们。 在来之前,百晓舟把多维空间形容的跟神一样,纪舒文总担心一脚踏错掉进某个无底深渊,或是走着走着撞到一堵眼睛看不见的墙,看来是白担心了,至少走到现在,四周的景物还是只有长宽高,看来夏盖虫族也是三维生物啊。 两人走了几十分钟了,依然是无尽的走廊,依然是无尽的黑暗,偶尔出现几个虫人,都被他们躲过了。可是最关键的,典元或者是他的研究室却毫无踪影。更要命的是,装在兵岳身上的发信器一点信号都没有,不知是被取下了还是距离太远。 纪舒文看了看他的pda,已经画出一大片红线了,走廊还是那个走廊,景色一点都没有变化。他们走的已经是最宽的通道了,期间出现了很多小岔路,根本无法通行,高度都只有一米多,宽度更是只有五十公分,根本不是为人类准备的。他胡乱的猜想,会不会是夏盖虫族的维修通道?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湘青颖突然拉住了他,在pda上打了一行字给他看。 “我感到前面有生物的反应,小心。” 到了现在纪舒文也不想吐槽她这雷达般的特异功能了,他也打了一行字给她看: “什么物种?” “不清楚,不像是人类。” 前方的走廊仍然笔直,在大概30米开外和另一条走廊相交。可好死不死的,在这段路中间,有一道低矮的门,湘青颖说的生物反应就在这道门里。 纪舒文四下看了一番,不管怎么走,都得从这道门前经过。那么最科学的办法,就是走回头路,重新找一个分支。 纪舒文在pda上打了一个“撤”字,湘青颖点点头,转身返回。他们走的非常轻,也很慢,像是走在玻璃上,稍微一用力,就会把安全踩的粉碎。 就这样慢吞吞的走了10分钟,纪舒文记得前方是一条岔路,他曾经在这里装了一个发信器,编号是12号。虽然百晓舟的发信器不知是用了什么技术,但再强也是人类的科技,每隔一段距离就需要一个中继器,但现在这个编号12的中继器不见了,不仅如此,岔路也没了,前方是一堵墙,严丝合缝的墙。 纪舒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墙是如此巨大,将宽广的通道全部堵塞。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又不是探险电影,怎么可能出现瞬间被堵住的墙。 湘青颖也不敢相信,她在墙上仔仔细细的检查,别说机关了,连条缝隙都没有。而通道和墙壁的交汇处也一样,严丝合缝,仿佛一体铸造。 这是怎么回事?纪舒文赶紧确认pda的显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十多分钟前还在显示的12号中继点,此刻已经在几百米外了,孤独的红点不停的闪烁。 他把pda给湘青颖看,她也不敢相信。但是她的pda也一样,12号中继器已经不见了。 在他们身后传来虫人振翅的嗡嗡声,而且还不少,纪舒文头皮一下子麻了。退回去显然不可能,必须把这面墙打开。 他一寸寸的敲,每一个突起、每一跳凹槽,他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可是很遗憾,墙还是墙,并没有给他打开一扇暗门,反而把他折腾得满身是汗。 纪舒文不相信,这肯定有鬼,他必须找出机关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攀爬在墙上往高处找找。突然,他被拉了一把,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摔进通道边上的一个凹槽内。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湘青颖就挤了过来,和他紧紧的贴在一起,尽量把身体藏好。 如果是平时,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湘青颖身上的香味直冲纪舒文的鼻孔,他本能的深呼吸了两下,刚想开口,湘青颖就堵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仔细听。 纪舒文竖起耳朵,听见一阵嘈杂的闷响渐渐传来。这声音非常奇怪,有点像豆子在碗里滚动,又像被扣住的油锅。他又仔细的听了一下,这声音竟然是从那道堵住通道的墙上传来。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一大群人在吵架一样。他小声问湘青颖是什么,她小声的说:“虫人来了。” 还没等纪舒文反应过来,墙不见了。不是滑开,不是沉下去,而是像魔术一样,眨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在消失的墙后面,一片乌云山洪般涌过,那是数百只虫人的大军,似乎连光都要撕碎,他们不停振动的翅膀将光线全部遮蔽,一时间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眼前却一片漆黑。 黑压压的虫群,锋利的节肢,难闻的气味。虫人几乎是贴着纪舒文飞过,一只又一只,嗡嗡声一下下的撕扯着纪舒文的神经,血红的复眼映照着他惊恐的脸。他不止一次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将虫人撕碎。但是他没有这个本事,他掏出匕首的一瞬间,群起而攻之的虫人就会将他分尸。他感到了虚弱,感到自己的渺小,他想要力量,从没如此渴望,他的手又不自觉的伸向尤格?索托斯之心。 终于,大群的虫人消失在了通道的另一边,空气再次清净,光亮再次回归,而挡住通道的墙没有再次出现。 纪舒文看了看pda,低声骂道:“该死的,12号中继器还是没回来,这破路又是哪来的?” 湘青颖却笑了,说道:“但是有个好消息,兵岳的发信器出现了。” 纪舒文心中一亮,马上切换了频道。果然,兵岳的发信器亮了,似乎不远,似乎就在这条路尽头。 在这种地方,见到一个能沟通的人总会让人高兴,哪怕这个人是兵岳。湘青颖偏了偏头,纪舒文明白了,她想过去看看。他也是这个意见,去找那个原始人总比两个人没头没脑的跑要好。纪舒文收好pda,掏出匕首向前走去。 刚才的虫群过后,通道上立马安静下来,静得连滴水声都震耳欲聋。这条通道没有分支,一路向前,只是祈祷它别突然变卦。 但这通道也长得太离谱了,又走了一个十分钟,眼前还是一片黑,还是看不见门在哪里。 湘青颖拍拍纪舒文,让他休息一下,两人已经这样高度紧张的摸索了一个多小时,体力流失的飞快。纪舒文还好,湘青颖已经在微微喘气了。纪舒文四下一看,正好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上有一个凹陷,两人就躲在里面。 纪舒文休息了几分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向湘青颖问道:“青颖,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依赛说的关于食心魔的事情?” “记得。”湘青颖点点头说:“他说典元性格多疑,不管是魔法还是研究,他总爱做两手准备。他也想到了食心魔的反噬,特意做了两种防范,一种是药剂,可以彻底中和腐蚀,但是试验对象不足,还不清楚副作用。另一条路是所谓的保守疗法,他制造了一个特殊的装置,可以慢慢的吸收腐蚀,但是需要的时间长,而且要有魔法基础。” “你有没有觉得不正常?”纪舒文问道。 “不正常?”湘青颖想了半天,说道:“暂时想不到,我没看见他的研究笔记,不好下定论。但是对付这种无定型物种确实有几种固定的办法。” 纪舒文摇摇头说:“不,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依赛这个人不正常?” “这话怎么说?” 纪舒文想了想,说道:“我被贺梅舒绑架的时候,她曾经在不经意间说了,她从来没和星慧教联系上。你还记得吗?我们和依赛谈判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贺梅舒,他并没有回答我。我觉得他有问题。” 湘青颖听他一说,也开始思考。她想了一阵子,说道:“如果说他是个假货,也不太对。他说贺梅舒有能打开华光寺的钥匙,事实已经证明。而且他关于典元的研究,能说出很多细节。别忘了,我虽然不是星慧教徒,但知道的不比他们少,他要是蒙我们,我能听出来的。” 这也是,湘青颖可是专家,想骗她不太容易。 看纪舒文还在纠结,湘青颖拍拍他说道:“别想那么多,只要他的线索有用,我们能拿到解药,其他都好说,星慧教不是什么大组织,不用太担心的。” 这倒也是,他们的线索太少了,就算想调查依赛的阴谋诡计,他们也没处下手。如果典元没有什么解药,那纪舒文就要暴力执法了,就算他是个怪物,结结实实的给他几拳,不怕他不开口。 又休息了几分钟,湘青颖说没问题,可以继续开路了。纪舒文探头看了看,通道还是那个通道,该死的墙没有出现,可以放心前进。 纪舒文才走了几步,就感到有点不对劲。还是一样的空旷,但不一样的是多了一份压力,像是天花板矮了一段,连空气流通都觉得不舒服。而且,纪舒文的皮肤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种说不清的刺痒感在渐渐蔓延,但这感觉不明显,更像是神经过敏。不过他记得这种感觉,上次一只巨大的虫子出现,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人类最要命的缺点,就是不肯相信自己的直觉,纪舒文一感到危险的警告,竟然不自觉的抬头看去。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得坐下。天花板上,一颗硕大的爬虫类脑袋正对着他,三对血红的复眼映照出他满是恐惧的脸。 好大的一只虫子,和一个成年人无异。蜻蜓、胡蜂、螳螂混合的躯体紧紧的贴着天花板,一对钢刀般的前爪慢慢放下,正对着两个人类。 已经不用多说,纪舒文大喊一声“跑!”,他和湘青颖头也不回的狂奔。身后一声怪叫,就感觉一道劲风海浪一般涌来。 致命的危险来临,大脑中的限制机关被打开了,纪舒文和湘青颖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竟然能和巨大的夏盖虫族保持一致的速度。虫子快,他们也很快;虫子追上一米,他们就拉开一米,虫子一时间竟没办法接近他们。 可是这不是办法,虫人体力惊人,他们却只是凡人,迟早会消耗殆尽。再坚持几分钟,虫子将会追上他们,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化为一滩血水。 就在纪舒文感到力竭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岔路。他猛的向旁边一用力,把湘青颖推到一边,自己转身照着虫人就扔出一把匕首,然后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这下子虫人彻底怒了,无视了湘青颖,追着纪舒文飞了过来。 纪舒文傻了,他急中生智,完全没考虑接下来怎么办,他怎么会是大号虫人的对手?巨爪已经举起,纪舒文的脚却开始绷紧,他已经没力气躲过下一击了。 就在纪舒文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脚下一动,整个人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这一摔,正好躲过了虫人锋利的爪子。接下来,纪舒文见识到了活生生的魔术,他面前的空间开始移动,他身处的通道旋转起来,像旋转木马般,虫人在他面前一闪而过。这股旋转的力量之强,几乎让他呕吐。等通道的旋转停止,一条崭新的路出现在他面前。 纪舒文没感到庆幸,而是感到完了,这个鬼地方又一次改变了格局。他疯了般的掏出pda,拼命的点击,他的噩梦终于成真了,湘青颖的信号彻底消失,他孤立无援了。 第四十六章 秘密 墙壁,厚重的墙壁。 仿佛远古就存在于此,从没有移动过的墙壁。没有接缝、没有机关,已经和通道的墙壁连为一体,完美无瑕。 怎么会犯这种错误?纪舒文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他想救湘青颖,可这下反而害了她。这该死的通道一变,虫人剩下的对象不就只有湘青颖了吗?她就算再厉害,就算她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可虫人的利爪怎么会给她机会? 纪舒文疯狂的敲打着墙壁,仿佛墙壁感到疼了,就会自挪开。他想起了东华,想到了他绝望的哭泣,他把湘青颖托付给自己,这就是他所选中的人?竟然在如此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 喊累了,手也敲出血了,纪舒文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现在由衷的佩服百晓舟,面对鲜血淋漓的地下室她都能面不改色,纪舒文不过是被移动了一下,就吓得六神无主,以后脸往哪搁?他仔细的分析了一下情形,其实湘青颖比他更安全。他们刚才分开的那条走廊,已经离兵岳的信号源不远了,只要虫人没追上她,等她找到兵岳,虫人的死期也就到了。现在危险的,反而是纪舒文,他打开pda一看,一片漆黑,四周没有一个信号源。 纪舒文想了想,呆在这里不是个办法,且不说什么时候通道又会变化,万一变化后又是一群虫人路过,他还不够虫人当点心的。现在只有走,一直走下去,直到能找到一个信号源。 好在这里的通道没有岔路,但还是长的没边,怎么走都只有怪异的装饰,让人感觉像是走在动物的体内。又走了十多分钟,纪舒文再次打开pda,还是没有信号,只有摇曳不定的光线在洗刷凹凸不平的墙壁。 纪舒文突然觉得不对,pda使用的是背光源,并没有画面的切换,为什么墙壁上的光线会摇曳不定呢? 他赶忙关上pda,四下里观察,发现通道终于到头了,墙壁上的光就是从通道尽头的门里透出来的。 这无异于天使之光,纪舒文心中一阵狂喜。可是他才跑了两步就发现事情不对,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光源?夏盖虫人们所使用的光源十分奇特,但十分安定。这样的光,只能联想到一样东西――蜡烛。 要说夏盖虫人在用蜡烛,光是想象就是很喜感的画面,所以绝对不会是它们。那除了它们,这个堡垒还会有其他人类吗?还真有,兵岳曾经说过,他是尾随两名星慧教徒进来的,那在房间里的会不会是他们? 纪舒文悄悄拔出最后一柄匕首,弓身溜到门边藏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在门只有通道的一半宽,门框又毫无意义的突出很多,要藏身不是很难。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沙沙作响。这简直是在折磨人,纪舒文抱着天大的好奇心来,可不是来听翻书声的。 又等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人说话了。 “邓先生,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说话的人可以听出是个外国人,中文很生硬,音调很是不准,也亏得纪舒文听得懂。 又有一个人说话了:“别着急,这可不是个小仪式,一个不注意会遭神罚的。”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扔下了什么,那个外国人又说道:“典元告诉主教,他找到了玄君七秘章,我们才会被派过来的。可是现在呢?我们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只能看他的研究笔记,玄君七秘章在哪里?” 一阵嘎吱作响的弹簧声,有人坐起来了,那位邓先生说:“我还想问呢。主教难道不知道典元是什么人?千年的狐狸都不及他一半狡猾,为什么主教会相信他找到了玄君七秘章?”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一阵翻找东西的响动过后,外国人说道:“典元的研究笔记,主教看了之后激动异常,决定赞助他,还派我们过来验收他的成果。结果他拿出来的是……你们中国人是怎么念……这个……” “玄密录。” “对,玄密录。”外国人说:“这是什么破烂?没头没尾的,确实有些价值,但是这能和玄君七秘章比吗?” “别着急,撒穆尔。”姓邓的男人说道:“你看看这个堡垒,还有他做的事,他连夏盖虫族都控制了,就算他没有玄君七秘章,主教也会很满意的。” “我不满意。”撒穆尔吼道:“我的工作是来验收玄君七秘章的,我对夏盖人毫无兴趣。别忘了,邓禹老兄,这也是你的任务。” 原来这个男人叫做邓禹,他慢吞吞的说道:“我知道。而且我一开始就知道,典元所谓的找到玄君七秘章根本就是瞎扯。” “什么?”撒穆尔似乎跳起来了:“既然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主教?” 邓禹笑了笑,说道:“这你们就不理解了,典元深的中国权术精要,说话真一半、假一半。他所谓的找到了玄君七秘章,也许只是找到了一个目录。” “目录?”撒穆尔冷笑了几声:“我们的资料库里也有。” “你确认那是真目录?” 撒穆尔没说话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邓禹接着说:“玄君七秘章本身就有很多问题。到现在为止,有记载持有玄君七秘章的人全都拿的是抄本,从来没有人见过真货。但是你们可能没听说过,在我们国家,确实有一个人曾经拥有过玄君七秘章,一个从来没在历史上出现的人,也是写《玄密录》的人。” “是什么人。” “非禅道人。” 撒穆尔似乎不能理解这个名字,邓禹又重复了好几次。纪舒文隐隐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邓禹接着说:“这个非禅道人非常神奇,在我们的历史里几乎见不到他的名字,可是我稍微调查过,在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有时候风调雨顺的年景会突然出现瘟疫,有时候尸横遍野的战场突然间出现不死的军队,其他什么求雨啊、求风啊就更多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无法理解的事件背后都是这个非禅道人做的?” “是的。” “然后呢?这可以证明他拥有玄君七秘章吗?” “当然,你仔细看过典元给我们的《玄密录》了吗?” 撒穆尔又怒吼一声说道:“这没头没尾的谁看得懂啊?” 邓禹冷笑了几下,说:“你要是用心看看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典元把《玄密录》怎么了,但是他给我们的部分,我发现了很多记载在玄君七秘章抄本里的法术。”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本《玄密录》是玄君七秘章的总目录?” “是的。” “而这个《玄密录》是非禅道人写的?” “没错。” “也就是说,这本《玄密录》里记载了玄君七秘章的下落?” “非常有可能。” 两个人都笑了,似乎笑的还很开心。 纪舒文根本不知道这个玄君七秘章是什么玩意,对非禅道人也没个概念,他只感到在这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刚想走,突然有几个词语在他脑子中串了起来,他想起来了,非禅道人这个名字,曾经在贺梅舒的日记里出现过,难怪那么耳熟呢。 这下子他又有兴趣了,而那两个星慧教徒所讲的东西,让他更加有兴趣。 撒穆尔问道:“邓先生,你真的想在这里看完典元的仪式?” “不想。” “不想?我能问问你为了什么吗?” 又是一阵弹簧床的嘎吱作响,似乎邓禹坐下了。他小声的说:“你对《玄密录》感兴趣吗?” “我刚刚开始感兴趣了。” 邓禹笑了笑,说:“你觉得我们和典元要《玄密录》,他会给我们吗?” “不。” “那就是了。”邓禹说道:“依我对典元的了解,他肯定把玄密录分开藏放,我们趁这个机会,把它收集齐,如何?” 撒穆尔问道:“你知道他藏在哪里吗?” “以前不好说,但这几天他肯定将书转移到这里来了。” “出事了吗?” “是的,有报告说依赛出现在这个城市,还造成了一些破坏。” “那个叛徒?”撒穆尔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还敢出现?” 纪舒文这下子糊涂了,贺梅舒的日记上说典元是叛徒,可这两个人又说依赛是叛徒,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不过贺梅舒也说了星慧教从来没和她联系过,那么这两个人可能说的是真的。他们没说依赛造成一处破坏,而是“一些”破坏,难道典元藏书的地方不止一处? 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真的典元临死之际,为什么把秘密工坊的钥匙给了贺梅舒?依赛既然拿到了典元的研究笔记,为什么又把它们给了纪舒文?典元如此处心积虑,连他的宾客都觉得他是个老狐狸,为什么他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而最为关键的是,典元到底在做什么?巧合的是,撒穆尔也问了这个问题。 “邓先生,你清楚典元要做什么吗?” 邓禹说:“我听他的意思,他要完成人类的进化。” “进化?”撒穆尔一阵大笑:“就他一个人?他能做什么?难不成他想和加萨甘做交易,改写生命树图谱?” “他准备好几个月了,很有可能。” “难道《玄密录》里还教你们怎么和旧日支配者做交易?” “你别忘了玄君七秘章就是记载众神秘密的。” 纪舒文差点笑了,典元肯定没和他们说实话,现在加萨甘在外面满世界溜达,还会回应他的召唤? 但是撒穆尔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所以,他现在全力准备仪式,肯定没空照料他的藏书,你刚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邓禹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说道:“也许还不止如此,你难道不觉得典元最近很不正常吗?” “有那么一点,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邓禹说道:“昨天我见他从一个房间里出来,门很快关上了。而他的状况……很不正常。就像……” “就像他根本不是个人类?” “没错。”邓禹说:“我和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在我们国家已经可以算是老年人的行列,而且体质并不好。可是最近,他却越来越年轻。所以……” “所以,他一定有些‘私人研究’,很美妙的私人研究。” “所以,我从他那里‘借’了点东西,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 似乎邓禹拿出了什么东西,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现在去看看典先生的私人研究,应该没人反对吧?毕竟他没给我们提供太多的娱乐。” “所言极是。” 说完,又是一阵响动,接着烛光就熄灭了。似乎两人准备去“看看”典元的私人研究。 纪舒文心脏狂跳,这个私人研究会不会就是和食心魔有关的?那么他也必须去看看。 不知道是光线太过昏暗,还是两个星慧教徒太过兴奋,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躲在门框阴影里的纪舒文,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 自然,在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厚重的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跟踪在他们后面的纪舒文悄悄露头,只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矮的那个有着明显的东方人特征,只见他从长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长方体的金属物,在墙壁上轻轻的划了几下,厚实的墙竟然瞬间消失了,连摩擦声都没发出,一条新的走廊接了过来,一条充满了东方风格的走廊,雕梁画栋,布满了五彩的壁画。而走廊尽头,有一扇硕大的红木门。 两个星慧教徒相视一笑,齐齐迈步走向精美的红木大门。 纪舒文心脏狂跳,要是再等下去,也许这该死的通道又斗转星移了。他心一横,猫着腰,把脚上的力道放到最轻,也跟着那两人向红木大门走去。 纪舒文内心苦笑了一下,这才几天呢,他连跟踪都学会了,正常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了。 第四十七章 内斗 奢华的房间,奢华的装饰。 把这里称为房间不太恰当,应该叫做空间,或是宫殿。 这个宫殿长宽都超过了50米,高度接近15米,12根红漆大柱均匀的分布在其间,描金嵌银,雕龙刻凤。每一根横木都进行雕琢,每一块地砖无不工笔细刻。纪舒文惊叹于其广阔,更惊叹于其华丽,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在这座宫殿里,大大小小的柜子和横桌四处都是,而且堆满了东西。卷轴、书本、字画、古玩,还有各种说不上用途的工具和无法形容的雕像,把空旷的空间挤得满满的。纪舒文并不担心被发现,拥挤的空间不仅没回音,而且藏身之处要多少有多少,两个星慧教徒也震撼于这里的奢华,没注意到他们被人跟踪了。 从大门开始,有一条路直通中央,还很恶俗的铺上了红地毯。房间中央,立着许许多多的设备,稀奇古怪的造型,像是化学实验台,更像是一堆没人管教的野草胡乱堆积。在这个试验台四周,被几个巨大的书柜将空间分离出来,使工作的人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两个星慧教徒仿佛发现了宝贝,在试验台上胡乱摸索,丝毫没注意到纪舒文的视线。而这时候,纪舒文也发现了诡异的东西。 这些东西散发着阴惨惨的绿光,和整个环境相当不搭调。纪舒文从一排书的缝隙中费力的望去,发现这些散发绿光的东西是六块巨大的绿色玻璃,被均匀的放置在试验台四周,玻璃外面有粗重的铁箍,牢牢的卡住玻璃。而最让人惊讶的,是玻璃里面的东西,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 纪舒文和里面的实验室就隔着一层书架,他十分想进去,想凑近研究下那些玻璃,可是里面的两人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 这时纪舒文才想起他还有个手机,虽然不咋地,但还是可以冒充望远镜的。他打开摄影功能,将焦距拉到最大,对准那些玻璃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的手机给吓掉了。 玻璃里的黑影,瞪着两只寒冰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里面竟然封着食心鬼! 星慧教徒们也发现了问题,邓禹一声怪叫,紧张的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撒穆尔比他有出息点,深吸几口气,上前探查一番,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两个人一番商量,决定去翻看典元的研究笔记。 他们一边看,一边念。但是念的并不完整,纪舒文只听了个大概。 根据典元的研究,发现这个堡垒的是非禅道人,改造这个房间的也是非禅道人。不仅如此,他还将堡垒内的警戒虫人给封印了起来,从此占据了这里。他的研究出神入化,他不仅研究虫人,更在研究另一件事,所有人类都梦想的事――长生不老。 这些食心魔是研究材料,也是被非禅道人召唤出来的。笔记中并没有记载他是怎么召唤的,更没有记载他的研究成功没有,但有几点记载非常重要,纪舒文听到的瞬间血液都要沸腾了。 典元继承了非禅道人的研究,他发现食心魔有非常多的缺点,但有一点十分有诱惑力。当食心魔完全转化,成长到可以替代宿主之后,不仅能继承全部的记忆,更能排除一切疾病和伤残,达到最巅峰的体质。但是他们的短命还是没法克服。 而且随着深入的研究,典元还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有时候食心魔无法读取寄主的情绪,反而侵蚀寄主,以暴走的速度疯狂扩张,最后让寄主崩溃。 纪舒文咬紧了牙,这就是典元准备对他做的事情,也是现在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事情。他本以为这老东西只是误入歧途,没想到全都是他有意为之。 典元自己也差点中招,好在他天生多疑,之前做足了功课,他准备了两种手段,这和依赛说的一样。其中一种就是保守疗法,他制造了一种叫做置换器的装置,可以缓慢治疗被食心魔侵蚀的组织,但是痛苦,而且速度慢。另一种,是根据非禅道人留下的记录,制造出来的一种药水,不仅能治愈腐蚀,更有着神奇的效果。 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这种药水制作及其复杂,而且昂贵的不可思议。典元的笔记写道,他花了一整年时间,只制造了5瓶。 纪舒文费劲的打探,发现试验台上有一块地方被清理的很干净,三个不大的试管用架子牢牢的固定住,瓶口还用塞子塞住了。这些药水颜色十分漂亮,像是融化了的黄金,清澈、闪亮。这些就是能治愈食心魔侵蚀的药水吗? 邓禹和撒穆尔也有这个疑问,但他们更多的是在讨论它的治愈效果。他们始终是内行人,说出来的词汇纪舒文根本听不懂。他只关心一件事,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偷一瓶出来。 纪舒文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从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柜子推倒了。 纪舒文一个激灵,立刻藏身到两个并排的书架中间。他刚藏好,就看见一片阴影从中央通道直冲试验台。 “我的主啊!”撒穆尔高声喊道。 “滚开!”还不等撒穆尔喊完,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喊,接下来就是一阵惨叫,撒穆尔的惨叫,他似乎被攻击了。 纪舒文大着胆子探出身去,透过书籍间的缝隙,他看见在试验台那边,两只硕大的虫人正在翻箱倒柜。 邓禹大着胆子的喊:“喂,干什么呢,你们!这是典元的私人实验室,你们不准进来!” “给我闭嘴,低能物种!”其中一只虫子扯着嗓子吼道:“你们种族的雌性竟敢伤害我的兄弟,要是他死了,我要把你们所有人献祭给阿撒托斯!” 纪舒文往地上一看,这不是刚才偷袭他们的那只虫人吗?他躯干上有一条可怕的伤疤,绿色的汁液不停的流淌。他的一只节肢已经断了,在靠近头的地方还插着一把匕首,正是纪舒文扔出去的那一把。 难道是湘青颖干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纪舒文一直以为她是智力型人物,没想到能把这巨大的虫人打成这样,她还藏了什么绝技? 再看另一个虫人,他的体型也非常巨大,但造型非常怪异。他比地上那个小了一圈,但脑袋特别大,喙也很短小。两只前肢几乎没有了利爪,可是异常的长。不仅前肢,其他节肢也很长。 只见这个虫人伸出长长的节肢,利索的抓起一瓶黄金色的药水,想都不想就全部倒在地上的虫人身上。纪舒文惊呆了,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骇人的伤口飞快的生长、愈合,不停流淌的汁液竟然止住了。造型怪异的虫人拔出匕首,将最后一滴药水滴在伤口上,最后的伤口也愈合了。 这药水竟然如此神奇,纪舒文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什么神器的法术? 邓禹也看到了,他急得大喊:“这是典元的东西,你们怎么敢……” 又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一声闷响,书架剧烈的摇晃了两下,邓禹也被虫人给击飞了。 “这是你们该付的代价,人类。”虫人的声音十分恶毒:“我们不是你们的奴仆,给我放尊重点。你去告诉典元,给我抓住那个雌性人类,否则,我就要你们的人当祭品!” 说完话,虫人伸出他奇长的节肢,抓起他的同族离开了房间。 纪舒文安心了。从这个虫人的话里,他听出湘青颖还没被抓住,那他就只用担心自己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偷一瓶药水。 纪舒文探头一看,两个星慧教徒都还躺在地上,呻吟不止。可是放药水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遮挡,要是现在就去偷药水,肯定被这两个家伙发现。 这种时候,要是再能使用一次尤格?索托斯的神力该多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那次瞬间追上贺梅舒的经历让他无法忘怀,他多想再来一次啊。如此想着,他的手不自觉的拿出了尤格?索托斯之心。这一摸让他吃惊不小,那本小小的圣典竟然在发热,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封面打开了,奇形怪状的蚀刻文字又出现了。 “就是现在,去吧。” 又有人在纪舒文的脑子里说话了。他的理性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但他却似乎控制不住,本能的迈开双腿向试验台跑去。 很容易的,药水被他拿到了手,他一回头,只见倒在一旁的邓禹已经站起来,愣愣的看着这边,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之物。而他瞪着的地方,就是放药水的架子,纪舒文就站在架子边上,他却仿佛视而不见。 现在不是提问的时间,纪舒文小心的装好药水,飞快的离开试验台,向大门跑去。 此时,撒穆尔也爬起来了。他的情况糟糕多了,胸前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深的可怕。 “邓先生……快救救我……” 撒穆尔艰难的撑着实验台,指着只剩最后一瓶的药水,他完全没注意到药水只剩下一瓶了。 “药水……快点。我……我看见了……” 他似乎看见了刚才的一幕,他知道了药水的秘密。但是,他的身体如此糟糕,想凭自己治疗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了。 邓禹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了,震惊、为难、狡猾、算计、冷酷,脸上的表情波澜起伏。 他从桌子上拿起那瓶药水,向撒穆尔走去。 撒穆尔气喘如牛,他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唯独那瓶金黄色的药水,在他的眼中映照出希望之光。 “好兄弟,快,帮我治疗……” 撒穆尔话没说完,他永远也说不完了。中国人常说在伤口上撒盐,他恐怕没料到会有人在伤口上捅刀子吧? 没错,这一下正是邓禹捅的。他左手抓过药水的同时,右手已经抄起了一件尖利的金属器,不知是开信刀还是凿子。他迎着撒穆尔的希望而去,却把死亡深深的扎入他的胸膛。 邓禹一把推开没气的撒穆尔,冷冷的说道:“去为我们的主人服务吧,兄弟。” 纪舒文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知是被震惊了,还是早有预料,竟然一点都不慌张。现在,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能抢到邓禹手上的钥匙,是不是能很快找到湘青颖? 刚才邓禹没有发现他,现在应该也不会,他大着胆子向邓禹走去,手已经伸向他的衣兜。 突然,邓禹转过头,两只惊骇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纪舒文,大声喝道:“什么人!” 第四十八章 历史 闪烁的眼睛,闪烁的恶意。 邓禹的眼光明确、坚毅。他不是探索到,更不是感觉到,他是实实在在的看见了纪舒文。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尤格?索托斯的神力竟然失效了。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什么也不用说。纪舒文知道的已经够多了,邓禹也不想知道太多,他已经把手伸向自己的衣兜,不知道里面是匕首还是手枪。 纪舒文根本没多想,冲上前就是一记侧踢。邓禹一声闷哼,立刻跪倒在地。又是一记脚踢袭来,这次是正中邓禹下颚。本来只是想让他活动不能的,可纪舒文一时间竟没收住力道,直接将邓禹踢晕了。 不过这下倒省事了,他上去一番翻找,还真找到了一块金属,体积不大,约摸也就是十公分长,材质和华光寺开门的钥匙一模一样。不用说,这也是钥匙。 纪舒文接着翻找,他当然是要找邓禹拿走的那瓶药水了。他可没忘记,楚衍的二哥也躺在医院里。但是才找了几下,他就开始骂娘了。 药水并没有在邓禹包里,而是在地上,已经流的到处都是,脆弱的玻璃容器碎成了渣,四处飞溅。 为什么这些神棍就不懂得用塑料呢?纪舒文暗暗骂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玻璃容器,装哪门子的文艺青年啊。 但是骂归骂,已经摔碎的东西是回不来的。好在还有另一个办法,叫做转换器还是什么的玩意,用那个也行啊。 再继续搜,果然从这混蛋包里掏出一支手枪,型号是勃朗宁1935,真是够经典的。纪舒文都忘了开枪的感觉了,他只希望没有要用到他的机会。 可是愉快的抄家时间结束,纪舒文也没找到长得像转换器的东西。他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不知名的原材料倒是有好多。 他暗暗骂了一声,典元这老狐狸肯定不会把宝贝全藏在一个地方,也许他放到另一个房间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湘青颖。她砍伤了夏盖虫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几次接触下来,这些外星虫子给纪舒文的感觉,不仅是脑子不正常,而且有着极端的暴力倾向而且心胸狭窄,他真怀疑所谓的外星虫族是不是吹出来的。 纪舒文找了些软材料,将那唯一一瓶药水小心的包好,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间夸张的房间。可是才走出去没几米,他就骂了一句“我靠!” 他来的通道,已经没有了,该死的墙又出现了。 要是几十分钟前,这简直是让人疯狂的景象,可是现在他不怕了,神器在手,轻松无忧。纪舒文拿出那块金属立方体,学着刚才邓禹的样子,开始在墙上比划。 他应该想到,要是每一条通道都做一把钥匙,那行走的人得找辆手推车,那么这一小块金属里肯定储存了每一条通道的特征码,这样随意比划,危险性实在太大了。 他更应该注意到,他现在手持尤格?索托斯之心,这位神不是别人,他的外号是维度之王,他的神力,已经对这把钥匙产生了不可避免的影响,纪舒文打开的门,肯定不再是简单的走廊。 墙没了,门开了,一阵光的浪潮瞬间淹没了纪舒文。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光亮,他所看到的一切,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这是人类无法建造的东西。 如果说典元的秘密实验室是宫殿的话,这里就只能形容为广场了。 这个空间充斥着淡蓝色的光泽,忽明忽灭,让人无法看清这里的深度。在空间的最外沿,矗立着五十多米高的壁画,描绘着许许多多的虫形生物。有的穿梭在宏伟的建筑中,有的在和不知名的怪兽战斗,有的成群结队崇拜着扭曲怪异的神明,其中的几幅,几乎和驱蜂使童方驱动器上的一模一样,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天花板和地板下穿梭的管道。这些透明的管道,每一根直径都超过一米,某种发光的物质在里面快速的流动,淡蓝色的光就是这些物质发出来的。这些管道杂而不乱,但无穷无尽,不止宽度上,还有深度上的。纪舒文费劲的看了半天,几乎看不到管道下方的地板,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有多深。 在这个空间的中央,几条管道延伸到那里,和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相连接。这个球体之大,估计塞头大象没问题的。可是球体是空的,既没有塞东西,也没有物质在里面流动,无法理解它的作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纪舒文自言自语的说道。 “想知道的话,就去亲眼确认。” 突然间,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纪舒文手中的尤格?索托斯之心又开始发热。不用说,说话的人一定是尤格?索托斯。纪舒文仿佛理解了他的意思,向空间中央走去,在那里,树立着一根六边形的石柱,通体漆黑。他将手中的圣典放到石柱上方,手还没放开,石柱上突然窜出一股电流,直击他的手掌。 和电流一起到来的还有疼痛,钻心的疼痛。可是纪舒文并没有晕过去,而是无比的清醒,他眼前的景象消失了,突然换成了另一幅画面。这种感觉,就像那次他见到乌伯?萨斯拉一样。 他认不出眼前的地形,也不知身处何处。只见高低起伏的山地铺满了植被,高耸的大树四处皆是,低矮的灌木也掺杂期间,无边无际。而这幅和平的景象,很快被一片乌云打破。从天而降的乌云,遮蔽了阳光,撕碎了空气,将地面的所有植被统统覆盖,准备连它们一起撕碎。 仔细一看,这一片乌云竟然是数不清的夏盖虫族,有大有小,其中不乏一人多长的巨型虫人。它们张开锋利的钳口,举起巨大的利爪,安静生长的树木就这样一片片倒下,被他们撕碎,再被他们聚合。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快进的影片。虫人们架起一个个不知名的工具,在这片被他们清理出来的地盘上不停的建造,一座诡异但庄严的大型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建好后,虫人们开始举行某种仪式,念诵着难听的咒语,焚烧着许许多多的祭品。其中有植物,也有动物,甚至还有灵长类。仪式持续了很长时间,祭品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纪舒文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场景。 随着仪式的进行,变化终于发生了,诡异的祭坛中央,那原本用精美的大理石铺成的台面突然间塌陷了。不是地震,也不是外力破坏,就像是和另一个世界联通,眨眼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在这个空洞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愤怒的、威严的、冷酷的眼睛。它一跃而起,和巨大的身躯一起跃然大地之上,在它的面前,夏盖虫族犹如尘埃。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它节肢状的手臂多达16条,丘陵般的身躯就像蜘蛛,可是它的上半身,却和人类极为相似。这个怪物无比的庞大,夏盖虫族建立的祭坛在它面前就是个玩具,它愤怒的挥舞起节肢状的手臂,将面前的虫人全部碾碎。只是一声怒吼,所有的虫人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终于,纪舒文想起来了,这并不是怪物,他比任何怪物都要高等,他比任何生灵都要神圣,他就是加萨甘,生命神殿的守护者。而这里,就是华光寺的原址,也是典元召唤加萨甘的地方。 虫人似乎无穷无尽,刚被加萨甘摧毁了一批,立刻从地平线上涌来更多。犹如旧约中的蝗灾,所过之处皆为荒土。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加萨甘。但为了什么,却不知道。 加萨甘根本不屑于动手,他只是一声怒吼,无数的生灵成了他的军队。天上的雄鹰,地上猛虎,甚至疯狂生长的藤蔓都加入了战斗。夏盖虫族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洪水般汹涌的虫人,最终都成了大地的养料。 但是夏盖虫族仿佛无穷无尽,地球的生灵始终有限,虫人们终于熬到加萨甘的大军崩溃,只有威严的加萨甘直面漫天遍野的虫人。 就在此时,虫人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比任何虫人都要大,比任何虫人都要恐怖,比任何虫人都要危险。这个虫人和加萨甘一样,有着致命的利爪,他一露面,就毫不犹豫的向加萨甘发动了攻击。这一个似乎是虫群的首领,他的一声吼叫,漫天遍野的虫人纷纷响应。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纪舒文只能憎恨自己那贫乏的词汇量,不,这并不是他的问题,人类从来没有目睹过如此伟大的光景。与神的战斗,不是人类能够描绘的。 山川为之颤抖,风暴为止让路,就连地上的影子似乎都受到了惊吓,除了已经疯狂的虫人,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战场。 这一场战斗不知打了多久,只记得太阳来了又去,已经没有计数的心情。当战斗结束的时候,土地被破坏殆尽,深埋于泥土之下的岩石完全裸露出来,原本汹涌奔流的大河早已经断流。虫族的首领也力竭倒下,和疲惫的加萨甘一起,沉入了那个他出来的深渊。 剩下的虫人们不停的嚎叫,就算不懂他们说什么,也能够听出来,他们的叫声中充满了悲痛。不管他们为何召唤加萨甘,看来他们都失败了。 接下来的景象,流逝的速度更快。虫人们又开始了建设,祭坛变成了宫殿,宫殿变成了堡垒,每当建筑群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他们就施展神奇的技术,建筑凭空消失,不知过了几十年之后,最后一部分建筑群消失了,最后的虫人也和建筑一起,消失在空中。 到这里,景象就断了,纪舒文再次回到了蓝光闪烁的房间。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的对象,自然是尤格?索托斯。 而这个邪神竟然回答了他:“这是夏盖虫族的历史,他们前途危难,他们降临地球,他们向加萨甘要求加入生命之树,加萨甘拒绝,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见,加萨甘被关在这里。” 这里果真是夏盖虫族的堡垒,那人类还真的是鸠占鹊巢了。 “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企图?”纪舒文接着问。 可是尤格?索托斯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这里是堡垒的驱动核心,你有什么想法?” 驱动核心,也就是说整个堡垒的维护都靠这里,纪舒文有什么想法?他的想法太多了,例如将这里炸了,把食心魔和夏盖虫族全部埋掉。 他刚产生这个想法,就觉得手上的圣典开始发热,一股暖流直冲他的大脑,瞬间头疼欲裂。 当暖流散尽,纪舒文发现不对劲,他竟然看懂了这个房间,他知道了每一根管道的流向,他知道了每一个暗门的用处,他也找到了潜藏在地板下的操纵台。 纪舒文毫不费力的升起了操纵台,上面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尽管读不出来,却知道是干什么的。他一番操纵后,所有管道里的蓝色物质突然开始加速,安静的房间突然开始微微的震动,操作台上方浮现出一个不大的屏幕,扭曲的文字一行行的出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书写,纪舒文让整个系统开始超载,他知道,不久之后整个空间将倒塌。 从现在开始,大概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分钟后,这座潜藏在高维空间中的堡垒将彻底消失,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现在纪舒文只要再做一件事,找到湘青颖,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又开始摆弄操作台,调取了监控系统的画面。看来不管科技多么发达,监控系统都少不了啊。 但是当他切换到想要的画面时,他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他的血液开始沸腾,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拔了出来。 在画面上,他如愿看到了湘青颖,也看到了兵岳。但他不想看到的是,兵岳反绑了湘青颖的双手,正将她押入一个房间,押向那座诡异而又庄严的祭坛。 第四十九章 败局 噩梦是什么样的?你最不想的事情发生在面前,你却只能看着,这就是噩梦。 纪舒文现在就在看着噩梦,活生生的。驱动中心的半空中,那硕大的全息屏幕把他的噩梦放的无比巨大。 湘青颖仿佛认命一般,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她身后的兵岳,还是那张冰山般的脸,还是那双没有热度的眼睛,和湘青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踏入了祭坛大厅的门。 纪舒文从来没想过,憎恨可以燃烧的那么旺。他想起湘青颖对兵岳的信任,他想起东华对自己的托付,这才几天,他就让湘青颖落入险境,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朋友? 现在要做什么,不用多说了,纪舒文一把抓起尤格?索托斯之心,飞快的向已经关闭的入口冲去,他只希望,此刻的尤格?索托斯再发一次善心,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那个祭坛。 纪舒文掏出金属立方体划了几下,挡路的墙又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走廊,和那些通道截然不同的走廊。 这里纪舒文来过,15米长的走廊,两边共八个塑像,四个人像四个兽像,而在走廊尽头,是那扇熟悉的门,还是那道熟悉的光。 想都没想,纪舒文就推门而入。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里面竟然站满了人,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些人没有在念诵奇怪的咒语,只是紧张的盯着祭坛上方。 上一次来,祭坛四周围着一圈人,可大多数都喂了加萨甘。此刻站在台子上的,只有一个人,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是纪舒文快恨出火花的典元。虽然人只有他一个,但虫族却有一群,足足七个,每一个都和人一样大。 纪舒文来的正是时候,湘青颖被兵岳带上了祭坛。可是不巧,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挡在外面了,想接近祭坛难如登天。 他死死的盯住祭坛,一边慢慢的在人群中移动。每次前进一点,他就停一下,尽量不引起恐慌。 典元又兴奋又紧张,死死的盯着湘青颖,像是看到带刺的玫瑰,想摘又不敢动手。 “看啊,我们终于抓住她了。”典元高兴的说:“兄弟,你又立功了,你不仅帮我追回了宝物,还将重伤我们盟友的女人给抓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兵岳只是微微低头,并没有说话。 纪舒文仔细观察了一下虫族,那只被湘青颖砍了一刀的并没有出现。看来即使伤口愈合,想活动自如还是不太可能的。 典元看着湘青颖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谁?” “湘青颖,普通的小学老师。”湘青颖没好气的说道。 “普通的老师?”典元笑了,似乎笑的很开心:“我也是个老师,可是你看我普通吗?” “普通不普通不知道,但绝对不正常。” 典元对湘青颖的讥讽不以为意,继续问道:“那么湘小姐为什么要光临寒舍?” “帮我朋友一个忙,你这里有点他要的东西。” “哦?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食心魔的中和剂。” 典元难看的笑容凝固了,他眼睛转了几下,依然笑眯眯的说:“我懂了。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警察,姓纪?” “没错。” “很好,很好。”典元撤去笑容,满脸的狰狞:“你的混蛋朋友抢了我的东西,我没找上门去,你还敢来找我要解药?” 湘青颖冷笑一声说:“这话奇怪了啊。你让他母亲被食心魔腐蚀,你还说他偷你东西?你听说过带着家属来偷东西的吗?” “我说有就是有!你们害我最得力的兄弟在医院牺牲,你以为我为了个活死人会派得力助手出马吗?” 这次轮到湘青颖迷惑了。她偏了偏头,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他偷了你什么?” “尤格?索托斯之心!” 这几个字典元喊得无比响亮,就像一记炸雷,准确的劈到了纪舒文,也击中了湘青颖,她愣住了,自信也没了,惊恐慢慢爬上她的脸,将她美丽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你就扯淡吧。”湘青颖打起精神说道:“尤格?索托斯之心五百年前就被摧毁了,他怎么可能有这种宝贝?” 典元挑了挑眉毛,说道:“好啊,好啊。兵岳兄弟你还真是带来了个宝贝。本以为是只小老鼠,没想到还是只聪明的老鼠啊。” 典元微微一鞠躬,笑道:“要得罪一下湘小姐了,我准备用你和纪警官谈一笔买卖,委屈你在这里住上几天了。” 突然一声嘶吼,一只巨大的虫人重重的砸在地上,犹如流星坠落。他三对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典元,用难听的声音说道:“典元,这个雌性人类让我的兄弟流血,必须以牙还牙,以血洗血!” “不不不,亲爱的朋友。”典元抬起双手说:“她的用处大着哪,你们不能这么短视。” “闭嘴!”虫人跺了跺脚,那钢铁般的节肢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短视的是你!”另一只虫人落地,说道:“尤格?索托斯算什么?我主阿撒托斯拥有整个宇宙!你竟然为了一个雌性生物要和我们敌对?” 典元举起手,这次他手上多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他把那个东西对准两个虫人,说道:“我说了,我要她有用,两位请安静。” 没想到,他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两个暴怒的虫人瞬间哑口无言,乖乖的飞回他们的同伴中去。 寄生在童方身上的那个虫人曾经说过,典元控制了夏盖虫族,看来确实如此。这些虫子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永远都是怒气槽满值的状态,现在竟然能乖乖的在天上待命。就算段元没有完全控制他们,这样的状态也已经值得写本书庆贺一下了。 典元向台下挥挥手,说道:“请把湘小姐带下去休息,她是贵宾,别怠慢了。” 从台下走来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一左一右的走到湘青颖身边,伸出手想将她架住。可是他们的手并没有碰到湘青颖,在距离她还有半米左右,两人停下了,接着两人一阵颤抖,竟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典元瞪大了眼睛,想不通发生了什么,又一次招招手,又上来两个人。和前一次一样,这两人又是直挺挺的睡倒在地上,依然没有碰到湘青颖。 典元这下不止是惊讶了,脸上写满了惊恐。 “没用的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径直走到湘青颖面前,将那个闪闪发光的装置举了起来。 典元慢吞吞的说道:“我本不想这样的,我不想把宝贝的资源浪费在一只老鼠身上,你真是不识抬举。” 典元慢慢伸出手,将那个装置向湘青颖靠近,还没等他完全把手伸直,就看见空气中爆出一阵火花,他那宝贝的装备劈啪作响,他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惊恐不已。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典元捂着手,颤抖着问道。 湘青颖耸耸肩说:“我说过了,只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 “好吧,小学老师。”典元甩甩手说:“我改主意了,你会是一份美味的祭品,我要将你献祭给伟大的加萨甘,让你成为我们伟大事业的奠基石,你应该感到荣幸。” 湘青颖只是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纪舒文也冷笑了一下,典元这混蛋还不知道加萨甘现在已经不在了。 典元走到祭坛边缘,和上一次他召唤时一样的位置,高声说道:“时机已来临,我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一起赞颂伟大的加萨甘,欢迎生命之神的降临!” 台下一直呆若木鸡的人,突然像是打了鸡血,全部人齐齐的高举手臂,开始念诵同样的咒语。 咒语的吟唱高低起伏,咒语的内容还是不明所以。这腔调如此的诡异,如此的邪恶,不像是对神的召唤,反而像是对神的诅咒。 “iaiajasaugendfhtagn!iaiajasaugendfhtagn!” 这诡异的咒语不停的回荡,震动了整个大殿。纪舒文悄悄抬头看去,七个夏盖虫人不停的盘旋,但不是随意的飞翔,全都死死的盯着祭坛中央那个无底的空洞,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无比的紧张。不知道第一次召唤加萨甘时他们在不在场,或者只是先祖刻在他们基因中的记忆被唤醒了。 台下的人精神都无比集中,跟着典元的步调,一个字不错的咏唱着,没有人注意到东张西望的纪舒文。不过这更好,他在人群中不停的穿梭,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很快,他就来到了祭坛边缘。 现在的问题是,纪舒文手中有一把手枪,要打倒的人却有两个――湘青颖身后的兵岳和台子上带头的典元。兵岳像个怪物一样,纪舒文很怀疑手枪能不能打到他。要是对他开枪,确实能让湘青颖逃脱。可是惊动了典元,也就惊动了虫族,想逃跑基本不可能。那要是给典元一枪呢?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控制兵岳,也不知道毙了他能不能解除控制。要是没法解除,也许就被兵岳一击必杀了。 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纪舒文犹豫之时,突然听见台子上一声惨叫。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典元跪在台子上开始哀号。 “不!这不可能!”典元死心裂肺的惨叫:“为什么?为什么会关闭?” 空中的虫人全部落地了。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并没有落在边缘,而是落在了台子中央。他们和典元一样,用他们锋利的爪子四处敲击,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 “为什么会关闭?”一只虫人对着典元吼道:“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通向加萨甘的大门会关闭?” 看来,祭坛中央那个深渊般的大洞被堵上了。纪舒文记得,在驱动核心看到的景象里,虫人的首领就是消失在这里的。反过来说,要救出他们的首领,也只有从这里。 “我……我不知道……”典元两只脚直发抖。 “你不知道?”又一只虫人靠近:“我们给了你绝密的资料,我们修复了你所有的漏洞,现在大门被完全封闭,你竟然告诉我们不知道?” 七个虫人将典元团团围住,只要他一句话说错,也许立马就会被分尸。 “对……对了,是她。”典元指着湘青颖喊道:“就是这个女人,她有问题!我们的意志核心不能靠近她,她肯定使用邪恶的妖术干扰了我们的实验!” 七个虫人都转身看着湘青颖,但看不出他们是真的相信了还是表示怀疑,虫子的脸可没有表情。 湘青颖冷笑了一下,说:“你竟然怪我?强行启动仪式的是你,打破了夏盖虫族封印的是你,让加萨甘获得自由的也是你,你竟然怪我?你是星慧教的成员,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主子和其他邪神的契约,你违抗了你主子的命令,这一切恶果都得你来偿还!” “你……你说什么?你……你怎么会知道?” 看着不停发抖的典元,湘青颖冷笑一声说:“我当然知道,加萨甘已经来到了大地上。他要我给你带句话,敢打扰他安宁的人,他都会亲自来接回生命神殿。” “胡说!我不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迎着典元指控的手指,湘青颖大声的说:“我是圣星会最高祭司,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一切。” “圣星会?圣星会!”典元突然一声大吼:“去死吧!异教徒!” 一个完整的人,突然间变成了扭曲的怪物。典元的两条手臂融化成胶状物质,闪电般刺向湘青颖,就像两只标枪。带来死亡的标枪。 他和湘青颖的距离实在太近,只要一眨眼,湘青颖就会被贯穿。但是湘青颖没动,愣愣的看着那致命的一击。夏盖虫人也没动,他们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有人不乐意,嘭的一声,刺耳的枪声打断了邪恶的祈祷,打断了典元的暴行,打中了这个怪物的额头,死亡的标枪无力的垂了下去。 第五十章 失控 枪声一响,震动了大殿内的空气,也震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包括天空中盘旋的虫人。 纪舒文端着枪,双手稳定,他所指的方向,正是典元。这一枪打断了邪恶的仪式,所有的眼睛都瞪向他这边。 而中枪的典元没有倒下,只是微微摇晃了几下后,单膝跪地,暗红色的血液慢慢从伤口渗出。 时间只有几秒钟,目标还有一个,枪口已经对准了兵岳,只要解决了他,湘青颖的安全就有保证了。 就在纪舒文的枪指向兵岳的一瞬间,他看见湘青颖对他摇了摇头,接着大喊了一声:“动手!” 花岗岩一样的兵岳突然动了。他手一抖,绑着湘青颖的绳子齐刷刷的断了。他又是手一抬,寒光一闪,四柄匕首正中四个虫人,深没至柄。 兵岳一秒钟都没耽搁,趁虫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掏出两柄短刀,双脚一点,朝着最近的一只虫人飞扑过去。 湘青颖也没闲着,直接冲向典元。可不巧的是,典元前方已经降下了一只虫人。 又是一声枪响,虫人高举的利爪被擦出了火花。接着又是一枪,正中虫人的躯干。这只致命的怪兽一身咆哮,煽动他宽大的翅膀,脱离了战局。 纪舒文双手举枪,飞奔到湘青颖身边。 “嘿,帅哥。”湘青颖笑了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一下?” “美女,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一下?”纪舒文也笑道。 “等我们活着出去怎么样?” “同意。要我帮忙吗?” “别让虫子靠近我!” 湘青颖说完,头都不抬的朝典元冲过去。 另一边,被兵岳刺中的四个虫人高高的飞了起来,在空中忽上忽下的盘旋,刀伤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影响了。另外两个,已经和兵岳开打了。 虽然讨厌兵岳这个人,可纪舒文不得不承认,兵岳的武艺确实高超。他两柄短刀上下翻飞,刀锋的反光被拉成一条条白线,几乎将他全身裹住。两只虫人,四只利爪,竟然不能伤到他分毫。任凭虫人占据空中优势,却也拿这个人类没办法。 而剩下的一个虫人,正定定的看着纪舒文和他的武器。这个虫人,就是抢药水的那一只,纪舒文越来越觉得,他不像是个战士,更像个研究者。 虫人看了一下,说道:“嗯,热兵器,已经被我族遗忘,原始但有效。” “要不要也给你来一发,怪物?”纪舒文冷冷的说。 “无妨,一发冲击还无法消耗我的生命,你尽管试试,原始物种。或许,我会给你展示更加高端的杀伤方式。” 纪舒文刚想开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湘青颖,而是典元。 他微微撇过头,只看见湘青颖右手紧紧钳住典元的脸,左手抓住了典元的手腕。在典元的手掌上,刚才那个闪闪发光的装置正噼啪作响,火花四溅。 “住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损坏意志核心!” 湘青颖才不管典元的鬼叫,左手猛的一扯,将典元手上的那个装置给扯了下来。这个装置刚到湘青颖手里,台下的所有人,包括七个虫人,同时开始哀号。他们双手紧紧抱住头,力道之大,像是要将颅骨给捏碎,又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在脑子里蠕动,将神经和意识啃食殆尽。 湘青颖一用力,那个装置发出最后一丝火花,啪的一声,彻底的熄灭了。与此同时,大殿内所有的哀号也同时熄灭了,所有的人同时倒在地上,包括典元。 但典元不是人类,他是个怪物。即使挨了一枪,又遭到湘青颖的精神攻击,他却还能活动。他恶毒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湘青颖,恶狠狠的说道:“愚蠢的女人。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葬送了我的计划……你葬送了人类的未来!” 湘青颖冷笑一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你不过是个低等的怪物,妄图成为人类,你以为加萨甘会同意吗?” “无所谓了。”典元说:“你们死期将至,所有人都要陪葬。我的仆人们,杀了这些狂徒!杀了所有生物!” 纪舒文急忙将枪口对准台下,他以为典元所谓的仆人是那些被控制的人类,但他想错了。头顶的光,忽然被一片片黑影给遮蔽了。他抬头看去,早先曾制服他的那种黑色怪物又来了。 “见鬼了,他竟然有夜魇。”湘青颖靠近纪舒文,低声骂道。 但轮不到他们担心这些怪物。刚才还和兵岳打成一团的夏盖虫人已经振翅起飞,将锋利的爪子扎入夜魇的躯体。其他虫人应声而动,加入了和夜魇的战斗。 刚才和纪舒文对阵的那个虫人喊道:“兄弟们,杀光这些低等物种!他们不仅侵占我们的堡垒,抢夺我族的科技,更愚弄我们的兄弟,灭绝他们!以阿撒托斯之名杀光他们!” 虫人们不知喊了一句什么,仿佛共鸣一样让人极度不舒服。他们的利爪全力开火,蛮牛一般的夜魇被他们割得血肉模糊。两种生物都能飞翔,战力却有天壤之别。夜魇体型硕大,气力无穷,可在空战中这并不是优势,反而成为了一种拖累。而夏盖虫族不仅身体轻盈,利爪更是如钢刀般锋利,几个辗转腾挪,夜魇就被分成肉块。 这一番厮杀,比最原始的狩猎还要血腥。没几分钟,肉块和血液就撒的到处都是,祭坛下刚恢复意识的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尖叫声再次爆发,哭喊、逃跑、拥挤、踩踏,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纪舒文四下打量一番,典元还倒在地上抽搐,虫人和夜魇打得难分难解,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向湘青颖招招手,湘青颖似乎懂了,喊了兵岳一声,三人急忙向大门冲过去。 纪舒文刚转身,突然头上一阵疼,一下子他蒙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脚上又是一阵疼痛。但这不是利器的划伤,也不是猛力的冲击,更像是被人扔了什么东西。 他仔细一看,祭坛下还站着大约九个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愤怒,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水瓶、手包、食物、手机,甚至还有拿着鞋子的。这些人一句话不说,抄起手上的东西就像纪舒文他们砸过来。 其中一个人喊道:“他们竟敢伤害我们的老师,砸死他们!” 纪舒文朝天上开了一枪,枪声震撼了整个大殿。他大声吼道:“干什么,混蛋!你们看不见上面是些什么东西吗?”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鸣枪示警的一天。可是没有用,有一个矿泉水瓶飞来,千钧一发之际,他一偏头闪过了。 “我不管那么多!”一个男人吼道:“典元老师帮助我走向成功,你们懂个屁!” 纪舒文将枪指向台下的人:“你们看看他那幅尊荣,你们眼睛瞎了?那种怪物给的成功,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一个女人将自己的钱包扔了过来,也同样吼道:“我不管,典教授让我们富裕了,我们实现了人生价值。你们弄伤了他,你们拿什么来陪?” 这些人简直是疯子,被典元完全洗脑的疯子。纪舒文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受到精神控制,和兵岳一样,可是现在那个装置已经坏了,大多数清醒的人已经逃了,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的忠心耿耿?典元帮助他们的所谓成功,怎么会让他们如此盲目? 没时间和这些疯子纠缠了,纪舒文想找另一条路离开。可是他刚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手机朝湘青颖飞去。可不巧的是,湘青颖也在找其他的路,并没有看见这个手机。这个黑色的塑料块就这样不偏不倚的砸在她头上。 纪舒文的怒火被点燃了,他无法控制这股怒火。他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收回手去。他毫不犹豫的,将枪指向了那个女人。这个女人颤抖了一下,瞬间疯狂又遮蔽了她的理智,她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石,又准备扔过来。 面对这些狂徒怎么能忍下去?纪舒文这样认为,另一个人也这样认为,兵岳一句话不说,脚尖一点,像一只敏捷的燕子,直扑那个中年女人而去。纪舒文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刚想开口阻止他,但已经晚了,他的短刀已经扎入那个中年女人的肋骨。 这已经不是制暴,而是谋杀!这些人再怎么疯狂,他们并没有杀人,手上并没有血债,兵岳一句话不问,就将锋利的刀刃扎入了他们无辜的身体。 那个中年妇女慢慢瘫倒在地,疯狂的神情还没有消逝。她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兵岳的刀已经向第二个人捅去了。 “混蛋!不准杀人!” 湘青颖一声大喝,让兵岳的手停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他的刀继续飞舞,直接拍在下一个人脑袋上。但他还算听话,只是用刀背去排。没几秒钟,九个疯狂的人就统统倒地不起。 湘青颖冲到纪舒文身边,一手捂着头,一手拉起他,说道:“快离开这,没时间了,夏盖虫族快赢了。” 纪舒文也是这么想的,他也加紧脚步向大门冲去。 可还没跑几步,他们面前突然掉下一样东西,恶心的、丑陋的、带血的躯体,通体黝黑,肌肉粗糙,一颗难看的头上只有满是獠牙的嘴,没有其他五官。这竟是半个夜魇。 刚才还吵闹刺耳的吼叫声停息了,大殿里只回响着翅膀高速震动的嗡嗡声。纪舒文知道这只代表了一件事,夏盖虫族赢了。 第五十章 清算 已经没有了退路。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正站着一只虫人,高高举起利爪,耀武扬威。 但奇怪的是,这些虫子并没有飞过来撕碎他们。除了堵住门的那个,还有两只落在了典元身边,其他几个正在人类头上盘旋,牢牢的抓着制空权。 那个研究者一样的虫子说话了:“兄弟们等等,我们和这些人类还有帐要算。” 这下子糟糕了,纪舒文他们已经远离了祭坛,不管是兵岳的短刀还是纪舒文的枪,射程都够呛。至于湘青颖那神秘的精神控制,范围更是和近战差不多。他们现在除了原地待命,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那个研究员虫人伸出节肢,一把抓起瘫倒的典元,恶狠狠的问:“告诉我们,无耻之徒,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意志核心?” 典元微微笑了一下,似乎不屑于搭理虫人。可虫人不那么想,研究员的另一只节肢猛的扎入典元体内,典元的惨叫声又来了。这不像是痛苦的嚎叫,更像是本能,面对死亡时本能的申诉。 “说!” 虫人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典元立刻频频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就在……藏。你们的备用仓库区,那里……被人改造了。” 虫人发出刺耳的嘶鸣,似乎这是愤怒的吼叫。看来他们对人类的入侵已经懒得追究了。 “第二个问题。”虫人继续问:“你怎么学会使用意志核心的?” 典元说:“《玄密录》,我们的术士留下的。” “胡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虫人说道:“这是伟大的阿撒托斯大人传授给我族的技术,岂是你等低贱种族能够学会的?” 典元笑了,他嘲笑般的说道:“你们……还有得学。我们知道的事情,不比你们少。” 虫人稍微一用力,典元再次惨叫连连。虫人淡定的问道:“第三个问题,你为何要打破我族的封印?为何要放出加萨甘?” “你们……来自外星球,难道不懂吗?”典元问道:“群星即将来到正确的位置,沉没的拉莱耶城即将浮现,整个地球都会毁灭,我是在拯救人类!” 虫族笑了,如果那难听的嘶鸣声也能称作笑的话。其中一个虫人说:“拉莱耶?克苏鲁?克苏鲁算什么!我们信奉阿撒托斯,我们的主会让我们安然无恙!” 典元不说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对于这些脑子少根筋的虫子,说什么都白搭。 “最后一个问题!”虫人已经十分不耐烦:“你把我们的卷轴藏哪里了?” “我没见过什么卷轴。” “胡扯!我们的盖伊卷轴,保存在驱动核心的盖伊卷轴!”虫人一阵暴怒,又将爪子向里推了几厘米。 “你要是想结束这痛苦,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典元的脸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可是他仍然咬着牙说:“我……我没见过,我……没有去过核心。” “这个人类没有说谎。”又是一个虫人,他从不知名的通道内飞出来,摇摇晃晃的飞到祭坛上。在他的躯干上,有一道可怖的伤口。 他转身面对那个研究员说:“我刚才调看了核心记忆,卷轴在五个地球年之前被人类偷走了?” 虫人们一听都沸腾了,尖锐的嘶鸣声四处回荡。虽然不知道这个卷轴有什么用处,但听得出,这个卷轴对他们来说无比神圣。纪舒文听见卷轴就觉得不妙,他现在对所有带神秘色彩的典籍都产生了恐惧感。 那个带伤疤的虫人接着说:“无妨!既然我等已经苏醒,要找回卷轴只需要时间。而人类,将为我们让位。” 研究员虫人血红的眼睛瞪着典元,声音无比阴森的说:“那么,这个人类已经没用了。” 话音刚落,虫人巨大的喙一口咬在典元的脖子上。锋利的牙齿嵌入他的血肉,尖锐的导管扎入他的脊椎,致命的毒液立刻渗透了他的全身。典元连哀号的时间都没有,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身体一分钟内就被分解、融化,只有地上一袭脏兮兮的长袍,才能证明这个人曾经存在于世界上。 典元死了,大殿内能活动的人类只有三人。八个虫人,24对虫眼齐刷刷的转向他们,带着怨恨、带着贪婪。 带伤疤的虫子飞到纪舒文他们面前,恶狠狠的说:“就是他,就是她伤到了我!” 另一个虫人高声喊道:“以最高意志之名,清算他们!” 纪舒文头皮一麻,这下他们死定了。要是一两只虫子,那还有得商量,一次来八只,这次是真的得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一阵摇晃,沉闷的轰隆声犹如滚雷,在大殿内响个不停。 虫人们停下了。听见这声音,他们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就算不是他们的族人,也知道他们慌了。 又是一阵摇晃,这次感觉更强烈,天上的几个虫人连飞行轨迹都乱了。 不知哪个虫人喊了一句,所有的虫人一下子全飞走了,扔下三个人类,让他们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了?”湘青颖不解的问。 纪舒文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尴尬的说:“报告一个坏消息,想听吗?” “这几天有过好消息吗?说。” “刚才,我超载了他们的驱动核心,这个空间要塌了。” 湘青颖差点被气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现在才说。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她瞪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跑!” 又是一阵震动,这次地板都跳起来了。三个人拿出全身的力气,没命的向门口跑去。纪舒文真是怕了这个鬼地方,要是通道再变个方向,他们真的要被炸死在这里了。 虫人们的鸣叫声响起,惊慌、恐惧、愤怒,但没人来追这几个地球人,他们根本没有这个余力了。 “快去休眠仓!唤醒所有沉睡的同胞。”其中一个虫人大叫,其他虫人鸣叫几声后,消失在了穹顶的阴影里。 冲出大门,来到了那条阴森森的走廊,果然不出所料,前方是一面坚实的墙壁。纪舒文暗暗骂了一句。这种时候,尤格?索托斯之心却冷得像冰块,一点反应都没有。本指望靠着他的神力开门的,纪舒文一急,掏出邓禹的金属立方体朝着墙壁扔过去。 立方体刚一碰到墙,就听见一阵摩擦声,墙壁突然不见了,一道古色古香的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后,巨石滚落的轰鸣不停,呛人的粉尘追该着他们,不让人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根本没时间多想,他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出去。而在他们身后,爆炸掀起的气浪已经吞噬了整条走廊。 刚出门,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而在他们身后,古朴的大门在喷出一阵气浪后消失了,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而一栋二层小楼,变魔术般的凭空出现了。 谁也没有说话,只顾得上大口喘气。兵岳还是像块石头般,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气顺了,纪舒文关心的第一件事是,这里是哪?这里不是他们开门的地方,也不是洪源路,更不是莲华北路。他们站在一条次干道的路中央,道路两旁是拥挤的居民小区,沿街的商铺早已关门,住户的灯光也已经熄灭,只有孤独的路灯和欢腾的飞蛾妆点着一丝丝生气。这样的路太多了,就算他是交警,也不可能记住每一条路。 纪舒文拿出手机定位,不一会儿有结果了。他们在佳华巷,距离他们开门的云瑞路有将近20分钟的距离。 纪舒文问湘青颖怎么办,湘青颖想了想说:“我们去找晓舟她们吧,现场有些东西我想考证一下。” 既然湘青颖开口了,纪舒文也不好反驳。要是没有兵岳在,他倒是愿意陪她走一段路,还能和她好好谈一谈。可是这块石头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虽然现在纪舒文知道他是在假装,但是想起他押着湘青颖去见典元的样子,纪舒文就一肚子的火。 看来湘青颖的想法也差不多,一路上他也没和纪舒文说几句话。至于兵岳,他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湘青颖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纪舒文突然想起来,楚衍拿来的那个盒子怎么样了。湘青颖只是耸耸肩,说是没找到,典元那个混蛋不知道藏哪去了。现在他人死了,华光寺估计塌了,想招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尤格?索托斯的帮忙。”湘青颖意味深长的看了纪舒文一眼,狡黠的说道。纪舒文无比尴尬,这下他非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不可了。 就在他们沉默的行进时,天空中慢慢飘来了一阵沙沙声,像是昆虫的鸣叫,又像是邪恶的低语。 夜空中,有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天山盘旋了几圈,慢慢消失在了西边。纪舒文认得那几个影子,他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爆炸并没有让夏盖虫族覆灭,他把一群恶魔放了出来,他的未来,已经有一片阴云在等着他了。 第五十二章 阴影 20分钟后,云瑞路。(..info无弹窗广告) 楚衍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看到纪舒文他们过来,他几乎是飞过来的。 “纪警官,终于等到你们了。”楚衍兴奋的大喊。 纪舒文瞟了两眼,发现有点不对劲,似乎少了什么。他看了看楚衍,问道:“晓舟呢?” 这里只有楚衍和他的跑车在,百晓舟人不见了。不只是她的人没了,她的车也没了。 楚衍满脸的无奈,说道:“刚才有个穿长袍的男人突然出现,打倒了晓舟,抢了她的车跑了。” “晓舟呢?” “去追车了。” 纪舒文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那可是牧马人啊,动力绝对有保障,用脚去追,开什么玩笑呢? “她走了多久了?”纪舒文着急的问。 “大概两分钟左右。” “哪个方向?” “往北边去了。” 纪舒文一句话不说,拔腿就往北边追去。他不关心车怎么样了,他担心的是那个男人。穿长袍的男人,从华光寺里出来的男人,除了邓禹还有别人吗?能面不改色的捅死自己教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只要能把百晓舟人追回来,要找辆车,他一个交警还会被难住吗? 他脚程快,追出去不到两分钟,就看见了百晓舟那辆拉风的牧马人。这可奇怪了,这车的动力可不弱,在这大半夜的两分钟能跑出几公里了,为什么还在这? 纪舒文跑近了一看,百晓舟正坐在驾驶室里捂着脑袋,车门大开着,可唯独不见邓禹的影子。 “哟,舒文,你活着出来了啊。”第一个打招呼的,反倒是百晓舟。 纪舒文感到不可思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啊,小把戏。”百晓舟说:“我改了下车,加了远程锁死系统,那混蛋没跑多远就被我锁定了。别开我罚单啊,谁叫厂商没这技术来着。” “我不是问这个。”纪舒文着急的问:“那个男人呢?就这么跑了?没伤到你?” 百晓舟指指头说:“谁说没有?你看看。我挨了他一下子。混蛋不知道用什么打的。” 只要她人没事就好,纪舒文本也没料到那家伙能自己跑出来。看来暂时也没受什么损失,祈祷以后不要再见到他吧。 过了几分钟,剩下的人也来了。 湘青颖一看见百晓舟头上挨了一下,立刻忙上忙下的照顾她。而兵岳还是一样,石头般立在一边。 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有湘青颖一个人就够了。纪舒文不待见兵岳,和楚衍站的远远的。 楚衍凑到他身边,问道:“纪警官,怎么样?找到解药了吗?” 纪舒文这才想起来,他最初的目的就是找解药的。他把那瓶金黄色的药水拿出来,在楚衍面前晃了晃说:“没问题,可是只有这一瓶。等下问问青颖,看多少用量合适。” 楚衍笑了笑说:“解药嘛,多用点也没问题。这药也没多少,我们一人一半,估计没问题的。” 纪舒文想了想也是,他也见过这药的神效,应该不会有坏处的。而且现在最后的时间快到了,他等不了了。 纪舒文和湘青颖说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有点不放心。” “我主,稍等。”兵岳伸手拦住了她:“我已经拿到了石盘,请我主履行承诺。” 湘青颖恶狠狠的瞪着兵岳,恨不得杀了他。楚衍急忙说道:“颖姐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和纪警官一起去就行了。.info[]” 湘青颖又看了兵岳两眼,说道:“好吧。那个药你们一点点增加剂量,从一毫升开始,别用过量了啊。” “好吧,你多保重。”纪舒文向她挥挥手,和楚衍一起离开了。 在路上,纪舒文向楚衍问道:“你哥哥情况怎么样?” 楚衍摇摇头说:“不太好,四肢都有腐蚀的迹象了,医生也没办法。” 纪舒文拍拍他的肩说:“我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现在有希望了,别着急。” 楚衍冲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纪舒文理解他的心情,这种时候,其实什么安慰都是白搭,自己想不通谁来劝都没用,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了,陪着楚衍默默的走。 到了楚衍的跑车那,他主动的帮纪舒文打开门,说道:“来来,纪警官,让我们扮演一次凯旋而归的英雄吧。” 纪舒文笑了一下,这小子的心情阴晴不定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好起来,他其实挺单纯的吧。 纪舒文低头看了看跑车内部,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不愧是几十万的跑车,每一个位置都是精雕细刻,完美无缺的。而且他车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这不是车用香水,更像是女性用的香水,这小子肯定没少带女孩子出去玩。 纪舒文看得正出神,突然脖子上一阵剧痛,他的神经一下子麻痹了。接着又是一下,他完全控制不住身体,突然跪倒在地上。他的脑子运转不起来了,他只觉得脑袋仿佛要裂开,痛入骨髓。又是一下,剧痛彻底打倒了他,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浑浑噩噩中,他只感觉自己被人给拖到了一旁,有人模模糊糊的说:“对不起,我哥的感染十分严重,半瓶药水是不够的,我只有对不起了。” 纪舒文的意识,在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中渐渐的淡去,只留下彻骨的疼痛。 等纪舒文再次睁开眼睛,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只感觉恶心想吐,后脑勺还是疼的要命,脖子都没法活动。在他眼前,本应该有一辆豪华的奔驰跑车,现在什么都没了。不用猜,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身上一摸,果不其然,食心魔的解药没了。 事情清楚了,楚衍这混蛋打晕了他,抢走了这唯一的一瓶药水。 怒火盖过了疼痛,纪舒文额头上青筋暴起。如果楚衍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打死他,不管自己是不是警察。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百晓舟停车的地方走去。可是很不巧,百晓舟的车已经不在了,也许是她们处理完之后已经离开。 好在纪舒文身上还有点钱,他拦了一辆刚上班的出租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他忍耐再三,他不停的劝自己要冷静,他是警察,他有原则。可是怒火就像条毒蛇,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他躲得无影无踪。可是你一不注意,他就窜出来狠咬你一口。纪舒文实在无法保证,到了医院之后他能忍住怒气。 看来他注定无法忍耐,等他到了医院一打听,楚衍他二哥已经转院了。 纪舒文突然想笑,他和楚衍共享情报,一个人偷出了解药,还要和他平分解药,却在最后关头被他咬了一口,他除了笑还能干什么呢? 最无辜的恐怕是值班医生了,纪舒文猛的一把拉住他的领子,几乎把他拉离地面,身嘶力竭的吼道:“他们他妈的转哪里去了?” 医生被吓坏了,颤颤巍巍的说:“省……省第一人民医院。” 纪舒文一把扔下他,出门堵了辆出租车直奔省第一人民医院。 他运气不错,一进急诊部的大门,就看见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愣愣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全身不停的发抖,他那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气质荡然无存。看见纪舒文走进来,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此刻的楚衍,已经落魄至极。 纪舒文也不搭话,冲过去就是一记正踢。楚衍没有防守,更没有反击,任由纪舒文把自己踢到在地。 医院里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了人,但纪舒文现在犹如鬼神,表情无比狰狞,根本没人敢上前阻挡。好在他没有继续施暴,而是大步走到楚衍身边。 纪舒文一把拉起楚衍,大声吼道:“他妈的,你给我把解药交出来!” 楚衍非常合作,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试管,里面那金黄色的药水几乎见底,只有不到五毫升。 绝望了,纪舒文彻底绝望了。只有这么一点药水,连他这个外行都知道不够,他愣愣的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试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他有一千个理由打死楚衍这个混蛋,但这有什么用,打死他能救他母亲吗? “对不起,对不起……”楚衍只能说这句话。纪舒文那一脚几乎踢断了他的肋骨,可他一点不在意,只是不停的道歉。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让药水再灌满吗?纪舒文的怒火莫名其妙的冷却了,他拿起最后的那一点药水,扔下楚衍走了。 等纪舒文赶回母亲病房时,东方已经露出第一缕光亮。他急忙掏出了试管,将最后的药水一点点的送入母亲嘴里。他的手出奇的稳,一旁的心率监测仪叫的十分不祥,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终于将那几毫升药水全喂给了母亲。 最后一滴药水流干,纪舒文整个人都瘫痪了,他一下子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现在的他,除了等待,还有别的事能做吗? 第五十四章 神的谜语 天空,晴。.info[]人心,阴。 最早的风暴已经过去,留下的是一片废墟,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纪舒文就这样等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记得他刚进病房时,太阳刚露面,现在已经开始西沉。 他从楚衍手里抢来的药少的可怜,他已经一滴不剩的给母亲灌下去了。结果怎么样,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就这么缩在角落里干等着,似乎是等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医生来过几次,他们被吓住了,本来已经扩散到全身的感染,竟然退得差不多了,他们都高呼奇迹,奔走相告。对此,纪舒文只能无奈的笑。 他不恨楚衍,要是换了他,要是从华光寺里带出药的是楚衍,要是知道药只有一瓶,也许他也会下黑手。 太阳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母亲还是那样,紧紧的闭着眼睛,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呼吸还是那么缓慢,心跳还是那么低微。也许,她的生命不久就会结束,这缓慢的心跳也会停止。也许这世间本就没什么希望,为了不存在的希望疲于奔命,为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卖命,这才是人类该有的姿态。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颓废了?” 病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突然的出现了,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那般。他挡住了门外喧哗的声音,隔离了俗世的气息,只留下纪舒文和他面对面。 “我见过你。”纪舒文冷冷的看着他。 “是的,我也见过你。”那个人说,声音平淡、沉着。 “你到底是东华还是加萨甘?” “我是加萨甘。” 纪舒文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巨大的、怪异的、威严的旧日支配者,竟然会化身为一个小小的人类。他那雷霆万钧的气势,让大地都能翻腾的力量,竟然浓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肉身里。(..info) 纪舒文接着问道:“你来做什么?” 加萨甘不说话,只是走到纪舒文的母亲面前,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随着他手指的离开,一个黑色的小点浮现在空中,慢慢的凝聚、膨胀。伴随这个黑点的出现,纪舒文母亲身上没有消除的腐蚀渐渐没有了,心电图又恢复了活力,心跳稳步上升中。 加萨甘竖起手指,黑点已经变成了黑球,在他的手指上方不停的挣扎,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徒劳的挣扎着。加萨甘轻轻弹了一下手指,黑球发出短而低促的尖叫,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舒文愣愣的看着他,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这个邪神碾碎无数的夏盖虫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怎么会对一个人类那么好心? “我想问你点事情。”纪舒文对加萨甘说道。 而加萨甘也不急着走,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问吧,我不急。”加萨甘还是那样,平淡、沉着的说。 “你这是在做什么?” 加萨甘似乎不理解,说道:“如你所见,去除你母亲受到的腐蚀。” “我知道。”纪舒文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了?你抹杀无数的虫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人类如此上心?” “你看见过往的影像了吗?”加萨甘的话依然平淡,丝毫没有波动。 “是的,我看到了”纪舒文说:“但我不理解那代表了什么。” 加萨甘想了下,说:“人类是幸福的,你们缺乏将事务联系起来的能力,但你们的悲哀之处是偶尔又会展现这种能力。虫族降临地球时,我曾经欢迎他们,但最后还是要驱逐他们。” “这是为了什么?” “不重要”加萨甘说道:“你只要记住,我不是对全人类慈悲,只是对你。” “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去问尤格?索托斯吧。你有这个价值。” “那么东华呢?他没有这个价值?” “他欠缺了一点,他还没有……毕业,他有课程要上。” 这话有如甘露降临,虽然这个神没有明说,但纪舒文似乎听出来了,东华还会回来的。 “你让我去问尤格?索托斯,你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这个问题不该我告诉你,应该由你去问他,由你自己领悟。” 纪舒文彻底无语了,是不是神说话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他摇了摇头,说:“我谢谢你的好意,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插手这疯狂的世界了,不管是你、或者莎布?尼古拉斯、还是尤格?索托斯,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加萨甘摇摇头说:“这话不对,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已经加入了我们的游戏,你无法离开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呢?” 加萨甘只是笑了笑说:“不是现在,选择早已经做出,选择了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理解你的选择。”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做任何选择!”纪舒文几乎是用喊的,可是门外的人似乎根本没听见。 “不,你已经选择了。” “我没有……” “你和东华的约定。” 纪舒文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浑身冷汗直冒。没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答应了东华照顾湘青颖,他做出了承诺。撕毁承诺,那是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 这不是加萨甘握住了他的软肋,而是他已经决定了。确实如加萨甘所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好吧,就算我已经做出选择。”纪舒文冷冷的看着加萨甘:“难道你不知道吗?东华把青颖托付给我,就是因为怕你,你帮助了我,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 这混蛋说的话真是气死人,但纪舒文相信,要伤害他,简直是在做梦,他的眼神说明了这一点。 “你真的要剿灭东华所有的族人?包括青颖?” 加萨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你对和平有着怎样的理解?” 纪舒文不清楚他要表达什么,想了想说道:“遵守最基本的原则,不去迫害他人,不抢夺他人的物品,这就是和平。” “所谓最基本的原则,是谁的原则?” “当然是世间万物的。” “真的吗?是世间万物的,还是你们人类自己的?” 纪舒文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深奥。加萨甘似乎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道:“原则本部存在,有了聚落,就有了原则,为了保证群体都能生存下去。但另一个聚落要将他的原则强加到你的头上,试问你能接受吗?” “没法接受。” “不错,这就是我的答案。” 这算哪门子的答案?和猜谜语差不多。按他的意思,东华他们的族人侵犯了加萨甘的利益,还要让加萨甘按他们的规则行事,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加萨甘做什么,但他肯定不会答应。而敢威胁加萨甘的人,纪舒文已经见过下场了。但是,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旧日支配者要把湘青颖怎么样。 加萨甘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的说道:“坏了的屋子要修理,歪了的轨道要修正,这也是原则,而我喜欢遵守原则。” “给我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混蛋。”纪舒文终于火了,对着加萨甘咆哮道。 加萨甘没有再回答他,就像他出现时那样,又是突然消失了,就像这里本就没有他的空间一般。他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答案要自己探索,但你有承受答案的勇气了吗?” 纪舒文真想揍他,可至少他有一句话说对了,真相是要自己探索的,别人给的不一定是真相。纪舒文确实有很多话要问湘青颖,他不再逃避,他必须要知道真相。 纪舒文看了一眼母亲,她已经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的儿子。 “早上好啊,小帅哥。”母亲有气无力的说。 纪舒文笑了,他说:“现在可是黄昏,妈。” 母子两都笑了。他们没提那个恐怖的夜晚,也没追问纪舒文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他们要说的,已经包含在眼神里了。 纪舒文看了母亲一眼,说:“妈,我有点事,必须去做的事,我能离开一下吗?” “去吧。”母亲说:“我会告诉你爸爸,你今天加班,不等你吃饭了。” “谢谢。” 纪舒文很感谢母亲的理解。虽然他们小吵小闹不断,但此时,他们的心意是相通的。 来到病房外,纪舒文就开始拨打湘青颖的电话,他有很多事情想对她说,加萨甘出现了,加萨甘留下了神秘的提示,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不管拨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没人接。 奇怪了,这都快一天时间了,她说帮兵岳破解一个道具,不至于要这么久吧?又不是国家级的机密文件。 他接着打,但是还是一样的结果,没人接。 纪舒文隐隐的觉着有点不对劲,湘青颖不是那种玩人机分离的人,她接电话速度很快,不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又等了十分钟,纪舒文准备再拨一次。就在他解锁屏幕的时候,电话亮了,打电话来的不是湘青颖,而是百晓舟。 一接通电话,百晓舟差点哭出来了。 “舒文,赶快过来,青颖她……她失踪了。” 第五十四章 神秘印记 纪舒文不要命的赶路,他记不得闯了多少红灯,也不管多少次差点出事故,他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百晓舟指定的碰面地点。 她指给纪舒文的地点,是西山半山腰一处很少人知道的观景亭。 当纪舒文到的时候,百晓舟一个人在亭子里来回走动,几乎要发狂了。嘴里念叨着不明所以的词句,表情活像是要杀人。 一见到纪舒文,她就大声嚷嚷道:“舒文,快想办法!青颖被人绑架了。” “等等,冷静点,先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百晓舟几乎一分钟之后才冷静下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 纪舒文和楚衍离开之后,兵岳就缠着湘青颖要她去解开什么石碟的机关。百晓舟本来想跟着去的,可是兵岳死活不让,甚至准备动手打她。 湘青颖也劝百晓舟不要去,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有风险,而且是极高的风险。 私下里,湘青颖和百晓舟说,她不让她去,是要她做保险,防止出事。为此,她指定了工作的地点,就是这个观景亭。兵岳起初不同意,但湘青颖摆出一副不听话拉倒的架势,让他服软了。 之所以选择这里,不是因为依山伴水、地灵人杰,而是因为这里够开阔,也很少有人来,出了事波及范围不广。 湘青颖告诉百晓舟,这个工作加上准备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她还没有联络过来,百晓舟就要想办法自保,最好是离开这个城市,躲得远远的。 百晓舟倒是听话,真的回家等了十二个小时。直到今天下午四点,湘青颖连一个短信都没有。百晓舟慌了,马上开始对她的手机进行定位,可是定位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时候,就是湘青颖所警告的危险时刻了,她也应该按湘青颖交代的来做。可是她能这么做吗?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到了这个观景亭,可是她看到的,只有空空荡荡的亭子,还有地上一个已经破损的手机。 说着,百晓舟拿出一个破损的手机。破坏的方法非常原始,只是用暴力给砸碎了。但因为破坏的力道十分巨大,内部的零部件损坏的非常彻底。 这个白色的手机属于湘青颖,纪舒文见过它。它的主人指定了这里是工作地点,它的主人莫名消失,而无辜的手机遭到了破坏,而且一番检查,这里没有暴力冲突的痕迹。那么这起失踪案能联想到的元凶就只有一个――兵岳,是兵岳绑架了湘青颖。 “舒文,怎么办?你有什么线索吗?”百晓舟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纪舒文能有什么线索?兵岳是专业人士,做事果断干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似乎他也知道手机会被跟踪,破坏的相当彻底。更为恐怖的是,湘青颖似乎也不信任兵岳,事先让百晓舟避难,她这样的警戒等级,竟然会一点线索都没留下的消失了,想追踪兵岳根本不可能。 纪舒文骂了一句“王八蛋”,可是骂有什么用呢?他能把兵岳骂出来吗? 突然间,纪舒文想到一个问题,湘青颖如此的警戒着兵岳,没有理由只做一重保险,她一定还有更多的安全措施。那这些安全措施会做在什么地方呢?也许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但要找到这些安全措施的线索,除了她家,恐怕没有更好的出发点了。 和百晓舟一说,她一拍脑袋喊道:“我真是秀逗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想不到?走起!” “你能进她家?” “都跟你说了,她有多少内衣我都知道,你说我能不能进她家?” 百晓舟不是吹牛的,她真的进了湘青颖家。不是溜门撬锁,而是拿出钥匙堂堂正正的进去了,小区大门的电子门禁卡竟然显示的是她的名字。 湘青颖住的相当不错,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以她一个人的标准来说,十分之奢侈。百晓舟说这栋房子是百家的资产,几乎是白送般的租给了湘青颖,之后也成了百晓舟的别院,她没事就跑这里来。 但让纪舒文奇怪的是,湘青颖的房间收拾的十分整洁,物品归类条理分明,房间的装饰也别出心裁,不仅满足了日常的使用功能,更处处透露着主人的袭击品位。似乎她很爱光亮,房间的门都开着,唯独一个房间例外。 纪舒文向百晓舟询问,她只是摇摇头说:“青颖禁止我进入那个房间,钥匙只有她有,而且藏的很严。每次我问起来,她都想办法回避我。但青颖是个很有条理的人,每个房间都有用途,根据房间的功能来推测,我们唯一没有看见的,就是书房了。” 那更不会有错了,书房是秘密的发源地,要找线索从这里下手准没错。 纪舒文一偏头,百晓舟似乎就懂了,二话不说掏出撬锁套装就干上了。但是,她活动了半天竟然没把门给撬开。 “奇怪,不应该啊?这不是什么高科技锁啊!” “我来试试。”纪舒文说着,上前准备推门。可是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咔哒”一声,门竟然开了。 百晓舟被吓到了,纪舒文也被吓到了,这是什么巫术?为什么纪舒文可以轻易的打开?他懒得问这些没用的问题,一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打开门,百晓舟就是一声惊呼。 这里的混乱程度,和外面的空间简直是两个世界。占满了两面墙的书柜已经被堆满了书,各种放不下的资料就随意的扔在地板上,在里面几乎不能转身。但最让人惊异的是,窗子上、地板上、天花板上,画满了怪异的五芒星,在这个五芒星中间,还有个无法理解的符号。 百晓舟惊讶的问:“这……这是什么符号?” 连百晓舟都不知道,纪舒文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些符号不知道画了多少,似乎整个房间里都有。纪舒文决定不去多想,也许只是湘青颖的特殊仪式呢?不过这说不过去,纪舒文不是没见过秘密仪式,他也见过魔法阵,华光寺里就有不少,典元的秘密工坊里也有,没见过画的如此凌乱的魔法阵,倒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这些奇怪的符号几乎盖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让他感兴趣的,是放在书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看着很新,不像其他资料堆得到处都是,整理的很整齐,似乎是刚写好等待装订。同样的,这份资料上也画着那个诡异的五芒星。而且它的标题也让纪舒文觉得十分蹊跷,标题叫做:“圣王诞生的可能以及应对策略”。 这是关于什么的?湘青颖说会给纪舒文一个解释,但他还没等到这个解释,她就被绑架了。这份文件会不会是解释的其中一部分?纪舒文迫不及待的翻开看了起来,而一旁的百晓舟已经展开了抄家式的搜索,原本杂乱的书房被她翻的更乱了。 很快的,这份文件就被看完了。这份文件不多,只有十页左右,可是看完后,纪舒文却止不住的发抖。他不敢相信,这里面记载了什么东西啊?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想出这样的计划。这计划是如此原始,如此可怕,如果公之于众,将会受到全世界人类的憎恶。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湘青颖竟然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这……这是什么……?这……不可能!” 纪舒文被恐惧一点点淹没,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本能的去抓救命稻草。而他的救命稻草,就是尤格?索托斯之心。 刚抓住这本金属的圣典,它冰冷的表面突然变得滚烫,纪舒文全身都被这股灼人的热浪裹挟住,而随着这股热浪一起袭来的,还有一个意识,一个绝对强大且无法抵抗的意识。 “你看到的都是真相,但是微不足道。” 尤格?索托斯的声音冰冷且淡然,纪舒文的怒火一下子被他点燃了:“你说这是微不足道?这种丧心病狂的计划竟然微不足道?” “你每天走的路有许许多多,你会在乎其中一条路上出现的杂草吗?” “青颖不是杂草!这个计划更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路,你根本不懂!”纪舒文在自己的脑子里对着尤格?索托斯大吼。 “我懂,我是终焉之人,我知道一切。”尤格?索托斯还是那么的淡然:“我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计划,也知道计划会有什么结果,当然更知道这是一个绝对不会成功的计划,这不重要。” “不重要?”纪舒文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想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计划?为什么他们要做这种事?” 尤格?索托斯没有正面回答他,冷冷的说道:“也许你亲眼看到,就能理解了。” 他的话音刚落,纪舒文身边的景物突然被扯碎,他一下子掉进无底的深渊,分不清上下左右,更分不清过去未来,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不停的旋转,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第五十五章 过往之景 渐渐的,一道光亮出现在黑暗中。纪舒文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那个光,他似乎抓住了,光瞬间四散蔓延,填满了他身边的空间。 等刺眼的光散去,他看见了景物,山峦高低起伏,原始而茂密的丛林无边无际。而在这壮观的景象里,有一道丑陋的伤疤,为大自然带来无尽痛苦的伤疤。 那是一道壮观的大峡谷,宽度接近一公里,长度超过五公里。它没有被植被覆盖,它本应被覆盖,却被人给无情的砍伐,在这宽广的峡谷中间建起了楼堂庙宇、神怪偶像,让这壮观的峡谷无比的丑陋。 纪舒文落在这峡谷中,仔细的观察着这里。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建造了这里,但看得出,这里的历史绝对不会短,峡谷中平地上的房屋十分老旧,建筑样式古色古香,不像是现代人改造过的。 让人惊讶的,是悬崖上的那些楼宇。不知是何等的神力,岩壁上被凿出了一个个无比巨大的石窟。石窟中,一座座高楼高高耸立,蔚为壮观,雕花装饰密密麻麻,神怪画像布满了外墙,一看就不是用来住人的,更像是宗教建筑。 纪舒文继续走,在峡谷中央,他看到了一座雕像,让人张口结舌的雕像。 这座雕像接近三十米,但它的体型不是关键。它三面六臂,面目狰狞,仿佛佛教中的某种金刚,可是它的下半身,竟然不是腿,而是四根恐怖的触手和两只粗壮的昆虫节肢。 这是什么怪物?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可就是这怪物,在它周围却围满了祭拜的男男女女,数量之多,足足有几千人。 忽然间一声号角响,整个山谷都在回荡。跪拜在怪物雕像周围的人十分迅捷的让开了一条路。纪舒文这才看清楚,在这条路的尽头,雕像下方,有一扇雕刻异常繁复的大门。 慢慢的,从路的另一边走来了一队人。前方十二个白色长袍的仪仗队每个人都高举着一面旗,旗上画的就是那个怪物。后方二十四人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金盘,里面装着各种法器,经卷、降魔杵、念珠、宝石、琥珀应有尽有。在这些仪仗队中央,一眼就能看出两个奇特的人。所有人都在向他们跪拜,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撒上花瓣。这两人一大一小,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长袍,无比的威严。大的那个是个男性,年纪比纪舒文稍长,还很年轻,脸上刻板麻木,似乎对这种场景习惯了。小的那个只有不到8岁,似乎是个小女孩,战战兢兢的,很不习惯那身设计复杂的长袍。纪舒文总觉得,这个小女孩在哪里见过。 这两人走到雕像脚下的大门前停住,男人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块小小的金牌。金牌雕刻成六边形,两面都刻着符文。他把金牌贴在大门的一个凹槽上,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了。见此情景,民众全都鸦雀无声。等大门完全开启,男人转过身,对跪拜在地上的民众说道:“在此,我将圣星会最高祭司之职以及祭司印信传授给湘青颖,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圣星会第五十六任最高祭司!” 民众们沸腾了,可纪舒文的脑子仿佛炸了。这个小女孩竟然是湘青颖,难道他现在看的是过去的景象? “是的,这就是过去的景象,仔细看吧。”尤格?索托斯如此说,纪舒文无法不信。 男人慢慢蹲下,将那个小小的金牌放到湘青颖手中。幼年的湘青颖似乎没见过这种阵势,呆呆的一句话都不说,不知所措的接过那块金牌。男人对她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那扇大门。 “跟上去吧,那里有真相。.info[]” 纪舒文听从尤格?索托斯的话,跟着男人进了那门。在他身后,门沉重的关上了。 接下来时间过得飞快,似乎好心的尤格?索托斯按下了快进键。大门后是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隧道,每隔十米就有一颗夜明珠照明。这个男人一个人走着,不时地停下来进食、睡觉。他进门时带了一个大包袱,里面装满了干粮和清水。 本来纪舒文以为这个过程要持续很长时间,但在中途,这个男人停下了,他对隧道四周的墙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从包里拿出四个四四方方的块状物,安放到隧道的顶端和两边的墙壁。纪舒文走近一看,那竟然是几个定时炸弹,而且起爆时间已经设定好了。 男人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炸弹的固定情况,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他没有尽头的旅程。 在这之后,他睡了大概两次,这段没有尽头的旅程似乎是要到达终点了。 又是一道雕刻繁复的大门,在这个男人走近的时候,慢慢打开了。他一言不发,迈步走进大门。脸上不再麻木冷淡,反而像是去赴死。 本以为这道门后面会是潜藏在山间的世外桃源,要不就是宏伟的宫殿或者古墓,可是纪舒文想错了,门后面只有一个宽广的石室。 说是石室有点不准确,长宽都超过100米,高度更是无法测量,在昏暗的灯光中,根本看不见天花板。光源来自四周的墙壁,可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源,照明效果十分不好。 男人没有四下里乱看,径直走向中央。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是一把华丽的椅子,还有椅子周围四个畸形的东西。 这把椅子之华丽,更像是王座,镶金嵌玉,雕龙画凤,和房间极度不匹配。男人一走进,椅子周围那四个畸形的东西竟然说话了:“欢迎祭司阁下回归圣座。” 那竟然是四个人,但他们年老而佝偻的体型、肮脏不堪的长袍把他们裹得更像四个怪物。男人没理他们,直接坐到了华丽的椅子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开始吧。” 四个老怪物手中都拿着繁复的金属物构件,他们慢慢靠近男人,将那些复杂的构件扣到他头上。这个过程很长,构件的复杂程度也超乎想象,这些躲在山里的怪人是怎么制造出这种机械的? 扣好了构件,他们又拿出一个透明的罐子,慢慢扣到那些构件上方的圆环里。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四个老怪物退回到四周的阴影中。男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将加入先祖,成为圣王的一部分。” 他刚说完,只见头上的机械亮了一下,紧接着发出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像电锯在撕碎木材的噪音。男人的脸瞬间被难以形容的痛苦扭曲了。但这痛苦只持续了大概一秒钟,他的身体突然一软,头重重的垂下。他头上那个透明的罐子里,飘上来一团什么东西。 纪舒文大着胆子上前一看,顿时感到强烈的呕吐感撕扯着他的喉咙。那团东西竟然是大脑,那个男人的大脑。 四个老怪物又出现了,其中一个取下了罐子,另外三个负责清理遗体。那个拿着罐子的,艰难的走到墙边,将罐子插到墙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凹槽内,黄色的液体马上把罐子给填充满了。 这时纪舒文才注意到,四周的墙壁上插满了这样的罐子,而每一个罐子里,都有一个脑子,挡住光源的,正是这些大脑。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舒文大声喊叫,四个老怪物根本听不见他,依然处理着手中的事物。 尤格?索托斯回答了他:“这就是圣星会的仪式,他们千百年来一直执行这个仪式,他们的最高祭司必须来到这里,将自己的脑子贡献出来,和前人的连在一起。他们要把这些大脑连成一个网络,他们叫做圣王的网络。”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想说这就是青颖最后的归宿?不可能!” “想想你看到的文件,想想东华最后对你说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需要这种东西?”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尤格?索托斯反问:“他们需要这个网络,他们绝望,他们被从俗世放逐,他们需要活下去的支撑。他们自以为世界需要他们拯救,他们自以为能够和旧日支配者的预言抗衡,为此,他们甚至敢拘禁神灵。” “就为了造出他们自己的神,他们就要牺牲如此多的生命,甚至要降服神?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加萨甘竟然要将他们灭族?” “没错,他们违反了自然的铁律,他们触怒了世界。如果一群蝼蚁建造了一个赝品,然后说这是和你一样的人类,你难道不愤怒吗?” 纪舒文想起了东华的话,想起了东华对他的托付,他想否认,但无法否认,这一切和东华所说的一模一样,东华没有骗他,尤格?索托斯也没有骗他。 这就是圣王?几百个脑子构成的网络?怎么会有人想出如此疯狂的计划?又是为了什么策划了这种事情? 纪舒文不敢相信,他的理智在拒绝相信。他的思绪乱成一团,他的心跳不停的加速,他淤积在心中的愤怒化为怒吼,从他的嗓子里喷薄而出,震碎了这昔日的幻影。 第五十六章 怒火燎原 “舒文!舒文你怎么了?” 纪舒文突然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百晓舟正抓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摇晃。 “你干什么啊?怎么突然大喊大叫的,别吓人好吗?到底怎么了?” 原来纪舒文真的喊出来了。刚才看到的噩梦,现在像是沉淀的泥沙一样将他紧紧裹住,他想挣扎,却一点也不能动;他想呼吸,空气却凝结成团,飘荡着脑浆的味道。 纪舒文将手上的那份文件递给百晓舟,让她自己看。此时他才发现,那份文件差点被他撕成了碎片。他给百晓舟简单的讲了一下他看见的东西,包括那个牺牲掉的祭司。 百晓舟也很快看完了,同样的,她的脸也很快变得煞白。文件里虽然没写历史,但圣王的原理和构成方法却记载的很清楚。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但是……” 和纪舒文一样,百晓舟也不敢相信。但是她举起手挡住纪舒文的发言,将那份文件又翻看了一次。 大概五分钟后,百晓舟的呼吸渐渐平稳,思维也不再混乱。她此刻又变为了祭司,淡然面对一切的祭司。 “你知道青颖是这个圣星会的祭司?” 纪舒文无言的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什么圣王正在运行当中吗?” 纪舒文摇摇头说:“东华曾经和我说过,他们破坏了圣座逃了出来,圣王的网络应该是瘫痪了。” “但是青颖留下这些资料,就说明她知道圣王没有完全破坏。兵岳的出现肯定和圣王有关系,为什么她还要答应他的要求?” 这个问题恐怕只能去问她自己。百晓舟又沉默了一阵子,问道:“你说兵岳绑架了她,会不会是要……要……” 要取她的脑子?这几乎是一定的。一想到这里,纪舒文就抑制不住怒火。从兵岳出现,湘青颖就给他提供各种帮助,这就是她应得的回报? “现在别管兵岳了。”纪舒文说:“晓舟,快想想他们会把青颖绑架到什么地方去?” 百晓舟为难了:“你要我想?这城市那么大,他们可能藏在任何地方。或许,他们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 这不是没可能的,要是兵岳准备周全,带着湘青颖逃出城市完全有可能。但纪舒文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他应该还留在这座城市里。 为了保险起见,纪舒文给交警队打了个电话。他本想问问今天之内出城方向有没有堵到什么可疑车辆,但他意外的打听到,最近市里发生好几起恶性案件,现在正是严打的时候,他的同事们都抽调去配合高速交警支队了。而根据今天的反馈来看,除了走私贩毒的车辆,没有什么可疑份子。 如果兵岳绑架了湘青颖,还要用车带出城,光伪装就要耗费很大的功夫。而这种伪装一般很不可靠,有点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要从严打的网络里逃跑几乎不可能。 百晓舟在努力的思考,她对纪舒文说:“舒文,你再好好想想,你看见的那个圣座有什么细节?任何细节都行,一定要仔细。” 还要细节?纪舒文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怎么可能记得细节。要是可能的话,那个鬼地方他根本不想去回想,甚至从来都不知道有那么个地方存在。可是不行,现在他必须想,他隐约懂得百晓舟的意思,这其中可能有重要的线索。 这么一说,还真被他想到了。 那几个老怪物在给上一任祭司带上那要命的机械后,曾经在那个机械上插了很多的线材。那个空间光线非常昏暗,纪舒文差点就把它无视了。 他一说,百晓舟就拍手说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人这种脆弱的生物,不管哪部分缺了氧气都活不下去,尤其是脑子,太脆弱了,要保持脑子的活性需要的东西可不止一个罐子。” 百晓舟这语气,仿佛在说的东西是大学里的设计课题,轻松无比,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纪舒文又仔细的回想了几遍,他发现那些线材有很多是直接连载圣座上,甚至还有些是联通到地板下的。 “这就是了。”百晓舟高兴的说:“先不管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那种设备。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来做同样的事,你得需要一个实验室,我有灵感了。” 说着,百晓舟就开始了工作。她把自己的电脑随身携带,似乎不相信其他人的设备,湘青颖的电脑她连碰都没碰。她的工作速度依然犀利,快得无法直视。两分钟后,她的结果就出来了。 “看这个。”百晓舟把屏幕给纪舒文看:“市里能进行大型脑手术的医院不多,而建立有脑科实验室的,只有两家。” 这只是个猜测,猜对了,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可是猜错了,他们也许什么都没有了。但这个赌局他们必须参加,赌注可是他们朋友的命啊。 纪舒文长了个心眼,给他同学打了个电话。他同学最近刚到110指挥中心工作,告诉他几个小时前有一家医院的配电室发生了故障,不仅备用电力线也损坏了,应急发电机也没有启动,整个医院都炸开锅了,已经有民警去了现场维护秩序。 就是这里了,纪舒文脑子一亮。这家医院,就是百晓舟所查到的两家医院之一,而它的名字纪舒文也听过,汉森医院,常天的公司所赞助的医院。 想起常天来,纪舒文还是不舒服。但他现在没心情去缅怀一个杀人犯。 纪舒文装备好了百晓舟给他的装备,对她说道:“晓舟,我去汉森医院,你去另一家,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的。你要是在另一家医院发现兵岳,就赶紧告诉我,我要亲手宰了他!” 纪舒文驾车向汉森医院赶去,可并不顺利,距离医院还有五百米,他就被迫弃车,改成了步行。 他一直以为,只有交通灯瘫痪和全城暴雨才能看见如此壮观的车龙,可没想到一个医院瘫痪,竟然也能出现如此的混乱。这不是纪舒文乱猜,他越靠近汉森医院,混乱就越严重。在车队的最远端,司机还只是按按喇叭抱怨一下,可靠近医院后,交通事故、病人家属、急救车队已经乱作一锅粥,吵架的、打架的比比皆是,现场之吵闹已经超越了圣诞节的步行街。但也拜此所赐,纪舒文轻松的躲过了正在维持秩序的交警们,这里可是他所属的大队管辖区。 在来之前,百晓舟就帮纪舒文找来了汉森医院的平面图,帮他指出了脑科学实验室的位置。在来的路上,纪舒文已经把地图给记熟了,进入医院后,他轻松的绕过了混乱的爆发区,很快接近了实验室。 实验室黑漆漆的,什么光亮都没有。更神奇的是,一点骚乱的迹象都没有,似乎骚乱的人群特意避开了这里。不过这也难怪,实验室远离住院楼,平时也不接受病人,没人来闹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纪舒文悄悄来到实验室门口,那厚实的防弹玻璃大门已经碎了一地,安保严密的门禁系统形同虚设。纪舒文的猜测看来成真了,兵岳果然在这里。 一楼的大厅并没有什么,会议室、接待室、行政办公室都集中在这里,纪舒文顺着楼梯慢慢向二楼潜伏过去。二楼是实验室区,宽大的走廊正对着楼梯。在走廊两边,一道道大得不可思议的门紧紧的封闭着。这些关闭的实验室都不是纪舒文的目标,他的目标很明确,就在走廊的尽头,兵岳已经像个石雕一样等在那里了。 “是你!”兵岳竟然略略有一丝惊讶。 “是我。”纪舒文已经武器在手,向兵岳快步走去。 “滚!” “那简单。”纪舒文说:“把青颖还给我,我就马上离开。” “我主即将完成她的使命,成为伟大的圣王的一部分,不准你这个废物来破坏!” “放屁!”纪舒文怒喝一声:“你们这些疯子,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难道就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脑子被取出来?” “这是一种荣耀,她的意志将永生不死!” “混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闭嘴,无礼之徒!你没资格评判我们的族人!”纪舒文第一次见兵岳对外人说那么多话:“要不是你的出现,我主不会堕落至此。要不是你,我主不会置全族人的死活于不顾,今天,我要将你的血敬献给圣王!” 这个疯子说什么呢?纪舒文根本听不懂。他问道:“你说什么鬼话?我把青颖怎么了?” 兵岳一瞬间青筋暴露,两把短刀在手,恶狠狠的看着纪舒文说:“你夺走了我主的贞洁,你竟然不想承认?” “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纳命来!” 这个疯子根本不听纪舒文的话,双脚一踢,导弹般飞了过来。 纪舒文匕首一横,挡住了他的刀。可这刀的力量实在太大了,纪舒文的匕首直接被击飞。可他一瞬间抓住了兵岳的手,一记头槌毫不犹豫的砸在兵岳头上。 “你简直不可理喻!”纪舒文愤怒的说:“你和东华从小保护青颖长大,难道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脑子被取出来?” 兵岳一记重拳打飞了纪舒文,几乎是用吼的说道:“我要保护的是最高祭司,我要效忠的是整个族群,谁是最高祭司,谁就是我的主人!只要执行我族的最高规矩,我就以命相待!” 这个混蛋根本无法交流,纪舒文站起身,向着兵岳接连三记重拳,可只有一拳稍微擦到了他。 兵岳快如闪电,刚闪开纪舒文的拳头,立刻出手擒住了他的右臂,手向下一按,膝盖向上一顶,纪舒文的手臂“咔嚓”一声,干脆的被折断了。 剧烈的疼痛麻木了神经,纪舒文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惨叫,手臂像是被活生生的扯断,他的意识差点就停止运转。 兵岳稍微让开了一点,纪舒文看见了大开着门的实验室。实验室很空,中央一张复杂的试验台被许多设备环绕着,躺在实验台上的,正是湘青颖,她一动不动,带着呼吸机任由两个怪物般的老东西给她戴上奇怪的机械设备。 怒火瞬间淹没了纪舒文,剧痛似乎不算什么,他一跃而起,对着兵岳就是一记侧踢。 兵岳轻松的闪避开,同样的一记侧踢,正中纪舒文侧腹,他的肋骨发出了惨烈的响声,纪舒文再一次跪倒在地。 兵岳转身对实验室吼道:“赶快给我开始仪式!” “再……再……在等一下。”其中一个老怪物艰难的说:“营养液还没有……准……准备好。” “神……神经对接系统还……还没有调教好。”另一个说道:“循环系统还……还在测试运行。” “我说了,给我开始!”兵岳转过身,快步走向实验室。 他突然脚下一沉,还没有迈出去的脚被扯住了,他停下了脚步。 “给我……站住!”趴在地上的纪舒文死死的扯住兵岳的脚,艰难的说道:“想……过去,先……先杀了我!” “如你所愿。” 兵岳话音刚落,重重的一脚踢向纪舒文的下颌。这一次冲击非同小可,纪舒文的五感几乎全部丧失。可这不算完,兵岳再次抬起脚,一脚踩向纪舒文的左臂,他的两只手臂都废了。 纪舒文已经没了喊叫的力气,他体内只有疼痛在奔走。他的意识还清晰,可他宁愿现在就昏过去,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兵岳结束生命。 他又一次看见了湘青颖,她还是一动不动,任由那两个老妖怪准备着仪器,将她的生命一点点推向终结。他想起来,想抱起湘青颖逃离这里,可是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兵岳看了看这个狼狈的手下败将,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一句话不说,猛的将匕首扎入纪舒文的侧腹。纪舒文已经不知道痛了,他只感到一股热流正在流淌,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他只能看着兵岳向实验室走去,只能看着兵岳取走湘青颖的大脑,只能看着兵岳结束这个年轻的生命,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这样就结束了吗?” 黑暗中,尤格?索托斯的声音响起了。 “还能……怎么样?”纪舒文艰难的回答。 “你想这样被打败?你想轻易承认自己的无能?你想看着自己的朋友就这样死亡吗?” “不,我不想……但……我能怎样?” “你想要力量吗?” “我想。” “你想要胜利吗?” “我想。” “你想碾碎你的敌人吗?” “我想!” “那么,高呼我的名字,祈求我的力量,让我告诉你怎样才能胜利!” 突然间,纪舒文似乎懂了,他理解了尤格?索托斯之心的语句。原来混乱的词语现在渐渐清晰,不能明白的文字像是从小就认识,他现在能够念出来了,他想要念出来,他想要得到尤格?索托斯的力量,他想让尤格?索托斯降临,他一字一句的将这邪神的召唤咒语念诵了出来: “yog……sothoth……nafl’……fthagn!yog-sothoth……nafl’fthagn!!yog-sothothnafl’fthagn!!!” 第五十七章 邪神降临 “站住!” 兵岳没走几步,突然被叫住了。 他略略惊讶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垂死的声音,无比的清晰,无比的有力,无比的威严! 兵岳没有搭话,突然闪电般转身,手一抖,一柄短刀从袖子里流星般飞出。这一下电光火石,无比迅捷。就连最敏捷的黑豹,也没可能躲过这一击。兵岳曾用这招结果了许多的敌人,但今天他失算了,短刀飞过了楼梯,撞到最远端的墙,有气无力的掉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惊讶,一股力量排山倒海般拍到他脸上,几乎不会倒地的兵岳确确实实的被放倒了,鲜血直流。 有人跨过了兵岳,兵岳无法看见他,但却能感知到他。那个人无视了倒在地上的兵岳,径直走向开着门的实验室。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纪舒文。垂死的纪舒文已经从地上消失了,不仅是他的匕首,连他流出的血都没了。兵岳急忙起身,走廊上却空空荡荡。 兵岳一转身,正好看见在实验室空荡荡的空间中,纪舒文凭空现身。此刻的纪舒文,丝毫没有凡人的样子,他流露着高傲而冷酷的气息,空间为他让路,时间为他绕行,就连充斥宇宙所有角落的暗能量,都在向他屈膝。 纪舒文对着兵岳冷笑了一下,转身向他身边的那个老怪物伸出了手。此刻,他看见了凡人无法看见的通道,他看见了那颗垂老的心脏,有气无力的跳动着。它跳动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它作恶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为什么不让它休息一下呢?纪舒文轻轻一用力,那颗心脏被他取了出来,还在微微的跳动,那老怪物难看的脸更加的扭曲了,他看着自己的胸膛,难以置信。他到死都无法相信,完好无损的胸膛,心脏是怎么没有的? 纪舒文看向另一个老家伙,他只一抬脚,挡在他和老怪物之间的试验台自动让开,纪舒文一下子站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纪舒文看见了,那个老怪物垂老的内脏完整无缺的展现在他眼前。他再次伸出手,触摸到了他恶心的、黏腻的大脑。他并没有打开他的颅骨,而是绕过了颅骨,纪舒文看见了凡人们没法看见的道路,这看不见的道路已经为他敞开,指引着他。 一抬手,一颗灰白的、恶心的大脑被取了出来。纪舒文看都不看,扔在了地上。这个老东西连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现在,还有最后一样东西需要摧毁。 纪舒文记得,在湘青颖上方悬挂着一个石碟。现在的他知道了,尤格?索托斯将神力赐予了他,他知道了这个石碟的机关,这就是让湘青颖昏迷不醒的元凶。 但是,石碟不见了。一定是被人抢走了,而抢走它的人,不用想,就是兵岳。此刻的兵岳,显得战战兢兢,一直不可一世的他似乎切实的感受到了危险,夺下石碟后就躲得远远的,像只受伤的猎豹般死死的盯着纪舒文。 简直愚蠢,纪舒文冷笑了一下。看来这个山野村夫还无法理解现状,不让他领教一下万物归一者的神威,他是不会屈服的。纪舒文一抬手,环绕着试验台的设备,包括湘青颖头上的怪异机械统统漂浮到空中,他手轻轻一握,无形的力量爆裂开来,撕扯、切割、挤压,坚固的设备瞬间被粉碎殆尽。 纪舒文对兵岳冷笑了一下,他的意识已经失败了。 兵岳还没有放弃,又悄悄摸出了一柄短刀。真是顽固,难道他不知道他已经失败了吗?纪舒文一动念,向凡人们关闭的通道为他敞开了,他轻轻一迈步,跨过将近十米的距离,轻松的取走了兵岳手上的石碟。 兵岳不可能看见他,这个凡人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空荡荡的手,用他愚钝的大脑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纪舒文看了看石碟,他理解了石碟的构造。这个石碟由旧日支配者创造,储存了旧日支配者伟大的知识。(..info无弹窗广告)它曾经落入邪恶的巫师手里,被施予了恶毒的法术,又被兵岳带来的两个老怪物做了手脚。专心解除法术陷阱的湘青颖没有预料到,这个陷阱中的陷阱突然发动,她毫无防备的被击倒了,被曾经最信任的人出卖了,被自己的族人绑架,一步步送上了不归路。 这个石碟如此伟大,任何凡人都不能驾驭它,它的知识能让任何凡人都变得超凡脱俗,凌驾众人之上。但是在尤格?索托斯全知全能的神力面前,它一文不值,纪舒文微微一用力,石碟应声而碎,化为空中的尘埃。 兵岳愤怒的咆哮,他唯一的希望在纪舒文手中被粉碎,他的怒意被点燃,他被杀意吞噬,他现在只是一直丑陋的野兽。他空着两只手,就这样向纪舒文扑来。 只需轻轻的一侧身,纪舒文就闪开了兵岳。丧失理智的兵岳左手一撑,敏捷的旋转,向纪舒文提出了一记飞腿。 太慢了!纪舒文伸手一挡,手指轻轻一弹,兵岳的骨头发出一阵不祥的响声。优雅的动作被终止,他瘫倒在地上,无比的难看。 就算如此,兵岳还是挣扎着起身,用完好的一条腿用力一撑,再次向纪舒文扑过来。在空中,他打出双拳,云海般翻滚的拳头几乎笼罩了纪舒文全身的要害。 太慢了!太慢了!在纪舒文看来,这动作犹如风中残烛,他打出一拳的时间,足够纪舒文把他画下来。刚才他就是被这种废物给打倒在地的? 纪舒文伸出手,在空中接住两只慢吞吞的拳头,只微微一用力,28根脆弱的指骨互相碾压,扎耳的碎裂声转化成了兵岳的惨叫。刚才他怎么对待纪舒文的?是不是踢断了纪舒文的肋骨?那么,纪舒文就应该礼尚往来,他也踢断了兵岳的肋骨,没用多大力。 这次,躺在地上的是兵岳。他的眼神从憎恨变成了惊恐,多么棒的眼神啊!他这种愚民就只配这样的眼神,他的傲慢来源于他的无知,他自以为天下无敌,纪舒文要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再一次的,这个愚民竟然又站起来了。他的一条腿已断,他的拳头已经粉碎,他还能怎样?用牙齿来咬? 兵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的愤怒和痛苦转化成了怒吼,这怒吼点燃了他的肌肉,他储存在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全部被释放出来,这力量将他化为一颗子弹,向着纪舒文直线飞来。他难道打算给纪舒文一头槌?用他的头盖骨给纪舒文来一记不疼不痒的攻击?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兵岳的动作简直像是幻灯片,这就是他最后的挣扎?这就是他最后的杀招?将尤格?索托斯的神力用在他身上真是无聊至极,他根本不配!给他个痛快吧,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纪舒文侧过身子,高高抬起右脚。这样漫不经心的动作,在兵岳这样的凡人看来却快的像瞬间移动。他已经收不住速度,冲入了纪舒文的攻击范围。纪舒文冷笑了一声,守株待兔的感觉真好,他慢慢将脚压下,这动作对于凡人犹如泰山压顶,已经无法躲避的兵岳被这千钧巨力击中,腰椎骨“咔嚓”一声,粉碎了。他重重的砸在地上,鲜血直流,好长时间没有动静,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了。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纪舒文放声大笑,这是何等的神力,不久前还犹如天神的兵岳,竟然如此脆弱。他也不过是个凡人,他无法躲过尤格?索托斯的愤怒,也无法躲过纪舒文的愤怒,他就该这样趴在地上,他这种毫无人性的怪物只配这样的待遇。 “很好,你做的很好。”尤格?索托斯又说话了:“教学课程结束了,现在,享受你的胜利果实吧!” 没错,胜利了,该享受胜利成果了。纪舒文俯身捏住兵岳的脖子,拖着一动不动的他走到墙边,将他狠狠的砸在墙上,将他的双脚提离地面。兵岳的双眼已经没了意识,再过不久,他的生命之火即将结束。 纪舒文看着手下败将,手指一点点用力,他用冷酷的声音说道:“吾将汝血敬献尤格?索托斯!” “不!快停手!” 这声音如此熟悉,沉浸在冰冷深渊中的纪舒文突然间醒过来了。他不就是为了这声音而来的吗?想再次看见这声音的主人,想再次听见这美妙的声音,想将她从疯狂的魔鬼手中拯救出来。 纪舒文放开手,慢慢的转过身,果然,湘青颖站在他身后。她的样子狼狈不堪,精神陷阱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她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尤格?索托斯那冰冷的意志又再次降临,紧紧的钳制着纪舒文,让他连眼睛都无法转动。 “你要放弃眼前的胜利吗?不彻底的胜利,不是胜利!” 湘青颖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纪舒文冲来,猛的伸出手按在纪舒文脸上。 湘青颖坚定的说:“邪神,舒文不属于你,快离开他的身体!” 一股暖流从湘青颖的手上迸发,冲入了纪舒文的意识。尤格?索托斯那冰冷的意志在渐渐淡漠,在渐渐消散。但是他没有放弃,他是万物归一者,他是最终之人,区区凡人竟敢跟他对抗?他冰冷的意志再次压了过来,不仅是纪舒文,他甚至连湘青颖都想吞噬。 可湘青颖的意志是如此的强,区区凡人怎么能有如此的意志?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纪舒文的脑子里不停的争斗,他的脑子几乎要被烧毁,他再也不能忍受了,让他解脱吧,让他坠入无底的深渊,远离这痛苦的折磨吧! 纪舒文高声尖叫,他的痛苦化为叫声,冲破身体的束缚,向世间万物抗议着。渐渐的,他终于支持不住了,温暖的黑暗渐渐包围他,淡化了他的痛苦,温暖了他的思维,放松了他的身体,完全的接纳了他。纪舒文放弃了抗争,放弃了一切,在这温暖黑暗的怀抱中,沉沉的睡去。 第五十八章 结局 四个月后,纪舒文从精神病院出院了。(..info好看的小说) 四个月前,湘青颖将尤格?索托斯从他的脑子里赶了出去,但那强大的力量也重重的冲击了他的脑子,他无法接受这股力量,理智彻底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 这四个月他做了些什么,他一片空白,只能从家人的话里听出些端倪。 这四个月里,他不停的说着奇怪的话,有时候是恐怖故事般的经历,有时候是世界毁灭般的预言,有时候又是一些本不可能存在的神话。 但是四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清醒了,没疯也没闹,对答如流。但是医生还是不放过他,大大小小的测试和实验搞了几十次,终于没有理由再关着他了,放他出院。 自然,纪舒文的公职没了。交警队不可能要一个精神病患者工作,他的级别也没高到能够拿退休金养老,他很不光彩的被开除了,现在是彻底的自由职业者。 为了这事,母亲没少哭。但是好的一点是,她没再闹了,也没和纪舒文吓嚷嚷。她的那些恐怖经历,她可是记的清清楚楚。 但母亲不闹不代表纪舒文的日子就过得舒坦。一说起他被交警队辞退,母亲就哭个没完。而这更让纪舒文回想起他所做的事情,他清楚的记得他对兵岳做了些什么。尤格?索托斯给了他力量,但使用那力量的是他自己,他完全自愿,甚至很是享受。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却瑟瑟发抖,他竟然享受着虐杀的快感。 这天一大早,纪舒文一句话又把母亲惹哭了,怎么劝她都不听。纪舒文一个上火,从家里跑了出来,一个人到翠湖边散心。 微风阵阵,湖光熠熠,一片和平的景象。虽然身在城市中心,可这里的空气实在是不错,纪舒文贪婪的呼吸了几次。 回想起四个月前的一幕幕,仿佛就是一个噩梦。看着那些闲散的游人、开心的学生,他更觉得那个噩梦是如此的不真实,似乎他只要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后他还是照常去交警队上班。而兵岳、湘青颖、百晓舟她们都是和他没关系的人。 闲逛了一段时间后,纪舒文的心情也没有好一点。他心烦的叹了口气,准备去人才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只要不在家里和母亲干瞪眼,他做什么都行。 就在纪舒文慢慢闲逛的时候,他身边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一辆鲜红的卡玛洛在他身边停下了。 “嘿,帅哥,要搭车吗?” 车内,一位美女正笑盈盈的向纪舒文搭讪。(..info)虽然已经进入冬天,她的衣服穿得比较厚实,但还是无法掩盖她姣好的身材,也无法掩盖那张漂亮而熟悉的脸蛋。 纪舒文朝湘青颖笑了笑,说道:“我正在想,什么时候去和你见一面。” “巧了,”湘青颖说:“我也这么想,正准备去找你呢。要聊聊吗?” 湘青颖给纪舒文打开了车门,纪舒文也毫不客气的坐了进去。 他们没去咖啡店,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的闲逛。 “先向你道个歉啊。”湘青颖开口了:“我那时下手重了点。我不想看见你杀人,尤其是杀兵岳这么一个混蛋。” 纪舒文摆摆手说:“我还得谢谢你呢,我也不想背个杀人的罪名。但是你那是什么法术?真是……奇特。” “你直接说恶毒就行了。要不是你天生体质特异,估计能让你在精神病院趟一辈子。” “我听我妈妈说,我住院这段时间每个星期都有位美女去看我,就是你吧?” 湘青颖点点头说:“毕竟是我闯的祸嘛,我想帮你治疗一下,可是你那脑子真是顽固,真不愧是被尤格?索托斯附身的人。” 这可说不上是称赞,纪舒文只能苦笑一下。 纪舒文沉默了一下,问道:“兵岳他……怎么样了?” 湘青颖耸耸肩说:“谁知道呢?我和晓舟当时忙着抢救你,就把他那么晾着,等我回去处理现场,他已经不在了,包括那两个老东西。” 纪舒文沉默了一下,说:“不会是我下?当时我……拿捏不准力道。” “他那样子,骨头应该断了不少。”湘青颖说:“但他基本是个怪物,要死还有点困难。但那种伤想要恢复,没有七八个月基本不要想,我们可以暂时安心了。” 纪舒文摇摇头说:“不是怕他,我是怕我自己。尤格?索托斯的力量太恐怖了,我怕……我怕我又变成那种怪物,我当时一点想停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很享受,把他打得跪在地上,我甚至感到了愉悦。” 湘青颖拍拍他的手说:“别太纠结。都说尤格?索托斯全知全能,他也不吝啬把他所知传授给人类,可真相的代价并不都是人类能够接受的。要是无法驯服他给你的力量,那就像个软弱的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就行了。” 纪舒文摇摇头,他真的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吗? 说道这里,纪舒文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向湘青颖问道:“对了,我在和兵岳战斗的时候,他说我夺走了你的……贞洁,这是怎么回事?我对天发誓没做过这种事啊!” 湘青颖大声笑了,对着纪舒文吐了吐舌头说:“你别生气啊,这是我骗他的,他第一次出现就拿族规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履行族规,他可以当场抹杀我。我和东华没办法,就编了个谎话,说我已经和你订婚了,还那啥了……” 纪舒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背了个黑锅,还差点被那个疯子打死。 “你能编个其他谎言吗,美女?”纪舒文无奈的说:“我名声受损也就罢了,但你这谎话可影响精神文明建设啊!” “那好啊。”湘青颖撅着嘴问他:“按照我们的族规,失职的祭司会沦为最低等的苦力,要被发配给族内的重要人物。而我要是沦为苦力,最大的可能就是发配给兵岳,你愿意看见这种场景?” 纪舒文连想都不敢去想,这种场景的恐怖程度直逼加萨甘的真容,他死都不想让它变成现实。 “别说这个了,问你个正题。”湘青颖问道:“说真的,这四个月尤格?索托斯都让你都看见了些什么?” “这个嘛……忘了。” 纪舒文说谎了,他并没有忘记这奇异的经历,他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每次想起来,他都觉得自己会被黑暗中的怪物给撕成碎片。 这四个月里,纪舒文的意识在四处游历。他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他看到了太古伟大的都城,也看到了未来到了曾经雄伟一时的千柱之城,在风沙的侵袭下慢慢消失。他看见满是火焰的星球上,难以名状的旧日支配者统御着他的臣民。他还看见了神圣的宫殿,无数的书籍被存储于其间,他只是略微的浏览,就已经折服于其中伟大的智慧。他更看见高达万仞的峭壁之上,直冲云霄的黑色玄武岩城市傲然耸立着,山一般庞大的城门为众神们而打开。最后,他来到了时间的尽头、维度的顶点。在这里,他看见了终极之影,无数的光汇聚成团,包裹着雄伟的光之巨人。这才是真正的神,再美丽的光都无法显示他意志之万一,他就是尤格?索托斯,维度之主。在他面前,纪舒文只能屈服。在他的威严之下,纪舒文只能下跪。 这些经历他不想说,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愿意提及。这些奇异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不管是谁,经历一次都不能保证理智的健全。 湘青颖也不过多追究,只是淡淡的说:“那就别用力回想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才是纪舒文最头疼的地方。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已经异于常人。如果在外人看来,他无疑是个怪物。 他的力气现在大得惊人,出院后训练了将近两星期,他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否则他家现在已经成为拆迁现场。他的神经反应也变得恐怖非常,不仅身体速度快,世间的一草一木,只要是能动的,他都能捕捉得到。而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空间控制了。虫洞、高维空间这些人类只敢想象的能力,在他这里变成了可能。再接下来,是不是连暗能量都能控制了?纪舒文问过自己好几次,尤格?索托斯为什么要赐予他如此的神力? “别为这个操心了。”湘青颖说:“也许不久你就会有用武之地。” “这话怎么说?” 湘青颖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舒文,你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吗?” “嗨,还没……”纪舒文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工作了。” “要是你有个白富美的闺蜜,你一定也会有很多办法获得信息。” 原来是百晓舟啊,她真是神通广大。纪舒文无奈的说:“工作暂时没着落,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么你不妨考虑下这个。” 湘青颖从后排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纪舒文,封面上写着“白船研究社”几个字,十分之可疑。封面上印着一个帆船的标识,并不是常见的侧面像,而是正面,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 “其实,我上个月辞职了。”湘青颖说道。 “啊?为什么?” “我想通了。”湘青颖严肃的说:“我想摆脱过去的幽灵,可我本身就是这个幽灵的一部分,我无法和它彻底断绝。要让它离我远远的,只能和它战斗到底。” “你说要战斗?可你的敌人是一群疯子啊。” “所以咯,我需要同伴。”湘青颖指了指那个文件夹说:“我加入了白船研究社。这是晓舟和楚衍出资组建的,他们买下了东华的万古堂,我算是技术入股。” 纪舒文没想到还能听到楚衍的名字,表情略微抽搐了一下。 湘青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说道:“别记恨他了。那小子本性不坏,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那条路。这次他是真心想做点事情,还一直说要见见你,正式向你道歉。” 纪舒文摇摇头说:“我并不记恨他,如果我和他立场对调,我也会干这种事。我只是不想让他搀和这个疯狂的世界。” “所以说,来和我一起照顾这两个不懂事的小鬼吧。”湘青颖笑道:“我们还缺一位合伙人,纪警官有意思吗?” “这个……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纪舒文很是犹豫。他和湘青颖把车停在郊外的森林公园里,冷风阵阵,枯木摇曳。他的心情也一点点变冷,他不清楚自己还想不想继续行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但是尤格?索托斯给了他一项任务,一项他无法拒绝的任务。为了这任务,他确实需要强大的同伴。 他回过头,本想和湘青颖说说自己的想法,可是突然发现她正盯着他看,看得出神。 “怎么了?我长皱纹了?” 湘青颖看了他半天,皱起眉头问道:“我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纪舒文一下子笑了:“这位美女,你不觉得这种搭讪台词现在来用晚了点吗?” 湘青颖摇摇头说:“不不,我这说正事那。我真的觉得见过你,很像是……即视感,但我没有曾经认识你的记忆。” “那就算我们前世的缘分吧。” “警察同志,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湘青颖把纪舒文送回了家。纪舒文没有立刻答应她,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下。 一回到家,纪舒文就看见一份快递躺在桌子上,是给他的。母亲说那是下午送过来的,发信地址写得十分之模糊。这份快递薄的不可思议,但摇晃了两下并没有听见异响,估计不会是病毒邮件。但是拆开快递,他看到的东西却比病毒还吓人。 “我找到了玄君七秘章。” 快递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吓人的是落款人――东华。 不是加萨甘,竟然是东华!难道东华回来了?可是纪舒文无法确认,他既没有东华的手机号,更不知道这快递寄出的具体地址。就这么一句话,他能知道些什么?但纪舒文知道,东华给他这么一句话,绝对有他的意思,他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纪舒文笑了笑,看来他想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是不可能的了。一边是邪神不容推脱的任务,一边是朋友不明所以的信息,他还有退出的可能吗?他拨通了湘青颖的电话,坚定的说道:“青颖,我决定了,我要加入白船研究社。” 第一章 深山别院 “霜糖一号,这里是番茄一号。” “番茄一号收到,这里是霜糖一号。” “我已经潜入据点,正在搜寻目标。” “了解,未有干扰出现,请安计划行动。” “霜糖一号,我还有个问题。” “番茄一号,请说。” “青颖,你能给我换个代号不?番茄这玩意怎么听都觉得很不吉利啊。” “你看不起番茄吗,舒文?番茄的营养可是很丰富的。” “不是营养的问题,这种一捏就碎的东西怎么能用在前线人员身上?” “对于你来说,被捏碎的是你的敌人吧?别计较了。” “算了,我们改天讨论,我已经发现目标了。” 纪舒文把无线电切换至静默,慢慢的将潜望镜从窗户缝隙里伸进去。他和湘青颖正身处湖北省某个深山老林里,但让他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有座大宅子,三进三出,气派非常。 在这种深山里,这样的宅子是怎么建起来的不重要,关键是怎么保存下来的。这建筑带有很明显的明代特征,就算没有几百年,在这种恶劣条件下,房屋结构竟然保存完好,不由得让人怀疑有魔法作祟。 纪舒文用手机操作着潜望镜,一点点打探着房间内部。 整座宅子,就数这里最诡异。这间房子位于宅院中心,却只有一扇门,小小的,封闭的门,没有后门通到后堂,和宅子的其他地方分离开了。但唯一良心的,是设计者还留了几道窗户。 这座宅子荒废了很多年,到处都是杂草和落叶,原来的青石地板已经被层层掩埋,什么都看不见。但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中间的这间房子,干净得不可思议。纪舒文和湘青颖一眼就看出这里有问题。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起因是他们的白船研究社接到的一桩委托。一个富商通过楚衍大哥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帮忙找人。要找的是这位富商的女儿。 按理说这种找人的案子应该去找私家侦探,或者直接报警。但他们之所以接下这个案子,全因为富商带来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这位大小姐的私房照。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尊诡异的雕像,软趴趴的章鱼脑袋,全身覆盖鳞片的绿色身体,宽大的蝙蝠翅膀,而在这尊半蹲着的怪物雕像后面,精美的化妆镜上用血红的颜料写了一行奇异的文字――cthulhufthagn。 没想到,生活优渥的大小姐竟然是个克苏鲁教徒。当然,那个富商读不懂那些文字。可是对于白船研究社来说,真是再亲切不过了。于是,拯救失足少女的重任自然落在纪舒文和湘青颖身上了。 将近三个星期的奔波,他们终于跟着那位着魔的大小姐跑到了这个深山老林里。现在的克苏鲁教团真是越来越懂行了,竟然选了这么个警察不愿意来的鬼地方。 纪舒文从潜望镜里查看了一下,室内大概有二十个人,一个秃顶的男人正带头跪拜克苏鲁那丑陋的雕像。这个雕像比那位大小姐的私藏大得多了,通体碧绿,像是盖了满满一层青苔。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找到大小姐后,由纪舒文进入高维空间,将这位大小姐给绑架出来。人一到手,湘青颖发动精神攻击让这些邪教徒好好睡一阵子。等他们醒过来,纪舒文他们已经带着人坐上回程的飞机了。 纪舒文叹了口气,尤格?索托斯好久没有骚扰他了,可他竟然把他的神力留给了纪舒文。不管换了谁,这位邪神的神力都让人垂涎三尺,可纪舒文知道它的凶险,他差点用这神力打死了人,虽然那人渣死不足惜。 现在他要主动使用这力量,他又开始害怕了。每使用一次,他就多依赖它一分。要是有一天这个邪神心情不好时,纪舒文将会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输得什么都不剩。 但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他们得先把这位大小姐带回去,拿不到佣金就没有工资,他们都没成神,喝西北风填不饱肚子。 就在纪舒文胡思乱想之际,屋内的祈祷仪式已经进入了高潮。喃喃细语变成了齐声高呼,数十人的精神得到了高度统一,他们念诵的咒语竟然没有一个音节是不合拍的。 机会来了,纪舒文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高度集中,想象着曾经体验过的高维空间的感觉。几秒钟之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出现了,他又看见了凡人无法看见的通道,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他的通道。他毫不犹豫的,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果然,厚实的墙壁给他让路,房间内堆放杂乱的家具给他让路,站的密密麻麻的人没一个挡住他,很顺利的,他走到了那位大小姐身后。 现在才是关键,纪舒文从来没试过将另一个人拉进高维空间,他不知道失败了会怎么样,这才是可怕的地方。要是拉进来的人突然散架了,那可不是什么美景。 纪舒文遥遥头,别想这些没用的。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和乙醚,将整瓶的乙醚倒在了手帕上。使用量是严格按照百晓舟的指导使用,她保证不会损伤到人,就是生效的时间慢了一点点。纪舒文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子将手帕捂到那位大小姐嘴上,在他的身体周围,应该有一个高维空间的覆盖范围,她挣扎的声音似乎能掩盖住。可从外面看,也许这位大小姐只剩半个身子了。这是一幅什么景象,纪舒文想起来就好笑。 大小姐挣扎了二十多秒后,手渐渐捶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了。纪舒文适时的将她抱起来,准备撤退。 他突然想到,不知这位大小姐的身体有没有全部进入高维空间,要是没进来就穿墙而出,那可要出事的,干脆走门吧,这是最保险的办法。而且他现在才知道,没了意识的人身体竟然重成这样。 一切都很顺利,教徒们还在忘我的念诵着错误连篇的咒语,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教友失踪了。等他们念完咒,满心期待着克苏鲁降临的时候,纪舒文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可是,事情注定没有那么顺利,纪舒文轻轻的拉动古朴的木门,发出的不是亲切的“吱呀”声,而是一阵尖利的警报,不仅响,而且突然,简直像是突然间的爆炸。纪舒文万万没料到他们竟然会在门上装警报器,他一惊,脑子里一乱,他的神力突然间被解除了。 这一阵怪叫也惊醒了邪教徒们。他们齐齐的转过身,正好看见抱着人准备离开的纪舒文。 “入侵者!杀了他!”带头念咒的人高声喊道。 面对从天而降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惊讶,竟然是干掉再说,何等的简单粗暴。现在不是和他们动手的时候,纪舒文抱起那位大小姐,全力向外面冲出去。 他的体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就算抱着个人,他还是健步如飞,没几秒钟,他就冲到了外院。可接下来,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厚重的红漆大门被这些邪教徒用杂物给堵了个严严实实,根本无法打开。 纪舒文低声骂了一句,进来的时候他偷懒,直接穿墙而入,现在好了,对地形不熟,直接害了他。还不等他想出办法,身后高声咆哮的邪教徒已经追到了。 纪舒文摇摇头,看来还是得动用暴力啊。他将大小姐放下,转身面对邪教徒们,高声喊道:“无礼之徒,退下!”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建筑物突然间仿佛遭到了台风清洗,屋瓦翻飞,墙壁开裂,沉积在地上的残枝败叶被掀了起来。