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春寒》 第一章 姐妹 今日安定侯府老夫人寿辰,前庭后院大摆宴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钟老夫人说来也才不过四十,只因先夫去得早,独子袭了爵位,自己也就无可奈何担了一个老字。 吃过饭女眷一齐移到水榭,因是贺生辰,魏夫人便点了一出麻姑献寿。戏折子一个一个地传,到严夫人这里,许多祝寿的戏都点了,她只得斟酌着点了一个常看而热闹的戏。 钟老夫人见了,笑着摇摇头:“今日只是借我生辰这个由头,请各位来聚一聚,乐一乐,别为了我的缘故尽点这些。我做主,咱们还是先请篾片相公说一出,逗笑取乐要紧。” 一会儿篾片相公上来,刚说上两句,逗得众夫人小姐捂嘴轻笑,渐渐说到好笑处,都不管不顾了,笑得前仰后合。 魏明茵一直绷着,此时见母亲也笑出了声,终于忍不住用手抵着鼻子,慢慢地笑出来。 却被一旁的魏明莱斜眼觑了一下。 魏明茵感觉到她姐姐的目光,却也没有收敛笑意,反而含着那点笑,侧头问她:“姐姐为什么不笑?” “我不想笑便不笑,谁还能强迫我笑不成。” 魏明茵吃她白了一句,脸上讪讪的,语调却仍轻柔,款款劝道:“可是姐姐,今日是来给钟老夫人做寿的,你也不能拉着个脸儿呀。” “你几时又看我拉着脸了?”魏明莱怒视过去,粉面含威,吓得魏明茵心里一抖,不过很快镇定住,周围的小姐们都被她这一声厉问吸引,朝两姐妹这边看过来。 “看什么看?”魏明莱眼眸一转,横视过去。 她最恨她们这幅隔岸观火的神色。 在她们眼里,魏家的二小姐娇娇弱弱,总被霸道强势的大小姐欺负,而一旦事情符合了她们的预设,她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跳出来,指手画脚,解救被围困的魏二小姐。 魏明莱又斜眼看回去,发现妹妹魏明茵果然又做出低眉顺眼的那副可怜相,心里陡然生出一把邪火,真想薅了她的头发,提着丢到水里去! “你又在这儿演给谁看?”魏明莱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的怒意不减,话还没说完,只见魏明茵缓缓抬起头,一双杏眼汪着水雾,泪珠半成形地垂在下面,欲碎未碎,正是惹人怜的模样。 她恨透了,又来,又来! 这种戏魏明茵就演不够!从小到大,父亲面前是这样,外人面前是这样,甚至还想演到大哥那儿。 她当然也知道以牙还牙的法子,可是要让她扮柔弱,她连脚趾头都是抗拒的。 后来她干脆置之不理,不管魏明茵说什么,简单地回两句就是,不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明茵仿佛一条随棍而上的蛇,追着问,外人听着却只是妹妹对姐姐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服从。等魏明莱被问得烦了,语气一重,得!魏大小姐又在欺负妹妹了。 “明莱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四月呢,就这么大的火气,到了暑天儿还得了?” 魏明莱看过去,说话的是成国公严家的二小姐严曼宁。 她和某人有一次无意说到她,某人看着严肃正气,没想到背后也很会挖苦人。 在某人看来,严曼宁引以为傲的尖尖瓜子脸实在是个猴腮,眼睛生得却又没猴子那般大,说她像猴也不配,最后得出结论,严二小姐其实是猴腮鼠眼。 她本来在被严曼宁调侃,想起某人这句话,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一笑惹恼了严二小姐,她登时垂了那绿豆般的鼠眼,两道细眉拧在一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魏明莱懒得解释,说话间抬手捋了捋耳旁的碎发,眼珠子飞向另一边,却见一个男子被人簇拥着,朝水榭走来。 “他怎么回来了?” 第二章 某人回来了 魏明莱喃喃一句,被尖着耳朵的魏明茵听到,立刻顺她姐姐的目光看过去,不看也罢,一看那颗心猛地漏了半拍,又惊又喜,顾不得旁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半年前安定侯钟宪被皇上派往漠北剿灭瓦剌,近日捷报频传,京中早有耳闻,却不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钟宪跪在钟老夫人面前,行了大礼,钟老夫人见儿子为了给自己祝寿,风尘仆仆赶回来,自是欣喜非常,含着泪替他拂了拂鬓边的碎发,问他吃了饭不曾,瞧着是瘦了许多。 “钟老夫人好福气,侯爷少年英豪,这回又立了军功,皇上的赏赐肯定少不了呢。” 这样场合从来不缺奉承的嘴,魏明莱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冷笑一下。 未嫁的姑娘们坐在后面,虽然和他说不上话,可都跟着站了起来,一片端庄娴静。 要知道安定侯钟宪虽是武将,却生得风流多情,贵气清雅,弱冠之年还未娶亲,京中多少姑娘暗许芳心,明里暗里托人打听,最后都只得到钟老夫人一句“他暂时没这个心思,我做母亲的也不能强求他。” 于是渐渐的,就有了安定侯好男风一说。可即使这样,贵女们依旧怀着飞蛾扑火的奉献精神,痴痴苦等。 魏明茵个子不高,此时挺直了背板,掩人耳目地直着脖子,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头。 钟宪平日里总是神情肃然,不苟言笑,就算今日来给他母亲祝寿,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如今征战沙场,一番历练,往日的冷淡面容更添了说不出的沉稳气度,让女子见了莫名心安。 魏明茵扫了一眼周围,有的小姐直棱着脖子看得不转眼,毫不避讳,有的也难为情,低着头以为自己在被侯爷看。 当中一个穿着玫红色衫子的女子款款穿过人群,凑到前头,笑靥如花,向钟宪行了个弱不禁风的礼。 原来是严曼宁不知什么时候蹿了出去。 魏明茵露出鄙夷之色。钟宪向她淡淡地回了个礼,目光自始至终看着他母亲。 魏明茵暗暗地,叹出心中的一点幽怨。 按说她应该比谁都更有机会和钟宪接触,因老侯爷和她父亲成国公都是开国勋臣,大大小小的战场上有着过命的交情,可惜老侯爷福薄,爵位没享几年就因旧疾离世,成国公自然担起了教导故友之子的责任。 钟宪自小便常来成国公府,和她的大哥一起由父亲教授兵法剑术。 可钟宪始终淡淡的,对她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她甚至怀疑,在钟宪眼里,姑娘们都是一幅面孔,没有美丑之分。 就如此刻他匆匆来匆匆去,至始至终没往后面的小姐们看上一眼。 魏明莱冷眼看着妹妹怅然若失的表情,冷笑一声。 魏明茵一听,心里暗道糟糕,警惕地朝姐姐看过去,“你笑什么?” “我想笑就笑。妹妹不是说,今日来给钟老夫人贺寿,就该乐呵呵的吗?”魏明莱说完这句,又是粲然一笑,这笑映在魏明茵眼里,觉得格外刺目。 刚才她实在没忍住,见了钟宪,眼珠子就不听使唤地挪不开。毕竟已经有一百九十七天没见到他了呀。 魏明茵一边委屈,一边小心。对魏明莱,她有的是阴柔的招数,可钟宪是她的软肋,一碰就散,偏偏又被魏明莱看了出来。 第三章 不想见 不过放心的是,魏明莱钟情严曼宁的哥哥严汝森,还不怕笑话地闹得满京城都知道。她也知道这个姐姐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执拗得不可思议,所以并不用担心她会为了报复她,刻意接近钟宪。 事实上也是如此,虽然大家一起长大,魏明茵从没见过姐姐和钟宪说过几句话,魏明莱甚至觉得他粗枝大叶,莽夫一匹,全没有严家大公子的温柔风流。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当她听到书也没读几本的魏明莱用诗赞严汝森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至此便想方设法要在严汝森面前破坏魏明莱的形象。 让姐姐过得不顺意是魏明茵一生孜孜以求的理想。 可是除了她这姐姐,不少名门贵胄也盯着这年轻有为的小侯爷,魏明茵不免着急,把心事和母亲慢慢说了,央母亲替她留意。这次来给钟夫人祝寿,也是带了点试探的目的。 果然,一台戏唱完,那安静的空当,她便隐隐听到前头有夫人在问及侯爷的亲事。 “妹妹?” “什么!” 因为隐约,她听得努力而入神,不妨被魏明莱一叫,吓了一跳,望向她惊魂未定。 魏明莱又是粲然一笑,状似关怀,“妹妹可是肚子疼?” “没有啊。”她可不是会关心她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魏明茵警惕地望着她。 “没有怎么捏着个拳头放在小腹上?” 魏明茵随着她的话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身体前倾,双手捏着裙子。 大概是太过紧张,才会不自觉这样。 她连忙松了拳头,靠向椅背,神色坦然道:“刚来一阵风,有些冷罢了,谢谢姐姐关心。” 旁边的人见魏家两姐妹开了口,以为又能有戏看,没想到二人只招架了两句便歇了,觉得无趣。 一忽儿有丫鬟匆匆忙忙进来,在魏夫人耳边说了什么,魏夫人又走到钟夫人身边,笑语盈盈一阵,转过来朝姐妹二人招招手。 虽然不知道什么状况,她们还是跟着起身。魏明茵还在笑眯眯地同两旁的小姐们作辞,魏明莱已经大手大脚地走了出去。 “什么事啊?”她开门见山地问。 魏夫人看了看她身后,等魏明茵也跟着出来了,才开口道:“你们父亲回来了。” 魏明莱没说什么,父亲是和钟宪一同出征的,刚才见了钟宪,她就猜到父亲应该也回来了。 魏明茵一听,喜上眉梢,挽着她母亲的手,雀跃道:“那我们快回去!” 三人乘了马车,快到成国公府时,魏夫人觑了一眼魏明莱,说道:“待会见了你父亲,好歹有个笑脸,他问什么你就好好回答,免得又招他斥责。你这大半年做的事,我不会说,但你从此打住,以免你父亲知道了动怒。” 魏明莱抬眼看向魏夫人,冷冷一笑,也不说话。 魏夫人见她又是这幅软硬不吃的模样,皱紧眉道:“你听明白了吗?” 魏明莱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别过脸去看车窗外。巴掌大的小脸素白冷淡,一双丹凤眼深深扬到眉尾,眼角眉梢隐隐散出戾气,生人勿近。 第四章 魏明芃? 魏夫人叹口气,不愿再多说,魏明茵却气不过,直接道:“你别总拿这幅脸对着我母亲,我们又不欠你什么。” 魏明莱眼珠一转,瞪向她:“我爱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完便大喝一声:“停车”,自己掀了帘子跳下车,一举一动干脆利落,像个男子,全无闺阁女子的温婉端庄。 “你上哪儿去?”魏夫人忙掀起车帘追问,然而街上人潮涌动,早不见了魏明莱的身影。 —— 安定侯府后院的浅斟低唱依旧,四月初的天儿里,柳梢抽了头,被湖面吹来的凉风拂过,摇摆不定。钟宝瑶陪着几位女客如厕,又来湖边散散步。 “也就是说,成国公这回也打了胜仗,皇上的赏赐也少不了。”严曼宁理了理了刚才钟宝瑶提供的信息,又得出一个结论,“成国公爱女,那些进贡的珠宝衣料子,定然又会到魏家两姐妹手里。” 此话一出,众女无不艳羡。 虽然魏明茵知书达理,和大家相处得也很愉快,但她的衣裳首饰确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华贵,让人不得不眼红。 而魏明莱更是高调,曾经让人把黄金打成金箔,绣满了衣裙。阴天穿出来,金光闪闪,让人乍然以为哪里多了个黄烘烘的太阳。 只要她父亲不在京,旁人就算惊掉了舌头,也没人敢置喙。 “不知道魏明莱这次又会怎么作妖,说不定把珍珠镶了满头也未可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赵家小姐掩嘴一笑。 严曼宁想到魏明莱那个莫名其妙的笑,总觉得事出有因,心里毛毛的,白了一眼,说道:“她再怎么打扮,我哥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在我哥眼里,她不过就是个哗众取丑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那边的竹丛里传来“咔嚓”一声,钟宝瑶和几个姐妹对视一眼,走向前去:“是谁在那里?” 虽说魏家姐妹已经离开,但保不定让和那两人亲近的人听了去,魏明茵也罢了,魏明莱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屏息之间,几竿翠竹被一只莹润如玉的纤手拂开,走出来一个面若春华,唇红齿白的男子。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钟宝瑶窒息一下,随即一颗心“砰砰砰”地像要蹦出胸膛。她深吸一口气,端庄一福,“魏二哥哥。” “钟妹妹。”魏明芃拱手还了礼,谦然有礼,气度儒雅,和他张扬跋扈的双生姐姐大相径庭。 魏明莱有多招女人恨,魏明芃就有多招女人爱。 在场几个女子,除了非钟宪不嫁的严曼宁,也有对魏家二公子暗自倾心的。 严曼宁先反应过来,这魏明芃来的不是时候。 “魏二哥哥,你怎的从那里出来?刚才可曾,听到什么?”她笑语嫣然,极力掩藏心虚与试探。 魏明芃展颜一笑,真如新月清辉。 “我来找钟宪哥哥,一时迷了路,刚巧走到这里。” 也就是说什么也没听到。 几个姑娘释了心里的疑惑,笑得更加明媚,围在魏明芃身边,扯些有的没的。 魏明芃温柔耐心,并不嫌烦,始终含笑应对。赵家小姐为了多些话题,甚至自学起科考的书目,此时拿着里边的句子来问,显得突兀又失礼。 其他人一边鄙夷,一边暗自打算,回去了也要从哥哥那里要几本科考的书。 第五章 久别 “赵妹妹对这些感兴趣?”魏明芃却不回答,挑了挑眉看向她,嘴角那抹笑,说不清道不明。 “也不是,就是想看看魏二哥哥平时在读什么。”赵小姐低了粉面,温顺和婉的模样。 “哈哈,那些书不读也罢。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魏明芃淡淡然行了个礼,转身离开,春日暖风中衣袂飘飘,仍牵动着众女的心。 “他的眼睛真好看。”钟宝瑶忍不住叹道。 严曼宁斜她一眼,看似打趣地说道:“还有个人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谁?” “魏明莱。” 钟宝瑶娇嗔地推了她一下,几个姑娘笑成一团,一边笑一边用余光看着那点越走越远的人影。 “侯爷,魏二爷来了。”小厮打帘子进书房,向钟宪禀道。 正练大字的钟宪一听,刚要放笔,漆黑的明眸一转,想到什么,仍旧把笔握了,面容冷淡道:“请他进来。” “是。” 一会儿人进来,钟宪头也不抬,心有旁骛地写他的大字。 “你在那儿干什么?”来人却并没有过来探究的意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儿。 明明半年没见,她一来也不叙叙旧,像这半年六个月的光阴没存在过,他俩只是三天两头没见而已。 钟宪心里隐隐不快,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继续写他不着调的大字。 那边的人却一点没察觉,还拨弄起桌上的点心。 “玫瑰莲蓉糕?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一会儿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吧咂一口,“哟,虎丘茶!”再喝了一口,发表言论,“可惜了豆乳味儿不浓。” 钟宪终于忍不住,沉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明莱瞟了他一眼,也不回答,扯了扯领口,自顾自重复起刚才的语调:“严姑娘告辞,钟妹妹告辞,赵姑娘告辞,我告你大爷的辞!” 钟宪一听,知道她这回来得不巧,遇到了女客。 “你既然知道今日府上人多,还要扮成你弟弟来,也不怕被人发现。” 魏明莱横他一眼,说得好像她冒着千难万险也要见他一般。 “你不想我来?” 钟宪放了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明莱想起刚才严曼宁的那一番话,怒火腾腾燃烧,心思转来转去,势必要整她一番。 “你在想什么?”钟宪见她咬着嘴唇望着地上发呆,半天也不来他这儿看看,自己也写得烦了。 “没什么。”魏明莱心里有了主意,才注意到钟宪,但仍不起身,隔着半卷的竹帘问他,“你在那儿做什么?” 他却学着她也回了句:“没什么。” 魏明莱问出口时已经后悔了,她并无意了解他,免得他误会。可他做出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她就偏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跑到大理石桌案前,魏明莱看到挤了满满一纸的大字。 丑,极了。 钟宪本人却没什么自知之明,还屏息等着她评价一句。 半晌等不到,她发间一股细细的甜香却幽幽袅袅地飘散出来。 钟宪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主动问道:“如何?” 第六章 少管我! “嗯......还行吧。” 他听了心里暗暗一喜,又得寸进尺地问了一句:“比之严汝森如何?” 魏明莱瞪大了眼睛望向他,忽然“噗嗤”一笑,往前迈一步,拿手背贴在他额头上,“你在外边杀人杀糊涂了,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钟宪低头,目光便落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他能看到魏明莱的眼里,映着一脸呆呆然的自己,那股熟悉的香味儿,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心里。 拂开她的手,钟宪恢复平日的严肃面孔,背着手一脸不可侵犯。 魏明莱打趣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拿起字帖乐不可支,忽然手里的纸被钟宪一把夺去,揉成了一团。 “不好看便不要看了,免得脏了魏大小姐的眼。” “哟,生气了?”魏明莱绕过来,转到他面前。 她最喜欢看钟宪生气的样子,他总爱板着张脸,既然逗他笑不容易,那就惹他生气。 此时魏明莱忍不住伸手要捏他的鼻子,被钟宪躲了过去,恰好小厮来报,周家公子求见。 魏明莱只得收敛住,犹自翘了二郎腿,倚在桌边嗑起了瓜子。 这瓜子也对味儿,是她常爱吃的奶油瓜子。 “就说我连日赶路,倦极,已经睡下了。”钟宪如此吩咐道,小厮刚要走,又被他叫住,“在外头看好了,不许放人进来。” “是,侯爷。” 钟宪关上门,转过来一看,见魏明莱嗑得正欢,一只脚一前一后地摇着,脚下是一片散落的瓜子壳。 这模样要让她父亲见了,必定又是一通责骂。 “师父回来了,你也收敛些罢。”他自小受成国公教导,叫他一声“师父”。 魏明莱却面色一沉,完全不领他这个情。 一来她心里正烦她父亲回来这事儿,不然也不会跑到这儿来找他,二来钟宪的语气是这般亲密,仿佛千四百转地要为她着想。 她可不需要,她拒绝他的关心。 早两年前就约定了,他教她武艺作为对她的“补偿”,除此之外双方互不干涉。 钟宪见她收敛了笑意,自悔失言,但面色依旧从容。正想着再起个话头,却见魏明莱猛地站起来,并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到门前。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怎样?我来找你可不是听训的。” 魏明莱“哼”了一声,“砰”一声推门出去,把守门的小厮着实吓了一跳。 钟宪知道这会儿拦她,更会惹她厌恶。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跌回凳上坐了。 桌上还散落着她刚嗑的瓜子,他慢慢地捏起一粒,发了一阵无情无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呆。 日暮时分,魏明莱骑着马,散漫无心地在城墙边儿游走。 很败兴,本来想让钟宪带自己去演武场练练骑射,他出征前刚好教到射箭。没想到他一回来,张口闭口就要训诫她。她听的训诫可够多了,不差他这一句! 四月天儿的夕阳就是个蛋黄儿,圆圆的橘色,温暖得不像话。一群鸟呼啦啦地从头顶飞过,支哇乱叫,忙着归巢。行人挑着担儿的,推着车的,赶着骡子牵着孩子的,平和喜悦,谁不回家? 鼻子酸了一下,魏明莱垂了头,经过短暂的思想挣扎,咬咬牙,打马往城外跑去。 第七章 美钿 等她下马时,漱红轩前早挂上了红纱灯笼,浓脂艳粉旖旎门前,迎来送往,媚眼儿斜飞。 早有人盯上了她,忙忙地跑过来送上笑脸儿,缠住她胳膊。 “魏爷,您多久没上咱们这儿来了?” 魏明莱低头思索,自她打算好好绣张帕子送给严汝森后,倒有两个多月没来了。 绣帕子这事儿是受了她妹妹的刺激。她总是容易被魏明茵激怒,虽然在怒意盎然时,心里也明白这就是她的目的,但魏明莱有气从不让它憋在心里。 这帕子当然没绣成,倒是绣绷子剪子一类,在她不耐烦时被折断了几个。 不过这些当然不值得被她魏大小姐放在心上。 此刻她一心要寻花问柳,忘掉家里那尊大佛。 回神便听耳边软语窃窃:“妾身近日新学了些曲子,要不魏爷先到妾身房里,听妾身唱两段儿?” 魏明莱在她的小脸儿上捏了一把,冲她眯了眯眼道:“哄别人去罢,我可只要你们春钿姐姐。”说完纤手一扬,把那姑娘甩到一边儿。 那姑娘又羞又愤,扬了扬手里的绢子,恨声道:“春钿有什么好,倒是也瞧瞧咱呀!”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魏明莱微微笑着,脚步轻盈地登上楼,走到楼尾的房前,轻叩了三下门。 里面的人甫一开门,便被她抱了个满怀,两人拥笑着进了内室,外边看着,当真以为是个寻欢作乐的俊俏公子哥儿。 “行了,放开我吧。”春钿拍拍她的背,哄孩子一般。 魏明莱却不松手,下巴枕在她的肩头,深吸一口气:“你又换了香?” “哪敢啊,你说你爱闻鹅梨香,我就一直用的那个。你再闻闻?” 魏明莱又吸了吸,刚才闻到的一股松香味儿渐渐淡去,只余甜甜的梨香。 “没有其他味道吧?” “没有。” 春钿悄悄松口气。 几年前魏明莱女扮男装图新鲜,来漱红轩被她一眼识破。 说来也奇,国公爷的大小姐竟然和一个风尘女子一见如故,还每月几十两银子地包着她。春钿喜欢这个女孩儿,也乐得被一个女子包养。 反正魏明莱每次来,不过是问她最时新的花样子,熏香,裙子。 漱红轩临渡河,走南往北的商人们总能带来第一手的潮流,那些个高门贵女,明里鄙夷ji女,暗里却得忙着模仿她们的穿衣打扮。 有时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地听她唱一曲,流了泪别过脸去,也不让她瞧见。 于是有那么两年的时间,春钿都不接他客,只专心陪魏明莱解闷儿。 谁想年前来了位公子,偶然路过门前,听了她的琵琶,要见她。 她当然推不肯,可这公子谦谦有礼,生得也是好模样,她阅客无数,还没见过如此俊朗的面孔,因此瞒着魏明莱接待。 昨日他来这儿逗留了一会儿,没想到魏明莱还能闻到他身上用的香。 “就是有那么个人,爱用松香。我大概是太想他了。”魏明莱喃喃道。 春钿一笑,“是安定侯?” 第八章 躲 魏明莱皱了眉头,神情严肃地纠正:“才不是他。我怎么会想他!” “我听说安定侯打了胜仗,回京了呢。” 丫鬟送来一壶虎丘茶,春钿为她斟了一杯,递到手边。 魏明莱看了一眼茶面,也不接,嘟起嘴道:“以后不想喝这茶了。随便换成什么罢。” “怎么?喝腻了?” 她摇摇头。就是不想喝,一喝就要想起钟宪。 他算老几,竟敢管她? 春钿什么也没说,笑着看她发莫名其妙却不失可爱的小脾气,让丫鬟换酥油白糖熬的牛奶来。 “春钿,帮我揉揉太阳吧。”魏明莱抱住她的胳膊,撒了个娇,脖子没力似的,软塌塌倒在她的怀里。 春钿永远和风细雨,此时就伸出两只玉手,在她的太阳穴处轻轻揉起来。 “我说你一个大小姐家,有什么烦心事,值得这样?” 魏明莱翻个身,把脸埋在她的膝盖间,春钿穿软黄的缎衣,贴在脸上,柔细平和。没出息的,一行眼泪招呼也不打,默默流了下来。 “我想我娘。” 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春钿也没听清,刚问:“什么?”丫鬟回来,手里提了一壶盐笋芝麻木樨泡茶。 “厨房让她们占住了,脚都插不进去。”丫鬟嘟囔道。 “怎么?我才两个月没来,就不认我了?”魏明莱猛地从炕上坐起来,蓄势待发地要出去闹一场。春钿低头一看,膝间有一块小小的,被晕染成了暗黄。 她拉住明莱,柔声解释:“不是这个缘故。是盒子会。这会儿她们忙着炮制菜肴,明日好出风头呢。” 这个盒子会她明莱倒是有所耳闻。 每年清明前后,ji女们纷纷捧出各色精巧的肴馔,秀出各自本事,却深深把楼门锁住,只准男客在楼下鉴赏。 实则就是比色试艺,博取声价。 魏明莱上这儿只为和春钿在一处,既然不能进楼,逢到这盒子会,她就没来过。 可是这回她是打算在这儿“躲”上一阵儿的。 “春钿。”魏明莱冲她勾勾手指。 春钿凑过去,被明莱环住脖子,贴到耳边撒娇般地说道:“好姐姐,我也想见识见识这盒子会。” “这还不简单,到时候我让人在楼下给你留个好位子。” “我不。谁要和那些臭男人待在一块儿。” “那你是想待在楼上?” 魏明莱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可是盒子会通不许留男客,被老妈妈知道,坏了规矩。” “我本就不是男人啊。”魏明莱眼眸一转,有了主意,“干脆就把我扮成个小丫鬟,跟在你后边。” 国公府大小姐给她当丫鬟,她只怕折了寿,连连摆手。 可最后禁不住魏明莱央求,还是答应了。 “反正到时临河一片楼的姐妹们都会来,我并不是个出众的,不会有人注意。你乖乖和我一处,不要招惹谁。” 魏明莱靠在她怀里,笑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爱惹是非的?” 春钿拍拍她的脸:“在我这儿你倒乖巧安静,不过我倒是听了不少你在外边闹的事儿。” “我闹什么事儿了?”魏明莱倒是有些好奇。 第九章 我恨她 那些话没一句好听的,春钿摇了摇头,“不说也罢。” 本来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春钿这样神色,她还就是非听不可了。 春钿被她抱着胳膊,晃得发钗摇摇欲坠,只好妥协,拣两句温和的说。 “无非说你嚣张跋扈,整天欺压幼妹。” “还有呢?” “还有就是......” 成国公长女魏明莱性情乖僻,对上不尊嫡母,忤逆父亲,对下欺辱姊妹,动辄殴打仆妇,在外又四处招蜂引蝶,行事乖张,不守女德。 春钿听过不只一人这么说。那些姊妹们也是从男客那儿听来的,男客自然又是听家中女眷所述。可想而知,公侯贵胄眼里,魏明莱是多么不堪的闺阁女子,难怪长到十八岁了也无人聘娶。 “你还是改改罢。”春钿知道她绝不是流言里的人,心疼她,“就算心里再不愿意,外人面前,对你那个母亲也尊重些。” “她才不是我母亲!”魏明莱猛地蹭起来,一双眼微微睁红。 春钿把住她的肩,“她到底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大长公主,你得罪她,岂不就是得罪宫里。” 天底下哪个人敢招惹宫里,和皇家相比,她们只是蝼蚁。 “得罪她?我恨不得杀了她,把她的心肝脾肺都挖出来,摆在我娘的灵位前!” 春钿忙用手帕掩住她的嘴,看那双眼睛满布血丝,漆黑的眼珠子在一层水雾中颤动。 魏明莱拂开她的手,恨声控诉:“凭什么她一句倾慕我爹,就能让皇上赐婚!一句不愿为妾,就把我娘从妻贬为婢!爹跟着先帝打天下,娘吃糠咽菜,担惊受怕的时候,她在哪个安乐窝里享福!” 春钿知道她心里苦,抱住她,感觉她纤瘦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不住颤抖。 “什么狗屁大长公主,哪天我把皇帝老子也从龙椅上踹下来,看她还算哪门子的公主!” 春钿一听这话,大逆不道,忙捂紧了她的嘴,向门外看了一眼,见房门紧闭,犹自心惊。 “呸呸呸,今天我当没听过这话,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在外边说出这种话啊。” 魏明莱发泄一通,堵了一天的气消了些,此时略微平静,看春钿一脸焦灼,话里都是为她着想,心里感动。 “你放心,外边的人,我话都懒得和她们说。” 说这话时,她脑海里闪过今天水榭的夫人小姐们,赵家的,钟家的,吴家的......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是信不过的。最后映入脑子的是一张瘦削冷硬的面庞,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她,没有一丝暖意,“你还是收敛些,师父见了又要训斥。” 见鬼!怎么会想到他! 除了在他书房那张榻上,魏明莱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会多费一秒想起这个人的存在。 一碗牛奶也煮不成,春钿只好让丫鬟到相临的酒楼叫几个菜,她陪着明莱下棋玩耍。 魏明莱此人,虽然动若脱兔,安定不了一刻,但下起棋来,却格外的沉得住气。 第十章 余气未消 丫鬟提来食盒时,她微蹙了眉间,贝齿轻轻咬着指尖,正在凝眸沉思。 “解不了就先放下,先来吃东西。”春钿走开看丫鬟放菜,没等着她回应,又说,“酸笋汤,辽东金虾,水晶鹅,还有玫瑰奶油灯香酥,都是你喜欢的。” 魏明莱听这一串菜名儿,眉毛也没抬一下,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 “素日也没见你这么痴迷。”春钿又走过去坐下。 魏明莱喃喃道,“什么事越难为我,我越是要破了它!”似乎在向这盘棋宣战。 春钿“哧”一笑,“这不就是偏执吗?你那位妹妹就是知道你这点,才能处处绊住你。” 魏明莱没再说话,两个时辰后,她揉着眉心倒在炕上。 春钿一看,终究没破成。 “很挫败。”她又是疲惫又是灰心,“春钿,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个棋局?” 春钿有几分心虚,后悔下了这一手。因为这步数就是和另一位客人学的。 那人除了听她弹琴唱曲儿,也爱和她下下棋。只是她从来没赢过。 “一个相熟的姊妹,从客人那儿看来的。”春钿扯了个谎,但明莱一向相信她,也没怀疑。 只是叹道:“那这位客人可不是一般人,简直可以和汝森哥哥相比了。” 春钿松了口气,又听她补充一句:“当然我说的是棋艺上。” “我知道,那位严大公子就是天上的谪仙人,凡夫俗子无人能及。”春钿笑着拉她起来,“快起罢,菜都凉了。” 春钿要再叫新鲜的,魏明莱却说不用,让厨房热一热便吃了。 她在吃食上一向没有太多讲究。 吃过饭已是夜深,隔着门仍能听见笑声鼎沸,隐隐还有丝竹管弦声,顺着楼下的清河,飘窗而来。 她来找春钿,但很少留宿,因为有些认床,在外边玩儿到再晚,三更了也要提着灯笼赶回家,睡在那张黄花梨木雕花架子床上。 那床倒也不值多少,远远比不上魏明茵的黑漆描金螺钿拔步床,一张就价值千金。 不过因是她母亲的旧物。 床上挂的绣草虫纱帐也是她母亲往年用的,如今已经很旧了,魏明莱不许人换下。 只要躺在那张床上,她才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眼下她下定决心不想见她父亲,和父亲要逼她嫁人相比,不能睡觉还算能够忍受。 春钿知道她认床,也只能让丫鬟多拿几床褥子来,把床垫得软软的,又用香熏暖了被褥,放下绡纱帐子,点了鹅梨帐中香,指望她睡个好觉。 魏明莱穿着春钿的一件樱桃红寝衣,到了帐中把束起的头发放下来,青丝满满一把,铺了整个枕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她闭上眼睛。 “你也收敛些,免得师父责骂。” 又见鬼!为什么一闭上眼就想到他。 魏明莱猛地睁开眼睛,颇为恼怒。 他是在担心她? 她不需要! 谁给的他这个胆子?敢来对她置喙。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父亲当着他的面责骂她的次数还少?他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从来眉毛也没抬过。 大半年没见,见了面就想管东管西? “春钿,你睡了吗?” 第十一章 谈心1 春钿就睡在旁边暖阁的炕上。 魏明莱听到她“唔”了一声,要睡未睡,侧过身来看向她那边,说道:“春钿,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我大哥把你娶回去。” 春钿听了这话,心头自然一喜,不过她有自知之明,淡淡道:“你说梦话儿呢。有你那位尊贵的公主后母在,我可不敢进你家门儿。” “她才没资格管我大哥!她一边对我大哥好,一边又想方设法地要生自己的儿子。她那屋子里总是一股药味儿,还以为我闻不到呢。” 静夜里,魏明莱压低了声音,她的声音本就柔和甜美,只是白日里为了配合她嚣张跋扈的性子,不得不显得张扬些。此时听来,软绵绵的,才像一个温柔纯情的小姑娘。 “明莱,别管我了,我这辈子还能去哪儿?倒是你。” “我怎么?”魏明莱转回身,平躺着,嘟了嘟嘴,竖着耳朵听春钿的后话。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暗夜说静也不静,外边的笑声乐声细流似的,从门缝儿漏进来。 春钿实在困了,快睡熟时,忽然被什么冰了一下脚,惊醒过来,发现明莱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过来了?”春钿发现冰的是魏明莱的脚,“为什么脚这么凉?” “我一向这样。”魏明莱笑嘻嘻的不在意,春钿却说要丫鬟打热水来泡泡脚。 “不必了。费事儿。”明莱拉住她,抱住她一边胳膊,“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你要说什么?”春钿知道今晚是不要想睡了。 “你刚才说的,我怎么了?” “你,还用我说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才十四五岁。那时候我以为等你成了亲,就会收敛,再不会胡闹来这样烟花之地,没想到三年了,你......” “我还没嫁出去是吗?”魏明莱把脸贴在她的肩头,撇了撇嘴。 “非得嫁给严大公子吗?”春钿略有耳闻,这严汝森是户部尚书的长子,儒雅风流,文采出众,多少高门贵女盯着。 而魏明莱...... 春钿问她:“为什么一定得是严公子呢?” 魏明莱垂眸想了想,似乎没别的原因,就是一心的想和他在一起,日日都能见到他,关心他,陪着他。 “他。小时候他父亲还不是尚书,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娘和严夫人是手帕交,常照顾他家,总带上我。” 魏明莱陷入回忆,“春钿,你吃过街边卖的那种,两个铜板的糖吗,用两根细棍子缠起来,舔一口都甜死人。汝森哥哥的手一边牵着我,一边牵着我弟弟,买给我们吃,他自己却不吃。连他妹妹也没份儿。” “所以,他两个铜板就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魏明莱没说话,一时思绪纷繁。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娶了别人,你怎么办?” 春钿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醒,这位严汝森严大公子,对明莱绝没有其他意思。不然不会让她等这么久,还让她追着他闹这么多笑话。 “能怎么办。不嫁人会死?” 第十二章 谈心2 “明莱啊。”春钿摸摸她的头发。 春钿自己还没把自己的命闹明白呢,此时为魏明莱感到无限的担忧,不禁劝道:“不如,你就嫁给安定侯吧。” 话音刚落,她感觉胳膊处的温暖一松,迎上明莱的直视。 “怎么?安定侯不好吗?” 魏明莱冷笑一下,幽幽道:“好,好得不得了。我这种没教养的丫头,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人。”春钿从没听过她这种语气,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是他说你配不上他?” “那倒没有。” “我觉得你可能对安定侯有些误会。” “误会倒没有,只是单纯的厌恶。” 春钿听她说过安定侯在瞒着人教她武艺,但每次话题涉及到他,魏明莱总是一副不愿多提的神色。 “厌恶吗?我倒常常听你说起他。” “我哪有常常说起他。”魏明莱撇了撇嘴。 春钿知道她又闹起脾气了,“哦”了一声不再多嘴,伸手替她掖了掖肩头处的被褥。 “他就是有让人喜欢不起来的本事。爹为什么总要夸他来贬低大哥,大哥才是最好的。钟宪那小子,总是这么沉着张脸,心思深得很!物以类聚,难怪魏明茵喜欢他。” 春钿倦极了,明莱的声音变得飘渺,她听到她说:“咱们不说他了,影响心情。”又听明莱叫了她两声,之后便义无反顾地坠入梦乡。 没人和她说话,魏明莱自然不想自言自语,干脆闭了眼,强迫自己睡觉。 恍惚间她起身穿衣,转眼就到了家门口。心里不愿踏进去,最终却进了父亲的院子。 大长公主还是那副嘴脸,端坐在楠木交椅上,冷眼审视她。魏明茵坐在下边的椅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她刚想转身走人,下一秒却跪在了大长公主面前,她猝不及防揪过她的头发,把一根金镶大珠宝螳螂捕蝉簪横栽进她发髻里,松开时顺手推了她一把。 魏明莱跌出老远,把簪子拔下来一看,正是及笄那日簪上的。 心里正不快,下一刻却见到严汝森笑着朝自己走来,她转怒为喜,扑过去抱住他,不知哪里多了一张床,两个人跌进帐中云雨。 那衣衫脱着脱着却变了颜色,怎么是钟宪的一身盔甲!冷硬冰凉,她忙缩回手,一看,哪里还有严汝森,竟然是钟宪,正沉着脸,眼神冷漠地盯着她。 “啊!”她猛地伸脚踢过去,却听到女子的叫喊。 醒来见春钿坐在身旁,捧着脚呼痛,“我的姑奶奶,你睡觉怎么这么不安分,没来由地踢我一脚,好大的力气。” 魏明莱忙说“对不起”,移了蜡烛细看,“没踢伤吧。” 春钿疼得眼泛泪花,摇摇头:“伤倒没伤,疼一会儿也就好了。” “你是梦见什么了?” 魏明莱想起钟宪那张脸,连梦里都没个笑脸儿,眉眼间像含了冰渣子。成天黑着个脸,长那么俊有什么用! “就是......没什么。”她也是惊魂未定,这梦做得太败坏心情了。 还以为能忘了那件事,可怎么千回百转的,又在梦里重现了。当时的情况她至今没弄明白,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和钟宪...... 第十三章 小聚 再躺下也没睡着,她听到春钿浅浅的呼吸声,天蒙蒙亮时,临河一带的船工脚夫喧嚣起来,人声混杂着水声,凄凄迷迷,她心里破絮一般,牵扯不清。 漱红轩的人们没有上午,一觉醒来便是日上三竿。早晨的厨房倒被空了出来,春钿让丫鬟煮了打卤面送来。 一碗热乎面汤下肚,魏明莱渐渐回过神来。问春钿准备今日做什么。 “她们忙着争奇斗艳,我被你包着,也不稀罕去抬身价,这几年的盒子会也没露过面,不过是晚间和姊妹们一处饮酒作乐。” “那这个白天怎么打发?”魏明莱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 “这还不简单。”春钿起身开了柜子,“你许久没来,又有了些时新的衣裳首饰,还有话本子。” 她把明莱按在描金菱花镜前,为她涂抹脂粉,搭配衣饰。 午后便困觉,醒来吃点心看话本子。关上门,外边笑声掀了房顶也碍不着她俩。 不过有几个相熟的姊妹,一年忙到头,春钿也难和她们见面,往往就趁着盒子会这几天聚一聚。 魏明莱闷了两天,想跟着出门。春钿只好让她蒙上半边面纱,到了相邻的轻烟楼。 上楼一个包厢中,早有几位曼妙女子围坐一处,说说笑笑。 见春钿来了,一个穿着荔枝红缠枝葡萄褙子的女子立起身,笑脸相迎,春钿叫她茵娘。 魏明莱心里一抖,怎么到哪儿都躲不开这个该死的“茵”。 春钿跟着坐下,喝茶说话,明莱站在一旁,打量起在座各位。 这一桌莺莺燕燕,春钿不算最美的,但一定是最有气质的。若要单论皮相的美,还得看坐在另一边,看也不看春钿一眼的夏钗。 这夏钗也是漱红轩的,和春钿同岁,当初还妄图勾引过明莱。 当然失败了。 据春钿说,夏钗是和她比着长大的,如今春钿幸福地被她包养着,自然被夏钗暗中嫉妒。 今日来这轻烟楼,她也不约春钿同往。 明莱正发神,忽然听茵娘问道:“你这丫鬟怎么蒙着个面纱?” 说话时被明莱盯了一眼,茵娘心里忽的一颤,觉得这小丫头的眼神犀利得很。 春钿看了一眼明莱,笑道:“她出了桃花癣,见不得人。” “那还带出来?” “不带过来,在那边也无事可做。”春钿岔了话题,几个女子又说到各自的恩客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的时尚,妓女们不再以比衣裳首饰为乐,反而议论起了政事,这些自然是她们恩客口中听说。 越紧跟时事的消息,就说明这人的恩客官品越高,与皇上越近,水涨船高,她们的身价也跟着上去了。 同时也便于她们了解外边的形势,知道哪些人该巴结着,哪些人该想法子避开。 边上一个穿葱绿色杭绸褙子的斗鸡眼女子碰了碰春钿的胳膊,问起:“你还是被那位恩客包着?” 春钿点点头。周围一片啧啧声。 “这都快三年了吧,可真是个长情的。” 春钿掩嘴一笑,看了眼明莱,见她眼睛微微弯着,八成也在偷笑。 第十四章 传闻中的成国公 “那你可得抓紧了,哄他高兴了,把你赎出去,哪怕做个外室也好呀。”斗鸡眼女子出谋划策。 “我记得这人好像姓魏吧?” 春钿点点头。 茵娘又问:“是不是成国公魏家的人?” 魏明莱皱了皱眉,和春钿对视一眼。 “怎么,天底下姓魏的都得是他成国公家的人。”她没忍住,直接回了茵娘一句。 她们妓女对丫鬟没那么多规矩,心里清楚不过都是伺候人的,谁又比谁高等,所以明莱这一句插嘴,并没有被斥责。 茵娘反而劝道:“你最好弄清楚,成国公家的人少沾惹为好。” “为什么?”明莱比春钿先问道。 斗鸡眼女子骂了一句:“咱们说话,有你什么份儿,尽插嘴。春钿你也不管管。” 明莱回瞪她一眼,那女子倒竖了眉毛,要起身教训她,被春钿拉下:“不好意思简娘,回去我一定好好说她。” 明莱根本不理会她,继续问茵娘“为什么”。 “我那好几个恩客都是官爷,什么位我也不好说,总之是能见着皇上的人。这一年来我常听他们说,成国公如今大不得皇上青眼了。” “怎么?成国公夫人是皇上的亲妹,皇上还能嫌弃亲妹夫。”又一人问。 “哈,天威难测!想当今皇上,当年弑兄夺位,手足都不顾的人,还在意一个妹夫。”斗鸡眼简娘煞有介事道。 “这些富贵公侯家,看着显贵,谁知道哪一日就遭了横祸。”她们见过不少这样的,今日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转眼明日便沦为阶下囚,冷馒头都不得吃一口。 “他们常说起,朝中弹劾成国公的人不在少数,说他揽权弄私,军纪混乱,把谁也不放在眼里,打了败仗还谎报,误了军情......” “你胡说!” 简娘被一声吼吓得心惊肉跳,一看原来又是那个蒙着面纱的丫鬟。 “我怎么胡说,那些大人们都是这般说的,你又是哪里来的丫头片子,跑这儿和老娘叫板!” 春钿见魏明莱把拳头都捏紧了,知道她脾气上来,忙护在她前面,捏住她的手:“别惹事。” “成国公才不会这样。一定是,”明莱转念一想,近年来都是钟宪跟在父亲身边,他的官儿也越封越大,谎报军情的一定是他。 “一定是什么?你一个小丫鬟,懂什么。”夏钗实在看不过这跋扈的小丫头,斥骂道。 魏明莱也顾不得春钿了,直言道:“那你们又懂什么,吃撑了闲的,在这儿妄议朝廷命官!没有成国公,你们还能在这儿说闲话?早被瓦剌人掳了去日日奸淫!” “瞧瞧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茵娘瞪直了眼,耸人听闻。 “小莱!”春钿喝了她一声,魏明莱强憋住气,转了眼不看人,睁红了眼眶。 夏钗不再开口,在桌子的那一头静静审视,越来越觉得这丫鬟像极了一个人。 “那成国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谁不知道当年是他开了城门,放还是献王的皇上进宫,还把太子的人头也献上。他的妹妹不是太子妃么,如今真遭了罪,也是因果报应。” 事情本来能平息,简娘偏揪着不放,气焰更盛,她还不信能被一个丫鬟欺负住。 没想到话音刚落,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劈头盖脸向她落下,简娘一个脑袋被打得“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时,脖子被人死死掐住,半口气也上不来。 第十五章 维护 “闭上你的臭嘴,你没资格说他!”魏明莱着了魔一般,十指深深抠进皮肤,周围人怎么拉也拉不住。 一屋子闹嚷嚷,最后是夏钗开了门,叫来小厮们。明莱终究抵不过几个壮汉的力气,指头被掰开时,还下死劲儿扯下血淋淋的皮肉。 这件事最后被春钿摘下头上的几件首饰拱手平息。魏明莱走的时候很头疼,她想叫人把刚才那几人通通扔到清河里喂鱼。 但是她在躲她父亲,有家回不去,又哪里派人。 夏钗在回漱红轩后,破天荒地主动找她。 “那丫鬟,我从前似乎没见过呀,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叩开了房门,但春钿用身子堵在门口,根本没有放她进屋的意思。 “我劝你啊,赶紧把人赶走,否则要给你惹麻烦!”说话间夏钗踮了踮脚尖,往屋里看,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春钿轻笑一声:“你从前怎样对我的,今后也请继续,有闲心想想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钗被她戳破,脸上挂不住,恨恨地甩了甩帕子,扭身便走。 “谁他娘的稀罕管你,你以为你是国公夫人。” 春钿关上门,呼出一口气。静默片刻,走进里屋,见明莱还没换下那身丫鬟的衣服,鬓发散乱着,背着身,面墙而卧。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明莱的肩。 没听到她的回答,春钿俯下身,见她竟是满面的泪痕。 “你怎么了?”她猜想是那些人污蔑她父亲的缘故,劝道,“清者自清,成国公这不才打了胜仗吗?皇上器重,不会是她们说的那样。” 魏明莱摇摇头,“我管他清还是浊,我只是在伤心我自己。” “这又是为什么?”春钿不解。 “我真的很恨他,可听到别人这么说他,还是控制不住要替他辩护。我真没出息。我在这里这么护着他,回去了还得被他斥责。” 两行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面颊。 春钿抱住她,轻声抚慰:“那可不一定。你这次跑出来这么久,成国公肯定急坏了,到处找你呢。” “他才不会。就算找,一定也是想把我绑回去责打一番。” “怎么会。你在这儿待了半个月了,不如明天出去打听打听,看成国公有没有派人四处寻你。” 魏明莱听了自思,没说什么,春钿明白她已经心动。抿着笑出来,吩咐丫鬟让厨房做些甜腻腻的点心来。 这晚因为心里存了主意,明莱翻来翻去地没睡好。第二天早起,神思颇恍惚,换了那日来穿的男装。出去时和人撞了个满怀。 扶正了帽子,她回神一看,原来是夏钗。 虽然昨天她并没有直接说什么,但是那一桌子人,都进了她的“喂鱼”名单,因此这时见了她,并没有个好脸。 夏钗颇诧异,一来这魏公子一向春风得意,每回到这儿来,都是含着点笑,二来,她昨天并没听说魏公子来了。 夏钗表面和春钿交恶,实则暗地里事事打听,春钿吃的什么,敷的什么粉,又得了什么首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暗恋她。 “魏爷。”夏钗脆生生地叫一声,低着头行了个娇羞的礼。 第十六章 捉弄 她一举一动,想把魏明莱从春钿那边抢过来的贼心不死。 谁知这魏爷却是鼻子里冷哼一声,看也没看她,从她身边大踏步走过去。 夏钗心里一惊,转念想来却是一喜,以为是春钿把他惹恼了,那自己可就有机可乘了。 时辰还早,魏明莱信马由缰,闲闲地看着郊外的景致。房舍街道都笼在一片淡淡的柔和金光中。日出得极快,临近城门,早已金光焕然,是个赤裸裸的艳阳天。 她的心压抑着,终于按捺不住,策马奔入城中。 当然不能直接回去,魏明莱不加思索,直接到了安定侯府。 守门的小厮是认得他的,连忙上前接了她的马,笑脸道:“魏二爷可是找我们侯爷的?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 她来什么时候还需要禀报了? 小厮也知道,往常魏二爷不用等,直接就进侯爷的书房。见她皱了眉头,解释道:“侯爷连日操劳,昨儿个半夜才回,这会儿怕还睡着呢。” “他忙什么忙这晚?”魏明莱问道。 小厮眉暗挑,人家为找你姐姐奔忙,你却没事儿人似的。 “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快去看看,人醒没醒。” 安定侯府不小,老夫人爱江南曲曲折折的园林,不过魏明莱熟门熟路,也不用小厮带路,自己招呼自己,进了大门。 刚拐过一重月亮门,一个软绵绵的身体猛地扎进她怀里,她心里暗骂,怎么今天谁都来投怀送抱。 是钟宝瑶。 魏明莱从前对她泛泛,但自从及笄礼那日,偶然知道她竟然看不上汝森哥哥,还寻死觅活推掉了要定下的亲事,对她便再没有好脸。 因那不是什么好事,亲也只是口头说说,没正式定下,所以除了当事人和两家父母,没人知晓。钟宝瑶见魏明莱对自己满是敌意,还只当她这人生性孤僻古怪。 此时被这么一撞,钟宝瑶以为是哪个冒失的小厮,正要生气,柳眉倒竖了一半,发现来人是日思夜想的魏明芃,立刻缓和了面容,绽出一个甜美的笑。 “魏二哥哥。” 她想问他是来干什么的,心里也知道肯定不会是找她。 但她一度心存幻想,说不定魏明芃就是为了见她,来找她哥哥不过是个幌子。 想到这儿,钟宝瑶掩嘴偷笑。魏明莱瞧着她,可不就是一副春心动荡的模样,有心想捉弄捉弄她。 “宝瑶妹妹,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这不过是一句最寻常的问候,但只要有心,也可以觉得问这话的人是在关心,是在想念。 钟宝瑶心里沾了蜜一般,甜甜说道:“也没做什么,不过做做针黹,读读书,和几位姐妹出门踏春。” 她说完最后一句颇为后悔。魏明莱失踪的事儿虽然不许张扬,但她们几家关系紧的大都知道。到现在了也没打听到魏明莱的下落,严曼宁昨天还在猜测,恐怕被人拐了,早尸骨无存。 这时候还说什么踏春,显得忒没人情了。虽然她和魏明莱一向看不对眼。 第十七章 试探 “做针黹?不知宝瑶妹妹会不会绣腰带呢?”魏明莱目光灼灼,盯着她不转眼,钟宝瑶受不了,低了头红着脸。 “会一些。” “宝瑶妹妹可别谦虚。从前我见你哥哥的荷包,很是精致,一问原来出自你的巧手。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能得宝瑶妹妹绣一条腰带呢?” 腰带,这可是多贴身的东西,非亲近之人,怎好? 钟宝瑶脸红得飞霞一般,羞得要死,心里也喜得要死,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男子身着石青色杭绸直裰,单手负后,微沉着脸色看向她俩。 大清早就拉张臭脸。魏明莱翻了个白眼,忽然有点后悔来找他。 “哥哥。”钟宝瑶想着刚才那些话一定让她哥听去了,一时臊得没脸见人,慌忙行了个礼,快步溜开。 明莱还没逗够呢,见她兔子似的遁走了,伸出手“哎”了一声。 没趣,她站在原地嘟了嘟嘴,抬头不见春阳,大概被青瓦房檐遮挡,头顶的枇杷树漏下天光,深深庭院静谧幽凉。 “啊——秋!”魏明莱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院中的幽静像被石头打碎的平静湖面。打完她又吸了吸鼻子,毫无美感,且浑不在意那边还有个人。 钟宪凝眸看她,目光冰冷,道:“去我书房说话。” 丢下这一句,他转身先走。 魏明莱一听这语气,知道一切又恢复如常。那天他可能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又练字,又劝诫她,说些惹她反感的关怀话。 还好现在脑子正常回来了。 进了书房,魏明莱习惯性地往炕的左边歪下,放的仍是她喜欢的那个月白色顾绣引枕。 摸摸缎子上绣的蟹爪菊,像是和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怎么热茶也没一口?”魏明莱掀开茶壶盖子,只有些冷掉的白水。 钟宪隔着竹帘,坐在较远一些的书案前,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她。 这半月为了找她,他派人四处搜寻。本来自己并不必出面,否则引人猜测,但昨日还没有她的消息,他耐不住,去见了师父成国公。 成国公魏嚣一向身材魁梧,体格健壮,那时穿了身单衫在书房踱步,钟宪分明看到他眼里满布的血丝。 打着为师父分忧的旗子,他差点没把皇城翻过来。 匆匆回来眠了一个时辰,哪晓得她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不知道魏二公子要来,我是个粗人,平日就喝口冷水罢。” 说完让小厮备茶来。 “不用了,我问句话就走。” 钟宪虽冷着脸,但始终在若有似无地看她。 见魏明莱还穿着上次的男装,衣裳干净,一丝褶子也没有,头发也是梳得齐整,白生生的脸蛋子上一双恃美傲物的丹凤眼,不是吃了苦头的模样。也就不主动问她这几日去了哪儿。 魏明莱跷起二郎腿儿,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哎”地叫了他一声。 钟宪直视过去,目光淡漠。 “我,那什么。你吃早饭了吗?” 该死,问的是什么话。她忙抢在钟宪开口前说道:“当我没问,就是暖个场。我来只是想打听打听,我爹什么时候离京。” 第十八章 跟踪 钟宪古井无波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诧异的神色。 “师父才回,你就盼着他走?” “哎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钟宪听她一声“哎呀”,似不耐,又似撒娇,想了想说道:“我只能说我也不清楚。” 之前瓦剌作乱,成国公留镇漠北,这次似乎把那个部落打得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作。而地方也一向太平,他应该能在家中休养个一年半载。 魏明莱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心情复杂。 她捶了一下引枕,心里不得劲儿,起身要走。 钟宪想问她上哪儿去,怕她不喜欢,又觉得自己是在管着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打算她出去再悄悄派人跟踪。没想到魏明莱忽地转过来,纤纤食指指向他,半威胁半命令地说道:“不许和我爹说我来过,也不许派人跟着我。” “师父在找你。” 魏明莱一只脚迈出门外,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心猛地一抖,有所触动,却没有多问,仍旧扬着头出去了。 钟宪估摸着她走到大门,忽然从自己书房的窗下跳出,翻过几重水磨白墙,看准街上牵着马闲逛的少年,跟了过去。 不许他派人跟,可以。那他亲自来跟。 在看到魏明莱买了一根糖葫芦,又挤进人堆儿看人家斗蛐蛐后,他终于跟着她来到了漱红轩。 心里存着一万个为什么,钟宪皱紧了眉头踏进漱红轩的门槛。 鼻尖充斥着脂粉的香浓,一个个娇软的身体向他贴来,像飞蝗一般,要把他层层覆盖。钟宪刨开一拨又来一拨,艰难地看着魏明莱走上三楼的一个尾间。 “行了!”他一声斥,众女不自觉地退开半步,也有馋着他俊朗面容的,开始撒娇。 “公子好大的脾气,莫不是嫌我们伺候得不好?” 好像有人拿羽毛逗弄他的鼻子,钟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为了逃避这股脂粉味儿,他随手点了一个女子,“你,来。” 被点到的夏钗受宠若惊。 她行了平生最齐整端庄的礼,余光不忘在钟宪身上流连回环。 夏钗顶着漱红轩花魁的名号,自认阅男无数,且见过的男人都是人中龙凤,可眼前这位,虽然神色冷冽,星目含威,但确是墨眉深目,尤其那双狭长的眼,深邃犀利,让人望一眼,心底就想折服。何况身姿潇肃清举,没有一点京中勋贵的慵懒散漫。 她甚至觉得他不是来这里消遣的。 夏钗没想到自己猜对了。引着公子进了她的卧房,刚要让丫鬟沏茶,没想到他却说不必,开门见山地打听起三楼尾间的春钿。 心里的不忿翻江倒海。 凭什么春钿就这么招人青睐。刚气走了一个魏爷,又来个神仙般的公子,点名问她。 “她呀,她不接客的。有一位姓魏的爷,包了她好几年。公子若是想见她,叫魏爷知道了,恐怕不大好。” “你知道这魏爷是什么人?” “不知道呀,神神秘秘的。对了,他今早才从春钿屋里出来呢。公子,我劝你还是别惦记她了。” 第十九章 烛光里的爹地 说完趁他思索的空当,忙抱起琵琶,笑得花朵儿一般:“公子,先听首曲儿吧,您爱听什么,我保准儿都会。” “大可不必。”钟宪说完便起身,夏钗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铮”的一声,桌上稳稳落下一锭元宝。而在她忙着拣起金锭的时候,钟宪早飞步出了漱红轩。 漱红轩热闹依旧,按魏明莱吩咐,到厨房拿芥菜馄饨的丫鬟忽然见窗外闪过一抹黑色,再一眨眼,却只有横着的桃树枝儿随风摇晃,春风依旧。 以为自己看错了,丫鬟提了食盒回去,哪里知道头顶正趴了几个男人,正是按安定侯吩咐,监视三楼尾间的一举一动。 魏明莱心满意足地吞了一碗馄饨。一颗心和一个胃,无一不是暖融融的。 “既然成国公在找你,你也就快些回家去,省得他担心。”春钿给明莱剥着枇杷,一边劝道。 “不回去。他找了这么久没找着,回去了肯定要盘问我,然后责骂我,最后把我拉到祠堂打一顿也说不定。我才不回呢。”魏明莱接过枇杷尝了尝,有些涩。不由想起早上在安伯侯府见到的那棵,果实累累都把枝儿压弯了,也不见人采摘。 钟宪就是这样,不解风情,不懂享受。 “那你不可能一辈子躲着你父亲呀?” 魏明莱想了想,“也不一定,等过段时间,他离京了我就回去,他再回来时,就差不多忘了这回,不会罚我了吧。” “这样行吗?” 魏明莱耸耸肩,做个无所谓的模样。 “我就是想我那张床。” 春钿也想魏明莱那张床,虽然她见都没见过。 因着魏明莱择席失眠,她也睡不好一个囫囵觉,眼底的青黑渐渐连脂粉也盖不住了。 还以为至少得持续个把月呢,没想到才过几日,就听人说成国公已经被皇上派往宣府。 魏明莱把人叫来问得实了,也没多想她爹为什么突然会去宣府,是晚月黑风高,便简装出行,溜回阔别半月之久的家中。 已是夜深,除了天上一轮明月,没人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进了成国公大小姐的房中。 魏明莱连丫鬟也不想叫,一心奔着她那张黄花梨木的雕花架子床,只想倒头大睡,等明儿个丫鬟发现她,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照旧! 谁想还没沾枕,屋里忽然亮起一束火光,她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烛光中是一张饱经沧桑,冷峻坚毅的面容。 “娘啊——爹!” 魏明莱吓得声儿都在打颤,从床上跌下来,呆愣愣地任由自己坐在地上。 上一次父女相对,已是大半年前。那日是她母亲的忌辰,可魏嚣忘得一干二净,还陪着大长公主进宫赏梅。 当晚魏明茵捧着一束梅花来,说要送给她,魏明莱一句话没说,接过花转瞬砸在她脸上,白嫩的脸蛋儿被树枝划了道血痕。一会儿功夫便传到魏嚣那里,魏明莱被罚跪了祠堂。 从那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魏嚣出征那日也没去送行。魏嚣一走,她就变本加厉地挥霍起来,连京城最败家的王侯公子,见了她赌钱下的注,都要望尘莫及。 没想到再见是这样的场面。魏明莱一边恨自己没出息,为什么要发抖,一边又忍不住地发抖。但她握紧了拳头,绝不低头认错。 第二十章 回家 成国公魏嚣站起身,朝闺女走去,面无表情,暗夜里,魏明莱只听到一颗心“突突”地打鼓,下一刻就能突破她单薄的胸腔,喷洒热血。 她蓄势待发,等着承受一个凌厉的巴掌。 没想到魏嚣伸出手,不是落在她脸蛋儿上,而是把住她的肩,提溜着她。 魏明莱重又坐回床上。 “爹啊,我做梦呢,你不是去宣府了吗?”她颤巍巍地问道。 魏嚣冷哼一声,“我不走,你就一辈子也不回家了?” “也不是。我只是怕爹回来见了我不高兴,气坏了身子,所以干脆出去,免得惹您老动怒。” “你!”魏嚣被她白辣辣地哽了一句,一口气堵在胸膛,一时不知怎么发出来,只好旧事重提,“你妹妹的脸,我回来瞧着倒是好了,幸好没留疤。她说她没有怪过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和妹妹好好相处呢?” 魏明莱一听这话,彻底把脸冷了,说道:“我要睡了,你要说什么,等我明日睡醒了再说。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魏嚣在徒弟钟宪的建议下,找人到漱红轩散布成国公已离京的消息,把女儿骗回来。他本意绝不想又弄成这样的局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像被施了咒术一般,父女相见总是不欢而散。原以为这次半年不见,能有一点天然的亲情,没成想还是搞成这幅局面。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此时魏明莱已经把自己裹得粽子一般,钻到最里边,离他远远儿的,拿背对着他。 “我也不打你,我也不骂你,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就别无所求了。” 魏明莱没出声,她怕被他发现自己咬着牙在哭。 “马厩里有一匹小母马,是这回缴获的,一身红毛儿,我想着你喜欢红色,就把它带回来了。” 见床上的那一坨蜷缩着,始终不作声,魏嚣以为女儿倦极睡了,便起身离开,轻轻掩好房门。 魏明莱等人走了,才大口吐了口气,吸溜了一下鼻子,她幽幽骂出一句:“谁她娘的稀罕。” 第二日她很早便醒了,没有缘故的,久久不能再入睡,干脆起来,梳洗好了往她父亲院子去。 早死早超生吧。她只是没想到她爹还在算那笔账。 去的路上内心格外平静,她这样主动去,最后被骂被罚也是她自己找的,不是别人强加了,被迫承受的。 魏明莱如此这般扭曲地安慰自己,不仅不怕,反而精神抖擞的,准备迎接一场皮肉之苦。只是没想到进去之后先看的是她大哥魏明芜。 魏明芜见了她,惊诧之余非常欢喜,忙拉着她的手东瞧西看,问她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外边。”魏明莱淡淡地答了一句。 父亲既然知道要上漱红轩散布消息,自然知道她在外包养妓女的事了,她也就懒得解释。 魏明芜牵着她的手,大哥的手温暖柔软,一点不像钟宪的。那厮手把手传授功夫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些因为常年手握刀枪而磨出的硬茧,忒磨人。 第二十一章 明芃 “你不在这些日子,我担心极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呢。” 魏明芜满眼忧心。她拍拍他的手背,表示宽慰。 她这大哥除了善良,身无长物,在武艺上更没有丝毫天赋,见了刀光便要打冷颤。曾经娶了个泼皮郡主,唯唯诺诺地受她欺负,后来二人和离,他受了很大的折磨。如今惟一的爱好是替人写写求爱的酸诗,有时甚至关在书房闷头数日,写出本陈俗老套的话本子来。 明莱觉得最大的折磨不是每天要面对那对母女,而是她大哥逮着她,强迫她听完他写的故事。 一会儿魏明茵也来了,见厅上坐着魏明莱,脚步一滞,随即眼珠子一转,忙扑上前来,抱住她的膝盖,娇声哭道:“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叫妹妹日夜悬心呐!” 魏明莱眼风瞥过,淡淡说了一句:“撒手。” 魏明茵一怔,两只手离开她的裙子,悬在半空。 魏明莱看她像条蓄势待发要咬人的狗,如今近距离地和她接触,简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气。 “父亲在里屋。” 意思是她不用装了。 魏明茵也发现这点,立刻起身,不再看她,径直往里屋去。 “大妹,你还是这么不喜欢二妹。”魏明芜道。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她少来招惹我我就谢谢她了。” “她也是想亲近你罢了。我记得你们小时候是很要好的。” 魏明莱一时语塞。 这个大哥不仅没有一点父亲的影子,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缺心眼儿。也难怪父亲要偏疼他那个关门弟子了。 如此看来,为大哥觅一个贤惠聪敏的妻子也是当务之急。 一忽儿,见里屋转出一对伉俪,后面跟着他们的爱女,魏明莱和大哥瞧在眼里,仿佛自己是来这家做客的。 大长公主早听丈夫说了,因此见到魏明莱也不甚惊讶。 明莱起身向她行了个若有似无的礼,她点点头,看了一眼,道:“你这回回来可安分些罢,边关太平,你父亲也要长留家中了。在家和你妹妹做做针黹,”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要魏大小姐乖乖坐在凳上绣花,自己想想也觉没趣,便岔开说道:“你如今十八,你不急,我和你父亲替你着急呢。好歹收敛着些,到底也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换做从前,她听了这话不掀桌子闹一通是不会罢休的。一来她早已声明非严汝森不嫁,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她就是听不得那女人在父亲面前,一副一心为了她着想的慈母模样。 但此刻她一声儿也不应,当耳旁风一般,面无表情看向大长公主,然后嘴角向两边扯开,挤出个转瞬即逝的笑,便迅速移开目光。 “吃过早饭了吗?” 魏明莱左右看了眼,才反应过来魏嚣这是在问自己。她心里怀疑爹是不是还没睡醒,把她当他的宝贝幺女魏明茵在问。 “没。” “那坐下一起吃。” “我......”正要拒绝,魏明芜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和大哥一起吃早饭吧。” 行吧。 魏明莱挨着魏明芜坐下,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是熟悉的压抑。她有些受不了,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这趟。 因为不自在,她吃得飞快。等她放了碗,魏明茵才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口粥。 白她一眼,魏明莱准备离开,抬脚的瞬间响起她柔柔的声音。 又来。 她按了按太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生活就是,持续的战斗,和间歇性的喘息。 “姐姐,你之前在给爹爹绣荷包,爹爹知道了很高兴,不知道你有没有拿给爹爹?” 换做以前一定得和她吵一架的,如今魏明莱站起身,斜着眼俯视她,见她也正仰着脸望她,一张白嫩透香的脸蛋子,樱唇微启,噙着一点娇俏的笑。 真是乖巧可爱,令人生怜。 她想做什么,很显然,无非是让爹看看她仍旧如此没有长进。 魏明莱很想揪住她的腮,往两边狠命扯一扯。 “没有。” 她丢下两个字,折身就走,一边在脑海里想象魏明茵被她扯着脸拽到院外,把那小脑袋瓜往树上使劲儿撞两下,或者不用肢体接触,直接端了她面前的那碗热粥,“哗啦”一声泼个满脸。 魏明茵看到她潇潇洒洒地走开,心里很不得劲儿,又看一眼父亲,见他神色淡淡的,还在夹菜,并不在意魏明莱兄不友妹不爱的行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从小到大,父亲最爱把她俩拎出来比比,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离开后。 先比刺绣,魏明莱被数落一通,再比琴艺,比背诗,比谈吐和一言一行,她魏明茵什么不是碾压性的胜利。 等父亲因为训姐姐训得肝火旺盛时,她就送上自己做的茶和点心,软糯的糕果盛在精致的瓷盘里送去,再一声“爹爹消消气”。 哪个女儿值得疼些,一目了然。 偏母亲这时又跳出来为姐姐说话,魏明茵很不解,向母亲抱怨,却遭到一通斥责。 母亲说一切以父亲为重,如果姐姐总惹他生气,那就好好管教姐姐。 可那位从来不是服管教的主儿啊。 家里从来就是这样鸡飞狗跳。魏明茵暗自叹气,没来由的,心里兜起一个人。 如果嫁给钟宪,大概就没那么多烂事儿了吧。 钟宪是独子,偌大的安定侯府只有老夫人和一个妹妹。 妹妹总是要出嫁的,老夫人总是会死的。到时候,她和钟宪就双宿双栖,谁也碍不了眼。 魏明莱大剌剌地穿过游廊,出了主院,顿时觉得空气都是干净的,纯粹得让她生出“滋滋”的喜悦。 