本就破败的院子,此刻更加不堪入目。纪舒文本可以将这些人统统打倒,但没这个必要。 邪教徒们愣住了,他们也知道,在这阳春时节,深山老林里,不可能会有如此狂暴的台风,而且在纪舒文身边,散落在地上的残砖断瓦一片片漂浮起来,围着他不停的旋转。 这下他们应该撤退了吧?没有,纪舒文想的太美好了,这些癫狂的疯子又是一身大吼,抄起身边的各种东西向他扑过来,看来不把他这个入侵者打死,他们是不会撤退的。 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笛声。这笛声忽高忽低,不是任何名家手笔,更不符合任何派系的风格,但每一个音节都扣合着人类的心跳,每一个变调都让人神经为之一条。刚刚还凶相毕露的邪教徒,听见这音乐后竟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凶器,双眼一闭,全部倒在了地上。 “你看吧,还是用我的方法好,简单直接。”话音刚落,湘青颖就从门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纪舒文耸耸肩,说道:“可以的话我不想用精神控制,我怕你把他们也弄进精神病院去。”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纪少侠。”湘青颖翻翻白眼:“我要是把同等程度的法术用在这些人身上,你就看不到精神病人了,你只能看到碳烤脑花。” 纪舒文差点吐出来了,也许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恶心的食物。他赶紧转移气氛说道:“目标到手,任务完成,撤退吧。” “等等。”湘青颖拉住了他:“刚才我检查过这座古宅,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 湘青颖没有回答他,只是神秘的一笑,用手中的黑笛指了指地上的邪教徒们。 第二章 拍卖会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控制邪教徒帮你打劫?” “我再说一遍,这不叫打劫,这叫考古!那么多没主的宝贝,你要让它们在原始丛林里烂掉?” 就算已经回到了万古堂,纪舒文和湘青颖还是吵个没完。(..info好看的小说) 那天,解救出大小姐后,湘青颖在古宅内巡视了一圈,发现里面的家具保存情况之好,出乎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其中不少竟然是黄花梨所做。 湘青颖二话不说,再次用黑笛控制了邪教徒,让他们把这些家具都给背出了深山,找了家最稳妥的物流先一步送了回来。至于那些邪教徒,将他们洗脑后都放生了。为此,纪舒文狂暴了,一路上都在和湘青颖争论。 “颖姐说的没错。”楚衍边拆包装边说道:“把宅子建在那种鬼地方的人脑子肯定不正常,后人肯定都没了,可以当无主的物品处理了。” 湘青颖一脸我胜利了的表情,瞪了纪舒文一眼,自顾自的回后堂去处理合同。 楚衍越拆越兴奋,不停的赞叹:“好东西啊!天上真的掉铜锣烧了啊!” “这些破木头就这么好?”纪舒文不解的问道。 楚衍竖起指头摇了两下,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文哥。黄花梨家具现在可是天价,把这堆家具处理掉,把钱一分,我们几个就可以提前退休了,至少够你在市中心买好几套房子。” 纪舒文拼命的摇头,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些木头值那么多钱。 “但是,再没主的东西,我们可以随便处理吗?这可有违……” “……精神文明建设是吧?”百晓舟从后堂走了出来,瞪着纪舒文说:“你都不是警察了,别那么死板,我们要糊口啊大哥。” 纪舒文还没说话,百晓舟就凑了过来,低声问道:“你把青颖怎么了?她火气怎么那么大?” 纪舒文赶紧举起手说道:“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规规矩矩。” “你什么都没做?”百晓舟眼睛一翻,咆哮道:“尤格?索托斯在上啊,他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木头脑袋?” “不是,出门的时候是你警告我老实点的啊?你这是唱哪一出?” 百晓舟也瞪了他一眼,往后堂走去:“楚衍,教育下这块木头。(..info无弹窗广告)” 楚衍凑过来,一脸贼兮兮的笑容说道:“你什么都没做才是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算了,你自己领悟,说出来有违精神文明建设。” 纪舒文这下脑子真的乱了,他有时候觉得真和这几个家伙有代沟,虽然他们的年纪都差不多。尤其是湘青颖,她的心情阴晴不定,早上还和纪舒文有说有笑,下午可能就冲着他发脾气。 为此,纪舒文咨询过楚衍,楚衍只是耸耸肩说:“你别问我,她那样的御姐是我的天敌,我躲都来不及。” 所以到现在为止,纪舒文都摸不透湘青颖的脾气。 楚衍放好了家具,给纪舒文泡了杯茶,坐下来和他说道:“文哥,虽然你刚回来,但又有个单子,要麻烦你和我跑一趟了。” 楚衍递给他一本精美的册子,是拍卖会的清单。楚衍说道:“我最近接了个单,有个金主要我帮他找一件古董,正巧出现在这次的拍卖会上,要麻烦你和我跑一趟上海了。” 纪舒文有点奇怪,问道:“要专门跑过去,不能电话拍吗?” “不能。”楚衍摇摇头说:“从照片上我看不出真假来,细节丢失的太多了,我必须现场看看。” “那为啥叫我?这种文差你和晓舟去就行了。” “我去不了。”百晓舟抱着一堆电子元件出现了:“我的激光扫描仪正在技术攻关,走不开。” “就是这样。”楚衍冲他点点头。 “那么……” “给我打住!”楚衍赶紧捂住他的嘴:“下面那句话你要说出来,出门就得被雷劈死。” “为啥?” “领会精神!” 纪舒文实在搞不懂这小子要表达什么,但出去一趟也好,他和湘青颖闹得有点僵,他离开一下,也好思考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天,长水机场的停车场。 直到车停稳,楚衍还在笑个不停。纪舒文问他到底在笑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的墨镜递给纪舒文,让他带上。 “我跟你赌100块,文哥。”楚衍说:“你要是这身打扮再带着墨镜去登机,安检非多检查你两遍不可。” “我长得那么恐怖?” 楚衍还在不停的笑:“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颖姐喜欢和你一起出任务了。你这身打扮再带一副墨镜,整个一保镖兼打手,谁看你一眼就会被打爆的那种。” 这话实在很伤纪舒文的心,他不喜欢过于时尚的衣服,再加上当警察时的职业病,他更喜欢军装风的打扮,没想到竟然会被楚衍说是打手。 好在过安检的时候没人为难他,不知是不是被吓的。 飞机上,纪舒文闲着无聊,就和楚衍聊开了。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楚衍的二哥。 “你二哥现在怎么样了?”纪舒文小心的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楚衍耸耸肩:“活动一切正常,就是体力差了点,多运动下就不行了。不过这倒好,让他多了个不喝酒的借口,他最怕喝酒了。” 纪舒文正在想用什么话来安慰他,没想到楚衍先说了:“文哥,对不起啊。我当时……有点着魔了。” 纪舒文拍拍他的肩说:“别纠结了。我也说过,在那种情况下我们都没选择,要是我和你立场对调,我也会这么干的。” 楚衍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那场疯狂的事故,对于他们来说,负担都很大。 楚衍把精力集中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他也找了很多资料,在飞机上看了很久,越看他眉头皱的越紧,到了拍卖现场,更是让他差点狂暴。 “这年头,诚信都喂狗了啊?” 在拍卖前的展示厅里,楚衍暴躁的吼道。 “怎么了?”纪舒文赶紧将他拉到角落里。小声问道。 楚衍指了指眼前的那些展品,激动的说:“你看看这些瓶瓶罐罐,有一半都是假的。而且我想要的东西竟然没有展出,要是抬出来也是一假货,我找谁索赔飞机票去?” 在古董的鉴定上,楚衍绝对是权威。这不是说他见多识广,而是他天赋异禀。他看过的东西,他都能说出个大概来。要是有人作假,他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以前纪舒文不相信,自从他加入白船研究社后,他见识过好几次,来找他们卖古董的人,好多都被楚衍给说的无地自容。但那些仿品做工之完美。根本不是肉眼能看得出来的。 “真是见鬼了。”楚衍恨恨的说:“本来我还想自己倒两件增加点活动资金,现在啥指望都没了。” 纪舒文耸耸肩,他早听说了,古玩的买卖是最疯狂的赌博,没几个人玩得转,他也劝楚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社会上水很深,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当交学费了。楚衍闷闷不乐的,不置可否。 可楚衍刚才的一吼,还是吸引到了注意力,很多人都向他们看来,有看戏的,有怨恨的,还有的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纪舒文扫了一眼,就知道楚衍果然没乱说,有几个人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乱刀斩了他们,估计这几个人就是卖家。 直到正式开拍,楚衍还是不解气,抱着手一句话不说。旁边的人叫价叫的无比开心,楚衍只是冷笑。纪舒文一直在注意,刚才那几个饶有兴致打量他们的人现在也一直盯着他们,楚衍没举牌,他们也没动。 百无聊赖的两个小时后,正戏终于开场了,楚衍要等的东西终于送了出来。他一看那拍品,瞬间两眼放光,刚才的颓势一扫而空。 那是一件白玉樽,工艺完美至极。纪舒文不懂古董,丝毫看不出这玩意的价值。楚衍告诉他,这确实没啥商业价值,但懂行的人却视若珍宝。他让纪舒文帮忙举牌叫价,自己则赶紧联系委托人。从他的表现看来,这货估计是正品了。 拍卖开始,纪舒文还真按他的说法,拍卖师喊一次他就举一次牌,跟着他举牌的人果然是之前打量他的人。没多久,拍卖价让纪舒文都有点呼吸不畅了,实在高的吓人。 楚衍打完了电话,凑过来说道:“没关系,尽管叫,冤大……金主说多少钱都无所谓。” “刚才你说冤大头了吧?” “你什么都没有听见,文哥。”楚衍眨眨眼睛说:“想想我们能拿多少佣金,5%%u554a。” 听了这话,连纪舒文都开始卖力的举牌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拍拍纪舒文说:“兄弟,好眼光啊,看来你也是个懂行的人。” 这人大概四十多岁,带着一副厚厚的眼睛,头顶硕果仅存,穿衣品味也很够呛,充满了学术气息。 纪舒文笑笑说:“这位先生你也对这件拍品感兴趣?” 那人摇摇头说:“不,是我的雇主对它感兴趣。” 他给纪舒文指了指他的雇主。在十米外,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轻蔑的看着他们。那家伙十个手指头都带满了戒指,一根金链子挂在油晃晃的胸膛上,更恶俗的是他还叼着一根硕大的雪茄,这形象还能更经典一点吗? 那个学究笑嘻嘻的说:“我的雇主想和两位说说,能不能把这件玩意让给他,后面还有更好的,两位不妨成人之美。” 楚衍凑过来说:“不好意思,我们的雇主也是志在必得,没得商量。” “哦,那么看看这个。”学究递过来一张名片:“看了这个两位还不给面子吗?” 楚衍只挡了一眼,就将名片揣裤兜里了。他也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没写名字和头衔,只有一个图案和四个字。 他对学究说:“把这个给你的雇主看看,你问问他这个面子给得了吗?” 学究不明所以,带着名片过去了。那个恶俗的男人一看,眼睛瞪的像个乒乓球,冲着楚衍笑了笑,带着学究赶紧离开了。 “什么意思?”纪舒文问道。 “别打听了,文哥。”楚衍说:“这是和我们没关系的世界,不值得挂心。” 似乎有什么隐情,也不知楚衍的委托人是白道还是黑道。但不管哪条道,确实和他们没关系。纪舒文只管举牌,让拍卖价火箭般飙升。 白玉樽最终还是落在楚衍手里了,这小子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啊。纪舒文很奇怪,他不是公子哥吗?没见过这5%%uff1f “我断粮了,文哥,我现在标准的无产阶级,你别说百分之五,就是千分之五我都要跳舞庆祝一下。” 纪舒文一下子笑了,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办完了所有手续,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叫住了他们:“两位请留步,我有事和两位说。” 这个人穿着一身侍应生的制服,是拍卖行的人。但这衣服从裁剪到缝制都显得十分高级,再加上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和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脸,纪舒文感觉这个人不简单。更奇特的是,纪舒文看不出这个人的年纪。 “请问有什么事吗?”楚衍抢先问道。 那男人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刚才两位的表现,我们经理都看在眼里了。接下来有一场内拍会,有几件特殊的东西,请问两位有兴趣品鉴一下吗?” 第三章 内拍 楚衍决定去见识一下内拍会。 纪舒文不太理解,楚衍向他解释道:“所谓的内拍,是拍品的持有人亲自挑选买家,然后委托一位组织者组织拍卖会,只有委托人和组织者觉得买得起的和懂货的人才能参与。拍品一般都有点问题,或是背景不太干净,或是东西冷门但价值太大。这种拍卖并不会在拍卖公司登记,所以不会在拍卖公司的场地进行。” 这点纪舒文有所准备了,他们现在正乘着拍卖方准备好的车前往拍卖现场。这拍卖方看来水不浅啊,接买主的车清一色的迈巴赫,到了地方纪舒文数了一下,足足12辆。 拍卖会场远离市中心,建在了风景优美的山上。会场的主人十分花心思,整片山地都被他打理了一番,每一条小道,每一颗树木,都别具匠心。纪舒文笑了,要是谁敢赖账,估计连这座山都跑不出去。 下了车,又有着装整齐的侍应生带他们前进。这些侍应生男男女女都有,制服都十分考究,都同样的喜怒不形于色,绝对的专业人士。 这里与其说是会场,不如说是避暑山庄。纪舒文他们被带到了山庄的西北角,一个圆形的大厅里。这个大厅更像是西欧早期的法庭,四周高高隆起,中间一个圆形的小台子。来宾们的雅座就在隆起的四周,已经很用心的分隔成了12个包间,清一色的欧式装修。 12个来宾都就坐后,纪舒文开始仔细观察。总共7组男性,5组女性。除了纪舒文他们这一组,还有一个男人十分年轻,年纪和纪舒文相仿,他是单独来的。剩下的几人,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老资格,其中几个连纪舒文都知道。而那五组女性,就有些特别了,连楚衍都不认识,他猜测可能是哪家的名媛,主场是社交界。 在这些女性中,其中一人吸引了纪舒文的注意。那女人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手拿一柄高级的香扇。她和另外两个女人一起来,那两个女人正交头接耳的说得开心,唯有这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正盯着纪舒文看。看到纪舒文在看自己,她笑了一下。那不是魅惑的笑,更不是致敬的笑,这个笑容的深意,纪舒文无法理解。他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装在腋下双肩包里的尤格?索托斯之心,这块冷冰冰的金属并没有任何表示。 “哟,文哥,看上某个美女了?”楚衍在一边打趣道。 “别瞎说。”纪舒文低声说:“看那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发现什么问题没?” 楚衍耸耸肩说:“我只会看古董,看不懂女人。” “小心点,她不正常。”纪舒文对他耳语道。 楚衍刚想问怎么个不正常,房间内的灯光突然变了,雅座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中央的圆台被聚光灯环绕。渐渐的,一名美女走进了聚光灯的范围。 “各位贵宾,欢迎你们的光临。”这位美女声音十分悦耳:“今天敝主人准备了三件拍品供各位贵宾鉴赏,先请大家对拍品过目。” 说完,三名高挑的男性侍应生走入场内,每人手上都拿着透明的箱子,今天的拍品就装在里面。这三人围着场地转了一圈,算是亮个像,其中一人把第一件拍品放在圆台中央的桌子上后,其他人都撤了出去。 楚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望远镜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对照说明册子看了看,说道:“秦穆公的佩剑,真货。得了,咱们看看热闹吧,把我家公司卖了都买不起。” 那位美女主持人宣布拍卖开始,她一报价,纪舒文就晕了,马上竞价就以亿为单位上升。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价格,都可以买块地搞房地产了,就买这么一破金属,值得吗? 很快,这件拍品有了主。纪舒文没关心是谁买的,反正与他无关。第二件拍品是一份帛书,收集的很完整。楚衍说这书属于高山流水觅知音,价值高低是看买主。 这次大概持续了半小时,被一位女士买去了。这倒让纪舒文很意外,社交名媛和帛书这种组合真是奇特。 第三件藏品被拿了出来,楚衍才看了一眼,突然“咦”的一声喊了出来。 “怎么了?”纪舒文问道。 “你看看那玩意。” 纪舒文拿起望远镜,只见拍品是一枚金印,真是大的离谱,7厘米见方的金印,听都没听说过。但这不是重点,这里的人,除了纪舒文他们,谁都能拿出几公斤的黄金,关键是历史上几乎没听说过那么大的金印。 最让纪舒文讶异的,是金印上方雕刻的神兽。这个动物非龙非虎,非鸟非鱼,头上长着长短不一的角,嘴更像是喙,和灭绝了的恐龙很像,而且长满了獠牙。这是哪个奇特的民族,竟然用这么个怪物当图腾? 主持人又出场了,她刚准备介绍拍品,突然有一名男性的侍应生跑上台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位美女突然皱紧了眉,为难之色溢于言表。 美女主持人向在场的所有嘉宾深深鞠了个躬,细声细气的说道:“各位贵宾,实在很抱歉,金印的委托人撤拍了,按照规矩,我们不得不中断这次的拍卖,实在对不起各位。敝主人为各位准备了宴会,请各位移驾大厅,敝主人恭迎各位的大驾。” 这消息像一阵冲击波,一下子让所有雅座都爆发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似乎撤拍这种事情很见不得人。 “当然见不得人了。”楚衍小声说:“到了这一层次的人,面子看的比命还重要,个个都把自己包装得一诺千金。撤拍这种事,跟撕毁合同一个性质,反复无常、食言而肥,到了明天这些话就会满天飞,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很难混下去了。这委托人也不厚道,他自己丢脸不算,还害了这里的主人。” 似乎等不到明天,已经有人拍案而起了:“你们逗我玩是吧?我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这金印,你们说撤拍就撤拍?给我继续!” 主持人只能频频的鞠躬,不停的抱歉:“实在很对不起,敝主人已经答应了委托人,这次拍卖已经取消,以后有了好货一定会优先通知各位的。”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大爷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天你要么把金印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另一个雅座里的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姓黄的,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敢在这里撒野?” “有什么不敢?”这个姓黄的男人举起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杯子一响,每个雅座里配置的一男一女两个侍应生都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雅座里的客人。 纪舒文对面的红旗袍女人轻声笑了,她慢悠悠的说道:“好啊,好啊,好啊。姓黄的,你这准备工作做得够充分的啊,看来你对这玩意是志在必得啊。” “是又怎么样?” “你是怎么把你的人安排进这里的?我对这个很好奇。” “你不需要知道,你们只要当一下我的道具就行。”姓黄的男人也掏出了手枪,指着主持人吼道:“喂,小妞,你给我把金印送过来,要不我把你主人的贵客都给爆了。” 说着,所有的侍应生都把枪顶在客人们的头上。楚衍被枪顶着,却还是笑嘻嘻的,竟然还抓过一块芙蓉糕津津有味的吃着。 “给我严肃点!”指着楚衍的枪手怒吼道。 楚衍根本不理他,向那位红衣美女点点头说:“那位美女,你刚才夸这姓黄的混蛋准备工作做得充分,未必哦。” “哦?他做的不够充分吗?”红衣美女笑嘻嘻的问道。 “是的,不充分。” “什么地方没有做充分?” “他没有想到,这里的主人会请来一个手枪无法对付的怪物。” 楚衍说着,看了纪舒文一眼。 我是怪物,看我下来怎么收拾你。纪舒文心里骂道,可他早就准备好动手了,不过这里的茶实在很香,他又慢腾腾的喝了一杯。 姓黄的看了楚衍一眼,吼道:“好啊,看不起我是吧?先毙了他们两个。” 纪舒文冷笑一声,手指一弹,无形的力量瞬间拧断了两个枪手的手腕。他慢慢站起身说:“都把枪放下,你们竟敢明目张当的违反枪支管制条例,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姓黄的有点害怕了,用枪指着纪舒文吼道:“你他妈的是什么人!” “我是个警察,”纪舒文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曾经是。” “给我开枪!” 纪舒文冷笑一下,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尤格?索托斯的神力,不就是为这种不知死活的人准备的吗? 纪舒文谈了个响指,只听“咔嚓”、“咔嚓”声连绵不绝,所有枪手一齐发出了惨叫,痛彻心扉的惨叫,他们的手腕都被无形的力量给拧断了。 姓黄的男人也被拧断了手,但这个男人不服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着纪舒文吼道:“你……你……你这个怪物!我和你拼了!” 没想到,他竟然又掏出了一把枪。可是他似乎不惯用左手,枪握在手里抖得厉害。这才是最危险的,这枪要是一走火,保不准打中什么人。 纪舒文正准备拧断他另一只手,却看见有人出现在他身后,竟然是那个邀请纪舒文的男人。这个男人冷冷的说:“老黄,你知道规矩,破坏规矩的人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姓黄的男人脸色一变,枪一下子脱手了。那个男人懒得听他辩解,伸手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姓黄的男人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一招手,又一群侍应生冲了进来,马上控制了所有倒地的枪手。男人轻轻一跳,来到圆台中央,挥手让主持人离开,向所有的嘉宾拱拱手说:“各位,在下管教无方,竟然让歹人混进了我的山庄,在下向各位陪个不是,请各位移驾宴会厅,在下再次正式向各位赔礼道歉。” 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是这里的主人,他为什么要装作侍应生?纪舒文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是去挑选买家的。但看这山庄的规模,他的身价不可估量,能放下身段装成侍应生,他的胸襟也够宽广的啊。 纪舒文跟随侍应生出了包厢,正巧碰上红衣女人和主人告辞。她一转过身,正好看见了纪舒文。她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向纪舒文一点头说:“这位先生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纪舒文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礼貌的点点头说:“我姓纪,纪舒文。” “很高兴认识你,纪先生。” 红衣女人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尤格?索托斯真是选了个有意思的人啊。” 纪舒文一惊,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刚想向这个女人追问,她已经带着她的女伴走远了。这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第四章 委托 “纪先生请留步。(..info)”山庄的主人走了过来,对纪舒文说:“在下齐子骞,是这座山庄的主人,请允许在下再次向两位致歉。” 纪舒文也对他点头致意,说道:“齐先生太客气了,我们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 楚衍凑过来说:“齐先生敢在拍卖会上把我们请过来,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齐子骞笑了,对楚衍说道:“楚先生真的以为我不会查客人的身份吗?” 楚衍一下子无语了,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家看在眼里了。 齐子骞接着说:“刚才撤拍也是无奈之举,委托人的要求来的太急了,我又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实在太丢脸了。” “我们能问问原因吗?”楚衍问道:“你们这个层次的人应该很忌讳这种事吧?是不是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齐子骞点点头说:“理由确实有,委托人这就来告诉我。他让我来邀请纪先生和楚先生,说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们。” 纪舒文看了看楚衍,楚衍向他点点头,两人都想见见这个神奇的委托人。 他们跟随着齐子骞来到了会客室。说是会客室,也是个超过一百平米的空间。巴洛克的装饰,黑底的墙纸描着大朵的玫瑰,手工地毯像是草地,无比的舒服。羊皮沙发不仅软,而且宽,坐上去竟然有晕船的错觉。 齐子骞让人上了两杯茶,让他们在这里稍等,他出去迎接委托人。 趁着齐子骞离开的空挡,纪舒文向楚衍大厅那枚金印的事情。 “太奇怪了。”楚衍摇摇头说:“我竟然看不出那枚金印的来历。” “你意思是金印是假的?” “不不,绝对不是假的,确实有历史。”楚衍组织了半天语言说道:“应该这么说,这枚金印制造出来,不是为了使用,他的主人也从来没让它露过面。(..info无弹窗广告)” “不露面?那是为了什么?” 楚衍摆摆手说:“咳,怪人多了去了,鬼知道。这枚金印像是才制造出来就被封印起来了,连他的主人都没碰过几次,虽然年代很长,但几乎没留下故事。” “但是不对啊。”纪舒文说:“你看那个姓黄的,那么大的阵势,而且还说是冲着金印来的,他肯定知道金印的故事,如果金印没在历史上留下过故事,他怎么会知道的?” “这个嘛……”楚衍一时间语塞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请申先生来告诉你们吧。” 说着,齐子骞带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男人头发黑白夹杂,可能有六十岁了吧?但他的身板看起来却硬朗的很。他一身西式燕尾服打扮,一根楠木手杖十分考究,和这个房间的装修倒是相得益彰。 这位申先生冲着纪舒文和楚衍一点头,说:“我是申叔时。” 楚衍“啊”的一声说道:“您是申先生?浩博集团的申董事长?” “小兄弟你是?” “楚柏雄的三儿子,我父亲和您做过几次生意。” 申叔时笑了笑说:“老楚的儿子啊。我记得你们家的净利润刚过两亿吧?” “是的。” “还是新手。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净利润两亿还是新手?那要多少个亿才算老手?纪舒文想都不敢想。在这位申先生面前,楚衍连个新手都不算,他只能不停的赔笑。 齐子骞一旁说道:“楚先生最近在西南的古玩市场名声鹊起,我今天在拍卖会上遇到他。而这位纪先生……” “我看了录像了。”申叔时说:“纪先生身负异能,似乎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个警察。”纪舒文想了想补充道:“曾经是警察。” 申叔时大笑道:“要是警察都像你这样,我们的小小兴趣也得泡汤了,纪先生真是客气啊。” 齐子骞请几人坐下,又换了茶来,边喝茶边向申叔时问道:“申老先生让我请他们两位来,是为了何事?” 申叔时放下茶杯说:“几位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突然撤拍吧?” 三人都点点头。 申叔时叹口气说:“都是因为这枚金印。” “这枚金印有什么特别的吗?”楚衍问道。 申叔时哼了一声,说:“我也想知道。但是能告诉我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 申叔时点点头,慢慢的说:“三年前,我研究所的一个专家把这枚金印给我,说是从一处村子里淘来的。这枚金印如你们所见,样子长得十分奇特,拿出去拍卖还真不一定能卖出去,我也就当成是小玩具在玩。上星期小齐问我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给内拍助助兴,我就把这个金印给他了。可谁知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把金印给我的那个专家死于非命,而且是谋杀。上个月,我心血来潮派了另外两个研究员去那个发现金印的村子考察,今天早上他们也发来求救的信息,我觉得金印有问题,要是拍出去说不准害了人,才赶紧让小齐中断了拍卖。” 而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这个金印果然有问题。齐子骞问道:“申老,您说要委托这两位的事情是……” 申叔时没回话,他拿过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摊在桌子上说道:“你们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的东西很杂乱,传真、打印件、照片、手写便条全塞在一起了,看来资料收集的很紧急,根本来不及整理。 纪舒文总结了一下,资料一共分三类。第一类是金印的研究,包括具体的尺寸、年代测定、神兽研究和印章图,非常详细,但还没什么能引起注意的。第二类是获得金印的专家的各种研究报告。而第三类,只有一个小小的优盘。 “一段求救的视频,今天早上收到的。”申叔时说。 齐子骞赶忙拿过一台电脑,一番摆弄后,他们看到了视频。 视频拍的很糟糕,抖得厉害,而且光线也差到了极点。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说道:“总经理,我被人跟踪了,不,不是人,跟踪我的不是人。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了,您不要在研究金印了,我会想办法逃跑的,出去之后再跟您联系,您一定要救救我。金印赶快脱手,不要再收藏它。” 说到这,视频就断了。几十秒钟,虽然说得话十分诡异,但这不是吸引纪舒文的关键,将他吸引住的,是一闪而过的一个画面。 纪舒文自顾自的又播放了视频,他几乎是一帧一帧的播放,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这一帧画面里,拍摄者的左下方,闪过一道阳光,而这道阳光照亮了什么图案,就是这个图案吸引住了纪舒文。他见过这个图案,歪曲的五芒星,中心不知名的符文。这个符文曾经出现在湘青颖的书房里,被她画的到处都是。 纪舒文关掉视频,向申叔时问道:“申先生,您请我们来,是想把这位研究员救回来吗?” 申叔时点点头说:“没错,我派了两个人出去,但视频里只有一个人。他们两人对我非常重要,就算只剩一个,我也要保证他活着,我要委托你们去把他救回来,马上。” 这要求实在是太急了点,且不说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现在还出现了那个诡异的符号,邪神们的疯狂世界又向他们袭来,没有专家湘青颖在,他们两个男人实在是有点抓瞎。 楚衍直言道:“申先生,我们不是在推脱,可是这委托实在太急了点,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 “要什么,你们开口。”申叔时精简的说:“不管是武器还是设备,我两个小时内为你们备齐。” 楚衍又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我们不是缺装备,而是团队,我们的队员没在,这个案子需要他们的支援。” 刚才楚衍和纪舒文一起看见了那个符号,他也和纪舒文一样,发现那个符号很不正常。 楚衍说完,把白船研究社的名片递了过去:“我现在是这个研究社的一员,要接这个案子,我需要集齐我们的队友。” “白船研究社?”申叔时很奇怪的翻看着名片,在看到背面的成员列表时,他的眼睛突然眯起来了。 他向楚衍问道:“这个……百晓舟,不会是那个百家的孩子吧?” “您猜的不错,就是那个百家。” 申叔时放下名片,重重的敲了一下手杖,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舒服。楚衍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频频向齐子骞投去询问的视线。可齐子骞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摇头。 申叔时站起来不停的走动,像是被逼急了的豹子。过了几分钟,他再次开口了:“你们要多少钱接这个案子,随便开价,我绝不还价。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只能由你们两人来做,绝对不能给这个百晓舟知道。” “这……这又是为什么?” “别问。”申叔时挥手挡住了楚衍的问题:“你们只要说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很抱歉,恕难从命。”纪舒文抢着说道:“您也知道这案子不普通,不知道理由,我们没法放心。” 申叔时重重的叹口气,说:“算了,我自己解决。几位就当没有今天的会面吧。” “等等!” 纪舒文挡住了申叔时准备收起资料的手。他发现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刚才被遮住了,他没有留意,这张照片附在那两个专家的研究报告里,拍摄的是村子的景象。在这张照片里,纪舒文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熟人,一个他正在找的熟人。 这个熟人,就是东华。 第五章 诡村 申叔时说两个小时,真的就是两个小时,一分不差。 纪舒文开出了长长的一张装备单,防弹衣、信号弹、战术匕首、电击枪、紧急药品、无线电通讯器,甚至还有两部军用三防手机,他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开出来了,在他们乘专车来到机场的时候,所有的装备都摆在他们眼前了。 申叔时亲自来给他们送行,顺道把所有相关资料都给了他们。而运送他们去目的地的,竟然是申叔时的专机。 “为了个研究员,您可真是下血本啊,申先生。他真的有那么大价值?”楚衍略带羡慕的说道。 申叔时冷冷的说:“这个你们不用管,你们只要把他活生生的带回来就行。” 纪舒文从来没坐过专机,略兴奋。他看了看申叔时的资料,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陕西一个叫鱼河口的村子。在那种黄沙漫天的地方起名叫鱼河口,这安的是什么心?更让纪舒文想不通的是,那种鬼地方怎么会出土那么大的金印? 更让纪舒文想不通的是,东华怎么会跑到那种鬼地方去?自从几个月前那封莫名其妙的快递后,东华就毫无音讯,他现在是东华,还是加萨甘? 此去陕西很是要几个小时,纪舒文抓紧时间休息,可楚衍却坐立不安,把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纪舒文实在受不了他了,问道:“你干嘛么?股票跌停了?” “谁管股票啊?”楚衍焦躁的说:“你看看这个村子的资料,远离大城市,独立成群,进出的路都只有一条,四周还被山沟环绕,万一村民都是……” “得得得,给我打住。”纪舒文挥手打断他的话:“印斯茅斯都拆了这么多年了,你怕深潜者偷渡到这来?它们也不怕被晒成鱼干。” 自从上次湘青颖给他们讲了印斯茅斯的事情后,楚衍就一直对鱼有恐惧,好久都没吃过鱼。可纪舒文奇怪的是,湘青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 纪舒文现在还担心一件事,那个研究者发来求救信息已经快24小时了,他说追踪他的不是人,那等他们赶到,他还能活着吗? 然而众神似乎真想玩死他们,下了飞机后他们才知道,没有车到鱼河口,必须自己开车去。申叔时很好心的给他们准备了一辆悍马,可是他们得自己开车。 接下来就是三个小时颠簸的旅途,一点都不舒服。路上纪舒文问楚衍,申叔时是什么背景。楚衍说申叔时算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企业家,一直做得顺风顺水,业务也越做越大,现在他的集团从化工、机械、医药、纺织到科研、教育、信息五花八门,要是国家开放军工行业,他马上能给你组建一只部队出来。难怪他那么短时间就能凑齐两套装备,原来底子不薄啊。 渐渐的,他们的车进入鱼河口的范围了。纪舒文猜的果然没错,这地方十里黄沙,真的一滴水都没有。离村子还有半公里左右,纪舒文就让楚衍停下,把车开进山坳里藏好。他们两带了些应急的装备,向鱼河口前进。 这个村子果然很诡异,东西两面都是山,村子几乎是被埋在山沟里,只有南北两面有两个豁口,但也不超过二十米宽,要是被堵在村子里,想跑出去几乎不可能。村子口,立着两个一人高的石兽,可奇怪的是,兽头不知道去哪里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如果按照农村的作息习惯,现在正是从田里收工回家做饭的时间,可是村里却显得十分萧索,不甚宽广的街道上几乎见不到人,唯一开着的几间商店里也没什么像样的货品。整个村子就像迷失了目标的懒汉,得过且过的熬着日子。 往村子中心走,人渐渐多了一些,可也只是三五成群的程度,依然显得很萧索。从进入村子开始,所有人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纪舒文和楚衍,既不上来赶他们走,也没有表现出最低限度的欢迎。纪舒文拿出研究员的照片,找了个村民问话。 “你想干什么?”样貌枯槁的村民冷冰冰的问。.info[] “没什么。”纪舒文说:“我来找这个人,他前几天来到了这里,你们见过他吗?” “没见过。”所有人都是这么一句。 纪舒文又拿出东华的照片问话,同样也是一句“没见过。” 纪舒文有点窝火,但想想这种独立成群的村子向来封闭,对外人不怎么友好。他又走了两圈,又问了好几拨人,得到的也是一句没见过,包括最该笑脸迎人的商店老板也这样。越问火气越大,纪舒文差点就揍人了。 楚衍拉了拉他,低声对他说:“算了,别做无用功,我看他们是不准备说了。” “那怎么办?” “好办。”楚衍笑了笑说:“他们不肯说,我们就自己去查,先住下来,等晚上我们一处处的去找。” 这是个笨办法,可也是行之有效的办法,看来这些村民是打死都不肯说了。这年头,果然没有轻松的活计啊。 又在村子里找了一圈,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村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也是上世纪70年代留下的遗产。要不是那场浩大的文化运动,这个孤僻的村子估计连这个招待所都没有。但这个招待所的情况绝对不好,只有两三间房子,破的不成样子,墙上到处开裂,天花板霉菌点点,房间里只有两张脏兮兮的床和一张快倒塌的小桌子。就是这样的房间,守招待所的胖女人还一副十分不耐烦的表情,把要是扔给他们后就自己走了。 “这都啥待遇啊?”楚衍抱怨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确实,不久前他们还在齐子骞的豪宅里享受着一级龙井,现在却连口热水都没有,这差距大的,纪舒文都有点受不了了。 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解决晚饭的问题,人是铁,饭是钢嘛。 和那个胖女人打听了一下,她没好气的吼道:“我们不提供伙食,要吃的上村东头找去。” 纪舒文刚想再问问研究员的事情,那个胖女人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一样,突然站起身走进招待所后面的小房子里,重重的关上了门,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而就在刚才她出现在夕阳下的一瞬间,纪舒文注意到,她的皮肤竟然泛着淡淡的金属色,像是镀了一层金属。 这次纪舒文真是火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没村民喂狗了吗?至少也给个笑脸啊。 “得了,别指望什么笑脸了,先解决晚饭吧。”楚衍被饿坏了,拉着纪舒文去找晚饭了,他们车山虽然有军用干粮,但那玩意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爱吃啊? 两人一边闲逛一边向村东头走去。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村里本就稀疏的人现在更是一个都没有了,原本开着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晚饭的时间,半死不活的烟囱竟然没有半丝炊烟,整个镇子像是死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楚衍大着胆子往一户人家的窗子里看去,里面真的有人,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这个男人像块木雕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的背对着窗户,遮住了楚衍的视线,他看不清这个老人在干什么,不知道他正对着什么东西。 一路走去,每一家都这样,全都门户紧闭,时不时能看到这样诡异的站立着的人,越看心里越发毛。他们动一动还好,老这样不动,让人怀疑月亮一露头,他们就会变成一堆活丧尸。 来到村东头,终于看见了一个会活动的人,也是村子里现在唯一对外营业的饭馆的老板。 楚衍一坐下就拍着桌子喊:“老板,菜单!” 这饭馆的老板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看着楚衍没好气的说:“没菜单,只有面片。” 换做平日,楚衍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挥挥手说:“好了好了,面片也成,快上两碗。” 大概5分钟后,老板端出了两碗黏糊糊的面片,和那老板一样,也是死气沉沉的。他上菜的时候,纪舒文特意看了一眼,这老板和那个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一样,皮肤上泛着一层金属色的光泽。 面片一上来,这老板就一声不吭的走到角落里缩着,半句话都不说。 楚衍小声对纪舒文说:“这是倒的哪门子霉?面片里连肉都没有,这咽得下去吗?” 纪舒文也没胃口,但为了晚上的活动,他还是劝楚衍说:“看过《荒野求生》不?学学人家贝尔,管他口感如何,能补充能量就行。” “你肯定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我操!” 楚衍一下子吧筷子给扔了,他筷子才戳在面片上,竟然爬出了一条蛆。要不是他长时间没吃东西而来,绝对会吐出来。 纪舒文也恶心的不得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好奇,往自己的面片上戳了一下,一股恶臭四散蔓延。 这下连他都忍不住了,扔下筷子喊道:“老板,过来看看你的面片。” 可是连喊了几声,毫无动静。那老板靠墙而坐,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楚衍火了,冲过去推了那老板一下,吼道:“喂!老家伙!聋了?给我过来。” 他这一推,没有让老板睁开眼,却让他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像堆破棉絮一样倒在地上。 “喂喂,这是闹哪样?” 楚衍被吓到了,他一下子跳出两米远,手抖个不停。 纪舒文赶紧跑上前去。当然他不会怀疑楚衍杀人了,但这个老板的姿态却有点诡异。他伸手一摸,也被吓了一跳。老板的脖子凉得可怕,但这种冷并不是尸体的冷,却像是金属一样,又硬又滑。 楚衍小心翼翼的探头问道:“文哥,他是不是……死了。” “不是死了。”纪舒文摇摇头说:“而是……” “硬化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邋遢的男人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第六章 诡闻 纪舒文飞快的拔出了匕首,准备战斗。(..info无弹窗广告) 那人抬起手,有气无力的说:“别……我不是本地人,我没恶意。” 这男人累的可以,抬一下手都难。纪舒文靠近,突然闻到他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一个多星期没洗澡了。他的样子也很像,胡子碴都老长了,头发凝在了一起,活像刚逃难过来的。 “你……你干嘛的?”楚衍从纪舒文背后探头问。 “你们又是干嘛的?”这男人虽然邋遢,嘴上却不妥协。 “我们来找人。”纪舒文说着话,匕首却没放下。 这男人似乎畏惧匕首,举起双手说:“我也是来找人的,谈谈好吗?” “你哪像找人的?”楚衍说:“你更像准备打劫的。” 男人看看自己的样子,低吼了一声,说:“得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浦思训,是个研究员。” 这名字听着耳熟,纪舒文让楚衍拿出手机来查查。申叔时给他们的手机已经输入了两个失踪人员的资料,楚衍一对,果不其然,这家伙就是失踪的其中一个研究员。 “你是申老的人?”纪舒文收起匕首说:“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差点死了。”浦思训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们又是什么人?” “申老雇来找你们的。”楚衍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你的同伴呢?” 浦思训说:“我也正找他呢。你们带吃的了没?不要吃这里的东西,有问题。” 他们车上有不少应急的干粮,三人转移到村外,楚衍说什么都不住这里了。正好,纪舒文也是这个想法。 浦思训还真是饿了几天没吃,应急干粮一到手他几分钟就给消灭干净了。要不是纪舒文拉着他,他能把第三袋也给消灭。(..info) “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纪舒文向他问道。 “说来话长了。”浦思训说道:“你们想从哪里听起?” “从头。” 浦思训酝酿了一下,开始说他们的故事。 失踪的那个研究员叫做牟山隆,他和浦思训在浩博集团里是做考古研究的。上个月,申叔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扔给他们一堆资料,就是关于这个金印的。这案子当初不是他们做的,现在却要他们两来这个破村子调查,他们两老大不乐意了。 他们第一次到这里来,也没有受到村民的欢迎。在村子里找了两天,终于在一栋废屋里找到了那个金印出土的位置。敢情这金印不是淘来的,而是盗墓盗出来的啊。他们两知道申叔时养了些奇人,却没想到会连盗墓贼都养。据说那家伙还是个研究组的组长,不过他们没见过面。 村里的人并不知道这里打出了古墓,或者说他们除了自己,什么也不关心。浦思训他们乐的没人过问,开始了第二次的下地。 但不巧的是,盗洞打的不太结实,下去没几米,就全给堵住了。他们准备不全,没办法把洞给挖开,只好撤回城里去筹集装备。 说实话,两人虽然是考古人员,可自从加入了浩博集团,他们十几年都没有在野外工作过了。他们来的时候带的是自己的干粮,要二次下地,他们要准备更多的干粮才行,这次的工期短不了。 这一筹备就是半个月,更倒霉的是通往村子的道路还因为山崩给埋了,又等了三天才通。等他们回到村子里,这里却炸开了锅。 花了好一番力气打听后他们才知道,两天前村子里被盗了,而被盗的地方,竟然是祠堂。.info[] 他们两不知道该惊讶哪一边。是这里竟然还有祠堂?还是这破村子竟然还有值得偷的东西。又是一番打探,村长才告诉他们,祠堂里供奉着一份古书,这是他们村的宝物。这个鱼河口村就是围绕那份古书建立起来的,没人知道古书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古书上写了些什么。老人们都说这书能保佑他们的粮食丰收,每当天公不作美的时候,村长就要去念诵那卷古书。可是他也只知道读音,根本看不懂写了些什么。 问起古书是怎么丢失的,村长就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当这两个研究员来到鱼河口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也跟着他们来了。而当古书被盗后,那个年轻人也消失了,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就是小偷,而浦思训和牟山隆被指为帮凶。 他们根本没注意什么年轻人,而且这村长的逻辑简直见鬼。虽然百般解释,可是村长根本不听,找人把他们轰出了村子。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非要完成的任务,被本地人给轰出来了也实属无奈,这么回报不会有任何问题。可是考古人员和盗墓贼有一点是一样的,知道地下有东西就开始心痒。这里既然能挖出那么大的金印,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可研究。两人不死心,一定要下那个盗洞去看看。 可是村子前后只有一条路,现在已经有人在看守了,他们根本进不去。他们定位了一下那栋废屋,发现竟然贴着村边,两人一合计,就在村子外面开始挖洞,准备从村子外面挖进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肯定不能大白天干,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干活。但两人在实验室里呆的太长了,体力退化的很厉害,进度十分缓慢。 挖到第五天,估计已经挖过了围绕着村子的山,胜利在望了,就决定休息一下。这天白天,浦思训正在休息,远远的看见一队村民扛着农具向外走去。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农村嘛,不干农活不得全部饿死。可他对这个村子的生态很是好奇,他记得方圆十里内都没什么像样的水源,他们是怎么耕作的? 想到这里,浦思训呆不住了,偷偷在后面跟着村民向村外走去。 大概走了三里地,来到了他们的农田。一看这农田,浦思训就皱起了眉头。这田干的可以,麦子小的几乎看不见。可是村民们不管这些,有气无力的开始收割麦子。而那个村长,就站在田埂上念起古怪的咒语。但是他念的很不好,念几句就会断掉。估计那卷古书没了,他也记不住这复杂的咒语。 大概三小时后,他们结束了农作,带着麦子回村。浦思训这才发现,村头的岗哨不知什么时候撤了。他也不管牟山隆在干什么,他越看这些村民越觉得奇怪,也跟着进村了。 这时候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但浦思训却没看见有哪一家的烟囱在冒烟的。他大着胆子跳进一户人家的院墙,偷偷的向屋子里偷窥。这一看把他吓得不轻,这些村民根本没有煮饭,而是直接抓起生麦子就吃,不仅没脱壳,连泥都没洗掉。 更让浦思训害怕的是,这些村民的动作。他们像是一群生了锈的铁皮人,动作一卡一顿,而且他们的皮肤上,竟然淡淡的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他以为自己活见鬼了,疯了一般的冲出村子。 但牟山隆根本不信他的话,说他是累坏了,让他多休息一天,牟山隆一个人去挖隧道。浦思训觉得也是,就让他一个人干,自己跑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牟山隆不见了。大活人竟然一声不吭的没了,浦思训一慌,就想着这家伙不会是挖通了通道自己进了古墓吧?他也一头钻进了隧道里,什么都没带。 果然如他所想,牟山隆打通了隧道。但是,隧道被一扇巨大的石门给堵住了。石门上雕刻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怪兽,样貌狰狞可怖。而在石门外面,没有看见任何机关。 浦思训差点没急得哭出来。他们考古人员和盗墓贼的区别就是,等他们打开古墓,机关基本被挖坏了,根本没危险。反过来说,一旦在古墓里触发了机关,考古人员毫无自保技巧,只有死路一条。牟山隆肯定是进了古墓,还触发了机关,封墓石被放了下来。 浦思训哪见过这种架势?人一急,脑子就容易乱。他爬出隧道,准备找锤子好凿子来,打算把封墓石给凿开。他刚返回营地,就发现事情不对,在营地周围,围了满满的一圈人。鱼河口村的村民终于发现他们了,几个胆子大的人正在翻找他们的装备,但更多的人只是围着看,显得有点害怕。 这一下浦思训算是撞枪口上了,他一露头,就被村民给发现了。这下子他犯了众怒,村民们立刻决定要动私刑。他没命的跑,村民没命的追,直到追出将近7公里后村民才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浦思训过的和野人无异,不管是草根还是树皮,只要能嚼得动的,都被他下了肚子。他每天都悄悄摸回村子去,可村子又被人看守住了,他们挖出来的隧道虽然没被埋掉,但也有人看守着。 他每天都回来看,总希望牟山隆能自己逃出来,可他每天都失望。直到今天,岗哨不知为何撤了,纪舒文他们也来了,他终于敢大着胆子进来找他们。 纪舒文拿出申叔时的资料,问浦思训是不是他们送出的。他点点头说是,但都是零零碎碎的,真正核心的资料还在地下。 但这对纪舒文来说就够了,那个盗窃祠堂的年轻人果然是东华,他偷走了什么?难道就是他说得玄君七秘章? 还有一点纪舒文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在这里挖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一直没有被村民发现。 这个问题一问,浦思训脸色一变,惊恐的说道:“等下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这个村子,到了晚上根本没有活人!” 第七章 诡影 要说这是一个鬼故事,那真是老土到掉渣。 但是浦思训的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严肃的让人害怕。不管纪舒文他们怎么追问,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说,仿佛一张嘴,他的灵魂就会被吸走。他只是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在大西北,由于时区的关系,现在太阳还老高。但要是在沿海,现在已经月亮老高了吧。突然,浦思训说:“差不多了,来吧。” 他带头往村子里走去,纪舒文和楚衍莫名其妙的跟着他。 随便找了家人,浦思训毫不客气的推门进去。 黑漆漆的房间,破破烂烂的门,木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格外的响亮,像是整个村子都听得见一样。可是浦思训不在乎,他第一个进屋,看了看正厅旁的卧室,招招手说:“来看看吧。” 纪舒文和楚衍伸头一看,吓得跳了起来。一家五口人,老老少少,全都端坐在炕沿上,双目圆睁,双手握膝,直挺挺的看着门外的人。但不对劲的是,他们的皮肤很亮,亮得像金属,还未来的及落山的太阳照到他们皮肤上,亮的越发诡异。 等了片刻,这三人还是一动不动。纪舒文大着胆子上前,拔出匕首轻轻戳了一下,很硬,硬度也像金属。他又伸手摸了一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啊?”楚衍大着胆子上前一摸,手一抖跳了起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 没错,这一家人都变成了金属。不是被人浇上了金属外壳,而是有机物的皮肤转化成了无机物的金属,连脸上痤疮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楚衍颤颤巍巍的问:“这……这是闹哪样?这是见什么鬼了?” 浦思训也直摇头:“不知道,两天前我偷偷摸摸进来的时候,我直接吓尿了。我研究的文物多,但从不信邪,这一次,我不得不信。” 纪舒文似乎想到了什么,向浦思训问道:“你们第一次进村的时候没有发现?” 浦思训拼命的摇头说:“不,不是,我们第一次来根本没有这样。” “什么意思?” “第一次来我们住了三天,虽然不受欢迎,但我们晚上还是出去逛了逛,没人变成金属啊。有一天晚上甚至还有一场宴会,持续到很晚。” 这就怪了,从这家人的情况来看,他们并不是突然被金属化,而是很有意识的聚集在一起,还做好了准备,会不会只有这家人这样? 纪舒文冲到其他人家,又上上下下的查看了一番。果然,全村人都这样。村里的人或坐或躺,但全家人都集中在了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纪舒文全身汗毛直竖,这是什么情况?这里的人难道知道自己会变成铁疙瘩?纪舒文找到浦思训,向他问道:“你发现不正常是在什么时候?” 浦思训想想说:“大概是我们第二次回来,村长说那个年轻人偷了古书以后。” 纪舒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手说:“走,去祠堂。” 他们三人并不熟悉村子的地形,但这里是个传统的村子,一切的规矩都是传统的。祠堂就算不在村子中央,也是离中央不远的地方。没几下,他们就给找到了。 祠堂并不比其他民居好多少。这个独立成群的村子金融系统也繁荣不了多少,祠堂修的很简陋,只有门上的一把黄铜大锁看上去比较气派。纪舒文二话不说,伸手把锁给拧了下来。 楚衍心疼的直哆嗦,他说这锁少说有两百多年了,能正常使用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不停的控诉纪舒文,就差趟地上耍赖了。 纪舒文懒得和他闹,一推门冲进了祠堂里面。.info[] 村子诡异,祠堂也好不到哪里。面朝大门处,立着大大小小的排位,打扫的都很干净。这个穷村子并没有为祠堂大搞形象工程,所有的建筑都很简单。可诡异之处就在这里,简简单单的木质建筑下,竟然立着七个雕刻精美的雕像,左边四个右边三个。这些雕像有大有小,造型不一,但有一点相同的是,都没有脑袋。 纪舒文想起村子口的那两个石兽,同样也是没有脑袋的,这又是什么习俗? 他从门口把哆哆嗦嗦的楚衍抓了进来,让他研究一下这几个雕像。楚衍看了半天,回答他说:“有年头,很有些年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叫没有然后了?”纪舒文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楚衍说道:“这些雕像立在这里,接受着村民的朝贡,但也仅仅是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跟韩剧似的,没完没了,但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事件发生。和那枚金印一样,只是为了制造而制造。” 浦思训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眼说道:“小兄弟,没研究过别乱说,中华地大物博,每一样东西都有历史,这些雕像肯定有故事。” 楚衍冲他翻翻白眼,懒得跟他争辩。浦思训职业病犯了,开始围着雕像上上下下的检查,不停的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不合道理啊?” 纪舒文想起了百晓舟的观点,那个专家和祭司的。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专家果然是专家,有时候向前一步都很难。面对那些金属化的村民也是一样,如果今天纪舒文他们没来,也许浦思训也会大着胆子的回来,用人类现有科技来解释,在一次又一次追问为什么中陷入死胡同,最后把自己搞疯。 纪舒文微微集中了一下精神,他就没有再纠结这没头的雕像。他知道这样做肯定有需求,但至少不是谋害他们的需求,因为他在高维空间中没看见任何的机关暗道。现在他想追究的,是东华到底在这里偷走了什么。 可惜的是他不懂得操控时间,他只看见在最中央的贡桌上,一个空荡荡的架子华丽的格格不入。很明显,上面曾经放过什么东西,从大小来看,应该是竹简或是卷轴一类。但是不是玄君七秘章,这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这里的线索也到此为止。其实村民变成金属反而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明目张当的搜索整个村子,找到牟山隆的藏身处。从视频上来看,他肯定没有藏在古墓里,纪舒文明显的看见了阳光。但他看见的另一样东西,在这个村子里却没有看见,就是那个五芒星。 他还在意另一件事,牟山隆在视频里说他正被什么东西追击,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东西’把村民变成这样了吧?难道被盗走的古书是什么封印?这剧情也太经典了吧? 楚衍又把祠堂翻了一遍,摇摇头说:“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闪人?不是还有个地下墓等着我们的吗?” 纪舒文点头同意。他喊了浦思训两声,那家伙根本没在听,只顾着在雕像上到处倒腾。 “怎么办?给他脑袋上来一下?”楚衍半开玩笑的说道。 纪舒文赞成这个建议,他悄悄来到浦思训身后,举起手正准备给他头上一巴掌,可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 浦思训现在脏的不像样,头发更是像团破布,但再怎么脏,再怎么出油,他也没听说过会滴下粘液来。现在浦思训的头上,挂着一团十分恶心的粘液。 这不对啊,这粘液看上去颇新鲜,不像挂了很久的。而且纪舒文隐隐记得,刚才他头上可没这东西。 一到这种时候,人的本性就十分要命。纪舒文遵从了本能,他觉得这玩意肯定是上面滴下来的,他竟抬头向天花板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他差点没喊出来。横梁上,一颗硕大的脑袋正愣愣的看着他们。 这是何等丑陋的脑袋啊?牛一般的骨骼却长满了毛发,两个乒乓球般的掉下来了。满嘴的獠牙,口水就是从上面滴下来的。最恶心的是,它那蛇一般扭动的身体,不仅长,而且粗,两边排满了蜈蚣般的脚,在头和身体的接缝处,两条章鱼般的触须和身体一般长,正从房顶挂下来,伸向浦思训的脖子。 “快闪开!”纪舒文一声大喝,可已经为时已晚,浦思训还是什么都没听见,他一下子被触须卷住脖子,忽的一下被提到了横梁上去。 纪舒文低声骂了一句,拔出电击枪准备射击。可这怪物还真像条蛇,就算卷着个人也跑的飞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文哥!这边!”楚衍突然尖叫了一声,纪舒文一转头,另一个怪物从他身后站了起来,触须已经裹住了楚衍的脚,正把他往影子里扯。 纪舒文丢下电击枪,拔出匕首一跃,朝着怪物的触须砍下去。怪物的速度快,可纪舒文更快,他已经不是个凡人了,怪物的动作在他看来慢的可以。这一刀下去,触须应声而断,剧痛折磨着怪物,它嚎叫了两声,钻进墙角的影子里不见了。 “这什么破玩意?”楚衍一边揉着脚一边大骂。 “不知道。”纪舒文拉他起来,说道:“但不找回浦思训,我们的佣金可就只有一半了。” “去哪找啊?”楚衍没好气的骂道:“跑的比兔子还快,啥都没看见啊。” “未必。” 纪舒文指了指其中一具雕像。刚才这雕像靠着柱子,他们没注意,现在雕像被挪开了,在雕像脚底下,出现了硕大的地洞。 第八章 巢穴 楚衍伸头看了看地洞,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看了纪舒文一眼,用眼神十分明确的表示,本少爷不下去。纪舒文也用眼神向他表示,不下去就等着怪物回来。最后,妥协的是楚衍。 “好了,我下去还不行嘛?”楚衍又看了一眼地洞,但是还是缩回来了。 纪舒文叹口气,这先锋还是得他来打,要这公子哥先下去,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他心一横,纵深跳进了地洞中。 地洞不深,也就是两米左右,可是那恶心劲儿,几乎把人熏昏。不知道是那些怪物开凿的,还是早就有人凿好了。但总算是能站直了腰往前走,不用趴在地上弄一手的粘液。 楚衍也下来了,然后开始叫唤了:“这都什么玩意啊?” 纪舒文不理他,点亮手电筒开始前进,这不是野炊,没那么多时间磨叽。 估计楚衍再也不会和纪舒文出任务了。这也倒好,纪舒文这次来本没想带他,他从见到那个红衣女人开始,就隐隐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妙,楚衍还是呆在后方,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就行。 这地道看起来简陋,却长的不可思议,走了大概10分钟了,还没见到个头。万幸的是没有分支,一条路走到底。但不幸的是,恶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已经无法适应。而前方刮来的风中掺杂了一阵阵的“悉悉索索”的响声,十分不能让人安心。 又这样走了大概十分钟,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前方竟然出现了光。纪舒文打了个手势,让楚衍别动。他关上手电筒,慢慢掏出了匕首横在胸前。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纪舒文还是被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声来。他见过密密麻麻的夏盖虫人,也见过冷酷无情的加萨甘,更在噩梦中见过火焰里的旧日支配者,可他没料到,在地球上还能有如此恶心的东西。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巨大的地底洞窟。(..info无弹窗广告)在洞窟的中央,一块不知材质的石头联通了洞顶和洞底,光就是这石头发出来的。在洞顶,吊着密密麻麻的卵,巨大的、黏腻的卵。透过薄薄的卵膜,能看见刚成型的蛇形怪物在里面脉动。 其中一些卵已经成熟,卵膜被怪物咬破。初生的怪物和着恶心的液体一起砸在地上,数十个没睁开眼睛的怪物就这样扭动着,像是路边腐烂的臭肉。 纪舒文他们呆的地道口在洞穴的中偏下,距离地面大概三米。他向楚衍打了个手势,让他盯着点后方。他则仔细的观察这些怪物,看他们吧浦思训拖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费多大功夫,他就找到了浦思训。这个书呆子已经晕了,正躺在洞穴西北角,两个怪物正往他身上盖什么东西,不会是想让他发酵吧?也不知是死是活,要是他能动一下的话,也就能判断下去救他是不是有价值了。 然而,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条蛇形怪物顺着中心的石头爬了下来,盘旋在半中央。它张开嘴吼了一声,所有的怪物都停下了,纷纷聚集到石柱底部。 接着,怪物说话了。而且,说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 “你们,找到入侵者了吗?”石柱上的怪物说。 下面的一个怪物昂起头说道:“抓到了这一个,村长。” “还有两个呢?” “还没有发现。”又一个怪物探出了头:“刚准备抓他们,我就被砍伤了。” “你说你还能干成什么事?给我继续去找,主人生气了,在他亲自过来之前你们都给我手脚勤快点!” 说完,这个怪物又顺着石柱消失在了顶端。 这该怎么理解?纪舒文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info[]他看了看楚衍,他也是瞪大了眼睛,他确实听到了那些话,这不是纪舒文精神病复发了,怪物确实说话了。而那个柱子上的怪物被叫做什么?村长?这些人形都没有的东西还在哪里建了个村子? 要想知道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一个怪物过来。纪舒文有这个能力,但他不想动这个手,一想到抓一手的粘液不说,还要和一条恶心的爬行动物搏斗,他突然有种想呕吐的感觉。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惊动了一个,其他的也会冲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看来,这下想不动用尤格?索托斯的神力是不行了。这下子离目标是越来越远了,纪舒文真想弄个快递公司来,把这个碍手碍脚的研究员给送回老家去。 蛇形怪物们还没有消停,其中两个又叫嚷开了。 “王大胖呢?”一只蛇怪大喊:“今天不是有两个外人住她家去了吗?” “嚷嘛呢?”还真的有另一个怪物回应:“他们踩着点来的。才安排好人老娘就来集合了,你们有本事自己找去!” “都说了今天不让进外人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奇了怪了,老娘的事你少管,老娘看他们长得帅可以不?” 两个蛇怪就这么吵起来了,吵的如此诡异,就像两个邻居在斗嘴。这是哪门子怪物?纪舒文越听月觉得奇怪,而且听着听着,怎么这吵架的内容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吵了一下,刚才那个被叫做村长的出来了,大声喊道:“都给我安静点,又有外人来了,赶快回去确认下你们的肉身还好不好。变成金属也不一定稳妥,都给我激灵这点。” 这怪物一喊,所有的蛇怪都散了。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个地洞里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孔洞。有些能走两三人,有些只能让一个怪物过去。万幸的是,没有蛇怪往这边来。 这些蛇怪的话实在很奇怪,越想越不对,再综合那个村长的最后一句话,纪舒文隐隐的有了一个想法,这些蛇怪,不会就是那些变成铁疙瘩的村民吧?这想法实在太恐怖,怎么会有人愿意变成这种东西?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浦思训还在下面睡着,要是还想救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纪舒文拍拍楚衍,指了指下面。他似乎懂了,马上皱起了眉头,十分不想下去。没办法,要这公子哥下去确实为难他,纪舒文只能亲自上阵。 他刚想动,突然看见一个影子。这不是蛇怪的影子,比蛇怪小得多了。这影子更像人类,一个疲惫的人类。 这个人类走三步停一停,十分的谨慎。到了浦思训身边,他蹲下开始四处检查,看来暂时不想加害他。 纪舒文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一跃而下,敏捷的跑到那个男人身后。他这几下动作十分利索,竟然没有踩到怪物留下的粘液。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还在专心的研究着浦思训的状况。 纪舒文出手如闪电,右手按住他的肩,左手拧住他的左臂,大吼一声:“干什么的?” 那个男人疼得怪叫,连连大喊。纪舒文微微一用力,他竟然疼得跪在地上。 “快……快放手,我没有恶意。”男人不停的在求饶。 “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老实交代!”纪舒文一下子找回了做警察的感觉,虽然他从来没做过刑警。 “我说,我都说。”男人大喊:“我叫牟山隆,我是他同事,快放手?” “有什么能够证明?” “有、有!我的左边裤袋里有个电子手册,里面是我的身份证明。” 一般这样说的人,都是要让劫持他的人放松,等他去裤袋里掏东西的时候,也就是反击的时机。可纪舒文的怪力轻易的化解了这一问题,他只是微微加了一点力,牟山隆的手臂就像断掉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他轻松的拿出了牟山隆的电子卡片,里面果然显示了他的种种信息。看来这是浩博集团的高科技玩意,标准三防设计,一点损伤都没有。而且这个卡片似乎是登陆集团内部网络的证明文件,上面还列出了他所有的登陆记录。牟山隆的最后一次登陆,正好就是他给申叔时发求救视频的时候。 纪舒文放开了他,掏出手机调出了那段视频。 “这个是你发的?”纪舒文向牟山隆问道。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呆呆的问:“你……你是怎么拿到的?” “呆子。”楚衍终于摸了过来:“你是直接把视频传给申老的,我们自然是他找来的咯?” 没想到牟山隆反而不高兴了,突然骂道:“该死,你们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一逃脱就联系吗?为什么不等我的联系?” “你这话可新鲜啊。”楚衍没好气的说:“我们来救你你还不高兴,难不成你想被蛇怪给吃掉?” “你们懂个屁!” 牟山隆骂完后,转身继续处理浦思训。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小把匕首,开始割浦思训身上的粘膜。蛇怪把浦思训抓进来的时候,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将他整个人固定在了地上。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了粘膜,十分坚韧。 纪舒文真有点受不了这些学究了。看他割的差不多了,对他说了一句:“快跟我们走,再不走蛇怪又回来了。” 没想到牟山隆却说:“不,我不走。我还有研究没完成。” “你有病啊?”纪舒文终于开骂了:“什么研究比你的命重要。” 牟山隆笑了,笑的非常诡异:“你们想看看吗?我让你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人命根本不重要。” 第九章 封印初现 纪舒文总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牟山隆说完话就自顾自的起身要离开,似乎搬运昏迷的浦思训是纪舒文他们的天职一样。 没的说,这活有得是纪舒文干。牟山隆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条地道,这条路十分的宽,三个人并行都没什么问题。 路上,纪舒文告诉他,发现金印的专家已经死了。可牟山隆只是淡淡的反问:“那又怎样?” 这下连楚衍都开始不爽了,他悄悄问纪舒文,这家伙不会是中邪了吧? 可是对这个问题,纪舒文也无能为力。他没研究过魔法,不知道中邪是个什么表现。 这条地道很深,一直往下。走了有将近20分钟后,地道才算结束,一个空旷的空间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个简陋的地宫,长不过50米,宽只有15米,六颗粗大的方形石柱支撑起了整个空间。地宫的装饰很简陋,石板把整个空间包围,没有多余的雕刻,没有歌功颂德的装饰,只有房间内八个不到一米高的石台散乱的分布着。 这个房间虽然简单,但却充斥着说不出的诡异。似乎这里曾经有魔鬼居住,虽然现在魔鬼已经离开,但它的恶臭却还在四处飘荡。 第一个诡异的地方,就是那几个石台。在石台上,放着七个石雕的头颅。狼虫虎豹各种各样,但都雕刻的不是很正规。而这些石首所面对的,是最中心的石台。可这个石台现在已经空了。 第二个诡异的地方,是地宫的地板。虽然地板已经用石板铺过一层,再加上长年累月的封闭,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可是从被人踩出的脚印下,却透出一种奇特的光亮。既不是反光,也不是自发光,仿佛光亮就是地板的一部分。 第三个诡异的地方,就在地宫的东北角,一阵阵的恶臭扑面而来,而这恶臭的来源,竟然是一只蛇怪! 牟山隆很是得意,向他们介绍说:“来看看吧,我的新实验室。” 谁爱看这煞风景的房间啊?纪舒文没好气的说:“介绍你的巢穴之前,你是不是解释下那个蛇怪是怎么回事?” “等下我会说的。”牟山隆不客气的说:“先看看其他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楚衍看了半天,无情的说:“怎么样?你来晚了。不仅肉被人吃完了,连汤都没给你剩下,你有啥好得意的。” 牟山隆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大吼道:“你们这些俗人,你们懂个屁!你们以为申叔时手上的那砣破铁有什么价值吗?没有!给我抬起你们的头,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 虽然很想揍这个混蛋一顿,但纪舒文还是听了他的话,抬头向天花板看去。 这一看,他才明白这个地宫的奥秘。 刚才他以为整个地宫都盖上了石板,却忽略了高高的房顶。这房顶竟然是金属板接合而成,从地板上发出的不明光源投射到了房顶上,竟然没有出现散射的情况,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形。 这图形很神奇,虽然能看出是圆形构图,可它并不符合人类任何已知文明的构图要素,不是拟物,不是拟人,也不是文字变体,也没有几何构成,但纪舒文觉得这个图形在什么地方见过。 牟山隆十分得意的说:“看见了没?申叔时难道没给你们看过金印?这你们也替他卖命?” 这句话让纪舒文猛然想起,这不是金印的印面吗?只因为他看印面的时候是反过来的,才一时间没想起来。 虽然知道了这是金印上的符号,可并不代表纪舒文懂了这代表什么,他向牟山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这个破地方最大的秘密!”牟山隆像是发现了上帝的秘密般开始滔滔不绝:“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破地方,不仅世世代代的锁着玄君七秘章之一,在地下竟然有如此惊人的秘密。我们集团只有我才是被选中的人,只有我发现了秘密,其他俗人只看得见黄金!” 又听到了玄君七秘章的名字,纪舒文一下来了精神。他悄悄靠近楚衍,让他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自己则是开始和牟山隆对话。 “你说秘密?我看不出有什么秘密,不就是个反光的天花板吗?有什么了不起。” 纪舒文一句话,差点把牟山隆气到吐血。他又是一声咆哮,又开始大吼:“瞎了你的狗眼!你们这些混蛋什么都不懂!这个封印从太古就存在,一直被烙印在这片土地上,伟大的旧神在这里沉睡,我们是在神的领地上,给我放尊重点!” 果然被纪舒文猜中了,这家伙现在莫名其妙的有优越感,你不刺激他一下,他能把人烦死。这下子,他的闸门被打开了,话也把不住了。 牟山隆继续大喊:“我不再为申叔时那个俗人服务了!我在这受到了神的召唤,他让我看见了无法言喻的美景,我不能无视,我已经效忠伟大的神。神就沉睡在这里,我要将他解放出来。我的神如此伟大,不管谁都比不上他,就连克苏鲁也不如他的伟大之万一!” 这家伙有点发疯了,但纪舒文看得出来,这的确不是个人类画出来的印记。虽然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这个地宫里刻下这么个印记,但他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他真的发疯放出什么怪物,或者又招出一个旧日支配者来,那还是在这里把他解决掉吧。 纪舒文继续将他:“你在这里躲了那么久,就是听见写疯言疯语?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你给我闭嘴!”牟山隆继续大喊:“你看到那些村民了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变成那样吗?你知道他们有着怎样的使命吗?” “没兴趣知道。” “不!你必须知道!”牟山隆滔滔不绝的说:“这个村子存在了数千年,他的第一批建造者带着使命而来,从此扎根于此,从不间断。伟大的神赐予了他们伟大的技术,让他们在正确的时间迎接神的降临。此后,伟大的神又指引他们夺得邪恶的玄君七秘章,并将书禁锢于此。当肮脏的小偷出现时,他们将舍弃脆弱的肉体,获得神赐予他们的强大武器,他们将撕碎不轨的小偷,粉碎神的敌人。” 这整个一神经病嘛。但从他的话里,纪舒文还是拼凑出了一些东西。这里的村民果然有古怪,而这种古怪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们心甘情愿,他们世世代代都知道。浦思训说自从东华偷走玄君七秘章起,村子里的人就十分不正常,看来那是他们的防卫体系启动,他们舍弃人类的身体,用不知名的方法把自己的意识放进蛇怪体内,用这些强壮的身体去追回被盗的玄君七秘章。 但纪舒文有一点想不通,如果这个什么神让村子里的人变成怪物,只是为了守卫一本书,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玄君七秘章记载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按湘青颖的说法,某些旧日支配者甚至巴不得让这书流出去,肯定能逼疯不少人。那这个神为什么要费尽周折的守卫这本书? “不要将我的神和那些入侵者混为一谈!”