左右看了看,晴光无限,月亮门儿边上开了好一树海棠。她踮起脚折了一枝,一路分花拂柳地到了她弟弟的院子。 “我亲爱的弟弟。” 魏明莱一脚踹开房门,欢欢喜喜地叫道。 魏明芃正坐在炕上喝药,闻言一声抖,瓷碗一晃,洒了一裤子的药汁儿。白色的中衣立刻晕染出一滩乌迹。 “呀。”魏明莱忙跑过去,企图用袖子给他擦干,最后发现无济于事,讪讪地笑了笑。 魏明芃翻她一个白眼。 第二十二章 表赠私物? “你能不能......”魏明芃没说完便泄了一口气。他知道,她不能。 丫鬟忙去取新衣,他要换衣服时,见魏明莱还在一旁背着手直直地看自己,皱眉道:“我要换衣服了,你可不可以先出去。” 魏明莱才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来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屁孩儿,你什么我没见过啊。” 魏明芃气极,而姐姐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他只能含恨把衣服换好,期间又不住地后头,提心吊胆地怕她突然闯进来。 在屋里喊了一声“进来”,外面却迟迟没了动静。 “噫?” 魏明芃开了门,往两边看,哪里还有疯兔姐姐的影子,问丫鬟,摇摇头说“不知道大小姐往哪儿去了。” 头疼。 “重新熬药来。”他吩咐门口的秋露。 秋露却说秋绡已经去了。 魏明芃眉头一皱,语气颇为不悦:“以后这些事别派秋绡去,我要她在房里伺候。” “是。” 秋露垂着眼,心里忽然委屈。 两年前刚被派来二爷屋时,大长公主的意思是要她引二爷知人事,没想到二爷是个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亭亭玉立的不让人靠近。 白长了这么副好面孔让人馋。 本来以为是因为二爷从娘胎带来的病,致使他在这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谁能想到这个秋绡才来了半年,就先她尝到了。 什么玩意儿?乡下土丫头,尽会出洋相招二爷笑话。 —— 午后,安定侯府守门的小厮正坐在凳上打瞌睡,忽然觉得凳子被人踢了一下,抬起头要骂人,见眼前是个锦衣玉带的小公子,皮肤白皙,模样清俊,一个激灵醒了,忙堆上笑脸。 “魏二爷,您是来找侯爷的,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不必了。” 魏明莱说完便抬脚进了侯府。 钟宪不知道在干嘛,见她进来忙把书案上的纸团成一团。 魏明莱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却无意关心他到底在做什么。 “你怎么又来了?” 哟,还不欢迎她了。 不用人招呼,魏明莱自己歪在了炕上,抱着那团引枕,扬着下巴吐出四个字:“明知故问。” 她来找他,除了“动手动脚”还能有什么,难不成跟他谈情说爱? 魏明莱想想都觉得膈应。 那还不如抱个木桩子说话呢。 钟宪立在书案边,也不朝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没心情。” 比划比划也需要心情? 魏明莱半疑惑,半试探地挑着眉问:“所以呢?” 今天干不成? “所以。”他对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魏明莱蹭地站起来,利利落落地抖了抖衣裳,“那我只好去找别人了。” “哪个别人?” 那双丹凤眼斜斜地看过来,眼尾透着点捉摸不透的光,嘴角轻扬,红唇开合,皓齿隐现,冲他笑着说道:“干卿何事?” 难道她又找了别的什么人陪她练武?要知道近身的比试都是有身体接触的,京城中又哪里来的女子陪她练? 钟宪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痒起来。 刚要打开房门,魏明莱忽然双脚腾空,被人从后面抱着甩了回来。 “你干嘛?” “明知故问。” 他学着她回了一句,话音刚落,胸膛处被她撞出的胳膊肘点了一下,两人就在书房空地比划起来。 毕竟大半年没人陪她练过,魏明莱的身手生疏了不少,体力也渐渐不支,最后一掌推开钟宪,瘫在地上连连摆手:“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钟宪也筋疲力尽。并不是用力过猛,反而是因为处处克制着力量,怕伤了魏明莱。 他在她旁边躺下,反手枕着头,悄悄的,带了几分贪婪的,轻轻嗅着屋里的味道。 什么香也燃不出这种气味,魏明莱。 摸到一个荷包,他拿到眼前一看。 好丑。 “这是?” 魏明莱转过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她之前绣的那个荷包,背负着魏明茵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她还偏觉着不错,把荷包挂在腰间,有时什么也没装,有时装一把奶油瓜子儿。 “敢问是谁做的?” “你说呢。” 半晌没再听到钟宪的声音。 连句嘲讽的话也不会说。魏明莱觉着,如果不幸要选择和一个讨厌的人关在一起,她宁愿选妹妹魏明茵,或者严曼宁都行,也不想和冰人儿钟宪待在一起。 不过这次来还有件事儿得做。 上次严曼宁那句“不过是个哗众取丑的玩意儿”还深深地被她记在心上。只是前段时间忙着家里的糟心事儿,没来得及算账。 她魏明莱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 “钟宪。” “嗯。” 一般叫一声儿还是会答应的,魏明莱侧过身看着他,枕头上的那张侧脸精致得像巧匠细心雕琢而成。眉骨在眼间处凹了凹,继而高耸直下,就成个挺拔的鼻峰。 骨骼硬朗,线条流畅。 额上还有一点薄薄的的汗。 魏明莱只是单纯地看不惯这点汗珠,绝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飞快的,拿袖子从他额上擦过,像不小心碰到一般。 钟宪叫她这一拂,睁眼瞧她。狭长的眼里总带着点不耐烦的漫不经心,看向她的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却没有平日的冷清,反而清澈地映出她的小脸。 是疲惫的缘故吧,不然他,杀人不眨眼的他,怎么会出现这种纯情呆萌的神情。 “不好意思,我拿荷包。” 荷包正好被他扔到最外边。 “钟宪,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钟宪心头微微一抖。今天的她有点反常。以往都是结束后就走人,这回竟然和他一起躺了会儿,现在还一副有求于他的模样。 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可没想到她只是想用荷包换他腰间的玉佩。 这是,要和他表赠私物的意思? 难道她...... 魏明莱等着他的回答,却见他低垂睫毛,一会儿又咬咬下唇,面上泛起一点微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说话,就当默许了。 就算他不给,她自有法子偷到他的私物,到时候给严曼宁的伪造信就更能让她信服了。 魏明莱伸手一扯,从他的腰间拽下玉佩。 第二十三章 父女 钟宪总带在身上,她和这玉佩也算熟识了,却一直没留心,这圆圆的羊脂白玉,中间竟是一只镂空的,展翅欲飞的鹤。 “这是什么?” “仙鹤。” “为什么是只鹤?” 这些男人的玉佩,一般不都是些螭或者龙,再不然像汝森哥哥的,是祥云纹样,怎么他来只鹤? 延年益寿? “你不知?” 魏明莱瞥他一眼。怎么,好像她应该知道一样。 钟宪从她手里拿过玉佩,一坐起身,就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不近人情。 “我字鹤龄,这玉佩,还是师父在我十六岁那年送我的。” “哦。”魏明莱不以为然,抬高手要把玉佩拿回来,却不想钟宪的手在她靠近的刹那也跟着抬高,她竟是抓了个空。 “怎么,你反悔了?” “我就没答应过。”他有点生气,在生气的同时也发现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其妙。 不管,她今天不求他一声,这玉佩就别想要去。 钟宪凑到她脸边,看着她嫩玉一般的皮肤泛着粉红,水蜜.桃一般,忽然有种咬一口的冲动。 不想魏明莱忽地坐起来,钟宪反应快,迅速地闪开,鼻子还是被她的额头撞了一下。 酸痛迅猛地袭来,魏明莱第一次看到钟宪的眼里有泪光,心有余悸外,眼睛盯牢了那枚玉佩。 这玩意儿常被他佩在腰间,严曼宁肯定注意过。用它把人勾出来,保准儿成! 没想到此时的钟宪如此虚弱,竟被她扑倒了,魏明莱也管不了那么多,眼见摸到玉佩了,哪晓得他手心一紧,把玉佩紧紧攥住。 钟宪身手了得,哪能轻易被人扑倒,不过是对她没有防备。这时一把搂过她,翻了个身,魏明莱不明所以的,被他压在身下。 和她对视,带了点怒意的,她的眼里却看不出什么情绪,朦朦胧胧,甚至有点无辜。 钟宪刚心软,魏明莱猛地扬起头,拿额头冲他的鼻子狠狠砸了一下。在钟宪疼得歪到一边时,趁机抢过玉佩,翻身跳下塌。 好了,大功告成!魏明莱看也没看他,怕他追上来,夺门而出。 缓过那阵疼,钟宪擦了擦眼里溢出的泪花,哭笑不得。转念又想到,她如此心急的要拿到他的贴身私物,大概总算对他有了一点心意。 老天爷,是不是这样呢? 钟宪心里暗想,摸到荷包,拿在手里细看。 不管是她十八岁绣的,还是八岁绣的,都是如出一辙的奇丑无比。 魏明莱拿着玉佩,一路心满意足。回了家,连进门的台阶都是欢欢喜喜跳着上的。 “姐姐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呀?” 吓她一跳,阴魂不散的魏明茵。 “你是狗吗?老远闻到我的味儿就知道出来迎我?” 魏明莱很久没说过这种程度的话了,魏明茵乍一听,还有些受不了。 “你。” “我怎么了?乖狗狗,今天可没给你带骨头,别围着我转了。” 魏明莱一上来就把魏明茵哽得说不出话。 外人面前,她还知道顾忌,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俩是文斗,可私底下,魏明莱什么市井难听话都会说,魏明茵抵不过这种粗喇喇的武斗,常常只能哭着向父亲告状。 天可怜见的,有一回让父亲抓了个现形,魏明茵一边替魏明莱求饶,一边任父亲把她拉到祠堂,痛打一顿。 那一回魏明莱高烧不退,卧床三月才得下地。从此元气大伤,偃旗息鼓。 哪晓得这回她又是抽了什么疯,魏明茵心里祈祷父亲就在附近,亲耳听听魏明莱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心诚则灵,后面真的响起父亲的声音。 “明莱,你来一趟书房。” 魏嚣高大的身形在海棠树下一闪,魏明莱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得意忘形了。 逃吗? 漱红轩已经暴露,上那儿躲不过半日就会被抓回来。 要不再开辟一个?可她的小金库在厢房里,跑回去的功夫很可能,不对,是一定会被魏明茵告诉父亲。就算携款潜逃,大概也跑不出大门。 他娘的! 魏明莱心里恐惧,但面对魏明茵,还是不肯低头。端着身子擦过她身边,一步一步迈向父亲的书房,从容赴死。 魏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揉了揉太阳穴,人都羡慕他得了两个漂亮女儿,哪里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见长女端坐着,毫无惧色,更无半点悔意,那双丹凤眼慢悠悠转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孩子,他从小就摸不透她的心思。 可是天底下又哪有父亲去猜女儿心思的呢。不都应该像茵儿一样乖巧可人,善解人意吗? “我的妹妹啊。”魏嚣喃喃着叹了口气。 “爹,你说什么?” 魏明莱以为他爹被她气糊涂里,竟然叫她“妹妹”。 魏嚣一个瞪眼,吓得魏明莱缩了缩脖子,很乖觉地闭上嘴巴。手却不老实地摸到边上的茶盏,然后想起他爹和钟宪一样,只爱喝凉白开,又把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交叠在膝盖上。 “我只是想起你姑姑。你姑姑温柔敦厚,聪敏多慧,你怎么?” 小时候听父亲提起过姑姑,就是那位城破时,自焚于皇宫的太子妃。 可开城门,亲自把皇帝迎入京城,还献上太子人头的,不正是父亲吗? 他怎么还有脸说? 年幼无知时,她顶过嘴。给了女儿一个把脑袋瓜子都扇蒙的耳刮子后,魏嚣再也没说起过那位传言中的姑姑。 今天又是怎么了?魏明莱不解,但她决定一言不发,免得再招一个耳刮子。 “你娘从前说,你和你弟弟大概是投错了胎。你弟弟从小体弱多病,性子文静恬淡,而你却......” 魏明莱受够了,她是顽劣到有多让他难以启齿。屁股离开凳子,她一弯膝盖腿儿,直接跪在冷硬的砖上,头也不抬地说道:“爹你要打要罚,我听凭你处置。” 等处置之后,她就卷了钱,带上春钿,远走高飞! “你这是?” 魏嚣也闹不透,怎么不知不觉的,又搞成这种局面。 他也乏了。 上前把女儿扶起来,魏嚣摸了摸她的头发,魏明莱头皮一阵发麻,警惕地退了一步。 第二十四章 喜欢什么? “从前把你管得严了。如今我也想通了。你不爱读书,不爱女红,都罢了,喜欢什么就去做,只是对你妹妹,不要再像刚才那样刻毒了。” 魏明莱以为自己听岔了。 喜欢什么就去做? “当真?” 魏嚣郑重地点头,“当真。” 反正看样子也嫁不出去了,在家里养一辈子罢。只盼她不要再闯祸。 “你在想什么?”魏嚣见她低头半晌,若有所思。 “哦,我在想,我到底喜欢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下棋,斗蛐蛐,赛马,还有,到烟花酒楼喝酒听曲儿吗?” 魏明莱一愣,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她了。 “不过这烟花之地不许再去,要听唱的,我让教坊司送几个女子过来。” 魏明莱没听她父亲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还在想着,到底喜欢什么。 下棋谈不上喜欢,只是为了接近汝森哥哥,多些话题。 斗蛐蛐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是喜欢那种赌钱的感觉。 赛马倒是不错。可也不能整日赛马吧,风吹日晒的,黑了皮肤就不好了。 要真说喜欢什么,她想起刚才和钟宪过那几招。不过她爹还不知道这事儿。 “我知道。”魏嚣突然开口。 “你知道什么?”魏明莱惊道,难不成钟宪连这个也和盘托出了? “我知道你心系严府的哥儿,只是我和他父亲一向没什么交际,也没有女方主动找着男方提亲的规矩,不过我既是你父亲,自然要为你的终身筹谋,你安心就是。” 他宽厚的手掌落在女儿的肩上,拍了拍,感觉到了衣料底下的骨头,又添了一句:“好好在家养着罢,要吃什么尽管提,别再成天的往外跑了。” 魏明莱若有所思,踌躇满志。她像匹被管束的马,如今脱了缰绳,竟不知该往哪儿奔。 往哪儿去,做什么? 从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叛逆,对抗父亲,对抗大长公主。如今不用了,想起斗蛐蛐,赌钱的曾经,一时觉得非常乏味。 我想做什么? 我就想嫁给汝森哥哥,还有...... 魏明莱想起小时候,爹身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是浩浩荡荡,整装待发的军队,他领着精兵在城门出发,连皇帝也亲来送行。 濛濛破晓,漫漫行伍寂静无声地穿过街市,像一条潜伏的龙,爹的银甲闪着微光,就是银灰的龙鳞。 从那之后她一直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带兵打仗,第一次说出这想法时,屋里的嬷嬷和丫鬟吓了一跳,随即都笑她。只有娘,娘摸摸她头上扎的花.苞苞,说要等她立了功勋,给她挣个诰命。 那时爹已经娶了大长公主,娘从成国公夫人被一道圣旨贬成了后宅里不露面的妾室。 可是魏明莱单是从剑鞘里把剑抽出来,就被魏嚣狠狠呵斥了。魏嚣说女孩子就应该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读书刺绣,哪能碰那些噬血的兵刃。 爹现在说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底只是想让她安分,随口许下的,还是认真的呢? 魏明莱思量着,回了房,她的贴身丫鬟秋叨半月没见了小姐,刚开始闲下来还觉得轻松,才过两天心里就开始空落落的。如今见她归了家,忙端了她最爱的吃食,摆了满桌。 “小姐,你这阵子上哪儿去了,叫我和秋渠好不担心。” 秋叨微弯着身子,为她倾了一盏热腾腾的牛乳茶。 “小姐,你以后出门儿都带上我们吧,丢下我们在家里,成日价的提心吊胆。你不在的时候,二小姐还来过我们院儿呢。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屋里晃了一圈又出去了。” “小姐,你的脸是怎么了?这么红扑扑的,是热着了?要不换件轻薄的?” “停!” 魏明莱在秋叨的手心贴到她额头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腕子。 “我没事儿,你安静点,不然,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秋叨被恐吓惯了,立马乖乖闭上嘴。 魏明莱得了片刻的安宁,倚在桌边,双手托腮,继续纠结她爹抛给她的许诺。 “小姐,茶要凉了。” 秋叨控制不住她的嘴。 魏明莱看她一眼,撇了撇嘴,转身端起杯子,把里边的牛乳茶一饮而尽。嘴角边的一点奶渍,在她衣袖的来回两下擦刮后,消失无踪。 她想得头疼。却没有一点头绪。转念又回到怎么嫁给严汝森上。 不过能肯定的是,嫁给哥哥的渴望一点没耽搁报复妹妹的计划。 “秋叨,研墨备纸。” “啊?” 秋叨惊奇归惊奇,还是一路小跑着开了后罩房的门,一股风跟着吹进来,扬起满屋的灰尘吊子。她咳了两声,用手扇了扇,找到一个积灰的箱子,从里边拿出一摞澄心纸。 “奇了奇了,小姐竟想起来要写字了。一定是严大少爷。” 秋叨自言自语着,又为魏明莱磨好了墨。她家小姐许久没碰这些,她磨起墨来都有些手生。 魏明莱坐下,煞有介事地拿起笔,饱蘸了墨汁,提笔要写,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严曼宁见没见过钟宪的字迹还是个问题。 幸好钟宪那字也不怎样,她模仿起来应该绰绰有余。 “秋叨,叫秋狄往安定侯府跑一趟,就说魏二爷要一副他写的字。” “小姐,你这到底要做什么呀?”她家小姐和安定侯从来没交集,现在怎么突然又要问人要字? “别问,再问就没晚饭吃。”魏明莱横她一眼,秋叨立刻噤了声,乖乖跑到垂花门前,告诉秋狄上一趟安定侯府。 “大小姐说没说她这段时间上哪儿去了?”秋狄问道。 秋叨摇摇头,“她不让问。” “那她为什么突然要找安定侯?” “她也不让问。”秋叨推了推他,“哎呀你快去吧,小姐自有她的道理,咱们按吩咐做就是了。” “做什么?” 两人都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条。 转身一看,原来是魏明茵,秋叨和秋狄忙行礼叫“二小姐”。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鬼鬼祟祟的?”魏明茵审视地看着二人。 她回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魏明莱在祠堂被打的哀嚎声。还以为院子离得远了,专门又溜达出来,在祠堂附近来来回回走。 后来猜测父亲气急了,可能直接在书房就开打。于是正准备出外书房,没想到就见魏明莱的丫鬟小厮在这儿窃窃私语。 第二十五章 犹豫了 秋叨最讨厌了,呆呆笨笨的不说,又死心眼。她早几年想收买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装不懂,镯子都丢出去了,她也不知道拣,急着要出去伺候她的大小姐。 还有这个秋狄。 魏明茵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不说,我就罚你到庄子上......” 话没说完,秋狄立刻脱口而出道:“大小姐让我去安定侯府,讨一副侯爷的字帖来。” “什么?”魏明茵听了这话如五雷轰。 魏明莱找钟宪,她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今天被打狠了,恨她入骨,真要和她抢钟宪了? 魏明茵努力定住心神,瞥了秋狄一眼:“你还不快去,小心误了你家大小姐的事儿。” 秋狄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秋叨急匆匆小跑回去,想告诉魏明莱这事儿已经被二小姐知道了,没成想刚到门口就见秋渠关了门出来。 “小姐呢?” “刚睡下了,怎么?”秋渠问道。 秋叨只得噤了声,打算等魏明莱醒了再告诉她。 掌灯时分,魏明莱手里拿到了安定侯的字迹。 “真是丑死了,不是说字如其人吗?长得个人模人样,写个字跟狗爬似的。”魏明莱一边大笑,一边铺开纸张,模仿着钟宪的字,写了两个。 真像。 她忽然愣了一下。这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怎么能这么像。 她的字不能算丑吧。 不管了,把严曼宁骗来就成。 魏明莱牺牲了一张洒金花笺,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想见严曼宁的迫切心情。最后落款,本来想写个“宪”,顿了顿,写上“鹤龄”二字。 然后把信和玉佩一起封进信封。 “好得很。” 不过这封信不能让秋狄再送,因为是她的小厮,怕被认出来穿了帮。只得让秋狄先拿出去,在街上逮个孩子给个糖,塞给严府的门房。 这事做起来如有天助,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第二日月黑风高,她当真把严曼宁约出来了。 是一家偏僻的客栈。 严曼宁,这个名门闺秀,有勇气,当然还得用一点智谋,才能骗过家里人,在这大半夜跑出来和心上人私会。凭这一点,魏明莱对她就由衷的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仇还得报,一码归一码。 魏明莱没擦灯,放下帘子躲在床上,听到严曼宁进来,试探地叫“宪哥哥”。 等她叫了两声儿,魏明莱才沉着嗓子咳了一下。 “宪哥哥是你吗?” 感觉到严曼宁朝她这边走,魏明莱警惕起来,弓着背蓄势待发。 “宪......” 严曼宁没叫完,被一只柔柔嫩嫩的手握住,一把跌进床帐里。 “宪哥哥,你。” 身下的人反抗了一下,就乖乖地躺平,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魏明莱在她脸蛋子上拍了两下,像屠夫要宰猪之前,掂一掂分量。 “我的玉佩,还喜欢吗?” “喜欢。” 她从来没听过严曼宁还能发出如此娇羞的声音,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喜欢玉佩,还是喜欢人?” “讨厌。” 胸口被严曼宁捶了一下,魏明莱强忍住自己的笑意。 “宪哥哥,你的声音怎么了?” 魏明莱咳了两下,“最近染了风寒。” “那要不要紧啊?” “无妨。”魏明莱把住她的肩,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你之前说,谁是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什么?”严曼宁显然把曾经的嘲弄忘了。 “之前老夫......不对,我母亲寿辰的时候,你和我妹妹似乎在讨论魏明莱?” “你怎么知道?”严曼宁转了转眼珠,“哎呀”一声,“还是让魏明芃听去了。” “怎么,你觉得魏明莱配不上你大哥?” “那是当然。她性格乖僻,行事荒唐,生母只是个乡野村妇,就算后来养在大长公主膝下,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低贱。就算一定要与魏家结亲,那娶的也得是大长公主亲生的魏明茵。 总之我哥哥绝不会娶她,我们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严曼宁笑两声,“宪哥哥,好端端的,干嘛要说魏明莱啊,你知道的,我一向跟她不和。” “是啊,她一向与你不和。”魏明莱轻轻说道,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闭上眼睛。” 严曼宁愣了一下,羞得没处躲,但还是听话地把眼睛闭上。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不是软语温存,而是铺天盖地的拳头雨点儿一样落在身上。 魏明莱骑在她身上打,一点余力也不留。一边打一边颤声质问:“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那个乡野村妇,也抱过你,疼过你。你围着她叫姨,临走了还抱着她舍不得。” 严曼宁被打得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什么是粗鄙,什么是低贱,我去她的大长公主,你们都敬她,我偏要,把她踩进泥里去!” 打到最后,拳头被磨破了皮,她才甩了甩手,就此作罢。 还是不解气。 可是再打,严曼宁就会彻底安宁了。 魏明莱刚跳下床,门突然被撞开,外边全是提着灯笼的家丁,在一个人的带领下涌了进来。 “汝森哥哥。” 来人没看她,狠狠撞过她的肩,朝床边走去。 鼻青脸肿的严曼宁瘫倒在他哥哥怀里,魏明莱像被人泼了一桶冷水,浑身凉浸浸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完了。 严汝森怒目而视,走过来,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魏明莱被打醒了。 惊惶地瞪大双眼,看到头顶的帐子,才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屋里。 刚才是个梦。 好个梦,打得挺解气,可是。 魏明莱摸了摸脸颊,对那个莫须有的巴掌暗自心惊。 这法子看来不行,如果被汝森哥哥发现了,他会很生气。 他真的会打我吗? 魏明莱问自己,内心茫然。 虽然是个梦,但严曼宁的那些话,恐怕也不假。她从前隐隐约约,捕风捉影地听到过如此言论。 宁为魏家二小姐入赘,也不娶魏家大小姐为妻。 抱着膝头独自发呆,直到一阵凉爬过背脊,魏明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睡在外间暖阁的秋叨听见,起身来看。 “小姐,你醒了?” “嗯。”魏明莱神情怏怏的,“给我倒杯水。” 秋叨倒水的时候,她自己下了床,走到衣架子边上,摸出荷包里装着的一枚玉佩。 冰冰凉凉,不似刚从他手里抢过来时那么热乎。 第二十六章 严汝森 仙鹤展翅,引颈欲飞,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他的脖子。 白皙的,有温度的,中间的喉结上下滑动。 要是真拿他当饵,被他知道,也会给她一耳刮子吧。 毕竟她自认为,和他的交情也没厚到这样也能原谅她的份儿上。 所以。魏明莱心底叹了口气,“都算了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想到这儿,猝不及防的,又是一个大喷嚏。打得倒水的秋叨吓一跳,手一颤,差点把水泼出去。 “小姐,快回床上去。虽然是四月了,但早晚天凉。” 秋叨捧着水杯跑过来,捏着她的袖子,把她往床边拉,扯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最后递上水。看魏明莱喝得急,又怕她呛着,眼珠子都快瞪进杯子里了。 等她喝完水,秋叨才开口道:“小姐,今天我上二门传话的时候,被二小姐看到了。二小姐一问,秋狄就把事情说了出去。” “什么?”魏明莱柳眉一竖,他娘的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 “秋狄那小子,忒禁不住吓,二小姐一说要他去庄子上做农活儿,他就想也不想地说了。” “这个兔崽子,明儿我收拾他。” “那这事儿怎么办呢?二小姐当时听了没说什么,但我总担心......” 看吧,自家妹妹总爱找姐姐的碴儿,连丫鬟也跟着提心吊胆。 在家里,都过的什么日子。 魏明莱隐隐头痛。 摆脱这一切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她先嫁给严汝森,远离魏明茵。二是魏明茵先嫁出去,远离她。 而魏明茵虽然嘴上从不说,但也是一心认定了钟宪的。 所以目前劝钟宪把魏明茵娶走,是个最快捷的法子。 刚起了念头要找他,但最近似乎找得有点频繁了。魏明莱决定忍两天,不然让他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就不好了。 第二天正午醒来,她转去弟弟的院子,准备和他用个午饭。 正要提了裙子,临门来一脚,又怕像上次那样,魏明莱悬着脚想了想,最后还是用脚踢开来门,不过这回轻轻的,门荡荡悠悠,极不情愿地拉出一条缝。 进去就看到月洞窗下一个挺拔的背影,有春风从窗沿吹进来,束发的带子被拨弄着扬了起来。 魏明莱深深嗅了嗅,捕捉春风里,掩藏在繁花.蜜香下的那股淡淡松香。 “汝森哥哥。” 背影转过来,一见是她,笑了笑。 这笑是星河淌过清梦,她的世界,倏然一亮。 “好久不见,明莱。” 魏明莱低了低头,“我出了一趟远门。” 她站在原地,和他隔着一个梢间的距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脚就是迈不出去,怯于走到他身边。 严汝森清风朗月地朝她走来,并没多问她究竟去了哪儿,去做什么。仿佛是一只雀儿,行踪不定,再自然不过,同时也与他无关。 严汝森非常高大,魏明莱抬头就只能平视到他的胸膛。 “汝森哥哥,来找我弟弟?” “是啊,明芃说得了个孤本,让我速来,不可耽误呢。”严汝森笑道。 “他就是这样,汝森哥哥不要和他计较。” “那倒没有。我很喜欢明芃的性子。” 好像除了她弟,两人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但魏明莱不需要什么共同话题,她就这么和严汝森站一块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抿着嘴笑。 “那愿不愿意和我们一块儿出去吃?” “好啊。”魏明莱抬头,撞进他春风含笑的眼睛里,心“砰砰”的,狠跳了两下。 魏明芃拿书回屋,在窗外听到姐姐的声音,转头问秋绡:“你告诉大小姐,严公子来我这儿了?” 秋绡连连摇头,声音细细柔柔,一脸慌张:“没有啊二爷,我一直跟着二爷的,怎么能,去大小姐那里。” 魏明芃想想,“也是。”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秋绡的脸蛋子,像块烧红的铁一般,触碰到的那点白嫩肌肤,顿时红彤彤的。 趁他转过身,秋绡用手背贴在那处,企图凉一凉,魏明芃又回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中午出去吃饭,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秋绡摇头。 魏明芃摸了摸她耳边的碎发,轻轻给她拂到耳后:“药熬好温在香炉上,我回来喝。” 秋绡低头说是。 三人出门同坐一辆车。魏明莱挨着弟弟,坐在严汝森对面。 这仿佛是离他最近的一回,她低头,发现自己的缎鞋,离他那双云纹靴,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马车颠簸一下,险些碰到,魏明莱触电一般,立刻把脚缩回来,藏在裙子下。 严汝森和魏明芃谈话时,余光向下一瞟,嘴角似乎弯了弯。 一忽儿到了凤华楼,只剩下打通的厅坐,不过一桌与另一桌之间,隔了一道屏风。 严汝森让魏明莱点,她斟酌着,点了几个平时她观察到的,他喜欢吃的菜。 吃东西的魏明莱活脱脱换了个人。细嚼慢咽,举止端庄,差点变成画儿里静止的美人儿。钟宪把身子后移,正好看到半边“美人图”。 这是魏明莱? 在他那儿翘着二郎腿,嗑一地瓜子壳的人? “鹤龄,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诧异?”一桌的周全亮问道。 “无事。”钟宪看了他一眼。 也真是的,才回来,就被族中几个兄弟拉出来。他一向不喜这些饭局,今日权当和近亲兄弟聚一聚,哪晓得他们又邀了几个贵胄公子,一言一行都想拉拢他。 这周全亮是三皇子的表弟,家里顺势做了皇商,倚仗族中势力,整日胡作非为。 “我怎么好像听到严汝森的声音?”周全亮站起身,往屏风那边一探,“嘿!还真是你们!” 魏明莱眉头一皱,别过脸去,怎么好不好的,就遇到这人。 周全亮终究还是看到了她,又是一惊一乍:“明,明莱,你也来了。” 魏明莱看向他,挤了个假笑。 像只闻到蜜香的蜂子,周全亮“嗡嗡嗡”地绕到她身边,“明莱,听说你不见了数日,成国公派人四处找寻,连我也让家丁出去找了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你,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关你屁事。 魏明莱又挤个假笑,说道:“无可奉告。” 第二十七章 周全亮 “唉明莱,你总是这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周全亮表情夸张,挤出快哭的模样,“人家也是关心你。好歹咱们从小一起长大......” 谁他妈跟你一起长大。 如果不是严汝森在这里,她早就撸起袖子,狠狠揍他一顿了。偏偏每次他出场的时候,都挑着汝森哥哥也在。 那边的钟宪看也没看一眼,自己斟了一杯,仰头而尽。 “鹤龄,原以为你不爱金华酒,今日怎喝得如此痛快?”旁边他的堂兄钟宜说道。 钟宪看他一眼,“我也不爱这些饭局,今日不也来了吗?” 钟宜被他戳破,笑嘻嘻地说道:“这哪是啊,咱们兄弟几个吃个饭罢。鹤龄你不能总是这样,得多出来交际交际,打听些时下的新闻,否则哪天被人使了绊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钟宪不想多说,冷笑一声。 钟宜自觉没趣,也伸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这周全亮,又去缠着魏家小姐。” 周全亮刚要把手搭在魏明莱肩上,半道儿却被严汝森截住。严汝森拉过他,问道:“周兄,你这又是和谁喝酒呢?总不会一人独饮吧?” 说着就往屏风那边走,魏明芃也跟着站起身,对姐姐说:“我过去看看,你自吃着。” 几个人呼啦啦地围到那边,魏明莱松口气,对着周全亮的背影呼了两下拳头。 一桌子人都是彼此认识的,因此有些话题。问及严汝森最近在做什么,魏明莱听到他的声音,在那群臭男人堆儿里,清泉一般。 “不过读书写文章,预备着秋闱。” “严兄,你何必如此迂腐。”周全亮的胖爪搭在他的肩上,“你若想有官做,只需令尊张口,少说都是个五品的官职,何必跟那些穷书生去抢呢。” 严汝森淡淡笑道:“严某或许是迂了些,反正成日无事,读书也是打发打发时间。” “嗨,打发时间的法子多得是,你要是觉得无聊,只管来找我。你还没去过临河一带的粉楼罢,到了那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弹指一挥间呐,哈哈哈哈哈.......” “明芃,你近来也在忙着秋闱?”周全亮瞧着魏明芃那张脸就欢喜,因为和魏明莱一模一样,细皮嫩肉的让人就想咬上一口。 “是。” “我前阵子似乎才见过你,你骑了匹马,在,好像就在安定侯府附近的街上。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你骑马?”没等魏明芃回答,严汝森不可置信地问道。 魏明芃心里一沉,暗暗怨了姐姐几句,硬着头皮解释:“周兄怕是看错了罢,我不会骑马。” “一定是你,我怎么会看走眼......”周全亮坚持着坚持着,看到魏明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质疑起来,“那,许是看错了罢,不过京中还有哪家公子,生得如此好模样?” “不说这些了,咱们今日是出来畅饮的。”钟宜打了个岔,组织着大家行个酒令。 “若是要行酒令,还差个美人儿来当令官儿。不如就让魏大小姐做这个令官儿罢!” 周全亮眼珠子直往屏风那边瞟,魏明芃一听这话,攥起拳头。 “周全亮你不要欺人......”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严汝森冲他摇了摇头。 魏明芃见严汝森挡住周全亮,含笑道:“周兄若是要美人相陪,不如叫两个唱的来,咱们边听曲儿边吃酒,岂不美哉?” 周全亮勉强收回目光,“也成。就叫两个来。” “好极好极。”钟宜附和着,一边看了眼钟宪的神色,见他冷冰冰的一如往常,仍在为自己斟金华酒吃。 那唱的刚被香车拉过来,不想有人进来附耳对周全亮说了些什么,他连忙抽身离开,拱手道:“对不住了,家里急事,先走一步。” 钟家几个子弟挽留了一下,放他走了,一桌子顿时清静下来。粉头抱起琵琶,刚奏了个前调,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喊叫,嗓音粗哑,听起来似是痛到了极点。 众人忙跑到窗边,见原来是周全亮,不知怎的,趴伏在地上,嗷嗷呼痛,便忙跑下楼去看。 一众家丁上前搀扶,周全亮一边喊痛一边叫骂。原来他刚走出来,就被一匹疾驰而过的马撞翻,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弄得头破血流。 几个人忙忙地叫人把他抬了回去,也就回到楼上,继续宴饮。 钟宪朝屏风那边看一眼,不见魏明莱踪影。等魏明芃起身告辞时,又看到她好端端坐在桌前饮茶,手里拿了个玉米面玫瑰果馅蒸饼,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咬着。 还问:“刚才那是周公子在叫吧,那声音听着可真瘆人。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破了点皮。”魏明芃说道,他心里巴不得周全亮多放点血。 “哦。”魏明莱抚了抚胸口,“那他还真是命大。” “走吗?” 她还在演,发现严汝森走过来,离自己很近,衣角随身体轻微晃动,擦过了她的裙子。 魏明莱小脸一红,笑道:“走。” “今日没能好好聊一聊,下次我让人提前订好厢房。” “好啊。”魏明莱仰起脑袋,满脸喜悦,却发现严汝森已经转过身,这话是对自己弟弟说的,瞬间又委屈又害臊,幸而他俩说话,没注意到尴尬的刹那。 钟宜看着三人离开,摇摇头笑道:“这魏家小姐也是奇人,哪个女儿家这么大的胆子,成日跟在心上人后头转。” 钟宣也笑着说起:“还有更奇的呢,如果是你一个人遇见魏小姐,她笑也不会对你笑一下,但如果你和严兄在一块儿,你就有福看到这世上最明艳的笑脸儿。” “还有这事?” “当然,不信你下回试试。” 两人嘻哈笑一回,钟宜拿起酒壶要斟酒,摇了两下,一点声响也没有,打开一看,早就空空如也。 “钟宪,没想到你挺能喝啊。从前一律推辞,怎么今天不声不响的,自己灌了这么多?” “你小子不会是情场失意了吧?”钟宣把住他的肩,一副马上就要对他大肆嘲笑的嘴脸。 第二十八章 不舍 钟宜走过来,拂开他的手,“去你的,咱们侯爷的相貌,身家,本事,哪一样不让女子折服。你不是没看到他前几日回来,楼上窗边那一路的春衫香裙,没把那些小姐弄得神魂颠倒就不错了,谁舍得让他失意。” 钟宣觉得他说得很对,点点头道:“别说我是个男子,若我是个女儿家,恐怕也会对宪弟爱得死去活来。” 钟宪冷冷看他一眼,把杯中残酒一口饮尽。 这时一个小厮跑上来,附耳低声回禀:“侯爷,酒楼后头的马夫说,刚才是有个小公子给了他钱,随便牵走了一匹马。” 钟宪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道:“那个马夫认不认识这个,小公子?” “认识。他说这小公子常年包下了楼上一间房。不过神神秘秘的,有时日日回来,有时半月才见一次。” 小厮递过去一枚玉佩,“小的在周公子摔倒的地方拾到的。” 钟宪握着玉佩,发现仙鹤的翅膀上隐隐有一丝黑线,是被摔出的裂痕。 “给那马夫一百两银子,让他离开京城,半年不许回来。”他沉着脸吩咐道。 小厮得了话,飞快跑出去,两位堂兄便凑过来,问是不是在查刚才撞了周全亮的人。 钟宪对上两人的眼睛,慢悠悠说道:“无可奉告。” 两人像吞了口冷风进肚,凉飕飕的。不过也不话可说,知道这公侯堂弟打小就是这样,不过真到有求于他的时候,通常还是会帮他们。 “这玉佩?好像是成国公送你的吧,怎么这会儿送过来?”钟宜问道。 “许是刚才在楼下掉了,他们捡回来。” 玉佩躺在钟宪手心里,他的拇指轻柔地来回划过,像在抚摸谁的脸颊。 “宪弟,咱们再喝两杯。” 钟宣还有事儿没说完。他有个寒门的表妹,长得如花似玉,本来想自己娶了,但恰好钟宪又回来,便寻思着送给他。 这年头,亲兄弟都能反目,何况堂兄弟,一旦有什么要求的,还是得有个吹枕头风的好,有时比送金银珠宝来得更快。 没想到钟宪就此告辞,临走还警告了一句,“下次有什么就直说,再让我见到姓周的这种人,你俩也别去跟我母亲请安了。” 钟宜钟宣听了这话,后背一冷,他走后相视一眼,徒劳地耸耸肩。 —— 马车先送魏家姐弟,临下车时魏明莱忽然抓住严汝森的衣袖,恳求道:“汝森哥哥,我前几日看了个棋局,怎么也解不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呀?” 很久不见了,她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就这么分别。 严汝森见她央求,想了想,又看魏明芃一眼,点头答应。 魏明莱觉得刚才暗下去的世界又亮了,欢欢喜喜地拉着他到了书房,叫秋叨拿出棋盘棋子,又让秋渠沏茶端茶果,自己撸起一侧袖子,凭着记忆摆出那日和春钿下的残局。 严汝森坐在棋桌另一边,先是看她摆棋,而后忽然注意到,她挽起袖子的那半截手臂,细细的,雪藕一般,指尖点在莹润的玉石棋子上,衬得那圆圆的指甲,像几颗粉嫩的珍珠。 甚美。 他在心里想着,随即发现这棋局在魏明芃从前给他的孤本里看到过。 “你这残局从哪里看来的?” 她当然不能说是从烟花酒楼学来的,支吾道:“就是,明芃的一本棋书上看到的。” 严汝森听这话,也不怀疑,拈起一枚棋子,行云流水的,一忽儿破了那局。 看得魏明莱一愣,而后拍手称好。 “汝森哥哥,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太厉害了!” 严汝森被她这么猛烈地夸着,竟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 因他父亲的官阶,他也处处被人奉承着,或赞他才思敏捷,不逊乃父,或预言他将金榜题名,位极人臣,要么虚伪,要么真心也带着克制,像魏明莱这样,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对他的仰慕和爱意,没有第二个人。 “这并不难,妹妹如果再想一想,也许也就想出来了。” “才不是呢。天底下再找不出比汝森哥哥更聪慧的人了。”魏明莱甜美一笑,不疑有他。 严汝森起身道:“怎会没有,令弟的才智在我百倍之上。明莱妹妹,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魏明莱这才反应过来,棋局破了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她就找不到留他的借口了。 “嗯,你等等......” 她无措得像只慌张的小兔。 “明莱,我妹妹好像说过几日要在家中举办游园会,我们到时再见吧。” 什么游园会,听都没听说过。可魏明莱竭力装出一副早就受邀的样子,她不想让严汝森觉得她脾气古怪,被那些小姐排斥。 “好,好吧。”没办法,只有道别了。魏明莱一路送出门,看着他上了马车,仍扶在门柱旁,不愿回去。 “小姐,人走远了。”秋叨轻生道。 魏明莱绷着嘴,满心道不明的委屈,心里不痛快,怎么办呢。 有一肚子没说出去的话,憋得慌。 “我出去一趟。”对秋叨留下这么句话,她打马又到凤华楼,匆匆更换行装。 换下男装才转下楼,被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拉到角落,捂住了口鼻。 魏明莱惊慌之余立刻镇定,趁这人不备,脚后跟踩准了他的小脚指头,整个身体的力量压上去,痛得这人当即放开她,这一当口,她一个反手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墙上。 “魏大小姐饶命!”居然认出了她,魏明莱狐疑地看着他,不料他下一句提到钟宪。 “侯爷让我提醒您,周全亮迟早会查到,这地方不能再来。” “他怎么知道?” “小的,小的不知道侯爷怎么知道,侯爷就是叫小的来告诉您一声。” 一回忆,才想起来中午他似乎也在这儿吃饭。 魏明莱暗自心惊。这事儿也让他查出来了,果然心思深得很。 真讨厌。 不过她也打算换个地儿了,常用一个地方,容易惹人怀疑。 “滚,回去告诉他少管我的事儿!” 第二十九章 秋狄 半个时辰后,漱红轩的俏娘子们又见到了魂牵梦绕的魏爷。 虽然知道他只喜欢春钿,但总不死心,回回来,回回被拒绝。他轻盈地穿过脂粉堆儿,却是片叶不沾身,她们便只能把恨意转向春钿。 “给我整一碗糖酪......随便酪个什么,不要那酸死人的枇杷就行。” 魏明莱推门,大剌剌坐上炕。 春钿在描时新的花样子,被吓了一跳,见来人是她,转惊为喜,笑盈盈地说道:“魏爷好啊。” 把住她的肩左右转来看看,“回去没被打吧?” “没有。”魏明莱笑着摇头,一头栽到她怀里,“还是你最关心我了。” 春钿摸摸她的头,像摸小猫儿似的,“谁对我好,我就加倍好回去。” “怎么办春钿?”她忽然作愁苦状,“真想把你娶回家去。” “还没喝就醉上了。” “娶回去了,咱们成日在一处,那个大长公主啊,一定会被我气死。气死了好,我一定给她请道士,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因为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对我最好的事。” “说些什么胡话。”春钿轻轻在她脸蛋上打了一下,又探头看看,门关着。 “对了。”魏明莱在她怀里发了一阵人来疯,想起正事,“上次那几个的名字,你写给我。” 春钿愣了愣,马上记起她是在问诋毁成国公的几个姐妹。 “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就是昨晚上清河的鱼给我托梦,说也想听听曲儿,赏只舞,央我送几个去。” 春钿想了想,劝道:“明莱,她们那日言语上对成国公多有冒犯,我替她们道歉。其实她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是听那些人说,才拿来说说嘴而已,并不是有意的。” “怎么,你为她们求情?那个夏钗这么挤怼你,你不想把她扔下河喂鱼?” 春钿摇摇头,“既落到这种地步,谁都是身不由己,何苦相互为难。” 魏明莱叹口气,道:“我的好姐姐,谁都似你这么善心呢。” 这时丫鬟端来一碗糖酪蜜橘,魏明莱尝了口,也就不提这事,和春钿说起今日在凤华楼的事。 “那个周全亮,仗着是皇亲,平日里嚣张不说,今天竟然想让我陪笑!我去他姥姥的,没撞死算他走大运。”魏明莱说完,愤愤地往嘴里送了一小匙奶酪。 “你真骑马撞他?” “唉,其实没撞成,临了我也有点怯,怕闯了祸连累爹,于是勒了勒缰绳,从他身上跨过去。没想到他自己没出息,吓得屁滚尿流,自己摔了一嘴巴子。” 春钿想着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周全亮是这一带粉楼的常客,但凡好模样的,都被他叫去过,早几年甚至有姐妹横死在床上。 幸而那时她已经遇见明莱,不然,很难想象。 “不会被发现吧?”她担心起来。 魏明莱耸耸肩,咬了一瓣蜜橘,“应该不会,我蒙着脸呢。” “春钿,你猜不到,这回回去我爹反常得很,说我喜欢做什么,只管去做呢。他大概是彻底放弃我了。” “不过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春钿继续盘腿在炕上描那花样子,“你喜欢好看的衣裳,首饰,还有时新的妆容。” 魏明莱吃得肚里冰凉凉的,解了一路跑来的热,“其实小时候,我想当将军呢。” 春钿见她眼里有光闪动。 —— 魏明茵大概是家里最期盼魏明莱回去的人。 特别在她玩了大半月的失踪以后,不知道她的去向,她做了些什么,魏明茵心里就空落落的,找不着北。 她知道中午魏明莱和严汝森出去了,后来又回来,再然后又不见了人,终于忍不住,让丫鬟到二门把秋狄叫来。 从头到脚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魏明茵迅速收回目光,像看了什么秽物一般。 “你家小姐呢,又去哪儿了?” 秋狄摇摇头,魏明茵没看他,只当他故意不回答,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厉声道:“我问你魏明莱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秋狄跟着提高了音量,嚷得屋里所有人心一抖。 “你敢对我大吼大叫?”魏明茵怒目瞪过去,“自己打自己三十个嘴巴!” 秋狄听了命令,不疑有他地抬手就打,“啪啪啪”打得那些丫鬟又是一阵心惊。 到最后几个,声音也不见减弱。 打完后他刚要开口,一股热乎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来,秋狄忙伸手接住,手心里红殷殷的一片。 “对不起二小姐。” 魏明茵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厉着脸问道:“昨日你拿到侯爷的字帖了?” “拿到了。”秋狄回道。 “之后呢?” “之后我就交给大小姐。” 魏明茵等着听后续,没想到他又不说了,忍了口气,继续盘问:“然后呢,大小姐要这字帖做什么?” 秋狄摇摇头,反应过来魏明茵并没有看自己,忙说道:“我不知道。” “那她还吩咐你做什么没有?” “没有。” 和他说个话就是这么难受,魏明茵堵了口气在胸口,恨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回去,我每日让丫鬟过二门问你,魏明莱但凡让你做什么,你都要一一告诉。别想瞒我,也别企图骗我,不然被我发现了,我就叫人打你几百棍,丢到庄子去!” 秋狄垂着头,看不清神情,魏明茵气道:“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又是一声大嗓门。 真是朽木不可雕!魏明茵抓起桌上的汝窑茶盏,朝他丢过去:“滚出去!” 秋狄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走到二门才看了看被碎瓷划烂的衣袖。 二门上同值的几个小厮见他这幅模样,都凑上来问怎么了。 “大小姐打你了?” 秋狄摇摇头。 大伙知道他一向不言不语。从两年前大小姐把他领回来,至今听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眼下也就不再问他,好心的提醒一句:“屋里有药,快拿来擦擦罢,看你嘴肿得多高!” 他听了也不言语,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十章 教我 魏明莱在漱红轩听春钿唱曲儿,是她爱听的一首江南小调,许是折腾了半天,累了,听着听着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而楼内楼外灯火通明,恍若白昼,箫管琴弦声悠悠不绝。魏明莱醒来呆坐一会儿,渐渐回过神来。 “我要当将军。” “什么?”春钿以为她说梦话呢。 “我要学骑射。”魏明莱再次肯定。刚才和钟宪派来的男子过了几招,她就明白自己的那点拳脚功夫根本不到家,恐怕是钟宪一直让着她的。不过她还没学骑射,万一她更适合使一些刀,枪,箭的呢。 春钿道:“你这性子,再学功夫,京城的天儿怕也要让你扯一块下来。”说完掩嘴轻笑。 “我也不想扯什么天,不是问我喜欢什么吗,我就想学。” “成国公恐怕不会答应吧。” 魏明莱撇撇嘴,“他自己说的,不能赖账。” “不如让安定侯教你?”春钿斜眼望着她笑了一下。 魏明莱本来想让她爹教,不过经春钿这一提醒,倒是想起一桩事: “如果让他来教,魏明茵一定也会找借口来,这样他俩相处的机会不就有了吗?” 春钿看她突然发笑,不解道:“你想做什么?” 魏明莱从床上跳下来,眼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我呀,打算做回红娘,撮合那根木头和我的好妹妹。这样魏明茵嫁出门,我就自在了。” “与其给你妹妹搭红线,不如想想你自己。直接你嫁出去不更好?” 说到这里她眼里的光倏尔暗下,“不行,汝森哥哥一心要立了举业才肯考虑成家。我,恐怕还得等上几年了。” “再过几月就是秋闱,严大公子博学强识,一定能考得功名。” “但愿。” 可是有了功名又能怎样呢?他一定会娶自己吗? 心里憋闷,魏明莱在春钿这儿灌了一壶木樨荷花酒,临走又和夏钗撞了个满怀。 这回夏钗有让着她,可魏明莱有点晕头转向,觉得自己明明避开她了,怎么最后还是跌到一堆柔软里。 夏钗看到一双因酒醉而朦胧的眼,眼尾晕着桃花的红,眼眸清澈,眉如翠羽。 怎么会有如此迷人的眉眼。夏钗的心“怦怦”跳动。 本想就此把她拉到自己房里,奈何春钿赶上来,扶走了人。夏钗只能含恨怒视。 魏明莱坐着马车回来,一身的酒气,到二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幸好被秋狄搀住。 “你。”她定定神望着秋狄,“你的嘴怎么?” 说完伸出食指要去戳,被秋狄躲开。 “你这是?” “小的摔了一跤,撞到门槛上了。” 魏明莱“哈哈哈”笑起来,“你可真笨。”揪住了他的一侧脸颊。 两年前她在赌场玩儿得正高兴,旁边的人输得一塌糊涂,把儿子拿来抵债。 其实这种事儿太多了,但因缘巧合,魏明莱在兴头上往旁边瞥了一眼,就觉得这孩子生得好看,顺她的眼,于是花钱把他买了回来。 府里养了几年,怎么还是这么瘦,硌手。 “今年几岁了?” “十六了。” 魏明莱沉吟道:“十六了,等再过几年我就给你配个,最漂亮的丫鬟。好不好?” 秋狄使劲儿摇摇头。 魏明莱“嘻嘻”笑着,食指点了两点,“你别装,别到时候求着让我给你讨媳妇儿。” 秋狄不言语,把魏明莱搀进去,秋叨迎上来接过,自己回了二门外。 过一会儿秋叨又跑来,给他一瓶药。 “小姐给你的,叫你早晚抹嘴上。” 第二天一早,魏明莱酒醒,秋叨从厨房端了暖胃的粥点,她吃过便去找魏嚣。 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愿望,她等着她爹的拒绝。 魏嚣刚打完一套拳,穿着中衣,冒着热气儿,心里也沸腾一阵。忽而一下子想开了一般,竟然点头同意,神情平静。 从前是盼着她做个闺秀,绝不会想到让她学功夫。如今转念一想,想熬她的性子,练练功似乎也不错。 “那,今日我就开始教你?” 魏明莱摇头,“不,我要钟宪教。” “他?” “我不想被你骂,我不想和你吵起来。” 魏明莱说的也是实话。钟宪也不算笨的,是她爹太没耐心,教一遍不会很正常,可要问他第二遍,必定是场雷霆之火。 魏嚣似乎对自己也有比较准确的认知,沉吟半晌,道:“要让其他男子教,我也不放心。钟宪也罢,等我问问他。” 她并不太了解他,也听过一些传闻,说他好男风,不喜女子近身。从前那桩糊涂事儿,她是趁着他对自己歉疚,逼他答应的。可这事儿已经过去三年了,现在还要让他明着教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不乐意。 不过想一想,他教自己的时候从没发过火,似乎也不是不耐烦的模样。 说魏明莱肖父的绝不是在说相貌方面,而是父女二人如出一辙的火爆急性子。 魏明莱上午刚说,等不到她爹那边的回话儿,干脆自己跑了一趟安定侯府。 钟宪见到她并不意外,听到她要自己教她功夫的要求,倒是愣了一下。 “别胡闹。” “谁他娘的跟你胡闹了。”魏明莱翻个白眼,“答应就说好,不答应就拉倒。少在这儿明嘲暗讽的。” 钟宪被气得哭笑不得。 “你这是?待师之道?” 魏明莱跳起来,拍手一笑,走近前道:“你这是答应了?” 钟宪挑挑眉,算是回应。斜了斜眼风,瞥到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心倏然蹿了一下,而后落回原位。他咳了两声。 “我会的都教给你了,你还想学什么?” “我想继续学射箭。不是投壶那种,是真的弓,真的箭。” 他看到魏明莱仰着脸,小巧的鼻头圆润可爱,泛着一点光。 好想,刮一下。 不过他立马遏制住这个,荒唐的想法。 “好啊。明日就开始?” 魏明莱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连“再见”也没有一句。她似乎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字眼。 就这么走了?钟宪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第三十一章 钟宪的箭 “魏明.....芃!” 鉴于她已经开了门,钟宪硬生生地改了口,差点露馅。 魏明莱停下来,也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皱着眉回头,她看到钟宪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反悔了?”快步走回来,逼近他面前,一双眸子隐隐有火,樱桃小嘴早已撅起,准备要吵一架。 “不是。”钟宪关上门,从袖里掏出一枚玉佩。 魏明莱仔细看,奇道:“怎么回你这儿了?” 钟宪冷笑,“那得问你啊?” 她最烦看到他这种故弄玄虚的神情,拉下脸道:“我怎么知道,横竖没弄丢。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 “又干什么?”魏明莱有点不耐烦了。 “你不要了?” 她说不清他这是什么神情,困惑和,一丝丝委屈? 魏明莱反问道:“我要它做什么?” 要它做什么?那之前和他抢什么?钟宪彻底被弄糊涂了。 师父曾经说,女人心海底针,当时他还不懂,如今师父的亲闺女彻底让他体会到了。 这是六月的天,猜不透。 “好好戴着吧,鹤龄。”许是之前的意图让她有几分歉疚,魏明莱崇冲他眨眨眼,笑了笑。 钟宪一愣。 是嫌这个玉佩不好看,要换个私物? 他还有什么,随身佩戴的,长得好看的。 在魏明莱要跨出去的那一刻,又被钟宪拉住了手臂。 “做什么?”魏明莱警惕地拂开他的手。 除了习武时,她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钟宪收回手,有些讪讪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收好。” 魏明莱接过匕首,因为实在没见过这么小巧玲珑的东西,做得比女人的簪子还精细。匕首柄上镶了两颗鸦青石,极是名贵。 “给我干什么?” “给你。”钟宪支吾了一下,“防身用的。” 没等魏明莱说话,他又急忙补充一句,“你不是要学功夫吗,先拿着,后边我再教你怎么用。” 她摩挲了一阵,又抽出来看,刀尖闪着寒光,的确很锋利。 “那,谢了。” “还有,你近日别再穿男装了,周全亮那边已经出了画像,到处拿人。” “什么?我蒙着面呢,他画鬼呢!” 钟宪摇摇头,“你的眼睛。我看了画像,像极了。” “当时就该把他直接踩死!”魏明莱火蹭到三丈,恨不得现在就把周全亮的脖子拧断。 “总之,你小心些。” 魏明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便登门,魏嚣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快,只是沉吟。 “明莱的脾气,想你也听说过。教她,是委屈你了,你只当帮师父一个忙。” “无妨,师父。” “她一时兴起,累两天也许就不学了。” 钟宪心里暗道,她是一时兴起,不过累了他三年这兴头也没见消。 正想走,师父又把他叫住,神情更为严肃。 “立储之事不要置喙,有人刻意拉拢,推拒就是。功高震主,本来我们这样的人,就惹皇上猜忌,此时宜收敛锋芒,避开风头。” “是,师父。” 魏嚣一向信任他。钟宪通身的本事,甚至性情作风,一概承袭于他。他也常告诫,战时奋力杀敌,和平时韬光养晦,不问政事。 钟宪听了这番话,并不觉怎样。从来他就是把刀,一柄剑,皇上杀人平定的工具。 他的人生灰得和身上这件暗色的衣裳一般,没有悬念。 正待告辞,魏嚣又叫住他,压低了声音道:“昭庆寺那边,最近无事就不要去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是,师父。” “如今世道还算太平,我们能做的就是先保全自己。明哲保身,宪儿。” 钟宪出来后,无情无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魏明莱的院子。 他从来没进去过,但他记得路。 穿过庭院,魏明莱就坐在敞着门的正厅。她穿了一身枣红色的短装,头发束得高高的,正翘着二郎腿,把玩那把匕首。 “你来啦。” 这大概是钟宪有生以来,第一次能让魏明莱笑脸相应。 他悄悄的受宠若惊。 魏明莱只看到一张波澜不惊的脸,神情肃然,见她亲自迎过来,眉毛也没抬一下,只动了动嘴皮子:“你的弓箭呢?” “我以为你会带来。” 说得非常理直气壮。钟宪胸口有点堵。 “不然找我爹借一张?” 钟宪抬抬手,“不必。” “那怎么办?” “你真想继续学?”他记得出征前教过她一点,当天她的手臂就累得抬不起来。 “不想学请你来干嘛。”你以为我很想看你这张臭脸。 “跟我去一趟校场?”钟宪挑挑眉,望向她,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魏明莱最吃这套,当即点头答应。 出门时她瞥见门柱子下有一角衣裙,暗暗发笑。钟宪要来的消息早放给了魏明茵。 “小姑娘,我已经帮到这份儿上了,自己机灵点吧。”魏明莱心里想道。 钟宪骑马来的,魏明莱也让马夫把马牵来。 钟宪看了一眼那匹红马,想起自己在几百匹俘获的战马里挑到它,心里还有几分舍不得。 难得的好马。和马上红衣灿然的魏明莱,配极了。 到了校场,几个将领忙迎上来,都是他手底下带的,随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向钟宪行过礼后,见到魏明莱,皆是一愣。 好明艳的女子!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闺阁娇娘,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英气,一双丹凤眼眼眸流转,见了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莽夫,丝毫不畏惧,反而朝他们直视,一点不避讳。 魏明莱没觉得什么,看她爹也看习惯了,反而钟宪,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畅,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你们自行操练,腾一片空地我练骑射。” 几个小兵去了,一忽儿魏明莱被领到校场边缘,不远处竖着几个靶子。 钟宪不由分说,拉弓搭箭,眨眼的功夫,正中红心处便栽了一根箭,箭尾犹自摇摆不定,余劲未消。 魏明莱觉得脸边擦过一股厉风,心里不由得佩服,跳起来拍了拍掌:“好箭法!” 第三十二章 赵晟 知道钟宪不会回应她,在他又一箭射穿刚才的箭时,她还是忍不住夸赞。 “行了,你来试试。” 到了属于他的地方,那股糙汉味儿有增无减。魏明莱抬抬眉,接住了他扔来的弓。 好沉! 她怎么不记得,弓能有这么沉了? 只摸过一次,大半年功夫,怎么拿都忘了,她学着钟宪的样子,把弓举到胸前,却被钟宪指手画脚地纠正,好不容易摆对了姿势,弦却僵住了一般,硬拉也拉不动。 魏明莱觉得自己的胳膊要爆炸了。 “呼!”她最终等不到拉满弓,任箭发了出去,解脱一般,松了口气。 而那支箭,没吃饱饭一样,射程不过三米,便焉嗒嗒地栽落在地。 “你手臂力量不够。”钟宪毫不委婉地说道,“不用再练了。” “这怎么行,我才刚试了一下。”魏明莱被他一激,来了劲儿,又搭起一支箭,使足全身力量,好歹让这支箭多飞了一秒。 心有余而力不足,原来是这种感觉。 钟宪自顾自地又射了几支,越过明莱那支躺在地上的败箭,“嗖嗖嗖”地向前蹿去。 而这些箭后,也有箭在追着,只是远远的还没赶到,就渐渐没了气儿,萎颓地栽到地上。 魏明莱摸了摸额上的细汗,抬头才发现今天的太阳格外的晃眼。快五月了。 “钟宪,怎么办?” 她眯着眼往他的方向看去。钟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魏明莱也会有问自己怎么办的时候。 本想嘲讽两句,劝她知难而退,但转头看到她那张晒得微微发红的小脸,细细的两道眉朝眉心微蹙,那张唇也红艳艳的,宛若一株山茶花。 罢了。 钟宪走到她身后,抬起她的手臂,帮她搭了一支箭。 魏明莱怀着疑惑,但毫不犹豫地跟随他的动作,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流转,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鼓起的硬实手臂,源源地有力量在流动。 猛地一下,箭飞了出去,后劲儿有点大,明莱退后一步,倒在他怀里。 钟宪一边忙着往后退一步,一边伸手扶住她,等她看到箭中红心,欢欣地转过来对他笑时,他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再接再厉,魏明莱一连发了十来支箭,但都没能碰到靶,她心里焦灼,汗水细细地蜿蜒下来,太阳晒得久了,脸也渐渐发烫起来。 想叫钟宪像刚才那样指点一下,转身见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冰雕的人儿一般。魏明莱“喂”了一声。 “快来教教我呀。” “该教的我都教了,你是功夫不到家,要多练。”他就这么生硬地回了一句,魏明莱还在想说什么,军中有人走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钟宪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明莱被一个人留在空旷的校场,身边是两个隔得远远的楞头兵,头顶一轮白日,煌煌的日光晃得人不敢看,一丝风儿也没有,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孤寂,不知该怨谁。 钟宪走到校场另一头,士卒们正整齐地集聚在此,目不斜视,面容严肃,实则心里都打着鼓,因为三皇子正在此挑选亲兵。如果有幸被选中,就能得到比普通军士更好的待遇。 虽说如今立储一事悬而未决,但即使三皇子没能当上储君,去了封地,他们也只用保护亲王,不用再被赶往边陲和凶猛强悍的游牧作战。 而坐在墨绿华盖下的三皇子赵晟此时却不在意这些士卒,他只是想借着挑选亲兵之名,接近钟宪。 钟宪不过二十出头,又不常在官场走动,他从前没大注意过,只是这次钟宪打了大胜仗,连父皇都夸赞他是百年难遇的将帅之才,用兵如神。最难得的一点是不拥兵自重,功勋再大也始终持臣子之礼,进退有度。 如果能拉拢此人,那对他争得太子之位将是如虎添翼。 不过赵晟对钟宪清高不入流也早有耳闻,这次也只想试探,到底什么是他心中所好,以便日后收买人心。 眼神对视间,他都准备好要展出一个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微笑,也以为钟宪要上前行礼,没想到他却忽然转过身去,叫来一个小兵,说了句什么。赵晟被这一举动搞得心里没了底儿,等人真来行礼时,他倒端起了架子,只说了一句“免礼”。 通常走到哪儿,好歹有一句谄媚的“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的话,可这人倒好,行礼之后便负手站在一旁,当他这个皇子是空气,一言不发地看向远方。 赵晟顺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小兵,钻进营房里,出来时手里提了个茶壶,急匆匆地往另一边跑。 难不成还有比他更重要的人来了这儿?赵晟心里疑惑,终于开口道:“侯爷另外有客?” 钟宪摇摇头,并不想和他多说,直入主题道:“这里的兵都是由成国公带领,个个骁勇,殿下可自行挑选。” “的确,我瞧着是要比宫中养的那些酒囊饭袋精神些。不过要挑到既能作战又忠心的却是不容易,所以劳烦侯爷为我斟酌斟酌,务必选出最上乘的。” 钟宪听了这话,心中不悦。这些兵和他出生入死,在他眼里都是活生生的人,而赵晟口中的上乘,好似在挑拣什么物品。 