面对纪舒文的质问,牟山隆十分愤怒,他大吼道:“我的神不仅古老,而且伟大。在旧日支配者入侵地球之前,他们就已经统治了所有的大地。现在,你们得罪了神,快跪下求饶,等我们迎接神的降临后,你们或许能得以苟活。” 和这混蛋的对话已经无法进行了,楚衍不耐烦的说:“得了,你才几天呢,就变成蛇怪的奴仆了?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牟山隆笑了,笑的十分癫狂。他得以的说:“奴仆?不不,我比那些劣等种优越得多,我的神赐予了我伟大的躯体。你们很幸运,你们将见到我的升华!” 纪舒文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从刚才起,躺在角落里的那个蛇怪躯体就一动不动,安静的不正常。而牟山隆呢?有那么几秒钟,纪舒文发现他的皮肤有点不正常。 纪舒文马上打亮手电筒,向牟山隆射去。果不其然,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他的皮肤竟然发出金属般的反射! “你……你……难道……”楚衍似乎也懂了,他吓得没法好好说话。 “没错,山野村夫。”牟山隆得意的说:“我将舍弃人类的身体,获得我主赐予我的新身体。我比你们快,比你们强大,我将撕碎可鄙的小偷,我将成为我主的……先……锋……” 到了最后,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刚才还手舞足蹈的牟山隆,突然像是生了锈的破机器人,挥舞的手臂就这么定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的肌肉被凝固,他的血液不再流动。他就像一具失败的雕像,无情的砸在地上,刺耳的巨响在地宫中回荡,久久不散。 而与此同时,蛇怪动了。他那恶心的头高高抬起,扭曲的眼睛慢慢睁开,粘液从嘴里慢慢滴下来。他转头看向纪舒文和楚衍,阴森森的笑了。 “然后,肃清你们。不过……”他用难听的声音说道:“肚子饿了,必须吃点东西!” 第十章 异物 眼睛,冰冷;地宫,沉闷。.info[] 死气沉沉的蛇怪昂起了他的头,牛一般的头。他黏腻的唾液漏的满地都是,一阵阵的臭气四处飘散。 楚衍满脸的无辜,他想嘲讽一下这个怪物,但他张不开嘴。看见一个怪物是一回事,看着人变成一个怪物是另一回事,这次,他的伶牙俐齿帮不了他了。 纪舒文已经拔出了匕首,他冷冷的问:“你是牟山隆?” “是,也不是。”变成蛇怪的牟山隆狰狞的笑道:“以后我不叫这个名字了,我不做人了。” “为什么你要加入怪物的行列?” “不,这不是怪物,只是你们不能理解的生命体。让我为你们展示一下他的力量,当然,是用你们的命来做代价!” 牟山隆不再废话,直接扑了过来。换了个身体,果然大不一样,他那犹如蛇一般的躯体瞬间窜到石柱上,又是一下弹跳,竟然绕过了纪舒文,直扑楚衍而去。 这家伙变精了,楚衍虽然也拔出了匕首,却只是傻更更的两手抱着,一看就知道没战斗经验。他直接攻击楚衍的目地很明确,就是想挟持他,威胁纪舒文。 可是他如意算盘打得响,却一点也不了解这两个人。蛇怪动作再快,在背负尤格?索托斯神力的纪舒文眼里,简直慢的无法忍耐。就在蛇怪奇长无比的身子从他身边钻过时,纪舒文突然一记飞踢,不偏不倚的命中这怪物。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这货竟然还有骨头? 纪舒文的这一脚力道非比寻常,他可完全没保留。可是这怪物竟然还能活动,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又慢腾腾的站起来了。 刚才被吓蒙了的楚衍又恢复过来了,颤颤巍巍的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我要侍奉我的神!” “那干嘛袭击我们?” 蛇怪突然跃起,顺着石柱盘旋而上。他恶狠狠的瞪着纪舒文和楚衍,怨毒的说道:“我要食物,给我食物!快变成我的食物!” “不能再谈谈?” 牟山隆用一声怒吼回答了他。 “你跟他扯那么多干嘛?”纪舒文无奈的朝楚衍吼道,他正提防着牟山隆这混蛋的下一次攻击。 “用我的智慧感化他。”楚衍说:“要是把他弄死了,申叔时不一定会付全款。” 都这种时候了,这小子竟然还想着赚钱,该说他乐观,还是说他骨子里就是商人的血液? 牟山隆又准备进攻了。这次他学乖了,他不停的四处跳跃,想慢慢耗光两个人类的体力。他的体力比人类可强的多了,他不在乎。 牟山隆抓到了一个机会,纪舒文多次转身时正好出现了一个空档,他完全没注意楚衍。牟山隆毫不迟疑的,绕到楚衍背后,猛的扑了过去。 但眨眼间,背对着他的纪舒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匕首猛的挥出,擦着他的鳞片掠过。 不过纪舒文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怪物速度还挺快,要不是他从高维空间跳跃,楚衍还真糟了他的毒手。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砍下去的那一刀。这一刀力道十足,别说生物,就是钢铁,也得砍出一个大口子。可是在蛇怪身上,却只看见一道浅浅的血痕,合金打造的匕首,竟然卷起了刃。 “怎么?不行了?要不要我给你时间换武器啊?”牟山隆竟然开始嘲讽纪舒文。 “不用了,废物。”纪舒文向他招招手:“下一回合,我就要你的命。” 志得意满的牟山隆一句话不说,挥舞着两根触须,露出满嘴的獠牙,又一次发动了攻击。纪舒文没逃也没躲,就这样定定的等着他,纪舒文已经无法避开了。 不,他不是避不开,而是不用避。只见纪舒文手一伸,整条手臂竟然插入了牟山隆的体内。牟山隆惊呆了,他既没感到疼痛,也没有看到流血,那只手臂是怎么做到的? 下一秒,他终于明白了。他体内突然爆发一阵剧痛,真正的千刀万剐,疼痛让他蜷缩起来。可是蜷缩的身体反而让疼痛加剧,蛇一般的身躯在地上拼命的扭动,激起千年的灰尘。 大概一分钟后,蛇怪牟山隆没有了动静,他完全沉默了。黑色的血液从嘴里流出来,在地上摊开。 楚衍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了?” 纪舒文长舒一口气,说道:“我赌了一把,他不是皮肤硬吗?但内脏不可能那么硬吧?我就将匕首直接送进他体内,估计他的内脏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楚衍差点没吐了,他瞪着纪舒文说:“亏你想得出来,恶心不恶心啊。” “这下知道恶心了?知道外勤人员的痛苦了吧?你还需要锻炼啊少年。” “不,我知道了一件事。”楚衍说:“下一次,打死不和你一起出来。” 两人斗嘴完毕,也没忘了做正事。纪舒文检查了一下蛇怪的尸体,他的匕首是别想要回来了,没准哪个疯子科学家会买这尸体。 楚衍则是忙着给整个地宫拍照留念。这小子在这一点上绝不含糊,在他的专业内,他绝对做到最好。 “文哥,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楚衍突然说道。 “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个石台子上的兽首,好像正好能放在祠堂里的那几个石像上?” 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感觉了。纪舒文试着回忆了一下,还真的是,这几个石首的大小和切痕,还真的能配上上面那几个雕像。 “真是啊,但为什么在这里呢?” “小兄弟,这次我说对了吧?这些雕像一定有故事。” 突然间有人说话,把两个年轻人给吓到了。他们一转身,只见昏迷多时的浦思训已经坐了起来,正背靠石柱休息。 纪舒文和楚衍立刻上去为他检查,好在他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体力透支很严重,活动很不自如。 “你……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楚衍向他问道。 浦思训深吸两口气说:“就在牟组长变成怪物的时候。” “哦,那可真不是愉快的场景。” “确实是。”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浦思训吃了一块压缩干粮之后,体力恢复了不少。呆在这里肯定不是常事,他们三人准备撤退。 “这个怎么办?”楚衍指了指变成一坨铁疙瘩的牟山隆。 浦思训想了一下,向纪舒文借了手机,仔仔细细的把牟山隆给拍了下来。他说这样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接下来,就该撤退了。 从原路返回肯定不行,难说那里现在已经爬满了饥肠辘辘的蛇怪。他们看来得另觅通道了。 幸运又一次眷顾了他们。这里只是个地宫,并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古墓,看来更大的作用仿佛是为了祭祀,并没有什么按到机关,而且还很大方的在西面的墙壁上为他们开了一道门。 这似乎是唯一的路了,三人点点头,由纪舒文打前哨,纷纷进入了这条通道。 这次通道向上爬行,看来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给人使用,通道都用石板铺好了,走起来并不困难。 又是一个20分钟,地道似乎到头了,上升的通道突然断了,头上出现了一个一人多宽的口子。 在地道口等了好一阵子,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只有清凉的风四处回荡。 在地底的一番折腾,时间飞逝,夜幕已然降临,地道口外漆黑一片。 三人小心的拿出电筒,将地道外的空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手电筒的光很快被拦截在墙上,投射出模糊的光斑,看来外面的空间并不大。 还是纪舒文打头,三个人依次从地道口爬了出来。 这只不过是个破烂的房间,用几十年前的土坯搭建而成。但是,这个房间内的其他东西,却让三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灰扑扑的墙壁,被多年的风沙侵蚀,已经破烂得可以。可在这墙壁上,竟然有一个鲜红的五芒星,内部一个奇怪的符文像一只恶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不受欢迎的闯入者。不仅是一面墙上,地板上、房梁上、门窗上到处都被画满了这样的五芒星,有的已经脱落变色,有的却很新鲜。 不仅是格格不入的符号,还有满地的装备,各种纸质的本子,许多电子仪器还有生活用品杂乱的堆放着。浦思训检查了一番,确认这就是牟山隆的装备。让人不解的是,他什么时候将装备带了过来的? 纪舒文确定了一下时间,接近晚上11点。这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要是他们现在撤退,一来无法确定现在所处的位置,二来不能确定蛇怪们在什么地方埋伏。但是要是不离开,风险也不小,不知道蛇怪什么时候会围攻到这里,他们没有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此时,浦思训突然开口了:“两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研究一下牟山隆的笔记,把结果现在就发给我们董事长,这样我们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一时半刻的纪舒文还不成问题,他答应了浦思训的请求。 一开始研究,浦思训又彻底和世界隔离,纪舒文和楚衍也只能坐着干瞪眼。他们自然不能大声的聊天,更不能点灯,连玩玩手机游戏都不能。楚衍已经开始打瞌睡,而纪舒文不知怎么了,十分想拿出尤格?索托斯之心来读。他觉得地宫里的诡异事件,尤格?索托斯一定会给他一个解释。 时间的流逝感被无限的放大,不知过了多久,浦思训突然大叫一声:“这……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第十一章 废屋 浦思训大喊大叫,谁劝都不听。(..info无弹窗广告) 楚衍死命的按住他,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喂,看见什么了?把话说清楚再发疯!” 浦思训哪里会听他的?只顾着大喊大叫,什么都听不见。 纪舒文看沟通无效,只有亲自动手了。他抓起浦思训扔在地上的笔记本,从头开始阅读。 笔记不是很长,总结起来内容大概是这样: 在浦思训一个人瞎逛的时候,牟山隆挖通了地道,和之前的盗洞连上了。他没料到的是,那个盗洞没有打到古墓里,而是打到了一条地道上方。 牟山隆顺着地道前进,终点就是那个地宫,他发现了地宫那个巨大的印记,专家的职业病又犯了,他一门心思的开始钻研。 就在他钻研的时候,一条蛇怪突然出现了,这个倒霉的研究员差点被触须绞死。他慌乱之下,撞开了地宫里的另一扇门,顺着地道逃了出来,地道的终点,就是这个破烂的房间。 逃到这个房间之后,牟山隆第一时间发现了墙上已经斑驳的五芒星。而不知道为什么,蛇怪竟然没有追到房间里来,在地道口瞪了他两眼,又顺着地道撤了回去。 牟山隆第一时间意识到五芒星有问题。他不是神秘学的专家,但抓住救命稻草就什么都管不了,他开始模仿着画五芒星,还把之前残缺的补全了。果然,再也没有蛇怪出现。 这之后,他突然胆子大了起来,再次返回地宫,那个印记已经深深的攫住了他。他描绘下了印记的图样,更大着胆子探索到了蛇怪们的巢穴。他很幸运,蛇怪们都没醒来。 用影响记录下这一切后,牟山隆也觉得该收手了。他出了废屋,开始寻找鱼河口村。终于,在两公里之外,找到了他们的营地。 此时,浦思训已经逃跑了。牟山隆本想等他的,可是不知怎么了,他总惦记着地宫中的印记,他不想等浦思训回来,而是拿了自己的装备又悄悄返回了废屋,继续进行研究。 最后的一篇研究笔记,记载了他向申叔时发出了警告信息。从这里开始,日记就是一片空白。 从研究笔记来看,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将浦思训吓傻了的,是牟山隆的语音记录。在这些记录中,出现了牟山隆之外的东西。 拿回装备后,牟山隆在进入地宫后就改用录音笔记录,而这个多出来的东西就是从这里出现。 一开始,牟山隆说的很正常,只是一些想法。突然间,一阵干扰波,插入了一个遥远的声音,这声音说着听不懂的话,像在哭,更像是恶毒的诅咒。 “什么人!”牟山隆大声吼道。 不是幻觉,也不是干扰,牟山隆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而那个声音竟然回答了他。声音还是那样,凄惨、恶毒。 “给我出来!” 牟山隆又吼了一声,那个声音再次回答了他,还是一样的音调,凄惨、恶毒。 牟山隆吼一句,那个声音就回答一句,这种折磨人的事情谁受得了?牟山隆突然关闭了录音笔,没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录音响起时,牟山隆一点不害怕了,竟然主动要求交谈。 “出来,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凄惨、恶毒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竟然说出了中文。 “地球……人类……衰败……臣服……新生……追捕……” 一个个词,前言不搭后语,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他说得语言能够听懂,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告诉我你是谁?”牟山隆在大喊:“那些怪物又是什么?” “旧日支配者……赌博……未来……游戏……守卫。” 这一句话,不仅吓傻了牟山隆,纪舒文更是心惊肉跳。他见到了尤格?索托斯,他知道了尤格?索托斯的计划,他已经参与了其中。但那是维度之王,他独立于时间之外,为什么他和纪舒文的谈话会被知道?这个诡异的声音又是谁? 到此,第二次录音也断了。 第三次录音,先开口的竟然是神秘人。 “牟山隆,我有任务给你。”这个声音依然凄惨、恶毒。 “我的主啊,请您吩咐!”牟山隆谦虚、卑微,已经完全臣服于这个声音。 “你看到我昨晚给你的幻想了吗?” “看到了,但是……”牟山隆犹豫片刻后说:“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世界竟然变成那样?” “旧日支配者赢了,人类得到了进化。”那个声音无比的平静,他现在完全在用中文和牟山隆交谈。 “您要给我的任务,是和这个未来有关吗?” “是的,我等旧神不能再等,我等已经决定,再次和旧日支配者开战。” “但是,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个脆弱的人类。” 凄惨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放弃人类的身体,加入我的队伍,我将赐予你新的身体!” 牟山隆惊呼了一声,问道:“是……是变成那种怪物吗?” “无礼的词汇。”恶毒的声音喊道:“这是一个恩赐。我现在就让你理解,你必须追回玄君七秘章!敌人拥有了它,我们必败无疑。” 第三次录音到此结束,纪舒文已经满身的冷汗。 第四次录音,牟山隆先开了头:“我的主啊,我已经体验到了,这是如此伟大的力量,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关于这力量的一切!” “接受我的任务!为我服务,我将赐予你更多的力量!” “我效忠于您,请您给我任务!” 凄惨的声音笑了,笑得依然很凄惨。他冷冷的说:“很好,我需要军队,你要为我创造一只军队,将你的同伴带来,让他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会告诉你如何为我创造军队!” “谨遵您的旨意,我主!” 至此。录音全部结束。 最后一句话,确实很吓人。纪舒文可以理解,这个同伴,说的就是浦思训,牟山隆不知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显然要将浦思训变成怪物的同胞,这确实让人无法接受。可是,浦思训的表现可不止是无法接受。 楚衍拍拍他说:“嗨,老兄,别担心了,牟山隆都挂了,有我们英明神武的文哥在,你怕啥?” 浦思训朝他阴惨惨的笑了一下,说道:“晚了,都晚了。” “什么晚了……” 楚衍闭上了嘴,他说不出任何一个字。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哑口无言。 浦思训慢慢卷起袖子,惨淡的手电光照到了他手上,映照着他冰冷的皮肤。那皮肤本该温暖、暗淡,本该印刻着他多年研究留下的痕迹,但此刻,那皮肤却散发出金属的光泽,冰冷、坚硬。 纪舒文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的拉过浦思训的手,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不是他眼睛花了,而是浦思训的皮肤真的在变成金属。 浦思训冷冷的笑了,说道:“看见了吧?晚了,什么都晚了。” “怎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纪舒文大声吼道,可是浦思训却不闻不问,依然在自言自语中。 “我要变成怪物了,我不会活着出去了,啊!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他是……” 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浦思训的疯言疯语被彻底终止了。 楚衍抱着隐隐作痛的手怨恨的说:“疯子,要变怪物也给我回去再说。已经死了一个了,你再死了我一毛钱都拿不到了。” 话糙理不糙,不管楚衍是不是真的要拿他换钱,纪舒文也不会看着他变成个怪物的。他们俩合计了一下,把牟山隆的所有研究都打包带走,他们这就连夜离开鱼河口村。有了牟山隆的笔记,以防万一,要是半路浦思训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有东西交差了。 楚衍的那一巴掌,彻底把浦思训给打沉默了。他被纪舒文拖着,像丢了魂一样前进,纪舒文怎么拖他,他都没有反应,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 屋外,夜幕深沉。没有了光污染的土地,星光异常的闪亮。 依照牟山隆的记载,这个废屋离鱼河口村只有两公里的路程,但这黑灯瞎火的,两公里该往哪里走啊? 楚衍自信满满的指了指东边,说鱼河口村就在那边。 “你这自信从哪里来的?”纪舒文有点不信任他。 楚衍哼了一声,说道:“小看我不是?老实说吧,我手机上从来不装导航软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迷过路,不是我记忆好,而是我有特异功能。” 纪舒文笑了,说道:“得了,你就别吹了,在城里你就算迷路,路边随意堵个交警我们都能告诉你路,这可是荒郊野外的,不是我们的行政区域啊。” “你请好吧,文哥。”楚衍嬉皮笑脸的说:“按我说的走准没错,到时候我可是要收指路费的啊。” 纪舒文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他回头看了看那间废屋,孤零零的立在半山腰,像是被历史所遗忘,比起孤僻的鱼河口村还要瘆人。可是在屋子内,却到处都是诡异莫名的东西,还有一条通往恐怖地宫的通道,这片黄土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拖着浦思训前进,确实相当的费力。要是平时,两公里路没多长时间就能走完,可这会儿都快二十分钟了,他们还在黄土堆上艰难前行。 纪舒文开始抱怨了:“真是见鬼,这破路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觉得快了。”楚衍忽然站住了脚,愣愣的说:“我们的目标出现了,它正在熊熊燃烧。” 第十二章 废村 楚衍没说错,他们的目标确实在熊熊燃烧。(..info好看的小说) 他不可能会看错,十里黄土,就只有这么一个破落的村子,再也没有分号。 火光冲天,四处蔓延,如此汹涌的火势被夹在山沟里的小村子不可能躲得开,化成金属的村民更躲不了,只能在高温的炙烤下慢慢融化。只有南北两个出入口更成了地狱之门,呼啸的狂风成了火焰的帮凶。 究竟是谁干的?在全村几乎没有明火的情况下,怎么会有如此汹涌的火势? 一声震天的爆炸声响起,算是给他们的回答。 简直无法相信,这才离开多长时间,竟然有人在村子里安置了炸弹,而且是能使鱼河口村瞬间陷入火海的炸药量。 纪舒文隐隐有点担心,他们的车离村子不是太近,爆炸应该不会波及到,但是能运来如此多的炸药,很难相信只来了区区几个人。 “你带望远镜了吗?”楚衍问道。 “带了。”纪舒文回答:“但是放登山包里了,包扔招待所了。” 不用说,此刻登山包和村子一样,化为了一团废墟。 突然,一动不动的浦思训蹦了起来,高举着双臂大声喊叫:“火光!流星!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巨龙!猛兽!我们要死了!” 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是死狗一样的他竟然有如此的力道,他一把推开纪舒文,疯了一般的向着鱼河口村冲过去。 楚衍急得大喊:“给我回来,完成合同前你都不准发疯!” 说着,楚衍也追出去了。纪舒文撇撇嘴,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不过有一点他赞同,完成合同前,浦思训要是再发疯他就要暴力执法了,虽然这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 火焰在慢慢接近,没几分钟纪舒文已经追到村口了。浦思训被楚衍一把按住,两人正在地上扭打。纪舒文也冲了上去,照着浦思训后脑勺就是一掌,这次他终于老实了。 靠近了看,诡异的鱼河口村更加恐怖,冲天的火焰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木材和垃圾被焚烧的臭味肆意弥漫,呛人的烟气让人一步也无法靠近。 但这不算什么,更加骇人的是,纪舒文竟然在村口看见几具破碎的尸体。恶心的蛇怪东歪西倒的躺了一地,它们的触须被齐刷刷的砍断,有的胸口被剜出拳头大的破洞,甚至有几个蛇怪被拦腰斩断,蜈蚣般的脚还在不停的抽动,一点点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 楚衍四下看了一圈,颤抖着问:“喂,这是怎么回事?” 纪舒文也想问,这到底怎么了?他以为炸毁这个村子的是一群恐怖分子,可这些蛇怪身上有刀伤、有撕裂伤,唯独没有枪伤,这是什么样的恐怖分子?难道是传说中的忍者部队? 忽然间,浦思训又蹦了起来,受了一掌竟然还能活动。他没有吵也没有闹,木然的转过身,熊熊的烈焰映照着他闪闪发光的皮肤,两只眼睛凄厉、恶毒,他死死的盯着纪舒文,似乎立刻要将他撕碎。 浦思训迈出一步,恶狠狠的说:“你们怎敢如此大胆?你们竟然敢摧毁我的安息之地,无耻的人类,你们做好交出生命的准备了吗?” “好啊,这次又演的啥?”楚衍终于受不了这个疯子了:“你当你丫的谁啊?宣布天启的上帝还是深渊的魔王?” “我是你们的神,给我跪下!” 纪舒文瞪了他一眼,他不管这疯子在闹什么,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突然看不透这个男人了。从刚才他渐渐金属化开始,纪舒文就有意无意的切换进高维空间,一直小心的观察着浦思训的状态。即使他变成了金属疙瘩,变成一条恶心的怪物,纪舒文也应该能看见他身体内的细节。可是现在,不管他怎么看,浦思训和三维空间时一样,什么也看不透。 纪舒文已经将尤格?索托斯之心拿在手上,向前一步挡在楚衍面前,他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他感到了危险的临近,现在的浦思训,已经不是人类了。 “你是谁?报上名来!”纪舒文打起全部的精神问道。 “你们不配!”浦思训轻蔑的说:“你们只是……” 只听“叮”的一声,浦思训的话没能说完。他身体往前一晃,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在他的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分巨大的破洞,血肉模糊的破洞。 楚衍看得一阵恶心,忍不住的想吐。 可是纪舒文无动于衷,他丝毫不关心已经变成尸体的浦思训。因为在尸体的后方,出现了让他全身寒毛倒竖的东西。 那并不是个怪物,而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两只手,两只脚,只有一个头,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人类,普通的女性,她的身材很娇小,和普通的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可是她的眼睛,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神。毫无疑问,杀死浦思训的就是她,而炸平整个鱼河口村的,也可能是她。她很危险,纪舒文知道,她的站姿完美无缺,充满了力量,她背上背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棒状物,像足了电影里的忍者。但那绝不是装饰,就是真正的钢刀,致命的钢刀。 这个女人一句话不说,举起了手中的一样东西,突然间“嚓、嚓、嚓”三声闷响,三根亮闪闪的尖针迎面飞来。 危险的气息早已四处弥漫,纪舒文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只是微微一侧身,伸手轻轻的接住了那几根尖针。那十公分长的尖针锐利而坚韧,制作工艺无比的精良。纪舒文看清了它的内核,在它的内部,储存着他不了解的液体。 那个女人抖了一下,她没料到自己的武器会被接住。她又是手一抬,一次射出了五根尖针,这次是朝着楚衍。 没用的,在纪舒文眼里,这迅疾如流星的尖针慢得如蜗牛。他只是轻轻弹了下手指,刚才那三根针急速飞出,将这五根尖针凭空斩断,一阵激烈的爆炸把它们的碎片弹得到处都是。 纪舒文没心思惊讶,他脚尖一点,冲向那个沉默的女人。他必须这么做,他的直觉知道,如果现在不打倒她,她还有更致命的杀招。 他没有猜错,那女人毫不犹豫的扔掉手中的武器,背上的长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手上。再次毫不犹豫的,她狠狠一刀斩向纪舒文。 纪舒文猛挥匕首,挡开了那一刀。他的手隐隐发麻,多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但这不重要,让他惊讶的是,这个女人动作很快,快的无法置信,就连身负尤格?索托斯神力的纪舒文,都差点跟不上她的动作。 一招刚过,纪舒文主动出击。他的匕首连刺三下,招招瞄准这女人的面门。她连挥三下长刀,险险的挡开了匕首。 这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不再是漠不关心,像是大敌当前的恐惧,更像是对猎物的志在必得。 纪舒文再次挥出匕首,改刺为削。而那女人也丝毫不懈怠,长刀游走,不仅躲开了匕首的刀锋,还抓住了一次次的漏洞,刀锋飞舞,差点削下纪舒文的手臂。 纪舒文烦了,他本想制住这个女人,不说和她谈谈,至少让她把刀放下。但对方毫无这样的想法,那他也不得不动用必杀技,让这个疯子彻底冷静一下。 纪舒文集中全部精力,默默念诵着尤格?索托斯之心的咒语,轻轻的刺出匕首。可这匕首没有划过三维空间的空气,却被投射到了高维空间,绕过那女人的视线,从凡人无法想象的角度,直刺那女人的后心。 没有假动作,没有身轻如燕的轻功,匕首却直达敌人后心,她完全没注意到,反而举起长刀,直刺纪舒文的心口。她躲不开了,她的速度快,纪舒文的匕首更快,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在纪舒文的匕首下毙命。 可是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匕首,身子向右边一弯,躲过了刺杀。这不是普通的躲闪,她的脚没变方向,上半身却折弯了将近90度。这不是人能做出的动作,更像是一条灵敏的蛇。 这女人似乎没骨头一样,趁着身子一歪,整个人像是在地上滑行。她完全进入了近战范围,长刀已然不实用,她舍弃了刀,拔出一把匕首。她从下向上,直取纪舒文的下颚。 看见怪异不要惊慌,第一时间接受之,湘青颖如此说教许多次,纪舒文现在对这个怪异的女人已经没了惊恐。她冲进近战范围更好,纪舒文的拳头正运足了力量,毫不迟疑的向她的脸砸去。 这一拳堪比打桩机,就算这女人再怎么诡异,也被直接轰飞出去。她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趴在地上很长时间没有起来。楚衍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想上去看看她的生死,被纪舒文一把给拉住了。 终于,这个女人动了。他捂着流血的脸慢慢站起来,但并没有继续进攻。她的眼神带着无比的敌意,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旧神的使徒,我会阻止你们,下一次,你们死定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衍不明就里的问道:“旧神?什么是旧神?” 纪舒文也很想知道,但他们的专家不在,他也没心情去追问。现在他们要找的目标已经双双毙命,他们要考虑下怎么向申叔时交代。不说合同,受人之托就应当忠人之事,可现在,他们明显已经无法完成合同。 第十三章 跟踪者 忙碌的一夜,等纪舒文他们回到机场时,天已经大亮。[..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迫不及待的乘上申叔时的专机,离开这片疯狂的土地。他们再一次将整个鱼河口村搜寻了一遍,将两个调查员的笔记都收集起来,又拍了些照片,算是给申叔时的交代了。 一路上纪舒文都在思索,那个女人说的旧神到底是什么东西?简单粗暴的思索结果,旧神就是旧日支配者们的别名,但肯定不是,因为还有牟山隆的录音,那里面明显的说到了旧日支配者,旧神似乎是别有所指。 趁着楚衍睡死过去的机会,纪舒文悄悄翻开尤格?索托斯之心。但这本圣典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什么都查得到。他翻了半天,不仅没找到所谓的旧神,还被传输了很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心情一落千丈。 下了飞机,从蛮荒世界突然回到文明社会,让两人十分不适应。不知道是有了活着的感觉,还是遗落了什么东西的错觉,两人心情都不是太好,一路上都没说话。 但心情不好的不止他们,还有申叔时。这次他们见面的地点是申叔时的别墅,一见面,这个老人直接就问他们:“找到了什么资料?” “你就不想问问我们找到你的调查员了吗?”楚衍诧异的问道。 申叔时摇摇头说:“没必要了,我已经不指望他们活着了。” 奇了怪了,这是要闹哪样?纪舒文不放弃,接着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和你们没关系。”申叔时没好气的说:“有什么资料?把资料给我,我付佣金给你们。” 纪舒文一把扣住身旁的公文箱,资料全在里面。他也没好气的说:“我可以不要钱,但你得把事情给我一个交代,要不我什么也不会给的。” “你敢!”申叔时突然咆哮道。 “你可以试试。(..info无弹窗广告)” 纪舒文不是在威胁他,他已经铁了心,申叔时要是不给他一个交代,他真的提脚走人。他受够了这老东西,有钱了不起啊? 申叔时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放弃了,慢慢的说道:“其实,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金印被偷了。” 楚衍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问道:“不是吧,申老?牟山隆不是提醒你不要再留着金印了吗?你就算不听他的话也应该将金印牢牢的锁好吧?”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申叔时咆哮道:“为了那个金印,我甚至专门改建了地下室,就是为了牢牢的锁好!但是……” 他突然不说了,站起来来来回回的走。楚衍也不催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等了几分钟,申叔时重新坐下,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有好奇心的。我重新调查了那个谋杀案,找到了些线索,我实在忍不住不去调查那个金印。所以,我补充了一些人手,可问题就出在这,补充进来的人……” “把金印偷了?”纪舒文问道。 申叔时无言的点点头,默认了。 这金印果然有问题。纪舒文本想就此收手,可他突发奇想,他向申叔时问:“你查到金印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吗?” “你打听这个干嘛?”申叔时有点不高兴了。 纪舒文耸耸肩说:“我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你的金印已经害死了三个人,第一次亮相差点闹出惨剧,现在又被人偷了,这肯定是个值钱的玩意,说不定是哪个上古朝代的?” “就是不知道我才去查!”申叔时说:“我的损失可不是一次拍卖能弄回来的,就一坨破金属,闹出那么多动静,我不甘心!你们现在知道金印的危险了吧?你们就此请回吧,佣金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的。” 这话说的在理,纪舒文也不好过问什么,申叔时也不打算和他们说什么了。他们把资料给了申叔时,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可纪舒文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调查个金印死了两个人,申叔时就这样和他们了结了?像他这样的商人,都喜欢把全局操纵在手中,他这么简简单单的放弃,实在让人无法安心啊。 不过揪着不放不利于身心健康,而且也拿到佣金了,楚衍这小子笑开了花。纪舒文实在不理解,这家伙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就那么喜欢钱?难不成他内在其实和个孩子差不多? 可是楚衍高兴不了多久了,刚进万古堂,一场审判就等着他们俩。 “你们两个死鬼死哪里去了?” 一进门,湘青颖和百晓舟的怒火就爆发了。这次不仅湘青颖,连百晓舟都是怒目圆睁,毫不留情。 楚衍机灵,他带头应付两名女生。 “别生气啊,两位美女。”这小子嬉皮笑脸的说:“我们半路遇到点事,出了趟差,这不安全回来了吗?还额外赚了一笔。” 百晓舟哼了一声:“什么任务那么神秘?你们加入国安局了?好歹通知一声啊。” “不是,那啥啊。”纪舒文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走得急,怕财产损失,通讯工具都保管起来了,没办法通信嘛。” “吹牛不打草稿!”湘青颖怒了:“完成任务不知道打电话报平安?你们自己看看,我们俩这几天给你们打了多少电话了?” 纪舒文掏出手机一看,将近一百个未接来电提醒差点给吓傻了。这下子他理解两个女生的愤怒了,要是他给谁打一百个电话没回音,别说发火了,估计都想砍人了。 百晓舟眯起眼睛盯着他们说:“这俩小子肯定心里有鬼,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赶快老实交代!” “没有,真的没有。”楚衍拼命的摇头:“真的只是出了趟任务,这不准备给你们汇报呢嘛。” 湘青颖微微一笑说道:“都说男人心中有鬼时智商赶超爱因斯坦,但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看家本事吧?不劳烦你们二位说了,我亲自从你们脑子里把秘密挖出来!” 这哪里还是审判?都直接上刑了。纪舒文领教过她的厉害,他可不想再去精神病院睡四个月,立马投降了。 纪舒文和楚衍老老实实的被训了半个小时,又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他们的遭遇,终于得到了解放,从军姿站立的待遇提升到可以坐下了。 湘青颖听完,还是有点不信,皱着眉头低语:“旧神?真是稀罕的紧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纪舒文大着胆子举手提问:“青颖,这个什么旧神是什么玩意?旧日支配者的别称?” “不,不是。”湘青颖回答道:“旧神是个统称,有别于外来入侵的旧日支配者。他们既有地球本土的神,也有外来加入的。他们曾经和旧日支配者大战了一场,结果是克苏鲁被封印在了拉莱耶城,旧神从此沉默了。” 纪舒文记得克苏鲁,典元也说过,克苏鲁出现人类就要被灭亡,这个邪神既然如此强力,为什么会被关在海底? “当然,旧神也不弱。”湘青颖解释道:“他们的其中一个创造了叫做旧神之印的法术,使用得当的话连旧日支配者都能给赶走。虽然传到现在走样了,不过也不难画,就是个五芒星,改天教你们。” 纪舒文脑子一亮,原来那怪异的五芒星是这么个作用啊,困扰他多时的迷局终于解开了。可是,他一高兴,却说出了一句十分无脑的话:“啊,原来那个叫做旧神之印啊,怪不得青颖你书房里画那么多。” 话一出口,湘青颖整张脸都绿了,她瞪了纪舒文一眼,一把抓住了百晓舟的耳朵:“死丫头,是不是你带他进去的?我交代过不准进我的书房的,不听话是不是?” 纪舒文真想给自己两巴掌,他在书房里看到的东西明明不能让湘青颖知道的,这下子百晓舟非恨死他不可。 又是一个半小时,众人终于让湘青颖息怒了。这次的行动虽然诡异,但总算结束了,四人去庆祝了一下,就此解散回家。 纪舒文好几天没回家了,免不了被老妈唠叨。本来想叫上楚衍去哪里喝个茶,可是他却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他脸色十分难看的说,老妈召唤,不敢不去。没想到,他的克星竟然是他老妈。 纪舒文又四处溜达了一圈,看时间将近晚上十点,也是老妈要睡觉的时候了,他才慢慢的往家走。 可刚进小区大门,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小区的道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gmc小型客车,霸气外露的造型,深黑的反光膜,整辆车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质。 他职业病又犯了,开始疑神疑鬼。这种车,在中国是冷门中的冷门,他当了三年交警都没见过几次。这车不仅耗油,而且从设计起就不是为中国人准备的,坐过的人都反应十分不舒服。会买这种车的一般都是为了撑面子的大企业,使用频率不是很高,在居民住宅区看见的几率就更低了。 他多留了个心眼,在拥挤的小区道路里绕了两圈,溜到了小区保安的值班室。保安当然不会让他看监控记录,但还是告诉了他一些有用的信息。这车今天是第一次来,大概下午4点就停在这里,一直没看有人出来过,连驾驶员都没下车。 这就有问题了,要说是来等人的这也等的太久了吧?他实在不放心,悄悄靠近那车。而就在此时,车门开了,两个着装统一的人走下了车。不巧的是,纪舒文没有时间躲起来,被他们撞了个正着。 双方都愣住了,纪舒文只是觉得可疑,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可这两人一看见纪舒文,第一行动竟然是撒腿就跑。 这下不是可疑了,直接上升为嫌疑了,纪舒文冷笑一声吼道:“小样,往哪里跑?” 第十四章 胆大心细 就算没做过刑警,纪舒文也能看出这两人是新手。(..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他们下车径直走开,纪舒文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看见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这纯粹是不打自招。这下子,可有了充足的理由把他们拿下了。 那两人脚程倒是挺快,但显然对环境不熟悉,一路上他们见到僻静的小巷子就钻,可是错过了好几个能够藏身的地方。凭纪舒文的能力,他根本不急,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的追着。 终于,这两个无头苍蝇一头扎进了一条死胡同。 纪舒文闲庭信步,慢悠悠的走到他们身后。那两人却几乎跑断了气,两手撑着膝盖不停的喘气。纪舒文笑了笑说道:“两位,要不要我让你们休息五分钟我们继续下一轮?” “你……你……你追我们干什么?”其中一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多新鲜那。”纪舒文笑了:“你们看到我就跑,我为什么不能追你们?万一你们要打劫我呢?” “我……我们……运动一下总可以吧?”另外一个艰难的说。 “大晚上裹着夹克衫运动?这什么黑科技?让我见识一下。” 说着,纪舒文就准备上前动手。而这时候,其中一人做了件无比脑残的事情,他掏出匕首直刺纪舒文。 无聊的举动,散漫的动作,纪舒文只是轻轻一侧身,让这人从他身边穿过。他根本不需要认真,只是稍微一抬手,轻轻给了那人脸上一拳。可就是这一拳,让这男人登时就躺地上了,哼都没哼一声。 纪舒文捡起匕首,向另一人走去。那人直接吓尿了,就连纪舒文的匕首贴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敢吭一声。 “想要呼救吗?”纪舒文低声问道。 那人拼命的摇头。 “很好。”纪舒文说:“现在我怀疑你们藏有管制刀具,要对你们进行检查,请配合执法。(..info无弹窗广告)” 说罢,纪舒文就开始搜身,那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这人装备还真齐全,不止有匕首,还带了微型无线电收发器,两部手机,一台卡片数码相机,甚至还有一个微型夜视镜。这下子纪舒文的猜测坐实了,他就是个跟踪者。 匕首又一次架上那个人的脖子,并且在微微的加力。纪舒文阴森森的笑道:“兄弟,说吧,谁雇你来的?” “这……这……” “怎么?不能说?啊,我懂,职业操守是吧?” 那男人拼命的点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纪舒文哪管他那么多,匕首再次加力:“可是,你不觉得为了职业操守流血很不值得吗?” 那人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小心的看向脖子上的匕首。 “哦,对了,我最近才开始研究人体解剖,手法不太好,要是割到你的劲动脉那只能抱歉了啊。” 这一句话效果拔群,瞬间让这人缩了。他看看匕首,再看看一脸认真的纪舒文,终于把所有事情抖了出来。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给说出来后,纪舒文很仁慈的让他也昏了过去。他回去看了一下,那辆gmc只有这两个人驾驶。他把车开了出来,将两人绑结实了扔车上。他本可以给警方打个匿名电话,这车上尽是没有批准的无线电设备,这一举报他们准完蛋。可是他还有些事没问完,他需要帮手。 纪舒文给百晓舟打了个电话,这种事情她最拿手。本来他可以直接打给湘青颖,她能让这些混蛋把一辈子的建立都给背出来,可这毕竟不太光明,他也不想大半夜的去打扰她。 没想到,百晓舟接通电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巧了,我们正想找你呢,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一趟吧。” 纪舒文急匆匆的赶到百晓舟指定的会面地点,还带上了那辆gmc和两个笨蛋。.info[]他们会面的地点不是百晓舟的别墅,而是经济开发区内一片比较安静的厂房。 厂房外,停着一辆几乎一模一样的gmc。纪舒文一下子紧张起来,可看到站在旁边的是百晓舟,又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纪舒文向百晓舟问道。 她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厂房的一扇小门说:“进去说话。” 这酷似黑帮交易的场景,差点让纪舒文笑出来。是不是进了这门,就有两排穿黑西装的人面对面,正等着纪舒文带来的货? 不过门后没什么黑西装,只有两个正在工作的男人和一位美女。这美女正拿着一支黑色的笛子,盯着两个男人操作面前的设备。这位美女,正是湘青颖。 “定时报告,今天也没有出现异常,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现在正上传监控数据。”两个工作的男人没有理纪舒文,只是呆呆的操作他们面前的通讯设备。湘青颖弹了下手指,两个男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 “你们终于开始干绑架的勾当了。”纪舒文眯着眼睛说。 “你省省吧。”百晓舟从外面进来说道:“你还不是一样,你比我们更狠,直接打出轻微脑震荡来了。” “行了,我说不过你,这是怎么回事?” 湘青颖解释说:“大概四天前,晓舟发现我们的住所被人动过,我们怀疑有人在监视我们。一检查,果然逮到这两个傻瓜。本来想把主谋给揪出来,不过干这种活的人一般都是单线联系,我就稍微用了点法术,让他们在这里当饵。”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纪舒文确是一身冷汗,幸亏这些家伙都是些笨蛋,要是来的是些没底线的混蛋,她们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纪舒文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你们被人监视了的?” “很简单。”百晓舟说:“我和青颖的家里都装了监控设备,还架设了简单的局域网,而且是双链路的,两条线的数据一旦不对就立刻报警。这些笨蛋估计没料到这个,触发了我的警报。” 纪舒文又是一阵头大:“你们在自己家装监控,就不感觉隐私被侵犯?” “自己家有什么关系?”湘青颖不以为然的说:“还好都是群笨蛋。要是他们只装窃听器,不在监控线路和网络上动手脚的话,我们还真没办法。” 百晓舟得意的说:“看吧,这下知道我的高瞻远瞩了吧?” “你那是纯粹钱多烧的。”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他一进门就不客气的数落百晓舟。 能自由的出入,看来是百晓舟认识的人。可百晓舟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不爽的叫了一声:“大哥。” 原来这男人是百晓舟的大哥,听楚衍说他们百家也是个大集团,那么这厂房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家的。 湘青颖点点头打个招呼:“哟,百家大哥,好久不见了。” “湘小姐,谢谢你照顾我妹妹。”百晓舟的大哥向她点头回应,然后转向纪舒文:“请问这位是?” 纪舒文向他点点头说:“你好,我是纪舒文,算是晓舟的合伙人。” “原来是纪警官啊。”百晓舟的大哥说:“我听说过你。我是晓舟的大哥,我叫百晓山。” “等等,你在哪里听说他的?”百晓舟抗议道:“我从来没和你说过啊。” 百晓山瞪了她一眼说:“楚衍告诉我的。现在他比你更像我们家的人。” 百晓舟哼了一声,转过头彻底不理他了。 湘青颖接过话题说:“那么百家大哥你查到什么了吗?” 百晓山说:“有点困难。我只查到他们属于一家安保公司,当然这是地下业务,见不得人。他们的监控数据都传到公司的服务器上,具体是谁提取的没人知道。” “安全措施不错啊。”湘青颖说。 “不过还是有些问题。”百晓山接着说:“这家公司在西南区并没有业务,目标很明显。四天前他们只有一组人进入了市里,可是昨天却又安插了两组人过来,我猜其中一组已经在外面了。” 百晓山所指的干掉的那两个笨蛋,那么还有一组去哪里了? “还有一组应该是去跟踪楚衍了。”百晓山说:“我的人已经出发了,必须给这些不懂规矩的外来户上一课。” 这话说的,跟黑帮一样。但纪舒文有一点不明白:“我们白船研究社和侦探社差不多,也没做啥大案子,也没得罪什么达官贵人,犯得着用这么大阵势来监视我们吗?” 百晓山点点头说:“问题就在这了。干这种黑活不仅风险高,要价也高,你们到底得罪了谁?” 百晓舟不满的说:“我们是守法良民啊,谁也没得罪,我还盘算着缴个人所得税呢。” “那么你们最近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事情吗?” 纪舒文摇摇头表示没有。要说接触过的,这范围可就宽了,白船研究社接触的几乎就没有正常的东西,他们哪记得什么东西会得罪人。总不可能哪个邪教组织要干掉他们吧? 不,确实接触过什么,纪舒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当时他并没有上心,可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一个人很值得怀疑。 “我想起来了。”纪舒文说道:“前两天我和楚衍接的那活,给客户名片的时候,他强烈要求不能让晓舟知道,会不会是他?” 百晓山一眼瞪向百晓舟,百晓舟也回瞪他说:“看啥?我一天宅家里研究设备,我能得罪谁?” 纪舒文也说道:“不,不是晓舟。我记得那人当时问了一句‘这个百晓舟,不会是那个百家的孩子吧?’我理解有误,以为他专指晓舟,其实他应该是说你们家,他好像十分不想让你们家知道我们的活动。” 百晓山眼睛眯了起来,像足了捕食的猎豹:“这人是谁?” “浩博集团的董事长,申叔时。” 第十五章 第二个金印 听见这名字,百晓山又眯起了眼睛。他冷冷的说:“申叔时?有点意外啊。” “怎么,你认识他?”百晓舟问道。 “有过一次合作,吃过两次饭,仅此而已。”百晓山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 他指了指外面的车说:“你们也撤吧,人和车留下,我来处理。申叔时的事情我会去打听,你们就等消息好了。” 才走了几步,百晓山又转回来了,说道:“晓舟,你嫂子叫你没事回家看看,至少逢年过节的回来吃顿饭。” 说完,他头都不回的走了。 百晓舟不高兴的啧了一下,恶狠狠的说:“回去有个屁用,就算做一桌的菜,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和嫂子。” 纪舒文知道百晓舟和家里关系不好,可没想到糟糕成这样,她和他大哥简直形同路人,完全是生意上的往来。不过他也不会不知趣的去打听,每个人都会有点秘密,尤其是他们白船研究社,每个人都有点黑历史,不去刺探别人的过去,是他们不成文的规矩。 这一夜,他们就此散去。第二天,他们又准时的在万古堂集合。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万古堂给彻底的检查了一遍,连门口的垃圾桶都给换成新的,没有查出任何不属于他们的设备。 楚衍竟然对被监视的事情一无所知,开开心心的参加家庭聚会去了。百晓舟听得直骂娘,恨不得活劈了他。 检查完之后,他们也没事可做了。但被监视的阴云还是在他们脑袋上飘荡,让人坐立不安。不过他们只是个小小的调查社团,没财力也没人力,拿监视者丝毫没办法,只能等百晓山的通知。 闲来无事的几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瞎猜。 楚衍有一点想不通:“你们说第一批监视者是四天前出现的,你们怎么那么确定?” 湘青颖说:“逮到他们之后我直接进行了精神控制,他们什么都招了。” “四天前?”楚衍想了想说:“正好是我们出发去陕西的时候,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把人派过来了?安的什么心啊?” 纪舒文哼了一声说:“老家伙远不像看起来那么无辜啊,兴许他早知道那个金印的事情了。(..info)” “那他让我们去找人有什么意义?” “谁知道呢?”纪舒文耸耸肩说:“兴许他有良心,不想让他的员工去白送死吧?” “你当是拍好莱坞电影啊?”湘青颖不屑的说:“不妨考虑另一种可能,杀人灭口。” 这种猜测更恐怖了,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当枪使了?不过,这也说不通。凭借申叔时的能量,他要抹杀几个人还是什么难事吗? 纪舒文想了想,得到了另一个结论:“我觉得,申叔时是在找人,一个和这个金印有联系的人。” “哦?什么人?”湘青颖问道。 纪舒文说:“我记得,在我们说到晓舟的家的时候,申叔时的表现很怪异,我猜是不是要找晓舟的家人?” 百晓舟想了半天,只能耸耸肩说:“鬼才知道呢,我们百家人可多了,他要找谁我可猜不出来。” 楚衍撇撇嘴说:“别瞎猜了,想知道真相的话,我们再跑一趟不就成了?” “跑一趟?跑哪里去?” 楚衍拿出一份拍卖目录说:“这是昨天送到我家的,各位请看第八页的介绍。” 其余三人翻到第八页,只见上面介绍了一件黄金装饰品,像半个椭圆形一样,这件金饰表面浮雕了各种奇特的花纹,由于是照片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纪舒文注意到的是金饰的顶端,一个怪异的兽首昂然挺立。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既像狼,却又有点海生生物的特征。这个兽首纪舒文见过,虽然当时光线昏暗,可他记得很清楚。 “这个……这不是鱼河口村地宫里的兽头吗?” “文哥记性不错嘛。”楚衍拍拍手说:“就是那玩意。这里介绍说这金饰是西域流进来的,但历史上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也没有太大的艺术价值,我估计要流拍,要不我们去看看?运气好的话我们还可以买下来。” “这可保证不了。”湘青颖说:“要是你们猜的不错,申叔时也盯上了这个金饰,他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手的。” 不仅是申叔时,盯上金印的还有另一个人,纪舒文真正怕的人,就是那个在鱼河口村和他过招的女人。现在纪舒文甚至在怀疑,申叔时的那个专家就是被她杀掉的。她当时的语气,似乎和金印沾边的人都要无情的抹杀,纪舒文实在担心她又滥杀无辜。 纪舒文说道:“去一趟也无妨,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要是申叔时去了更好,我们当场质问他。” “你不是想研究那些古怪的印记吧?好奇心害死人啊。”湘青颖冷冷的盯着纪舒文说。 “不不,你想多了。”纪舒文摆摆手说:“我单纯的是想一次性解决麻烦。” 楚衍刚想发言,纪舒文微微摇摇头阻止了他。他知道楚衍要说什么,但他不想让两个女孩知道那个女杀手的事情。那个女人似乎知道旧神的事情,而且对和旧神沾边的人一律痛下杀手。可以的话,他想在那个女人盯上白船研究社的成员前,暗中把她解决掉。 一番合计后,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想法,没人喜欢背后有双眼睛,更不喜欢自以为能随意偷窥他人隐私的自大狂。 这一次,他们得飞一趟杭州。但这一趟旅行,并不愉快。 他们走的很急,早上刚商量好,下午就买好了机票。百晓舟直到上飞机前一刻,才给她大哥发了条短信。可是刚下飞机,就有人来接他们。接机的人是百晓舟的堂姐,叫做百晓凤。百晓舟对这一安排很是不满,这是百晓山的安排,不用说,目的就是盯紧百晓舟。 在车上,百晓舟开始了咆哮:“当我四岁孩子啊?我成年了,有独立行动能力,他凭什么要盯着我?” “晓山哥那是担心你。”百晓凤说:“而且你来了杭州,我得尽一下地主之谊,这个面子你总得给我吧?我们都十年没见了,要是我不招待你,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楚衍感叹道:“看见了吧?我就说有晓舟在,我们走到哪里都有肉吃,百家的地盘可广着呢。” 对于此奉承,百晓舟回敬他的是一顿白眼。 百晓凤接着问道:“对了,你们来杭州想去哪玩啊?我最近正闲的无聊,我做你们的向导。” “不不,我们可能没有玩的时间。”楚衍拿出拍卖会的宣传册说:“我们要去参加这个拍卖会,有点想要的东西。” 百晓凤只看了一眼封面,就还给了楚衍,叹口气说:“要是这个拍卖会的话,不用去了,已经取消了。” 又取消了,怎么他们要参加的拍卖会都取消了?纪舒文隐隐的感觉有事情发生了。 楚衍问道:“是因为什么取消的呢?” “有拍品在展出前被偷了。”百晓凤说:“这次我们家也拿了两件古玩参加,但奇怪的是我们的拍品没事,只有一件拍品被盗了。” 楚衍嘴角抽动了一下,翻开拍卖册的第八页问道:“被盗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百晓凤一看就瞪大了眼睛,点头说:“没错,就是这个,你们不会想买这东西吧?” 楚衍看了纪舒文一眼,果然如此。 “被盗了也没法了。”百晓舟十分无趣的说:“晓凤姐,我哥告诉你其他事情了吗?” “你是指?” “我们被人监视的事情?” 百晓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监视你们?有你在还敢搞这种下三滥手段?敢不把百家放眼里,哪个不要命的?” 百晓舟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纪舒文却看在眼里,这不是微笑,而是烦躁,似乎被人和百家放在一起,会让百晓舟很不爽。 “具体情况我让我哥告诉你吧。”百晓舟说:“我们现在只是有猜测,不敢乱下结论。” 百晓凤想了想说道:“也行,我先把你们安排到我的酒店吧,安保方面你们绝对放心。” 楚衍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间问道:“晓凤姐,你能帮我们查查那个被盗窃的金饰是哪里出土的吗?” “怎么?那玩意很值钱吗?” 楚衍耸耸肩说:“要是以前,我可以告诉你那就是块废铁。但现在嘛,这价格就不好说了。在中国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的东西,我有点感兴趣。” “好吧。”百晓凤说:“我在古玩方面没有涉猎,我找人帮你问问。” 纪舒文很奇怪,为什么楚衍会突然关心起金印的出处了。到酒店后,楚衍告诉他,曾经在典元那里看到过一本很神奇的志怪小说,记载了古代的侠士和妖怪的战斗。在古代中国,很少会出现完全架空的志怪小说,更不会虚拟一些没现实基础的妖怪。原来他当是什么无聊之作,没有上心。可是现在想起来了,那本书上面所写的怪物,有几个竟和旧日支配者很像。而怪物们出现的地点,有一个是雍州,也就是后来的陕西。 湘青颖听到这里就不淡定了,一把勒住楚衍的领子喊道:“那本书在哪里?” 楚衍被吓了一跳,跑到纪舒文身后躲起来,战战兢兢的说:“我……我还给典元了,我又不喜欢志怪小说。现在不知道被他扔哪里了。”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啊!”湘青颖大声的咆哮道。 不知道楚衍所说的是什么书,但肯定对典元很重要。在白船研究社成立后,纪舒文和湘青颖大着胆子去了一次典元的秘密研究工坊,那里已经被搬空了,只留下了做隔断的破木板。他们问了房东,房东说并没有退租。不知道是什么人来洗劫了,就算典元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早就没办法找了。 纪舒文拦住湘青颖,赶忙平息她的怒火:“冷静,青颖。那是本很重要的书吗?” “当然重要了。”湘青颖没好气的说:“记得你给我的玄密录吗?我说过那只有三分之一吧?也许楚衍看到的就是另外的三分之二。” “凑齐了能召唤神龙吗?”百晓舟从旁打趣道。 “不,能召唤更不得了的东西。玄密录只是个目录,找全了它,就能找到……” “……《玄君七秘章》!” 纪舒文说出这个词,不仅吓到了湘青颖,也吓到了楚衍。他和楚衍约定过,东华和玄君七秘章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可是,打破约定的确是他自己。 湘青颖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你从哪听过这个词的?” “从一个熟人那里。” 纪舒文拿出手机,上面是他刚收到的短信,只简单的写了几个字“旧神来临,毁掉七印”发信人的号码,是东华。 第十六章 线索 字虽然少,但却足够震撼。 少有的,湘青颖失态了,她秀丽的脸上爬满了复杂的表情。惊恐、担心、还有一丝喜悦。但下一秒,她的怒火就对准了纪舒文。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面对湘青颖的咆哮,纪舒文安然接受。东华的事,加萨甘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过。那个旧日支配者很奇怪,纪舒文看不懂他,他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他是否向东华说的一样,要将湘青颖一族全灭,加萨甘一个字都没说过。在这些问题有个答案之前,纪舒文不能对湘青颖说,他怕湘青颖无法承受。 纪舒文花了很多心思,可是依然无法找到东华。不知道控制着那个身体的是加萨甘还是东华,他的出现总是那么诡异。他的出现,以前还可以对付,可现在,纪舒文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纪舒文不知道东华又多大本事,但加萨甘的本事他很清楚。而这条短信,不是他的任务进度,而是一种请求,请他毁掉七印。如果纪舒文猜的不错,一定是发生了棘手的情况,棘手到他要向外求援的情况,东华不能解决,加萨甘也不能解决。 这次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女杀手了,要是连旧日支配者都解决不了的状况,那纪舒文一个人也办不到什么,他只能将事情说出来了。 湘青颖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等纪舒文说完了所有经过后,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希望我们以后都没有秘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百晓舟瞪了纪舒文一眼,摇摇头说:“木头脑袋。”之后,也跟着湘青颖回房间了。 “这是怎么了?”纪舒文无奈的问楚衍。 “你啊。”楚衍对他投来同情的视线:“你给我点学费,我好好教教你女孩的心理学吧。” 纪舒文懒得和他瞎扯,研究女孩的心理可是他弱项中的弱项。楚衍闲来无事,说是去本地古玩市场转转,看能不能找点线索。纪舒文没心情出去,一个人呆酒店里,翻看着尤格?索托斯之心。.info[] 对于旧神的知识,连湘青颖都陌生的很,她也很奇怪,旧神留下的记载少之又少,少到不正常的程度,除了几个位阶较高的旧神,其他的基本没有资料。曾经,尤格?索托斯之心给了他很多指导,只要他动一动念,这本金属的圣典就会浮现出他要的知识。可唯独对于旧神,这本圣典什么都没有,光秃秃一片,似乎尤格?索托斯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似的。 纪舒文很心烦,不只是找不到旧神的信息,还有湘青颖。隐瞒东华的事是他不对,他想去和湘青颖好好解释一下。可人到了门口,却怎么都拿不出勇气去敲那扇门。他不仅心烦,还害怕,但连自己在怕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很没出息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看来他真的得给楚衍交点学费了。 三个小时后,楚衍回来了,也带来了新消息。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他兴奋的说:“我去市场上转了一圈,这几天没人卖金制品。” “这算个毛的好消息?” “别着急啊”楚衍说:“这几天没有,但不代表以前没有啊。” 楚衍喝了两口水,马上开始说正题:“我把那件金饰的照片给古玩市场的人看了,有些人印象很深刻。我说我要买,开价都开到七位数了,可所有的人都摇头,说是曾经见有人来卖,但是没人收。那种造型的玩意,没头没脑的,根本卖不起价来。而更绝的是,卖的人还什么信息都不肯透露,你说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玩意来路不正呢?说出信息来不是找死吗?” 楚衍直摇头说:“再怎么来路不正,能跟皇陵里的东西比吗?这些人连皇陵的陪葬品都敢买卖,有什么不敢的。但卖的那个人连那件金饰的作用都不说,只是一股脑的找买家。” 这有点意思了,这样子做买卖的,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卖的东西有问题,纪舒文相信是后者。 “那他们有没有说卖家是谁?” 楚衍得意的说:“赞美我的幸运吧,还真有人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一个小铺子的老板说他认识卖家,是杭州师范大学的历史系教授。” 说到这,楚衍神秘的一笑。他想说什么,纪舒文已经清楚了。作为历史系的教授,要是不太水的话,对每个朝代的美术风格和制造工艺是有一定研究的,他卖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说不清相关信息,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种了,卖的那个东西绝对有问题。 可是纪舒文有点犹豫了,他们四个人是脑子一热跑到杭州来的,其实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安安心心的待家里,等百晓舟的大哥把所有事情摆平,他们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他们有什么必要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和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如此拼命? 正巧,这时候门铃响了,百晓舟和湘青颖过来了。 和湘青颖再见面,纪舒文多多少少有点尴尬。湘青颖向他微微一点头,眼光中流转着不一样的感情,像是抱歉,又像是感激。纪舒文这时竟然懂了,他的木头脑袋开窍了,他微微一点头,还以微笑。有些话,不仅不能在人前说,就算私下里,也是不能说的。这不止是尊重,还有一份信任,如果连这份信任都需要语言来传达,白船研究社很难存活。 百晓舟突然挡住纪舒文的视线,拍拍手说:“好了,集中精神,开会呢。青颖有话要说。” 湘青颖清清嗓子说:“刚才我想了一下,对东华短信里的七印有了个新的想法。你们都还记得我和你们提过的旧神之印吧?” 所有人都点点头。 “很好,我的结论就是,既然旧神能创造印记封印旧日支配者,那么旧日支配者会创造印记封印旧神吗?” “可是,如果有这样的封印,为什么没有任何记载?旧神不是战胜了旧日支配者,为人类赢得了生存空间吗?” “你的想法太美好了,舒文。”湘青颖摇摇头说:“他们战胜旧日支配者,不代表他们就是人类的盟友。他们对人类友善,也许只是附赠,人类一旦得罪他们,他们也会向旧日支配者一样毁了人类。” “哪来的土霸王啊?”楚衍听得直摇头。 湘青颖耸耸肩说:“就是这样,这个星球本来就不只是人类的。” “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呢?”纪舒文问道。 “我想先确认那件被盗的金饰和所谓的七印有什么关系。你们去的鱼河口村,藏着第一个金印,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而东华在那里现身,我觉得这不是偶然的巧合。第二个金印被盗,他发来了短信,这再说是巧合恐怕不太合适了。” “短信不会是加萨甘发的吧?” 百晓舟噗嗤一下笑了:“这邪神还真时髦。” 湘青颖却笑不出来,她说:“我觉得很可能是东华,如果是加萨甘,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们?” 他确实不敢来,纪舒文知道原因。这个原因如此可怕,连他自己都在欺骗自己,努力让自己觉得这个原因不存在。在那混沌的四个月里,他在尤格?索托斯的居所知道了这个原因,他不能说,他也不敢说,他怕一开口,他的精神就会崩塌。 “也罢。”纪舒文耸耸肩说:“我们就去找找看吧,正好楚衍找到了新线索。” 百晓舟看了楚衍一眼,似乎难以置信:“哟,小哥,看不出来挺能干的嘛?今晚给你加菜啊。” 楚衍得意的说:“怎样?你对我的声望值达到崇拜没?” “一点没,刚接近中立。” 就算这样打击,楚衍还是嬉皮笑脸的,把他刚调查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个教授叫什么?”湘青颖问道。 “好像是叫做汪应城的。” 虽然知道名字,知道他在哪工作,但总不可能杀到学校去质问吧?这种时候,认识当地人总是有好处的。 百晓舟给百晓凤打了个电话,百晓凤一听就乐了:“你是不是在国安局练过啊妹子?我这边找的还是内部关系呢,你连人在哪上班都知道了?” “晓凤姐,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过去说,电话里不方便。” 大概一个小时后,百晓凤过来了,直接把他们带进了酒店餐厅的包房,好好的招待了他们一番。 饭后,百晓凤说:“我打听了一下,这位汪应城确实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前几年参加了一个考古项目,就在杭州西面不远。听说那个项目扑了个空,国家白砸了一笔钱,挖出个空地宫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是空地宫,一听这个,纪舒文寒毛的竖起来了。 “知道那个地宫里的布局吗?”楚衍急忙追问道。 “谁知道呢?”百晓凤耸耸肩说:“这都是小道消息。然后我问了拍卖行的人,那件金饰确实是汪应城委托拍卖的。但奇怪的事情来了,听说拍品被盗后,汪应城竟然不追责,只说能拿到保险金就行,他也不需要找回拍品了。” 千古奇闻啊,一般人对自己的拍品看的比命还重要,哪有不追责的?听百晓凤的描述,这汪应城似乎觉得能将这拍品脱手反而是好事了,这下他问题更大了。 百晓舟没想那么多,向百晓凤追问:“晓凤姐,你打听了他的住址了吗?我们想直接上门去找他。” “我办事你放心。”百晓凤递给百晓舟一张便签纸:“就在这里,你们想找他的话直接去就行,但还有一件事,晓舟你想听吗?” “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姐姐,晓鸣姐的。” 百晓舟的脸瞬间白了,平日一副古灵精怪的她,此刻却变得麻木、呆滞。 百晓凤叹口气说:“果然,和她说的一样。” “她和你说什么了?” “这是题外话。当年晓鸣姐在浙江大学读的研究生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她的导师是谁你知道吗?” 百晓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愣的说道:“难道……不会是……” “正是,她的导师,就是这个汪应城。” 第十七章 强行入室 百晓舟很沉默,沉默的可怕。 从听到百晓鸣的消息之后,她就一个人躲在一边,既不和其他成员交流,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 纪舒文向湘青颖打听百晓鸣的事情,湘青颖也只能无奈的说:“其实,我也想知道。晓舟几乎不说自己家的事情。我只是偶然听她提起,她姐姐百晓鸣是个历史学博士,在某个博物馆做研究员,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百家的人真是多才多艺啊。”纪舒文感叹道。 楚衍拍拍他的肩说:“你太小看百家了,他们何止多才多艺。要当花瓶,就别做百家的女人。” “你对百家的事很清楚?”湘青颖有点不相信。 “当然了,颖姐。”楚衍神秘兮兮的说:“百家的结构,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但是,得罪了百家的人,和掉进蜘蛛网的虫子一样,死路一条。” 纪舒文想起申叔时听见百家时的表现,似乎明白了。 “原来申叔时要我们单干是有原因的啊。” 楚衍点点头说:“如果晓山哥查到他搞了什么小动作的话,有他好受的。” “行了,别扯这些。”湘青颖打断他们俩:“商量下接下来怎么办?我建议去找那教授,现在就去。” “怎么这么着急?”纪舒文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湘青颖四下看了看,低声说道:“趁晓舟不在,我告诉你们吧。刚才晓凤偷偷告诉我,晓舟她姐可能跟这些奇怪的金饰有牵连。” “为什么这话她会告诉你啊?” “别和晓舟说啊。”湘青颖低声说:“晓舟和家里闹得很僵,她姐也差不多,在杭州上了多年的学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只有晓凤和她有联系。她说晓舟她姐跟着那教授曾经参加了几个研究,她无意间看过她的研究资料,其中就有和那件金饰很像的东西。” 确实,那玩意造型十分古怪,想忘记也有点困难。 楚衍问道:“颖姐,你对晓舟她姐了解多少?” 湘青颖摇摇头说:“不了解,我只见过一次,还是她和晓舟吵架的时候。” “我也没见过几次。”楚衍说:“但她要是真和那个教授有牵连,我们就得快点行动了,要是出现第二个鱼河口村……呃……我的个神啊。” 不仅是楚衍,提到鱼河口村,连纪舒文都想吐了,他还记得蛇怪那又滑又腻的手感。 “那马上准备。”纪舒文说:“晓舟怎么办?是不是不要带她去了?” “我也是这个意见。”楚衍说:“她状态不好,带她去的话会……” “会怎么样?”说话间,百晓舟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三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百晓舟什么时候过来了。 楚衍脸色一变,但马上就挤出一张笑脸说道:“会把你累着啊。我看你今天状态不是太好,就好好休息吧,跑腿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了,外面是很危险的。” 百晓舟眯着眼睛瞪着楚衍:“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种理由就不去吗?” “当然了。”楚衍自信的说:“你看哈,我受了伤的话,你就不用心疼了。可你受了伤的话,我会心疼的。心疼又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不让我心疼,你就不用去了。” 纪舒文真佩服他这神一般的逻辑,更佩服他这睁着眼编瞎话的能力,还能编的那么动听,看来自称要给纪舒文上课,也不是拿不出干货来。 可百晓舟不吃他这一套,她吼了一声:“瞎扯淡,你以为这种理由能拦住我?要是真的牵扯到我姐,我能不去?就她那二货,没人看着她,她能从云南迷路到黑龙江去。” 那不是迷路而是流浪了吧?纪舒文很想如此吐槽,但他看得出来,百晓舟虽然和家里关系不好,不过血缘的联系是断不了的。 说动手就动手,这是白船研究社的风格。太阳才落山没多久,他们就向着汪应城家出发了。 出乎意料的是,汪应城没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区,而是单独在外面买了房子。他选择了长滨路,这和教授的身份可不太符。纪舒文总觉得现在的教授没个百八十平米的房子都不好意思见人,立刻遭到了湘青颖的白眼。 “我做了三年的小学老师,你见我富有到什么程度了?” “开卡玛洛上班的程度。”楚衍开了个玩笑,立刻被百晓舟一巴掌呼头上。 玩笑归玩笑,可说起豪车,他们还真看见几辆,而其中的一辆,让四个人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辆黑色的gmc小型客车,扎眼的造型,突兀的位置,在这个不甚高档的小区内,格外的可疑。而且好死不死的,它停在汪应城家楼下。 四人对看了一眼,都知道发生什么了。纪舒文一马当先,向汪应城家冲去。 汪应城家住在四楼,不高也不矮的楼层。每层楼四户人家,大门全关得紧紧的。百晓舟指了指其中一间,告诉众人就是这里。这门十分的厚实,里面的声音基本是出不来的。可是就在纪舒文把耳朵贴上去的时候,却听见了隐隐的吵闹声,吵的很凶。他刚想敲门,就听见一阵乒乓作响的噪音,紧接着惨叫声响了起来。 根本等不及开锁了,纪舒文挥挥手,百晓舟刚退开,他的怪力就爆发了,厚重的防盗门,竟然被生生的扯了出来。 里面突然安静了,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了里面的人。一进门,就见两个男人高高在上,一名孤独的老人被他们推倒在地。 “干什么的?”两边几乎同时吼起来。 话毕,两个男人竟然掏出刀子,二话不说的捅了过来。纪舒文一笑,彻头彻尾的小流氓啊,什么人找了这么两个废物? 他一抬手,一记上勾拳放倒了第一个。接着左手挡开袭来的匕首,右手一挥,正中那人的侧脸,又倒下一个。不出三秒钟,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百晓舟把老人扶了起来,着急的问道:“老先生,你没事吧?” “没……没事。你们是……”老人气没喘舒坦,说话很吃力。 “你是汪应城汪教授吗?” “是的。” “你还记得百晓鸣吗?我是她妹妹百晓舟。” 一听到百晓鸣的名字,老人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愣愣的看着百晓舟,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果然,你们还是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了?”百晓舟听得莫名其妙,其他人同样如此。 “难道不是晓鸣让你们来取黑王金印的?” 金印,一听见这个词,纪舒文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想起申叔时自称丢失的金印,和汪应城说的黑王金印有什么关系吗? 汪应城重重的叹口气说:“都是我的错,我应该相信晓鸣的话的,我不该把金印拿出去拍卖的。” 这边说话间,楚衍已经把那两个男人绑好了,也不知他哪里找来的绳子,他似乎总能在意外的地方发现工具,这小子要是去盗墓的话,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次纪舒文下手不算重,楚衍才绑好没多久,那两二货就醒了。 湘青颖挥挥手让所有人靠后,她亲自审问。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人,问道:“我有点事要问问你们两位,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是要老实交代?还是我们帮帮你们?” 其中一个男人竟然笑了,笑的无比猥琐。他裂开嘴说道:“小妞姿色不错啊,陪我们玩玩,玩开心了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说罢,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纪舒文一股无名火起,握紧的拳头正准备爆了这混蛋的臭嘴。可他还没动手,就听“啪、啪”两声重响,湘青颖赏了他们一人一耳光。下手之快,力道之重,让纪舒文和楚衍听得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往自己脸上摸去。 湘青颖不再和他们废话,两只手捏住他们的头盖骨,不出两秒钟,两个男人竟开始惨叫。那种叫声,是男人最丢脸的叫声,自尊和脸面被践踏殆尽后才会有的叫声。 不出十秒钟,湘青颖放开了手,两个大男人竟然哭了。其中一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哥,不是我……我真的没害你……我不知道……” 湘青颖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竟然让他们把心底的秘密都吐出来了。关于她那奇异的能力,她从来都是守口如瓶,让他们别多问。楚衍好几次没忍住去打听,都被她一顿臭骂给赶回来了,今天之后,恐怕更没人敢去招惹她了。 湘青颖头一偏,示意纪舒文可以开始问话了。 不用说,纪舒文早就忍不下去了。他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头发,恶狠狠的问:“给我交代,谁派你们来的?想干什么?” 这两人现在老实了,可一看见湘青颖的脸又开始大哭。问了好半天,终于把话给问明白了。 这两个流氓竟然是申叔时的直属手下,这次并不是来跟踪白船研究社的,而是向从汪应城手里买走那件金饰,也就是所谓的黑王金印。但他们很不幸,来晚了点,金印已经被盗了。可它们不死心,以为汪应城私藏不卖。他们虽然跟了申叔时,却流氓癖习不改,打算改成明抢,可是刚动手,纪舒文就冲进来了。 两个流氓陈述期间,汪应城一直在发呆,不管百晓舟怎么催促他,他都一句话不说。 “汪老师,你听见了吗?”百晓舟在他耳边大声问:“金印是谁盗走的你知道吗?是不是我姐姐?” 