但皇子既然开口要求了,他也不能拒绝,道:“既然选出的亲兵要随护殿下左右,那便马虎不得,容臣和几位教头好好商议,为殿下选出合适的,殿下可先移驾回宫。” 这是在催他走?赵晟有些意外,更觉得这个钟宪有些意思。和他周围那群只会揣测他心意,顺势而为的人大不相同。 他“哈哈”一笑,问道:“侯爷骁勇善战,一定也喜欢狩猎吧?” 钟宪微微一愣,随即摇摇头,答道:“实不相瞒,臣不爱围猎一事。” 赵晟从出生,就没听过几个“不”字,今日竟然在钟宪这里连连碰壁,却并不恼怒,心里越发想拿下此人。 不过看来得徐徐图之。 第三十三章 凶什么凶 “那么,此事就有劳侯爷了。”说完他轻轻挥手,一旁的近侍示意,台下的舆轿起,墨绿华盖随之移动,始终为他挡住阳光。 小兵提来茶水,魏明莱也不嫌它没味儿了,连杯子也不要,提起来灌了半壶,才有了一点凉意。 再去拿弓时,感觉手臂比刚才还酸痛,她咬咬牙,又搭上一支箭。 钟宪回来时正好看到她射出一支,但还不如最开始的时候,这箭根本不听她使唤了。 走近了他看到她因为用力,太阳穴处微微鼓起的一段青筋。 自己习武的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皮肉之伤都算轻的,娘来为他擦药,淌眼抹泪地心疼,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到魏明莱这副模样,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钟宪按下她拉弓的手。 魏明莱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她练得正在瘾,不愿意松手,心里还气着他刚才丢下自己不管,嘟着嘴撒开他的手,一脸倔强:“我不,我还没玩儿够呢。” 钟宪看到那抹明红鼓嘟着,仿佛一株喷薄欲出的山茶花,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娇嗔而不失妩媚,有一时的失神,而后又见她虎口处已经有裂开的血口子,像微微张开的嘴。 他夺过弓箭,严肃道:“你再这么练下去想把手废了不成?你好好的斗你的蛐蛐,骑你的马,跑这儿来自找苦吃做什么,这儿可不是你玩儿的地方!” 魏明莱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愣了一下,而这些话在刹那间涌进她心里,翻江倒海。 在他眼里,她魏明莱就该是个斗蛐蛐走马观花,做尽荒唐事而一无是处的人? 她忽然觉得委屈,委屈极了。可死死瞪住眼睛,不让他看出自己即将哭出来,恨恨地顶回去:“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你不耐烦就不教,凶什么凶!” 说完这句魏明莱转身就走,怒气冲冲地骑上她的红马,头也不回。 钟宪望着人绝尘而去,想起刚才那番话,问一边的小兵,“我刚才凶吗?” 小兵们一向惧怕他,早习惯了他这样,摇摇头,但转念一想,刚才是个人比花娇的姑娘,马上又摇摇头。 魏明莱一口气跑回家,刚坐下不久,魏明茵便迈着小步子急急地赶来,到门口却停下,往里屋探了个脑袋。 “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路上硬是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憋得眼睛酸胀,此时才懒得搭理她,“嗯”了一声算回答,叫秋叨给她捏膀子。 “看这样子,似乎很有趣呢。”魏明茵踱步进来,挨挨蹭蹭地在炕边坐了下来,秋渠和秋叨换了个眼色,沉着脸为她端了杯茶。 “还行吧。”有趣个屁。魏明莱打算生一会儿气,吃个饱饭,下午问爹要一张弓,在院子里慢慢练! “我原担心姐姐会闷呢,既然有趣......不如,姐姐也带上我一起吧。” 这才是她想说的。魏明莱心里暗笑,明知故问:“带上你什么?” “带上我,”魏明茵咽了口唾沫,鼓足劲儿,她从来没开口求过魏明莱什么,“带上我一起,你累了我给你擦汗,天热起来,我煮上绿豆汤,你要渴了,我就盛给你喝,可不好吗?”脸笑得花朵一般。 盛给钟宪喝吧?魏明莱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偏要拐弯抹角,找不尽的借口。 偏这些人,都是这么副嘴脸。 她笑了一下,说道:“好啊,那我想吃什么,你都给做吗?” “当然。只要姐姐能让我陪着你。”魏明茵心里想着钟宪,觉得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别的机会慢慢和她姐姐作对。 “那好啊。明天我想喝一个胡桃松子芝麻瓜仁夹木犀玫瑰泼卤的檀团,你提前煮好了等我,我带你去校场。” 魏明茵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这哪是要喝茶呀,分明是喝粥。还有那檀团,是宫里御赐的,本就没有多少,哪经得起她天天喝。 但好歹她答应了,魏明茵只能忍痛含笑,说声“好”,款款告辞。 她一走,魏明莱就发笑。本来还想撮合她和钟宪,不过突然又觉得捉弄她也是一件趣事。又想到钟宪的样子,心里还存着气,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 午后她去找魏嚣,被问到学得怎么样,魏明莱混乱支吾一声,“就那样吧。”借了一张最重的弓走。 拿到弓就回院里刻苦用功。秋叨秋渠没见过这玩意儿,站得远远的,一会儿高声问:“小姐喝水吗?”一会让又劝道:“小姐,歇一会儿再练吧。” 魏明莱站在一棵树下,绿荫匝地,比上午躲都没处躲的太阳好许多,不过练了一炷香时间,衣衫开始湿了。 她心里给自己喊号子,“一二三,一二三。”喊一下手臂就运劲拉动一次弓弦。咬着牙也不知拉了多少次,忽然肉的深处抽动一下,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竟然练抽筋了。 魏明莱疼得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抱住抽筋的胳膊,话也说不出来,直抽冷气。两个丫头忙跑过来,急得团团转。秋叨跑出去叫大夫。 她以为自己的手要废了,没想到过一阵儿,那股痉挛渐渐止住,魏明莱大喘一口气,活了过来。 看到地上扔下的弓,心里有些畏惧。任秋渠扶起自己,搀到里屋。她躺倒在炕上,忽然有些佩服钟宪。 不过佩服归佩服,魏明莱仍是不想再见他,她还是很生气的。 大夫来时,她发现两条手臂重得不像话,费了很大心力抬起来,垂下时她感到一阵巨大的畅快,随后胳膊就像一团死肉一般,毫无生气地瘫着。 大夫让用热毛巾敷,并时时按摩,心里疑惑一个公侯小姐,怎么会劳累过度。见人是魏明莱,对她的名声早有耳闻,也不敢多问。 第一个来问候的竟然是魏明茵,也不知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晚饭时就跑来。 魏明莱冷眼看着她蹲在床边,泫然欲泣的殷勤模样,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大限将至。 第三十四章 送你的弓 “姐姐,你这手伤成这样,可怎么办呐。” 魏明莱心道,我手是伤成什么样了?废了吗?不过一转念她就想明白了,这哪是在哭她啊,明明是在哭没机会见钟宪了。 伤筋动骨的,谁知道多久才能恢复,这样魏明茵的小算盘就迟迟打不下了。 魏明茵想看一下她的手,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客套,也许是想多套些话,找点事做。可还没碰到,就被魏明莱一个抬手甩了开。 两人皆是愣了愣。 虽然姐妹不合,但这么明显地表露出厌恶还是很少的,她这动作大,魏明茵差点顺势往后跌去。因此心里有几分后悔力气使大了。 而魏明茵在被甩开那一刻,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幸而她那只手扶住了床弦,才没摔在地上。 定了定神,她想起来了。 大概是五岁的时候,夏日漫漫,她睡不着午觉,偷偷绕过熟睡的乳母,溜下床。也不知怎的,一路往魏明莱的院子来。 那时魏明莱的生母蓝氏已经去世,她姐弟二人住着一个院子。蓝氏在时,对魏明茵也很慈爱,那会儿姐姐是姐姐,妹妹是妹妹,魏明莱还会为她打秋千。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很久没见过姐姐了。跑到里屋,发现魏明莱正睡着,她伸手戳了戳姐姐的脸蛋子。 没反应,只好一个人在屋里转悠。 门敞着,“嗡嗡嗡”飞进来一只蜜蜂,魏明茵追着蜜蜂,发现它最终趴在果子上。 那果子正放在蓝氏的灵位前,她便抬手想把蜜蜂撵走。 就是这时候,和刚才一样的,她的手臂被魏明莱狠狠打开。 魏明莱那时已经七岁,高她不少,居高临下地,剜了她一眼。 大概她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个眼神。 魏明茵站起来,这回是她俯视魏明莱。 “姐姐好好养着吧。”本来还想说一句“改日再来看你”,她顿了顿,终究没说,挺直腰背,抬脚走了出去。 “可算走了。一天来两回,又安的什么心!”秋渠随着就去把门关上。 人虽走了,魏明莱却总觉得心里不是味儿,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折腾了一日,累极了,晚饭没吃便睡下。 第二天秋叨正给她热敷,魏明茵院子有丫鬟提了个食盒过来。 “二小姐说这是大小姐昨日要的檀团。” 她竟然还记着。魏明莱让秋叨赏了丫鬟二钱银子,打开食盒,一股好闻的蜜香味儿飘散出来,瓷碗还透着冷意。 为了她这心上人,也是煞费苦心啊。魏明莱心里感叹,刚要喝,外边来传安定侯爷来了。 他还来! 魏明莱皱了皱眉头,想起他昨天吼自己的话,嘴唇也忍不住嘟了起来,气鼓鼓的。 等了一会儿却又不见人进来,魏明莱问:“人呢?” 秋叨往门外望了一眼:“侯爷在外头站着呢。” 哟,什么时候和她这么避讳了? “让他自己进来。要么就滚蛋。” 自家主子说的话重,但两个丫头知道她的脾气,一向是刀子嘴。秋叨出去后柔声和气地请道:“日头大,小姐请侯爷里边坐。” 钟宪这才进屋,秋叨一边说道:“侯爷不知,小姐昨天受大苦了,手抽了筋,现在还抬不起来呢。” 说完这句,魏明莱刚好看到他的脸,古井无波,淡得没颜色,只蒙着一层冷意,两道眉显得更加乌黑冷峻。 “这是我让人连夜为你制的一张小弓。”钟宪也不问一声,一来便直奔主题。 魏明莱看了一眼,果然是连夜赶制的,粗糙极了。 见她不吭声,钟宪问道:“不喜欢?” “丑。” “这几日将就用着,你要好看的,我只有找御里的工匠做,少说也得个把月了。” 谁稀罕。魏明莱心道。 钟宪见她又不说话,问道:“怎么?不想玩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一说,她就不怎么生气了,抬头看他,说道:“你没听见吗?我手受伤了。” “是吗?”钟宪说着便握住她的手,拉开袖子看。 旁边两个丫鬟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以为小姐会跳起来给侯爷来一巴掌,可是小姐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妥,反而邀功一般,袒露着白生生的手臂,任他查看。 有些淤青。 “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使不上劲儿。”魏明莱嘟囔道。 “那就在家歇两日。等你好了我再来。” 说完放下她的衣袖,握着那截手腕儿,轻轻垂下才松开手来。 “这儿有盏好茶,你喝吗?”魏明莱又补充一句,“我妹妹亲手做的。”说着自己端起一杯。 “不用,我不爱喝。”钟宪冷硬地拒绝,“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魏明莱喝着茶,头也不抬,回了一句:“不送。” 秋叨还是跑到前面去,给钟宪打起帘子。 “慢走啊侯爷。” 魏明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还差一句“再来啊。” 这话她常常在漱红轩听到。 秋叨走回来,听她的小姐说道:“你们看,这人是不是顶不解风情。连碗茶也不喝,只喝白水。也不知道魏明茵喜欢他什么。” 秋叨秋渠对视一眼,秋叨笑问:“小姐不觉得安定侯爷生得俊俏吗?满京城没几个男子有侯爷那么好看。况且也不像其他那些公子爷们,浮浪得很。” “你几时又见谁浮浪得很了?” “那个周公子不是吗?他老围着小姐转,像只苍蝇,赶都赶不走。” “说得倒是。”魏明莱想起周全亮在京城通缉自己的事儿,心里发笑。他恐怕这辈子也找不到画像上的“男子”了。 这茶是真好喝。魏明莱心里念着她的兄弟,让人给大哥院儿里送一碗去,自己又让秋叨提了食盒,亲自往弟弟的院子走一趟。 而钟宪刚离开成国公府,就奔向他师父才嘱咐他少去的昭庆寺。 城中热,上了半山却是越走越凉,古木森森,一座青瓦白墙的庙宇在冷绿中冒一点屋顶,像只蛰伏的小兽。 这庙地处偏僻,庙中也无有名望的住持,因此来上香的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三三两两,略显冷清。 第三十五章 宁海 钟宪却并不从正门入,而是绕过一堵墙,沿着被茂盛草木遮覆的小径直走到后院禅房。禅房外正站了个小沙弥,是认得他的,上前来双手合十,为他开了门。 屋门一开一股肘子炖得烂烂的香味扑鼻而来,钟宪皱了皱眉头,进屋看到宁海正盘腿坐在炕上,撸了袖子大快朵颐。 “宁师父,你又破戒了。” 宁海见被他发现也不慌,“呵呵”乐两声,招呼他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这肘子可是城里也买不到的。” “您还是少吃为妙,哪天被人发现了,这庙可就藏不住您老了。”钟宪在他旁边坐下,小沙弥上来为他倒了碗白水。 “藏不住就藏不住,我就盼着藏不住那天呢!”宁海一边说,一边夹了软烂的皮,一口吸溜进嘴里,数落起钟宪,“你好小子,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上山来看看我。只惦记着你那武师父,浑然忘了你的文师父。” 这宁海也是老侯爷的故人,自小便教习钟宪识字读书,哪晓得他不开窍,写那一手字实在不忍细看。也就只好放弃,日常只送些兵法,游记,列传让他读览。他也是奇,四书五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偏偏五岁就把兵书倒背如流。 “师父嘱咐我少来为宜。” “去!”宁海伸出胖鼓鼓的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踢了钟宪一脚,“他叫你不来你就不来,好歹我也是你师父!你就跟着他学吧,永远一根筋。” “一根筋有什么不好?”钟宪见了宁海,话莫名的就多起来。 “哼。”宁海看着他,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追不上喜欢的姑娘罢。” 钟宪忽地站起来,宁海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眨眼间眼前的肘子被他端走,再眨个眼就要被他丢到门外去。 宁海急得叫起来,“跟你开两句玩笑你还急眼了。你要敢扔我就让人告诉魏嚣的大丫头,你对她思之如狂,辗转反侧,爱慕心切......” 钟宪听得头皮发麻,折回身把碗送回宁海面前,他这才住了嘴,开怀乐道。 “为老不尊。”钟宪没去反驳他刚才的话,只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宁海满不在乎,抖着短短胖胖的腿儿,眼睛落在肘子上,道:“我都这样了,还管他尊不尊的。你小子,也就在我面前活泼些。换成魏嚣,你敢端他的东西?要是我走了,看你找谁顽皮去。” “你要走?” “我自然是会回到爷身边去。难道还真在这鸟不拉屎的山上待一辈子。” “可是师父说世道太平,爷没有吩咐。” “魏嚣那一根筋,他看得见什么!”宁海推开一干二净的碗,神情严肃起来,“不过他说的有一点对,最近你还是少往我这儿来,如今你又立了大功,朝中眼红的人多,你凡事小心些,也别和那些皇子官员走太近。一切等我消息。” “我知道。” 宁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知道,你知道个屁。到底什么时候把魏嚣的大丫头娶进门,也来见见我这个师父。” 钟宪摸了摸头,有点疼,委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她。” 这话音落,又被打了一下,幸而他用手护住了,听宁海数落道:“好,你是没说过,我也不提,咱们就看着魏嚣把姑娘嫁给别人。” 魏明莱转过宝瓶门,突然打了个喷嚏。 秋叨在旁紧张道:“小姐是觉得冷吗,我回去给您拿件披风。” “不用不用。大热天的。”魏明莱摆摆手,隐隐的闻到一股飘飘袅袅的香气。 “什么味道?”尖着鼻子嗅了嗅,她忽然想到什么,喜上心头,迈开步子穿过回廊,直奔往正房。 果然转过屏风,就看到两个人在院中对坐,烹茶谈笑。 “汝森哥哥!” “你怎么来了?” 她的好弟弟似乎并不欢迎她。 这也不奇怪。魏明芃是个聪颖绝顶的人,又好那些风流逸事,喜欢效仿着竹林七贤,做些风雅之事。 比如现在,和严汝森烹茶品茗。 魏明莱一向粗糙,不拘小节,又不大通文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常被亲弟嫌弃。 过于聪敏的人,脾性总是有些古怪的吧。魏明莱如此安慰自己。 魏明芃虽然面上不大乐意,还是让秋露去拿个蒲团来,让姐姐一起坐。 “这又是煮的什么茶?闻着好香。”魏明莱说着就拿起边上雪白的布,要揭开白玉壶的盖子。 被魏明芃打了一下手。 “别动。” 上回他和严汝森在下雪的亭子里烹茶,极是风雅。结果魏明莱来了,吵着要煮,被她用了急火,煮得茶汤翻滚,简直就是灶上婢烧水的架势,彻底毁了他雪中煮茶的意趣。 魏明莱缩回手,不做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弟弟揭开茶壶,碧绿的茶水将沸未沸,严汝森手提一个青玉壶,缓缓地往里注入冷水。 汤面平静,宛如凝固的碧玉。 果然好看,魏明莱心里赞一句。旁边二人也不多理会她,对起诗句。 她手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严汝森对应如流。 难怪娘以前就总夸汝森哥哥。娘喜欢倜傥风流的文人,但不喜欢拿腔作势的故意文绉绉。汝森哥哥不是,他从不吊书袋,一举一动里自然淌着淡淡的墨香味儿,你靠近他,好像就被寂静的千年文字笼罩,不自觉地要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虽然她都不大听得懂。 不过这次严汝森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他说要回去加紧攻读经书。诗词歌赋他也爱,可惜科考不考这些。 魏明芃也不挽留,他走后仍坐在蒲团上,叫秋绡,秋露跳出来说不知道那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魏明莱把严汝森送到大门口,发现时辰尚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春钿。 得让她心疼心疼她抽筋的手臂。 绕过庭院,秋绡回来了,魏明芃正拥着她看画本子,看得入神,魏明莱瞥了一眼,看到秋绡低垂着头,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走进里屋,也没看到她。 第三十六章 莫名被捉 她在弟弟的立柜里取出一套衣裳,摸摸料子,似乎是新做的。 就这么不问自取。半个时辰后,身穿青织金妆化麒麟缎衣的“魏爷”在漱红轩门前下了马,可这回迎接她的,不是脂粉香艳的姑娘们,而是几个高大壮汉,黑着脸,一句话没说便把她架走。 只夏钗在门口看见,吓得用绢子捂住嘴,一忽儿放下来,却是一个得意的笑。 春钿坐在窗边看一本诗集,看得久了,望一眼窗外的清河,发呆。不防夏钗走进来,唬一跳。 “你有事吗?” 夏钗“嘻嘻”笑两声,自己在炕边坐下,用手拈起盘子里的金橘蜜饯,含笑道:“还是只有你这里有这么大,这么甜的蜜饯。” “你喜欢吃,拿去就是。”春钿懒得和她应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是喜欢吃,不过不想夺人所好。况且这么好的蜜饯,姐姐自己恐怕也吃不了两日了。” “你什么意思?” 夏钗得意极了,等的就是这句。她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绽出一个笑,道:“姐姐还不知道呢,你的魏爷把周爷得罪了,刚才在咱门口被人绑了,要问罪呢。” “虽然我不清楚你的魏爷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可是怎么也惹不起皇亲国戚吧。清河的妓女都知道,当今圣上宠爱三皇子,周爷既是三皇子的表亲,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夏钗还说了什么,春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听到魏明莱被人抓走,脑子就开始“嗡嗡”响。 “所以,那个魏爷到底是什么人呀?你要是对他有意,赶紧送个口信,让他家里人破点财,把命捡回来要紧。不过这财可能破得不是一点......” 正说着,夏钗突然被春钿抓住手腕,吓了一跳,见她瞪着眼睛质问自己:“魏爷怎么会在这儿被抓了?” 夏钗心虚。因为告密的人就是她。 可也不能全怪她,周全亮通缉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而姓魏的那双眼睛,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我怎么知道。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儿,被人抓住是迟早的。” 春钿放开她,跑到书案前,急急写了几个字,夏钗跟过来要看,被她猛地收起来。 “何必呢?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要这么藏着掖着的。”夏钗酸溜溜道。 “与你无关。最好闭嘴,否则惹祸上身,我可救不了你。”春钿冷着脸说道,随即出去把信交付跑腿儿的。 夏钗悄悄跟着,等跑腿儿的回来要套话,那人却因为收了春钿一支金钗要保密。夏钗恨恨地扯下手里的金臂钏扔给他,他才说信是送到安定侯府的。 “原来是侯府的人。”夏钗喃喃着,心下思索,虽说安定侯爷有爵位,又有军功,可怎么也抵不住皇子吧。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说来也巧,钟宪那时刚回来,他在宁海处讨了一贴治筋骨的膏药,正要派人给魏明莱送去,家门前接到一封信,打开看时,脸色霎时苍白。 “这位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魏明莱被绑住了手脚,挣扎不动,被扔到一匹马上,由刚才那几个壮汉押送,不知要去哪儿。 可这几个人仿佛没听到她的话,面无表情地赶路。 此时已是金乌西坠,春日就是这样,日头晒着的时候,热得恍若夏季,而一旦不见阳光,一早一晚便凉起来。行走在郊野小路间,那股凉意悄然爬上背脊,魏明莱打了个喷嚏。 这他娘的到底是哪儿啊? 她又开口了,换个思路:“大哥,我看你身强体壮的,刚才绑我的时候也很有一手,请问你是哪家门下的?不如来我这儿,我给你三倍的钱。” 旁边的人没搭理她,倒是走在她身后的一个男子开了口:“这位公子,我劝你别想这些没用的。放眼京城,谁敢开罪我家主子。你胆子真是肥,得罪了我家主子,等着受死罢!” “你家主子,尊姓大名?”魏明莱愈发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 “我他娘的做什么了!”魏明莱本就不多的耐心此时用得差不多了。 “你敢说那日不是你骑马撞了我们周爷?”旁边男子终于开口,黑黢黢的面庞让人看着就生畏。 原来是! 魏明莱恍然,暂时压住心中的疑惑,转着脑筋和这几人周旋。 她干脆对周全亮破口大骂起来。 “那个脓包,老子早就想弄死他!仗着自己有点权势,四处横行霸道!你们各位英雄好汉,干嘛要为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卖命。” 又骂了些不堪入目的词汇,后边几个人都没吭声,只旁边的喝道:“闭上你的嘴!一会儿有你受的!” 魏明莱心里小小地怂了一下。不过她一向有所耳闻,周全亮在外凌辱百姓,对府里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家中的婢女,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他奸淫了遍,甚至连仆从的妻子也不放过。 哪个没长心的会向着他。 魏明莱假意抽泣起来:“可怜我那妹子,刚满十四,不幸被他看上,他就强抢了去!妹子是个贞烈的,宁死不从,最后竟然被他活活抽死!我可怜的妹子啊!” 她说得悲恸,哭得哀哀动人心,偷着眼见旁边的硬汉,脸色也没了刚才那么冷酷。 于是再接再厉:“我能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就拼了我这条性命,换他一条命罢了!” “我说公子,你别哭了,跟个娘们儿似的。”后头的人拍了拍她的肩,魏明莱回头,泪眼婆娑,道:“我知道这次被你们抓了逃不过,如今临了,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想......” 顿了一会儿,旁边的不耐烦问:“想干什么!” “想吃顿饱饭。您几位看看,都走了半下午了,不渴不饿吗?我这儿还有些银钱,也当是我请你们几位好汉,一会儿动手时给我个痛快。” 魏明莱见边上的人脸色微松,以为能够得逞,谁知他转眼又沉了脸色,怒喝道:“别想耍花样,我们听爷的吩咐办事,你少在我们面前挑唆!” 第三十七章 逃 “我没有。”魏明莱委屈道,“被你英雄捉了,我心服口服,如今真只是想做个饱死鬼罢。到下面见我妹子,也不至太过萎靡。” “哥,我说,要不我们就吃点东西吧。爷在那边陪着殿下,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咱们。”后头几个提议道,“前边就有个农庄,我们进去歇个脚再走?” 旁边这位犹豫了一下,魏明莱双手交握,紧张地期待,终于看到他点了点头。 “那就歇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必须离开。” “是是是。这事儿谁都别说啊,要是敢告状,以后可容不了你!”后面那位叮嘱一句。一行人欢天喜地直奔那户农庄。 农庄是个一进的院子,站在院中一目了然,不怕魏明莱能跑了。旁边的汉子把她从马上拉下来,掏出她袖中的钱袋,掂一掂,黑黢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屋里几个农妇被驱赶着到厨下造饭,魏明莱则被扔到屋角,由一个年纪小的看守。 众人喝酒时,她看到那小孩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笑道:“小老弟,来。” “干什么?”小子还很警惕。 “你过来。”魏明莱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可她一笑,就如艳阳一般,让人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想要亲近的愉悦。 小子凑近了一点,听她说道:“看到我腰间的玉坠子没?喜欢就拿去,只求你让我去方便一下。” 那小子眼睛一边放光,一边窥了一眼喝酒的大哥们,快速地扯下她的玉坠子。 “就在这儿方便,我给你松开。” 一双手要往她裤子来,魏明莱急得叫一声:“别别别,不敢劳驾!我大概要拉个肚子,烦请您带我到外边,不瞒您说,我衣服内袋里还有些金子呢。” 魏明莱身上没有金子,倒是在这小子的眼睛里看到蹿出来的金光。 那人终于是把她拎了起来,刚走到门口,被他们的大哥叫住:“干什么去!” “他要解手。” 这户农家酿的米酒格外香甜,大哥喝得黑脸发红,心里的弦松了点,此时挥挥手叮嘱道:“看紧点!” 那人押着她,走近茅厕时魏明莱转过身道:“老弟,要脱.裤子的,能不能帮我把绳子松松。” 他见她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手无缚鸡之力,况且松了手上的,还有脚上的,心里又急着要她的金子,因此便上手为她解开绳结。 那结堪堪松开,小伙子只见眼皮子下的那双手猛地往他脸上撞,他还来不及躲开,剧痛随之袭来,眼前一阵发黑。 “谢啦老弟。”魏明莱轻轻说道,在他要发声呼救前猛地一劈,人彻底昏了过去。 来不及松口气,她一个闪身躲出院外,蹑手蹑脚地牵了一匹马,爬上马背一路狂奔。 这时才发现星子密而亮,借着这星光,她辩清来时的路,马不停蹄,清寒的夜风潮水一般涌向面颊,魏明莱此时才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草丛里的虫鸣还聒噪。 —— 全庄是个占地很广的农庄,因为靠了一座不小的山,山下的旷地用来耕种,山脚处则围起来,用作游猎的场所。 周全亮这个脓包在骑射上自然拿不出手,不过他养了不少狩猎的好手,以便陪他的三皇子表弟游乐。 这日猎了一个下午,赵晟兴致颇好。众人将一只遍体鳞伤的獐子团团围住,赵晟骑着马悠悠而来,举起手中的弓箭,轻而易举地将它射杀下来。 周全亮在后边灰头土脸地追来,一见獐子倒地,肥脸上堆下笑来,开始不住夸口。表兄弟二人其乐融融,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当晚就把獐子烤着吃了。 之前就有人来报,说捉到了画像上的人,周全亮睡梦里边也想把这人生嚼了吃,但碍于要陪皇子表弟,又等不及,便让手下先把人扭送到庄上,等赵晟一走就马上处置! “虽然母后生辰还有两个月,但你得好好想想,怎么置一份礼,要新奇,要讨母后欢心。”赵晟是表弟,但因为地位,对表兄周全亮从来都是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吩咐。 周全亮早已习惯,抹了抹嘴边的油,点头哈腰,噙着笑:“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年初我就在想这事儿,做梦都在想呢,一定要给皇后姑母一个惊喜。” “这两年宫里进了不少年轻的嫔妃,惹母后不悦,只是母后不愿提及......”赵晟的眉头渐渐皱起,父皇近年来是越发昏聩,说是要静养,其实就是在南苑鬼混。他老了!早不像当年勤于政事,国事大多由大皇兄在处理。 “就算进去再多貌美的妃子,皇上最宠爱的仍旧是皇后姑母,五位皇子中,殿下也是皇上最心爱的子嗣,这些上至朝臣,下至百姓,都是有目共睹的。”周全亮不失时宜地拍着马屁。 赵晟只是不说话,这些他都听腻了。如果真的最疼他,怎么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 想着这些,他胃口欠佳,略吃了几口便要打道回宫。周全亮忙派人护送左右,等赵晟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地追讨捉来的人。 魏明莱去了许久未回,喝酒的领头人察觉不对,立刻追了出去。而天色昏黑,逃奔的魏明莱又不熟路径,在荒郊迷了路,渐渐听到马蹄迫近。回头一看,不远处一片火光,是那群人打着火把追了上来。 不妙! 她环视左右,当机立断地跳下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马儿嘶鸣一声,朝前边的大路奔去,魏明莱看到火光越来越近,连忙钻进一旁的草丛里,敛气屏声躲起来。直到那伙人从旁边疾驰而过,追出去很远,她才长舒一口气。 人一走,荒僻野外立刻静了下来,只听到林中草虫唧唧的交织声,催得人心慌。这么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搞不好有毒蛇猛兽出没,魏明莱跳出草丛,努力地辨路。 已经一下午加一个晚上未进水米了,魏明莱听到肚里像养了只鸽子,不满意地咕哝着。夜里冷极了,这身衣裳单薄不抵寒,她打了个喷嚏,开始觉得腿有点软。 第三十八章 爱妾? 明明冷,后背和额头却在冒冷汗,手也开始抖。她不知道这是饿得太过的缘故,还以为自己是吓的。走出一段路,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在路边蹲了下来。 这一蹲不打紧,站起来却是一阵眩晕,像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拳,魏明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路本就不宽,左右护卫夹着赵晟,骑马走在他们中间,他觉得憋急了,忽然不耐烦地招开两旁的人:“滚一边儿去,马都让你们挤得甩不开蹄子!” 护卫想劝又不敢劝,只能默默退开。这时前面的人忽报:“殿下,路边好像有人!” 左右护卫忙拥上来,差点把赵晟从马上挤下去。 赵晟抓紧缰绳,回过神来,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一群饭桶!”一边赏了一巴掌,而当护卫下马,提着灯笼把魏明莱翻过来时,他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盯着灯下那张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男子。 赵晟让人把魏明莱抱上前,移近来看仔细了,发现原来是个女子。虽然一点脂粉未施,又闭着眼睛,但仍是明艳动人。赵晟的心罕有的动了一动。 “殿下,怎么处置?” 赵晟心动归心动,到底更惜命。存了一丝警惕,他让护卫先抱着女子,骑在另一匹马上。 走出不远,遥遥地又见一片火光。是谁这么晚了,还来这荒郊。这条路最近的庄子也就是周全亮的,难不成是哪个熟识的? 疑惑间,两边人马打了个照面,赵晟再也想不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安定侯钟宪。 钟宪领着十来个人,疾驰而过,赵晟叫住了他,他不耐烦地勒马回头,跳下来向赵晟行了礼。 “我说侯爷,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钟宪心里急着找魏明莱,他的人在周府打听到画像上的人被送到庄上,便马不停蹄地追赶过来。此时被皇子缠住,越发心急如焚。 “臣的家事,不劳殿下费心。”钟宪简短地回了他一句。 “什么家事,说来听听?”赵晟不依不饶,等着钟宪说,却见他抬起头来,双眉紧锁,明摆着不爽他的神色,赵晟倒是吃了一惊。 这人可真是,大胆! “既然你有急事,我就不耽搁你了。”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看钟宪的脸色,并没有好太多,反而盯着一边不转眼。 赵晟发现他是在看护卫马背上的女子。 “恳请殿下,我能否看看这人的正面?”钟宪指了指。 赵晟向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扶着魏明莱的肩,把她转过来,火光中,他看到钟宪的眼蓦地一亮,下一秒就要从马上抢下那人。 赵晟挥臂挡开,钟宪下意识地挥了一拳,及时反应过来,收回手,立刻单膝跪下,拱手道歉:“殿下恕罪。此女是臣的爱妾,今日和臣闹了脾气,私自跑出来,臣找了她一天。不知怎么惊扰了殿下,望殿下不要计较,臣领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赵晟听了这话,吃了一惊,有这么巧的事?一面心中遗憾,看了眼女子的脸蛋,实在舍不得,满宫里也找不到这样尤物。可是很明显,他完全可以借这机会拉近钟宪,这将是他欠自己的一个人情。 “我也是才发现她倒在路边,荒郊野外孤身一人甚是危险,便先救了她,没想到竟是侯爷的爱妾。这就是我和侯爷的缘分了。” 赵晟笑着,让护卫把人交还给钟宪。他看到魏明莱落入钟宪怀里时,一向冷面冷心的侯爷竟然一脸焦灼,眼里全是关心和担忧。 钟宪在耳边叫了一声“明莱”,没有回应,又因为双手抱着她,只能用脸去贴她的额头,发现她有些烧,忙小心翼翼地抱她上马。 “今日的事臣先谢过殿下,内子身子不适,臣就先行离开了。” 赵晟点点头,看着钟宪的人马离去,心头暗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这个生人勿近,杀人如麻的安定侯爷也有软肋,还被他逮了个正着。单凭今晚这个事,日后不怕拉拢不了他。 钟宪派一个手下先行一步去叫大夫。担心着魏明莱的烧,心急如焚,想跑快些又怕颠着她,反而给自己急出一身汗。等他提心吊胆地回到侯府,大夫已经在等着了。一诊之下,原来是体虚受了风寒,开下药方养几日便好。 钟宪让丫鬟去熬药,一边让人给成国公送信,谎称魏明莱今日习武崴了脚,如今行动不便,先在侯府歇息几日,让成国公不必担心。 奔忙一阵,终于能够停下来好好看看她。钟宪走到床边,因为想好生看看,不由自主就蹲了下来,抬起手往她额上贴,没想到被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魏明莱悠悠抬起眼皮,望向他。 钟宪见她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却没听清,把耳朵移近,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忽而耳垂被一片柔软包住,还没反应过来,钟宪“啊”地叫了一声,挣脱着跳开。 魏明莱竟然咬他! “你干什么!”钟宪捂着耳朵,一向冷白的面容上浮出几丝血色。 “你说我是你的什么?”魏明莱虽然昏过去了,只是身上没力气,睁不开眼,但是旁边在说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竟敢说我是你的妾。”她醒了,病猫一般,苍白着嘴唇,拼了力也没能把枕头朝他扔过去。 钟宪想解释,发现自己也没弄明白,当时心急,怎么就顺嘴把魏明莱 说成自己的“爱妾”了。 “对不起,事出有因,我不编个借口,怎么让他放人。” 魏明莱手里拽着枕头,动了两下就没力气了,喘了几口粗气,嘟着嘴 道:“我饿了。” “什么?” 钟宪看着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两片唇没了血色,干裂着,心有不忍,还是凑上前柔声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饿了。” 原来是饿了。钟宪出去叫丫鬟弄些吃的来,再回来时,发现魏明莱又睡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乖 她还是睡着了好。天下太平。钟宪舒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回想刚才和三皇子的一番交谈,浑身不舒服。又想到往后如果三皇子在师父面前提起今日的事,他又该怎么圆这个谎呢? 为什么要说明莱是自己的妾,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脱口而出。 钟宪第一次搞不懂自己。目光不由得望向床上。 上次这样安静地看她的睡容是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参加她的及笄礼,那时候魏明莱和他见了面也不说话。自从她七岁丧母,除了严汝森,对谁都冷着张面孔。他去也只是碍于她父亲是自己的师父。 哪晓得那晚和师父聊得晚了,喝了不少酒,就在成国公府歇下。 她摸进来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那股鹅梨香无孔不入地包裹了他。钟宪觉得这梦怎么可以这样甜,想推开她又迟迟舍不得推开她。反正是梦,难得的梦,他终于决定拥紧了她。 有什么东西一直“叮叮”作响,缠绵不休。一看原来是她发间的玉簪,在一次次撞击下和瓷枕磕在一起发出的。钟宪抬手拔出她的玉簪,乌黑的头发泼墨一般散落下来,耳边便只剩下她梦呓一般的呢喃。 清醒后他看到她的睡容,安静甜美,帐子里满是她的气味,清甜的梨香。撑着头贪婪地看了好久,钟宪一个冷颤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梦! “侯爷,药煎好了。” 丫鬟提着个食盒进来,打断他的沉思。钟宪起身走到床边,轻声唤道:“明莱?” 没有回应,魏明莱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摸了摸额头,似乎比先时更烫,不喝药是不行的。钟宪在床头坐下,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让丫鬟把药碗递来,舀起一勺,轻轻吹着热气。 所幸喂进嘴里还是吞了下去,钟宪松了口气,再接再厉地又舀起一勺。 哪知这回不行了,魏明莱尝出味儿来,抗拒着吐了出来,双眸仍闭着,微微皱着眉头,咕哝道:“苦。” “乖,把它喝了才能好。”钟宪又试着往她嘴里送一勺子。 一旁的丫鬟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主子。她们什么时候听到侯爷这么温柔地说过话!怕是在做梦。 魏明莱虚弱得像只病怏怏的猫,失了平时的疯劲儿,蔫哒哒地缩在钟宪怀里。勺子刚沾到唇,她摆了摆脑袋要躲,药汁流了钟宪一袖子。他也没去管,语气严厉了些:“你乖,咱们再喝两口。” “苦啊,娘,苦啊。”魏明莱烧得嗓子都哑了,脸埋在钟宪的脖子间,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钟宪心一抖。 魏明莱的生母蓝氏,从前待他也很好。小时候她常爱捉弄他,有一回躲在树上偷偷朝他扔虫子,那虫子伏在他额头上,蛰了好长一道口子。蓝氏亲自为他上了药,拿点心哄他,还替她道歉。 “我们明莱啊,不知道是什么怪脾气,她越是喜欢你,越要欺负你。宪儿好脾气,原谅妹妹一次,回头我教训她,她再也不会了。” 当时他拿着糕饼懵懂地点头,看到帘子后的魏明莱,躲在那里露出半张脸,冲他狡黠地笑,像只顽皮的兔子。 只是蓝氏去世后,他再也没见过她笑。她也再没有捉弄过他。 钟宪毫无办法,只能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一面让丫鬟去拿些蜂蜜来。 一会儿蜂蜜来了,他用勺子沾了一点喂进她嘴里,这回魏明莱安安静静没有反抗,趁这势头赶紧灌几口药下去,到底没有吐出来。如此几回,一碗药喂完,他给折腾出一身汗。 “吁——”把魏明莱放回枕上,钟宪舒了口气。怕夜里又有什么,他让丫鬟把被褥抱来,就在一旁的塌上将就睡下。 一夜里起来看了几次,摸着那额头的烫渐渐退了下去,天蒙蒙亮时,他才安下心来,一沾枕就熟睡了过去。 清晨魏明莱醒来,她是被饿醒的,看到钟宪的一刹那心思千回百转,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一觉醒来发现旁边的人不是严汝森,而木已成舟,她失身给了这根木头! 在钟宪脸上拍了两下,人醒转来,星眼迷蒙。 “你醒了?” “嗯,我怎么在这儿?”她只记得昨天被钟宪带回安定侯府。 钟宪想摸一下她的额头,被她一手挡开。“你干什么?” 根据她挡开自己的力气,钟宪确定她又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疯兔了,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神色,道:“你昨晚发烧,不过现在看来是好了。可以回去了。” 回想昨晚那股难受劲儿,原来是发烧了。魏明莱“哦”了一声,又推推他,重复道:“我说我饿了。”她饿得有点头晕眼花,结果钟宪让她自己去找丫鬟,翻个身朝里继续睡,不再理会她。 魏明莱“哼”了一声,出去叫丫鬟端来早饭。因为不想和钟宪共处一室,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简单吃了些。 肚子填饱,她懒得去扰钟宪的清梦,自行离开。丫鬟匆匆跑进屋小心报道:“侯爷,魏小姐走了。” 钟宪没睡着,一直竖着耳朵听院里的动静,此时见她不告而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堵得慌。可口吻却冷漠得让丫鬟怀疑,昨晚那个殷勤照顾的不是一个人。 “走了就走了,用不着特意来说。我要睡觉,别来烦我。” “是。”丫鬟们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掩好门出来。 说睡觉的钟宪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入睡。他在榻上翻了几个来回,嫌这榻太硬,所以睡不安稳,起身走到床边。 软枕上凹进去的地方是刚才她枕过的。钟宪拈起一缕发丝,发了好一阵惆怅。 过了午后,周全亮没抓到人,气急败坏地把那几个手下用鞭子毒抽了一顿。正逢赵晟过来。 赵晟对打猎是有瘾的。一旦玩高兴了,一连半月也是有的,等稍微腻了,又三五月不碰弓箭。周全亮的庄子开阔,又有一众豪奴帮他围猎,他甚是尽兴。 第四十章 提亲 周全亮一听赵晟来,忙收了怒火,满脸堆下笑来,整理仪容迎接。 但赵晟早在庄外就听到了他的咆哮,这时进来随口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周全亮简单告诉了原委,赵晟并不耐烦听,但转眼瞧见桌上的画像,隐隐觉得眼熟。 “怎么,殿下见过这人?” 画像只画了上半张脸,也就那双眼睛和魏明莱有六七分像,而昨晚她是闭着眼的,又被认出是个女子,所以赵晟压根没想到那儿,只觉得眼熟。 “这么妙的一双眼睛,没见过倒是遗憾了。”赵晟根本不关心这眼睛的主人差点把他表哥撞死,自顾自摇着折扇,笑道,“告诉你一件奇事,昨晚回去,我救了个貌美的小娘子。更奇的是,这小娇娘竟然是钟宪的爱妾。” “殿下是说安定侯钟宪?”周全亮诧异道。 “不是他还有谁?” “哈哈,这小子平时清高得很,人尽皆知的不近女色,没想到都是装的,早就金屋藏娇了!”周全亮哈哈笑道。 赵晟瞥了他一眼,道:“就算知道他也好女色,要拉拢他也非易事。他后边还有个食古不化的成国公。” 周全亮收了笑,皱起眉头,沉思道:“这成国公确是软硬不吃,又有大长公主为他撑腰。不过我们这边拉拢不了,大皇子那边恐怕也难。” 赵晟似被点醒了一般,恍然道:“我怎么忘了还有个好姑姑。我记得几年前我母后寿辰,姑姑带着魏家的女儿进宫贺过寿,不过似乎年纪尚小。” 周全亮马上明白他的心思,说道:“成国公家两位小姐,一位大小姐是成国公发妻留下的,年十八,另一个就是大长公主亲生的二小姐,年十六。” “许了人家吗?” “都没有。” 赵晟起了点兴趣:“这姑娘长得是有多丑,十八了还未许人家?” 周全亮摇摇头,回想起魏明莱那张小脸,不由得淫笑起来,“丑是不丑。或者可以说是天下少有的绝色!” “是吗?”赵晟挑了挑眉,“那我一定要见见了。” “不过。”周全亮想起魏明莱老对他摆着的臭脸,有些怕她,道,“这是个冰美人儿,对谁都冷着个脸,除了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严汝森。” “没想到美人已经心有所属。越发有意思了。”赵晟收起扇子,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明莱在她新开辟的一家客店换回了衣裙,弟弟的一身新衣破倒没破,只是昨晚躲在草丛又晕在路上,蹭得脏兮兮的,回去让丫鬟洗洗。一时半会她也不敢再穿着男装寻欢作乐了。 想到这里她把周全亮一家都问候了一遍。 回国公府径直去了弟弟的院子。院中煮着一壶茶,蒲团上魏明芃斜倚着,一只手抱着秋绡,一只手翻她手里的一本话本。魏明莱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并没离开过。 想弟弟从来不近女色,之前挑了好几个貌美的丫鬟他都不中意,偏偏就爱这字也认不得几个的秋绡。 她问过他,他说秋绡温柔,是骨子里的温柔,和那种刻意的讨好不一样。 “娘也温柔。” 魏明莱听到这话时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只顾着和爹,大长公主斗气,却忘了弟弟也是没了娘的孩子。他又从来都这样沉默寡言,一直以为是身体弱,说话费力气,对着秋绡却有说不完的话。 还好有秋绡。魏明莱在心里想。 换了衣裳,她打算回自己屋再好好困一觉,走在游廊时便有预感一般,所以魏明茵从转角处跳出来时她并没被吓到。 “姐姐这是?” 因为在魏明莱的院儿里插不进人,她的消息并不灵通。正打算下午溜达到她姐姐那儿看看伤势,探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钟宪。没想到路上碰上了,看魏明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全没有平日趾高气昂的模样。 魏明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什么事儿也没有。”总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从她身边擦过,又被她一句话叫住。 “姐姐听说了吗?” 但魏明莱不转头,她不想让魏明茵看到自己也有追着她问的时候。魏明茵见她站在原地迟迟不转身,终于还是忍不住先说:“爹爹要去安定侯府提亲。” “给谁提亲?” 看她转过来了,魏明茵心满意足,开始卖起关子。 “姐姐希望是给谁提亲?” “我谁都不希望。”因为钟宝瑶嫌弃汝森哥哥的事,魏明莱不待见她。 魏明茵轻轻一笑,道:“这回恐怕不能如姐姐的愿了。爹爹是为弟弟求娶宝瑶妹妹呢。” “不可以!” “为什么?”魏明茵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因为,因为明芃从来都不喜欢那个钟宝瑶,他如今爱他的丫鬟。” “丫鬟。”魏明茵又乐了,“爱丫鬟又怎么了,难不成把个丫鬟明媒正娶了做妻?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丫鬟也就做个妾罢。” 魏明莱听这“妾”字,觉得分外耳熟,这才回想起来,昨晚钟宪扯的那个谎。 竟敢让她做他的妾! 差点忘了这笔账。 三年前他要娶她做侯夫人,她尚且拒绝,如今胆儿也忒肥了,“他的爱妾”?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姐姐?”魏明茵见她不说话,一时记起来,她是最听不得“妾”这个字的,因为她生母就是因为自己母亲入门的缘故,从原配发妻生生降成了妾婢。 害怕着,她努力转了话题,说起明天严曼宁邀大家赏花的事。 “你去吗,姐姐?” “当然去!为什么不去。”魏明莱剜了她一眼,不想再和她多说。哪一句不是往她心口戳的,非得惹她不痛快,魏明茵才肯罢休。 又转回魏明芃的院子,茶已经煮好,秋绡递给他,他却摆摆手要让她先尝。 魏明莱上前直接问道:“你知道了吧,爹要你娶钟宝瑶。” “嗯。”魏明芃点点头,秋绡把茶吹凉递到他嘴边,他只好浅浅地呷了一口。 “你,你答应了?” 第四十一章 严府小聚 魏明芃淡然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如果你不想娶,我可以想办法。” 他看她一眼,眼里的光淡去,悠悠地冷笑道:“你还是别了吧。娶谁不是一样的娶呢。这个家里有我们说话的份儿?” 大长公主正坐在正厅的炕上,听婆子禀事,没想到魏明莱会突然闯进来。 自从成国公出征到如今回来,两人已经很久没单独说过话了。魏明莱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见她面色不善,也就严肃了面孔,冷冷问道:“你有什么事?” “你们要明芃娶钟宝瑶?”魏明莱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 大长公主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这事是你父亲定下的。你若有什么意见,最好咽进肚里,一个‘不’也别说,免得又惹你父亲生气。” 又来。话里话外她永远以她父亲为先,永远一副处处为这个家打算的面孔,魏明莱恨透了,反倒笑了一声,说道:“不是你们使尽了法子让爹厌恶我的吗?现在又来装什么装!我从来没听爹提过明芃的婚事,这恐怕是你的主意罢公主殿下?” 大长公主见她火气渐盛,让仆妇退下,端坐在中央,挑眉道:“是我的主意又怎样?难道我做不得主了?” “你就是做不得主!我们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资格来摆弄我们!” 大哥明明不爱舞刀弄枪,爹都要放弃了,她还在吹枕边风,一定要把大哥送到战场上去历练一番。大哥见了刀光血影,吓个半死,险些没疯了过去。如今做一些酸诗写一点话本,何尝不是物极必反给逼的。 后来又逼着他娶了骄横野蛮的妙嘉郡主,成日把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那母夜叉还嫌大哥没出息,一笔把大哥休了。 大长公主仍是面不改色,淡淡地望着她道:“你大小姐的事我是不打算管了,满京城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可你弟弟是个乖巧听话的,你大哥日后也要承袭爵位,他们的婚事,我不得不慎重着挑。这些就不劳你大小姐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说完没等魏明莱反应,又补一句:“你父亲这会儿下朝快回来了,你还要再闹下去?” 她嘴角若隐若现的讥笑,魏明莱看在眼里,心猛烈地跳动。她知道,她知道她在乎父亲,虽然她总是和父亲顶撞,总是忤逆父亲,但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人知道,这个人处处捏着她的软肋,谈笑间就能把她像蝼蚁一般踩死。娘不就是这样被她折磨死的吗?魏明莱突然恨起自己,恨自己没本事反抗。 刚说完,就听到院子传来父亲的声音。魏明莱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可是走出院子时,没有和魏嚣问候一声。 第二天一早,魏明茵在二门口上站了一会儿,本来想看看魏明莱去不去,结果听秋狄说,她绝早就梳妆打扮,直奔严府去了。 魏明莱只是想见一面严汝森,可惜丫鬟说大公子一早就去了学里,要晚饭才回。要走时,一个圆滚滚的绣球滚到脚边,她刚捡起来,就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蹦跶着跑过来,要来抢球。 魏明莱认出来,是严府最小的哥儿,好像叫严汝柯。 严汝森的母亲和她娘是手帕交,可惜也是个福薄的,她母亲去世没两年,严夫人也离世了。现在的这位严夫人,是当今贵妃的亲妹妹,族中人都借着势在朝谋官。这个小孩儿,就是如今的严夫人所出,年仅八岁。 这小子不是什么好货。和他母亲一样,从来爱用鼻子看人。汝森哥哥虽然不说,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把球给我!”小屁孩儿跳着,伸着胖乎乎的手要来抓球。 魏明莱反倒把球稍稍抬高,更让他够不着。小孩儿跳了几下,恼羞成怒,红着脸指着她骂:“你快点把球给我,不然我放狗咬死你!” 魏明莱挑挑眉,“是吗?那我真是怕极了。” 话音刚落,只见她手里的绣球被她轻轻一抛,刚好落在了房檐边上。 随即炸出严汝柯难听的哭声,众丫鬟小厮忙围上去哄,魏明莱瞥了他涨红的脸,转身离开。 这个地方要不是有严汝森在,她一秒也不想多待。 魏明茵坐着华盖香车匆匆赶来,却又听门子说魏大小姐刚离开。她心里暗恼,不知道这个姐姐在搞什么鬼。 进了花厅,平日要好的几个姐妹都来了。严曼宁看到魏明茵,赶忙迎了上来。虽然二人都有心于钟宪,但二人也同样的自信,觉得钟宪是属意于自己的,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所以平日仍旧亲密,一同赏花玩乐。 钟宝瑶站在后边,见了她有些害羞,被魏明茵拉过手笑道:“宝瑶妹妹最近怎么样?都在做什么?” 严曼宁笑着打断:“这还用问?当然是在家为你绣新鞋子呀。” 厅上几个小姐都围上来,问道:“这是为什么?宝瑶怎么不给我们也做一双?” 严曼宁卖足了关子,把钟宝瑶羞得满面飞红,才肯揭出谜底:“新妇进门要赠小姑鞋子,你们是宝瑶什么人,问她要鞋。” “原来宝瑶定亲了!是魏家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里面不乏有爱慕魏明芃的,此时揪着心听答案。 “你们快别说了。”钟宝瑶羞到了极点,她因为太爱魏明芃,简直有点怕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 魏明茵自然护着未来二嫂,拉住严曼宁道:“你们快别取笑她了。这事还不好说呢。” “为什么不好说,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严曼宁问道,看向钟宝瑶,发现她脸色都变了,焦灼地盯着魏明茵。 魏明茵抿了抿嘴,为难道:“本来我不想提及此事,可为了宝瑶妹子的幸福着想,我不得不说出来。我姐姐她,可能会阻止这门亲。” “她?她凭什么阻止!”换了别人也罢,一提起魏明莱,没有谁不同仇敌忾的。她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对魏明莱张扬跋扈的行事作为嗤之以鼻,还是暗地里也忍不住羡慕她,能做她们不敢做的事。 第四十二章 都来了 “为什么不好说,不是已经定下了吗?”严曼宁问道,看向钟宝瑶,发现她脸色都变了,焦灼地盯着魏明茵。 魏明茵抿了抿嘴,为难道:“本来我不想提及此事,可为了宝瑶妹子的幸福着想,我不得不说出来。我姐姐她,可能会阻止这门亲。” “她?她凭什么阻止!”换了别人也罢,一提起魏明莱,没有谁不同仇敌忾的。她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对魏明莱张扬跋扈的行事作为嗤之以鼻,还是暗地里也忍不住羡慕她,能做她们不敢做的事。 “你们知道的,我这个姐姐,行事一向没个数,想到一出是一出,谁知道她这回又是怎么想的呢。” 魏明茵微微皱起眉头,握住钟宝瑶的手,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是帮着你的。” 她心里清楚,这事根本没有魏明莱说话的余地,到时候亲事成了,钟宝瑶没有不感激自己的道理。这样一来,和钟宪接触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刚想到钟宪,就听严曼宁提起他。严曼宁在问钟宝瑶,他近来是不是在教魏明莱习武。 其他几个没得到消息的小姐又吃了一惊,纷纷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明茵叹道:“如刚才所说,大姐姐是想到一出是一出,谁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说不定她是想借此接近你哥哥。”严曼宁酸着脸,对钟宝瑶说。 因为这事,这日的花开得再好也讨不了众女的欢心。下午喝过茶,小姐们便都告辞散了。 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魏明莱不能再出去浪,只有乖乖窝在家里。手恢复得差不多时,安定侯府有人送来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张做工精致又小巧的弓。 魏明莱心头一喜,拿起来试了试。 就是为她量身制作。也不用使太大的劲力,轻轻一拉,就是满弓。 “小姐这样好帅啊。”秋叨忍不住叹了一句。 魏明莱挑挑眉头,也觉得自己帅极了。忽而瞥见盒子里还有一个荷包,秋叨打开一看,是个扳指。 “小姐,侯爷怎么送你一个扳指呀?这不是大老爷们才戴的东西吗?” 魏明莱接过细看,这扳指小小一个,通体莹白,用的上好羊脂玉。且刚刚好套进她的大拇指,内侧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这应该是防止手指被弦划伤用的。” “侯爷想得真周到。”秋叨说道。 “还行吧。”魏明莱嘟了嘟嘴,怎么不一开始就给她这些,分明当时就觉得她是在闹着玩儿,没把她当回事儿。 “秋叨,让秋狄去安定侯府送个口信,就问什么时候可以再练。” 魏明莱拿着小弓玩儿得不亦乐乎,怎么也想不到秋狄问了信先往魏明茵那儿报。 “明日一早到侯府?”魏明茵难掩惊喜,重复问了一遍。 秋狄点点头。 她掩嘴一笑,心里美极了,吩咐丫鬟从锦匣里抓了一把散钱赏他。 “谢二小姐。”秋狄摊开双手,恭恭敬敬地领了钱离开,魏明茵至始至终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还有一点结的痂,才想起之前让他自己掌嘴的事。 人一走,她对贴身丫鬟秋玲说道:“你看这个秋狄,老是一副阴恻恻的样子,眉眼都带点刻薄。” 秋玲看了一眼门外,附和道:“是啊,他样子其实长得挺清秀,可是总不说话,呆头鹅似的。” 魏明茵只是随便聊一句,听了丫鬟一句便转了话题,让她寻些枇杷来。这个季节做个应时的枇杷露最好不过。不知道钟宪会不会喜欢。 魏明莱忘把这事通知魏明茵了,第二天一早在门口看到她时,吃了一惊。 魏明茵没等她开口,先笑道:“姐姐早啊,姐姐这是要去侯府吗?我做了姐姐喜欢的枇杷甜品,陪你一道去。” “我从来不喜欢吃枇杷。” 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魏明茵的笑僵了僵,能屈能伸:“那我马上回去重做,一会儿还给姐姐送来。” 魏明莱也没想到她为个钟宪这么能忍,便摆摆手说算了。 “你拿去分给别人吃呗。”她骑上马,魏明茵也坐上后边的华盖香车,姐妹俩各怀心事。 既然这边说不动,那她就去撬撬钟家,劝钟宪不要把妹妹嫁来。 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到安定侯府时,想着心事的魏明莱冷不丁发现大门前竟七七八八停了好几辆马车,下马问看门的小厮:“今日府上有客?” 小厮点点头:“来了几位小姐。” 魏明莱以为她们是来找钟宝瑶的,没想到却在花园子里遇见。众女齐聚一堂,衣裙华丽,脂粉香腻,把风里清淡的花香盖了个严严实实。 严曼宁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魏明茵,直接越过她,友爱地拉住魏明茵的手,笑嘻嘻道:“明茵妹妹,你也来了。” “你们这是?”魏明茵也摸不着头脑。而就在一炷香前,严曼宁也才知道,打着强身健体的幌子,央求自己的母亲求钟老夫人,让钟宪教魏明莱的时候,顺带着教教自己的人不只她一个。 钟老夫人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况且又有魏明莱开了路,大家试试探探的,竟然轻而易举地成了。 当然也有没能说成,在家里暗自伤神的。 钟宪来时也是惊呆了。他一向不大.和女子接触,家里一个妹妹,自己对她也从来都是严兄的面孔。此时见了貌美娇嫩的少女们,仍板着个面孔,喜怒不形于色。 既然她们求自己教习,那她们在他眼里,不过是需要操练的兵,都没什么区别。 唯独那个拿着弓,一脸冷淡的少女。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短装,下系雪白长裙,长发垂腰,一点头饰也无,头发黑得纯粹。一发衬得肤白胜雪,眼眸灵动。 他看她时,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魏明莱的眼睛没有一丝回避,也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娇羞的躲闪。他忽然想到,如果此刻和她对视的人是严汝森,她又会是怎样的眼神。 “钟宪,怎么这么多人?”魏明莱直接问道。 第四十三章 你敢娶我? 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他母亲虽然嘴上不催,暗着使招儿让他同这些贵女接触。毕竟家里妹妹已经快说亲,而哥哥的事儿还没有影。 有两家小姐妹立刻围上去,殷勤道:“侯爷,不知道我们这样冒昧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这不是废话吗?这种人就是为了得到一个“不会”,求自己的心安理得。魏明莱冷笑一下。 钟宪看了那两人一眼,淡淡道:“会。”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语气严厉,仿佛在和新兵说话。 “这里有弓和箭,你们可自行挑一把,目标就是前面十米处的靶子。我先示范一遍,你们跟着练即可。” 姑娘们听完花蝴蝶一般扑向那堆弓箭,魏明茵见状,干脆也和大家一起学一学。你争我抢一番,各自都拿好了选中的弓箭,目光灼灼地望着钟宪。 那一箭中了红心,自然赢得众女喝彩。钟宪让她们自己试着练习,严大小姐刚举起来,那娇滴滴的细胳膊哪里挽得动这沉的弓,弦也生硬,割得手疼,待要娇弱地喊一声“侯爷”,却是哪里也找不着钟宪的身影。 也不止她一个,来的女子哪一个是真心要学什么弯弓射大雕的,此时纷纷议论,探着脑袋找。 这时几个丫鬟提来食盒,说是钟老夫人让厨房做的甜汤,让姑娘们莫要累着。 钟宪看到魏明莱对自己勾了勾小指头,转身往廊上去,便撇下她们跟着过去。见魏明莱在一棵枇杷树下停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看树上黄金灿烂的枇杷果。 “这树有多少年了?” “什么?”钟宪有一时的失神,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不知道,这棵树自我出生就在这里了,应该有些年头了。” 魏明莱盯着那枇杷,踮了踮脚,伸长了手指,奈何还是差了点,够不到。 她转头看了眼钟宪,见他也在仰头看枇杷,呆头鹅似的。 很多年前,十年前吧,他那时个子也不很高,魏明茵吵着要吃枇杷,他爬上去给她摘了好多。 小时候他就是这么老实的一个,或许也是因为她俩是他师父的女儿,对她俩从来有求必应,任她欺负。 不过娘去世后,她就没心情欺负他了。那天也是凑巧,她说她也想吃枇杷,魏明茵把他摘的枇杷全部揽进怀里,冲着她道:“你不准吃宪哥哥给我摘的。” 一把火就这么在心里燃起来,魏明莱堵着一口气,憋红了眼,自己抱住树身,爬了上去。 钟宪叫她下来,她什么也听不见了,把能够到的枇杷全扯了扔在地上,上边的够不到,她便继续往上爬。 太高了,高得她不敢往下看,但她铁了心要把这棵树上的枇杷全摘下来。努力抑制身体中的颤抖,魏明莱忽然很想娘,泪水把眼睛糊了,她没看清脚下的树枝,踩空之后便滑了下去。 魏明茵的那一声“啊”真难听。她跌下来后只想立刻去捂住妹妹的嘴,挣扎了两下才感到腿拉扯的痛,什么东西在脸上爬过,热乎乎,痒嗖嗖的,还以为是条虫子,一摸,红殷殷的一片。 自那之后钟宪就不太理睬她们姐妹。而魏明莱也绝不会再和钟宪说一句话。 可当时她只是想他说一句,“我给你摘。”只要这么一句。 这件事她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兜上心头。 “钟宪,我不喜欢这样。” 钟宪也不装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直言道:“我也不喜欢。可是这是母亲答应下来的,只这一次罢,下次我还是带你去校场练。” “好。” 她说完这个“好”,又良久地没再开口。钟宪也抱着双臂,陪她站在树下。 “别让你妹妹嫁给我弟弟。” “别让你妹妹嫁给我弟弟。”魏明莱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你那好妹妹敢踏进成国公府的门,我保证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他还是一脸疑惑,或者被她恶狠狠的表情震住了,魏明莱放缓了语气,重复道:“我弟弟根本不喜欢你妹妹,我也不喜欢。”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妹妹?”钟宪自认和自家妹子不甚亲密,但仍旧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魏明莱对她横竖看不顺眼,他心里竟有些失落。 “她可以看不起汝森哥哥,就别怪有一天,别人也看不上她。”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自己要在我家说,别怪我会听到。” 钟宪略一思忖,想起钟宝瑶悔婚正好发生在魏明莱及笄礼前几日,大概是她去成国公府对着魏明茵说的,不巧被魏明莱听了去。 难怪。 “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名,何谈自己喜不喜欢,我妹妹年幼无知,还望你不要和她计较。”钟宪语气略冷。她就这样在乎那个姓严的? “父母之命?那你呢,你会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魏明莱最不喜欢听这些说辞。让她去听家里那两人的话,杀了她也罢。 钟宪满脸的不在乎,“有何不可?我一切听凭我母亲安排。” “好啊,那我这就去和父亲说,让你娶我。” 钟宪万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魏明莱回望他的目光,一脸挑衅。 “看吧。你说一套,做一套。真是我父亲要把我许配给你,你恐怕也是千不肯万不肯地推辞,那时候早忘了要听父母之命这套话了。” 见他还是一副怔愣的神情,魏明莱拍了一下他的肩道:“吓你的,要我嫁我也不会嫁。你要听父母之命,我可不。” 说完她拿着那张小弓,走回花园,对着那排靶练了起来。 这弓是真的好用。除开臂力,她的箭射得又准又稳。一会儿那红心上就插满了箭簇。 严曼宁见了,问魏明茵道:“令姐的弓似乎和我们拿的不太一样呀。” 魏明茵也看到了,她听秋狄说,钟宪特地让人给她制了这张弓,又特地让人送来,她还以为多稀罕的一张弓,今日一见,果然是给魏明莱量身造的。用料也华贵非常。 第四十四章 拒婚 钟宪为什么这么重视?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魏明茵只能这样想,她实在也没看出钟宪有任何爱慕她姐姐的痕迹。 “侯爷,为什么魏明莱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也想要一张那样的小弓可以吗?”严曼宁款款挪到钟宪面前,娇声说道。 钟宪道:“自然可以。” 严曼宁嫣然一笑,可等不到钟宪的下文,四处张望一下,又问道:“这样的小弓,哪里还有呀?” 钟宪道:“严姑娘要的话,自然可以自己找工匠做一张。” 严曼宁:“......” 魏明茵站她姐姐身边观望,惊觉从未见过魏明莱这副模样。 那双丹凤眼敛了平日看人的戾气,聚精会神的,凝眸全在她的箭上。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而沉稳,和她拿绣花针时的焦躁不耐烦,根本两个样子。 那绣花绷子魏明莱拿不过半炷香就要扔到一边,可这把小弓,箭一根接着一根,她简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姐......”她正要说什么,胳膊肘被人轻轻一碰,转头见是严曼宁。 “曼宁姐姐,你练得怎么样?” 严曼宁撇撇嘴,“能怎么样?真没意思。也就你姐姐这个怪胎,着了魔似的。” 我姐姐无意于宪哥哥,大概是真喜欢这东西的,哪像你们借着由头接近宪哥哥。魏明茵心里暗讽,嘴上笑道:“这些男人家的东西,本来就不适合咱们。咱们还是往亭子里躲太阳去。” 严曼宁似乎不大甘心,扯住她不走,问道:“下月皇后娘娘寿诞,你会进宫去吗?” 魏明茵微微反感。她母亲未嫁时,皇后娘娘还是王妃,姑嫂二人感情匪浅。可严曼宁的继母是贵妃的胞妹。皇后和贵妃,一向不对味。何况现在涉及到皇后的三皇子和贵妃所出大皇子争夺储位。此一事沸沸扬扬,连她这个闺阁女儿也略有耳闻。 该避的嫌自然要避,可这严曼宁,老是没眼力见似的,尽爱扯着她问些皇后娘娘的事。 “应该会吧。”她只能淡淡一笑。 “她会去吗?”严曼宁指了指旁边的魏明莱。 魏明茵登时记起几年前母亲把魏明莱也带进了宫,她闹了不少幺蛾子,还差点和皇后娘娘顶起嘴来。 “应该不会吧。”魏明茵抚了抚额,她这个姐姐,虽则自己生在富贵家,可对权贵似乎有天大的仇恨似的,连皇权也敢蔑视。 贵女们越练越没劲,话搭不着,本来也没兴趣,不一会便三三两两地弃了粗重的大弓,挽着手去游安定侯府的花园子了,钟宝瑶也出来招待女客。 和魏明芃定婚这事,喜忧参半。喜的当然是能嫁给心上人,忧的便是那不好相与的小姑子。 钟宝瑶头疼,决定讨好讨好魏明莱,毕竟她是和自己心上人异母同胞的双生姐姐。 “明莱姐姐,园子里花开得好,一起去赏花吧。”钟宝瑶笑眯了眼,走到魏明莱身边,想搀住她。 魏明莱却微微向后一闪,夹了双臂,不让她搀,又从桶里抽出一支箭。 钟宝瑶尴尬一笑,又道:“明莱姐姐,你练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我煎了茶,去喝一杯歇息......” 她话还没说完,紧接着惊叫了一声,倒抽冷气,魏明莱突然转过身,金晃晃的箭头笔直地对上她的面门。 她在拉动弓弦。 钟宝瑶吓得不敢动弹,呆愣愣地盯着呼之欲出的箭,脑子一片嗡嗡作响。 只听“嗖”的一声,那箭却射进了靶子,箭身犹自左右摇摆,余劲未消。 “疯子,疯子!”钟宝瑶捂着脸哭着跑开,魏明莱面无表情地看她跑远,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抽出一根箭。 午间钟老夫人留饭,魏明莱不愿和她们坐一处吃,自己拿了弓要走,到垂花门处遇到钟宪。 “你倒好,躲哪儿去了?” 钟宪没回答,问她饿了没。 “当然饿了。”说完肚子“咕咕”一阵响。 “那怎么不吃过饭再走?” 魏明莱反问他:“你愿意和她们坐在一起吃?” 钟宪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练了一早上,她确是饿慌了,急待要走,被钟宪拉住胳膊。 “那你愿意和我用饭吗?” 魏明莱审视地望了他一眼,想他应该没什么居心,上外边也还不知道吃什么,便点点头答应了。 饭摆在他住的院子。魏明莱来这儿,除了去他书房,还没进过正厅。此时不免四下打量一下。 座椅、炕用的都是黑漆金或者镶螺钿的,多宝阁上错落有致的摆了不少古玩器皿,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没想到你这儿摆得还挺雅致。” “母亲布置的,我一向不管这些。” “猜也是。”魏明莱在等摆饭的一忽儿也消停不下来,走到架子前,看到一个小小的青铜鼎。 她拿下来在手里把玩,一面道:“这些瓶子罐子的倒也罢了,只这个青铜鼎还有趣。”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钟宪见她用巴掌托着那青绿暗沉的鼎,像垫在其下的一块白玉台基。 魏明莱“哦”了一声,把东西放回原位,贪看了几眼,直到丫鬟们捧着食盒进来。 竟然有她爱吃的辽东今虾和水晶鹅。她没想太多,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根本当钟宪这人不存在。 “你在严汝森面前,似乎不是这样吃相吧?”钟宪双臂交叠放在桌上,也不动筷,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吃。 魏明莱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钟宪一时语塞。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和魏明莱说话,更是被堵得无话可说。 也许见着她总有些心虚,但在心虚什么,他自己却不想细思,不愿面对。 一顿饭快吃完了,钟宪才再次开口道:“你刚才说的事,我会想办法,只希望你以后对我妹妹莫要再这么苛刻。” 魏明莱看着他,神色漠漠:“你妹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弟弟,她喜欢什么,她喜欢我弟弟的身份,喜欢他的才华样貌,可等她看到我弟弟半夜咳得要死过去的样子,怕又该吵着退婚了吧。” 第四十四章 见赵晟 只希望你以后对我妹妹莫要再这么苛刻。” 魏明莱看着他,神色漠漠:“你妹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弟弟,她喜欢什么,她喜欢我弟弟的身份,喜欢他的才华样貌,可等她看到我弟弟半夜咳得要死过去的样子,怕又该吵着退婚了吧。” 她笑了笑,“我这也是为令妹着想,一片好心呐。” 魏明莱说完扔下筷子,起身离开。 因为累,回了家倒头就睡,期间翻了几个身,迷迷蒙蒙,直睡到掌灯时分。 醒来吃饭,秋叨在等饭的时候捧出一个锦盒,说是安定侯府送来的。 魏明莱打开一看,竟然是那个青铜鼎,她拿起来细看,一时间爱不释手,喃喃道:“他出手倒是大方。” 后面几天,魏明莱没去安定侯府,自己拿了弓,让人扎了个靶子在院子练。秋叨秋渠起先在一旁喝彩,渐渐看疲了,二人在石桌子上打起瞌睡。 秋叨的下巴从支着的手肘滑下来,她的瞌睡一下醒了,见日头偏西,自家小姐还是和睡前的动作一样,不停地拉弓。再看箭靶,早插了满满几簇箭。 真是奇了,对什么都不耐烦的小姐,怎么练起这个来没个完。 “小姐,你饿了吗?” 魏明莱没听到,她的眼睛只定定地看着红心。她也觉得奇,摸到弓时,整颗心都沉淀下来了。她把那个红心想成大长公主,一箭下去就是一个痛快,练着练着,她连大长公主也忘了,什么都忘了,不知疲惫。 “小姐!” 秋叨直着脖子连叫几声,魏明莱终于回过神来,如梦初醒。 “什么?” “小姐,你不累吗,都练一下午了。” 魏明莱转了转手臂,发现确实有些酸痛。 “小姐,你不嫌烦吗,老半天对着这么个靶子。”秋叨倒了杯茶递上去。 魏明莱点点头,“是有点烦。”一直对着个不动的,也没什么瘾了。如果骑着马射箭,又会是什么感觉呢?或者射的是移动的。 她打算明天还是找钟宪,让他带自己去校场骑马试试。 打发秋狄去问了口信,钟宪那边说明早来接她。魏明莱听了这话,不禁好笑:“接我?说得像我是找不到路的小孩子。” 第二天仍旧是个晴天,立夏了,天儿是越来越晴明,魏明莱发了几箭开始觉得热。 “咱们骑着马射靶子怎么样?”她提议道。 钟宪对骑射没有太多兴趣,不过是在旁陪她,今日见她进步神速,心里也不禁赞叹。 “骑着马?你可别摔下来。” 说完他便让士兵把马牵来,看着魏明莱骑上她那匹红马。 “你也来呀。”她见钟宪双手空空,只握着缰绳。 钟宪却是摇摇头没说话,魏明莱不管他,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身手。 这红马很听她的话,魏嚣不让她习武,可马还是让骑的,她也没想到,骑着马,也能连中红心。 原来我可以这么厉害的。魏明莱在心里暗想,一把箭射完了,回头看钟宪,他一直骑马跟在后面。 “我说,哪天我们去打猎吧。” “好。”钟宪应了一声,太阳太晃眼了,魏明莱在他眼里,整个儿都在发光。 一头乌发发的是柔亮的黑光,白净的面皮笼了层柔光,人笑着,明艳得耀眼。 “安定侯。” 两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高挑男子,负手站在不远处。 钟宪下马,行礼问了一声三皇子。 魏明莱听到了,却不下马,偏着点头,阳光下皱着眉上下打量赵晟。 “侯爷不带着美人游湖赏花,怎跑到这乌烟瘴气的校场来了?”赵晟也直勾勾地盯着魏明莱看。 “明莱,这是三皇子。”钟宪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来行礼。 魏明莱下来了,却仍没有行礼,赵晟看她,她回瞪过去。 “这是那晚的美人儿?”很奇怪,赵晟一点没有要发怒的意思。魏明莱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在吸引他,他只想靠近她。 钟宪语气平静,解释道:“这是成国公魏家的大小姐。” “可我明明看着......”这鼻子嘴巴,不就是那晚的女子吗?可看钟宪一脸坦然的样子,又看魏明莱那双不怒而威的眼,赵晟心里犹疑了一下。 那晚也只是看了几眼,加之天晚,许是记错了。而且那时的美人闭着眼,面容恬淡,应该是个人比花娇,温温柔柔的,不似今日这样桀骜不驯的神情。 钟宪既然说不是,那便不是,硬要把成国公的女儿认做他的妾室,两边都会得罪。 赵晟“哈哈”笑道,“原来是魏小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边确是应该回应两句,魏明莱看到钟宪朝自己皱了下眉头,终于极不耐烦地对赵晟现了个笑,不过转瞬即逝。 “哈。”赵晟有点头皮发麻,这美人是个带刺儿的。若换成其他人,他早就拔剑砍了,不过他对美人一向有无限的耐心,又搭话问道,“魏小姐对骑射有兴趣?” “还行吧。”魏明莱不知道这人从哪儿钻出来的,一听他还是个皇子,心底那股无名的厌恶便升腾而出。 “我在京郊有一处皇庄,那里地势开阔,倒很适合打猎呢,不知道魏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魏明莱又提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点笑意昙花一现地垮下去,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话接不下去,逼得钟宪出来打圆场。 “三皇子来校场,可是为的选护卫一事?” 赵晟得了个台阶赶紧下,点头道:“不知三百亲兵,侯爷为我挑选得如何了?” “人选有了,三皇子要看,我让教头把人领来。” 赵晟又看一眼魏明莱,美人侧着头,素手握着缰绳,摸她身边的红马。那手衬在殷殷的红上,雪白如凝脂。有微风吹过,拂她鬓边的发丝,扫到他的心尖上,痒了一下。 本来是他命钟宪为自己挑选亲兵,现在心里存了个人儿,去看士兵反而成了对钟宪的应付。 “三皇子,这些人您还满意吗?” 赵晟在走神,被问到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咳两声道:“我很满意,有劳侯爷了。侯爷若无事,陪本王用午膳如何?” 第四十六章 救我? 钟宪正犹豫,又听他说:“魏小姐大抵也累了,把她叫上一起。” 这话刚说完,就有小兵跑来通知钟宪,魏明莱已经走了。 有种被打脸的感觉,赵晟大失所望,硬拉钟宪陪他宴饮了一顿。 魏明莱打马回家,刚跑上台基就看到魏明茵坐在她屋内。 “你怎么来了?” 魏明茵站起来,目光不善,从前见面好歹叫一声“姐姐”,今日却是从头到尾拉着张脸。 “你到底和父亲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不去安定侯府提亲了?”魏明茵质问道。今早钟宝瑶跑来找她,哭得泪人儿似的,说钟老夫人决定不和成国公府结亲,任她怎么哭闹都不改口。 魏明莱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钟宪果然说话算话,因此并没有被魏明茵惹恼,反而淡淡笑道:“妹妹,你自己看看,这段时间我有没有去见过爹?恐怕你和爹说的话比我多得多吧?” 魏明茵被问得一愣,“那父亲为什么不去提亲了?” “这我怎么知道?那边不嫁女儿,难不成我们硬抢?”魏明莱冷笑一声,“妹妹不是最讲礼最要面子的吗?” “怎么可能不嫁,宝瑶妹妹喜欢二哥,我们都知道的。” “结亲不过是要两家联系起来,姓钟的不嫁过来,你可以自己嫁过去呀,你在这儿急什么?”魏明莱冷笑了一声。 魏明茵对这话无力招架,登时红了脸皮,恨道:“大姐说话好歹尊重些,什么叫我嫁过去。” “爱嫁不嫁,我不信改日钟宪真登门求娶时,你还会回绝。”魏明莱累得很,懒得和她纠缠,叫秋叨打水来。 魏明茵见她坦荡得很,似乎真的与她无关,母亲又进宫见皇后娘娘了,她没人问,只好不甘心地走开。 刚出院门,迎面就被人撞了肩,魏明茵痛得“咝”一声,皱眉见是魏明芃那边的通房丫鬟秋绡,怒声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 秋绡本就是个胆小的,一见是魏明茵,心里暗暗叫苦,忙跪下来颤声求饶:“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 魏明茵揉着肩,本想让她打自己十来v个耳刮子,转眼瞥见她手里拿着封信,命令道:“谁的信?拿过来我看看。” “是,是二爷,要奴婢给大小姐的。”秋绡小声辩道,意思是不能拿给她看。 魏明茵笑一声,“给我瞧一眼罢,又不会怎样,怕成那样。”说着早一把把信扯过去,只见一张薄薄的壳子,也没有署名。 还以为是钟宪给她的信,信纸抖开,魏明茵扫过去,满脸疑惑。 “春钿是谁?”她问秋绡,秋绡只知道摇头。 “漱红轩又在哪儿?”魏明茵起了莫大的兴趣,明明时时刻刻都关注着魏明莱的,怎么她还有这么多秘密? 身边几个丫鬟都茫然摇头。深宅大院里,哪里知道那些烟花柳巷的名字。 “拿去吧。”魏明茵在半空里把信纸一扔,秋绡仰着头接住了,又听她说,“快送去罢,想来是个急事儿,也不必提我看过了。” “是。”秋绡忙要爬起来,撑在地上的手又被魏明茵轻轻踩住,抬头见她仍笑着,轻轻柔柔地说,“二十个耳刮子,不打完不许起。” 秋绡是个老实头,心里委屈,也只能抬手开打,火辣辣的一下又一下,打得实在。 魏明茵听着清脆的耳光声,心里算着等父亲回来告诉他,又让自己的丫鬟叮嘱秋狄:“待会大小姐出门,一定紧紧跟上,有什么回来一一告诉我。” 速来漱红轩,春钿。 她想着刚才信纸上那句话,觉得有意思极了。 秋绡打完那二十下,脑袋瓜子“嗡嗡”乱响,可也管不了许多,提起裙子往里屋去。 魏明莱刚咬了口鹅油烫面蒸饼,见秋绡忙忙慌慌地跑来,以为是弟弟出了什么事,心一下子提起来。等她跑到面前,又看她两边腮高高隆起,红得快渗出血。 “你这是怎么,谁干的?” “奴婢没事儿大小姐。先前有人递了封信进来,二爷看了让奴婢来给大小姐的。” “二爷人呢?” “二爷才喝了药,让我告诉大小姐,凡事,收敛着些。” ”什么收敛些?”魏明莱喃喃的疑惑,打开信一看,更是疑窦丛生。 春钿绝不会公然写信往她家送,而且绝不会送到明芃手上。可是这字迹,明明就是出自她手。 电光火石间,她反应过来,怪道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周全亮那个浑蛋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秋叨秋渠见她把纸揉成一团,气得跳脚大骂,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备马!”魏明莱把饼往桌上一砸,捏着一双拳头奔出去。气那么一瞬后,更多的开始害怕,非常害怕,怕得她简直快要哭出来。 如果不是周全亮做了什么,怎么会逼得春钿写信骗她过去。他到底做了什么!魏明莱想起以前听说,好几个被作践横死在床上的。 如果春钿不在了,那她魏明莱将是多么孤单。 “周全亮,我日你祖宗!”她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努力镇定自己。 偏偏又在这时候遇到魏嚣回来,父女俩在大门口碰上,彼此互看,似乎都有些生疏。 魏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红着双眼睛,嘴唇发白,还以为两姐妹又闹了不愉快,心里就有些无可奈何。 “你这又是怎么了?” 魏明莱一见他,本来是有些心虚的,此时听他这么一问,那点心虚荡然无存,剩下的还是怨恨。 她也不应他,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径直跳下台阶,一跃上马。 跑出去一阵,隐隐听到身后还有马蹄声,她回头一看,是秋狄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秋狄面不改色地追过来,道:“大小姐或许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魏明莱没再说什么,她吹了一头一脑的风,明明是急着要去救春钿,可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她爹的那张脸。 她衣裳也没来得及换,随身带的只有钟宪之前给她的那把匕首。真要去了,身份是没法子遮掩。她倒是无所谓得很,什么皇亲贵胄,不高兴一刀抹了也罢,可是她是成国公的女儿啊。 第四十七章 周旋 虽说她并不关心朝堂那些事,可近来君臣之间颇有嫌隙她也略有耳闻,如果这时候出了她这事,牵连了她爹...... 秋狄不常骑马,很努力才跟上魏明莱的速度,此时却发现她越跑越慢,渐渐地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大小姐?” 魏明莱在出神,秋狄问道:“大小姐?是差了什么东西吗?” 可是春钿怎么办?一想到周全亮会怎么对待她,魏明莱心里一阵阵发紧发痛。 她忽然恨自己没本事,为什么和她亲近的人就要遭殃,自己又为什么要去教训周全亮。永远莽撞,永远任性!大长公主说得一点错没有,她魏明莱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惹祸精! 秋狄从没想过张扬跋扈的大小姐会哭,惊诧之余手足无措。 不过魏明莱很快揩干眼泪,事情走到这一步,徒劳埋怨自己是没用的,春钿不能有事,周全亮也不能让他安生,至于爹,更加不会牵连到他。如今想来想去,她还是只有去找钟宪。 只要能把春钿先救出来,那小子以后要她端茶倒水,做牛马她都认! 心里一片翻腾时,远远的,她听到一个声音在唤她。 “魏明莱!” 转头看时,一个人骑着马朝她奔来,不是钟宪又是谁? 她此时看到他,真像从天上落下来一般,又惊又喜,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钟宪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在她面前抖开,魏明莱一看,那纸上的内容和她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你那儿怎么也有?” “我刚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想想,上次我知道你被周全亮的人带走,是春钿派人通知我,许是那会儿就被人发现了。又或许,这信果然出自那位春钿姑娘之手,她受了周全亮的利诱,引你我过去。” 魏明莱一听这话,反驳道:“不会的!春钿不会这么做的。” 钟宪听她声音都急得有些变了,道:“你别着急,我也只是推测。周全亮贼心不死,一定要捉到你。如今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露面。有什么事,我替你解决就是。” “说得容易,你怎么解决?”还有,你凭什么替我解决,欠你的人情岂不是还不完了。 “这你不用管,你现在先回去,等我消息。” “我什么都不做?” “是。”钟宪瞥一眼秋狄,“送你家大小姐回去。” 他说完扬鞭策马,疾驰而去,魏明莱在后面干着急,却也别无他法,只能担惊受怕地等待。 这边钟宪到了漱红轩,早有人在门口等着,上前拦住他:“侯爷,我家爷在楼上等您,请随我来。” 钟宪上去,进到一间屋,见周全亮正搂着个姑娘听曲喝酒,两人打个照面,周全亮肥脸溢出笑,道:“许久不见呀,侯爷。” 钟宪扫他一眼,气定神闲地在一旁坐下,马上有姑娘来斟酒献殷勤。 “我可真是三生有幸,被马撞一下,能换来和安定侯爷同斟共饮的荣幸,值,值了!”周全亮举杯冲钟宪的杯子碰了一下,也不招呼,自己喝尽了酒。 见钟宪却仍是不急不徐,只浅浅地沾了沾杯沿,一只手搭在桌旁,甚至轻轻地依着曲子打起了节拍,好像什么事也威胁不了他。 几首曲子唱尽,他还是面不改色,周全亮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转身出了屋,下一曲是几个姑娘抱着琵琶弹唱,忽的响起一声尖叫,凄惨瘆人,吓得那琵琶声都颤悠悠起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也不敢再拨动弦。 周全亮看了一眼钟宪,故意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那边有人转进门来报道:“惊扰爷了,春钿姑娘太娇贵了些,受不了咱们这些粗人......” “那的确。毕竟被魏爷小心养了几年,细皮嫩肉啊。”周全亮说到这儿又看钟宪,“不知这位魏爷,侯爷可认识?” 钟宪至此懒得再和他耗下去,他不过不想表现得太急,免得他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其实有什么把柄呢?这位春钿和他素未谋面,不过是明莱紧张的人罢了。 “如果认识,周公子意欲何为?”钟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侯爷征战沙场,是个爽快利落人,如今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侯爷如果说出这魏爷到底何许人也,我就立马放了春钿姑娘。” 这边话音落,那边又是几声凄厉惨叫,屋里几个弹唱的抱紧琵琶,听得头皮发麻。 “是魏明芃吗?”周全亮凑近了,试探地问道,得了钟宪一个冷笑。 人都说安定侯是个冰人儿,没表情没温度,可周全亮一直觉得他那冷中带着一种蔑视,或者说连蔑视也谈不上,单纯的一种不想跟你计较。 你连让他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周全亮又恨又怕,不过他做小伏低惯了,此时大大地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的尴尬:“我想也不会是魏二公子,那日他一直都在楼上,可依着这里的姑娘描述,那相貌和他实有几分相似。” “也许是人有相似。”得不到回应,周全亮腆着脸道,“只恳请侯爷给我个话儿,我也不计较了,就伤也要伤得明白呀。” “无可奉告。” 钟宪把酒杯重重地掷在桌上,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弄清楚才是好的。稀里糊涂反而能保命。周兄认为呢?” 一双明目朝周全亮看去,他脑门不由自主开始冒汗。 “近日无战事,我虽赋闲在家,没什么要事处理,可也不是任人消遣的!先是接了封莫名其妙的信,来了以为是周兄要与我把酒言欢,没想到又听了一耳朵莫名其妙的话,还大有威胁之意。”钟宪眼中怒意渐盛,“周兄之前受了惊落了伤,要抓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不知是听了谁的挑唆,要来如此怀疑试探我,可见是把咱们从前的交情看得轻了!” 周全亮实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钟宪居然这么能说,黑的都给他说成白的。夏钗明明告诉她,亲眼见春钿派人到侯府送信,难道真是他听信了谗言? 第四十八章 怎么交待 等等,他们从前的交情? 他俩能有什么交情!从小在他母亲口中,钟宪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带给他的只有隐隐的压迫和无力感。小时候一起踢蹴鞠,钟宪就没让过他! “周兄着实令我寒心呐!”钟宪没等周全亮开口,又含恨补充一句。 周全亮这回彻底傻眼了,搞了个什么烂摊子。见钟宪起身要走,他忙拽住,赔笑道:“宪兄说的哪里话。兄弟喝了些黄汤,听了些枕头风,糊涂了。宪兄坐,宪兄坐。” 周全亮把他按回凳子,一力认错,忙又让人送酒菜来,吆喝纪女继续弹唱。 递了几杯酒,周全亮心里不甘,见气氛略微和缓,又挑起话头:“可是宪兄啊,很多事情不是无风起浪的,我抓到人那日,的确有人看到你接了春钿的信,急冲冲又上马出门了呀。” 钟宪问道:“你抓到人了?” “没,没有,人又跑了。” “你怀疑人是我救的?” 周全亮脑门又开始冒汗,他摇摇头,看钟宪却是冲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那笑似乎在说:“你个蠢蛋。” 钟宪也不辩解,周全亮也不敢问了。认栽吧。 “你老说春钿,今日这信上写的也是她,我倒是好奇了,此女到底是谁?要让你如此疑心我。”钟宪问道。 周全亮笑着摇头:“不过是这儿的一个纪女。不见也罢。”他一边说一边瞅着钟宪的脸色,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周兄怕我见了喜欢,开口和你要这女子?” 话里话外都置身事外,周全亮刚准备让人把春钿带来,没想到这时他的人急吼吼冲进来,说人没气儿了。 “怎么就没气儿了!”周全亮站起来厉声问,“你们这帮废物,做事就不知道轻重!” 周全亮赶往隔壁屋子,见地上一个娇艳的躯体,鲜血淋漓,上前一探,果然死了。 “这就是你说的春钿?” 后面响起钟宪的声音,周全亮转头笑道:“是啊,细皮嫩肉经不住,真是可惜了。” 钟宪轻飘飘看了一眼,道:“的确可惜,我本还想审审她,是谁让她栽赃陷害到我头上的!” 周全亮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怒意,也管不了春钿的死了,赔笑起来:“宪兄,这回都是兄弟的不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想把住钟宪的肩,努力踮起脚,胖乎乎的爪子勉强搭在上面。 “走走,兄弟请你喝酒。”一面又嚷嚷着再叫几个姑娘。 “不必了,母亲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告辞。”钟宪说完便转身离开,周全亮也不太敢去拦,伏在楼梯口“唉”了一声,眼睁睁看着他走开。 钟宪出了淑红轩的门,伏在柱子上几欲呕吐。 明莱啊明莱,你让我做的好事,竟然落得和周全亮称兄道弟。 虽说暂时把嫌疑推脱了,可她要的人死了,回去怎么交差? 依着她的脾气,必然免不了大闹一场,到时闹起来,岂不是又捂不住。 钟宪头疼着上了马,想直接去成国公府,但怕周全亮派人尾随,只好先回侯府。 回屋后头是愈发的疼起来,那具躯体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浓郁的血腥味也挥之不去。怎么向她交待,怎么和她说。 他把丫鬟屏退了,自己倒在榻上伤脑筋,忽然看到窗户被人推开,一个身影灵灵巧巧地翻了进来。 “你。”钟宪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我一直在你家门外等你,看到你回来,就翻墙进来找你了。”魏明莱跑到他身边,蹲在榻旁。一双眼睛牢牢地看着他,焦急又期待。 “事情怎么样了,春钿呢?” 钟宪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鹅梨香,冲淡了记忆里的血腥味,可弄得他更加的心烦意乱。 “你近日不要去那里,也不要再,以后都不要再穿男装。”钟宪低头想了一阵,还是决定对她说了,可话到了嘴边,哪知又变了,“春钿她,暂时没事。” “真的吗?”明莱急得拉住他的手,钟宪心虚,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抽回手。 两人都有些尴尬。 钟宪清咳了一声,道:“是,总之你近日无事,都在家待着罢。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我替你买就是。” 魏明莱“呵”一声,“得了吧,不敢劳侯爷的大驾。我会乖乖待在家。”半晌又说道,“这次的事,谢谢你啊。” 钟宪愣了愣,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诚心实意地对自己说话吧,还是因为他救了一个纪女。 可是那个纪女已经......钟宪不敢想等她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你想要什么?” “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算我谢谢你的。” 魏明莱看着他的眼睛,钟宪心虚地躲开,语气淡得要化了一般:“没有。你不必特意谢我。” “你自己说的哦。不过你要是有了想要的东西,我一定想办法送给你。” 钟宪破天荒地冲她笑了一下,虽然只是一边的嘴角向上微微扬了扬,魏明莱震惊了一下,心里有股异样的说不出的感觉。 “你回吧,我想休息。” “那我走了。”魏明莱又跑到窗边,抬起一条腿后回过身来对他说,“还有,我弟弟的事也谢谢你。” 钟宪点点头,对她摆摆手,魏明莱也冲他笑了一下,转眼翻出了窗外。 这一走他就一头栽倒回榻上。 现在笑得这样甜,等知道他在骗她,会不会拿刀杀了他。 周全亮这边见人走了,马上派人报告给赵晟。 赵晟此时正躺在他母后怀里,咕咕哝哝说着什么。 皇后摩挲着他的脸,柔声道:“我儿,你和他置什么气,不过是个奴婢生的。” 赵晟摇头:“可为什么父皇如此重用他!我就是看不过眼。” “当年破城进宫,他是紧紧跟在你父皇后面,出了不少力,那些支持他的人,也不过就是当年和他共事过的,都快入土了,需要你来担心?”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儿,你父皇心里是偏疼你的,你刚满十八就封了徽王,你不想去封地,你父皇也没说什么,默许你留在京中。” “他偏疼我?他现在只知道宠幸那些嫔妃。” 第四十九章 自找的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阴翳,赵晟忙打嘴道歉:“母后,父皇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他从前也不是这样的,要不是那些臭道士说什么要阴阳调和的话,他......” 皇后掩住了他的嘴,摇摇头道:“行了,不说这个了,倒是你,每年往你宫里去的貌美婢妾不少,只是不见你娶个正经的皇妃。” “我才不要娶个人管束我。等我当上储君那日,自然可以选择身份更高的女子做太子妃。” 皇后无奈,“娘家地位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古外戚干政,你素日读书,不是没看过。” 赵晟默然不语,嚼着他母亲喂过来的橘子,半晌忽然道:“母后看成国公如何?” “好端端怎么提起他?” “我上次在校场见过成国公长女,长得......”赵晟做梦似的,憨笑了一声,皇后却皱起眉头。公侯之家也常有处理不好妯娌关系的,幸而她和大长公主倒还气性相投。当年大长公主衷情成国公,还是她向皇上进言,降成国公的原配发妻为妾婢,亲自为大长公主和成国公赐婚。 那原配留了两子一女,小一点的时候还被大长公主领进宫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见了那女孩儿的眼睛就是不舒服,说不出的难受。 美是美,不可多得的美,但那眼神...... 皇后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道:“你趁早不要想,你知道你父皇近些年猜忌心越来越重,尤其成国公,从前放手不管,如今但凡他出战,必派监军,你要是和他女儿沾上关系,岂不惹你父皇疑心。” 赵晟撇撇嘴,不置可否。 “我昨日倒是得了个可人儿,人美歌儿也甜。” “哪里的?” “说来母后又要责怪我。” 