汪应城听了直摇头:“金印没了,找不回来了,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我怎么对得起晓鸣的信任?” 百晓舟真是服了这老教授了,着急的问:“汪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金印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金印就是晓鸣给我的。”汪应城说:“上星期她说要拿回去,可是,金印已经被它的主人夺走了,它会来报复我们的。” 第十八章 阮家妹妹 “教授,你说的主人是谁?是不是旧神?”纪舒文抓住汪应城,似乎是想把他的思维给摇出来一样。 汪应城终于有反应了,听见旧神这个词,他突然跳了起来,直往角落里钻:“不!别让我听见那个词!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恶魔?” “冷静,冷静。”湘青颖拍拍汪应城,他真的冷静下来了,她那奇异的法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确实冷静下来了,可结果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百晓舟不管怎么问他,他都是愣愣的看着地板,仿佛没看见其他人。 不会是湘青颖施法不当,造成医疗事故了吧?当纪舒文如此质问湘青颖时,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如此的质疑表示不满。 四人急得没办法,正要由湘青颖再次动手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口“呀”的一声,不知何时,突然有人站在了门外。 楚衍离门最近,他突然反应过来,右手绑住那人的手腕,左手顺势蒙住嘴。 “别叫,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不是来绑架的。” 可是这话毫无说服力,地上绑着两个哭哭啼啼的男人,汪应城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再加上楚衍一见面就绑住女孩子,说他们不是坏人,谁都不信。 纪舒文很警觉的把大门给关上了,被楚衍绑住的女生不停的发抖,不管楚衍说什么,她似乎都没听进去。这女孩大晚上的来找汪应城是想干嘛?不会正好被撞到传说中的潜规则戏份吧? 这是汪应城终于清醒过来了,瞥见那个女孩,突然睁大了眼睛说道:“红灵?怎么是你?” 女孩“呜呜”的叫了两声,楚衍知道她要说话,松开了唔在她嘴上的手。 “教授,他们要干什么?是不是强盗?” 果然,这个叫做红灵的女孩还是不信任他们。 “不是的。”汪应城摇摇头说:“绑住的两个才是强盗,他们是晓鸣的朋友。” 一听见百晓鸣的名字,这女孩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其他人可能没注意,可是楚衍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汪应城冲楚衍点点头说:“放开她吧,她是知情人。有些事情,她知道得比我清楚。” 楚衍虽然放开了她,可是还是持怀疑态度。这女孩根本不管他们,冲到教授身边拉着他的手说:“教授,快帮我想想办法,我姐姐……我姐姐她……她疯了!” “什么?怎么会?红月她出什么事了?” 这个叫做红灵的女孩十分尴尬,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对不起,老师,那个金印,是我们偷走的。” 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小偷,可是汪应城一点不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坐下,慢慢问道:“怎么会?你们和晓鸣一直是一个小组的,你们想要金印,和晓鸣说一声就行了,为什么要去偷呢?” 红灵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说:“我们……我们和晓鸣闹了点矛盾,我也不知怎么的,和姐姐想独吞金印,可是……拿到金印后,我姐姐她……就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纪舒文问道:“怎么个不正常?是不是像变了个人,说着些不能理解的话?” 红灵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是谁?” “纪舒文,白船研究社的成员。”纪舒文自我介绍道:“坐在你对面的是百晓舟,百晓鸣的妹妹。” 百晓舟恶狠狠的瞪着她,问道:“你们到底是闹什么?你是怎么认识我姐姐的?还有你是谁?” 红灵吞吞吐吐的说:“我是阮红灵,我和我的双胞胎姐姐阮红月都是汪教授的学生,曾经和晓鸣一个小组的。快别说这些了,快帮帮我,我姐姐发疯了,带着金印跑了。(..info好看的小说)” “跑了?跑哪去了?” “去白龙坞了。” 听到这个名词,汪应城激动的说:“白龙坞?是不是你们挖出金印的白龙坞?” “是……是的。”阮红灵越说声音越小:“我姐姐她到了那里后……几乎不认识我了。而且……而且她到了之后,那里的当地人就……就开始得怪病了。我们没听晓鸣的话,我们忍不住去研究金印。” “完蛋了,都完蛋了。”汪应城又开始发疯:“它生气了,它要毁灭我们!” 汪应城又陷入无法交流的状态,纪舒文感觉有点不对,那个金印似乎和旧神有莫大的联系。浦思训和牟山隆只是研究了它的放置地,就中了诅咒变成了怪物,他不敢想象,持有金印的人会遭到怎样的诅咒。 “要不要去看看那个金印?”纪舒文向所有人问道。 “去,当然要去。”百晓舟恶狠狠的说:“如果那个金印是我姐姐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然后让那个逃家4年的混蛋给我现身,绑我都要把她给绑回去。” 白龙坞在杭州的西南方,距离不远不近。据汪应城交代,几年前的考古项目,他并没有在现场指挥,那时他事情实在太多了,就委任了百晓鸣做领队,阮红灵和阮红月当时都是组员。当时打开地宫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一些破陶片和腐蚀的金属,本以为这个项目砸锅了,可没料到,几个月后,百晓鸣来找他了。 百晓鸣当时是第一个进地宫的,金印也是她先发现的,但是她却私藏了金印,谁也没告诉。百晓鸣告诉汪应城,这个金印会在学术上惹出很大的麻烦来,最好不要公之于众,并告诉汪应城,她发现了一些线索,能揭开这个金印的秘密。她要去查明这些线索,带着金印不方便,暂时就寄放在汪应城这。 汪应城这几年十分倒霉,学术上没有突破,学校里地位无法上升,还和妻子闹起了离婚,而他多年的资产也在离婚的时候被判给了妻子,他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人在穷困的时候,是没办法守气节的,他能帮百晓鸣保管一年,保管两年,但不可能保管三年。终于,到了今年,他对这个金饰动起了歪脑筋。 他还算有良心,给百晓鸣打了几个电话,他想借此断了自己的邪念,让百晓鸣把金饰取走,眼不见心不烦。可不巧的是,百晓鸣的电话无法接通了。 一次两次接不通,汪应城还能忍耐。可是十次二十次,他的邪念终于无法压抑,他开始盘算卖了金饰。 可当他把金饰拿到市场上之后,却没人肯买。这也是自然,这个金饰的纯度并不高,并且造型十分诡异,无法确定是什么时代的产物,自然没人肯买。其中一家古玩店的老板还指出,这件金饰很可能是空心的,它的感官和应有的质量十分不符。 卖金饰的计划挫败后,汪应城暂时压下了这股邪念。可是他没想到,脑子里竟然出现了幻听。 一开始这声音不明显,时断时续。时间一长,幻听越来越严重。他不仅听得很清楚,而且也记得很清楚。发展到最后,原本听不懂的幻听竟然能理解了,听得明明白白。 这声音凄惨、恶毒,不是人类,更不是任何生物,没有生物能发出这种声音。它明明白白的告诉汪应城,他是旧神,是这个世界曾经的主人,他被金印封印了,汪应城必须解开他的封印,迎接他回归这个世界。 汪应城以为自己疯了,将金印牢牢的锁好,去了学校根本不敢回家,在学校一躲就是好几天。可是根本没用,这声音像个幽灵一样追着他,不管他在哪里,这声音总会响起来,他几乎被折磨疯了,别说教学活动,连正常的生活都不能进行了。 不知是何方妖孽在对他絮叨,不停的叙说着人类不曾记录的历史,叙说着这颗星球的古老歌谣。这些历史深邃、幽暗、恐怖,但激发着汪应城的好奇心,他克制不住的想听,可他知道,越是想听,这个恐怖的声音就越是响亮,他的理性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突然有一天,那个声音不说话了。汪应城喜出望外,他以为终于可以彻底摆脱他了。而正巧在此时,有一个朋友邀请他参加拍卖会,说是助兴。这正是个机会,他趁机把金印委托这个朋友拍卖,一方面可以摆脱它,另一方面还可以改善下拮据的生活。 可谁知,竟然发生了盗窃案,而盗窃犯竟然是汪应城的学生,这是什么低级的黑色幽默? 在去白龙坞的路上,汪应城把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车是“借”那两个强盗的,而他们的人,则被纪舒文扔路边了。纪舒文问湘青颖他们会怎样,湘青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笑,笑的十分冰冷。纪舒文似乎猜到他们的下场了,他安静的闭上了嘴。 这一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内沉默的可怕,只有百晓舟摆弄电子设备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到了。”楚衍停下车,向车上的人宣布。 白龙坞并不大,只有三十多间房屋。可就是这不大的地方,却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诡异。在进来的路上,纪舒文注意到,陆陆续续的有居民往外走,所有人都低着头。而越接近这个小地方,空气中的恶臭就越严重,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阮红灵着急的指着北方的一条小山道说:“我们就是在那里挖出地宫来的,我姐姐往那边去了。” 说着,她就准备追进去。突然,楚衍一声惨叫,把全部人吓住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啊?”楚衍把手举起来给所有人看。他手上正滴着粘稠的液体,浓的像沥青,红的像鲜血。 第十九章 白龙坞 楚衍这么一叫,其他人向周围一看,全部人都吓住了。 墙上、地上、树上、甚至连房顶上都是,这些血红色的粘稠物质撒的到处都是。楚衍刚才四处乱摸,没想到涂了整个手掌都是。 百晓舟赶紧拿出水给他冲洗,好不容易才冲了个干净。湘青颖急忙抓起他的手,万幸的是并没有腐蚀或是中毒的痕迹。 湘青颖折了一根树枝,小心的挑起一些粘稠物闻了闻,马上眉头拧成一团。 “臭死了,有血的味道。”她扔下树枝说:“有没有毒不好说,都小心一点吧,别碰到了。” 现在四下观察一番,才发现整个白龙坞简直惨不忍睹。恶臭的气味不知是不是这些粘稠的血发出的,本已不甚崭新的房屋现在缺砖少瓦,更让人惊悚的是,路边竟然有两个横躺的人,一动不动,已经没了气息,怪不得当地居民要撤走。 但这些不算什么,最让众人惊骇的,是村子入口不远的的一堆废墟。 破砖烂瓦,尘土四散,两道孤零零的砖墙立在两边,而中间的,原本和它们组成一栋完整建筑的部分已经成了一堆垃圾。在这堆垃圾背后,不知什么东西开辟出了一条骇人的通道,像是一条丑陋的伤疤,突兀的刻画在地上。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妄加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留下如此骇人的痕迹。 阮红灵举起颤抖的手说:“这……这个方向,就是……就是地宫的方向。” 这真是最坏的情况了,不管留下痕迹的东西是拿金印的人召唤出来的,还是来追回金印的,都不是喜闻乐见的东西。 湘青颖抓住阮红灵颤抖的手问:“去地宫还有其他路吗?” “有,有的。”阮红灵指了指白龙坞的另一头说:“那边有条山道,大概有两公里左右。” “太慢了。”湘青颖有点焦急的说:“我感觉很不好,顺着这条路走吧,晓舟你和汪教授留下。” 百晓舟刚想抗议,楚衍就拉了拉她的手臂说:“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里面的东西的。” 纪舒文也是这个意见,他从陕西回来后,到现在见到肉就恶心,蛇怪的视觉污染实在是太强悍了点。 百晓舟不肯放弃,她苦苦的哀求湘青颖,可是湘青颖说什么都不答应。她又转过来求纪舒文,可是纪舒文一看见湘青颖的视线,他顿时缩了。.info[]纪舒文把百晓舟拉到一边说:“带你进去,青颖非杀了我不可,女侠你就饶了我吧。” “你怎么那么听话?”百晓舟暴躁的说:“每次你们都让我做支援,我这经验值积累也太慢了。” 纪舒文指了指汪应城说:“你看看那教授,跟冻白菜一样,你想把他扔这?话说回来,他不是你姐的老师吗?难道你没什么话想问问他?” 百晓舟开始纠结了,楚衍适时的凑上来说:“根据我个人的经验,不要带任何教授进入任何没记载的地宫,我受够了。” 这下子百晓舟彻底没了后援,只能投降,和楚衍一起陪着呆愣愣的汪应城。 商量妥当,纪舒文和湘青颖整理好装备,带着战战兢兢的阮红灵出发了。 被暴力开出来的这条路并不好走,虽然茂密的植被被推向两边,可仍然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高低起伏,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恶臭的气味一直在路上盘旋,晚风吹得四周的树林沙沙作响,却惟独吹不散这黏拟的恶臭。 这条通道并不是笔直的,从面向西北的起点一点点弯折,走到后期竟然变成了东北方向,比起山路来也不见得好多少。 三人就这么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纪舒文穿的是卡其布的户外服,并没有什么不便,湘青颖和阮红灵就惨了,两人穿的都是休闲服,一路上被倒下的树枝挂到好几次。不过纪舒文该庆幸的是,她们没有穿高跟鞋出来。 走了大概20分钟,阮红灵叫住了他们,指了指前方的一堆碎石说:“地宫的入口就在那里。” 这里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上次见到地宫,那入口穷酸的躲在一栋破房子下面,可这次,入口被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碎石和黄土被刨得到处都是,像是坏脾气的熊孩子毁了自己的玩具一般,露出了里面还算宽广的通道。 通道中隐隐的传出一阵恶臭,和白龙坞里的味道一样。留下味道的东西似乎是进到洞里去了。纪舒文默默的拔出战术军刀,率先进入黑暗而黏拟的通道里。 红色的黏拟液体被涂抹得到处都是,三米多宽的通道四周被糊了不少,想要找到一块下脚的地方都很难。湘青颖点亮手电筒,小心的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裂缝,不放过每一处可疑的碎物,就算拥有能够冲击精神的力量,她还是万分的小心。 通道笔直,没有任何的转角。和鱼河口村的地宫类似,通道周围没有壁画,也没有雕塑,仿佛设计的目的就只是单纯的过道,没有停放棺椁的需求。阮红灵说通道不太长,大概也就是两百米左右,通道微微向下,掩埋的位置离地表似乎不太深。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随之而来的,是脂肪燃烧的臭气和鲜血的腥味,还有不知名的生物的体液的味道,各种令人不快的味道纠缠融合,让人头昏脑涨,为之窒息。 纪舒文强忍住恶心的冲动,一马当先的踏进了地宫内。这里的格局和鱼河口村差不多,50米长,15米宽,六根方形石柱支撑着地宫顶。和鱼河口村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地板只是普通的石料,而房间中央也只有一个石台。 此刻的地宫,阴气森森,鬼魅般的影子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微微的摇晃着,像一个个挣扎的厉鬼,又像正欲与敌人搏杀的战士。 地宫内,七零八落的散落着扭曲的肉块。不像是人类的,也不像是任何动物的,仿佛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一样。借着斑驳的亮光,纪舒文注意到,这种破碎的生物他似乎见过,也是在一个地下室,也是这样血腥气弥漫的空气中,他见过那个黑色的头颅,褶皱、丑陋、怪异的黑色山羊头。 纪舒文全身一颤,一道恐惧的电流在他身上奔袭而过。他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女人,差点贯穿他心脏的女人。那个女人曾经驱策着一只恐怖的怪物,差点将他撕成碎片。 地宫中央,确实有一个女人,但并不是纪舒文所恐惧的人,那个女人比贺梅舒娇小一点,也没有她那恐怖的邪气。她正专心致志的摆弄着石台上的装置,对进来的人充耳不闻。地宫中斑驳的阴影,就是从她手上的装置里投射出来的。 “姐姐!”阮红灵突然大喊了一声。 原来这女人就是阮红灵的姐姐阮红月,可听到自己妹妹的呼喊,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仍然专心的摆弄着她的设备。良久,她才转过身,看了一眼进来的三人。 “又是一群不速之客。”阮红月不耐烦的说:“你们就不能让我安静的完成工作吗?” 阮红灵壮起胆子上前一步,颤抖着问:“你手上的东西,就是我们在这里发现的金印吗?” 阮红月举起一根指头说:“纠正两点。第一、这不是金印,只是你们人类粗鄙的模仿物罢了;第二、我不是你姐姐,你的姐姐已经归顺于我,她将肉身借给我,帮我完成再生。”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难道不是我的姐姐吗?” “不是,以前也许是,但现在不是。” “你……你到底是谁?” 阮红月诡异的笑了,嘴角慢慢向上抬起,充满了讥讽、充满了不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惨、恶毒,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傲慢的说道:“我是阿布凯撒图,穿梭于阴影,拥有千眼的观察者。” 纪舒文把阮红灵拉到身后,他已经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将战术军刀横在胸前,警觉的问道:“你是旧日支配者还是旧神?” “哦?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两个词?”被阿布凯撒图附身的阮红月说:“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味,是谁呢?印象有点模糊了。能提醒我一下吗?” “你不必知道。”纪舒文冷冷的说:“你把那女孩怎么样了?” 阿布凯撒图不屑的说:“我都说了,她归顺于我,她的肉身现在归我使用。” “胡扯!”纪舒文说:“她不是什么道具,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生命!” 阿布凯撒图稍微摆弄了一下石台上的装置,那个装置开始自动运行,慢慢的旋转起来。她转过身,看着纪舒文说:“我发现你们对生命的定义和我们不太一样。自然,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被旧日支配者封印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开始进化。你们需要理解,肉身并不是生命存在的唯一条件。” “听你瞎掰。”湘青颖将阮红灵拉到身后,对着这个旧神说:“你们的价值观强加给人类算怎么回事?你们有什么资格为我们做决定?” 阿布凯撒图犹豫了两秒钟,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提这种问题。那么我好心告诉你,我有什么资格做决定?因为这颗星球本就不属于你们,你们必须按我们的律法行事!”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曾经居住于此?” “没错!”阿布凯撒图高声大喊:“这是我们的土地!看看你们四周的黑山羊,看看它们破碎的样子,只要违逆我们,就算是莎布?尼古拉斯也要受到惩处!” 话音刚落,一道看不见的冲击席卷了整个房间。如狂风,似浪涛,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这是阿布凯撒图的意志,包含了她的怒气,也包含了她的杀意。 纪舒文突然感觉不对,他眼角一瞥,突然右脚一踢,整个人跳到半空中,手起刀落,一条扭曲的触手应声而落,啪的一下掉到地上,如沸腾的沥青般,渐渐蒸发消失。 阿布凯撒图突然睁大了眼睛,那不屑一顾的傲慢消失了,一丝惊讶慢慢爬上她的脸,惊讶转化为怒气,她的杀意开始沸腾。 “好啊,好啊。”她冷酷的笑了:“我说怎么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是尤格?索托斯的走狗!我和你们无仇,本想邀请你们加入我的麾下,既然是旧日支配者的走狗,那你们也必须死!” 这下麻烦大了。 刚才阿布凯撒图动怒时,角落的阴影被打开了,凡人无法看见的裂隙联通了她在遥远维度的本尊,她那致命的、无处不在的触手从黑暗的阴影里猛的刺出,没人能过躲开。 可是纪舒文不一样,他是尤格?索托斯的代理人,他能看见所有维度的裂隙,他能抓住躲藏在其他维度的妖魔。他刚才无比精准的斩下了阿布凯撒图的触手,可现在做不到了。每一片阴影里,每一个没有光的角落里,都被这个旧神打开了裂隙,她致命的触手即将发动攻击,要想不被她撕成碎片,几乎是不可能的。 纪舒文想起了尤格?索托斯之心,这本圣典记载了无穷无尽的知识,肯定也有封印这个旧神的知识。但现在才来使用的话,未免晚了点。其实他还有一个办法,最后的办法,只要将阮红月的肉身击毙,阿布凯撒图也不得不撤退。但他怎么能这么做? 阿布凯撒图高声说道:“凡人们,旧日支配者的走狗们,来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吧!” 杀戮并没有发生,致命的触手没有破空而来。相反,破空而出的是一只短短的金属箭头,在斑驳的光芒中一闪,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石台上的设备。黄金的设备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破碎的阴影也跟着翻滚,地宫中霎时间群魔乱舞,微弱的光亮刚出现,就被阴影撕碎,光影的交错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这只短剑并不是纪舒文他们射出的,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地宫中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纪舒文见过,就在不久前。她和鱼河口村的时候一样,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人,还有她背上那柄冷冰冰的长刀,不祥的刀。 第二十章 驱神 神是残酷的,你怕什么,他就安排什么。 纪舒文最怕见到的,就是这个女杀手。可她偏偏出现了,纪舒文没猜错,她果然是追踪着金印而来。 这个女杀手没有看纪舒文,而是举起了她手中的武器,直接对准了阮红月。 毫不迟疑的,她开火了,又一只银光闪亮的短箭射出。不过没用,这箭的速度在纪舒文看来实在太慢,箭还没飞出一半,纪舒文已经把它抓在手里了。 女杀手没有惊慌,而是很不愉快的咂了下嘴。她微微活动了下手,手腕上立刻弹出两柄短短的袖剑,直冲纪舒文而来。 来的正好,纪舒文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他特意带了两把战术军刀,为的就是和这个女杀手战上一番。他为了这两把军刀可砸了不少钱,就为了远去的积蓄,他今天也得把她打趴下。 另一边,两个女孩被纪舒文抛下了。她们面对的是震怒的旧神,她们如此脆弱,和被旧神附身的阮红月比起来,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她们就这么做待宰的羔羊吗?显然不是。 就在纪舒文抓住女杀手的剑时,湘青颖就开始行动了。被打翻了装置的旧神还没有反应过来,湘青颖就直奔她而去。旧神的封印解除得并不完整,这是湘青颖的判断。如果封印完全解开,旧神根本不必借用人类的肉身,她的力量足以碾碎所有敌人,她的本尊足以让所有人疯狂。换言之,要将旧神驱逐,只剩下现在最后一个机会了。 驱逐这些神灵,湘青颖也干过。可阮红月不是纪舒文,纪舒文对精神干扰的抵抗异于常人。阮红月是否能扛得住湘青颖的法术,湘青颖没把握。要施法到什么程度,湘青颖也没把握。 “嘿!老怪物!”湘青颖来到发呆的旧神身后,突然高声叫道。 阿布凯撒图猛的转过身,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湘青颖。这是一双恐怖的眼睛,哀怨、悲伤、愤怒、狂乱、失望的情绪在其中纠结、融合,没有人类能容纳如此复杂的情感,也没有人类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只有神才能拥有如此深邃的眼神。(..info好看的小说) 被阿布凯撒图这么一看,湘青颖被震了一下,寒意伴随着恐惧传遍她全身,她犹豫了,神的威严差点打败了她,她差点就错失良机。可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关键时刻,她手快如闪电,在阿布凯撒图的怒火爆发的前一秒钟,她猛的将手贴在她脸上,她的法术立刻生效,她入侵了阮红月的思维。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思维,和她感知过的任何人类的思维都不同。她的思维结构复杂、深邃,但有一部分却单纯、直白。她很清楚,复杂的那一部分就是旧神阿布凯撒图的,她不停的侵蚀着阮红月的思维,只要再过一段时间,阮红月的思维将彻底和旧神同化。 湘青颖抓住了一点空隙,向旧神全力发动攻击。阿布凯撒图还很虚弱,她没有恢复全部神力,否则她瞬间就能完成同化。这也是湘青颖的机会,她的精神力沿着阮红月仅存的一点点思维,像走钢丝般的一点点驱逐着阿布凯撒图。 突然间,阿布凯撒图爆发了。像是超新星爆发时的光亮,强大的精神波沿着刚建立起来的脆弱通道奔袭而来,这力量如此强大,仿佛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湘青颖的神经,剧烈的痛苦在奔走,如果有外人在看的话,湘青颖一定在惊声尖叫。 “有趣的人类。”阿布凯撒图得意的说:“好久没看到如此强大的精神力了,你也和我同化吧,你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可是,阿布凯撒图的阴谋没有得逞,她突然被一个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 “不!不可能!你是什么怪物?竟然有如此多的节点,你不是……人类……” 阿布凯撒图的惊呼熄灭了,他强大的精神力退去,湘青颖感觉到,阮红月的思维网络正在一点点修复,她的精神正在回归。 阮红灵赶紧抱住瘫倒的姐姐。湘青颖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只是精神受了点损伤,休息一下就能醒了。” 阮红月的脸色难看,可湘青颖的也不好看。这一刻,她又联系上了早已回归圣座的古老祭司们。(..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圣座已经毁了,可是为何他们的精神力还会存在?这精神力如此强大,竟然能将旧神都击溃。湘青颖再一次感觉到,旧日的幽灵真的复活了。 这一来一往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另一边纪舒文和女杀手的战斗已经火热。短短的一分钟,纪舒文和女杀手已经战斗了二十个回合。 纪舒文真心觉得这两把军刀物有所值,如此高速的战斗,如此强度的冲击,竟然毫发无损。而那个女杀手的武器也不简单,又细又窄的两把袖剑,战斗到现在竟然没有折弯过,想必不是普通品。这不是武侠小说,没有什么祖传的锻铁工艺。在现代社会,要造出这样的合金,必须有相当的科技实力。 纪舒文向女杀手说道:“我说,这是我们的第二次交手了,你难道不想互通姓名?” 那女杀手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但却充满了敌意。她犹豫了一下后,低声说道:“九夜,影子代理人。” “好吧,九夜小姐。我是……” “我不关心!”还不等纪舒文介绍,九夜的袖剑再次袭来,还是一样的飞速,还是一样的狠毒,直取纪舒文的眉心。 “怎么不会听话呢?”纪舒文右手隔开她的袖剑,左手军刀直刺。果然,这个女人诡异的身法又出现了,她身体向右边弯下,仿佛脊椎根本不存在一般,轻松的躲开了军刀的刀锋。 但这是虚招,纪舒文早已料到了。刺出军刀的同时,他右脚蓄力,九夜刚闪避开,他的右脚已经雷霆般踢了过来。九夜闪避不及,被踢了个正着。 这一脚的力量可不轻,九夜被踢的连连后退。可奇怪的是,纪舒文并没有听到骨裂的声音。 纪舒文微微一笑:“不错嘛,手臂竟然没断。看来你不是普通人吧。” 九夜恶狠狠的瞪着他说:“你也不是普通人吧?旧神给了你什么好处?” “很可惜,旧神没给我任何好处。”纪舒文摇摇头说。 “谎话连篇。”九夜说:“闪电般的速度,雷霆般的力量,不可能是一个人类能锻炼出来的,若非神力,绝无可能。” “蛇一般的柔韧,蜻蜓一般的敏捷,你的身手似乎也不是锻炼出来的。” 听到蛇这个字的时候,九夜突然一震,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连纪舒文都看出来了。她最后的一丝冷漠消失了,愤怒占据了她的全部,现在的她,仿佛每一根毛发都化为利箭,纪舒文就是她的目标,必须击杀的目标。 九夜卸下了袖剑,从背上拔出长刀。这不是上一次的刀,刀柄和刀鞘融为一体,通体漆黑,九夜握住两端一用力,抽出了两柄锋利的刀刃,竟然是两柄短刀。 纪舒文暗骂了一句该死,这两柄刀不长不短,但却让它的主人回避了军刀的猎杀范围。没有了长刀的劣势,回旋反击更加游刃有余。这下子纪舒文有点慌了,他是个半吊子,可对方却很明显的是个高手。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纪舒文向九夜问道。 九夜回答道:“我很好奇。” “那我们聊聊?” “不用。” “为何?” “斩了你,我有充足的时间调查!” 这女人是铁了心不想留活口了,话才说出口,她的刀已经袭来。 纪舒文也挥舞起军刀,完美的格挡了她的斩击。这个女人动作十分怪异,不知道该说是优美,还是说骨骼惊奇,她的武技很奇怪,许多动作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要不是纪舒文有尤格索托斯的神力附体,恐怕早成一堆肉块了。 纪舒文又一次架开她的双刀,抓住空挡问道:“我说我不是旧神一伙的,你信不信?” “我信。” “那你干嘛还砍我?” 九夜又砍下一刀,仍然没沾到纪舒文。她瞪着他说:“一样,你是旧日支配者的走狗,一样该死。” 敢情这女人一直在偷听啊。不知道这女人和这些神有什么过节,就那么不依不饶的,问了她两句,她权当没听见,仍然是一刀快似一刀,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看来今天不让纪舒文他们命毙当场,她是不会收手的。 纪舒文可不想英年早逝。他想让这个女人毙命,实在很简单,她还没强大到能战胜纪舒文的程度。可是他不是杀手,就算对方每一刀都要他的命,他也下不去死手。 就在纪舒文发愁怎么办的时候,隐隐间有一阵阵笛声传来。这声音既不悠扬,也不婉转,但每一个音符都扣着心跳,每一次音律的转变都让人精神恍惚。他很熟悉这个音乐,在这里,能演奏这种音乐的,只有湘青颖。 也就在此时,攻势凌厉的九夜突然双脚一软,竟单膝跪倒,双手抖个不停,差点抓不住双刀。 纪舒文无心和她恋战,后退了几步,挡在九夜和湘青颖之间。 九夜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湘青颖说:“你到底是什么魔鬼?为什么你的音乐吸走了我的力气?” 湘青颖收起黑笛说:“你要是想尝尝真正的恐怖,那就继续留下来,我再为你演奏一曲。” 九夜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她知道现在她处于劣势,毫无胜算,很干脆的收起武器,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了。 纪舒文松了口气,他收起军刀,急忙去看倒地的阮红月。阮红月还没醒过来,她遗落的设备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形,赫然就是那个被盗的金印,原来那玩意还有这等机关。 任务完成,他们没必要逗留,纪舒文背起阮红月,开始返回白龙坞。背了个人,他们走的更慢了,花了差不多半小时,他们才走完了这条被怪兽开恳出来的通道。 刚进白龙坞,纪舒文就发现事情不妙。 村民们回来了,可那辆黑色的gmc不见了。不仅是车,百晓舟她们的人也不见了。整个村子乱成一团,道道黑烟在村子里肆虐,不知什么时候,村民们的房屋竟然失火了,救火的救火,抢财产的抢财产,没人注意这四个奇特的人。 一阵恐惧爬上纪舒文的心头,他竟然忘了,那个叫九夜的女人是个疯子,她视生命如草芥,这火一定是她放的。可是百晓舟她们呢? 恐惧在无限的放大,难不成那个女杀手的刀锋,已经伸向了百晓舟她们? 第二十一章 老友 纪舒文慌了,湘青颖也慌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们俩恐怕是想到了同一件事,没有语言交流,却都懂了。纪舒文把阮红月交给她妹妹,在村子里疯跑,逮到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可是整个村子都在忙着救火,哪有人有心情和他瞎扯。 不大的村子,绕了一圈也没个结果。回到碰头地点一看,湘青颖也是两手空空,已经急得要哭了。 纪舒文愤恨的握紧拳头,他刚才就不该放九夜离开,这种祸害,少一个造福社会。 突然,他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猛一回头,只见百晓舟站在他身后。他刚想开口,百晓舟做了个安静的姿势,同时拍拍湘青颖,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都莫名其妙,但百晓舟没事,其他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纪舒文赶紧招呼阮红灵,带上她姐姐往山下走去。 他们沿着下山的路进了镇子,可是没去镇里,反而往郊外走去。那辆被他们抢来的gmc,已经被稳妥的停在一个废弃的棚子下了。就算是不要命的女杀手,也不可能把整个镇子给烧了吧? 楚衍看见他们回来了,赶紧打开车门说:“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是出来了,赶紧走人。” “你们在闹哪样?”纪舒文问道。 百晓舟招招手说:“上车,路上再说。” 全员上车后,楚衍立刻已最快的速度向城里赶去。 “你们才离开,我就觉得有点不安。”百晓舟开始说他们的经历了:“我总觉得我们呆在那里实在有点扎眼,就让楚衍赶快开车走人。果不其然,我们才走,就看见车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奇怪的女人。” “是不是背上背着长刀的?”纪舒文问道。 “是啊!”楚衍说:“就是咱们在陕西碰到的那个女疯子,我差点被吓尿了,还好她没追过来。” 纪舒文咂咂嘴说:“果然,火就是她放的。刚才我真应该毙了她。” “那大哥你为啥没下手?” “好歹我曾经是个警察,注意精神文明建设啊。”纪舒文抗议道。 “你们俩别瞎扯了。”百晓舟说:“我大哥的调查有结果了,跟踪我们的果然是申叔时的人,那家安保公司他有53%%u7684股份。而且,从那家安保公司的活动记录来看,申叔时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在找金印的线索。” 纪舒文一下子火了,这老混蛋,指使他们干活还什么情报都不透露,反过来还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真想赏他几拳。可是他兜了那么大个圈是要做什么? “这点不知道。”百晓舟说:“申叔时的行动很矛盾。有金印的地方就出现他的人,再说他对金印一无所知恐怕说不过去了。但他已经拿到了金印,为什么还要派人去发现地?” “钱多的烧包了。”楚衍没好气的说道。 百晓舟给了他一掌,继续说:“我哥本想约他见面,当场质问他,可他才接完我哥的电话竟然连夜离开了上海。” 纪舒文吓了一跳:“你哥能量真大,能把那老鬼吓得连夜逃跑?” “这是一方面。”百晓舟继续说:“我哥动用了点关系,查到了一点线索,他找到了一份申叔时招聘的金印研究人员的资料。” 说完,百晓舟拿出平板电脑递给纪舒文。 招聘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五个,可他怎么看都看不出名堂来。湘青颖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说道:“这不是你姐吗?” “没错。”百晓舟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就是我那个混蛋大姐。她用假名字混进申叔时的研究所,肯定是她把金印偷走了。” 阮红灵惊呼了一声,这不是和她们姐妹做的事情一样吗?纪舒文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汪应城,这老学究不仅培养出考古人才,还培养出三个神偷啊。 这不是在玩火吗?申叔时的金印被盗,应该就是纪舒文他们去陕西的那几天。可那时申叔时就已经对百家的人很是提防了,在他眼皮子下偷东西,这是要多大的胆子啊? 但现在他们最该解决的问题,就是抓住申叔时,好好问问这老混蛋为什么要跟踪他们。整天被人在背后盯着,时间长了一定会上火的。 现在他们的问题来了。纪舒文向百晓舟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去找你姐姐,还是去追申叔时?” “我觉得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阮红灵突然说道。 全部人都看着她。湘青颖问:“你这么说,是知道些什么吗?” 阮红灵点点头说:“其实去年底晓鸣和我们姐妹说过,她发现了金印的线索,她想深入研究。可当我们姐妹提出帮她的时候,她却拒绝了我们。我姐姐就是为这事赌气,才想起去偷汪老师的金印。而且……” 湘青颖接过话说:“申叔时如果在收集金印的话,他也很可能得到了金印的线索,那么找到了晓鸣姐,也就找到了申叔时?” 阮红灵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觉得晓鸣有点……怪。” “什么意思?”百晓舟问道。 “不,不是说她脑子有问题。”阮红灵急忙解释:“晓鸣在读书的时候一切都好,可是自从挖出这个金印后,她就有点不对了。从前我们三人都是一起活动的,可从那之后她就一个人独来独往,还不准我们去研究金印。我姐姐还以为她想私吞研究成果。” 百晓舟愤恨的说:“果然,这个混蛋老姐发现了什么。” “发现什么了?” 百晓舟摆摆手说:“没什么,家庭问题罢了。” “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湘青颖说:“我们研究社两次接触金印,两次遇到了那个叫九夜的杀手,我刚才和她的精神有过短暂的接触,除了杀意,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她的目标,看来就是金印,或者是和金印相关的人。” 湘青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九夜才是最大的威胁。申叔时只是要金印,可九夜是要命啊。 商讨结论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去找百晓舟的姐姐,而且必须赶快。一定要抢在九夜之前,如果被百晓鸣找到了金印,她也一定会成为九夜的目标。 阮红月还没醒过来,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她送进了医院。纪舒文本想回酒店休息,可百晓舟突然说有些话想和汪应城谈谈,而且不让任何人跟去。这怎么行?她一个女孩子,凌晨时分和一个老头子谈话,成何体统?四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同意由湘青颖陪她一起去。 这下纪舒文更不同意了,他说什么都不干,尤其是湘青颖竟然不让他护卫,他一想到这个心脏就跳个不停。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东华把湘青颖托付给他,可不是要他做监护人,但是他对湘青颖的保护情结却越来越严重了。 “好啊,说了半天你是不信任我?”湘青颖有点生气了:“你当我是啥?躲在城堡里连太阳都晒不到的公主?” 纪舒文很想说是的,可是看见湘青颖的表情,他还是闭嘴了,他可不想没事找骂。 湘青颖拉起他的手说:“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可总是你在冲锋,我们怎么忍心?你又不是机器人。我们是一个团队,你也学着相信同伴吧。” 突然,纪舒文感到有一股暖流,从湘青颖的指尖流出,渗入他的皮肤,穿透他的血液,直达他最深层的意识。 这一瞬间,纪舒文和湘青颖的思维连接起来了。很多不方便说,语言没法传达的东西,都通过这个神奇的法术传到了纪舒文的心里。他明白了,湘青颖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也明白了他在湘青颖心中的形象,整个就是一神经质的过度保护狂。 “我知道了,青颖。”纪舒文放开手,笑了:“我相信你。可是也别弄得太晚,要不我的神经质过度保护综合症又要发作了。” “知道了,老妈子。”湘青颖拍拍他的肩,转身去找百晓舟了。 纪舒文有点忧郁,他出身以来第一次这样想,为什么语言无法传递心意呢?人类真是可悲的生物。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一种设备或者技术,是能让人类真正了解彼此心意的吗?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摸了摸尤格?索托斯之心。如果是万物归一者的话,一定知道答案。 纪舒文一个人想些没有的事,反倒心情烦躁。他想叫上楚衍出去,找个茶馆,好好喝一壶龙井,好好聊一下,郁闷的时候,就要和朋友倾诉。 可是楚衍抬起表给他看:“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我们折腾了这一晚,都快黎明了,你让我睡几个小时吧。” 才说完话,楚衍就倒在床上,秒睡了。 纪舒文想想也是,自从有了尤格?索托斯的神力之后,他连睡眠都开始减少。现在的他,反而睡不着,一股莫名的孤独感在盯着他,在酒店里呆不下去了,他可没有看着人睡觉的习惯,干脆出门自己溜达。 纪舒文也没啥目标,只是单纯的四处走走。他琢磨着要不要这么走到汪应城家去,等百晓舟和湘青颖出来。 接近黎明的城市,安静的不可思议。泛红的路灯将光亮铺满每一个角落,也许在路灯无法照顾到的角落,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吧。而就在纪舒文看向这么一个角落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寒意袭来。 这不是自然的冷风,更像是恶毒的凝视,有思维、有分量,让人不能无视的寒意。 “什么人,出来!” 纪舒文已然军刀在手,指向右手边一条黑黑的小巷。 “我已经警告过你,为什么你还如此天真?” 伴随着这个声音,有人出现了。仿佛他从来没有属于这里一样,他的出现也是那么的突兀,仿佛不被这个空间所接受。这个人纪舒文认识,曾经他叫做东华,现在则叫做加萨甘。 第二十二章 斗神 “你是东华?还是加萨甘?” 纪舒文用匕首指着面前的人,表情逐渐阴冷。 “加萨甘。” 这个邪神现在倒是坦率多了,这不是他心情好,纪舒文发现,他身上有伤,而且伤的不轻。 这不是普通的伤,更不是物理创伤。加萨甘的右臂枯萎焦黑,像一根破木柴一样挂在身上。不仅如此,那焦黑的痕迹一直在蔓延,已经爬到了他脸上。能造成这样损伤的物理手段不是没有,但是很困难。而会和加萨甘打交道的,肯定不屑于使用物理手段。 纪舒文皱着眉头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换个地方怎么样?”加萨甘说:“我要休息下,我们去郊外。” “去你大爷啊。”纪舒文火了:“我才从郊外回来。” 加萨甘神秘的笑了一下,说道:“在我面前还有必要隐瞒吗?” 纪舒文撇撇嘴,抓住他还完好的那只手,深呼吸了一下。只是微微一动念,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通道,仿佛把两张照片拼在了一起,这条没有实体的通道对面,竟然出现了一片成荫的绿树。两人二话不说,跳进了通道里。 “何必要伪装呢?”加萨甘才站定,就像纪舒文发问:“你们人类几千年都在渴望这项能力,只要你展示一下,他们马上会把你奉为神。” “打开一个微型虫洞也算是神吗?”纪舒文冷笑了一下:“说不准我刚转身就被手术刀大卸八块。” 加萨甘艰难的笑了一下:“有这个可能,但你没必要产生迫害妄想吧?” 纪舒文没心情回答他,加萨甘也没指望他会回答,独自找了一片草地坐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头说:“你最好坐到上面去。” 邪神说的话最好还是听一听,纪舒文懒得发问,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去了。 加萨甘慢腾腾的坐到草地上。他才一坐下,他身边的草地就开始泛黄、枯萎,一片片的死去。可这不是最让人惊讶的,这些泛黄的草地不久又变成了绿色,但外圈的草地却变黄、枯萎了。接着是更外层,然后又是外层,黄色的圈子不停的向外扩展,可绿色的生命却不断的向内层汇聚,最后集中在加萨甘身上,仿佛是一场生命的接力一般,直到最后,方圆二十米内的植物全都枯死,这场生命的传递才停了下来。 纪舒文看得直摇头,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这简直是邪法。但加萨甘是生命神殿的看守者,对于他来说,这只是借。他焦黑的手臂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变得饱满,完好的皮肤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这张昔日友人的脸,不再阳光,不再俏皮,被深邃披上了阴影,被孤寂染上了尘埃,轮廓没变,却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般。 “东华怎么样了?”纪舒文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加萨甘慢悠悠的开口说:“他的学习还没结束。” “那给我发快递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及时作出行动呢?”加萨甘反而问道。 和这个混蛋谈话,真能活活把人气死。纪舒文虽然一肚子火,但也算摸到了和这邪神谈话的门道,他接着问:“在鱼河口村偷东西的是你?” “是。” “偷走的是玄君七秘章?” “没错。” “是全本?” “一部分。” “你的伤就是在那里被打得?被旧神?” “你猜对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牛吗?杀夏盖虫族轻松容易,还怕一个邪神?” “你对旧神理解了多少?”加萨甘反问。 “几乎不了解。”纪舒文无奈的说:“连青颖都对他们没什么认识,他们的历史仿佛从来不存在。”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需要玄君七秘章了吧?” 这算哪门子答案?这思维未免太跳跃了。可纪舒文没办法,人类缺乏将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不能去和邪神的思维画等号。 纪舒文挥挥手说:“下次,拜托你老大把话说清楚点,我鬼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加萨甘没接他的话,将手伸到身后,掏出了一个长条状的布包,隔空扔给了纪舒文。 纪舒文打开来看,里面赫然陈列着一柄70厘米长的金属物,很像是一柄短剑。可拔出来后,却发现和普通的剑有着相当大的区别。这不是双刃剑,竟然是四刃,十字排列,寒光闪闪。剑鞘上没有雕龙刻凤,只有一些不祥的生物,和剑柄上缠绕的触须合为一体,绝对不存在人类能理解的美感。 “这是什么意思?”纪舒文问道。 “送你个小礼物。”加萨甘说:“这是远古种族铸造的武器,慢慢研究吧。这柄剑不仅能伤害旧神,也能伤害旧日支配者,不过我不可能告诉你真正的用法。” “你就不怕我现在捅了你?”纪舒文把剑指向加萨甘。 “当然怕。”加萨甘说:“可是你会下手吗?” 纪舒文不会,这身体还是东华的,他不想伤害他的朋友。 纪舒文收起短剑,问道:“你把剑给我是想怎样?” “让你下次不要那么天真。你有所成长,但仍然幼稚,我可不想让我们的游戏那么早结束。” 一说到这个所谓的游戏,纪舒文就满心的郁闷。 “够了。”纪舒文吼道:“我不想参与你们无聊的游戏。” 加萨甘瞪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说这话,晚了吧?你忘了尤格?索托斯给你看过的东西?你已经没权利说这话了。” 确实如此,尤格?索托斯让纪舒文看了某些东西,那是他打死不想说的东西,甚至强行催眠自己都要忘掉的东西。但是他忘不掉,他也不能从游戏里抽身,他只有陪这些旧日支配者玩下去。 可纪舒文有一点想不通,他向加萨甘问道:“你们都说尤格?索托斯无所不知,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和他玩这个游戏?你们要怎么去赢一个无所不知的对手?” 对此,加萨甘的回答很简单:“船到桥头自然直。” 紧接着,他又说道:“你现在还是担心下旧神吧。要是他们真的发怒了,你也没办法看到游戏的结局了。” “我就奇了怪了。”纪舒文说道:“你是生命神殿的看守人吧?整个地球的生命你都可以指挥吧?那你还怕几个旧神?”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 加萨甘没有回答,代替他回答的是另一个声音,凄惨、恶毒的声音。 摇曳的风,摇曳的灌木,交织出鬼影斑驳的阴影。从这阴影中,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纪舒文见过这样的脸,公牛一样的头颅,却长满了毛发,两条长长的触须恶心的搭在地上。这是鱼河口村的蛇怪,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外表还是扭曲的蛇怪,可它的气场完全不同,那凸出的眼睛,不是迷惑的双眼,带着怨毒,带着高傲,带着不屑,这样的眼神,纪舒文在阮红月身上见到过。 加萨甘突然一跃而起,轻轻的落到纪舒文身后,小声对他说:“阿撒托斯在上,这个旧神快挣脱封印了,杀了他!” 就算不用他说,纪舒文也已经感受到了,不仅是来自蛇怪那威严的目光,他小心收藏着的尤格?索托斯之心正在慢慢发热,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上一次它发热时,贺梅舒正要捅他个对穿。 “加萨甘?”蛇怪转头看向纪舒文身后的加萨甘:“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加萨甘上前一步说:“凡可沙,你要追我到什么时候?” “当你们,还有你们肮脏的跟班滚出我们的星球时,”蛇怪的眼睛看向了纪舒文:“让你们恶心的触手去荼毒其他星球之时,我会很高兴看你们滚蛋的。” 说白了,就是要灭了这两人。 加萨甘小声说:“小心,他是……” 话还没说完,蛇怪猛的一窜,直奔两人而来。纪舒文拔出加萨甘给他的短剑,瞄准蛇怪的两根触须就是一记斩击。可短剑仿佛砍在钢铁上,柔软的触须毫发无伤。蛇怪猛的一回头,将纪舒文逼退好几步。 “……他是旧神之一。”加萨甘说完了他的话。 “你一次性把话说完行不?” 纪舒文真是受够加萨甘了。如果是旧神的话,可不是凭着蛮力就能应付的。但这个旧神竟然塞在一个蛇怪体内,这不是他的本体吧?那只要把他从蛇怪体内赶走就行了吧?湘青颖是怎么赶走旧神的? 纪舒文当时和九夜在战斗,并没有看的很详细。大概的流程还是知道的,驱散他的意识就行了。 而驱散入侵的意识的办法,确实有,在尤格?索托斯之心里有着记载。他毫不犹豫的拿出圣典,渐渐发热的圣典不用动手,已经自动解锁了,蚀刻的字符在金属的书页上浮现。纪舒文突然出手,抓住凡可沙的触须,大声的朗诵起咒语。 突然间,他的意识和旧神联系在一起了。旧神寄生的躯体模糊了,纪舒文看见了一张无比广大的网络,如海一般的网络。深邃、阴暗、磅礴、压抑的网络,绝不是一个凡人能够驾驭。可纪舒文不是普通的凡人,他持有尤格?索托斯禁忌的知识,他一遍遍复述着咒语,他的思维也被无限放大,如狂风一般,一点点将凡可沙吹散。 但也就是在此时,一些纪舒文不想看见的影响涌进了他的意识里。他看见一个大厅,深埋于地下,崭新、明亮,并非出于古人之手。他的视线被集中在大厅中央,仿佛被定格在某人身上,而在他眼前,赫然就是申叔时丢失了的金印。金印已经被展开,正缓慢的变成一个平面。而这时纪舒文注意到,大厅的四个角落,有四个人紧紧的被束缚着,已经不能动弹,他们本来柔软的皮肤渐渐发干变硬,纪舒文明白了,他们不久之后,即将变成恶心的怪物。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慢慢的向前方聚焦。他看见一个蹒跚的老人,拼了命的向唯一的大门跑去。他认出了这个老人,他叫做申叔时,他曾经文质彬彬,曾经意气风发,可如今,他却宛如败家之犬。 就是这短短的一下犹豫,凡可沙的意志如海啸般袭来,纪舒文被击退了,他退出了那广大的地下大厅。可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看清楚了,他的视线被固定在一个女人身上,而这个女人,他总觉得见过。 凡可沙大吼道:“无礼的凡人!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是尤格?索托斯的走狗,你也只是一只蝼蚁!” “啊,是吗?” 纪舒文冷冷的一笑,手上的圣典又变了,他再一次大声念诵起上面的咒语。 这咒语如此强大,只有众神才配朗诵,纪舒文一字不差的念诵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意志越来越强大,凡可沙那深邃的意识网络被他无情的碾碎,蛇怪扭曲的身子疯狂的颤抖着,让人胆寒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终于,他无法对抗尤格?索托斯的神力,他的意识退回了看不见的深渊。而和意识一同粉碎的,还有蛇怪的躯体。 就在凡可沙消失的一瞬间,尤格?索托斯之心啪的一下合上了,就像它本来就是一体的一样。 加萨甘高兴的鼓起了掌:“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你倒是给我帮满啊,你大爷的。”纪舒文忍不住爆粗口了。 “不好意思。”加萨甘耸耸肩说:“他是我的天敌,我唯独对他没办法。” 纪舒文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看来,你注意到了。”加萨甘没头没脑的说道。 “没错。” “那你加油吧。” “但不是为了你!”纪舒文挥挥手说:“我只是为了晓舟。你才要加油,保证下次我们见面时你还没死。” 他不担心加萨甘,就算再怎么虚弱,他也是旧日支配者。纪舒文集中精神,一条人类无法看见的通道在他面前打开了。在通道的另一头,原本已经凌乱的家具被突然压缩的空间推得四处乱飞。 “我的个神啊,这是什么鬼?”百晓舟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没错,纪舒文直接打开了通往汪应城家的通道。 看来她们和汪应城的谈话还没结束。汪应城正在为她们倒茶,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他给吓呆了,茶壶停在了半空中,茶水流了一桌子。 “舒文?你……你……”湘青颖也吓呆了,但马上板起脸说:“注意精神文明影响,大半夜的不要吓老人家。” “没时间了。赶快跟我来,出事了。”纪舒文挥挥手说道。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湘青颖竟然只是愣了一下,不知该说是她见多识广还是信任所致? “怎么了?你发现恐龙蛋了?”百晓舟边收拾桌上的文件边问道。 “比那个更惊人。”纪舒文说:“我好像找到你姐姐了。” 第二十三章 揭秘 集合时间到了,白船研究社的成员们冲回酒店,将楚衍一脚从床上踢了起来。 楚衍很莫名其妙,另外两位女士也莫名其妙。 “你说你见到我姐姐了?”百晓舟疯狂的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纪舒文一下子被塞住了,他抓抓头说:“其实,地点我不太清楚。” 百晓舟差点用眼神杀了他。纪舒文让他们稍安勿躁,他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想到,另外三人竟然还是愣愣的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外星人。楚衍按了按额头说:“等等,少侠,这故事槽点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吐。” “管你往哪吐呢。”百晓舟抓住纪舒文的领子大喊:“快,快给我想起来。我姐姐被附身了,没时间了。” “你们两个小鬼给我安静点!”湘青颖将楚衍和百晓舟按了下去。 湘青颖对他们俩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突然想起来凡可沙是什么玩意了。你们俩,赶紧去收集清洗剂,不管是洗下水道的还是洗衣服的,腐蚀性越强越好,我帮舒文回想一下。” 虽然百晓舟很想抱怨,不过湘青颖是白船研究社的军师,她说的话绝对没错。楚衍拉着百晓舟一溜烟出门了。 纪舒文本以为湘青颖要对他使用精神类法术,已经开始做心理准备,可没想到湘青颖在他身边坐下,神秘的笑了一下,说道:“帅哥,和你商量件事行不?” “什……什么事?” “刚才你说的那个法术,就是你在圣典里看到的那个法术,能教教我不?” 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个啊?纪舒文白高兴一场。 湘青颖一脸笑嘻嘻的,像牡丹花一样灿烂,可纪舒文却退缩了一下,十分警觉的看着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吧,美女?”纪舒文严肃的说:“这是尤格?索托斯的法术,要是随意使用的话……” “会招来灾祸,这个我知道。.info[]”湘青颖不依不饶的说:“那可不是单纯的精神性法术哦,你不仅将旧神赶走,甚至侵蚀了他的精神,碉堡了。” “所以,你按捺不住,涌现出学术冲动了?” 湘青颖笑的更开心了,拍拍他的肩说:“没错,没错。不愧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你真懂我。” “但是,你不是有黑笛了吗?还用这劳什子的法术?” “黑笛只能让我准确聚焦,但无法增幅,上次帮你赶走尤格?索托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我也想升个级。” “但那是尤格?索托斯的法术啊,你忘了你怎么警告我们的了吗?” “我有分寸的,我可是专家啊。”湘青颖越靠越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做功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哦?你打算给我点什么好处吗?” 湘青颖突然蹦起来,跑得老远,双手抱住身体说:“别往那方面想啊,不是那种好处,想要那方面的好处还太早了。” “喂,注意精神文明建设啊美女。”纪舒文脸都红到脖子根了:“我可没想那种事情。” 湘青颖眯起眼睛盯着他说:“别骗我,刚才你看我的胸部了吧?” 被她这么一说,纪舒文才发现自己的视线集中在了不该看的地方,他忘了,湘青颖的精神类法术相当了得,纪舒文自己没注意到的潜意识她可是明明白白,骗不了她的。 就在此时,楚衍和百晓舟突然出现了,一场无法收场的尴尬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这两个小鬼还真收集到了两瓶清洗剂,湘青颖满意的点点头说:“很好,这就够了,出发。” 四人带上各自的装备,悄悄溜到酒店的天台上。纪舒文很不安,他没操作过几次虫洞,更别说带人穿过去了。他集中精神,回忆起那个奇异的大厅,那个深埋于地下,崭新、宽敞的大厅。渐渐的,他面前的空间被撕开,如梦似幻的景象在缺口前方出现了。 “来来,各位,手拉手。”纪舒文伸出手说:“别迷路了啊,这趟旅行不含人身伤害保险。” 其他人紧紧的拉住彼此的手,都呆呆的看着那个虚幻的虫洞。百晓舟双眼放光,无不羡慕的问道:“舒文,能把虫洞的技术转让给我吗?价钱好商量。” “我会让我的律师和你联系的,大小姐。”纪舒文瞪了她一眼说:“对面可是你姐姐啊,先办正事。” 说到百晓鸣,百晓舟脸色就变了,变得很复杂,既有期待,也有怨恨,但她没有退缩,在纪舒文踏入虫洞后,她也义无反顾的迈出了步伐。 穿越虫洞的旅程并不舒服,就算是打开虫洞的纪舒文,也觉得一阵阵的恶心。更不舒服的是感官上的扭曲,刚才还是夜风习习的天台,一转眼确是柔光泛滥的闷热大厅。 空气不能流动,光线无法逃跑,这个明亮的大厅宛如一个牢笼,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不合时宜的人类兀自走动,这个大厅仿佛就是制造来关住人类的,更像是它的主人进出根本不需要门一样。 大厅的四个角落里,已经没有了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类,只有四尊金属塑像,泛着冷光,惟妙惟肖。 来晚了,纪舒文只能摇摇头,又有四个活生生的人类成了旧神的党徒,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而他们的首要目标,百晓鸣呢? 大厅中央已经没有了金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石台。全神贯注操纵设备的百晓鸣也没了,只有一名不省人事的女性,无助的躺在石台边。 “姐!”百晓舟大叫一声,飞奔到百晓鸣身边。 万幸,百晓鸣气息没有完全断绝,呼吸平稳,脉搏正常,皮肤也没有变成金属的意思,光滑洁白。 可不幸的是,不管怎么叫她,都没有半点反应,意识早已离他而去。 百晓舟开始做心肺复苏活动,但纪舒文觉得不是这个问题,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驱逐凡可沙的时候误伤了百晓鸣,因为那时凡可沙很明显是附身在百晓鸣身上。 楚衍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给百晓舟加油。而另一边的湘青颖,注意到的确是另一间事。 “舒文,你看这个。”她举起手,指了指大厅的穹顶。 明亮的穹顶,却被撒上了一块块黑斑,让柔和的光芒强行改了道。这些黑斑看似扭曲歪斜,毫无章法,可仔细一看,却能发现这些黑色的斑纹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形,既不遵守人类的几何构图规则,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意义,压根就不像是人类设计的。 纪舒文见过这个图形,也是在一个地下空间,和一个神神秘秘的怪人,而在那之后,那个怪人变成了一个怪物。这个图形的出现,只代表了一件事,它和旧神有关,不是旧神要出现了,就是旧神的怪物要出现了。 但这个稍稍有点不一样,似乎在某个角落缺了一块,让这个诡异的图案十分不协调。 “你还记得阮红月盗走的那个金印吗?”湘青颖问道。 纪舒文点点头说记得。 湘青颖说:“我终于想起来了,在旧神少的可怜的记录里,曾经提到过一个旧神,他被旧日支配者打败,封印在了混沌的深渊里。他的封印无处不在,却不可捉摸。人类能看见,却无法描述。以前我以为是哪个老疯子的疯话,但现在我明白了。” 看得见,却摸不到的封印,是什么鬼东西?纪舒文思索着,难道是空气?不,不对,空气能摸到,风不就能摸到吗?还有什么吗? 对了,光,到处都有光,却我发描述光,光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人类现在还有疑问。难不成,旧神的是由光雕刻而成的吗? “真是聪明。”湘青颖拍手赞叹:“就是光,而那个金印你也看见了吧?稍微活动一下就会变成一个平面,或者说是一个模板,能够把封印投射出来,影子就是封印。” 确实是个高明的主意,那精巧的金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仿造的,纪舒文见过金印,折叠起来之后几乎看不出接合的缝隙。但是,他还有个疑问。 “这也太不防盗了吧?”纪舒文质疑道:“封印是很重要的吧?只要有了这个模板,不是谁都能还原封印吗?被解开的几率不是大大增加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舒文?”湘青颖得意的说:“世界上可没有两片相同的影子,灯光范围、模板大小、投影介质甚至空气和湿度等等都对影子的成型有很大的影响,哪个参数不对封印就会出问题,旧日支配者可不是傻瓜。”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有人完美的还原了这些条件,不就能放出旧神了吗? 湘青颖摇摇头说:“不,估计有几个条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还原的。你想想,你两次发现封印,都是在什么地方?” 没错,两次发现封印,都是在地宫里,操作的人并没有去别处,而是在发现封印的地宫中。 “这恐怕是个思维陷阱。”湘青颖说:“旧日支配者如果不想让封印被解开,那肯定有那么一个条件是人类无法达成的,例如,这个空间,你没发现吗?这里根本没有进来的门。” “聪明,真是聪明。” 凄惨、恶毒的声音响起,旧神凡可沙再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冷冷的说:“猜的不错,该死的旧日支配者们恶毒至极。他们让你们人类知晓我等的存在,但你们永远找不到我等封印的场所,对知识的渴求,终究会让你们疯狂。” 大厅的角落,没人注意到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窄小的洞口,牛头、蛇身、镰足的怪物慢慢的爬了出来,四条蛇怪就这么在大厅中游移,呆滞的眼睛瞪着大厅中央的人类。 凡可沙说道:“尤格?索托斯的走狗啊,真是要感谢你。有了这么多聪明的脑袋,一定能解开我的封印。现在,让我来把你们变成我的仆从吧!” 第二十四章 远古兵器 凡可沙的话恶毒,却看不见他有任何的举动,只有四条蛇怪在不停的游移,既不上前,也不后退。(..info好看的小说) 湘青颖退到百晓舟身边,低声对其他三人说道:“我来给你们补补课,凡可沙被称为塑造者,知道炼金术里的噬身蛇吗?原型就是他,炼金术就是他玩剩下的。” “听起来很厉害啊。”楚衍开始有点不自在。 “确实。”湘青颖说:“他要造出有机体来简直易如反掌,那些怪物估计就是他的杰作。但是,他有弱点。” “赶快说啊,美女。”纪舒文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短剑,全神戒备:“我没自信一次打四个。” 湘青颖不慌不忙的说:“他的造物不是很稳定,尤其是从无机物转变而来的,用溶解性液体能造成很大的破坏。” 他们这才理解湘青颖要找清洗剂的理由,这些玩意溶解效果可是一级棒啊。百晓舟和楚衍毫不犹豫,打开带来的清洗剂向蛇怪泼过去。 这些蛇怪像是刚睡醒般,被清洗剂泼了一身,竟然就这么愣愣的瞪着,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而纪舒文实在不敢相信,鱼河口村迅捷无比的蛇怪竟然真的慢慢倒地,融化成一滩恶心的粘液。 “很好,很好。”凡可沙的声音又响起了,丝毫不愤怒:“你们人类有进步,我也不算无聊了,你们人类也更该死了!” 这次,活动起来的是角落里的四个铁块。这四个已经金属化的人,又再次活动起来了。 “你们不会以为我只会操纵有机物吧?”凡可沙得意的说:“来来来,让你们开开眼界。” 沉重的铁像,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活人们走来。蛇怪凶猛,但已经烟消云散。铁像笨重,威胁的气息却扑面而来。这一次,他们只能硬拼了,他们没人带来了硫酸。 “青颖,怎么解决?”纪舒文小声问道。 “你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脑子?”湘青颖回道:“要是他们有脑子,我就能解决。” 怎么看铁像都不像是有脑子的,湘青颖算是束手无策了。 铁像又靠近了,沉重的步伐更响亮了。 纪舒文掂了掂手中的短剑,分量不是太重,要是和铁像硬碰硬还真没什么把握。他还有什么能用的技能吗?问问尤格?索托斯?这个念头才出现,纪舒文就为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铁像再次拉近了距离,他们脸上惊骇的表情清晰可见。白船研究社的成员们和铁像的距离已不足三米,可他们至今没有脱困的办法。 凡可沙高声大笑:“好,很好,就这样束手就擒,就这样归顺于我。” 真是奇怪,在白龙坞的时候,阿布凯撒图可是直接攻击了他们,可为什么凡可沙却总是躲躲闪闪的?不仅没有显露真身攻击几个凡人,而且转化的蛇怪没什么威力。 也就在这时,纪舒文捕捉到了什么。 在这个怪诞的空间中,他注意到了一丝裂缝,其他人看不见的裂缝。从那裂缝中,飘荡出凄惨、恶毒的声音,在那裂缝中,躁动难耐的凡可沙正在窥伺,他似乎看见了旧神那丑陋的躯体。 纪舒文越来越恨尤格?索托斯,他那怪异的能力总是不请自来,总来的如此无法拒绝。他看向手中的短剑,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一把普通的剑了,不知什么时候,这柄短剑竟然变了。无法描述,无法表达,在凡人无法看见的空间中,这柄短剑展开成一架机器,能喷出致命炮火的兵器,优雅的滑轨槽像是离玄之箭一般优美。 短剑的剑柄在微微震动,仿佛在响应主人的期望。这件武器仿佛为他定制一般,不具备他的奇异能力,就无法发动兵器。而它那短剑造型的投影,更像是把钥匙。 纪舒文稍微观察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兵器的使用方法。他没法不明白,尤格?索托斯之心逐渐灼热,邪神的知识正不停的涌向他的脑子,像是垃圾短信一样烦人。.info[] “好吧,大蜘蛛,我再信你一次。”纪舒文低声念叨了一句,将这兵器对准了困在裂隙中的凡可沙。 他无视了已经贴到面前的铁像,无视了大声呼喊他的湘青颖,他动了动手指,神秘的兵器开始工作。零件在转动,能量在流淌,准星已经瞄准了扭曲的凡可沙,致命的火力越来越强,震动着复杂的武器,也震动着纪舒文的手臂。就在他几乎握持不住时,兵器被激发了,奔流的能量突破了维度的限制,穿过封印的裂隙,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凡可沙的身体。 裂隙被撕破,像一条恶心的伤口,越开越大,就算没有尤格?索托斯的神力,也已经能清楚无误的看见。裂隙的阴影遮蔽住凡可沙的身躯,却掩盖不住他凄厉的惨叫。 这武器是什么原理,又是怎样击伤凡可沙的,纪舒文不知道,也根本不关心。但他总放心不下的是,凡可沙这没斗志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没机会深究了,囚困凡可沙的裂隙渐渐缩小、消失,只留下凡可沙凄惨、恶毒的回音。 “好……很好……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裂隙彻底关闭,将纪舒文团团围住的铁人也在同一时间停止活动。它们还是瞪着惊骇的双眼,无声的质问着自己残酷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彻底安静了,纪舒文收起短剑,长舒了一口气,使用这兵器比他想象中更困难,他只感觉全身酸软,直接坐倒在地上,真想倒下好好睡一觉。真好,现在总算是有了人类的感觉了。 楚衍大张着嘴看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文哥,你碉堡了,你这是什么法术?六脉神剑还是电磁炮?” “鬼知道。”纪舒文喘着气说:“加萨甘给我的,说是远古种族的兵器。” “他抽哪门子疯?”湘青颖气愤的说:“你又和他见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哪有时间啊?”纪舒文觉得她有点不讲理:“我刚摆脱他就来找你们了。话说这里是哪儿?” 百晓舟瞪了他一眼说:“问你啊,这可是你带我们进来的。” 这个对其他人至关重要的问题,对于纪舒文来说,却毫无意义。他第一次打开虫洞的时候连自己都被吓到了,可现在却无比淡定,他似乎越来越习惯尤格?索托斯赐予的种种恩惠了。 现在他们最该做的,就是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过湘青颖却不着急,她提议再好好的调查一下这个大厅,这里的建造工艺明显不是出于人类,而且最为诡异的是,金印已经消失的现在,大厅的天花板上却还浮现着扭曲的封印。 确实,这里有调查的必要,如果是神秘学的学者进到这里,不知会兴奋成什么样。这个大厅十分之宽广,却完全没有用柱子支撑,不管是墙壁上还是天花板上,都找不到一条接缝,仿佛整个大厅是一体成型,未经加工的。不过和其他两个地宫不同的是,墙壁上充满了雕刻。 同样的,这些雕刻也不像出自人类之手,但也不像是疯癫的狂人在无意识中所做。墙上的浮雕扭曲神秘,有一些被弯折成奇特的图形,都是看不懂的生物。而有一些则出现了规则的排列,似乎是某种文字。 “有意思,真有意思。”湘青颖一边看一边不住的赞叹。 “颖姐你看懂了吗?这完全超出我的认知上限了。”楚衍无奈的问。 百晓舟不耐烦的喊道:“我拜托你们几位,先扫描下来回家研究成不?我姐可还昏迷不醒呢。” 他们光顾着赞叹浮雕的神秘,完全忘了正事。三人急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激光扫描仪,开始扫描整个大厅。 这是百晓舟自制的设备,并不是专业研发的,效率自然高不了,在这机器工作期间,所有人都只能围着百晓鸣,紧张的查看她有没有异变的表现。 有异变的不是百晓鸣,而是百晓舟的扫描仪。在扫描仪工作了三四分钟后,其中一台扫描仪突然发出了报警音。 “切,这破玩意就是不牢靠。”百晓舟急躁的拍了一下四四方方的扫描仪。 “怎么了?” “我开发时间不够,错误太多了。”百晓舟皱着眉头说:“再加上传感设备没钱升级,感应温度稍微高一点就开始报警。” 湘青颖突然警觉起来,问道:“从多少度开始会报警?” “36度。” 纪舒文也似乎懂了,他急忙查看那台报警的扫描仪。 他们一共带了四台扫描仪过来,却只有一台报警。这个房间的温度并不高,刚才他们也触摸过四周的墙壁,并没有哪一块有高热源释放出来。而且这个36度,立刻让人联想到一样东西――人体。 纪舒文示意大家安静,他抄起背包里的压缩干粮,朝着扫描仪所指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这一下力道非比寻常,堪比导弹,闪电般狠狠砸在墙壁上,一声和材质不符的清脆巨响,在宽广的大厅里久久的回荡。 这声音更像是金属发出的,和墙壁的材质明显不符,纪舒文摸过墙壁,手感有点像橡胶,非常结实。这种怪相其实不奇怪,要么这高科技材质匪夷所思,要么这墙壁上有猫腻。 百晓舟似乎看出了什么,小声说:“全息影像。” 果然,被纪舒文打中的地方,突然像信号线断了一样,闪烁了几下后,复杂的浮雕消失了,露出了背后三角形的活动门,还有一位疲态尽显、单膝跪地的老者。 楚衍一下子乐了,开心的说:“你好啊,申老。躲了那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了。” 没错,这个一直躲在全息影像后的人就是申叔时。此刻的他,无比的狼狈,双眼却散发着贪婪的光芒。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一个包裹,包裹的一角,金色的金属反射着扎眼的光芒。 第二十五章 家庭聚会 申叔时跪在地上很半天,一直站不起来。 刚才纪舒文那一击并没有打中他,但受伤的仿佛是他一样,挣扎了好半天,他才站了起来。 “老爷子,感觉怎么样?”楚衍笑嘻嘻的说:“这下知道我们白船研究社的本事了吧?瞧瞧你雇的都是些什么人。” “对对,你们确实很超值。”申叔时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帮我干掉了两个叛徒,我真是多谢你们了。” “叛徒?什么意思……” 申叔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抱紧了金印说:“我还是低估了你们,这是我的失误,唯一的,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再见吧各位。” 说话间,他已经靠近了三角形的大门。他在门上一阵摸索,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申叔时慌了,这是纪舒文第一次见过他慌张的样子。 纪舒文上前一步说:“申老,快放下那个金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下?不可能。”申叔时又后退一步,紧紧的贴在了门上:“我找了它们一辈子,可能放弃吗?这是瑰宝,是人类进步的希望,你们不懂的。” “不,不懂的是你。”纪舒文又向前走去:“再说一次,放下金印,别逼我动手。” 申叔时已经退无可退,可他仍然抱得紧紧的:“再说一次,我不可能放弃,别阻拦我。”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纪舒文迈开步子,向申叔时走去。 突然,申叔时的眼睛变了,暗淡、垂老的眼白突然变得血红,凄惨、恶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纪舒文。他傲慢的说:“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无情。” 申叔时在门上一拍,三角形的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打开了,复杂程度超越人类的所有机械。门后黑暗涌动,他微微一笑,完全融进了黑暗里,仿佛不是他自己走进去,而是黑暗主动接纳了他。 纪舒文晚了一步,当他冲到门前时,大门无情的关上了。 “妈的,见鬼!”他愤恨的给了大门一拳,可这远古的大门却纹丝不动。(..info无弹窗广告) “文哥,怎么回事?”楚衍不解的问道。 纪舒文摇摇头说:“被凡可沙附身了,我感觉到了。真是找死。” 没人为他感到悲哀,似乎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一样。申叔时留下了众多的谜题,就这么消失了。他虽然没做出什么直接的伤害行为,但总觉得他很可恶。 这时,扫描也结束了,百晓舟着急的说:“快撤退,诸位。楚衍,把设备收好。那位帅哥,能再施展一下你的神力吗?” 纪舒文耸耸肩,他虽然很不愿意,可如果他不打开通道,似乎是没办法离开这里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操纵虫洞时的感觉。就在此时,地板猛烈的一晃,几乎将所有人晃倒。 湘青颖无奈的说:“见鬼,不管人还是神,都喜欢自爆装置。” 地板又是一晃,巨大的裂纹肆无忌惮的在地上蔓延,隆隆作响。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纪舒文抛开一切,拼命集中注意力,空间再次被他撕开,逃生的道路出现了。可这密闭的大厅更加狂暴了,天花板被裂隙一点点分解,不停的掉落,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被活埋了。 “走吧,各位。”纪舒文大喊一声,楚衍抱起百晓鸣冲进了虫洞,接着是两个女孩,最后是纪舒文。他踏进虫洞的最后一秒钟,他回头看到,大厅的地板整个塌陷下去,漆黑的深渊正无情的嘲笑着他。 他们再次回到了酒店的天台上。奇怪了,纪舒文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 百晓舟可不管这些,她姐姐仍然昏迷不醒,她一句话不说的抱着姐姐冲向安全梯。 “妹子,你倒是慢点啊。”说着,楚衍也追了上去。纪舒文可以理解,自己的亲人昏迷不醒,任谁都会慌张。他也想追出去,可才跑了两步,他却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一点前兆都没有。 等纪舒文睁开眼睛,已经是夕阳漫天的时候了。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的肌肉跟灌了柠檬水似的,酸疼无比。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能累成这样,他自觉体力已经非常人所能及了。 他又闭上眼睛沉默了半分钟,感觉好多了,至少屋顶的灯没有再转圈了。他还在酒店里,还好他的同伴没把他扔天台上走人。 纪舒文疲惫的说:“见鬼,看来我还得练练体力。” “不,你该做的是找本说明书。” 纪舒文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在他旁边的床上,湘青颖正侧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纪舒文。 “你……你……你怎么……” “哦,别在意。”湘青颖说:“你睡的是楚衍的床,我睡的是你的。” “不是这个问题啊。”纪舒文这下坐起来了:“你就这么看着我睡觉?” “没错,你的睡脸很可爱。” 纪舒文真想开个虫洞跑到南极去,这丢人丢大发了。他不仅一句话没说的晕倒了,还四仰八叉的睡在湘青颖面前,他还有比这更失态的吗? 不过湘青颖根本不在意,拿过柜子上的那柄短剑说:“加萨甘这是开的什么恩?怎么会给你远古种族的武器?” “你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湘青颖说:“改天我得给你写张使用说明书,像你那用法,换别人瞬间就得抽成人干。” “这到底是什么?” “学名叫做高维转换器,你要给它起个其他名字也行。”湘青颖将短剑扔给他说:“我估计从远古种族灭亡之后,地球上也只有你能使用了。” “这真的能杀伤旧神和旧日支配者?”纪舒文表示了怀疑。 湘青颖笑了笑说:“这事你得去问尤格?索托斯了。你能起来了吗?能起来的话快去医院吧,晓舟她们到现在都没回话。” 纪舒文这才想起来,他昏倒之前百晓舟不要命一般的冲进安全通道。他内心笑了一下,不管她成天数落她姐,但这家族血缘是说什么都割不断的啊。 纪舒文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和湘青颖一起赶到了医院。 这时候他才知道百家多不得了,医院的特护楼层被他们家整层给包下了,其他楼层熙熙壤壤的,只有这里安静异常,一进到这位于12层的特护病房,宛如踏入了异世界。 百晓鸣安静的躺在病房里,各种设备和医生将她的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百晓舟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的瞪着医生们。会客室里,做了四五个人,百晓凤也在其中。看见纪舒文他们来了,冲他们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纪舒文猜测,这些人应该都是百家的家人。 楚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拍他们俩,让他们到走廊上说话。 “情况怎么样?”纪舒文着急的问。 “不好,很不好。”楚衍严肃的摇摇头说:“一开始的时候生命体征一切平稳,但是怎么都醒不过来。两个小时前,事情就开始不妙了,每过半个小时,她的心跳就降三拍,准的跟电脑似的。再过几个小时,恐怕她的心跳就要停了。” 纪舒文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看向湘青颖:“会不会是……” 湘青颖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挥手止住他说:“别瞎想,不会的。你侵蚀的是凡可沙的意识,不是晓鸣姐的,要不她会被你同化的。” “要不颖姐你去给她看看吧?”楚衍提议道:“我估计这些医生解决不掉了。” “也好,等下想办法把医生给……” 两个脚步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打断了湘青颖的话。从电梯间出来了两个人,为首的纪舒文他们认识,是百晓舟的大哥百晓山,在他背后的,比百晓山年长,但两人的五官很像,也许就是他们的父亲。 湘青颖向他们点了点头说:“百家大哥,伯父,你们好。”楚衍也跟着问好。 “这是我父亲百齐山。”这话主要是对纪舒文说的,接下来他就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过的纪舒文纪警官。” “曾经是个警官。”纪舒文不好意思的纠正道。 百齐山面若冰霜,可礼数很是周到,他恭敬的对纪舒文点点头说:“纪警官幸会,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多亏你照顾了。” 纪舒文忙不迭的还礼。在百晓舟的描述中,她父亲完全是个家长主义至上的老顽固,可就纪舒文所见,并不是这样。而他此时也注意到,百晓山受伤了,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晓山兄,你这是……”纪舒文不解的问道。 百晓山无奈的摇摇头。百齐山说:“先去看看我那两个闯祸的女儿吧,要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百齐山一进病房的会客室,所有百家的人都站起来问好。楚衍解释说,百晓舟的父亲是这一届百家的当家,所有百家的人都得尊敬他。 百齐山一一回礼后,立刻开始和医生们讨论起病情来。看得出来,情况真的不是很好,百齐山的脸色十分不好。而就在百齐山和医生说话的这段时间,百晓舟还是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 等医生们说完了,百齐山交代了几句什么,医生们全部撤出来了。百家的人一脸莫名,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百齐山再次来到会客室里,对众人说:“不好意思,诸位,门内事物,我恐怕只能请各位回避一下了。” 百家家人听完,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了,没有人有任何疑问。白船研究社的其他成员看这架势,似乎是不欢迎外人,正准备离开。 “湘小姐、小衍、纪警官,请三位留步。”百齐山关上大门,对他们说道:“我知道我女儿怎么了,人类的医疗技术救不了她,恐怕得劳烦一下湘小姐了。” 湘青颖尴尬的笑了:“伯父你真会开玩笑,我可不是医生,怎么能就晓凤姐?” 百齐山的脸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他冷静的说:“要是连圣星会的大祭司都救不了我的女儿,那她真的已经没救了。” 第二十六章 阴影 恐惧袭来,湘青颖彻底慌了。 不自觉的,她躲到了纪舒文身后,纪舒文能感觉到,她正微微发抖。别说是湘青颖了,听见圣星会这个词,连纪舒文都觉得不舒服。 百齐山笑了一下说:“别害怕,我不是圣星会的人,我和你们……怎么说呢?也许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 “知道你是圣星会的大祭司?”百齐山严肃的说:“请允许我道个歉,我对你做了调查。你是我女儿的闺蜜,但是你的背景却没人知道,我总不可能放任不管吧?我也得承认,我能知道你的身份,不比知道核弹发射密码简单。” 湘青颖还是不放心,百晓山接过话题说:“湘小姐你放心,我们可以说是你的盟友,之后我们好好聊聊吧,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盟友的。” 不知什么时候,百晓舟出现在众人身后,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看见湘青颖在看她,她也点点头,似乎是在拜托。虽然湘青颖对百齐山还是不信任,但她不会拒绝百晓舟的请求。 “好吧,我想想办法。”湘青颖叹口气说:“但弄伤晓鸣姐的是旧神,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听到旧神这个词,百家父子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更证明了他们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进入诊疗病房的只有湘青颖和百晓舟,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沉默的空气立刻将会客室淹没,只有医疗设备不时发出的滴滴声在四处回荡。 等待的时间实在难熬,百晓舟还是一句话不说,呆呆的看着病床上的百晓鸣。湘青颖握着她的手,眼睛紧闭,不知道她正在使用什么法术,没有任何异象,但显然不轻松,一滴冷汗从她的鬓角慢慢流下。 又是十分钟过去,湘青颖的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被电子仪器的光芒染上一层光怪陆离的色彩。可是没反应的还是没反应,百晓鸣依然紧闭着双眼,心跳又慢了几拍。.info[]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湘青颖困惑的说。 纪舒文赶紧跑进了病房,问道:“怎么了?没法解除法术吗?” “不对。”湘青颖有点慌了:“我根本没有接触到晓鸣姐的思维,有什么东西……像是把我挡住了,我总是对不准目标。” “对不准?不太理解。” 湘青颖皱了皱眉头,她也没有更好的说法。她挥挥手让纪舒文出去,她要继续尝试。纪舒文知道留在这也没用,反而干扰湘青颖,还是老老实实的等吧。 可是他刚转身,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个空间中,除了这四个凡人,还存在着什么东西。那东西飘忽不定,在空间里乱飘,但没有人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 湘青颖不满的说:“舒文,干嘛呢?你去外面等一下。” 纪舒文竖起手指说:“安静。” 不是幻觉,这里真的存在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十分敏捷,纪舒文每次想捕捉它,它却总是精确的从他的眼角躲过。这东西一直有意躲避着纪舒文,但它的行动轨迹实在很奇特,一直把纪舒文往墙角引,这有什么意思吗? “什么东西!出来!” 突然间,纪舒文手快如闪电,右手一伸,在湘青颖头顶稳稳的抓住了这个不速之客。 这东西一现形,所有人都一阵惊呼。这根本不可能是地球上存在的东西,更不可能是现实世界会存在的东西,只能是出现在梦中的异形。 这东西像一个海星,八条肉质的触手不停的扭动,每一条触手末端都露出一张长满獠牙的嘴。除了触手,这东西似乎就没有别的组织了。 “我见过你。”这个怪物说话了,说话的对象是纪舒文。 纪舒文偏了偏头说:“可我不记得见过那么难看的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你在我主的宝座停留过。”触手怪说:“我还记得你。” 纪舒文一阵颤抖,他恐怖的记忆苏醒了,他又想起了尤格?索托斯的噩梦。 “你想干嘛?”纪舒文问道。 “帮你一个忙,你的行动太慢了,你要完成和我主的契约,这个女人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给我闭嘴!”纪舒文五指用力,触手怪发出凄厉的惨叫。 “该怎么做是我的决定,你们不准插手,尤格?索托斯已经答应我了。” 触手怪的八张嘴一起笑了:“我们要是不插手,你们的世界灭亡在即,旧神是不会原谅你们的!这个昏迷的女人,知道了太多的事,她会害了你!” “那也不是你该担心的。”纪舒文的手指在继续用力:“帮我传一个讯息给你的同伴们,敢对青颖动歪脑筋,你就是他们的榜样!” 只听“噗”的一声,触手怪被整个解体,不是被握力挤碎,而是从内部被看不见的利刃千刀万剐。恶心的粘液从纪舒文指尖流淌,他的怒火却无处倾泻。 连纪舒文自己都没料到,他竟然会如此的愤怒。他一向自认是理性派,可是一旦湘青颖被威胁,他的怒火竟然会如此疯狂。 楚衍和百家的人都挤在病房门口,呆呆的看着纪舒文,难以置信。他们没见过如此恶心的怪物,更没见过这样奇异的法术。而最让人惊讶的,却不是这些。 湘青颖冷冷的看着纪舒文,问道:“舒文,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纪舒文感到很奇怪:“我说的你们应该都听见了啊?” “是听见了。”楚衍摇摇头问:“可你说的是哪个星球的语言啊,文哥?” “我说的是……” 纪舒文话没说完,一声尖叫响起,把所有人都吓到了。万幸的是,发出尖叫的不是怪物,而是躺在病床上的百晓鸣。 “恶魔的爪牙啊!噩梦的寄生虫!”百晓鸣疯狂的大叫:“我不会向你屈服!” 湘青颖飞快的抓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百晓鸣惊骇的双眼慢慢平静下来,缓慢的心跳慢慢升了上去,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正常。除了她急促的喘息,一切都好。 百晓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能看见吗?清醒吗?这是几?” 百晓鸣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我好像认识你,姑娘。” “真巧,我好像也认识你。”百晓舟冷冷的说。 百齐山和百晓山只是站在病床脚,没有围上来。百晓鸣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说道:“拜托,不就是几年没回家吗?你们用那么兴师动众的来抓我吗?我还有事,暂时是不会回去的。” “恐怕你现在没资本和我谈条件了。”百齐山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无比冷静。 百晓舟转向纪舒文他们,很抱歉的笑了一下:“舒文、青颖、楚衍,不好意思要让你们离开一下了,我们要开个家庭会议,防止有些人再逃跑。” 纪舒文觉得百晓舟有点不讲理,她姐姐刚醒过来她就要召集家庭会议。可是百齐山和百晓山都没有任何反对,他一个外人哪有资格插嘴。在湘青颖的召唤下,他们三个乖乖的出去了。 百家的人没有散去,都等在门外。听到百晓鸣醒过来了,但正在开闭门会议,年轻的三个有点不满,可年老的两个似乎知道什么,让他们继续等着。 楚衍忙着和百家的人套近乎,湘青颖拍了拍纪舒文,把他带到了一间空病房,和他单独说话。 “你知道刚才你说的是什么语言吗?”湘青颖一到病房内,就劈头问道。 “怎么了?”纪舒文十分奇怪:“我说的是中文啊。” “中文?”湘青颖笑了:“我没来得及录音,要是录下来,能把你吓死。你刚才说的是旧日支配者的语言,只有曾经的拉莱耶城才会用,你从哪学来的?” 纪舒文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仔细的想想,他刚才和那个怪物对答如流,难道能指望怪物说中文?尤格?索托斯究竟给他灌输了什么知识,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湘青颖小声说:“你要小心了,虽然这种邪恶的语言已经绝迹好几万年,但不能保证有懂得人,被知道了你可没好日子过。” “这我怎么控制?”纪舒文抗议道:“这诡异的语言是自己蹦出来的,像是我的本能了,我无法控制啊。” 湘青颖叹口气说:“算了,我帮你做点特训吧。不过过程可不太好受,我要接入你的意识,必须了解一下尤格?索托斯把你的脑子怎么了。” 这纪舒文可有点不愿意,有太多的事情,他不愿意让湘青颖看见。尤其是他和尤格?索托斯的契约,他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不过他也不想被人当疯子,至少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和大章鱼们用家乡话聊天了吧。 就在两人聊得正高兴的时候,门外有好几个人经过。仔细一看,都是百家的人,百齐山和百晓山也在其中,都往电梯间走去。 百晓山注意到他们,特意转过头来对他们俩说:“哦,正好,刚要去找你们。真是谢谢二位了,没有你们我妹妹绝对没救了。我妹说想和你们聊聊,我们有点碍事,先撤了。” 说完话,他头也不回的去追百家的人了。 纪舒文一看表,才发觉他和湘青颖这一聊就是半个小时,他觉得才过了几分钟而已,难道是哪个邪神偷了他的时间? 湘青颖似乎有点失望,歪了歪头说去病房看看吧。纪舒文跟着她一起,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了,和旧神的东西扯上关系的,这是第一个能和他们交流的,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第二十七章 归途 百晓鸣精神很好,至少看上去精神很好。 楚衍没有进病房,甚至连会客室都没进去,一个人躲在门外,做贼似的偷听着。 “干嘛呢你?”湘青颖给了他头上一掌。 楚衍伸手比划了下,示意小声点:“姐妹俩正在二次会议呢,别打扰她们。” “可是晓山兄说她们有话和我们说。”纪舒文说道。 “哦,那是。”楚衍说:“她们吵的就是这个问题。” 楚衍示意他们仔细听。 “我再说一遍,我是白船研究社的股东,我有30%%u7684股份,你想从我这里挖人,我绝对投反对票!”说话的是百晓舟,没看见脸,纪舒文就已经听出她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你这熊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呢?”另一个说话的肯定是百晓鸣:“这不是挖人,这叫人力派遣,我又不是不给钱。” “扯淡!”百晓舟毫不留情:“你见过把合伙人给派出去的人力派遣活动吗?反正我不同意。” 百晓鸣说:“那行,我只要一个人,一个总行了吧?就要那个帅哥了,刚才把寄生虫捏爆的那个。” “哈,众神保佑。”百晓舟得意的笑了:“这下我有55%%u7684反对票了。” 这明显是在说纪舒文,似乎百晓鸣想让他去做什么事,而且他的老板要变成百晓鸣。说实话,纪舒文不愿意。虽然白船研究社成立才半年,可他从来没和同伴们分开过,要让另一个人指挥自己,他不干,就算对方是百晓舟的姐姐。 “真是麻烦。”百晓鸣叹了口气,纪舒文本以为他放弃了,可他接下来说的话着实把纪舒文吓死。 “我也到了该考虑婚姻的年纪了。”百晓鸣冷静的说:“晓舟,帮我问问你们那位帅哥,他对入赘百家有兴趣吗?” 还不等纪舒文吐血,就感觉肩上一只铁爪狠狠的钳住了他。一阵疼痛麻痹了他,就算是神力在身的纪舒文,也为这股力量感到恐惧。不用说,爆发如此力量的,只有站在纪舒文身后的湘青颖。 “告诉我你对百家的权势不感兴趣,舒文。”湘青颖在笑,可她的眼睛在燃烧,被怒火燃烧。 除了点头同意,纪舒文还敢说别的话吗? 房间内,百晓舟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对她姐姐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老姐你记住我的话吧。” 这种气氛,还怎么能进去?纪舒文想让楚衍进去说说话,缓和下气氛。可一回头,这小子早不知道溜到哪去了。真是见鬼了,平时话比谁都多,到了关键时刻却找不到他了。 湘青颖才不管这些,在纪舒文头上拍了一掌,带头进了病房。 “百家大姐,还记得我吗?”一进病房,湘青颖就不客气的问道。 百晓鸣点点头说:“当然记得。这熊孩子从小到大带回家的人,可只有你一个。” 百晓舟有点不自在,湘青颖却很得意,如果要用什么来证明她和百晓舟的友情,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和湘青颖说完话,百晓鸣转向纪舒文:“这位帅哥,我记得你。” “可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 “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百晓鸣不苟言笑的说:“在悲叹大厅,你是入侵我脑子的人之一。” “你把旧神也算成是人吗?”百晓舟插嘴道。 “领会精神!”百晓鸣正色道:“真是感谢你啊。要不是你,现在我也是条恶心的蛇怪了。” “我想问一件事,百家大姐。”纪舒文问道:“从申叔时那里偷走金印的,是你吗?” 百晓鸣摇摇头说:“正好相反,金印是他从我这里偷走的。” “这是怎么回事?”白船研究社的所有成员异口同声的问了同一个问题。 百晓鸣的脸色突然阴郁了许多,摇摇头说:“要说的事情太多了,得先像你们确认一件事。我想正式雇佣你们白船研究社,帮我完成黑王七印的研究,你们愿意接这个单子吗?” 所有人看向大股东百晓舟,她考虑了一阵后说:“本来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的,可要是我放着你乱跑,下次就没人来救你了。入赘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百晓舟一句话把百晓鸣堵死了,她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惜。那我们就说定了,我会和你们签正式合同的。” “好吧。现在你该说事情了吧?” 百晓鸣摇摇头说:“我先带你们看点东西,你们没看见那东西之前,我说什么你们恐怕都很难相信。” “去哪里看。” “回家,我们得去一趟抚仙湖。”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踏上了回家的航班。 百家的人集中在一个区,纪舒文这时才想起来问湘青颖,百晓舟到底和她的家人谈了些什么。 湘青颖低声说:“这话你们在这听过就赶紧忘了,不能让晓舟知道。那天我和她去找汪应城,是为了从汪应城手上拿一份调查报告,和晓舟她妈妈有关的。” 百晓舟从来没说过她家里的事,对于她母亲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过。白船研究社的规矩,不打听成员的私事,纪舒文虽然好奇,可从来没问起过。楚衍也显得很好奇,他知道百家有些故事,但从来不知道细节。 湘青颖继续说:“十年前,也就是晓舟11岁的时候,她妈妈出了事故。家人对外说是车祸,对晓舟也这么说,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晓舟根本不信。她和家里闹僵了也是为了这事。说来巧了,不,也许根本不是巧合,汪应城也是晓舟她妈妈的老师。” 没错,这可能根本不是巧合,汪应城也是百晓鸣的老师,而他们都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怪异事件,这能是巧合吗? “那天晓舟不知和汪应城谈了什么。”湘青颖说:“汪应城给了她一本收藏了多年的研究笔记,他告诉我们那是曾经和晓舟她妈妈做过的一个项目的记录。他给我们笔记的条件就是再也不要去找他,他不想再和任何百家的人见面。我估计晓舟和她家人谈的就是笔记上的事情。” “晓舟和你说过这些事吗?” “她妈妈的?”湘青颖摇摇头说:“没有,我的事也一个字没和她说过,这是我们默契。”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船研究社的人随便追究一下,都能扯出一堆黑历史,不去干涉其他人的过去,这个原则已经是他们的最高行动指南了。如果想说,他们自然会说,但如果不想说,就谁也不会提起。 下了飞机,他们都没回家,直接有专车来接他们。百晓舟抱怨兴师动众,百晓山瞪了她一眼说:“你给我安分点,申叔时疯了,不要脸不要皮,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怎么得罪他了?” “是他得罪我们。”百晓鸣说:“那个金印本来就是我们的,是他从我们手上骗走的。” “你那么精明,他能骗走你的东西?” 百晓鸣长叹一口气说:“不是从我手上,是从晓晨手上。” “你是说晓晨堂哥?怎么又牵扯到他了?他家是经营旅游公司的,怎么会和你去盗墓?” “那叫考古不叫盗墓,熊孩子。”百晓鸣不满的说:“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抚仙湖。他们没进城,也没去风景区,而是绕到了湖西北边一片破破烂烂的建筑群里。 这里看着像个荒凉的农场,远离村庄,远离人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排斑驳的红砖墙围着几间东歪西倒的瓦房,锈蚀的铁门几乎要倒了。这种一看就闹鬼的地方,也只有没事干的小孩子回来瞎闹。 可进了大门,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大门后面,竟然还有两重围墙,其间铁丝网密布,不用说,肯定通电了。那几间破破烂烂的瓦房里,不仅有半人高的猎犬蛰伏,还有三人一组的持枪守卫。纪舒文一路上细心的观察,从车转上山道直到进了这个大院,他找出了21个摄像头。如此诡异的安保,就算告诉他石头堆下是机关枪塔恐怕他都不会怀疑。 他们的车刚停稳,就跑过来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送上来一台形状诡异的扫描仪,对全员的指纹、声纹和虹膜进行登记。不管是百家的四人,还是纪舒文他们这些外人,无一例外。 登记完毕,纪舒文他们的专车前方地面慢慢活动起来,两块重达千钧的铁板抬了起来,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魔术般的出现了。 驾车的司机毫不犹豫的将车驶进了通道。通道很长,但很宽广。一开始还是水泥浇灌的墙面,可越往里走通道就越豪华,当他们停在两扇气势磅礴的大门前时,整条通道已经是用高级复合材料包裹的高科技产物了。 全员下了车,又走来一名武装到牙齿的守卫,再次登记了他们的指纹、声纹和虹膜后,用对讲机说了句什么,金属大门一阵响动,缓缓的向两边打开。这门的科技含量和金属的厚度,足以让银行的金库汗颜,门后,难道关押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百晓鸣朝众人笑了笑,说道:“睁大眼睛看好了,看看藏身在我们身边的奇迹吧。” 第二十八章 湖中古城 这确实是个奇迹。 纪舒文还记得,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抚仙湖的水下考古,当时没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甚至有人说这就是一个商业秀,根本是个骗局。但现在他想对那些不负责任的人说:“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们一路向下走,深入了将近两公里多,现在,他们已经身处湖底了。在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后面,一片废墟出现在他们眼前。说是废墟,却要比许多古建筑还要华丽。宽阔的石板道路,笔直的向前延伸路的两旁是坚固的青石垒起来的两层小楼。楼几乎一样高,尺寸、造型、构造几乎一模一样,看见这些建筑,纪舒文只想到一个词――军营。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建筑竟然全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内。 顺着古老的石板路往前走,他们来到了这个空洞的中央。同样的,这里用青石垒起了一座直径十米的石台。在石台四周,铝合金的架子将整个石台给包围了,上面架满了各种摄像头和扫描仪,甚至还有几门自动机炮。 这一圈铝合金的架子上排满了大大小小的灯泡,围了一整圈,在架子的外围,还包裹了一层反光膜。透过立在架子外面的显示器,纪舒文他们注意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枚六角形的金印。 纪舒文一看这玩意,头都大了,他不自觉的抬起头,向洞顶看去。很可惜,洞顶被淹没在一片黑暗中。 “帅哥,你发现重点了。”百晓鸣招呼了一下一旁的工作人员,他熟练的打开了一栋青石建筑上的探照灯。太阳般的灯光立刻击碎了黑暗,照亮了高高的穹顶,金属般的反光在穹顶上蔓延。 但屋顶上不仅有金属反光材质,还有些东西,不像是钟乳石,更像是人造建筑。而且,这些建筑似乎在哪里见过。 “喂,这啥玩意呢?恶魔城?为什么要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倒城?” 被楚衍这么一提醒,纪舒文突然领悟过来,穹顶上的建筑格局竟然和地上的一模一样。这是怎样的鬼斧神工啊?能在这样的地底建立这么一座城镇已经不简单了,还要在如此高的穹顶上修建一模一样的建筑,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不止如此”百晓鸣说:“曾经抚仙湖进行过两次水下考察,能发现这里,也是那两次考察的结果。湖底的建筑,和这里的也是一样的格局。” 这更有问题了,这样就出现了三处一模一样的建筑群,这是为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百晓鸣都只能摇头:“不知道,湖底的建筑破坏的太严重了,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文物。” “这里的研究设备,都是百家的?”百晓舟双眼放光的盯着研究设备:“你们哪搞到那么多高科技玩意?” 百晓鸣拉住她的领子,把所有人带到一顶行军帐篷里,请众人坐下后,她开始解释:“你这熊孩子安静点。要是你肯参加家族大会,你就会知道你并不是百家脑子最好使的。” 百晓舟冲她吐了下舌头,没有吵起来。这湘青颖小声说,这是个好现象,她们的感情正在缓和。 百晓鸣接着说:“要说为什么百家会拥有这个研究基地之前,我必须说明一下黑王七印的来历。 “你们也算是知道上古知识的,我就不绕弯子了。在几十万年前,地球上还存在着旧神,旧日支配者降临地球,和旧神们大战了一场。战斗的结果,是喜闻乐见的两败俱伤,众神的大祭司克苏鲁被封印在拉莱耶城,而旧神中七个领头人则被旧日支配者们封印了起来,其余的逃到了换梦境中躲藏。 “旧日支配者封印旧神的手段十分巧妙,他们并没有留下实体的封印。只有在正确的地点,凑足正确的条件,运用正确的光源和组件才能重现封印。当然这些混蛋都很聪明,从来没留下关于封印的记录。 “可是他们也许没料到,在许许多多年后,竟然有人能够将封印还原。 “大约是两千多年前,在战国刚结束的时候吧,西域突然出现了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十分神秘,留下的资料很少,有那么一些不靠谱的研究称它和楼兰有说不清的关系。而就在那个天下大乱的时代,这个国家竟然神秘的崛起,中原民不聊生的时候它的国民竟然兵强马壮,甚至多次向中原进攻,秦始皇不惜代价修建长城估计是被它们刺激的。 “而建立了这个国家的人,被称作黑王,统御黑影的王者。 “这个黑王肯定是个怪物,根据研究,他竟然统治了那个国家将近100年。制作了金印的就是他,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金印完全是他一个人制作,制作过程、制作工艺、设计图纸什么的一概没有。而当他手握金印开始,他的国家就渐渐强盛,甚至敢攻打秦朝。 “但是这个国家也在一夜间消失,被风沙掩埋,什么都没剩下,黑王也从此不知所踪。可是他制造的七个金印却流失到了中原,被人掩埋了起来,这一埋就是两千年。” “你调查的挺清楚的啊。”百晓舟接过话说:“你雇佣我们白船研究社,不会是要我们帮你找齐所有金印吧?” “猜对了一半。”百晓鸣说:“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你们也见过两个封印了,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湘青颖一拍手说:“确实有,那个金印投射出来的封印有点不对劲,好像是……缺了一块。舒文,你觉得呢?” 纪舒文耸耸肩说:“我说不上来,我每次刚看见封印就有怪物准备杀了我,没工夫欣赏。” “青颖说的没错。”百晓鸣说:“封印确实缺了一块,那一块,也就是封印的‘钥匙’。没了钥匙,不管旧神们怎么折腾,也只能开个门缝,大门始终打不开。” 纪舒文似乎明白了,向百晓鸣问道:“你雇佣我们,不会是想让我们找到这个所谓的‘钥匙’吧?” 百晓鸣点点头:“就是这样。” 白船研究社的成员们大眼瞪小眼,每个人都在想一件事,这趟活恐怕不太靠谱。 “姐,你这趟活可不容易啊。”百晓舟说道。 “我从来没说过容易。”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只要你们付违约金就行。” 百晓舟明显不想付,表情十分之纠结。而这时候,百晓鸣竟然补刀道:“这个地洞可是一级机密,带你们进来,不想接我的活,你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走了。” “我了个去,在这里等着我呢!”百晓舟顿时就怒了。 “别这么快否定。”百晓山进了帐篷:“确实不是个轻松的活,但就算帮个忙吧,让你这个没常识的姐姐能够死心,让她少惹祸……算我求你了。” 百晓舟又纠结了几分钟,但看起来百晓山最后那句话发挥了作用,她松动了。 “我要问你个问题,姐。”百晓舟向百晓鸣问道:“你对金印的执着有点过分了,已经威胁到了你的生命,你一定有个继续追求下去的原因吧?” “没错,我有。” “告诉我,要不我不能帮忙。”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那我问,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这事关你的学术前途吗?” “不是。” “有利益吗?” “没有。” “和我们家有关吗?” “是。” “和事故有关吗?” “是。” 百晓舟的话问完了,沉默了好半天,说道:“知道了,根据协定,我不会深入追问。我愿意接下你这个单子,但我要求涨20%%u7684酬金,而且你得做保证,以后不再单独进行考古研究。” 百晓鸣怨毒的看着百晓山:“你看看你都带出什么熊孩子来了?跟你一样的贪财。” “我也是这个意见。”百晓山说:“你要是答应的话那20%%u7684酬金我来出也没问题。” 这一家人还算的那么明?纪舒文不是太理解。楚衍偷偷告诉他,这就是百家的家规,也是百家的特色,更是他们家的根基,他们家能发展到现在,不依靠这样的规矩绝对不行。 百晓鸣算是败了,终于答应了百晓舟的要求。她又转向百晓山:“你那边怎样?你没准备好我什么都开始不了。” 百晓山叹气道:“组装是完成了,只是……” “什么?” “你们来看吧,我可是个外行。” 说完,百晓山带头走出了帐篷,向地洞北方走去。 北方,地洞边缘,耸立着一座不一样的建筑,完整、宏伟,所有的建筑仿佛都是为了它而存在,也仿佛只是为了守卫它而建造。一座十多米高的石金字塔巍然而立,古朴、庄严,和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建筑都不一样。 百晓山问道:“还记得以前电视台上转播过的水下考古吗?在抚仙湖底也有这么一座建筑,也是在这个位置上。进去看看吧,保准你们大开眼界。” 百晓山没说错,金字塔内部确实大开眼界。 金字塔外部分成很多层,可内部其实只有一层,宽广无比的一层。这一层大厅呈六边形,每一条边上都立着一尊五米多高的雕像,威严霸气,张牙舞爪,仿佛是某个民族的神祗。雕像的前方,立着一座石台,只够一人站立。不用说,这里肯定是举行某种仪式的场所,不算上中央被玄武岩砌起来的平台,足够容纳三百多人了。 百晓山用还完好的手指了指大厅两侧的一堆青铜器零件说:“看看吧,你们要找的‘钥匙’,就在那里。” 第二十九章 往事 纪舒文没看见什么钥匙,只看见一堆破铜烂铁,还有吵的天昏地暗的研究员们。 “这破烂是什么?”百晓舟向她哥问道。 “考古现场。”百晓山说:“晓鸣刚才的话没有说完,黑王统治他的国家100多年,却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而和他几乎同一时间,古滇国神秘的在西南边陲出现,你觉得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说,黑王帮助古滇国崛起,还让他们保管金印?” 百晓山点点头说:“这是确定的,要不金印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家发现这里的时候,这个仪式大厅像是被轰炸过,那么多年了才修复成这样。我们的专家认为,这些破碎的青铜器里藏着和黑王有关的秘密。” 百晓舟问道:“你这么说,肯定有什么证据吧?” “确实有,我们修复了一些文献,之后可以给你们看看。现在的问题是那堆青铜器。” 所有人看向地上的那些青铜器。 这些青铜器修复的都差不多了,组件多的令人发指。有四个青铜人立像,八个中等坐像,还有各种不知用途的小零件,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两个直径两米的青铜轮。青铜轮被镂空了,可镂空的图形却十分奇怪,看不出要表达什么。 楚衍一看见青铜器就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也不管在一旁吵得昏天黑地的研究员,开始对青铜组件上下其手。 湘青颖有一直有个疑问,她直接问道:“晓鸣姐,你雇佣我们研究社有什么具体原因吗?论人手,我们只有四个,几乎算不上战力;论资源,你们百家不缺;论经验,我们都是初出茅庐,没有多少和邪神战斗的经验。如果你预料到要和邪神冲突,那你应该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联系,他们经验更丰富。而且,为什么你觉得带我们来看这个地下城市能让我们接你的工作?你不怕我们泄密吗?” “还有一个问题。”百晓舟也追问道:“你是不是该交代一下你和申叔时的关系了?” 百晓鸣犹豫了一下说:“青颖的问题由我来回答。” “晓舟的问题由我来回答。”百晓山接过话说。 楚衍一头子扎在青铜器上,一边和研究员们吵架,一边飞快的摆弄各种组件。他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的,这边的说明会就暂时排除他了。 等众人在仪式大厅一角的临时会议室坐定后,百晓鸣开始了说明:“我选你们不是偶然的。首先,我正式感谢你们救了我和阮家姐妹。” 湘青颖和纪舒文都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百晓鸣接着说:“我不仅低估了旧神的威胁,还被旧日支配者的间谍附身。那个寄生虫一般人可发现不了,它会啃食我的精神,将我和它同化,最后成为它的躯壳。而它最恶毒的,是可以屏蔽所有的精神干涉。你们能斩杀它,至少证明了你们不是什么普通的探索者。 “第二,去年八月市里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灾难,一个教授莫名其妙的失踪,而这个教授是我们家关注多时的星慧教徒,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白船研究社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想把典元忘了,一年半载可做不到。 “我们不可能对眼皮子下的灾难视而不见。”百晓鸣说:“虽然我人在外地,可一直保持着情报分析,自然,我发现了你们活动的蛛丝马迹。 “第三,晓舟突然向家里申请了一笔资金。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对于她的资金运作,我们家都要考核。虽然她打死不说,可大哥还是暗中监视她。” 百晓舟瞬间瞪向百晓山,而百晓山反瞪回来:“怎么?你以为我为了你们这俩熊孩子操心还少?给你们自由的最低限度是你们不会玩过头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就是这样。”百晓鸣说:“你们研究社从成立到现在接了四个案子,其中三个都是和神秘信仰有关的,有两个还是熟人委托。(..info无弹窗广告)其实大哥一直在跟进你们案子的进度,如果不是确认你们有能力解决这些案件,是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触案件的。”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在被考察咯?”纪舒文对暗地里的活动有点不满。 “可以这么说。”百晓山承认:“其实这也是早晚的事,晓舟这熊孩子要是不犯中二病的话,早晚她也会加入我们家的这个小秘密里来。” 纪舒文问道:“但是我看你们百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秘密的吧?” “你的直觉挺灵敏的啊,帅哥。”百晓鸣说:“确实如此,百家的人有的经商,有的做学术,能够加入里圈的人条件很苛刻,这不是重点,我们接着说。总而言之,你们已经通过考核了,我本来是想拿到我的金印就回来和你们联系的,只不过……出了点意外。这下我更有理由雇佣你们了。” “好吧,这个疑问我们了解了。”不知怎地,湘青颖有点不高兴:“那么晓山兄呢?你们是怎么惹到申叔时了。” 说到这,百晓山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家啊,让人操心的熊孩子还真多,晓鸣是这样,晓舟也是这样,连晓晨都这样。” “我抗议。”百晓舟说:“晓晨哥是读书读傻了。” “你算说对了。”百晓山说:“他就是读书读傻了,才会拿着金印去找申叔时。” 纪舒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金印原来是你们发现的?” “没错。我们找这个金印也有几年了,从这里建立的差不多就开始了,终于让我们找到了鱼河口村,这可不是个简单的过程啊。 “一开始,是晓晨主导的这个项目,后来晓鸣也加入了,晓鸣主要是在杭州一带找,晓晨就在西北探查,晓晨是第一个找到金印的,当时她火急火燎的让我找几个懂古代神秘仪式的人帮他,说是发现旧日支配者了。” “他连旧日支配者和旧神都分不清?”百晓舟问道。 “别吐槽这个了,继续说主线。” 纪舒文想起鱼河口村那个画满旧神之印的房间,原来是白晓晨他们留下的。 百晓山继续说:“金印挖出来后,我们的团队就及时撤退了,那里的人可不太友善。麻烦的事情是晓鸣也找到了金印,他们两人只能分开进行研究。可是进度不太如意,折腾了一年都没什么结果,晓鸣只能将金印寄存在汪应城那里,回来帮助晓晨继续研究。” 百晓舟无语的问:“你干嘛把金印留给他啊?你带回来不就行了?” 百晓鸣似乎也很后悔:“我当时是想帮教授一把,让他也有点学术成果,他那种老学究不会钻研人际关系,只有过硬的成果才能帮他得到地位。” “你们这些家伙都缺根筋。”百晓山无奈的说:“晓鸣对金印的研究也没什么进展,晓晨也一样。大概在一年前,研究出现瓶颈,而这个地下城市维修的也差不多了,晓鸣被转到这里来主导,晓晨那书呆子脑子一热,听说申叔时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招聘了一个教授,他就带着金印去找那个教授了。结果……” “金印就被申叔时骗走了?”纪舒文补充道,百晓山点点头表示肯定。 百晓山说:“后来,申叔时派人监视你们的时候,我对他做了调查,这时候我联系到了齐子骞,他和我说了那次诡异的内拍会,我和他都觉得有问题,直接去找了申叔时。晓晨那书呆子丢了金印,急得跟什么似的,我就带他一起去了,谁知道……” “我已经潜伏进去偷走了金印。”百晓鸣抢过话说。 百晓山一听就炸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前脚偷走金印,我们后脚就到了,申叔时见了我们二话不说就动手,我只是骨折,晓晨直接被打进了医院,你出发之前给我去医院向他道歉!” “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没说话的湘青颖发言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研究那么久,金印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在申叔时开始那个诡异的拍卖会时,封印旧神的金印开始一个个被解封?” 这个问题纪舒文想了很久了,这才几天时间,他已经连续和两个旧神过招了,仿佛谁给他们上了闹铃,他们集体睡醒了一样,一醒来就满世界找麻烦。 百晓舟问:“青颖,你的意思是,这后面有人在策划?” “是的。”湘青颖说:“舒文,你回想一下那个内拍会,你上次和我说过的,尤其是那个抢劫的人。” 纪舒文回想了一下,说:“确实有问题,他说‘我大老远来就是为了金印’,而且他的准备实在很充分,基本就是冲着抢劫来的。” 湘青颖点点头:“这就是了,将所有侍者替换,这可是个大工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他似乎志在必得。” “这么说的话,申叔时的行为也很诡异,如果他从百家骗走了金印,为什么要把它拿出来拍卖?”纪舒文问道。 湘青颖点点头:“还有,关于旧神的事情,连我都不知道多少,金印我也只是听过只言片语,可现在旧神都开始挣脱牢笼了,我怀疑这些怪事都是有人在指挥。” 百晓鸣不太相信:“这天南地北的,规模不小啊。而且申叔时可不是什么小老板,什么人能指挥他?” “也许,不是人。”湘青颖说:“可能是……不,我想多了。” “奈亚拉托提普!”纪舒文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 他自己都很奇怪,他不是脑子活跃了,也不是最近饱读诗书,而是尤格?索托斯之心突然发热,把这个名字给烙在他脑子里了。 纪舒文刚想说他的结论,消失的楚衍突然出现了:“快来人帮帮我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三十章 遗忘的历史 楚衍不开心,十分不开心。 “我说你们管不管啊,晓山哥?”楚衍气呼呼的说:“你们那群什么狗屁专家,我好心给他们解释一下那个青铜轮盘的原理,他们竟然让我滚蛋,而且他们还要把我组装好的轮盘给拆了。” 百晓山看了一眼,原来散落一地的青铜部件已经组装好一架,一群研究员正凑在一起,准备动手了。 “给我停手!”百晓山喊了一声:“不要动。” 纪舒文看了看那装置,连他都想拆了。楚衍是把那些青铜器给组装好了,造型却怎么看怎么好笑,一个立像在中间,将青铜圆环给顶了起来,周围三个坐像,手上都举着不知哪里找来的蜡烛。还有一个坐像被立像托在手中,他顶着的蜡烛正好和圆环平齐。这造型不像什么古董,更像是儿童公园的旋转座椅。 百晓山围着这装置看了一圈,然后看了看大厅内靠北边的位置,向研究员问道:“那个位置原来有东西吗?” “有的。”其中一个研究员说:“有很多青铜残片,破坏的十分严重,无法还原了。” “那这些呢?”百晓山指了指组装好的奇怪装置。 研究员说:“奇怪的是,这些很完整,只有圆环有点扭曲,都被拆散了放在大厅各个角落。” 百晓山看了一阵子后说:“关于这个装置,你们还是得听楚三少爷的,把装置搬到北角去,把另一个也组装好,放到对面,然后弄一块投影布放在中央。” 百晓舟一下子懂了:“啊,原来如此。” “什么东西?”纪舒文一头雾水。 “算了,直接给你演示。”百晓舟说:“把蜡烛都拆了吧,太没效率了,直接换电筒。” 说完,百晓舟开始动手了,楚衍去组装另一个装置,那些研究员还在和他闹矛盾,他干脆无视他们,自己动起手来。 不一会儿,青铜组件都装好了,投影布也弄来了,百晓舟把强光手电筒调整好,对楚衍喊了一声:“开灯,对焦!” 灯一亮起,纪舒文也懂了,这竟然是个原始的投影仪。只见手电筒的光透过圆环,将圆环上奇特的图案给投影到了幕布上,另一边楚衍也点亮了手电筒,他们一点点调焦,两个影子慢慢靠近,终于,影子拼凑到了一起,组成了完整的画面。 百晓舟慢慢调整着圆环的位置,一边大声指挥楚衍,把圆环上的图案一幅幅的投影到幕布上,百晓山早做好了准备,让研究员把投影都拍下来。 这些静图案没有什么连续性,每一副都单独成立。楚衍会研究古董,可是对解读古代故事就不是专家了,湘青颖担当起了解说。 一开始,是七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有像猿猴的,有像狮子的,还有像蛇的,他们围成一圈,将一个人形物体围在了中心。 第二幅,七个怪物消失了,人形物体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跪着,从另一个十分高大,而且穿着打扮都十分有埃及风格的人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 接着,埃及人消失了,那个跪着的人却衣着光鲜的高高站立,他下方匍匐着许许多多的人,在他头上,有七个小小的物体,仔细看的话,其中一个和放置在中央石台上的金印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幅比较无聊,战争、祭祀、庆典、建筑,和其他文明的壁画没什么区别。 这样过了七八幅画后,突然出现了异样的一幕,那个衣着光鲜的人高举宝剑,他身后七个人托举金印,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高出他们数十倍,除了脑袋就只有几十只手的怪物。 之后,怪物没了,托举金印的仆人也没了,只有衣着光鲜的人站在山上,和他面对面的,是另一个全身武装的武士,可这个武士没有脸,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很像狐狸的面具。(..info) 说道这里,湘青颖突然停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投影,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青颖,你怎么了?”纪舒文摇了摇她,湘青颖梦游般的突然醒过来,清清嗓子说:“没,没事,我们继续。” 下一幅,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和衣着光鲜的人打了起来,最早出现过的七个怪物又再次出现了,他们一起将狐狸面具的武士给围困在中间。 再接下来,武士没了,怪物没了,只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修建什么工程,而且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向上方修,而是向下方挖,在挖出来的地洞最深处,那个衣着光鲜的人静静的坐在王座上。 接着,工程不知修的怎么样了,没有交代,只有七个人骑着马,手举金印,跑向不同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副,一个人高举金印,他身后是一只状似飞鸟的怪物,许许多多的民众正在祭拜他们。 造城、战争、祭祀、庆典的循环又开始了,而这一次,造城的规模更大,不仅在地上建,还向地下挖,不用说,这一幅表现的正是抚仙湖的神秘地下城。 青铜圆环快转到终点了,倒数第二幅也出现了惊人的异变,一个硕大无比的怪物高高耸立,章鱼脑袋、蝙蝠翅膀、披着鳞片的身体,他的身躯无比庞大,以至于脚下的城市已经无法刻画,连高山都无法和他的脚相比。纪舒文心里一跳,只能想到一个词――克苏鲁。 最后一幅,并没有交代克苏鲁干了什么,只见地洞里十二个祭司围绕着金印,飞鸟状的怪物高高在上,俯视着下方跪拜的人群。 “这就结束了?”纪舒文很不满,似乎什么都没有说明。 湘青颖说:“完了,还要什么?” “就几幅图能找到什么?”纪舒文说:“虽然我也猜到了,一开始的那个人也许就是黑王,可知道也代表不了什么啊,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这个你就得问我了。”楚衍从幕布另一边露头说:“原生态真是个好东西,这些神奇的古人给我们留了信息了,你看这个。” 楚衍带着纪舒文走到青铜立像背面,指着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区域给他看。在青铜像斑驳的背上,被划出了一块单独的区域,其中一行少数民族的文字深深的刻在其间,被精美的花纹围绕,似乎是很重要的信息。 “翻译一下行不?楚三少爷?” 楚衍指着那些文字说:“那边那个也刻着文字,我看了一下,这边写的是:‘跨过横跨沙海的白色的巨龙,向着众神不允许窥探的圣地。’” 楚衍又指指那边那个说:“那个写着‘在黑夜使徒祝福之地,黑王的荣耀之梦永远轮回。’” 纪舒文举手投降了,他无奈的说:“得,我放弃,这话在我看来说了和没说一样。” “这已经是很充足的信息了,帅哥。”百晓鸣说:“‘众神不允许窥探之地’,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说的是罗布泊。” “哦?何以见得?” 湘青颖突然插进话来说:“我曾经听说过,地球的古老众神会在某些神圣的地方聚会,但是人类的发展打扰了他们的聚会,无聊的人总要去看神,让众神能聚会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众神决定,聚会的时候就用特意的天气将聚会所包裹起来,敢乱闯之人统统有进没有出。而这样的地方其实不太多,你收集一下各种都市传说的话,能够锁定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其中之一是高黎贡山,曾经有军队在那里消失。而另一个著名的地方,就是罗布泊。” “还有那句‘跨过沙海的白色巨龙’,如果结合一下黑王的传说,那肯定是天山无疑。”百晓鸣说:“而且第一个金印是在陕西被发现的,然后云南又发现一个,综合考虑的话从新疆那一带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那个什么黑夜的使徒又是怎么回事?”楚衍问道。 对于这个,连湘青颖都只能摇头了,这种烂大街的名字,能想到的答案实在太多了。 百晓山叫来了其中一个研究员问道:“你们对那些文献的解读有什么进展吗?” 研究员拼命摇头:“没有,那些文献是地地道道的少数民族文字,古滇国在归顺汉朝后已经被同化,没人懂那些文字。” “这可不行。”百晓山皱着眉头说:“栽在罗布泊的探险队实在太多了,我不能光凭一些只言片语就让你们跑到大沙漠里去,这是不负责任的。” 百晓鸣瞪着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做事需要你批准了?” “我是你们大哥,我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 “老爹都没你那么烦。” “要是让他知道绝对把你们关起来。” 百家的家庭矛盾又准备爆发了,白船研究社的其他成员和研究员们满脸的尴尬,他们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下来劝架。 而打破这矛盾的,竟然是一通电话。 突兀的电话,在突兀的空间里突兀的响起。百晓鸣脸色变了,百晓山更是满脸煞白,响起的手机竟然是他的。但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啊,这里可是地下空间,而且是湖底,怎么可能还有手机信号。 百晓山拿出手机,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好半天,还是颤颤巍巍的接通了。 “。”凄惨、空洞的声音响起:“你的家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得不终结了他的生命。如果你想复仇的话,请到罗布泊来找我,旧神们会期待你的光临的。” 第三十一章 天灾亦人祸 电话断了,但再也打不通了。 这也是一定的,这里是地下空间,所有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百晓山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到地面上。等其他人出了地下通道后,他的联络已经结束。他转过头看着所有人,用干瘪的声音说:“晓晨死了。” “什么……怎么会?”百晓舟难以相信,睁大眼睛看着她哥哥。 可百晓鸣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是吗?这样啊。” 百晓山瞪了她一眼,没心情和她吵,冷冷的说:“都跟我回去。” 地下都市的游览就这么结束了,所有人又搭上专车,往医院赶去。 医院里挤满了人,医生、警察几乎把病房挤爆,白晓晨治疗的楼层几乎没法插足,杂乱的声音连两层楼下都能听见,百家的人只能在警戒线外等着,百晓山他们都被拦在一楼的大厅里了。 但最让人意外的是,纪舒文竟然看见了两个熟人,和她们分开的时间还不足两天,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百晓鸣看见她们时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招呼道:“红月,红灵,你们怎么会来?” “我们怎么会来?”阮红月盯着她说:“我的未婚夫死了,我难道不能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百晓鸣一时间非常的尴尬。 纪舒文这时第一次听见阮红月说话,可让他更惊讶的是,阮红月竟然是百晓晨的未婚妻。 阮红月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不知她到了多久了。她继续质问百晓鸣:“晓鸣,你告诉我,为什么晓晨会变成这样?” “这个……”百晓鸣无言以对:“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阮红月突然爆发了:“你拖着他搞研究,我一次次的求你让我加入,你一次次的拒绝我,现在你告诉我不知道?你和他彻底断了和我们的联系,我两年没见过他,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把你当姐妹,我什么都和你说,晓晨的状况怎么样,你从来都当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阮红月越来越激动,她不停的咒骂百晓鸣,几乎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在医院里这样吵架也太难看了,阮红灵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拖走。 “你啊,说两句好话会死吗?”百晓山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百晓鸣还是一张冰山脸,呆呆的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嘛。” 百晓山无奈的摇摇头,让百晓舟带百晓鸣下去休息,他则是去找负责调查的警察。 “我堂弟是怎么死的?”百晓山开门见山的问。 警察似乎认识他,低声对他说:“你堂弟受的伤不轻,可能是脏器受损。” “这个我知道,别蒙我。”百晓山抬了抬他打着石膏的手,板着脸说:“他和我一起受的伤,但伤不至于丧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十分为难,左右看了看说:“这个本不该说的,我们检验科的人说可能是中毒。” “中毒?你不会是想说有人对我堂弟下毒吧?” “怪事就在这。”警察说:“死亡时间是下午8点左右,这个时段已经禁止探访了。我们调看过监控录像,没有任何人进出百晓晨的病房,而且护士站就在他的病房对面,他们也没看见任何人。” “护士下毒的可能性呢?” “几乎不可能,那个时段护士们在开会,一个护士长和四个值班护士我们都控制了,她们的口供没有矛盾,开会时间是7点到八点半,监控录像也拍到了她们开会的镜头,没人离开过。” 这位警察看上去百思不得其解,可纪舒文他们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他们的世界里,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等警察走了,纪舒文低声问百晓山:“晓山兄,之前那个电话是谁打给你的?” “不知道。”百晓山拼命摇头:“我没见过那个号码。” “能调查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百晓山说:“可能要花点功夫,而且对方很可能用的是假号码。” 纪舒文考虑了一下说:“我有另一个想法,这个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附身在申叔时身上的旧神凡可沙。” 百晓山很怀疑:“不会吧?没错,我们确实得罪了申叔时,可旧神为什么要帮他?我们又不是……见鬼!” “怎么了?” “也不是没可能。”百晓山说:“我想起晓鸣曾经说过,晓晨有一次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三个月,和谁都没说。那书呆子虽然生活能力低下,可是对于他的学术绝对死磕到底,他恐怕是触碰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例如?” “威胁到了旧神在这个世界上的根基。算了,不彻底调查他的研究是不会知道的,我还是先安排他的后事吧。” 看来有得他忙了。百晓舟正陪着百晓鸣,看来一时半刻是抽不出时间来的。白船研究社剩下的三人回了一趟万古堂,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此解散,各回各家。 “舒文,等一下,我送你吧。” 湘青颖叫住了纪舒文,楚衍贼兮兮的笑了一下,提前开溜了。纪舒文不好意思回绝湘青颖,又得到了一次坐在卡玛洛副驾驶座的机会。 “对了,你对楚衍有什么看法?”湘青颖半路上突然问道。 “什么看法?”纪舒文被问的有点奇怪:“他变化挺大的,自从他哥出事后他稳重多了,有点像东华了。” “你算了吧。”湘青颖说:“他和东华简直像两兄弟。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他那神奇的能力。” 这话说到纪舒文心坎去了,他怀疑东华这能力不是一两天了。玩古玩的,没有几十年的积累和饱读诗书,连点特征都分不出来,可楚衍这家伙以前就是个二世祖,只知道吃喝玩乐,就那么被典元一点拨,竟然成了古玩行家了,不仅能分辨真伪,还能说出年代来历。最近更夸张了,甚至能看懂古文字了,这明显有点不正常。 纪舒文突然坏心眼起,想调戏下湘青颖:“怎么了?有人威胁到你军师的地位妒忌了?” “谢天谢地。”湘青颖白了他一眼:“有人帮我分担的话我求之不得,不是这个问题。我在想,典元就那么几个破咒语,能给他灌输多少知识?世界上的古董有那么多,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输入他脑子里?” “你是想说,他的脑子被连上了某个数据库?” “而且是个无所不知的数据库。” 纪舒文赶忙举起手说:“天地良心,我可不知道尤格?索托斯也找了他。” “瞧你紧张的。”湘青颖说:“你的问题改天再说,无所不知的可不止尤格?索托斯,旧神里也有那么一个家伙,他几乎就是翻版的尤格?索托斯,我怕的是楚衍的脑子和他联系上了。” 纪舒文想想就头大,一个旧日支配者就让他寝食难安,再来个旧神,他们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湘青颖不知道纪舒文在想些什么,继续说道:“我们改天得和楚衍谈谈,如果他真的和旧神联系上了,得赶紧想办法切断这联系。要是你们俩打起来我可没自信能劝架。” 我绝对不会和自己的同伴相残的,纪舒文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十分没自信。当尤格?索托斯降临的时候,他的意志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尤格?索托斯没有简单的附身,也没有向他灌输什么理论,他的思维像是走上了高速路,被装上了高速引擎,速度根本不能控制,一路狂飙。在阻止兵岳时,纪舒文丝毫没感觉被束缚,反而很享受,他享受把兵岳踩在脚下的快感,享受将不可一世的兵岳打得无力还手,他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楚衍,而是纪舒文,还有他背后的万物归一者。 纪舒文胡思乱想之际,湘青颖已经将车开到他家门口了。下车时,纪舒文邀请她去喝茶,她却说什么时机还没到。最后,更是扔下一句:“小心,不要随便沾花惹草。”搞得纪舒文一头子雾水。 还好,这一次纪舒文出远门那么久,他母亲没有过多的唠叨他,反而贼兮兮的笑道:“我可看见了哦,儿子,刚才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送你回来的吧?你和她什么关系?” “同事啊,我和她是合伙人。”纪舒文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就被老妈看见了,这得招来她多少话啊。 “别瞒着老妈了。”他母亲仿佛捡到宝一样高兴:“什么时候带回家来给妈看看啊?” “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啊,你别瞎说啊。”闹了半天,老妈把湘青颖当成纪舒文的女朋友了,这玩笑可开大了,传出去可败坏她的名声啊。 纪舒文懒得和老妈瞎搅合,找了个借口躲房间里去了。要是不让老妈冷静一下,她能在老爸下班回来之前给他们编一套爱情故事,狗血程度堪比校园玛丽苏小说。可是纪舒文没有料到,他太小看女人的编剧能力了,如果一年后的他穿越时间回来,绝对会让现在的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老妈忘了这事。 就在纪舒文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他以为湘青颖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要交代,可一看号码,他瞬间像被电击一般,脑子一片空白。来点显示很明显的写着:东华。 “加萨甘?还是冬瓜?”纪舒文第一句话就十分没礼貌。 “叫我的本名会死吗?我是东华。”那个高深莫测的声音消失了,熟悉的音调又回来了。 纪舒文突然很想流泪,他从来不知道他会如此想念这个不靠谱的小子。这么久之后,他竟然又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听着,我时间不多。”东华着急的说:“加萨甘正在修整,我才有机会和你通话。你赶紧召集人手,赶快赶到新疆去,抚仙湖的黑王金印被盗了。” “你说什么?”纪舒文差点吐血。四个小时前,他们刚从那里出来。 东华着急的说:“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现在就在百家的秘密基地外,你们第一招已经输了,如果你还想在我们的游戏结束前看到完整的地球,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三十二章 再见尤格?索托斯 “你给我等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纪舒文说:“你……你知道了邪神们的游戏?” 东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是的,我知道了,我也参与了,要不你以为加萨甘为什么这么安静?” “你觉得这样就行吗?让这个世界变成加萨甘所想的样子?” “不,但我也不想让这世界变成尤格?索托斯所希望的样子。” 又是沉默,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们都不能说出来。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说。”东华说:“先解决旧神。听着,舒文,我见识过旧神的威力,不是你我能匹敌的。你必须摧毁黑王七印,不要惧怕,必要时就让尤格?索托斯降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没有第二条路了吗?” “没有了。” “可是,我到现在对这事都没有实感,旧神的危害我根本不能体会,我……” “你没有动机,是吧?” “是的。” “那你最好问问尤格?索托斯。你一定要理解,一定要行动,只有你,才能阻止他们。” “好吧,我尽力而为。” “还有,舒文。”就要挂电话时,东华又叫住了纪舒文。 “什么?” “帮我一个忙,我寻找《玄君七秘章》的事情被加萨甘知道了,我不能再接触它,加萨甘一定会毁了《玄君七秘章》。帮帮我,把书找齐。” “很重要吗?” “你如果想要骗一个无所不知的存在,那本书就很重要。你可以去问青颖,她会告诉你的。” “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给我对青颖好一点,要是她伤了一根头发,我就打断你的腿。” 纪舒文突然笑了,东华就是东华,旧日支配者也改变不了他。他笑着回答:“你这是嫁女儿哪?放心吧,我就算不要命了,也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她的。” 挂断电话,纪舒文很是挣扎,要他去和旧神拼命,他实在没有觉悟,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动力。也许,真的如东华所说,他要和尤格?索托斯谈谈。 他拿出尤格?索托斯之心,开始摆弄那复杂的密码锁。开锁不难,熟练就好。很快,锁开了,金属的书页在他面前展开,光滑如镜。 “好了,大泡泡。”纪舒文说:“我们来谈谈吧,别说要我预约啊。yog-sothothnafl’fthagn!” 眼前白光一闪,纪舒文的世界飞快的褪色,地板消失了,家具消失了,属于三维世界的一切存在都消失了。他来到了那个壮观的空间,无比复杂,无比宽广,无比神秘。而被无限的光芒包裹的光之巨人,已经在王座上等着他了。 “啊,你来了,”尤格?索托斯说道:“我在想你也是时候该和我谈谈了。” 这位伟大的旧日支配者高高在上,只见光的浪潮包围了他,宏伟、震撼、无法直视。他的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既苍老又年轻,既充满激情又平淡如水。在他面前,任何人都藏不住秘密。 “告诉我旧神的事。”纪舒文毫不客气的,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尤格?索托斯说:“旧神的事有很多,你无法全部理解,你要知道哪部分?” “旧神们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么?” “你这问题也太直接了。”尤格?索托斯说:“我的回答,是的。” “会伤害谁?你们?还是人类?” 尤格?索托斯淡定的说:“我还是让你直接看吧,我最喜欢的就是视觉教育了。” 不由分说的,又是一阵强光闪过,纪舒文的意识一阵麻木,等他再次清醒过来,他已经站在一片荒地上。 万里荒原,寸草不生,连阳光都无法在这片土地上染色。滚滚的乌云下,七个顶天立地的怪物傲然耸立。他们有的像鹰,有的像猿猴,可有一个,纪舒文无法忘记,他高昂的头颅像极了愤怒的公牛,他的身躯如奔腾的河流,他的触手如钢铁般坚韧。不用像谁确认,纪舒文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名字――凡可沙。 这就是旧神,七名挣脱了封印的旧神。他们踏破枯萎的大地,将另一个可怕的存在围在了中心。那个存在实在是太熟悉了,章鱼般的脑袋,恶魔一样的翅膀,全身覆盖着绿色的鳞片。曾经,他那山峦般的身躯让万物臣服;此刻,他只能狼狈的跪着,颓然的望着他已经断裂的手臂。 旧神们没有和克苏鲁说话,他们施展出无法想象的法术,时间被冻结,空间被撕碎,大地被重塑,克苏鲁的存在被彻底粉碎,他山峦般的躯体瞬间崩塌,只留下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连早已干涸的土地都为之沸腾。 “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你们的大祭司被干掉了。”纪舒文向尤格?索托斯问道。 尤格?索托斯淡定的问:“那么,你们人类在哪里呢?” 纪舒文这才注意到,干枯的并不只有这一片土地。这没有生命的土地蔓延千里,无边无际。有些什么东西散落在地上,很小、很破旧,让人根本无法留意。纪舒文知道这只是一个影像,他只是观察者,他大着胆子从落脚处跳到地上,来到旧神脚边,仔细观察那些小小的、破旧的东西。 那东西,有四肢,有五官。那东西,竟然是人类。 人类,没有气息的人类,没有生命的人类。在荒野上四散的人类,和枯萎衰败的野草一样,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纪舒文只觉得想吐。他见过恶心的怪物,见过难以名状的神祗,但没想到,看见同族的遗体,竟然会对他有如此的打击,只是普通的遗体,但如此多,密密麻麻的遗体,竟然让他坠入无尽的恐惧,他无法接受如此的折磨。 七个旧神说了什么,纪舒文听不懂。只见那个鹰一般的旧神一飞冲天,划破沉闷的空气,撕开干瘪的乌云,阳光依然灿烂,依然不吝啬于将它的恩惠洒在大地上。但是,和阳光一起洒下来的,还有冒着雾气的雨滴,能融化钢铁的酸雨。那个旧神翅膀一扇,酸雨如瀑布般倾落而下,不一会儿就将大地淹没,将尸体淹没。 尸体被溶解,被混合,和枯枝败叶,和废铜破铁一起,混合成色泽怪异的汁液,将地表覆盖。凡可沙仰天长啸,将他的触手插入大地中,一道道闪电在混合液中奔腾。在闪电的催化下,有什么东西站起来了。 那些东西太过诡异,太过恶心,纪舒文无法去形容他们。但他确确实实的感觉到,那些东西是有生命的,他们取代了人类,他们崇拜着旧神,他们将是地球新的主人。 突然间,影像中断了,纪舒文的意识又是一阵麻木,他再次被光的浪潮淹没,再次回到了尤格?索托斯的王座。 “请说说观后感吧。”尤格?索托斯说道。 纪舒文明白了,他向尤格?索托斯确认道:“你是想告诉我,旧神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只要能消灭旧日支配者,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真是聪明。”尤格?索托斯没有鼓掌,他继续说:“不管是在我们,还是在旧神们看来,生命都是一样的,草是生命,你们人类是生命,你们只是碰巧有了智能,没有区别的。” “然后呢?如果我们想活下去,那就得自己去争取?” “是的。” “想要争取活下去的机会,就得让旧神永远沉睡?” “不错。” “我如果想活下去,就得毁掉旧神的封印?” “聪明。” “即使不为了我自己,为了同伴、为了青颖,我都必须行动?” “你终于开窍了。” 纪舒文直想骂人,但无济于事,尤格?索托斯不会说谎,他很无私,他会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但是那真相的后果,却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 “行了,我干了。”纪舒文赌气般的说:“就算是为了男人间的承诺,我也得让旧神们继续睡觉,要不死冬瓜绝对打断我的腿。告诉我该去什么地方找他们。” “到了新疆,你们自然会知道的。”尤格?索托斯还是如此淡定。 “切,无聊。”纪舒文骂了一句:“送我回去吧,我还没吃晚饭呢。” 光之巨人动了,围绕着他的光球开始膨胀,再次将纪舒文淹没:“你的信心不是很足,我可以将力量借给你。” “免了,我可不想让你赢得太轻松。” 纪舒文话还没说完,淹没他的光之浪潮彻底退去,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次换饥饿感像浪潮般袭来。可是他没时间去吃饭,他飞快的拨通了百晓舟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后,百晓舟才接通了电话:“圣人啊,你简直是拯救我的圣人啊。” “你闹哪样?”纪舒文忍不住吐槽。 “我刚阻止了第四场同学间的暴力行为,我实在不想再介入第五场,可是我还是得留在这里,快救命啊。” “行了,别扯淡了。”纪舒文突然严肃的说:“赶快去告诉你大哥,抚仙湖底的金印被盗了,让他赶快确认下。” 第三十三章 远征 百晓舟只是说了句“见鬼”,就把电话给挂了。 没几分钟,百晓舟的电话来了:“你真是成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受损情况怎么样?”纪舒文没有回答她,直奔主题。 “不小。”百晓舟说:“设施破坏没关系,可是守卫牺牲了好多,现在地下研究所很危险。” “我们赶快集合吧。”纪舒文说:“要是不赶快阻止旧神,我们的损失还会扩大。” “行啊,帅哥。我哥也是这个意见,他要我们马上出发。” 通完电话,白船研究社用最快的速度集合了。百晓山放下了医院的那一团乱,送他们到机场说:“没时间帮你们准备装备了,我联系好了飞机直接让你们到乌鲁木齐,到了那边会有人给你们提供装备的。” 纪舒文看了看他们的队伍,人还真不少,除了白船研究社的成员,他们的雇主百晓鸣,竟然还有阮家姐妹。纪舒文一下子头大了,七个人,竟然有五个女性。 “文哥,压力山大啊。”楚衍悄悄对他说:“有生战力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吧?” 你算哪门子的有生战力?纪舒文十分想这么吐槽,但他忍住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我说,怎么阮家姐妹也要去?” “我也想知道啊。”楚衍说:“阮红月闹得可凶了,她吧百晓晨的死全怪罪给晓鸣姐,一直吵到刚才。你看晓鸣姐那样,要他去解释这些事简直要她的命,她赌气说要想知道怎么回事就跟我们走一趟,没想到阮红月竟然答应了。” 这是要闹哪样啊?纪舒文只感到一阵阵的头大,这吵架也吵得太过分了,难道她们不知道这一趟不是去旅游吗?纪舒文提出了他的质疑,可两个女人却根本不理。 百晓鸣说:“我要让这个死脑筋看看,我们的研究不是她能插手的。” 阮红月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研究会让我未婚夫跟着她跑了。” 总之一句话,没得商量了。纪舒文转而向百晓山寻求帮助,百晓山只能摇头:“要是我能劝住了,她们会出现在这里吗?倒是你,我暂时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抚仙湖底的事情的,帮我照顾好这群熊孩子,她们太能惹事了。” 说完,他又转向百晓舟说:“我已经联系了人帮你们准备装备,到了新疆有人和你们接洽的,我把你晓云表哥的私人电话给你,你直接找他就行。” “我都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 “没关系,估计你也见不到他。” 纪舒文这才知道,楚衍没有吹牛,百家的人真是势力庞大,连新疆都有他们的家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运作的。 这一趟飞了多长时间,纪舒文没映像了,他一上飞机就睡着了,和尤格?索托斯的交流实在让他身心俱疲。直到飞机落地的震动将他唤醒,他才从梦中挣脱出来。 飞机缓缓划入预定机位,没有成群的人等着,只有一个男人,一身黑衣的男人,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在飞机推来的气浪中,他巍然不动。 当纪舒文他们七人走出飞机后,那个黑墨镜男人主动走了上来,向百晓舟问道:“请问是百晓舟小姐吗?” 百晓舟点点头,他微微一鞠躬说:“您好,我是的助理,你们这次的活动由我陪同,我已经帮你们准备好了你们要的装备。”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百晓舟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这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冷静的说:“当然,我是百家为门内事务培养的人,你们可以相信我。您可以现在和联系一下,他能确认我的身份,也有很多事要和您确认。” 百晓舟半信半疑的拨通了她哥给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是晓舟吗?” “是我。.info[]”百晓舟回答:“你是晓云表哥吗?” “没错,没错,我就是白晓云。”白晓晨说话的速度极快:“你给我打电话,也就是说小豹已经和你们接头了吧?你们也真是会挑时间啊,我忙的要死的时候你们来了。找黑王都城这种事不叫我是人干的事情吗?” “你好好经营公司不就完了。” 白晓云笑道:“那你赶紧煽动你哥把我的公司买了啊,买了我好好做研究,但他死活不肯收购。对了,我在你们的装备里放了微型摄录装置,绝对的高清,不影响你们活动,记得把你们的探索过程都拍下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加油吧,赶快搞定你的公司,运气好我们留道门给你开。” “我干脆让公司倒闭算了。”百晓云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哦,对了,既然你们碰头了,想让你们绕点远路。刚才我一个朋友向我求救,可是小豹去接你们了,我没人手,你们顺便帮我跑一趟吧。” “喂喂,你不会报警啊?” “能报警他向我求救干嘛?就当支付我的装备租赁费了,我那朋友叫做齐子骞,地址会发给你们的,拜托了啊。” 说完,百晓云不由分说的挂断了电话。 “这家伙,真是的。”百晓舟没好气的抱怨。 “有什么安排吗?”被称作小豹的黑墨镜男子问道。 百晓舟耸耸肩说:“他让我们顺路去帮他的一个朋友,叫做齐子骞的。” “什么?”一听见这个名字,纪舒文和楚衍都叫了起来。 “你们认识齐先生?”小豹问道。 楚衍摇摇头说:“想忘掉都不行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豹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没听说他会过来。但我建议各位稍微绕点路,齐先生在探险方面很有经验,也许他能帮到我们。” “我也是这个建议。”湘青颖说:“舒文,你说你们第一次见到金印是在齐子骞组织的内拍会上,我很想问问他,他和申叔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没人反对,阮家姐妹只顾着和百晓鸣怄气,也没意见。商量妥当,所有人搭上小豹带来的两辆发现者越野车出发了。 白晓云很快就把齐子骞的坐标连带电话发给了百晓舟,可不管百晓舟怎么打,都没人接电话。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信号,如果赶过去只看见冰冷的尸体,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齐子骞最后的坐标位于一栋废弃的厂房,任何城市都会存在的烂尾厂房。小豹说这里也是百家的产业。不用问,这里肯定不是普通的厂房那么简单。齐子骞会在这里,肯定是百晓云邀请过来的。 厂房里很安静,和其他同样的废弃厂房一样,安静的可怕。没有灯光,没有响动,可有一样东西,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厂房的一角,立着五具雕像,像是被冰层包裹住一般,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齐先生?”纪舒文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没想到,这一声招呼竟然有了回音。 “好熟悉的声音。”齐子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请问是哪位朋友?” “我是纪舒文,你还记得我吗?” “想忘也忘不了啊。”齐子骞说:“不好意思了,在下不能起身招待各位。” “你在什么地方?” “就在你们前方,来点光好吗?” 纪舒文点亮手电筒,向那几座雕像照过去。这一照不要紧,把几个女性吓得尖叫起来。 那几座闪着光的雕像,或振臂高呼,或双膝着地,或面目扭曲,竟然都是人的造型。而其中的一具,并不完整,还有一只手臂和头部没有变得通透。这一具,正是说话的齐子骞。 纪舒文飞快的绕到正面。齐子骞的气色很不好,煞白的脸上几乎褪尽血色,气若游丝。被结晶体覆盖的身体无法活动,肺部扩张越来越难,他几乎不能呼吸了。 “这……这是怎么搞的?”纪舒文着急的问道。 “着了别人的道。”齐子骞艰难的说:“虽然不好意思,能请各位救我一下吗?我们待会儿再谈。” 可是说要救他,要怎么下手呢?这明显不是人类的技术能做到的啊。 “有谁来过这里吗?”纪舒文问道。 “不知道。”齐子骞说:“我们刚到这里,还没展开装备,就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晕了过去,醒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好在醒过来的时候手还能动,要不电话也没法拨通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果然,手上还拿着一部手机。 “等等。”湘青颖拉住了纪舒文。 “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被湘青颖这么一说,纪舒文还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齐子骞的左手几乎完全被结晶覆盖,可唯独手机上却什么都没有。再仔细看他身上,他一身远足装备中只有衣服等贴身的地方才被厚厚的结晶覆盖,可腰包等突出的地方结晶却很薄,有的就根本没盖住。 百晓舟似乎也发现了,饶有兴致的凑过来说:“嗯,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着,百晓舟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死老鼠,往齐子骞身旁的一具结晶人体一扔。什么都没发生,死老鼠砰的一下掉在地上。 “怪了,我猜错了?”百晓舟一头雾水,竟直接伸出手向结晶人体摸去。 只听“咔嚓”一声,磐石般的结晶竟然迸出一米多高,冲着百晓舟的手冲过来。可当结晶填补百晓舟的位置时,她已经不在了,小豹,眨眼间将她拉到一边。 “啊哈,原来是这样。”湘青颖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真是聪明的小把戏。” 第三十四章 解冻 “青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纪舒文问道。 湘青颖点点头说:“是的。恐怕,这个法术追踪的是生物的脑波。” “脑波?”所有人都不理解,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法术? “是恶毒的法术。”湘青颖解释说:“只能说是人类太原始了。许多生物,包括曾经统治过地球的生物,都有脑波连接技能,包括夏盖虫族。你们也看见了,这些结晶超过一定范围就没有了攻击力。想想看,如果在进行脑波连接的时候遭到法术攻击,后果怎样?” 效果拔群,只能如此形容。如果这种法术制造的晶体会追踪脑波,而且只要脑波在活动就会无限追踪的话,效果完胜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样的武器,这样的法术,除了神,恐怕没人能创造出来。 楚衍一边拍照一边问道:“老师,你如此有自信,肯定是有什么办法了吧?” “办法倒是有。”湘青颖有点犹豫:“齐先生,你敢用命赌一次吗?” 齐子骞笑了:“我没剩多少命了,够做赌本吗?” 湘青颖从随身包里拿出黑笛,说道:“我现在要用法术麻痹你的大脑,让你的脑子完全停转,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脑波一停,结晶就会褪去。可是……” “脑波一停,我的身体机能调节就会失衡,很可能即刻死亡。” “没错。”湘青颖说:“风险不小,你敢尝试吗?” 齐子骞说:“在下胆子小,从来没参与过赌博。但人一生总要体验些疯狂的事情,让我赌一把吧。” 湘青颖点点头,将黑笛轻轻的放到嘴边。随着她的气息,怪异的音乐从笛子里飘出。这音乐不悠扬,也不激昂,却像是扣着人的心脏,让人跟着它的节奏走。 渐渐的,齐子骞的呼吸越来越弱,他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彻底变得煞白,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而就在此时,不停生长的结晶停住了,渐渐萎缩,渐渐粉碎,最后彻底退去,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人体。 五具人体从结晶中挣脱,摔倒在地上。小豹和纪舒文急忙上前检查。小豹看了一圈,摇摇头说:“这三个已经没救了,心脏被打穿了。” 纪舒文摸了下他身边的一个,喊道:“这个有脉搏,还有救!” 湘青颖停下黑笛,对纪舒文说道:“帅哥,该你出手了。” “出手?出什么手?” “你没看过黑客帝国吗?” “当然看过。”纪舒文眯起眼睛:“不是吧,美女?” “是的,帅哥,动手吧,赶紧的。” 纪舒文知道湘青颖要他干什么,所以他才不想干。现在,这两个幸存者的身体机能正在停摆,心跳正在停止,要让他们恢复活力,首先要让血液流通,那么心脏必须立刻恢复跳动,也就是所谓的心脏复苏。而最好的心脏复苏,就是直接刺激心脏。 普通人是没办法直接刺激心脏的,不论是心脏起搏还是胸腔按压,都是间接法。可是纪舒文可以,他能够融入高维空间,自然能绕过肋骨和皮肤的阻隔。可是这个感觉,真的不舒服。 但是没办法,他要是不动手,这两个幸存者就死定了。纪舒文长叹一声,让他的思维开始活跃。不用他刻意施法,尤格?索托斯的礼物就已经被激活了。他看见了那复杂的高维世界,也看见了胸腔里脆弱的心脏。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的握住了心脏。在他谨慎的力道驱动下,心脏突然猛的一挣扎,有力的节拍再次跳动起来。 救活了齐子骞,纪舒文再次对另一个人如法炮制。这并不是什么消耗体力的活动,但精确的拿捏力道比他想象的困难多了,施救完毕,他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完毕,收工。”纪舒文擦了擦汗,对湘青颖说道。白船研究社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可另外四个人哪见过这阵势?纷纷睁大了眼睛。纪舒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小豹的眼睛,竟然是被吓得双眼圆睁的滑稽样。 百晓鸣指着纪舒文,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这……,这不科学!” “拜托,你这死脑经。”百晓舟翻翻白眼说:“你觉得被旧神附身很科学吗?” 百晓鸣瞪着她,哑口无言。要是比斗嘴,她绝对是永远的败者。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静静的等着齐子骞他们醒过来。这正好,纪舒文也不想多回答什么,除了他的团队,他不想解释尤格?索托斯的任何事情。 大约一分钟后,齐子骞和他的同伴醒了。 他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才睁开眼睛,就一下子坐了起来。 齐子骞向众人点头示意:“真是感激不尽。” 齐子骞的同伴也醒了。这个男人体格粗壮,却醒来的比齐子骞晚,不知是被封闭太久还是齐子骞异于常人。 这男人一醒过来,就没好气的嚷嚷:“操,什么鬼东西?齐先生,你这可不够意思啊,你怎么没和兄弟们说过要玩命?” 他嘴上说着兄弟,眼睛却瞧都没瞧地上的尸体一样。 “你给我闭嘴,王老三。”齐子骞冷冷的说:“没人邀请你来,也告诉过你这是趟硬活,你也答应过生死自负,没人保证你的安全。” “操,我可是教过保证金的。怎么?以你齐先生的名声,难不成你想飞了我?” 齐子骞双眼冰冷,无情的说道:“是又怎样?以你的名声,你还想散步我的流言?” 这个被叫做王老三的人突然间哑了,大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别看他一脸的匪气,可他真不敢在齐子骞面前横。纪舒文不怎么了解齐子骞,可从他作为内拍会的豪宅来看,他非富即贵,要这个莽汉从世界上消失,简直易如反掌。他敢跟齐子骞玩手段?恐怕是瞎了眼了。 果然,这个王老三瞬间换做一副献媚的嘴脸说:“齐先生息怒,我也不过是发发牢骚,您别往心里去。话说这几位是您的朋友吗?” 王老三一看就不是善类,小豹无意识的上前一步,将百晓鸣和百晓舟挡在了身后。 可这家伙却看不懂气氛,嬉皮笑脸的说:“哟,几位妹妹姿色不错啊。我姓王,别人都叫我王老三,怎么样?几位妹妹赏个脸跟我去玩玩吧?” 纪舒文一听火就起来了,这都什么玩意啊?整个一流氓。齐子骞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可有人动作比他还快,小豹眨眼间就站到了王老三面前,恶狠狠的说:“把你的狗眼从我们家小姐身上挪开,信不信我让你再也看不到太阳?” “哟,这是哪来的小瘪三?”王老三死死的瞪着小豹,脸都要贴在他鼻子上了:“怎么?你是他们凯子?你也不怕胃口大了撑着……”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睛一黑,整个人陀螺般飞了出去,和废木材废钢铁混作一堆。 纪舒文双眼几乎冒出火来。他完全不想停手,几步走到王老三面前,提起他的领子就是一记膝顶,对着他那张丑脸又是重重一拳。这一下,不吐血也要掉几颗牙。 这一下把王老三给打懵了,他愣愣的看着纪舒文,像是看见了怪物,吓得连站起来都忘了。 纪舒文从他腰上拔出一柄军刀,掂量了一下冷笑道:“哟,还是欧洲货?挺值钱啊。就你这种渣滓也佩用?” 说着,两手一用力,竟将一柄千锤百炼的军刀像面条一样揉成一团。仿佛这柄合金锻造的军刀不过是一张废纸,根本不值得他用力。他扔下已经揉成铁球的军刀,再次提起王老三的领子,恶狠狠的说:“从现在开始,我要是再听见你的狗嘴说一句没礼数的话,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也揉成那样?” 王老三早已被吓呆,根本不用纪舒文警告,拼命的点头,刚才的流氓气息荡然无存。这一手,不是什么魔术,就算眼睛会骗他,他脸上的剧痛也骗不了他。 齐子骞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等纪舒文发泄完了,他才冷冷的说:“给我听好了,王老三,这几位是我的贵客,你要是以礼相待,我许给你的承诺就不会变。可你要是敢有邪念,我让你后悔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豹悄悄凑到纪舒文身边说:“纪先生,这混蛋不是什么善类,我怕他惹祸,不如……” 纪舒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想清理掉这混蛋,但他是齐子骞找来的,要动他,也得齐子骞同意才行。 纪舒文向齐子骞咨询,他无奈的摇摇头说:“在下实在没有识人之能,竟然让这种人败大家的兴致。但能否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先留他一下,他人虽不正气,可还算是有两手绝活,对我们的探险也许有所帮助。” 既然齐子骞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不好干预。纪舒文一直有问题想问齐子骞,此时他也就直言不讳了。 “齐先生,我想知道你和申叔时有什么关系?”纪舒文问道:“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子骞清理出一块空地,请众人坐下后说:“我从那听过各位的事情,我们不是外人,如果不嫌啰嗦,我就讲讲我的故事吧。” 第三十五章 平地起风 齐子骞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其他人猜的不错,他确实是大户人家出身。他家的先人小心翼翼的经营,不冒进,不贪心,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自然也没有富可敌国,但是却给他们家留下了个好名声。 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齐子骞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按理说已经是奇迹了,可他却很担心,怕这个没来由的诅咒在他身上应验,尤其是他家里收藏的东西,更是让他揪心。 前不久,他按惯例开始组织半年一次的内拍会。说是惯例,其实根本不能保证。好东西不长有,让富豪们看上眼的好东西更是不常有,所以这半年一次也只是习惯罢了。而这一次,申叔时却主动找上了他。 申叔时带来一个奇怪的金印,来历背景他一概说不清,只说专等有缘人。按照内拍会的规矩,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概不接受。可申叔时一向口碑不错,做人随和,齐子骞也就帮他这个忙。 可从那次拍卖会后,齐子骞产生了怀疑,申叔时的举动实在很反常,他不是傻瓜,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他想向申叔时求证,却突然联系不上他了。而也就是在此时,百晓山找到了齐子骞,向他打听申叔时的事情。他猛然想起,申叔时在和纪舒文他们谈判时,说了一句很诡异的话。 “不会是那个百家的孩子吧?” 这随口的一句话,此刻却显得莫名非常,齐子骞更加对申叔时起疑了。 而此时,他突然想起,他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金印,在他遥远的回忆里。他记得,小时候曾经在爷爷的收藏室里见过类似的东西,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被安排学习了很多不知所谓的技能。现在他回忆复苏,再也坐不住了。 果然,他一番翻箱倒柜,还真找出了当年的那枚金印。 这个六棱柱造型的金印实在很陌生,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时,齐子骞犯了个错误。他竟然大刺刺的将金印拿到了自己的居所去研究。这也难怪,不管是他爸还是他爷爷,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个金印的重要之处。而他的家境让他对一块十公分高的黄金没有任何感觉,他完全当成了普通的古董。 也就在此时,申叔时竟然出现了,而且是不请自来。如果是平日,凭齐子骞和申叔时的关系,他并不会在意。可是此时,他却不得不提防着他。但却晚了一步,申叔时已经发现他桌子上的金印了。 申叔时毫不客气,张嘴就向齐子骞要金印。换做往时,也许齐子骞也就顺手转给他了。可是现在,齐子骞怎么可能给?但此时,申叔时竟然做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抢走了金印。 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他带来的人,一个齐子骞从来没见过的人,无比的神秘,无比的诡异,像是个影子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要不是齐子骞十多年的功底,侥幸避开了这个杀手,恐怕此时他已经不能活着讲话了。 申叔时走后,齐子骞动用自己的资源开始追击他。可是毫无收获,这老家伙竟然跑的彻彻底底,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他调走了集团最精锐的力量,留下毫不知情的高管们,让他们承受齐子骞的愤怒。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际,百晓山的电话来了。百晓山告诉了他申叔时的种种举动,也预测了申叔时的行踪。齐子骞坐不住了,派手下找了几个人,直奔新疆而来。他一方面想堵截申叔时,另一方面也想探索黑王古都。他喜欢研究历史和古董,也喜欢研究神秘学,他听过黑王的传说,对黑王十分感兴趣,他抵抗不住这种诱惑。 可谁知道,齐子骞自以为隐秘的行程,却在第一个落脚点就遭到了狙击。为了不被申叔时发现他,他买经济舱的票,甚至不敢去住酒店。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小心,却还是差点客死他乡。 说完,齐子骞十分悔恨。也许不是为了那个祖传的金印,而是他被申叔时当道具,一而再再而三的耍。 湘青颖拍拍纪舒文,让他到后面说话。 “不对劲,有些事不对劲。”湘青颖小声说。 “怎么了?”纪舒文问道。 湘青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说道:“五个人,死了三个,另外两个差点被结晶闷死,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我只觉得丧心病狂。” 湘青颖白了他一眼说:“我看过那三具尸体,都是从后面被攻击,一击毙命,没有任何挣扎。不管是什么东西袭击了他们,有如此身手,为什么不将他们俩也一齐击毙,而是把他们冻结起来?” 被她这么一说,纪舒文一下子开窍了。他想到了更诡异的事情:“这个废工厂那么隐秘,而且这里是百家的资产,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不会是……” “有内奸?”湘青颖也开始怀疑:“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谁?齐子骞肯定不可能,他作为内奸的理由不充分。如果是王老三的话……” 纪舒文知道她想说什么。王老三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他图的是什么?如果他是内奸,为什么连他都中了法术?而且他的情况比齐子骞更严重。 可就算王老三嫌疑很高又能怎么样?总不能为了嫌疑高就把他剔除出局或者是就地毁灭吧?而且齐子骞在,王老三是他请来的,总不可能不给他面子吧? “多多注意他吧。”纪舒文小声说:“要是他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刻就……” 湘青颖对他笑了笑:“舒文,你越来越上道了嘛。” 这可算不上什么称赞,纪舒文现在连自己都害怕自己了。 这一番折腾过后,天色已近黎明。齐子骞和纪舒文都不想再耽搁,收拾好装备就向罗布泊的方向前进。 此去罗布泊可不是短行程,可百家真正的财大气粗,竟然给他们预备了两架ac311直升机。他们不能直飞目的地,只能停在罗布泊镇,再转乘越野车前往。 和直升机上一样,没人愿意和王老三一辆车,尤其是女孩子们。分组很快就确定了,纪舒文作为司机,带五个女孩子搭一辆车。还好越野车宽阔,就算后排塞进四个人也不嫌挤,但舒适性就没保证了。 楚衍不停的抗议,他们的车虽然宽,可一车都是男人让他实在不能忍,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五个女孩子都指名纪舒文当司机,他没机会抗议了。 虽然知道了黑王的都城在罗布泊附近,可具体在什么位置却不是很清楚。那可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一头子扎进去可是会出人命的。 小豹通过无线电告知纪舒文:“做过研究,他得到过一个信息,说黑王的都城非请勿入,只有黑王注视群星时,伟大的城门才会打开。” “又不是拉莱耶城。”纪舒文说道:“真是受不了考古行动,完全靠猜嘛。” “附议。”小豹说:“我建议跟踪申叔时的队伍。如果你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他偷走金印就是到这里来,那么他肯定知道怎么开门。” “如果我们能遇到他,我不反对。” 这是个好主意,可几乎没有可行性。往罗布泊走去,万里黄沙,烈日当空,灼热的空气一点点撕扯着人的意志,充满了敌意。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能够作为参照物的地貌,不要说是不知道申叔时的位置,就算是有人说在三百米外发现了他们,也有可能因为一个角度的误差而追丢。 而且这里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自上古时代起,就传说有无数的文明在这里生根、发芽、强盛、湮灭,为这里留下了无数的恐怖传说。就算是到了科技发达的现代,也不时传出有探险队失踪的消息,使这片土地的秘密埋藏的更加深厚。 超自然的力量固然可怕,可不一定能挡住人。更可怕的是自然,那看得见摸得着却无力对抗的自然,尤其是在这里,自然万象更像是个坏脾气的小鬼,随时随地都可能发怒,随时随地都可能把入侵者无情的碾碎。 而此时,罗布泊似乎开始发脾气了。 百晓舟突然说:“我说各位,你们没发觉天色有点不对吗?” 百晓舟一说,全部人都看向昏黄的天际线。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过了大概三个小时了,在这种黄沙漫天的地方车走的很慢。可再慢,也不可能慢到太阳落山啊。 但这昏黄的天色并不是太阳落山,而是风沙,遮天蔽日的风沙。渐渐的,风沙从一条线,变成了海啸般的高墙,遮蔽了太阳,遮蔽了蓝天,从地平线慢慢涌来,眼看着就要冲到两辆越野车面前。 “停车!快停车!”小豹在无线电里焦急的大喊。 纪舒文一脚把车踩停,还来不及将车放个好位置,铺天盖地的沙尘暴就将他们淹没。 沙粒摩擦着车体,不吉利的“沙沙声”一阵阵传来,就像有许许多多的钢锯在切割着钢铁的外壳,想要将整辆车分解。 车内很安静,安静的可怕。风沙凄厉的呼号,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光芒,车窗外连一米的距离都看不过去,到处都是沙子,几乎要将车子给掩埋。 逼仄的空间,压抑的气氛,总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举动。阮红灵坐在后排车门边,她第一个受不了了,竟伸手去开门。 “你疯了?干什么!” 坐在她身边的百晓舟一声大喊,急忙抓住她的手。可是已经晚了,车门锁已经松动,狂暴的风沙向车内猛灌,眨眼间连对面的人都看不到了。 见鬼了。纪舒文心中暗骂。他坐在驾驶位,可阮红灵却坐在右后位,他根本够不到门,更别提关上了。这样的风沙,这样的风速,再过上几分钟,他们就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纪舒文心里一急,尤格?索托斯之心感应到了他的焦虑,已经开始微微发热。有办法吗?有什么法术能让他们脱困吗? 第三十六章 沙中人 可奇迹总发生在意外之时,纪舒文正焦急,风沙却突然减小了。不是风速降低了,而是像有人关住了闸门般,眨眼间漫天的沙尘都没了。 这一切仿佛是个梦,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风沙,把所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渐渐的,最后的沙尘也落地了,阳光又再次出现了,病恹恹的,雾蒙蒙的,看着十分不舒服。可已经没有了刀子般的沙尘,天地间又再次安静了。 阮红灵一头一脸的沙子,呆呆的看着洞开的车门,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百晓鸣骂了句“傻瓜”,开门跳下了车。 纪舒文也下车查看,这一看可把他吓到了,原本还好好地黏在路上的车轮,已经有一半被沙子掩埋了。想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现在最怕的是车子发动机进沙,不清理干净的话整辆车都有可能报废。 纪舒文拿出无线电呼叫小豹。沙尘散去,无线电又恢复了通信。小豹他们没事,但情况比他们好不了多少,被困在他们后方两百米处。 不用说,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脱困。纪舒文自然逃不过第一劳动力的位子,拿出户外铲开始挖吧。他这一车都是女孩子,总不能让女孩子们干粗活吧?好在有百晓舟在,她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引擎盖,动手检查引擎。 “好消息,积了些沙,但没有伤到主要部件,性能没问题。”百晓舟从引擎盖后大喊。 “那就动手修吧,妹子。”湘青颖递给她一柄刷子和扳手,她自己则是去帮纪舒文了。 剩下的三个学霸是不能指望了,但她们也不是没事干。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拿出了大大小小的资料,开始研究黑王都城的位置。从上车开始,百晓鸣和阮红月就贴着坐在一起,纪舒文一直担心两人会打起来。可他这担心一直没发生,两人很安静,不知是在赌气还是无话可说。而现在两人都进入了学术研究模式,专业词汇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更没有吵架的功夫了。 风沙彻底散去,毒辣的阳光彻底没了遮掩,狂暴的盖满了每一个角落,刚才狂风大作,现在则是一丝凉风都没有。纪舒文就算被邪神附身,也没有享受到邪神的多少好处,该热的还是热,该流汗的还是流汗,太阳光照在他皮肤上像是鞭子一样,火辣辣的疼。他挖沙子的动作都变成了机械化程序,麻木了。他发誓,以后就是去昴宿增十六星旅行都行,就是不来新疆。 砰的一声,百晓舟关上引擎盖,站在引擎盖上大喊:“我赢了!我清理好引擎了!帅哥,你输了!” 纪舒文朝她摆摆手,懒得跟她瞎胡闹,他清理沙子的工作十分不顺利,干了大半天才清理出三个轮子来,还有一个被埋得死死的。湘青颖早就不行了,躲在副驾驶座休息。 “青颖,我赢了,奖励,给我奖励!” 百晓舟幸好没给纪舒文捣乱,转而去骚扰湘青颖了。 “好的,好的,乖孩子。”湘青颖像调教小动物般摸着她的头说:“来来,给姐姐摸摸头。” 百晓舟真像个小孩子,一件简单的事能让她高兴一半天。可是百晓鸣受不了了,她揪着百晓舟的领子说:“熊孩子,你要是没事干就过来帮我,我受不了这女人了,你来给她开开窍。” “你还说我呢,你这死脑经。”阮红月被气得大喊:“你这石头脑袋都多少年了还是不会转弯?跟你说了从民间传说下手最快,我都定位了好几个传说了,根据传说来划定黑王都城肯定没错。” “根据你的坐标我们得进到罗布泊的中心去!” “你以前就这样,你就那么看不起民间传说?” 那边已经吵开了,而且是外人没办法插嘴的争吵,纪舒文低着头专心挖沙,他可不想被卷进去,会死人的。 “呼叫,呼叫,前方的车能听到吗?” 此时响起的无线电犹如天籁,纪舒文一把抓过无线电问:“前车收到,你们那边怎么样?” 楚衍的声音传来:“车挖出来了,也修好了,可是人没了。” “没了?谁没了?” 纪舒文一阵紧张,难道是齐子骞?追杀他的杀手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别紧张。”楚衍说:“那个王老三不见了。” 那还真不用紧张,纪舒文早就想甩了他了,只是一直碍于齐子骞的面子才没下手,这下倒是省事了。但这也不值得庆幸,万一他真的是内奸呢?那他这么一跑不会是去报信了吧? “他去哪了你们知道吗?”纪舒文追问道。 楚衍说:“鬼知道呢。他干活的时候突然发疯说他看见古建筑了,然后一溜烟的跑了,拉都拉不住。” “他发什么神经?热昏了?” 无线电通信换了人,这次是齐子骞说:“不是,我们也看见那个幻影了,但那不是真的,只是个海市蜃楼。” “哦?有意思。看得清那海市蜃楼是些什么建筑吗?”有海市蜃楼,也就是说确实有建筑在。 可惜的是,齐子骞的消息并不好:“看不清,太模糊了,只能确定不是乌鲁木齐的建筑。” 这可就奇怪了,看不清的建筑,王老三发什么疯? “再等他半个小时。”齐子骞说:“半个小时,在下也算仁至义尽了,他不回来我们就走。” 半个小时,也就是说纪舒文还要听两个女学霸吵半小时的架?他一想起来就全身发抖,赶紧向湘青颖求救。 “放心,放心。”湘青颖无比淡定的说:“现在的争吵仅限于学术性的,等发展到生活领域的时候我会让他们打住的。” 可纪舒文不放心,他的沙子也挖完了,已经无事可做。他这时候一个激灵,想起曾经在电影里看过的,两个女人吵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会一起拉住旁边的男人,然后一起问“你怎么看!”。他也知道后续,不管他怎么看,他都会被骂一顿。所以,他决定不去触这个霉头,有多远躲多远。 可这茫茫大沙漠,能去哪呢?他只能尽量远离越野车,直到听不见女性军团的声音为止。 别说,这万里黄沙也不一定无趣,纪舒文静静的欣赏着这由大自然随性而作的风景,绵延的曲线,毫不造作的伏笔,都别有一番风味。沙漠的美尽在于此,可沙漠的可怕也在于此,这随性的曲线随时会改变,就算最有经验的向导,也不敢保证能认识每一个沙丘。就如同现在,沙丘的曲线又在慢慢改变。 不对,现在晴朗无风,空气粘稠,沙丘怎么会移动呢?而且移动的轨迹十分不寻常,竟直奔纪舒文而来。就像一台挖掘机在底下掘进,前面的沙土被翻松,后面的沙土却垮塌,在地上留下一道可怕的壕沟。 有东西在里面!这是纪舒文的第一直觉。这东西不是自然生物,他可以这样断定,没有什么自然生物会用这种移动方式。而它也不可能是朋友,没有朋友会从地下过来拜访。 那么,会来拜访的就只有一样东西,敌人! 这阵子的折腾,纪舒文学会了一个道理,精神文明建设不适用于神秘生物,尤其是冲着他来的神秘生物。对这些怪物,只有一个道理,先开枪,再问问题。 眼看着掘进的轨迹越来越近了,纪舒文摆出了战斗的姿态。自从能够切换进高维空间开始,纪舒文就在锻炼,他在尝试能不能扭曲空间。虽然达不到移星换月的程度,但放倒一两个人还不是问题。地下这个怪物不知道大小,纪舒文也没把握,那就用最大力量吧。 他微微抬起手,身体内一股力量奔流而出,无形的空间似乎被他抓住了,他的拳头猛的击出,空间被压缩、扭曲,凝聚成团,以无法直视的速度轰击地面,正中掘地前行的生物。只听轰的一声,沙土被掀起七八米高,和沙土一起飞出来的,还有一个身影。 这个从沙里飞出来的东西不大,外观宛若人形。受了纪舒文一击,却能稳稳的落地。等沙尘散去,纪舒文才看清,这确实像个人。 说他像人,是因为他有着人的外形,却看不清他人的外表。他的整张脸都被一个光滑的面罩罩住,刺眼的光芒反射在面罩上,什么都看不清。他身上披着几何形的白色的夹板,一块块拼合的很完美,像一件精良的铠甲,无比的合身,也许就是这些夹板的高速震动,让他将沙土松动,让他在沙子里能快速的移动。 纪舒文高声问道:“来的是哪位朋友?” 这个怪人反问:“你们是不是要找黑王的都城?” 他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年轻,听上去稚气未脱,也许比纪舒文还小。就算披着铠甲,他的身形也不太魁梧,他的本尊也许很瘦小。 “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办?”纪舒文反问。 “请回。”怪人说:“时间还没到,大门不能打开。如果你们现在折返,我主加兰将感谢各位。” 第三十七章 风沙又起 加兰,这个名字很熟悉。(..info无弹窗广告) 在来新疆之前,纪舒文请百晓鸣给他补了补课,他想打一场有准备的战,他不想在面对旧神时还一问三不知。而这个加兰,他记得很清楚,封印他的金印就躺在抚仙湖底,如今不知所踪。 纪舒文架势一点不放松,继续向这个怪人问道:“让我回去之前,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我只能回答我知道的事情。” “很好。”纪舒文问道:“加兰是不是要冲破封印了。” “快了。” 纪舒文接着问:“是不是你们主动揭开封印的。” “我们想,但不是,是我主主动联系的。” 纪舒文再问:“你们是不是和申叔时合谋了?” “那是谁?” “别装了!”纪舒文吼道:“你要是不认识申叔时,为什么你会来袭击我们?” 话音刚落,纪舒文整个人闪电般跃出,再次凝聚空间。他的拳头直逼这个怪人的面罩,在刚要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凝聚的空间被释放,反弹的力道将这个怪人整个推翻,但他的面罩竟然毫发无伤。 这个怪人只是用手轻轻一撑,整个人仿佛羽毛般飘起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可纪舒文的攻击并不是不奏效,他的夹板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请问尊姓大名?”这个怪人主动发问了。 “纪舒文,警察。”纪舒文职业病又犯了:“曾经是。” “我是白奎,旧神加兰的信徒之一。”这个怪人主动自我介绍:“可是,你不只是个警察吧?旧日支配者的信徒。” “嗅觉挺灵敏嘛。” 他话还没说完,白奎突然出现在面前,凌空一记侧踢,仿佛一柄巨大的镰刀,直直的削向纪舒文的脖颈。 纪舒文冷笑一声,白奎很灵敏,也很快,可是在纪舒文看来,太慢了!他闪电般出手,左手当空抓住白奎的脚,右手铁拳正中白奎的面罩,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共鸣,白奎再次被击飞。 “厉害,真厉害。”白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说:“你为什么不折断我的脚?你应该已经看穿我的弱点了吧?” 纪舒文耸耸肩说:“我不是来杀人的,我只是来阻止申叔时释放旧神的。” “那我再劝你一次,请回。我主的封印到时间自然会解开,凡人无法干涉。” “我可不这么认为。”纪舒文伸出手,向白奎比划了一下:“我不会等,我一定要保证旧神们继续睡下去。” 白奎的面罩突然闪了一下,发出幽幽的红光,可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消失了。 “很遗憾,我不能劝服你了。”白奎面向纪舒文说:“如果你继续前进,我们还会见面,请考虑我的建议。” 说着,白奎的身体突然一沉,整个人沉入沙子里,一条反方向的掘地痕迹飞快的消失了。和他来的时候一样,白奎带着一团团的疑问再次消失了。 “搞什么鬼啊?”纪舒文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突然,他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当他质问白奎时,曾经用了“你们”这个词,而白奎的回答,竟然是“我们”,这就是默认了,他有同伙。 “见鬼!”纪舒文骂了一句,飞快的向越野车冲过去。要是这是一记声东击西,那几个女孩子没人能反击。 他回到营地一看,真是感谢上帝,该在的都在,百晓鸣和阮红月依然在吵,百晓舟也加入了战局,湘青颖则是笑嘻嘻的看着她们吵架。 “舒文,来的正好!”百晓舟一把抓住他:“快过来帮我评评理。” “帅哥,告诉这两个外行,我是对的!” “小哥,你说说看,我的理论绝对没错!” 他才一出现,三个女人立刻包围了他,他躲过一劫的算盘落空了。 他感激示意安静:“等等,别吵了,有什么人来过吗?” “没,没有啊。” “很好!”纪舒文一把抓过对讲机吼道:“后方的车队听见了吗?” 他等了几秒钟,又喊了一句:“后方的车队,听见就回答!” 又等了一阵子,什么回答都没有,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连无线电的噪音都没有。不好的预感在发酵,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根本不存在干扰无线电的因素。他们不回话只有一种可能,后面的车队出事了。 “见鬼,怎么回事?”纪舒文扔下对讲机,跳到车顶上向远处看。 百晓舟也发现事情不对,赶紧找出望远镜递给纪舒文,几个女人也停下了吵闹,专心的等着他的结果。可望远镜根本没用,两百米的距离,本不是大问题,可滚滚热浪扭曲了空气,整个沙漠都在晃动,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见。”纪舒文跳下车说:“你们呆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你过去?你怎么……” 阮红月的话还没问完,只感觉他们身后的天色变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排山倒海之势,接天连地,气势非凡。 “见鬼,沙尘暴,快上车!” 纪舒文一声大吼,全部人扔下东西向车上冲去。 这阵风暴十分诡异,事前没有一点征兆,来的飞快,几乎就是眨眼间,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糟糕的是,纪舒文和湘青颖还在车外,正帮那几个学霸避难。 眨眼间,天地就是一片昏黄,风沙如龙的怒吼,充满了力量,充满了愤怒。纪舒文根本来不及让湘青颖上车,刚抓住她的手,风沙就彻底遮蔽了他的双眼。自然的力量是如此可怕,他用力握住湘青颖,可根本无法抗衡狂风,他的力道在一点点衰退,他的手在一点点松开,连他自己都几乎站不稳脚,也许下一秒,他就会被狂风吹走。 “混蛋!”纪舒文骂了一句,空着的手一挥,他面前的空间被他劈开,风沙立马转向,像是水流被礁石劈开一般,从他身边划开了。他用力一拉,将湘青颖拉到了身边。 湘青颖花容失色,一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沙子,头发被吹散,全部纠结在一起。纪舒文没空去评价她的仪容,更没精力注意她悄悄的转身整理容妆。这阵风沙来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好的天,一点前兆都没有,竟然平地扬起如此狂暴的沙尘。而且,纪舒文总觉得,这阵风沙是冲着他们来的,像是定位了他们的位置后想彻底将他们掩埋。 “青颖,你不觉得这阵风有问题吗?” 湘青颖梳好了头发,紧紧的贴着纪舒文,她不知道纪舒文排斥开的空间有多大。 “是不太正常。”湘青颖说:“但待会儿再聊,能走两步吗?我们先回车上去,有事风停了再说。” “行是行,可是有个问题,车在哪里?”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车不见了。在风沙淹没他们时,纪舒文清楚的记得,他们距离车不到两米,可是现在他们前后左右,竟然没看见任何像越野车的物体。 见鬼,怎么回事?那么大一辆越野车,又不是自行车,就这么没了,难不成大白天见鬼? 不仅纪舒文吓到了,湘青颖也吓到了,这不是纪舒文一个人的幻觉。她把纪舒文的手抓的更紧了,两人躲在纪舒文劈开的狭小空间里,慢慢的在四周摸索。 这风沙不像刚才,一点要停止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来越大,遮天蔽日,连零零碎碎的阳光都被完全遮蔽,大白青天突然间变得像是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好在湘青颖身上还有个战术手电筒,这才没让两人彻底瞎眼。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别急。”湘青颖安慰慌乱的纪舒文:“不管是自然力还是超自然力,记住一条,万事有因就有果,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说是这么说的,可纪舒文想起了加萨甘曾经说过的话,人类缺乏将事物联系起来的能力,就算有因果,恐怕也不是他这种头脑能够想得到的。 湘青颖拍拍他的手说:“快看,那边。” 顺着湘青颖的手所指,纪舒文向后方看去,在被他分流开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这石头不是很高,但是很宽,躲在后面的话也许可以挡一挡风沙。 这一发现无异于绿洲,纪舒文冲湘青颖点点头:“走,躲一躲。” 他拉着湘青颖向大石头跑过去。果然没猜错,石头后面有一块很大的空间,风沙都从旁边避过了。两人赶紧在石头后面坐了下去,真是谢天谢地,操纵空间可不是简单的法术,纪舒文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了,石头出现的真及时。 纪舒文坐定后,喘着气说:“看来,我们又惹到什么东西了。” “惹到什么?” 纪舒文简要的说了一下刚才的那个怪人,他说完后,湘青颖若有所思的说:“等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湘青颖开始给他分析:“你想想看,金印被盗,我们都以为是申叔时干的,你说的这个白奎和申叔时的目的都是一个,解开旧神的封印。如果是这样的话,申叔时应该告诉他我们的底细,那么他就不会那么和气的来警告,而是直接下杀手了。” “我也是这个想法。你的意思是,抚仙湖的金印并不是申叔时盗走的,而是另外有一伙人也盯上了金印?” “没错。申叔时虽然有点实力,可毕竟有限,我不相信他能盗走所有金印。尤其是抚仙湖底的那个,晓舟告诉我,要进那个地下都市,总共要经过17道闸门,而且制度设计上几乎没有出内奸的可能。但是我们前脚走,金印后脚就丢了,除非他有一只军队。” 可是东华也进去了啊。纪舒文转念一想,又发现不对,东华被加萨甘附身,和纪舒文一个性质,是论外。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在我们之中有个内奸,而且这个内奸被什么神赐予了神力?” “这个问题,让我来回答你!” 湘青颖还没开口,就有一个声音响起,凄惨、恶毒。纪舒文记得这个声音,在杭州,在地宫里,他从虚空的阴影中听到过这个声音。 第三十八章 阴影之貌 天空,阴暗。(..info好看的小说)空气,压抑。 漫天的风沙退了,但并不是沙尘暴停止了,而是在不知不觉中,纪舒文和湘青颖被黑影包裹住了。 奇怪的是,阴影包裹了他们,但他们却不觉得黑暗。不是周围的物体在发光,而是物体本身的样子直接进入了他们的脑子,不再需要光的辅助。 纪舒文一瞬间拔出了短剑。自从这柄剑伤过凡可沙后,他就一直不离身。而此刻,阿布凯撒图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慢慢的,阴影里撕开一条裂缝,红色的瞳孔出现在裂缝后面。接着又是一条,又是一个红色的瞳孔。这异样的眼珠子越来越多,几乎遍布笼罩了纪舒文和湘青颖的整片阴影。 阿布凯撒图首先开口了:“两位好,我们又见面了。” 纪舒文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上次被我打疼了,这次懂礼貌了?” “礼貌?”阿布凯撒图说:“那是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和两位聊聊,没必要动手。” 纪舒文现在也懒得和邪神较劲了,人类要面子,要尊严,这些在他们看来完全是一堆狗屎,他们的想法,人类永远猜不透。 纪舒文冲他点点头,说:“好吧,你说吧,你要谈什么?” 红眼睛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对看着他们,这也许是邪神的礼貌,以人类熟悉的样子出现。 阿布凯撒图说:“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在此时出现吧?你们可能还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揭开了我们的封印?还有,你们最想知道的,是我们要做什么?” 这个邪神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这些问题确实是最揪心的,自从第一个封印出现,纪舒文就在纠结这些问题,可没人能给他一个答案,百晓鸣不能,湘青颖不能,连加萨甘都不能。 阿布凯撒图自顾自的说:“我就笼统的说吧,没人揭开我们的封印,而是封印的设置就是如此,到了这个时间,我们就会醒来,和封印无关。具体要说是什么时候,就是拉莱耶城再次出现的时候。克苏鲁要统治这颗星球,他要把这颗星球变得和他蹂躏过的众多星球一样,我们不能忍。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我们要死守这颗星球?为什么我们不去其他星球?那不行,我们都是家乡宝,我们不想离开地球。” “吹吧你。”纪舒文说:“尤格?索托斯给我看过未来,你们所谓的死守,就是和克苏鲁拼个鱼死网破,他死了,可这颗星球也毁了,只有一片死亡。” “什么是死亡呢?”阿布凯撒图问道:“你指的是万物凋蔽,植物枯萎,动物腐朽吗?那是你们认为的死亡。这些都是物质,都是这个地球的组成部分,你们人类的思维真是狭隘。确实,我们和克苏鲁的战争会让这个世界枯萎一次,但我们也有能力,让这个世界再次繁荣。” 纪舒文冷笑一下说:“那真是抱歉了,我们是狭隘的人类,我们只看得到自己的生命,因此我们比任何人都爱这个世界,我们不会让这个世界枯萎。” 阿布凯撒图的红眼眨了几下,似乎在叹息:“你们的进化速度太慢了。你们知道伊斯人吗?你们肯定听说过他们。他们的世界也毁了,可是他们的精神永远的存续,在这个宇宙中回荡着,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可以有肉身。没错,你们也能。” 说到这,阿布凯撒图的红眼看着纪舒文,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阿布凯撒图知道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纪舒文问道。 “你懂的,我知道尤格?索托斯之心代表什么。”阿布凯撒图说:“所以我来和你谈谈,你不可能阻止拉莱耶城的出现,但你能让人类逃过灭顶之灾,你拥有那本书,你就是救世主。我们有相同的目的,我们都不想让这颗星球死亡。” “少胡扯了。”湘青颖突然插嘴说道:“你们可没这个好心。舒文和我说过,他击伤了凡可沙。而你呢?你被我逼退过。你们有什么神通我知道,你们根本看不起我们。你现在来和我们谈判,无非是有两个理由,第一,我们会妨碍你们的彻底复活,你们想先拉拢我们。第二,你们根本没办法完全复活,你们的复活遇到了麻烦,你们想利用我们解决麻烦。” 红眼睛眨了几下,说道:“说的没错,看来你们不算无可救药。那么,我们不打哑谜了,直说吧,你们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纪舒文突然举起短剑,对准了阴影的一角,说道:“我的回答是,不行!你们永远的沉睡吧!” 纪舒文已经捕捉到了阿布凯撒图,他的小把戏在纪舒文面前犹如儿戏。纪舒文短剑猛刺,禁锢在短剑里的能量被完全释放,像一柄长枪,闪电般的刺向阿布凯撒图。这个邪神没料到这一招,更没时间反应,无形之枪击中了他深渊中的本体,撕碎了他的法术。 黑影消散了,被挡在外面的风沙也消散了,但更大的问题是,他们熟悉的风光也消散了。他们现在站在一片枯死的树木中央,越野车、队友、若影若现的道路都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纪舒文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惊呆了。 “舒文,左边!”湘青颖一声大喊,纪舒文想都没想就挥刀斩向左方。只听“铛”的一声响,空中迸出一串火花,一条扭曲的触手飞快的退回枯木的阴影里去了。 “右手边三点钟位置!”跟着湘青颖的提示,纪舒文又是一刀,正中另一条鬼鬼祟祟的触手。 “真让我吃惊。”阿布凯撒图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竟然有能够读取我思维的人类,你们还有点救。” 他话是这么说,可却偷偷摸摸的把黑手伸向了两人。纪舒文突然感觉不对劲,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赶紧抓住湘青颖的手往前一跳。他们双脚刚离地,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被黑影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钢刀般的利爪毫不留情的切割着地面。 纪舒文脚刚着地,又感到了阿布凯撒图的气息,他的利爪又从阴影中袭来。这不是个事啊,纪舒文想起来了,阿布凯撒图是阴影的化身,有影子的地方就有他的存在,他们是无法躲过阴影的,难不成就这么蹦蹦跳跳的躲他一辈子? “你应该试试维度斩击。” 尤格?索托斯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直接传入了纪舒文的脑子里,他很痛恨这种感觉,无时无刻的不被人监视着。 虽然可恨,但纪舒文知道尤格?索托斯说的正确。他念随心动,意识传入了手中的短剑,被收纳在高维空间中的武器立刻被展开,无数的刀刃被充满了能量,每一个维度都没有放过。纪舒文看准了阿布凯撒图下一次的出现地点,猛的斩下手中的武器,无情的刀刃切开深渊,在阿布凯撒图身上刻下了无情的伤痕。 刺耳的尖叫响起,震撼着两个凡人的神经。阿布凯撒图的阴影消散了,他那压抑的气氛消散了,枯木的阴影里再也没有他恶毒的双眼在窥探。 “很好,你学的很快。”尤格?索托斯的声音又来了,这一次竟然有点高兴:“我下一次应该教你控制暗能量,能更好的发挥这件武器的性能。” “给我闭嘴。”纪舒文冲着虚空中吼了一声:“你怎么不帮我直接干死这几个混蛋?” “那多无聊,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难道你们真的堕落到如此懒惰的境地?我们的游戏可没有停止的时候。” 一听这个纪舒文就没了脾气,他烦躁的说:“得了,我知道了,我会履行契约的,走吧你!” 不用他说,尤格?索托斯已经不在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从他的身体脱离,留下了安静,留下了空虚。 纪舒文这才想起来湘青颖还在身边,赶紧确认她的安危。一转身就看见湘青颖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表情十分不爽:“帅哥,下次你最好让尤格?索托斯打你的手机,好让我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纪舒文表示抗议,湘青颖还是很不爽,纪舒文实在不理解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话说,我们现在在哪啊?” 这个问题问得好,纪舒文也不知道。黄沙万里,枯木成片,标准的大漠风光,任何一片沙漠都可能出现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知道是在哪里的。如果有几块岩石,或者有一条河床,定位的准确度都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纪舒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们身上有定位仪!他差点忘了这宝贝,在上车前,百晓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们随身携带,这下子发挥作用了。 纪舒文飞快的摆弄起定位仪来。但是,他失望了,定位仪收不到任何信号,无尽的连接中,根本就是废铁一块。 湘青颖长叹一口气说:“看来,我们已经在罗布泊了,这死亡之地收不到信号是家常便饭。” “该死的。”纪舒文想顺手扔了这破烂,可回头一想,保不准什么时候还有用呢,又老老实实的装回去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困住,有纪舒文在,现在没什么东西能困住他。可是,他的虫洞法术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不能打开他不知道的地点。现在的他,有千千万万个地方可去,但他却哪里都不能去,他的朋友还在这里。 两人一言不发,愣愣的在沙漠里走着,被绝望感驱赶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一直走,不知是走了一小时,还是走了一天。 突然,湘青颖一把拉住了纪舒文,指着东边的方向说:“快停下,那边有东西,很强的东西!” 第三十九章 敌人亦同伴 大漠中,砂岩后,一个人,一柄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持刀的是个女人,她的头发已经剪断,只为了不花时间打理。她一身的特战服装,只为了结实耐用。她不化妆,不打扮,那都是对她没用的东西。但只有一样,那柄刀,永远闪闪发光,永远锋利无比。从她出道以来,只有两个人打落了她的刀。此刻,她的刀第三次落地,可打落刀的,却不是人。 纪舒文悄悄从砂岩背后露头,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来了。 “怎么样?是什么东西?”湘青颖着急的问。 “熟人。”纪舒文没好气的说:“那个女杀手,九夜。” “呸,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湘青颖心情十分不爽:“她在和什么东西对打?” “木头。” “木头?” “对,木头。” 纪舒文没乱说,九夜确实在和木头对打。可这不是普通的木头,没人见过如风般敏捷的木头。 在九夜面前。是一株两人多高的大树,树根已经离土,幻化为脚。粗壮的树干迎风飞舞,硬如生铁,十多根树枝宛如千手观音,封死了九夜的退路,她手上的钢刀像根小树枝,轻轻的就被打落在地。 湘青颖拍拍纪舒文,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没错,这个女杀手就是个疯子,根本没必要和她多纠结,她和这个怪物互殴更好,还为纪舒文他们省心了。 两人刚走出两步路,只听见一声尖叫,有什么东西越过他们躲避的砂岩,重重的摔在地上。 纪舒文仔细一看,竟然是九夜,她面如死灰,肩上三个手指粗细的血洞,正不停的滴血。这伤的位置十分不妙,不知有没有伤到动脉,这样再过十多分钟,九夜非死在这里。 可这不是最大的问题,纪舒文突然觉得头顶一片阴云,他急忙拉住湘青颖往前一窜,险险的躲开了无数锋利的枝条。 那颗怪物一般的树竟然开始攻击他们,真是要命。怪树高举树枝,飞快的横扫而来,排山倒海。.info[]湘青颖手突然一伸,那夺命的树枝竟然顿了一下,给了他们几秒钟避难的时间。 闪过了怪树的第一击,湘青颖对纪舒文说:“我没猜错,这不是活物,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 “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吗?” “旧神!”湘青颖拉了纪舒文一把,又避过一根树枝:“我的精神控制一下就被他顶回来,太强力了。” “很好,来的正好!” 纪舒文一声怒喝,他右手一握,他面前的空间被他疯狂的挤压,而被压在中心的,正是那颗怪树。这脆弱的枯木哪受得了如此威力,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这怪树仿佛有生命,瘫在地上的碎屑竟然在微微震动。一块带结疤的枯木像一只恶毒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纪舒文。纪舒文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狠狠一刀将短剑插进枯木里,恶狠狠的说道:“给我告诉你的主子,要么老老实实的躺着,要么我让他们老老实实的躺着!” “行啊,小哥。”湘青颖拍拍他以示鼓励:“那个怎么办?” 湘青颖说的那个,自然指的是九夜。 纪舒文想说不管她,让她就这么晾着。可是她痛苦的表情,却和普通的女孩子无异,孤独、无助,丝毫看不出一点杀气。纪舒文看了一眼,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叹口气说:“算了,看看她的情况吧。” 这一看,才知道她伤的有多严重。她的身体几乎被捅穿,血一直在流,几乎浸湿了她一半的衣服。湘青颖麻利的撕开她的衬衫,想为她止血。她一点点的摸索血管,想先帮她把血止住。 “咦?奇怪?” 她才摸了几下就停住了,十分的困惑。 纪舒文蹲在她身旁问道:“什么东西很奇怪?” 湘青颖没回答,而是直接抓过纪舒文的手,往九夜的身上按过去。 “喂,干嘛呢。”纪舒文触电般缩回了手,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你这有违精神文明建设啊。” “感觉怎样?是不是很软?” 这都什么问题啊,搞得纪舒文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的说:“这……这个嘛……好像是。” 她点点头说:“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啊。” “什么啊?你说话别和晓舟一样行不?” 湘青颖撕下九夜的一块衣料帮她止血,然后向纪舒文说道:“她的骨头,刚才我摸上去的时候就觉得很软。你看她,那么单薄,体脂肪率肯定很低,但是摸着却很软,像是……对了,像是骨头是橡胶做的。” 这不扯的吗?人的骨头要是橡胶做的,还能站起来吗?可纪舒文仔细一想,九夜的动作十分之诡异,和她交手两次,每一次她都做出匪夷所思的闪避,那样角度的动作,正常的人非把自己的骨头拧断不可,可这个女人却毫发无伤,要说她的骨头是橡胶做的,没准还真有可能。 “别管她用什么做的了。”纪舒文说:“怎么样?能救她吗?要是能救,我就要考虑先把她捆好了。” “别急,我看看……” 湘青颖低头一看,突然叫道:“舒文,赶紧看赶紧看。” “看什么看啊?这是我能看的吗?” 九夜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为了帮她治伤,湘青颖已经脱了她的外套,衬衣也被撕成了布条,上半身几乎就是衣不蔽体,纪舒文脸红的像发烧,一直没敢回过头去。 “瞧你这样。”湘青颖嗤嗤的笑道:“难得的福利你竟然不看。得了,反正这个平胸没啥看头,我帮你处理下吧。” 等湘青颖匆匆给她遮盖了一下,纪舒文才敢转过头来。 湘青颖所说的怪事,正是九夜的伤口。她那被捅了个对穿的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鲜红的血洞正在被一种粘液填补。这粘液不是外界来的,而是她的身体分泌的,只是这味道实在不太好闻。过了大约十分钟,粘液将伤口全部填充,损坏的组织竟然像一层蛇蜕一样渐渐掉落,露出下面光滑完整的皮肤。 湘青颖戳了几下,确认道:“没错,是真的皮肤,不是幻觉。” 又把她翻过身检查一遍,同样也完好无缺。而且湘青颖发现一个问题,这个女杀手身上竟然没有一处伤口。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这个女人的实力纪舒文领教过,一招一式都是实打实的的战斗技能,招招毙命,绝不花哨。不是实战,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实力,能锻炼出这样一身本领而不受一点伤,可能吗?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九夜知道,而她肯定是不会说的。纪舒文并不关心她身体的秘密,他只关心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九夜醒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纪舒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可是她没有任何动作,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湘青颖抓着她的手,盯着她说:“别挣扎了,我用精神干涉抑制了你的神经活动,你现在跟打了镇静剂差不多,暂时没法活动。” 纪舒文亮了亮手中的东西,钢刀、匕首、射钉枪、钢丝锯、飞镖甚至微型手雷,这些都是从九夜身上搜刮出来的。“你哪是个杀手,整个一活动弹药库啊。”纪舒文摇摇头说。 “我是影子代理人,不是杀手。”九夜似乎还不服气,有气无力的争辩。 湘青颖又捏了下她的手说:“想好好谈谈吗?” 九夜很不服气,瞪着眼睛说:“我和邪神的使徒没什么好谈的。你们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但我一定要清除你们。” “是吗?”湘青颖小心的挑起她褪下来的皮,九夜一看见那恶心的皮,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白了。 “你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湘青颖冷冷的说:“况且你失血过多,你一个人想走出沙漠几乎不可能。我们倒是可以帮你,但我们不相信一个只会用刀说话的疯子。” 九夜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转过头说:“我和你们合作,先放开我。” “不行。”湘青颖紧紧捏住她的手说:“你不交代清楚,我不放手。要不我直接从你脑子里读信息?不过你不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九夜艰难的点点头说:“好吧,你要问什么?” “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九夜,影子代理人。” “没了?影子代理人是什么东西?某种杀手的代号?” “就是影子代理人。”九夜有气无力的说:“监视普通方法不能监视之物,解决普通方法解决不了的事,完成普通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追杀邪神的信徒也是其中之一?” “不是,我追杀邪神。” 纪舒文差点笑出来,这女人口气也太大了,追杀邪神?不管是旧日支配者还是旧神,要碾死人类就跟碾死蚂蚁一样容易,这些挨上一发核弹都能屹立不倒的东西是区区人类能够追杀的? “好了,我管你追杀什么。”纪舒文没好气的说:“你为什么见到我们二话不说就动刀子?” “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旧神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知道的人必须清楚。” 纪舒文真想给她一巴掌,怎么就不会听话呢? 湘青颖用力握住她的手,九夜的眼神更加涣散了:“听好了,我们既不信旧神也不信旧日支配者,我们也是来阻止旧神复活的。我们现在都落难了,不合作是不可能走出去的。看你的样子你也没有后勤保障吧?” 九夜偏了偏头,一言不发。看她的样子,她确实没有后勤保障。刚才纪舒文他们要是不出现,她已经死在沙漠里了。等了好久,她终于回过头来,冷冷的说:“好吧,我同意合作。先解除你的法术,还有把武器还我。” “还你没问题。”湘青颖指了指纪舒文说:“但是你要是有什么花招,或者对我们图谋不轨,那位帅哥可不太好说话。” 说着,纪舒文很配合的拿起九夜的匕首,精钢打造的匕首被他如橡皮泥般的揉成了一个铁球。九夜叹口气说:“我知道了,偷袭你们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感谢你的理解。” “但是,我要多说一句。”九夜说:“如果你们想要阻止旧神,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十章 巡游者 九夜的话莫名其妙,但接着追问,她一言不发,再次变成女杀手,沉默寡言。 纪舒文没办法,问她是想先脱险再回来,还是直接去黑王都城。 九夜考虑了一下,向纪舒文伸手:“给我指南针和地图。” 纪舒文摸了半天,指南针倒是有一个,地图却放在车上,没来得及带出来。九夜倒是不客气,一把抢走了指南针。 她四下里摸索一阵,从外套里掏出一张染血的地图。地图很破,也很脏了,但是还能用。九夜一声不吭的进行定位,纪舒文和湘青颖只能看着。要是没有九夜,他们也许能聊两句,有这个外人在,他们什么都不想说。 太阳开始西沉,闷热的空气渐渐冷却,这不值得庆祝,在大漠里,晚上没做好准备的话,死亡的几率是很高的。 瞪了老半天,九夜突然说:“我找到路了。” “找到什么的路?”纪舒文问道。 九夜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这边,通向黑王都城的路。” 说完,她跌跌撞撞的走了。湘青颖和纪舒文互相对眼,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 “嘿,这位美女,你倒是等等啊。”湘青颖追上她问道:“你怎么知道黑王城的地址的?我们拼了老命都只知道一句谜语。” “什么样的谜语?” 谢天谢地,这石头终于会主动提问了。湘青颖告诉她:“只有黑王注视群星时,伟大的城门才会打开。我们听到的谜语是这样的。” “基本没错。”九夜点点头说:“但是请你告诉我,死人怎么能注视群星呢?” 湘青颖轻轻笑了两声说:“这还不简单?给他一巴掌让他起床?或者给他上个闹钟?” 九夜也笑了:“还算有智商。确实有人给他上了闹钟,问题这闹钟是谁上的?” “也许是他自己?” “那他醒过来想干什么?” “得了,有话直说,鬼才知道,我们家不研究旧神。(..info无弹窗广告)”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说完这一句,九夜再也不多说一个字,大踏步的在风沙里穿梭。 “什么人啊?”湘青颖气得直骂。 纪舒文拍拍她说:“省点力气吧,我们可是没有任何补给的。” “也许,我们用不到补给了。” 九夜说完话就站住了。她说的没错,过不了这一关,他们都不需要补给了,死人不需要任何补给。 黄沙里,阴影中,有三个人形的物体正破沙而出。光滑的面罩,完全的覆盖住脸。一块块切割整齐的夹板包裹着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完美无缺。这些怪人一字排开,挡在纪舒文他们面前。 “为什么不听劝告?”其中一个一身白的怪人问道。 “白奎,你见过他们?”一个一身红的人问道。 “你知道规矩的。”另一个蓝色的怪人说:“尤其是这种时刻,外来者都要排除。” “红昴、蓝翼,安静。我们不是杀人狂,别忘记我主的教诲。” 九夜向后靠近纪舒文,小声的说:“把刀给我,快。” 纪舒文没多说什么,他已经看见了,全身红的怪人已经双刀在手,他似乎不愿意多谈。纪舒文不仅把刀还给了九夜,自己也拔出了短剑,全身戒备。 白奎举起手说:“冷静,我们只是想谈谈。” 纪舒文没好气的问:“谈什么?要我们回去?” “是的。” “那你就别让阿布凯撒图来胡闹。” 白奎遥遥光滑的头盔说:“凡人岂能干涉众神?我们永远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思。我还是那句话,请回,众神会感谢你们的。” “很抱歉,做不到。”纪舒文摇摇头说:“我爱这个世界,我可不想看着你们的神毁了这个星球。” “那我们废话少说!” 红昴大喝一声,双脚一用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九夜钢刀离鞘,毫不迟疑,竟然稳稳的接住了红昴的斩击。纪舒文没有感叹的功夫,另一个叫做蓝翼的怪人也已经逼近他,却看不见他的兵刃。 不,这个人手上确实有兵刃。在纪舒文和他对视的一瞬间,他赶到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他暗道不好,向后一跳,一阵砂雾从他所站之处升腾而起。只听“吱吱”的灼烧声不断,地上竟然留下两条泛着红光的疤痕。 纪舒文集中注意力,凝视着蓝翼的一举一动。他看见了,蓝翼手上有一对怪异的兵器,像是两条鞭子,如骨骼般一截截组装起来的,但这鞭子却是隐形的,只有在他挥动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扭曲。但这说不通啊,如果这兵器拥有光学隐形的能力,那么它是怎么制造出能融化沙粒的高热的?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蓝翼的双手舞动,鞭子如长蛇飞舞,一步步逼近纪舒文。 若是换做常人,这两条狂暴的鞭子早已将人切做肉块。可纪舒文不是常人,他每次召唤尤格?索托斯后力量都会加强。他一直很排斥这股力量,他担心总有一天会屈服于这疯狂的力量之下。但现在不是纠结底线的时候,面前这三个全身装甲的怪物明显不是常人,再纠结下去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纪舒文握紧了短剑,全身心盯着狂舞的双鞭。世界被放慢了,不仅隐形的鞭子清晰可见,蓝翼的动作也慢的像幻灯片。只看一眼,纪舒文就知道如何进攻。毫不犹豫的,他往前一跃,跳过横扫的鞭子,躲过下劈的热风,他已经逼近蓝翼。只听叮当两声脆响,纪舒文的短剑斩断了蓝翼的长鞭,火蛇般的长鞭登时失去了威风。 乘着这股劲头,纪舒文又是飞起一脚,正中蓝翼下颚。这个怪人根本没机会惊讶,只感到前后三股巨大的力道,不仅废了自己的武器,还被踢飞好几米远。 纪舒文刚落地,就听身后一声尖叫。顿时,他冷汗直流。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白奎,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不在原地了。而发出尖叫的不是九夜,是湘青颖。 神出鬼没的白奎一定是从沙地里遁到湘青颖身旁的。他很冷静,也很聪明,第一眼就看出了湘青颖是格斗能力最差的。在他两个同伴战斗的空挡,他毫不犹豫的潜伏到了湘青颖身后,毒蛇般的手臂紧紧的钳住了她细嫩的脖颈。 可是,他恐怕不会想到,湘青颖的战斗力才是最可怕的。 最先的惊慌过后,湘青颖猛的抓住白奎的手臂,她强大的精神法术开始发作,无情的冲击白奎的大脑。她这次是真的怒了,她不仅要这个怪物放手,还要他乖乖听话,虽然她从来没试过精神控制。 可是白奎只是一阵颤抖,放松了卡住湘青颖的手,并没有向湘青颖想的一样乖乖被控制。但这一瞬间的松懈也够了,湘青颖及时逃开,下一秒,无形的空间钳住了白奎的手脚,他像个破木偶般,被纪舒文轻松的举了起来。 “给我……老实点!”纪舒文一声大喝,右手一挥,无形的空间压迫着白奎,将他远远的扔了出去。他像颗子弹,收不住飞行的势头,直至撞上刚站起身的蓝翼。 另一边只听叮的一声响,红昴也被踹出老远,九夜飞快的退到纪舒文这边,倒提着钢刀,却忍不住的直喘气。她毕竟受了伤,再勉强和红昴这样的怪人一战,实在是为难她了。 三个倒地的怪人站起身,没有再匆忙的攻击。 “奇怪,真是奇怪。”白奎偏了偏光滑的面罩说道。 “何怪有之?”蓝翼问道。 白奎举起手指了指湘青颖说:“她,竟然能用精神控制。要不是我主的恩惠,我已经是她的傀儡了。” “这不可能。”和他们会合的红昴说:“人类不可能进化的如此之快。” “不,有可能!” 突然间出现了第七个声音。这个声音苍老、空旷,却也厚重。不是出自任何人之口,更像是直接送进脑子里的信息。 白奎的面罩突然闪过一阵红光,他又是一阵颤抖,身上的金属夹板突然变了,从原有的位置松脱出去,变形、组合,他的双手被完全包裹,变成一双利爪,背后则是一双宽大的翅膀,由闪亮的金属构成的翅膀。 红昴和蓝翼单膝跪下,对着变形的白奎低头说道:“恭迎我主光临。” 白奎没有理他们,向前走了几步,连他的脚都变成了爪子,活脱脱的一只大鸟。他微微一点头,说道:“我是加兰,你们都叫我们旧神。欢迎光临,尤格?索托斯的使者。” “我们是不是见过?”纪舒文毫不客气的质问道,他不再拒绝尤格?索托斯的力量,也不拒绝他的光环,面对这些旧神,他需要这个光环。 加兰点点头说:“没错,我们见过。你窥视过未来的光景,你见到了我。而你们在我的祭坛里也见过禁锢我的封印,我们还算有缘分。” “原来抚仙湖底的那个都城是你的?” “你们现在管那里叫抚仙湖吗?”加兰偏偏头说:“也算是冤孽,要不是我的子民们得罪了克苏鲁,那里是一片世外桃源。” 还不等凡人们回话,加兰自顾自的说:“当然,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你们想让我们永远沉睡,拯救你们的世界对不对?” “算是吧。”纪舒文耸耸肩说。 加兰鼓掌说道:“很好,那就好谈了。我这里有个建议,诸位想听听吗?” 第四十一章 谈判破裂 和神谈话,总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可是和加兰谈话,总觉得不对劲,他实在太礼貌了,礼貌到让人不得不提放。 纪舒文眯起眼睛问:“你们七个神合力,连克苏鲁都是你们的手下败将,我们区区凡人对你们有什么用?” 白奎的面罩上闪现出梦幻的颜色,他摊摊手说:“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几位恐怕不能以凡人来形容。” 加兰向纪舒文比了比手,说道:“比如说您,纪先生。我刚和我的两个同伴沟通过,你是尤格?索托斯的使徒,他无穷无尽的知识为你所用,而且你用远古种族的兵器击伤了他们,要知道这种兵器可不是生物体能够发动的。” 然后,他又向湘青颖点点头说:“这位小姐,在人类精神力量长时间没有进化的当下,你的精神法术已经是人类顶尖,你代表了未来进化的趋势。” 最后,他看向九夜,可表现除了疑惑:“至于这位小姐,你……很奇特,我从你身上闻到了一位老朋友的气息,你得到了他极大的恩赐。” 加兰比划了一下,算是结尾。他稳重的说道:“诸位就是无穷无尽的宝库,如若你们肯将你们所掌握的知识与世人分享,会有怎样的成就呢?不再有疾病,不再有贫穷,不再为黑暗中窥探的眼睛而担心。世界将得到净化,人类可以离开地球,而当克苏鲁醒来之时,即使不能和远古种族比肩,但足以让克苏鲁忌惮三分。而当你们获得真正的和平之后,你们的精神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发展,你们很可能成为第二个伟大种族。” 他的话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仅凭纪舒文所掌握的技能,一旦公布,足以让整个科学界震颤,人类确实能得到极大的提升。但是他不想,他已经预测到了,不管是虫洞技术还是高维空间,最先被应用的,绝对不是为了和平。 加兰自己都说了,人类的精神力量几乎没有长进,如典元、申叔时之流,他们委身于神秘之物,其实不就是为了满足贪欲吗?为了贪欲,为了自己,人类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包括向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info无弹窗广告)要接受这些神祗的知识,人类还没准备好。 纪舒文摇摇头说:“很抱歉,人类没有准备好,我们不想向人类传授这些知识,更不想被你们统治,虽然身处混沌,我们却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不需要外人的指挥。” 加兰摇摇头说:“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纪先生已经清楚了我的提议,而你也不打算和我们合作?” “没错。” “真是遗憾。”加兰的面具渐渐暗淡下去:“非友即敌,这一战实在非我愿。” 加兰展开双翼,慢慢漂浮在天空中。阳光在他四周扭曲,他以人类之躯却散发出神祗的光辉,空气被凝结,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不好!”纪舒文大叫一声,用力向上一跃,身如闪电,手似流星。连加兰都没注意到他的接近。他紧紧卡住加兰的脖子,一身大喝,他们四周的空间被扭曲了,原本清晰的三维空间变得复杂诡异,无数的线条、无数的角度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路径纠结,看似混沌却又无比严谨的空间包围了他们,纪舒文将加兰拖进了高维空间中。 一阵强大的冲击波袭来,纪舒文一个站立不稳,被推出很远。这不是爆炸的冲击,不是音波的袭击,加兰似乎和他一样,可以操纵空间。 “好,很好。”加兰似乎有点高兴:“尤格?索托斯没有选错人,你竟然能将我打入高维空间来保护同伴,你也许能领导人类。” “多谢夸奖。”纪舒文微微一笑:“我本打算开个虫洞将你扔进太阳里的。” “啊,那可不太舒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毕,两人再次向着对方冲锋。 这是人类难以想象的一战,甚至纪舒文自己也难以想象。才一交手,他就感到尤格?索托斯在入侵他的思维。虽然没有被控制,但是他仿佛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能够控制宇宙的一部分,每一个分子都和他相通,每一种元素都是他意志的延伸。他只是挥挥手,加兰的狂风就被分散;他催动空间,让加兰的能量被完全隔绝;他高度集中的精神,甚至和加兰互相纠缠,一点点瓦解对方。 他本以为白奎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但未必如此。他那光滑的盔甲,挨了纪舒文两次攻击而不破碎的铠甲,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痕,一点点延伸,爬上了他的双翼,也爬上了他光滑的面罩。 但纪舒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他的肉身实在是太脆弱了,尤格?索托斯那伟大的法术他无法承受,人类不知名的、无法想象的能量以他的身体为媒介,疯狂的向加兰倾泻,他的身体在尖叫、在抗议,似乎下一秒,他就会被压成碾粉。 “真是笨啊。”尤格?索托斯又来了:“你掉进了加兰的陷阱还不自知。” “给我闭嘴!”纪舒文疯狂的大叫:“这场战斗时属于我的!” 尤格?索托斯笑了:“勇气可嘉,但手段笨拙,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不容纪舒文质疑,尤格?索托斯的意志通过他的身体爆发,无数思维的触须纷纷飞向被加兰附身的白奎。刚刚还在高维空间中上下翻飞的白奎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被定住了。 “不……不公平……”加兰艰难的说:“你……违反了协议!你不能……直接出手干涉!” 尤格?索托斯发出深沉的笑声:“啊,如果我还没老年痴呆的话,我不记得在总计一千零二十四条的条款中有规定你们旧神也是游戏的参与者。而且,我应该在协议书最下面用六号字体注明了,最终解释权归三柱神所有。所以说,消失吧!” 尤格?索托斯的触手猛一用力,一直压迫纪舒文的能量消失了,加兰强大的意志也消失了,他像个破玩偶般掉在地上,松松垮垮的。 纪舒文也扛不住了,高维空间的维持被解除了,他再次被扔回三维世界,瘫倒在他刚才消失的地方。而在他面前,刚才还异常嚣张的加兰信徒统统躺倒在地上。 “这一局你们赢了。”加兰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子里响起:“但你们晚了一步,我们在黑王宫见吧。” 突然一阵沙雾弥漫,躺在地上的三个怪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舒文!你没事吧?” 湘青颖冲到纪舒文身边,焦急的把他扶起来。 纪舒文四下检查了一番,除了肌肉酸疼,并没有什么问题,连皮都没破一块。而尤格索托斯那个混蛋呢?早消失了。 “太好了。”湘青颖长舒一口气说:“你突然和那个白色的消失了,我们好不容易打倒了那两个,可是……这里是哪儿?” “不是还在沙漠里吗?” 湘青颖扳着他的头向东方看过去,他们是在沙漠里,可明显已经不是刚才战斗的地方了。 就连刚见识过神之威力的纪舒文都睁大了眼睛,他们站在一根根一人高的石柱群中。这些两人合抱的石柱排列的十分整齐,每隔七米左右就有一根,整整齐齐的向前方延伸,不知尽头在哪里。可更让他惊讶的是湘青颖指出的另一件事,这些大石柱顶端都有一个雕刻精美的五层柱顶,可却没看见有哪怕一个柱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密密麻麻的柱子也许被深深的埋在了沙里。 纪舒文转向九夜,她躲在阴影里,手捂着伤口,刚才的一战使她筋疲力尽。 “九夜,这是什么地方?”纪舒文大声问道。 九夜只能摇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别问了。”湘青颖耸耸肩说:“我们刚把那两个怪人打趴下,就觉得脑子里一闪,恢复意识之后就在这里了。” 九夜扔给纪舒文一样东西,是他早前借给九夜的指南针。可现在这个指南针像疯了一样,转个不停。 纪舒文心中一寒,他们摊上大事了。他看过不少电影,遇难的第一个表现,就是指南针失灵。本以为这种事情和自己无关,没想到今天真的给他摊上了。 “这就是罗布泊的恐怖之处。”九夜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慢慢的说:“并不是任何时候都会磁场混乱,但摊上了就必死无疑,我们算是倒了大霉了。” “倒霉不倒霉另说。”湘青颖没好气的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难道说,这里就是黑王的都城?” 纪舒文这么说不是没道理的,湘青颖和九夜顺着他的手所指,晃动的空气中,正有什么东西从沙子里面冒出来。 说是冒出来其实不太准确,沙子是自动分开的。正如摩西开海一般,覆盖大地的沙子自动的向两边让开,一条清晰的分割线开始延伸、扩张,雄伟的宝顶出现在阳光下。宝顶上,七个石雕的奇异雕像昂首挺胸,神态倨傲。 纪舒文一把拉起九夜狂奔,沙海的分割线竟然是冲着他们延伸过来的,要是再跑慢一点,铁定要被活埋。 直到冲出三百多米,他们才停了下来。湘青颖累得直喘气,九夜的体力倒是恢复惊人,至少没有瘫倒在地上。身后如浪涛般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三人这才敢转身去查看。 “真是奇迹啊!”这是纪舒文能说出的唯一一句话。 第四十二章 拦路虎 除了奇迹,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眼前的辉煌吗? 接天连地的沙海被劈开了一条宽达十多米的大道,纪舒文这时才注意到,那些一人多高的石柱其实都高达二十米,他们看见的只是没有被风沙掩埋的一点点而已。从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到被劈开的大道,竟然有一百多米的斜坡。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三人一言不发的向下面走去。从沙海中出现的那条大路,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仔细观察那些宏伟的石柱,令人叹为观止。高大的石柱不知是何等工艺制造,工艺之精湛,材料之完美,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不知被风沙掩埋了多久,竟然没有出现大规模破损。石柱从西向东,一排方形一排圆形,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根。 但和沙海中露出的金黄色大道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铺就这一条金黄大道的地砖闪闪发光,却不像金属一样光滑,而且和那些石柱一样,被掩埋了这么多年后竟然毫发无损,这已经不是人类现有的材料科学可以达到的程度了。每一块地砖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抚仙湖底的神秘转轮十分相似,其中有几幅竟然一模一样。这些神秘的图案都在歌颂着一个人的功绩,他的出生、他的崛起、他的奋斗、他的光辉。可以想象,外来人走在这条路上,崇拜之情一定油然而生。而他的主人走在这条路上,一定志得意满,充满了成就感。 不会错了,这里就是黑王的都城。可问题是,谁让这条路出现的? 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至少现在不是。在这条黄金大道的终点,气势恢宏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纪舒文问两位女士:“怎样?是等等我们的队友还是我们先进去?” 而九夜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她一句话不说,冲着大门狂奔而去。 “我的天啊。”纪舒文恼怒的抓抓头:“我们怎么就让这个疯子加入了?” 湘青颖耸耸肩说:“好歹她也把我们带进了黑王的都城嘛。.info[]” “也把我们带入了加兰的陷阱吧?” “这个以后再深究。”湘青颖指了指前方的一群人:“如果再不行动,某些混蛋又要跑路了。” 顺着湘青颖所指,纪舒文确实看到了一群人。他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个个全副武装,而打头的那个人,拿着一根纪舒文十分熟悉的手杖。 “申叔时!” 纪舒文一声大喝,飞一般的向那群人冲过去。而他此时才发现,九夜的目标也是那群人。 申叔时听见了纪舒文的大喊,也看见了飞奔而来的纪舒文和九夜。他冷冷的一笑,手一挥,其中两人竟然从身后拿出了两支乌兹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纪舒文和九夜。 真是见鬼了啊,纪舒文恼怒的咂咂嘴,他心随念动,右手开始操纵空间,只要他一挥手,被极度压缩的空间比任何的热兵器都管用,他们根本没地方可躲。 可还没等他动手,只听“咔嚓、咔嚓”两声,那两个拿冲锋枪的人捂着喉咙倒下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止不住的鲜血从他们的喉咙往外喷射。在纪舒文左手边,九夜正把射钉枪收回腰带上。 这女人太心狠了,喉咙被射穿,那两个人必死无疑。纪舒文有点后悔,真是不该把枪还给她。 申叔时却不为所动,又挥了挥手,又有四个人上前,这次他们没拿热兵器,而是整齐的拿出了战术军刀。他们的样子都不像是新手,个个都身怀绝技。这正好,纪舒文拔出了远古种族的短剑,直刺其中一个人的右肩。 剑光一闪,纪舒文在其中一人的肩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深可见骨。这个人算是废了,他左脚一用力,向着另一个人刺出了短剑。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被他盯上的那个人只来得及抬了一下手,纪舒文已经洞穿了他的肩膀。那人军刀落地,躺在地上不住的惨叫,这一个战力也算是废了。 “仁慈不能当饭吃啊。”如果尤格?索托斯在场,一定会这么说的。可是纪舒文真的狠不下心,就算这些人都不是善类,但轻易取人性命这种事他真下不去手。等抓住了申叔时,去求求湘青颖修改一下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吧,不求让他们改邪归正,但至少不会让他们去祸害人间。 九夜可就没那么仁慈了。纪舒文刚回头,就见她从两个男人胸膛上拔出她的兵刃,不用说,这两个男人都没了呼吸。右手的钢刀,左手的袖剑,都被血染得通红,锻造精良的武器此刻狰狞恐怖,而比兵器更恐怖的,是九夜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纪舒文不想去责备他,因为这是没用的。而他也不是真的天真,他也算经历过事的,这些全副武装的亡命徒动起手来都是要人命的,留着他们都是祸害。但哪怕一点点也好,得饶人处且饶人,纪舒文想将这个信条贯彻到底。 现在,只有申叔时和他的两个手下了。 那两个手下虽然军刀在手,可脸上战意全无,拿刀的姿势全无威胁。这也难怪,自己的同伴瞬间被放倒,其中四个毙命当场,换成谁都会恐惧的。 可申叔时一点都恐惧,他甚至在笑。他向前一步,稳稳的握着他的手杖,问道:“这么说,打倒加兰的是你?” 纪舒文一惊,将短剑对准了他:“你怎么知道的?” “别让那混蛋玩意对着我!”申叔时吼了一声:“你用那玩意打伤了我,又击伤了我的兄弟,我真是没见过你那么讨厌的生物!” “你是……凡可沙?” “哈,你的死鱼眼总算是发光了。” 凡可沙不和纪舒文多啰嗦,转身对着他的手下说:“你们两个,和他们玩玩,至少保证在我开门的时间内不要打扰我。” 不知他做了什么,刚才还战战兢兢的两人突然变了。不仅是眼神,还有他们的身形,变得犹如两尊铁像,无所畏惧。被凡可沙附身的申叔时刚消失在他们身后,两人就疯了般的挥出了他们的军刀。 只一交手,纪舒文就发现不对劲。旁边的九夜也一样,兵刃刚一接触,就听她“咦”的一声,会发出这种声音,证明这两个人确实有问题。 这两人的力气非常大,大的不正常。纪舒文的短剑刚和他们接触,就感到虎口一阵疼痛,能让现在的他感到疼,这两人的力气真的不正常。 纪舒文连过几招,感觉这两个人很不正常,每一招每一式都往死里下手,丝毫不懂得收敛,也不考虑后手,只给人一个感觉,他们的脑子出问题了。也许确实如此,这两个人并不是怪力惊人,而是他们自身的保护机制失效了也说不定。 纪舒文出手如闪电,眨眼间连刺对手十多剑,可那人竟然不管不顾的向前冲来,仿佛疼痛根本不存在一般。但这伤并不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纪舒文能看出,他的瞳孔渐渐模糊,眼神开始涣散,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脱了。 这正是个好机会,纪舒文飞起一脚踢掉了他的军刀,找太阳穴上就是一拳,这人顿时昏了过去。纪舒文松了口气,只希望这一拳不会太重。 后方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看来九夜也结束战斗了。可纪舒文回头看见的,确是九夜刀被打落地的情景。 这可不妙,九夜再怎么异于常人,她今天的消耗也太大了,对手虽然不强,却是个真正的亡命之徒,她招架不住了。 九夜钢刀落地,人已没了还手之力,可那男人毫无怜悯,手中的军刀已高高举起,向着九夜砍了下去。 这下是真的来不及了。纪舒文离九夜有好一段距离,实在不是凭速度能够弥补的。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压缩空间击倒那男人了,但百分百会伤到九夜。 就在这时,突然间“砰”的一声枪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顿时头骨四散,他的头上被开了个洞。知道他倒下前,他的刀距离九夜的动脉只有不到10公分了。 纪舒文四下查看,这虽然解了他们的一时之困,却不知这枪手是敌是友。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从一根石柱的阴影中走出了两个人。 “怎么样,妹子?哥哥我的枪法不错吧?” 纪舒文一看见说话的人就头大,竟然是擅自脱队的王老三,他手中正拿着不知什么地方弄来的枪,而纪舒文记得很清楚,他们的装备中并不包括热兵器。 “王哥你果然没吹牛啊,佩服佩服。” 阴影中又走出一个人,一个女孩,是阮家的妹妹阮红月。她是怎么和王老三搞在一起的? 王老三看见了纪舒文,又是害怕又是得意,冲着纪舒文扬了扬下巴,仿佛他先前丢掉的面子凭这一枪就能找回来似的。 “这不是文哥和青颖妹子吗?”阮红灵一看见他们,高兴的冲他们直挥手。可是,她看见一旁的九夜时,粉红的脸蛋却突然变得煞白,看来她没有忘记这个女杀手。 阮红灵指着九夜,结结巴巴的问:“她……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九夜根本不理她,独自躲进石柱的阴影里休息。她从不费心去记人脸,甚至对人类毫不感冒,她只去记目标的脸,但也在完成任务之后飞快忘记,人际关系对于她来说是毫无必要的。 湘青颖摆摆手说:“别紧张,她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同伙,暂时是安全的。” 阮红灵还是不放心,可看见纪舒文在,她明显放心不少,纪舒文比王老三可靠多了。 阮红灵四下环顾一圈后问道:“对了,你们怎么到这的?其他人呢?” 还不等纪舒文回答,从北边的石柱后又传来说话的声音:“真是难为你还想着我们啊,你这倒霉的熊孩子!” 第四十三章 奇怪的寓言 阴影中又有人走了出来,而且不是一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一批是百晓鸣、百晓舟、小豹三人,在他们后面的则是齐子骞、楚衍和阮红月,出声责备阮红灵的则是她的姐姐阮红月。 很好,人到齐了,一个不少,而且还多了个九夜。果不其然,楚衍一见到躲在阴影中的九夜,吓得差点跳起来,然后困惑的望着纪舒文问道:“文哥,你出了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搞定这个女杀手啊?不用钱摆平,她怎么会乖乖和你们呆在一起?” 纪舒文给了他头上一下,没好气的说:“怎么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猥琐呢?注意精神文明建设啊,说话别带歧义。” 齐子骞也走了过来说:“见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纪先生。你们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纪舒文无奈的叹口气说:“又来了个旧神,我们中了他的陷阱,他想让我们回头。” “你打败他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 齐子骞含蓄的笑了笑说:“这里除了纪先生,还有谁有那么大神通吗?” 能被他称赞固然好,可纪舒文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阮家妹妹,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纪舒文很明显不想提王老三的名号。 阮红灵还没开口,阮红月却抢着说:“刚才风沙一起,我们都急着回车里避难,可这熊孩子却突然说有怪物在追她,竟然一个人跑了。我和晓鸣、晓舟赶快去拉她,却被卷入了风沙里,好在风沙去的快,我没有被风沙埋死,是齐先生和小衍把我拉出来的。” “可是,我真的看见怪物了啊。”阮红灵不满的争辩道:“真的有怪物,很恐怖的怪物。” “你还说……” 王老三突然插进话说:“两位妹妹别吵了,红灵妹子说的不错,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我也看见了怪物,还看见一座黄金打造的城市。(..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你扔下我们一个人跑了?”齐子骞冷冷的问。 王老三赶紧堆满了笑脸说:“不不,齐爷,我绝不是有什么私心,只是帮您老人家探探路,这鬼地方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齐子骞哼了一声,对他的解释十分不满。 一直没说话的湘青颖突然过来说:“你们几位要是聊够了的话就赶紧行动吧,你们看看那门。” 所有人看向黄金大道的尽头,那如高山般的大门正一点点合上。 九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在自己手上扎了一针药剂,冷冷的说:“要找黑王就跟上,急行军!” 说完,九夜捡起钢刀一马当先的跑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大老远的来这里玩命,不就是为了这个遗迹吗?他们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在这条黄金大道上开始狂奔。 这条路实在很长,纪舒文粗略的计算了一下,竟然有将近八百米之长。而他们一直没见到城门,不知是已经身在都城内还是城门还没到。 而那扇宏伟的大门,直到身临它的脚下,才能体会它的壮观。已经无法估计它的高度了,抬头看去几乎无法看到它的门楣,宽度更是轻易超过了20米。这样浩大的装置,若非神力,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够打开。而那个用神力打开大门的人,正站在大门内侧,轻蔑的冲飞奔而来的纪舒文他们挥了挥手,巨大的门慢慢的合上了最后一条缝,将纪舒文他们和申叔时隔在了两个世界。 究竟是什么人,又是用什么方法建造了这门啊?这是所有人的疑问。现在他们被关在了大门外,没有任何人有办法打开这道门。毫无疑问的,这不是用人力能够打开的。而如此宏伟的建筑里,肯定不会全部住的都是神,自然要有打开的机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金属制造的,成分不明。”百晓舟用一个手电筒状的仪器扫描了一圈后说:“据我估计,肯定是某种高级合成材料。看见那些接缝了吗?几乎没有空隙,制作工艺惊为天人啊。” 其他人也轮流观看了百晓舟的发现,确实,这些门的制作工艺十分之高超,都是用大型铸造件组合而成。而这所谓的大型,如果在古人看来的话只能说是鬼斧神工,纪舒文估计,每一个铸造件的重量都超过了10吨。 而大门上的装饰也让人惊叹。大门上用浮雕的手法塑造了七个怪物,毫无疑问就是七个旧神。在他们身边,有渺小的人类身影,有匍匐的野兽身影,还有蕴含着某些规律的线条组合,更有一段段无法读取的文字。这些装饰像是大门完工之后才装上去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会是怎样一个浩大的工程啊? 这个队伍里有三个考古学家,一看见如此美丽的遗迹,再也忍不住了,三个女人恨不得贴到大门上去。 其他人就算不是考古学家,也被这宏大的建筑震撼,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楚衍没带相机来,只能掏出他的手机不停的拍,一边拍一边骂:“这次回去我就买个4000万像素的手机,真是后悔死我了。” 但只有王老三,这个没文化的混混对这宏伟的建筑毫不感兴趣。他百无聊赖的四下乱逛,不时的去骚扰女队员们,却被所有人赶回来了,包括唯一和他说过话的阮红灵。 “靠,不就是道破门吗?一炸药拆了它啊。”王老三不满的嘟囔道。 齐子骞冷哼了一声:“要是你能找到炸药的话你倒是试试啊。” 王老三没趣的咂咂嘴,又准备去和女队员搭讪,但一回头,却看见小豹和九夜冷冷的盯着他。这混蛋也算是练过的,一看见这两双眼睛,他就知道他不受欢迎,而且他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乖乖的走开才是他明智的选择。 湘青颖把大门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笑的十分开心。 “笑什么哪,美女?”纪舒文从旁问道。 湘青颖问:“上面的字你看不懂?” “我语文课是体育老师教的,高考都没及格,哪看得懂这高端文字啊?” “要不你给尤格?索托斯发个微信问问?”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啊大姐。” 把纪舒文好好调戏了一番后,湘青颖才笑嘻嘻的向他解释:“你看这些文字的层次,基本上分为三个部分。” 她指着最上面的部分说:“那一部分,就是围绕着七个旧神的,没什么重要的,都是对旧神的介绍,跳过。” 她又指了指中间那部分说:“这一部分有点意思了,那里面提到了千柱之城,一个被掩埋在撒哈拉沙漠中的传说,而这里是对它的致敬。但有意思的是,文字里把这座城并不称为城,而是叫做‘池塘’。” “呵,这思维可真够奇葩的。”百晓舟也开始旁听了。 “还有更奇怪的呢。”湘青颖指了指最靠近地面的部分:“下面那些,被抽象线条包裹的那些,讲了一个故事,更像是一个语言。” 百晓舟拉着湘青颖的手蹦蹦跳跳的问:“快说,快说,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女孩子矜持点。”百晓鸣也凑了过来,看来她的考古活动结束了。 湘青颖清清喉咙说:“这个故事的大意是这样的:一个青年有一天来到了一个优美的池塘,从池塘里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青年称她为湖中的女神。 “这个女神向青年问道:你为何要在地面造房子?难道你不知道暴雨会淹没你的房子吗?青年回答她:因为我很可怜,只能在地上呼吸,不管是被水淹没还是被山石砸毁,都只能在地面挣扎。 “过了不久,女神又问青年:你看到百里外的沙漠了吗?早晚有一天沙漠会把你的房子淹没,你将没有水喝。青年回答她:那是很久以后,我现在抓紧时间种地、放牧,等到风沙来的时候我可以用我的粮食和干肉和其他村的人换一块地。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神又向青年问道:你知道你养的动物中有豺狼和猛虎吗?它们会吃了你的。青年回答她:我知道,但是它们有尖牙、有利爪,能帮我打跑更多的豺狼和老虎。 “终于,风沙来了,青年的水源断绝了,可青年的粮食和肉干并没有换来土地,反而被那些躲在篱笆后的邻村村民骗走了。青年向女神祈求:女神啊,我的水快没了,你能赐予我水源吗?女神告诉他:我为什么要给你水源?你从来不向我献祭,也从来不听我的建议,我没有义务帮你。 “青年很后悔,他从来没对女神表现出尊敬,他现在才想起来向女神献祭,可他剩下的只有看家护院的豺狼和老虎。他想杀了豺狼和老虎献祭给女神,却被猛兽所伤。他带着伤回去找女神说:女神啊,我无法为你提供祭品了,能把我变成鱼吗?让我躲在你的池塘里,让我做你的仆从。 “女神并没有立刻答应青年,而是问了他三个问题:第一、如果豺狼和猛虎能够保护你免于天灾,你是愿意当他们的仆人还是和他们做血亲?第二、如果有一天这个池塘也干涸了,你是愿意和女神努力寻找水源还是再去找另一个靠山?第三、要找到水源,难道真的要变成一条鱼吗?” 故事到此完结了,青年并没有回答女神的问题,这不像是寓言,在这群急着开门的人看来,这个故事完全就是开门的钥匙啊,只是他们不知道锁孔在什么地方而已。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百晓鸣点点头说:“我说红月,要不要用你的奇葩思维来分析分析?” 阮红月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也该是时候活动下你的石头脑袋了,要比赛吗?” 还没等她们俩开始较劲,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响起。就在此地,就在他们身后。 第四十四章 开门 “靠,你他娘的干个蛋?” 这是第一次听见齐子骞爆粗口,所有人都惊呆了。(..info好看的小说)就连齐子骞这么好的涵养都受不了他,也说明了,王老三这个蠢货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了。 没错,刚才的爆炸就是王老三弄出来的。这混蛋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几个****,其他人都聚在一起看故事的时候,他却跑到角落里对雄伟的金属大门进行爆破。 这已经不是无谋了,简直是犯罪。他一声不吭的进行爆破作业,要是这时候有人不注意走动的话,非得出人命不可。 小豹已经忍无可忍了,准备冲上去让王老三这个混蛋醒醒脑子。齐子骞急忙拦住他说:“豹兄,就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再饶他一次吧,给这混蛋一次机会,以后也让人知道我齐某人不是个过河拆桥的主。” 王老三被齐子骞一骂,果然老实了。他不老实也不行,齐子骞还没结钱给他,他得乖乖听话。 等小豹的火气平息了,所有人都去观察被王老三爆破过的大门。 “有什么看头?连快皮都炸不下来。”百晓舟幸灾乐祸的说。 果然如百晓舟所说,被炸过的大门完好无损,光滑如新。王老三一共用了三个****,都安装在大门的右下角,看来他是希望在门结构最脆弱的地方爆开一个口子。可这三个炸药把地上铺的青石板都崩裂了,大门却连条刮痕都没有留下。 百晓舟挥了挥手上的仪器说:“我刚才扫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合金材料的分子结构简直逆天,排列的顺序像是被计算机编码过,抗冲击能力绝对有保障,你们别费那个劲了。” “那你倒是去按门铃啊,熊孩子。”百晓鸣不满的嘟囔道。 百晓舟倒是想,但这鬼地方哪有门铃啊?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湘青颖,如果这里有谁能够找到打开门的方法,那一定非她的这个闺蜜莫属。 湘青颖自然之道她在想什么,招呼众人说:“你们帮我看看门上还有什么信息吧?我一个人实在看不过来。” 所有人都掏出了身上的视觉设备,不管是手机还是望远镜,对这扇金属大门几乎是全扫描,每一个线条都不放过。 不一刻,阮红月突然喊了起来:“快来看,你们看这个。” 湘青颖跑到她身边,在她的手机里,显示着一张十分诡异的照片。这张照片上只有一张女性的脸,线条圆润,五官标致,但她的头发却十分粗糙,卷曲、粗犷,和她的脸十分不配,看着不像头发,更像是触手。而在这张脸下方,刻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形。这张照片,竟然和那个寓言故事不谋而合,这张脸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湖中女神? “这张脸我似乎见过。”齐子骞疑惑的说:“我在家看过一个古卷,和其中一个旧日支配者很像,似乎是叫做……” 湘青颖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对他摇摇头说:“她就是湖中女神,不是你想说的那个名字,那个名字从不存在。” 齐子骞突然睁大了眼睛,慢慢的点点头。湘青颖放开了手,齐子骞的脸色变得煞白,似乎看见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纪舒文很肯定,湘青颖刚才一定在他的脑子里灌进了什么知识。 “接着说这个湖中女神”湘青颖也将手机的摄像头调到了最大倍数:“你们看,在这个女神旁边,是不是有几个奇怪的动物?” 确实是有,这几个奇怪的动物似乎被一圈栅栏围困着,而这些动物长得和七个被封印的旧神十分相似。 如果结合那个寓言故事,似乎可以这样理解,这道门后的空间,就是古文字中提到的“池塘”,而这七个旧神就是为青年保家护院的豺狼猛虎,那么毫无疑问,这个青年就是传说中的黑王了。但是这个女神是谁呢?齐子骞说是旧日支配者,湘青颖却不让他说出那个名字,难不成说个名字会被雷劈? 百晓舟说道:“如果按照舒文的理解,就是说黑王在最危急的关头被七个旧神反伤,最后不得不向这个湖中女神求助。如果他回答了女神的问题,女神救了他,那么黑王就是在这里面咯?那么那个寓言最关键的恐怕就是最后一个问题,要找水源,就一定要变成鱼吗?” “怎么觉得有点恶心啊?”楚衍说:“旧日支配者都是不坑爹不舒服星人,怎么觉得这个什么女神也太好心了吧?” 好心的旧日支配者确实让人有点恶心,但最后那句话怎么解释呢?如果池塘就是这门后的秘密,那么可以理解为鱼就是旧日支配者的仆从,要知晓旧日支配者的秘密,有不成为他们仆从的方法吗? “方法当然有。”湘青颖说:“能进入水中的生物,除了水生的之外,还有两栖类的,但这些应该都是湖中女神的仆从。既然不能变成生物嘛,那就变成非生物不就行了?” “非生物?” “没错,非生物,灵魂状态不就是非生物嘛?” 也就是说要灵魂出窍?这代价也太重了点吧? 百晓鸣说:“不,也许没那么艰难,还有另一种办法。” “哟呵?石头脑袋开窍了?” 百晓鸣白了阮红月一眼,继续说:“要是变成水本身,不就能融入水中了吗?” “这比灵魂出窍还困难啊大姐!”百晓舟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这两个方案一个比一个困难,如果说门后面的空间就是池塘,那么变成水就是说要变成空间本身,或者将意志和这个空间融合,不论哪一个,凭人类的科技都很难办到。 “也许这个问题没有那么复杂。”楚衍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楚衍,反而让他不好意思了。他抓抓头说:“你们想啊,刚才被凡可沙附身的申叔时不就是很容易的打开了大门吗?如果是电子系统的话,他可能对大门有很高的权限或者直接是个黑客。那么这个空间的主人自然也有所有的权限,如果成为这里的主人,不管是旧神还是旧日支配者,那就拥有了整个空间。池塘的主人自然不用变成鱼咯?” “嗯,原来如此。” 一直闭口不言的九夜突然说话了。她从人群后走出来,提刀向大门走去。就在众人以为她准备用刀把大门劈开的时候,她却用刀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滚烫的鲜血瞬间从刀痕中涌出。她像是不知道疼一样,淡定的把血给抹到金属的大门上。 好似天地初开一般,一直纹丝不动的大门突然“轰隆”一声,竟然裂开了一条缝,慢慢的向内部滑动,被大门隔绝的空间渐渐暴露在阳光下。 百晓鸣指着九夜,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难道是……” 九夜看了她一眼,擦干手上的血,收好闪亮的刀,一句话不说,一马当先的走进了那深邃的黑暗。 “小心这个女人。”湘青颖小声对纪舒文说:“如果有必要,毙了她。” 纪舒文默默的点了点头。就算湘青颖不说,他也准备这么做。如果楚衍的理论是正确的,那她不是旧日支配者的化身就是他们的子嗣。 纪舒文的紧张,其他人没有。当他们全进入高耸的大门,适应了门后的黑暗,都被这里宏伟的建筑震惊了。 门后,一条笔直的通道斜斜向下,几乎和大门同宽,一次跑四辆卡车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而这壮观的通道,竟然是用一块块的巨石堆积而成。通道的墙壁略微倾斜,在顶部渐渐靠拢,完美的解决了支撑的问题。 墙上没有什么装饰,只有每隔五米的一盏壁灯,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还在隐隐的发着光。这里不用装饰,这巧夺天工的工艺已足够壮观,不论是什么人,都会由衷的赞叹。 楚衍很是兴奋,东摸摸,西看看,就算只是光秃秃的墙壁,他也像发现了宝贝般兴奋。 “喂,那位小哥。”百晓舟喊道:“你小心踩到机关被射成蜂窝哦?” 楚衍不屑的挥挥手说:“完全没关系,这里面根本没有机关,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也许楚衍没说谎,一牵扯到古物,他的直觉总是很准确。而且凡人想进到这里来,基本没有可能,如果是借用了旧神的力量的黑王,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机关。 一直走在前面的九夜也说:“放心,风向和建筑构造都没问题,没有机关。” 连这些都知道,这个自称影子代理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纪舒文很想问问她,她不会是干盗墓贼的吧? 初进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这壮观的工艺给震撼了,可这通道其实相当乏味,走的时间长了也让人感到疲惫。一开始还有问有答的一群人,走到后面却谁也不说话了。 走了二十多分钟后,百晓舟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里的pda说:“我们已经在这鬼通道里走了两公里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竟然走了两公里了?纪舒文不知该惊讶于他们对时间和空间的麻木,还是该惊讶于能构建如此宏伟建筑的工艺。 “靠,太他娘的无聊了。”王老三抱怨道:“我给各位妹妹讲个笑话开开心吧?” “给我闭嘴,老实赶路。”齐子骞一句话,让王老三高涨的兴致彻底哑火了。 倒是阮红灵却跳出来帮腔道:“别那么严肃嘛,齐先生,活跃下气氛也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撞上了什么。她心脏一阵狂跳,小心的向前方看去。原来他并没有撞上什么妖魔鬼怪,而是走在她前方的九夜突然站住了脚。 “干嘛啊你!” 九夜根本不理她,对后面的人做了几个手势,飞快的拔出了钢刀。 “她的意思是,前方有危险,全体戒备。”齐子骞小声的给众人解释道。 纪舒文和小豹都拔出各自的兵刃冲到了最前方,连小混混王老三都像模像样的拿出两把匕首,唯恐落于人后。 通道内静得连呼吸都觉得吵闹,而在这压抑的安静中,纪舒文听到了一种声音。他最近经常听到这种声音,那是钢铁撞击的响声。 第四十五章 百武厅 钢铁撞击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还不到一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灯光阴冷,空气幽怨,最初的震撼消失后,这里只留下让人不适的压抑。 九夜又做了几个手势,齐子骞解释道:“她的意思是我们原地待命,她先去看看情况。” 还不等齐子骞解释完,九夜已经向黑暗中走去。 这个女人真是诡异。怪异的骨骼,怪异的血液,怪异的感知系统,还有这怪异的视力,无不让纪舒文想到一样东西——蛇。湘青颖悄悄告诉过他,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的体温低的惊人,如果她身上再多两片鳞片,纪舒文真怀疑她是个蛇精。 九夜在前方10米处突然左转消失了,等了她大概一分钟后,她大喊了一声:“过来,没事了。” 所有人跟随着她的轨迹前进,一个左转之后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但这里绝对不像九夜说的一样没事。 这个空间像一个厅堂,20米宽,却有将近100多米长。和外面的通道一样,都是用整块的石头建成,这次有了高大的柱子支撑房顶,但依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一切都是那样,简朴、庄重。 但奇怪的并不是单调的房间,而是房间中放置的东西——铁像,许许多多的铁像。 本以为能看到另一座地底都市的一行人失望了,这个不甚宽广的房间和地底都市相去甚远,倒是更像个古墓。但要说是古墓的话,这些铁像又未免太随意了。 其他地方的古墓,要是有雕塑的话,一定是整齐划一,不管是造型还是站位,都符合某种规律。而这里的铁像,倒更像个战场,或剑拔弩张,或痛苦凄凉,造型怪异,铸造风格更是凌乱不堪。 “这些雕像……真是绝了。”阮家姐妹看得两眼发直,不由自主的盯着雕像。 纪舒文拍拍楚衍,问道:“这些雕像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能看出很多。”楚衍的表情十分怪异:“这些雕像的信息十分丰富,有点辨识难度。但是……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最关键的东西,铸造者的信息,我看不见铸造者的信息。” “不可能,肯定是你眼睛花了。”百晓舟凑过来说:“这些雕像总不会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吧?” 楚衍耸耸肩不置可否,他很快就对这个问题失去兴趣了,在大厅的角落里,有更加有意思的东西勾住了他。 一开始说这个房间没有装饰,其实是不准确的,这里确实有装饰,只不过是灯光太昏暗了,没人注意。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个壁龛,大概两米多高,一米多宽,造型简单,不甚华丽,没有刻画也没有题字,空空荡荡的,没人能猜到是做什么用的。 齐子骞也注意到了这些壁龛,微微一皱眉说:“有点不对劲啊。” “齐先生你也注意到了吗?”楚衍问道。 齐子骞点点头说:“是啊,虽然文化风俗不一样,但壁龛的功用不是供奉神佛就是储存物品,再了不得就是放置尸体,但这些壁龛,未免太干净了吧?” “不会是逃生通道或者是密道入口吧?”百晓舟随口问道。 “又不是太空飞船,哪来那么多的逃生口?”百晓鸣忍不住吐槽道。 “晓鸣姐说的是。”楚衍说:“就这建筑的环境,能让它不倒已经是奇迹了,还有余力搞什么密道?” “别研究那破烂了,过来看看这个。” 遵循湘青颖的召唤,大家又集中到她身边。 她的战术手电筒照射在天花板上,众人这才发现天花板上别有洞天。被黑暗遮蔽的天花板,经手电筒这么一照,竟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花纹。这些花纹像是浮雕,全是用金属铸造而成,有鸟兽,有人物,还有奇特的文字,一时间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而最为醒目的,是镶嵌在天花板中央的几个大字,每一个都有好几平米,就算最远端的那个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写的都是什么啊?” “我只看得懂最大的那几个。”湘青颖说:“那三个字是‘百武厅’。” 名字倒是挺霸气的,看来是这个大厅的名字了,而看这一个大厅的铁像,这名字倒也贴切。 “再看看这些。” 顺着湘青颖的电筒光向下,这次他们看到了一尊威武的铁像。 这是一尊手持兵刃的铁像,铁盔缚面,铠甲裹身,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他手上的兵刃高举,呈跃起状,仿佛随时都会一刀斩下来。 而在这尊铁像前方,是另一尊稍小一点的铁像,造型却无比的猥琐,双眼圆睁,张大了嘴,高举的双手似乎是在投降,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战战兢兢的蹲在地上。而最为明显的特征,是这尊铁像并没有穿铠甲。 这可有点奇怪啊。这里被叫做百武厅,纪舒文以为这是练武或者是展示黑王武士的风采的地反,怎么这几个铜像把这里弄得向屠宰场一样? 纪舒文也点亮了手电筒,四下里一看,这一对铁像并不是个例,还有好多尊都是这样,有的持枪猛刺,有的大刀横扫,他们都有共同点,凡是身着铠甲的铁像,无一不是施暴的一方。而那些没穿铠甲的铁像,或是缺胳膊断腿,或是钢刀入体,无一不是形象凄惨、命不久矣的一方。 楚衍也跟着四下里查探,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我说各位考古学家,你们不觉得这些铁像的衣着有问题吗?。” 经楚衍这么一说,百晓鸣、阮红月和阮红灵突然醒悟了,“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阮红月很疑惑的说:“这些雕像……像是不同时代的。” 确实如阮红月所说,在远一点的地方,那些被斩杀的雕像都是宽袍大袖,看上去无比的笨重。而到了纪舒文他们这边,雕像的衣着渐渐变短,也更加干练,更接近现代了。 而这时,纪舒文也注意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在那些被斩杀的雕像四周,似乎散落了一些兵器。他费力的钻过一些铁像,准备看看那兵器的情况。他本以为那是一些铸造废了的粗胚,可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把完整的剑,一把寒光闪闪的青铜剑。 纪舒文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向大厅中部走了走,又捡起几件兵刃,这次的兵刃变成了铁器,可以看出工艺不是很好,腐蚀的很是厉害。 再向入口的方向靠近,兵刃的造型渐渐熟悉,工艺也更加精湛,保存的相当完好。可为什么这些兵刃被独独的扔在地上呢? “不对劲啊?怎么这些兵刃的材料和铁像的不太一样?” “你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九夜回答了纪舒文的疑问:“来看看这个,也许你就明白了。” 九夜指了指入口处角落里的两尊铁像。这两尊铁像被隐藏在阴影里,进门后如果不回头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纪舒文凑近了一看,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两尊铁像也被武士贯穿了胸膛,表情痛苦而狰狞。而他们的着装并不是古人,而是裁剪合身的军装,这军装纪舒文见过,在大门外,他刚放倒了两个穿同样衣服的笨蛋。 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浮现在他的心头,他强迫自己一点点低下头去,他祈祷着不要看见他想象中的东西,不要让他的预感成为现实的噩梦。 但现实始终是残酷的,他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他的噩梦成真了。 在这两尊铁像的脚下,掉落着两柄豁口的军刀,成色崭新的军刀,仿佛刚出厂没有多久。而在军刀四周,大滩的鲜血尚未干涸,仍然在静静的反射着惨淡的灯光。 恐惧开始蔓延,纪舒文感到了久违的恐惧,他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右手握紧了短剑,左手不自觉的伸向尤格?索托斯之心,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吟唱召唤邪神的咒语。 “怎……怎么会这样?难道说……这些是……”楚衍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恐惧已经缠上了他。 九夜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的说:“你们还记得鱼河口村吗?” 只听“噹”的一声,楚衍的手电筒掉到了地上,他整个人不停的颤抖,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里。 百晓舟担心的抓住他的手问:“怎么了,楚衍?你不会是病了吧?” 楚衍惊惧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声音几乎被卡死:“快……快离开这里!赶快。” 其他人一头雾水,虽然这两尊奇特的雕像让他们不明就里,可她们显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恐惧的。 纪舒文和楚衍知道,他们目睹过所有事情,他们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铁像,他们都是活人!被凡可沙变成铁像的活人! 纪舒文一直没去想一个问题,既然活人会变成铁像,那么这个旧神自然就能让铁像再次变成活人。这并不是什么展示威仪的大厅,这里就是个屠宰场,敢擅闯这里的人,都会被复活的铁像当场格杀,成为这个大厅的一部分,用自己痛苦的遭遇向后来者警示。 九夜拍了楚衍一把说道:“别惊慌,我们进来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铁像肯定要什么东西激活。我们赶紧通过这个大厅,什么都不要碰。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可齐子骞突然问道:“有人看见王老三了吗?”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他们忙活了那么半天,却没人看见王老三,这混蛋从进了百武厅就再也不见人了。 这时,一阵“轰隆”的响声渐渐在百武厅中蔓延,由远及近。所有人都向发声方向望去,只见王老三站在大厅最远端,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通红的宝石。 又是“轰隆”一阵响,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发生在耳边。纪舒文小心的回头,向高举弯刀的武士铁像看去。而就在此时,武士的头转了一下,狰狞的铁面具低了下来,冷酷的和纪舒文对视着。 第四十六章 百武厅(二) 刀锋,寒冷。铁像,阴沉。 千钧重的铁像突然间动了,手中的钢刀如山崩般落下,势不可挡。 纪舒文飞起一脚,将铁像手中的刀踢飞。他本以为这千钧重的铁像一定身负怪力,可反馈回来的力道意外的轻。 “集中!铁像复活了!”九夜大喊一声,所有人都向他靠近。 “王老三!”齐子骞愤怒的大吼,可那混蛋早没影了。他深处百武厅最远端,正好就是出口的位置。 “红灵!红灵去哪了?”阮红月这才发现妹妹没在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阮红灵并没有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出口处,正向这边张望。而阮红月也突然发现了妹妹,朝着她大喊:“红灵,快跑!” 不用阮红月多说,阮红灵转身就跑进了黑乎乎的出口。现在他们该担心的,是他们自己的安危。 九个人,却只有四个是直接战力,人手明显不够。铁像一个接一个的动了,被铠甲覆面裹身的铁像全都开始活动,收回了他们张扬的姿势,抽出了他们砍杀入侵者的武器,纷纷转向新的入侵者。 小豹拔出了军刀,向出口看了一眼说:“距离出口140米左右,活动的铁像43具,圆环型防御,慢慢挤过去吧。” 即使这么说,也有点太过勉强了。两个武士飞奔过来,长剑直刺,势如飞虹。纪舒文的短剑绕过剑锋,正中他们的手腕。两个武士虽然没有惨叫,却无法抗拒身体机能的损伤,长剑脱手落地。 齐子骞没有拿任何武器,却依然气定神闲。面前一柄大刀砍来,他却不躲不闪,反而近身上前,只一秒就来到铁甲武士面前,左手一挥、一拧,沉重的大刀魔术般的扎进了武士自己的身体。 九夜和小豹也放倒了三个武士,终于为他们清理出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空间。 “真是奇怪,这些铁像是不是有点弱啊?”齐子骞问道。 “这不奇怪。.info[]”纪舒文说:“这是旧神的秘术,他们活动的时候会还原成肉身,要是金属状态就能活动那麻烦就大了。” “我们现在的麻烦很小吗?”楚衍高声抗议:“能不能赶紧找个让他们老实的办法?” “那楚三少爷有什么建议?” 刀剑碰撞之声渐渐放大,又有更多的武士加入了战斗。楚衍扯着脖子大喊:“你们注意到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吗?” 不对劲的东西当然有,就是刚才王老三拿走的东西。而每一个武士身上都有这样的东西,或红或蓝,或白或黄,每一个胸前都镶嵌着一块不小的宝石。 九夜刀快如闪电,连续三刀劈中三个武士胸口的宝石。可宝石还是宝石,坚硬的钢刀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激怒了三个复活的武士。 武士们刀如旋风,一刀快似一刀,不知他们被禁锢在这里多久了,配合依然完美无缺,在九夜幽灵般的刀锋下,他们竟然进退有度。 纪舒文虽然不会多少剑法,但他很快,比九夜还快,三个扑向他的武士刀还没举起,喉咙上已经被深深扎入了剑锋。武士们依然不喊也不叫,剑刚离喉就瘫倒在地。 在这四个直接战力中,小豹显然训练有素,军刀飞舞的速度也不在九夜之下。反而是齐子骞,他没拿任何兵刃,面对的武士们却全副武装,他一个不慎,就会葬身在刀下。 可这些担心是多余的,齐子骞的人像一个影子,一双手像是会变魔术。每次有武士向他冲来,他反而主动出击,眨眼间,人已到了他们面前,再一眨眼,武士们的武器被他神奇的双手反转,全扎入了自己体内。 看似威武的武士在复活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纪舒文感到有点疑惑。地上有很多被斩杀的铁像,也都配着兵刃,怎么看都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为何会如此轻松的被杀呢? 现在不用纠结这些问题,既然复活的武士们不堪一击,那正是推进的好时候。 但推进了50米,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又跳出一群武士,可和刚才那群明显不一样,他们两两组队,一人持长剑一人执短刀,向着战斗力最强的四个活人冲过来。 持短刀的武士一马当先,照着纪舒文猛冲。他已没了痛觉,又被禁锢了千年,恐惧早已被消磨殆尽,无所畏惧。他那猛烈的势头,让纪舒文为之一颤,下手竟慢了一拍。 而就是这一拍,差点让他铸成大错。他微微一犹豫,不知该怎么迎战短刀武士,可这个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僵尸竟然主动扑到他的剑锋上,死死的抱住他的手。而另一个武士却长剑直刺,如离弦之箭,目标竟然是纪舒文身后的湘青颖。 “混蛋!看这边!” 纪舒文一声怒吼,放开了手中的短剑,左拳直击身旁的长剑武士。他此刻怒火中烧,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左拳无意间竟然压缩了空间,在接触武士的一瞬间释放。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这一招,他也从来没有去估计这一招的威力,此刻无意识的施展出来,竟然发挥到了最大效果,武士的长剑还距离湘青颖三十多公分时,突然延展开的空间将他连人带剑整个的撕成了碎片。 湘青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爆炸的气浪吹得晕头转向。不止是她,楚衍也抗议道:“大哥,你能不能控制下力度?” 纪舒文拔出了自己的短剑,冲着楚衍叫:“你行你上啊!我从小就没打过群架。” “我也没有”齐子骞喊道,他那边也不容乐观,刚才他很惊险的放倒了两个准备偷袭百晓鸣的武士,此刻他已经开始急促的喘息了。 九夜和小豹也好不到哪里,他们也是危险过关。一口气倒下了八个,让他们又得以前进50米,可这50米,几乎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出口,没有任何东西关住出口,可却有三个路障,三个一字排开,雄壮威武的武士。 “很好,只有三个了。”百晓鸣高兴的说。 “你真的觉得只有这三个吗?”百晓舟问道。 纪舒文冷冷的回答:“我可不觉得。” 像是回应他的猜测一般,他们的退路也被挡住了,同样三个武士,同样重甲重剑。这几乎是百武厅内剩下的所有武士了,可他们这次想要安全过关,却没那么容易了。 这六个武士不一样,和所有的铁像都不一样,因为他们比其他铁像多了点东西,多了两只手。 也许多两只手并不代表什么,可这些武士出现在最后,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整个百武厅中,就数这里最空旷,这里的铁像最少,但倒在地上的铁像无一不是披坚执锐、全副武装的。被这些怪物斩杀的探索者,肯定每一个都身怀绝技,要不也不能到这里了。这也就证明,这些四臂的武士一定不好对付。 同样没有任何语言,同样不做多余的事情,六个武士抡起四只手,将手上的重剑舞得密不透风。要是这些剑招招呼道活人身上,非得被分尸不可。 不能再让女孩子们呆在这里,纪舒文暗暗想到,这几个武士很危险,危险到他毫无获胜的把握,绝对不能让她们冒险。 纪舒文回头说道:“各位,先道个歉啊。” “为了什么?”湘青颖问道。 “为了这个。” 纪舒文手一抬,空间在他们中间被分开,一直被保护着的几个研究员被看不见的力量一推,纷纷飞向两边。一时间,尖叫声不断,还夹杂着楚衍的怒骂。 “干得道。他们仿佛了解了纪舒文的意图,纷纷从地上捡起被丢弃的兵刃,向那六个怪物扔过去。 这一下彻底的激怒了那六个怪物,他们对逃到两边的人毫不在意,挥舞起兵刃向纪舒文他们走来。 “跑,别呆着!”小豹大声叫道:“去出口等我们,很快搞定!” “看起来快不了啊,豹兄。”纪舒文无奈的摇摇头说。 确实快不了,这六个怪物不知是什么物种,身高都接近两米,他们几个在这些怪物面前简直如侏儒,况且没交手,不知道这些怪物的力量如何。 “我觉得吧,要快也是有办法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几人都吓了一跳,纪舒文猛的回头,只见湘青颖站在他身后,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你……你怎么没逃出去?”纪舒文急得大喊。 湘青颖耸耸肩说:“我刚才正好躲在死角,而且,我好歹也算是有支援系角色的设定,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开玩笑?纪舒文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这不是白做功吗? 纪舒文接着问道:“这位美女你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能不能说快点,来不及了!” “当然了。”湘青颖说:“你不觉得那个宝石只是个触发器,这些雕像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发启动信号吗?我刚才感知了一下,还真有。”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 “不能,信号很微弱,只能抓到个大概的源。” “那也够了。”纪舒文突然抓住湘青颖的手说:“青颖,得罪了。” “什么得罪……” 湘青颖的话没说完,一阵强大的意识沿着她的手传来,精确的找到了那个被捕捉到的信号源。纪舒文用过这样的法术,他不介意再用一次,尤其是现在。这强大的法术将纪舒文的精神无限放大,无情的侵蚀着那个信号源。终于,那个微弱的信号消失了,彻底的断绝在虚空中。而那六个怪物高举的兵刃突然间停了,也许是指挥的暂时中断让他们一时茫然,可纪舒文他们却不会茫然,这可是天赐良机,他们不会放过,他们的兵刃也不会放过。 没几秒钟,六个怪物都倒下了,永远的沉默,他们的四臂不再张扬,他们的兵刃再也无法伤人了。 第四十七章 情报交换 湘青颖现在十分生气。 这也难怪,要是被谁冷不丁的入侵了思维,谁都会很生气。 “你搞什么鬼?”湘青颖对着纪舒文咆哮。 纪舒文觉得很无辜:“没办法啊,刀都驾到脖子上来了,我没时间通知你啊。” “我管你呢。”湘青颖气呼呼的说:“你以为这种感觉好受吗?这应该立法列为侵犯他人隐私。” “可这是最快的办法啊,我也是一时起意,别生气了。” “我不管,我也要入侵你的大脑,我非挖出你的初恋情人是谁不可。” 虽然这话里夹带了私人动机,可纪舒文也不打算老实的让她入侵大脑。而且被湘青颖这么一闹,他反倒有点疑惑了,他的初恋是谁呢?他模模糊糊的有映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一往深了想就觉得记忆十分的模糊,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要是楚衍在,看见他们俩这么闹,肯定开始疯狂吐槽了。但现在在场的三人,九夜根本不关心,齐子骞和小豹都是彬彬有礼的人,只是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纪舒文可受不了了,赶紧对湘青颖小声说:“别闹了,美女,出去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咱们快走吧。” 听到这个湘青颖眼睛一亮,纪舒文似乎猜到她想干什么了,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但能让她安静,似乎也值了。 百武厅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调查的东西了,纪舒文的法术一切断信号源,所有的武士又都变回了铁像,不管是活动的还是死了的。 楚衍已经带着三位女性前进了,齐子骞问道:“我们是不是也出发?在下想赶紧找到王老三,让他再也不能给我们捣乱。” 齐子骞的眼中没有一丝热度,他那极好的涵养让他将怒火深深的压抑在心里。纪舒文见过他的手段,敢和他捣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看来王老三的行程要提前结束了。 出了百武厅,走过一段不长的通道,眼前的路又豁然开朗。这次不是直道,而是微微弯曲且向下延伸的长廊,依然亮着光源不明的壁灯,依然是巧夺天工的建造工艺。 这走廊意外的长,十分钟了都还没见到头,而奇怪的是,建筑材料渐渐变了,从青石砖块变成了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楚衍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竟然还没有看见他们。 湘青颖突然喊道:“停,都等一等。” 所有人都停下来,奇怪的看着她。 “有些事情我们得理一理。”湘青颖说:“我想先交流下我们掌握的旧神资料。” “现在?不能换个时候吗?”纪舒文很不解。 “不能。”湘青颖说:“我感到什么东西不对劲。” 齐子骞说道:“这也好,我也想知道些旧神的事情。” 其他两人没异议,交流就从九夜开始,这里就数她知道的最多。 九夜说:“我只能说出旧神的名字,其他信息是涉密项,我不能说的。” “那我们要是直接从你脑子里读取呢?”湘青颖不怀好意的问。 “没问题的。”九夜说:“我一定反抗到底,而且我对自己的反拷问训练很有自信。” 这女人说的话越来越恐怖了,为了不让她说出更恐怖的事情,纪舒文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具体有多少旧神不清楚,但被封印的旧神只有七个。”九夜开始叙述:“分别是塑形者凡可沙;阴影之貌阿布凯撒图;巡游者加兰;无形者舒洛伽;万象之眼麦尔摩拉;铁魂布罗陀;不死之兽戎克;” “听名字就很不吉利啊。”这还是小豹第一次主动发表意见。 湘青颖问九夜:“你知道这七个旧神和黑王有什么联系吗?” 九夜点点头说:“有的。据说黑王曾经是个地位极低的奴隶,他的崛起很奇怪,不知为什么,旧神们主动向他提供了帮助。” “主动提供?”纪舒文感到很不解:“我们看到的记录可是黑王求旧神降临啊。” 九夜看着他说:“好好回想一下,不觉得这不符合旧神的逻辑吗?” 要说不和逻辑的话确实是的,旧神的封印可是用的光和影,如果黑王只是个奴隶,他是怎么知道解开封印的办法的?而且作为召唤神的代价一般都十分沉重,就算黑王用自身支付,他有如此多的代价能够支付吗?还有一点,结合最近的表现来看,旧神们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如果有人揭开封印,他们怎么会安心辅佐一个凡人? “旧神的问题确实很多。”湘青颖说:“你们想想,从第一个凡可沙的金印出现到现在,前后不过两个星期,却已经有三个旧神露脸了,要说是有人主动打破封印,这在概率上来说几乎不可能。因此,我有个结论,这些封印到了一定的时间会自动失效,但不会完全解开。” “确实,我们到现在见到的旧神都要凭依在生物身上,几乎没有哪一个是展现本体的。” “展现本体还了得?”湘青颖无情的吐槽:“所以说,如果是旧神们主动找上黑王,那我的猜测就有依据了。” “什么猜测?” “你们看百武厅,被金属化的人体不是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吗?在这里再次出现,我觉得不会是旧神的杰作。” 齐子骞眯起眼睛问:“湘小姐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的了?” “没错,我有根据的。舒文,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舒文想了想,突然间领悟了:“用的物种不同!凡可沙只喜欢凭依在他自己创造的生物身上。” “就是这个。”湘青颖鼓掌道:“而这里只有武士却没有蛇怪,不像是凡可沙的作风,我怀疑布置这个大厅的就是黑王本人。” 小豹也像是明白了,问道:“湘小姐你的意思是,旧神们赐予了黑王力量,而黑王就用这种力量来布置这个地下遗迹?” “是的,你们看前方。” 顺着湘青颖所指,其他人向走廊看去。他们脚下的大理石砖,越向前延伸花纹就越是规整,从黑白杂乱的花纹渐渐变成了黑白交错的方砖,阴冷的灯光在墙上不停的反射,似乎连光线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纪舒文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说道:“如果黑王真的用旧神的力量布置了这个遗迹,那么下一个等待我们的就是阿布凯撒图了?” 这真是个糟糕到极限的假想,阿布凯撒图比凡可沙还难缠,如果是用了他的力量,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东西来。 但是在这里瞎想也不是个事,楚衍他们已经往前去了,还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难关,他们可都是文弱书生,遇到陷进生还几率就会无限降低,实在是不放心啊。 小豹打理了一下军刀,站起来说:“我们就去一探究竟吧,我很担心小姐她们。” 没人有意见,这只小部队又再次出发了。 通道一如既往的弯曲着,角度还是微微倾斜,五分钟过去了,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又一个宽广的大厅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完全是一个黑白的世界,充满了后现代装饰的风格,地面上、天花板上、墙上,黑白两色的方砖一一交错,黑白格子的世界在渐渐模糊,空间感和距离感在一点点消失,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每一次落脚,都担心那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最要命的是,这个空间内竟然没有任何物品,只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如此空旷,如此单调,反而没有人敢上前了。不知这些厅堂设置的目标是什么,第一个就是百武厅这种要人命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是用来迎宾的。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躲在阴影里的东西向来是最可怕的,迈出第一步的人,绝对是最危险的人。 连湘青颖都有点害怕了,这里没有杀人的铁像,没有看不见的信号,只是个单调的空间,想找到那个隐藏的突破点,却发现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只是湘青颖,连一向无所畏惧的九夜都有点犹豫了,踏出了一步就再也不走了。 也许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没人向前。湘青颖作为代表向纪舒文建议道:“舒文,能不能开个虫洞直通另外一头啊?” 纪舒文也想,可在这见鬼的空间内他根本看不清对面的出口。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想象着对面那个隐隐约约的出口,努力的想象着怎么用最短的距离达到那个出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尤格?索托斯赐予他的神力会将两个空间连接起来,无视时间,无视空间。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空间没有被排斥,黑白的方砖还是那样,纪舒文的法术并没有发挥作用。更严重的是,他感到一种无力感,就像一个沙漠中的旅人,明知水袋中已没有了水,却还是拼命的往嘴里倒一样。 纪舒文脸色煞白的看着湘青颖问道:“青颖,你知道阿布凯撒图有怎样的能力吗?” “不太清楚。”湘青颖摇摇头说:“我从晓鸣姐那里拿到一些资料,似乎这个旧神可以在阴影里移动,有阴影的地方就有他的存在。” “那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纪舒文说:“这个旧神和尤格?索托斯有相似的能力,我的法术被他屏蔽了。” 第四十八章 无相堂 空间,黑白交错的空间;人,精神混乱的人。 纪舒文现在十分的混乱,自从他被尤格?索托斯附身之后,他那神奇的法术从来没有失效过,就像他的呼吸,他甚至从来不用明白原理,只要他动一动念头,空间就会为他驱使。现在,他遇到麻烦了。 纪舒文在微微颤抖,他感到了一种不祥的恐惧。并不是因为他的法术失效,而是他竟然对尤格?索托斯赐予他的力量产生了依赖。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恐怕莫过于此,给你一样美好的事物,让你的行程顺风顺水,却在你最依赖它的时候把它夺走,让你无限的失落,让你跌入谷底一蹶不振。 纪舒文脑袋一片空白,他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个被打得满地爬的时候,那是他最不想体验的经历,也是他最不想回想起来的历史。要是他再也不能寻回那种力量该怎么办?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崩塌。 纪舒文的信心在一点点崩塌。 湘青颖轻轻握住他的手,她感到了纪舒文的动摇,她没有鄙视她他,反而运用她的精神法术,一点点的进入了他的意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湘青颖小声说道。 “我很害怕。”纪舒文低头承认。 “害怕是正常的。”湘青颖说:“强大的力量总是让人畏惧,畏惧于它的破坏力,也畏惧失去的恐惧感。你是不是觉得你没了尤格?索托斯就是个废人,就会一事无成?不,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们都不会抛弃你,你还有我在,不管你失去多少力量,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我还在你身边。” 纪舒文似乎明白了,他有点误入歧途。当初他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警察,却一头栽进了这个疯狂的世界。但湘青颖对他的信任,东华对他的信任,可不是从他拿到尤格?索托斯之心开始的。他无疑掉进了尤格?索托斯的陷阱,他越是惧怕失去力量,就越会向这个邪神祈祷。对这个邪神依赖的越深,他就越是被这个邪神所摆布。陷在这个死循环里,他就只能一点点的丢失自信,最后只能按邪神的计划行动。 人类很弱小,甚至微不足道。但能支撑人类走到现在的不是邪神们,也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人类的自信。自信是最强的武器,也是人类最强的地方,没有了自信的人类,再强的力量都帮不了他。 纪舒文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声说道:“谢谢,青颖,但愿未来我能对得起你的这份信任。” 九夜可不理会他们的交流,一声不吭的踏进了这个诡异的大厅。 寂静的空间被她的脚步打乱了,她刚踏上白色的地砖,整个世界都变了。白色和黑色都在蠕动,整个空间像是活了过来,白色的砖块变成了黑色,而黑色的却变成了白色。 九夜又走了一步,她落地的瞬间,黑色的砖又变成了白色,如涟漪般,整个大厅内的砖都变了颜色。 “呵,这可真有意思。”齐子骞感到很有趣,他也向前一步,踏上了一块白色的地砖。 可就是这一步,让他们安逸的旅程结束了。 地上的砖块又一次翻转了颜色,除了九夜脚下的那一块。可九夜还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她再向前踏出了一步。 地砖的颜色又变了,却不再是整齐排列、黑白相间,顺序全部乱了,足以让人心情浮躁的混乱。 九夜有点犹豫,稍微考虑了几秒钟,还是迈出了脚步。这一次,混乱更严重,扩散的速度更加惊人。 如果只是地板变变颜色,那也太不正常了吧?封堵了所有的空间法术,就只是为了用强迫症骚扰入侵者?纪舒文总觉得不对劲。 而他的感觉成真了。九夜刚想迈出第二部,突然听见一阵“咔啦啦”的响动。她只感到一阵杀意袭来,本能的脚尖一点向上跳起,而在她脚下,十多只尖锐的长矛冲出地面,紧紧追着她。如果刚才她晚了那么一秒钟,现在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九夜向旁边一滚,毫无疑问的触发了更多的陷阱,黑白色的混乱在整个房间内弥漫,飞矢、火焰到处乱窜。也亏得九夜身手了得,这样的陷阱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回避的。 齐子骞早吓得不能动了,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九夜不停的逃窜。而小豹刚刚迈出的脚尴尬的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九夜翻滚腾挪,接连躲开了好几个机关,却突然在大厅中部的一款白赚上站住了,很奇怪的是,这次竟然没有机关被触发。 “嗬,原来是这样。”九夜那张冰山般的脸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九夜的感知和运动神经可以媲美神力在身的纪舒文,刚才那些陷阱其实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其他人没注意,就在她接连躲避机关的一系列动作中,有几个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九夜盯着地板看,看的很慢。突然间,她一跃而起,落在两米外的一块黑色地砖上。黑白的混乱漩涡又一次蔓延,但地砖还是地砖,只是变成了白色,并没有变成要命的机关。 她又四下里观察了一番,瞄准了右手边两米外的一块白色地砖,稳稳的落在了上面。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颜色的浪潮再次蔓延。 “看明白了吗?”九夜转身问道。 “啊,原来是这样。”齐子骞点点头说。 小豹微微笑道:“我懂了。” 不用说,湘青颖也明白了。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就算是纪舒文这种脑子不太会转弯的都明白了,只要猜在同样颜色的地砖上,就不会触发机关。 九夜根本不等他们,冷冷的说了句:“快点跟上。”,自己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了大厅的最远端。现如今整个大厅的颜色混乱不堪,根本无法辨认她远去的身影。 小豹笑了一下,也踏出了脚。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和齐子骞所踩的地砖并不是同一个颜色。 霎时间,飞矢如流星般袭来。数量虽不多,但在这昏暗的空间内他们根本分辨不清,齐子骞和小豹匕首乱飞,也没能打下所有的飞矢,只听“啊”的一声,齐子骞左臂中了一箭。 小豹脸色煞白,齐子骞可是百晓云的贵客,把他弄伤了还了得?他着急忙慌的道歉:“对不起,齐先生,我太不小心了。” 齐子骞挥挥手,十分不以为然。他看了看伤口,微笑道:“放心,没毒,暂时死不了。” 好消息是,他们现在脚下的地砖颜色是一样的,只要他们都踩到同一个颜色上,应该就不会触发机关。 齐子骞招呼道:“我们一起跳,准备。” 两人一起跳起来,几乎同时踩到白色的地砖上,万幸,地砖没有变色。其实这一举动十分危险,如果谁落地的速度慢了点,颜色转换的浪潮很可能马上就蔓延过来,同样能触发机关。好在齐子骞和小豹伸手敏捷,几次跳跃都几乎是同时落地,分毫不差。 纪舒文看他们没事,也准备出发了。可他刚抬起脚,就被湘青颖拉住,摇摇头说:“不急,让他们先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几分钟,小豹和齐子骞都到了对面出口。小豹冲这边大喊:“纪先生,我先去帮齐先生疗伤,你们过来吧。” 纪舒文也只能扯着嗓子的回答他,现在整个大厅的颜色十分凌乱,视觉几乎被废掉,想看清对面基本是不可能的。 “好了,这次该咱们走了。”纪舒文对湘青颖说。 “给我等一下。”纪舒文又一次被湘青颖拉住了。 “又怎么了?” “你看看这地板,是我能跳过去的吗?” 纪舒文扫视一圈,发现情况很不乐观。黑白相间的地砖已经完全乱了,黑色和白色连成一大片,相隔十分的宽,就算偶尔有两片零星的,一旦跳过去也是被围死的节奏。纪舒文只是空间系法术被封禁,体力没问题,他能轻松的跳跃,可湘青颖就不行了,虽说她的法术杀伤力也很大,但她的体力比起百晓舟她们来也好不到哪里,要她一个人跳过去,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纪舒文抓耳挠腮半天问道:“我没招了,美女你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有。”湘青颖自信的说:“你抱着我跳过去。” 纪舒文这一口老血差点喷到天花板上,这是什么损招?湘青颖不是故意整他吧? “注意精神文明建设啊美女。”纪舒文怒道:“这样做成何体统?” “哦?不是吐槽动作难度系数而是吐槽这个?”湘青颖一脸坏笑的看着他:“那还有两个办法。第一,你背着我跳过去;第二,你召唤尤格?索托斯砸了这个鬼地方。” 这两个方案都不怎么样。首先纪舒文绝对不会去召唤尤格?索托斯的,那么就只有背着湘青颖了,可这动作难度未免太大了,落地时的一个意外很容易让她受伤,十分不妥。 那么,他也没得选择了,老老实实的抱着她跳过去吧,而且是传说中的公主抱。他将湘青颖抱起来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直扑他而来,他时刻备战的神经立刻叛变了。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是如此柔软,奔腾的血液狠狠的把红色涂在了他脸上。 湘青颖心安理得的躺在纪舒文怀里,拍拍他说:“这个位置不错,很舒服,开路吧帅哥。” 她说的倒是轻松,可纪舒文根本看不清落脚点,只能凭记忆了,只希望尤格?索托斯这老鬼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一跳,纪舒文踩到一块黑色地砖上,落地很稳。他瞄准了三米外的一块黑砖,又是一跳,同样万无一失,而且没有任何不适。 可第三跳后,问题来了。 纪舒文向怀中的湘青颖问道:“青颖,刚才你有没有注意到墙砖变色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纪舒文心里咯噔一下,他似乎感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又跳了一下。这次他冒了个险,跳到了一块白砖上。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机关,没有黑白的浪潮,整个大厅异常的安静。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湘青颖也注意到了事情不对劲,大厅异常的安静,黑白的砖块还是没有变色。 但是绝对的安静是不存在的,安静,往往只是混乱的先锋。突然间,整个大厅开始躁动,所有的黑白色都开始疯狂反转,像是发条坏掉的玩具般。还不等纪舒文做出反应,所有的砖块都变成了黑色,虚无般的黑。纪舒文脚下一空,他稳稳踩着的地面消失了,他和湘青颖一起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第四十九章 怀疑 纪舒文在下坠,不停的下坠。(..info好看的小说) 他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在下坠的实感,没有风从身边吹过,只是一直踩不到地面。而抱在手上的湘青颖也不知什么时候脱手了。 这种感觉极为难受,要是结结实实的摔他一下,或者有阵劲风吹得他脸颊发麻都好,现在却是这样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这不是逼死人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终于摔到了地上,这结实的触感,让人安心,更让人恶心,就不能让他摔到沙堆上吗? 身旁也有一声惨叫响起,看来湘青颖也摔下来了。 纪舒文挣扎了两下,问道:“青颖,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湘青颖说话都不利索,她可没有纪舒文这样的体质。 两人躺在地上休息了将近五分钟才能起身。奇怪的是,他们只是重重的摔在地上,也就留下点淤青,没有断骨头,明明他们刚才下落了很久。 包裹他们的黑暗消失了,整齐的通道和冷冰冰的灯光又回来了。通道长得都一样,十米多宽,七米多高,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让人根本分不清是往前走了,还是到了后头。 纪舒文整了整装备,准备出发。湘青颖向他摇摇手说:“再等我一下,我实在喘不过气来了。” 纪舒文扶着她靠墙休息,自己也索性坐下,虽然他体力不错,可经历了这两方折腾,他也需要回复一下。可以预见,后面的活动只会越来越困难。 身体一闲下来,脑子就开始转了,刚才在那个黑白大厅里的奇异感觉此刻又苏醒了,纪舒文有点迷惑,他感到某种不和谐,像是硬插进其他片段的电影,让人十分不适应。 “青颖,问你个问题啊。”纪舒文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大厅有问题?” “哦?何出此言?” 纪舒文说:“你想啊,最早进来的有申叔时,而在我们之前有晓舟她们,可是我们到达那个大厅的时候,里面的黑白砖块排列都很整齐。申叔时被旧神附身就不说了,可晓舟她们是凡人啊,这一路走过来我仔细观察过了,沿途都没有岔路,就算她们天资聪颖,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穿过那个大厅啊?” 湘青颖一愣,似乎明白了,她说道:“你这么说也是。晓舟她们比我们早不了多久,我们到的时候却连点水渍都没有,我就不信她们聪明到这种程度,能够一眼看穿机关。” 如果说她们没有陷在那里,那事情就更恐怖了,要么她们找到了另一条路,要么就是她们掉到了其他的陷阱里。 “说道这个,我还有个问题。”湘青颖说:“你有没有觉得阮红灵很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啊。” “我们从头说。我们第一次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接下来,我们救了她姐姐,几乎没休息的又救回晓鸣姐,然后扔下她们姐妹直接回了云南,可是当我们从抚仙湖出来,听到出事了之后,她们却同一时间到了医院,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不是说百晓晨是阮红月的未婚夫吗?她去看自己的未婚夫不奇怪吧?” “可你也别忘了,她们之前几乎两年没见面,我不信她会急在这一刻。” 确实,这么一说就感到很不对劲。他们离开杭州的时候只是让医院的护士给阮家姐妹带了个话,连面都没见到,她们的行动能力不至于那么逆天吧? 湘青颖接着说道:“这有些牵强,我说下一个疑点。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风沙吗?” “记得。我记得风暴里突然有人开了车门,好像是……” “没错,就是阮红灵。”湘青颖皱起眉头说:“这一点我怎么都想不通。一个正常人,外面是吃人的沙尘暴,竟然会有人去开门找死?” 的确,这根本说不通。要说是在压力的刺激下突然精神失常,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而这时纪舒文也想到了:“还有,在第二次风沙来的时候,她是和晓舟她们一起上车的,为什么最后她会和王老三一起出现?” “对头。还有,”湘青颖接着说:“刚才在百武厅,我们凑在一起研究的时候,就只有她和王老三跑的最远,要说那个王老三见钱眼开去挖宝石我还相信,但阮红灵干嘛跟着他?” “你是想说,阮红灵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你们不觉得背后说人坏话很无耻吗?” 突然出现的第三个声音,着实把他们俩吓了一跳。他俩一转身,正好看见阮红月站在身后,刚才的话被她全听进去了,她脸上的万丈怒火也就不难理解了。 湘青颖却一点不觉得害羞,反而主动迎上去:“啊呀,这不是阮家姐姐吗?正想找你呢,对于我们的第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阮红月反而不好意思了,她结结巴巴的说:“什……什么?我要说什么?” 湘青颖丝毫不放松,继续追问:“你和我们到达云南的时间几乎没有多少差别,我可不记得有人告诉过你我们要去抚仙湖。” “有关系吗?”阮红月怒了:“我想自己的未婚夫,给他打个电话,然后知道他受伤了,难道我不应该马上赶过去吗?” “不不,你完全应该,换成是我也这样。但是……”湘青颖故意拖了一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时我刚帮你驱赶走阿布凯撒图,我们离开的时候你甚至还没睁开眼睛。我可不相信被那种恐怖的东西附身了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阮红月的脸仿佛被点燃了,在这惨淡的光芒下竟然也泛出绯红色。纪舒文理解她,因为他也曾经被神祗附身,那确实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而他也知道,摆脱神祗之后的心灵冲击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化解的,所以他也不相信阮红月突然有心情去关心未婚夫。 湘青颖又压上前一步,几乎和阮红月脸贴脸:“那么,你打算说出来吗,阮家姐姐?你是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你的未婚夫的?” 阮红月挣扎了几下,还是自暴自弃的说:“是……是红灵提醒我的。” 果然有问题啊,湘青颖和纪舒文看彼此的眼神里都透露出这样的意味。虽然很对不起阮红月,但是湘青颖的逼供不能停,她接着问道:“那么,第二次沙尘暴爆发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妹妹会走丢呢?我记得很清楚,你妹妹可是第一个躲进车里去的。” 阮红月的嘴张张合合好几下,才断断续续的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没能躲进车里去,我差点就在风沙里窒息了,等我醒过来,车已经不见了,楚先生和齐先生发现了我。” 也就是说那时阮红灵是和百家姐妹在一起的,这一点之后要好好和她们确认。 纪舒文拍拍湘青颖,不能把阮红月问崩溃了,这鬼地方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轻轻拍了拍阮红月问道:“红月,我们也不是怀疑你妹妹,只是有些问题我们想不通。我们先不管这些了,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你们怎么那么快就通过了那个黑白大厅?” “黑白大厅?什么大厅啊?我没去过什么大厅,我们跑出来之后我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在墙上靠了一下,就感到眼前一黑,睁开眼睛后人就在一条通道里了,顺着通道就发现了你们。” “等等,你说你感到眼前一黑?”湘青颖追问道。 “是的,有问题?” 湘青颖盯着纪舒文,细密的冷汗渐渐布满她的额头,她说:“我知道下一个考验是什么了,肯定是加兰的陷阱。”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那时也是一样的。”湘青颖说:“九夜打倒了两个怪人之后,我们突然眼前一黑,睁开后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纪舒文没这个感觉,他当时在高维空间里和加兰打的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改变。 要是这么说来,加兰难道也会空间系法术?纪舒文可不想再一次借助尤格?索托斯的力量来干倒他。但也不可能走回头路啊,而且根据他们刚才的遭遇来看,他们已经在加兰的陷阱里了。 湘青颖笑了笑说:“怎么样,两位?敢去前方一探究竟吗?” “去就去,有什么不敢的?”阮红月很不服气的说:“赶快找到我妹妹,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妹妹没有任何问题。” 湘青颖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她可不想继续和阮红月吵下去。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知道哪边是前进的路?”纪舒文问道。 “这不是问题。” 湘青颖从身上摸出一个硬币,直立着放在地上,硬币慢慢的向前方滚了过去。湘青颖指了指硬币的方向说:“记得吗?我们进来之后通道就一直向下延伸,跟着这个方向走绝对没错。” “那好,走,速度的。” 阮红月说完,整了整背上的背包,一马当先的出发了。 湘青颖对着纪舒文苦笑一下,怎么搞学术的都是这个态度?纪舒文更不懂了,他对女人根本不了解,只有这种时候,他万分希望楚衍就在身边。 可是,他们还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可不是什么温和的陷阱。 第109章 困局 这一次的行程不是太长,两分钟就结束了,从阴森森的通道里出来后,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宽敞温暖的空间。 房间不大,可却白得可爱。地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白的透明,白得温暖。这个房间让人说不出的放心,仿佛是在珍珠内雕刻出来的。 一进这个房间,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就扑面而来,一身的疲惫仿佛被瞬间洗去一样,阮红月第一个瘫倒在地,要不是对这里不太放心,连湘青颖都想躺倒了。 纪舒文四下里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机关,没有发现暗门,整个房间浑然一体,毫无危险。事到如今,他已经懒得去纠结这里的建筑工艺了,不管黑王是怎么造出这个地方的,只要不威胁他们的生命就好。 可是,问题不是没有。整个房间探查下来,只有一道门,就是他们进来的门,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没有出口。 纪舒文仔仔细细的沿着房间走了一圈,几乎每一块砖都被他敲了一遍,可没有的还是没有,并没有出现暗门。 “见鬼了唉。”湘青颖抱怨道:“难道说我们超前太多,已经到了这个鬼地方的最深处?” 这不太可能,黑王花费那么大经历,又动用旧神的神力,肯定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东西不需要很大,但需要足够贵重。如果按照百晓鸣的理论,黑王最重要的宝藏就是旧神们封印的最后一块,可这里没有什么封印,整个房间干干净净。 这不太可能,黑王花费那么大精力,又动用旧神的神力,肯定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东西不需要很大,但需要足够贵重。如果按照百晓鸣的理论,黑王最重要的宝藏就是旧神们封印的最后一块,可这里没有什么封印,整个房间干干净净。 阮红月嘟囔道:“这是什么意思?死胡同嘛,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别问我啊。”湘青颖有点不耐烦了:“我又不是设计师,我还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呢。你要是能帮我把黑王那老鬼招出来,我倒是能帮你问问。” 说道这个,纪舒文突然灵光一闪,向湘青颖问道:“青颖,能感受到在百武厅的那个信号源吗?” “我试试看。”被纪舒文这么一说,湘青颖立刻集中精神开始施法。 一分钟后,她眼睛一亮说:“还真有,跟刚才那个信号一模一样,只是弱一点。” “能确定位置在哪里吗?” 湘青颖白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拿我当雷达哪?思维波又不是定向发射,我没办法锁定啦。” 阮红月反而不耐烦了,她跳起来说:“得了,一个破房间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去找我妹妹,我要证明她是无辜的。” 她倒来气了,湘青颖一看就不耐烦了。纪舒文急忙出手把她给拉住了,该站采集不完全,请百度搜索''读!!零!!零!'',如您已在读!!零!!零!,请关闭浏览器广告拦截插件,即可显示全部章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