皇后瞥了他一眼,“你且说,我说你两句,什么时候又真的如何了?” 赵晟“嗤嗤”笑两声,“淑红轩”。 魏明莱骑马回家,钟宪那点浅浅淡淡的笑一直在她脑海里晃晃悠悠,挥之不去。到大门前,秋狄迎上来牵住马,后来魏明莱不让他跟着,他只好先回来等着。 “大小姐。” 秋狄的眼睛黑得发亮,直直地看着她,可说了一句“大小姐”又没了下文,还得魏明莱追着问:“什么事?” “您没有别的事要吩咐了?”秋狄问道。 魏明莱摇摇头:“没有了,饿得慌,叫里边快开饭!” 刚说完,只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下车的是个白胡子,手里提着药箱。 是常给魏明芃看病的许大夫。 近半年来在秋绡的照顾下,弟弟的病已有好转,怎么今天许大夫又来了?魏明莱太阳穴跳了两下,忙扶了扶许大夫,几乎是拉着他赶到魏明芃的院子。 屋里的人早慌成了一团,丫鬟们进进出出,忙得没有头绪,魏明莱进去就见秋绡蹲在床边哭,再一看,床上魏明芃脸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 “弟弟!”魏明莱扑到床边,摸摸他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叫了几声也应了,只是声音小得猫儿一般。 许大夫上前来诊脉,沉默一阵道:“二爷是否呕了血?” “是啊是啊,刚才在二小姐院里吐了口血。”秋露说道。 “为什么会在她那里吐血!”魏明莱猛地站起来,盛怒的火直冲脑门,抓着秋露的胳膊问道。 “因为,”秋露看向秋绡,而秋绡则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回事!”魏明莱捏住秋绡的肩,秋绡又怕又愧,断断续续地抽噎道:“我去送信,不小心撞了二小姐,二小姐赏了我几个嘴巴子,回来二爷问起。” 秋绡哭得更厉害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多嘴说是二小姐,都是奴婢不好。” “二爷为她出气,去找了二小姐,不知道二小姐说了什么,把二爷气成这样。”秋露忙不迭地补充道。 秋绡听到这里,哭得发昏,贴到魏明芃身上,“二爷都是我不好,二爷。” 魏明莱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把秋绡拉开,道:“行了,别哭了!去把脸洗干净,进来高高兴兴地照顾二爷。” 继而问大夫有没有大碍。 许大夫把药方写好道:“二爷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我开些疏解的药,只是不宜再动肝火。” 魏明莱命丫鬟跟着送大夫,到药房拿药,一个人在床边定定地发神,喃喃道:“不会了,我再也不许任何人气你。” 魏明茵听丫鬟说魏明芃出去后,吐了口血,心里也有些发慌。在屋里等她娘回来,坐立不安地开始和丫鬟辩解:“我也没说什么吧,我说的那些难道不是实话?” 丫鬟自是附和她:“二小姐说的是大实话,二爷的生母的确是婢,我虽来得晚,但听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二爷不识好歹,为了个奴婢伤及和二小姐的兄妹情,实在不该。” “二小姐要二爷娶侯府的小姐,二爷还不肯,实在也是辜负了您的好意。” 魏明茵听几个丫鬟七嘴八舌地说一番,心里有了点底,埋头理着裙子,幽幽道:“还不是异母的,若是我有个同胞的兄弟,怕也不会让他这样来欺负我了。” 丫鬟不知道怎么接话,魏明茵自顾自又道:“她倒好,两个兄弟,都来欺负我。” 正说着,外边人说秋狄来了,魏明茵想起今天还有件趣事,忙让他进来。 秋狄提起半路遇到钟宪,魏明茵一一细问,可是问不出个究竟,为什么钟宪会追来,为什么他又让魏明莱回去等他消息,魏明莱让秋狄先回,她又上哪儿去了? “真是蠢!让你办这么些些小事也做不好!”魏明茵踢他一脚,“不愧是她的人了,和你主子一样蠢!” 刚借着秋狄骂魏明莱,外边丫鬟又传大小姐来了,慌得魏明茵赶紧把秋狄踢到床脚去躲着。 “大姐。”魏明茵刚开口,“呼”的一个巴掌带着疾风拍到脸上,魏明茵愣住了。 姐妹再不和,魏明莱从没动过手,甚至有时连嘴皮子也懒得动,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挨姐姐的巴掌。 她有点不敢相信,魏明莱,会打她。 第五十章 争口气 可是的确发生了,她耳朵“嗡嗡”乱响起来。 “哼。”魏明茵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你想打这巴掌很久了吧?” 其实只要魏明茵不触她的逆鳞,怎么闹腾她都无所谓,如果可以,这巴掌她最想扇的,是她母亲大长公主。 “去给我弟弟道歉。” 那一瞬间千般委屈涌到魏明茵的心头,带动着她的下巴也开始微微发颤,“你的弟弟。” “给我弟弟道歉,我不管你说了什么话,就算跪,只要我弟弟不原谅你,我就不会放过你。” 魏明茵恼羞成怒,提高声音的同时眼里蓄满了泪:“我才不道歉呢,我又没说错什么,母亲一心为他打算,要他娶宝瑶妹妹,他不识好歹偏要宠那个奴婢,还为了一个奴婢来责问我,我就没受过这等气!” “明芃绝不敢责问你,定是你出语伤人,否则他怎么会吐血?” “他出娘胎就有病,谁知道是不是他那怪病害的。”魏明茵咬着牙狡辩,现在她一点都不怕,她就是和魏明莱斗到底,看她能拿自己怎么办。 “你还要否认!”魏明莱气得手脚发软,她和她母亲一样,就是个无赖! 刚想到她母亲,人就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众仆婢,走到哪里都是泱泱的一群人。迎着光走来,她发上的金镶宝石蝙蝠簪熠熠生辉,一点一点地发亮。魏明莱看得眼睛生疼。 “娘。”魏明茵小跑着过去,躲到大长公主身后。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 闹?又在闹? 魏明莱看着这对母女,半晌无语,大长公主渐渐蹙起了眉头,眼神犀利起来,正要问她是哪根筋搭错了,忽见她笑了一下。 从鼻子里发出的一阵闷笑,肩随之抖了两下,笑得些许渗人。 大长公主不由自主感到头皮发麻。 难道这孩子真疯了? “娘。”魏明茵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她看到女儿脸上高高隆起的红痕,声音陡地提高:“你竟然打你妹妹!” “她把我弟弟气得吐血,我打她一巴掌算轻的。”魏明莱心里肚里全是火,可说出的话语气平淡极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这回被爹打死,她也要争这口气。 “明芃吐血了?”大长公主问道。 魏明莱轻轻一笑,道:“是,不过只是吐了一口血,还没被气死,没能如您老人家的意。” “你又说的什么话。”大长公主开始头疼。她素日知道魏明莱最疼她这个弟弟,骂她没关系,要是魏明芃有什么不好,她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明芃气得吐血?”大长公主此时唯有把气撒在魏明茵身上。 魏明茵委屈得含了满眼泪,哭诉道:“我没有,二哥的丫鬟走路撞到我了,我只不过小小罚了她一下,二哥就凶巴巴地来教训我,我从来没见二哥这么凶过,我也被吓到了嘛。” 知女莫若母,大长公主听了也猜到七八分,这事大概还是错在自己女儿。看魏明莱这样子,魏明芃应该伤得不轻。 “请大夫看过了吗?明芃怎么样?” 魏明莱仰了仰下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现在只想让她得到惩罚。”她直指魏明茵。 魏明茵捏紧拳头,往后缩了一步,怯怯地躲在她母亲身后。 “她是你妹妹,你想把她怎么样?”大长公主的手臂向后折了些,环住女儿。 魏明莱冷笑一声,“我也不怎么样。她怎么对秋绡的,让她自己也来一次。” “娘。”魏明茵叫了一声,用力甩头。 “你要是舍不得,我亲自来打也可以,刚刚就算一个嘴巴子了,还有十九个。” 魏明莱一边说一边走,一步一步逼近。 “你真是放肆!等你父亲回来知道了,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大长公主厉声呵斥。 “随他怎样。”凄恻恻地笑了一下,魏明莱一脸决然。 周围的丫鬟早吓愣了,刚才还抱着看出好戏的心情,如今都看大小姐这副模样,真是从来没有过,贴身的几个大丫鬟想着,如果动起手来,要不要上前护住主子。 剑拔弩张之际,有人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众人回头看去,原来是二爷房里的秋露。 “大小姐!” “你怎么来了?” “二爷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魏明莱听了这话,一霎时面如金纸,什么气她都不想争了,提着裙子一路狂奔到魏明芃院子。 一口气赶到魏明芃的屋里,只见他背靠引枕头坐在床边,秋绡在喂他喝药。 “怎么?”魏明莱坐在一边,拉起他的手细看。 魏明芃淡淡地抬了一眼,声音还是很虚弱:“我不让秋露把你叫回来,谁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 原来是支走的借口,魏明莱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现在好些吗?” “嗯。”魏明芃点点头,眼睛只看秋绡送来的药,倒是魏明莱,无奈又心疼地一直看着他。 那碗药一点一点,由秋绡喂完,魏明芃伸出拇指,指腹轻轻在她乌紫的嘴角点了点,秋绡颤抖着“咝”了一声。 “柜子里有膏药,你拿来擦过了吗?” 秋绡看了一眼一旁的魏明莱,道:“奴婢拿个热鸡蛋卧卧就行。” “去拿。” 魏明芃的声音虽文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秋绡垂着头说了声“是”,走向那边的立柜。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渐渐起了光,“姐姐,你耐心些。等明年春闱一过,我有了功名,我们就在外另置房舍,我一辈子养着你,再不用看她们的眼色。” 他转过头,坚定地看着魏明莱:“等我有了功名,娘就能追封诰命,我还要娶秋绡做我的妻子。”魏明芃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儿,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魏明莱有点哽。她一向知道这个弟弟聪慧机敏,胸中有沟壑。只是不爱读那些世俗的书,不愿沾染官场,除了汝森哥哥,从来也不喜和那些世家子弟多来往。如今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可我,我忍不下这口气。”魏明莱说时低了头,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要涌出的泪。 第五十一章 慈爱 魏明芃握住她的手,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她们置那些闲气,又有什么意思。我既为男儿,定是要带你离开这个牢笼,你且耐心等着。” 魏明莱飞快地把挂在脸上的泪珠抹掉,抬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没有大碍。急火,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我静心休养几日就好。” “那你躺着休息,我不吵你了。”魏明莱起身扶着他的背,把他身后的引枕拿掉,最后扶着他轻轻躺下。 回了屋,秋渠秋叨围过来,她们才听说了刚才的事,实在是她们伺候的姑娘行事如风,常常跟不上她的节奏。 本以为小姐会很暴躁,没想到比平日还温和两分,语气淡淡的,让她们沏茶端点心。 闹了这一通,魏明莱觉得非常饿,她要吃饱了洗个澡,安安静静地生活,等着弟弟带她离开这里的一天。 掌灯时分,魏明莱又往去看弟弟,听说那位成国公夫人亲自来了,还特召了太医为他诊脉。 “以后她来,你们就把门关上,说二爷睡下了。”魏明莱如是吩咐几个丫鬟。 姐弟俩正说着话,外头打帘子说老爷回来了。 “明芃啊。” 魏嚣一边进屋一边叫了一声,见魏明莱也在这儿,愣了愣不知说什么。 “明莱也来看弟弟呀。” 魏嚣搓搓手,踱到床边,凑近看了看魏明芃的脸色,又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没大碍了吧?” “多谢爹关心,我没事,养两天就好。” “你知道他怎么病的?”魏明莱一脸挑衅地望着她爹,被魏明芃偷偷拉了拉袖子。 魏嚣“嘿嘿”干笑两声,对着魏明芃道:“你妹妹不懂事,说了些不经心的话,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我已经罚她抄《弟子规》了,十遍。”他两只食指交叉着,还给比了个十。 魏明莱看他一张脸皱纹横生,笑起来那褶子里似乎都藏了边关的黄沙,偏偏牙又白净,笑得那样憨。她突然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恨不得,爱不得。 “如果还有不舒服的,我再请宫里的太医给你看看,你别再生妹妹的气,把病养好了。至于那个丫鬟,你喜欢就抬了妾室也行。” “谢谢爹,我没生气了。”魏明芃淡淡道。他一向这个态度,魏嚣也没多想。 “明莱。” 魏明莱盯着地面,被他点到名,抬起头来,心里想着:来了。 “你也不要因此和你妹妹生气。你们母亲已经打过她了,茵儿的一边脸肿得不像话。” 什么?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一家人没有隔夜的仇。”魏嚣拍拍她的手背,魏明莱一双眼睛瞪过去,感觉到弟弟在拉她,那目光渐渐缓和下来,咕哝了一声“嗯”。 “还有,过几日是皇后娘娘生辰,在琼芳苑庆贺,你们母亲的意思,要你同去,届时会有许多王孙公子......” “我不去。” 魏嚣被拒绝得干脆,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对长女的忤逆习以为常,也就没有发火,甩了甩手道:“罢,不想去就不去。” “你可以走了吗?明芃要休息了。”魏明莱怕他再提那四个字“你们母亲”。呵。 “好好好,我马上走。”魏嚣也生怕再说什么和她起冲突,摆摆手自己走了。魏明芃道:“我看,她没有说你打明茵的事,还推到自己身上。” “所以呢?我该去谢谢她?” 魏明芃摇摇头,“今天也是我没压住脾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秋绡,把书给我拿来。” “你现在看什么书?你需要休养。” “无妨,在这儿躺着也是无事。” 魏明莱见秋绡拿了本《策论》来,素知这是写文章要学的书,弟弟一向鄙夷,如今却要强迫自己面对不喜的东西。 “可恨我是个女子,不然出去闯一番功业,你也不必辛苦念这些书。” 魏明芃望着她宽容地一笑,低头看起书来。 而另一边院子的魏明茵,也在点灯鏖战。 抄了一晚上连一半也没抄完,手腕子已经开始发疼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也会被父亲罚,还有母亲,竟然袒护魏明莱。 怨愤着,抄完第一遍时,天已经黑得发昏,喝了一口手边的茶,凉透了,她骂着让丫鬟换新的来。 一会儿听到响动,还以为这么快就沏好了,抬头看却是一张男人的脸,吓得她惊叫一声,扔掉了笔。 “二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 秋狄弯着腰,因为蜷缩太久,浑身酸麻。 “我藏在床底下,一直等到这会儿没人了才敢出来。” 魏明茵看他头上身上脏兮兮,满脸嫌弃,甩着手道:“走走走,吓死我了!” “是。”秋狄恭恭敬敬行了礼,到门口四下张望,才悄悄溜走。魏明茵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起今天听说钟宪的事。 他为什么要找到魏明莱,还要去那家妓院? 先前的怨念渐渐遗忘,她一边抄一边试图理个前因后果出来。 第二天她趴在桌上醒来,手臂枕了头,酸麻得厉害,并且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让她情绪躁乱。 她梦到魏明莱也喜欢钟宪,因为知道钟宪爱上一个妓女,所以骑了马要去杀了那妓女,偏偏被钟宪知道,半路拦住。 魏明茵自己也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就像她不会爱上一个下人一样,魏明莱绝不会喜欢钟宪。 魏明莱很早就醒了。睡不着,她惦记着春钿。 可是现在穿女装去也不是,男装更是不敢穿了。怎么办好? “秋叨,秋叨。” 秋叨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睡得正好,因为她家小姐不到太阳晃眼睛了是不会起床的。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直到魏明莱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脸。 “哎呀小姐,什么时辰了?”秋叨揉揉眼睛,看外边的天才蒙蒙亮。 “秋叨,到二门上把秋狄给我叫来。” “小姐,叫他做什么呀?” “自然是有事,快去快去。”魏明莱催着她出了门,自己则转去弟弟的院子。 第五十二章 还是知道了 没想到屋里还亮着灯,几个守夜的婆子在廊下睡着,魏明莱悄悄地打起帘子进了屋。 魏明芃靠在床头,手里仍拿着那本《策论》,看得专注。 “你这是一晚没睡?”魏明莱跑过去按下他的书,摸了摸他的额头。 魏明芃从她手里拿过书,道:“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那再多躺会儿啊。”魏明莱又把书抽走。 “睡不着。”魏明芃抬手去抢,早被他姐姐藏到腰后,他有些无奈,问道,“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看看你。” 灯光下魏明芃的脸白得像凝冻的羊脂玉,唇也没什么血色,病弱得像只小白猫。魏明莱记得小时候他的脸也曾红扑扑的,她就喜欢抱着他的肉脸亲上一口。 转眼十来年,怎么就长成这么一个虚弱病态的清瘦少年了? 是她只知道四处胡闹,没有保护好他,如果娘还在,见他这样一定会心疼。想到这儿又后悔又愧疚。 秋绡端着热茶进来,魏明芃问她喝不喝,发现她望着自己出神,手绕到她背后,把书抽了回来,拿在她面前扇了扇,魏明莱回过神儿,一把把他按倒枕头上,严肃道:“这几天你必须给我好好休息,书就别想碰了。” 吩咐几个丫鬟道:“好好看着你们爷,要是我来见他在看书,就把你们全打发去浆洗房。” 魏明莱虽然从不打骂丫鬟,但丫鬟们都惧她,那双丹凤眼稍微瞪一下,就叫人不想也不敢惹她生气。 她说完起身走了,到门外又叫住秋露。 “他有没有不要的衣裳?” 秋露没明白:“大小姐要二爷的衣裳?” “对,有没有不要的,大一些的。” “奴婢去找找。” 等了一会儿,秋露捧着一套衣裳过来,也不敢问她要来做什么。 魏明莱拿着衣服回屋时,秋狄已经在等着了。她直接交待道:“一会儿你出门办个事。” 未到巳时,秋狄站在了漱红轩的门口。 他身上穿着魏明芃的旧衣,华贵是华贵,不过窄小了些,刚穿上时还把袖口绷裂,秋叨拿着针线好歹给他补上了。怀里则是魏明莱给他的银子和一封信。 漱红轩的人还半梦半醒,被一个穿着贵气的公子上来就问:“我找春钿姑娘。” “爷,您还没听说呢,春钿死了。” “什么?” “春钿没了。爷看看,是要听曲儿还是怎样,我们这儿有的是姑娘。” 秋狄愣在原地,脑子里想着大小姐的交代:“把信转交给春钿,在那儿等着她写了回信带回来。” 现在带不回信,听说人也死了,不知大小姐会不会迁怒他。 回过神时,两条胳膊已经被许多双手缠住,女人们要把他往里拉,秋狄抖抖肩,把人甩开,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骑上马,他心里想的却是待会怎么把消息给二小姐带去。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烛火下的魏明茵。 她那张脸本就是小家碧玉,屋里黯淡,不说话时更显得柔美。骂他时没有一点杀伤力,可惜他没有太多勇气盯着她看。 魏明莱没想到秋狄这么快就回来了,抓住他的手臂忙问:“信呢?” 秋狄如实说道:“大小姐,那里的人说春钿姑娘前几天死了。” “你说什么?”魏明莱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根本不信,“怎么可能,秋狄,你是不是去错地方了?漱红轩,叫。春钿。” “我的确去的那儿,我还找人问过。” 魏明莱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去错地方或者说错名字了,是不是遇到的人是夏钗,她这么恨春钿的?直接咒起她来了......”她看着秋狄那张童叟无欺的脸,一双眼睛非常诚恳地看着她。她也知道他一向不会开玩笑,交代他做的事也从来没出错过。 难道钟宪...... 魏明莱飞奔着跑出去,脑海里闪过那日钟宪的笑。 她就没见过他笑过,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如今她细细回忆,总觉得那笑里隐瞒着什么。 春钿真的死了吗?魏明莱不敢去想,可一颗心“突突”跳动,像随时准备接受这个事实。 骑马一路到安定侯府,她没等人通传,直接进了钟宪的屋子,见他正坐在书案前闭目凝思,面前摊着一本书。 “你在做什么?” 钟宪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抖。不打仗的日子,他没事就喜欢看兵书史籍,在脑子里预演一场战事。 通常这种时候是他凝神沉思之际,一般不会想到魏明莱,怎么今天她的声音也听得这样真切。 大概是心里对她太过歉疚。 魏明莱叫了几声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过去往他脑门上崩了一下。钟宪蓦地睁开眼睛,见心中日思夜想的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穿一身浅碧色的纱衣,明眸皓齿,灵动娇俏。 “你怎么来了?”钟宪站起来,心头预感不妙。 魏明莱直言道:“我想见春钿。” “你近日不宜去那里。” “为什么?”魏明莱不想说出那句“是因为春钿已经死了吗”,她说不出口。 “周全亮还在怀疑你弟弟。” “只是这个原因吗?还是因为春钿......”她望着钟宪,神情严肃,眼里的哀伤呼之欲出。 那眼神往他心口一撞,她还是从哪里知道了。 “你,我对不住你。我没来得及救春钿姑娘。” “她真的,她真的......”“死”那个字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好像所有她不愿发生的事最终都会发生,所有对真心对她好的人都会离她而去。魏明莱声噎气堵,浑身无力地跌坐在椅上。 钟宪开始无措。要打要骂他都认了,如果这辈子因此不再理会他,他也只有为着她不想见他而避着她。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样倔强冷淡的人,会当着他掩面大哭起来。 魏明莱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全是“春钿没了”。这个人没了,天上地下哪里都寻不见了,天地在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连风声也没有。 钟宪站在一旁正束手无策时,魏明莱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他,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泪眼汪汪地乞求道:“你告诉我都是骗我的,春钿没死,春钿怎么会死了呢。” 第五十三章 沉寂 魏明莱说完这话,眼泪失控似的掉落。她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抹掉眼泪,口中喃喃道:“我要去找她,春钿没有死,你们都弄错了。” 钟宪试图拉她的衣袖被她甩开,最后只能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她,魏明莱在他怀里又踢又打。 他把她从怀里转过来,看着她道:“你冷静一点,人的确死了,我亲眼所见,被周全亮的人打死的。后来也留人盯着,他们把她丢到清河里去了”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骗我!你那天明明说她没有事了!” “我那天是怕你冲动去找周全亮,那才是骗你的。” “你胡说你胡说!你明明......”魏明莱知道已经没有余地了,这世上是再也没有心疼她的春钿了,泪珠冒泡一般,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钟宪松了手,她颓然地蹲在地上,抱住双膝,将脸埋进裙子里。 钟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垂着头立在旁边,过了好一阵,那窄窄的肩膀一阵剧烈的起伏,魏明莱抬起头,神情凝滞,目光空洞。 “明莱,这事是我对不住,我不和周全亮多耗一刻,那姑娘或许就不会死。”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在心里想把钟宪连着周全亮一起剐了,可再想一想,人家本就和这个事没关系,为了不连累到成国公府,才出面帮她。完全是出于对他师父的情意。 可如果他不出来,她闯进去直接把春钿救回家,身份暴露就暴露,要她给周全亮跪下认错也行。 魏明莱千般后悔,想来想去竟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顾及这么多,平日里最恨的名声,身份,到头来却为这些丧了春钿的性命。 悲痛从心底触发,她一口气快喘不上来,扶着门,自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钟宪跟着想扶她,都被她挡了开。 走到大门外,几次想爬上马,竟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觉得身子都虚浮起来,街道泡在她的泪水里,迷迷幻幻,哪里都没有春钿了。 正午时分,魏明茵被关在屋子里,匆匆吃了几口饭,又开始骂骂咧咧地抄写《弟子规》。 “这些东西,三岁小孩才看的,爹爹也是,要罚就罚我抄两句诗,我还乐意些。” 丫鬟在旁不敢咋声,知道她心情不畅,只小心翼翼地添茶研磨。 忽外边来通传,二门的小厮有事找,魏明茵一听,忙叫人带进来。 秋狄略略说了事情的经过,在魏明茵的调节下,还会把细节加上,例如魏明莱从安定侯府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把自己关进屋子,大家看她那样子,也不敢多问。 “她哪个样子?” 秋狄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回忆起魏明莱那张惨灰的脸,眉毛眼睛像凝固住了,呆滞沉闷。 “我从来没见过大小姐那个样子。” 魏明茵气道:“你可真笨,和你那主子一样,话也不会说。” 不过她倒起了莫大的兴趣,到底什么个样子? 可惜不抄完十遍《弟子规》,她出不了门。于是她赶走秋狄,提笔奋力赶抄起来。 晚饭也来不及吃,她忍着饿,至掌灯后,又陆陆续续抄了几篇,总算抄满,等不得地起身往她父亲院里去,丫鬟抱着一沓纸追在后面。 魏嚣看着那堆纸,只捡了前几张来略看看,并没有严苛地去数有没有十遍。魏明茵一看,心里后悔着,早知道就随便写两遍蒙混了。 魏嚣拉着她的手,因为一直握着笔用力,手指处被笔摁了一个凹下去的红窝窝,他心疼地摸了摸,问道:“手抄疼了?” “没有。” “爹爹不是故意要罚你,你娘打了你,心里也疼得不得了,你日后不要再和哥哥姐姐斗气了。” “我知道了爹。” “吃过饭了吗?” 魏明茵心里急着要去看魏明莱的热闹,怕她爹又留她吃饭,便撒谎说吃过了。 “爹,我还想去看看姐姐,我去给她道歉。” 魏明茵装得诚恳,魏嚣心里甚是宽慰,松了手道:“去吧,你们姊妹俩谈谈心。” 魏明茵一路走去,见三间的屋子一律黑黢黢,只两边廊檐下悬了几盏灯笼。丫鬟们在树下乘凉闲坐,说话声压得低低的。 “我姐姐不在吗?” 秋叨一见她来,头便替她家大小姐。疼起来。更何况今天小姐不知道怎么了,东西不吃,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小姐睡了。” “这么早?”魏明茵不大信。魏明莱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爹去打仗那半年更甚,哪一日不是闹到半夜三更才回来,或者干脆彻夜不归。 “她是不是生病了?” 秋叨立即反驳道:“没有,小姐好着呢。” 魏明茵立在昏暗的院中,树下的风掺着凉意吹过,连魏明莱的面都没见着,心里不甘,可这么干站着也是无趣,只得怏怏地先回去。 第二天她一早又去,院里静悄悄的,几个粗使丫头在做打扫,秋叨坐在廊下的矮凳上做针线。 “我姐姐还在睡?” 秋叨点头,“二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魏明莱看着两扇关紧的门,屋里听不到一点动静,心里烦躁起来。 本想中午再去一次,没想到严曼宁那边邀约着去庙里逛逛,为悄悄地给钟宝瑶问问姻缘,那边为着她哥哥如今是消沉憔悴,她觉得也有必要去宽慰宽慰。 晚上回到家也累了,没有再去找魏明莱,睡了一夜起来,心里想着魏明莱不会这么早起,便直等到快中午了才去找她。 魏明茵简直怀疑那院子是静止的,和昨天一模一样,不过秋叨没有再坐在廊下,而是和秋渠悄声说着什么,神情焦灼。 “怎么,我姐姐不会睡了两天两夜吧?” 秋叨平日里最烦见到魏明茵,可此时见了她,竟将希望全托在了她的身上。 “二小姐,你去问问我们小姐吧,她关了这两天,饭也不吃,连水也不喝,只是不让我们进去。” 魏明茵说不定能刺激刺激小姐,开了门让她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魏明茵正巴不得,径直走向正厅,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第五十四章 入狼窝 “姐姐,你还在睡吗?” 屏息静听,没有什么动静。 “姐姐,姐姐?” 不会是死了吧?魏明茵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外边金光泻了一地,屋里却是暗沉沉的,她一瞬间还有些看不清。 “姐姐?”她转进里屋,见那张雕花架子床上的帐幔垂下,走过去轻轻掀起一角,却发现床上没人。 正疑惑,转身瞥见角落里一个黑影,魏明茵吓得直接跳了一下。 “啊!” 她定住神,仔细一看,才看清是魏明莱坐在角落一张圆椅上,披散着头发,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魏明茵试探着叫了一声:“姐姐?” “出去。” 得到两个冷冰冰的字。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吃午饭吗?”魏明茵又试探着朝她走了两步。 “出去。” 还是那两个字。 “姐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魏明莱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开始发冷,这目光,瘆人得慌。只听她幽幽说道:“为什么你们还活得好好的?” “什么?”魏明茵有点不敢相信听到这种话。 话音刚落,魏明莱朝她扑过来,连推带攘地把她挤出了门外,“砰”地重新关上房门。 “二小姐,我们小姐怎么了?”秋叨秋渠一直趴在门边观望,此时见魏明茵气急败坏,料想她一定又惹得小姐不高兴。 “你们小姐,你们小姐就是个怪胎!”魏明茵狠狠跺了一下脚,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秋叨秋渠面面相觑,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忽听里边传来魏明莱的声音:“秋叨,端饭来!” 自黄昏起,清河一带的粉楼才彻底醒了过来,白日里的货船早泊了岸,只剩三三两两华灯璀璨的客船画舫,悠悠地漂在水面。水声载着男男女。女的欢爱声,柔媚无骨。 周全亮觉得今晚是他人生中堪称快活的一夜。他再也想不到,竟能得到魏明莱的青睐,邀他晚上共泛清河。 岸边见了人,今晚的魏明莱穿了件杭绸绣浅碧兰花珍珠白的褙子,下身又系一条雪白绸裙,越发衬得肤白胜雪,仿佛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登时就把周全亮看迷了眼。 他本来是想要一个画舫,置一桌酒菜,再叫几个粉头上来弹琴唱曲儿,可魏明莱把他的手按住了,温柔说道:“小舟就行,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那没人伺候怎么行?” 魏明莱干脆挽住他的胳膊,娇嗔道:“就我们两个不好吗?你要喝酒,我给你倒不成?” 周全亮闻到一股令人舒心的香味,从没听她这样柔柔弱弱的娇声细语,顿时酥软了筋骨,只剩点头说好的份儿。 上了船,魏明莱在一边坐下,神态慵懒,对周全亮说道:“这天怎么这么闷。” “大概是要下雨。”周全亮搭讪着说。 “咱们把舟划远些,我不想和那些人挨得太近。” “难道你还怕被人撞见?”周全亮笑道,“我把蓬上的帘幔都垂下来,保管做什么都看不见我们。” “做什么?你想做什么?”魏明莱如果愿意,那双眼是可以勾魂摄魄的,周全亮咽了口唾沫,馋狗似的凑近她坐下。 “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他一点不怀疑魏明莱的用心,只当她是真心发现他的好。 魏明莱“嗤嗤”笑了两声,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能赖账。” 周全亮浑然忘了身处何地,只看得到眼前人是魏明莱,听她使唤,把小舟划到了河心,远远地离开了岸边的手下和其他游船的人。 “好了。”魏明莱唤他,“过来咱们喝上一杯吧。” 舟蓬低矮,周全亮爬着到了她的裙边,接过她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却见她拿着酒杯,笑盈盈的也不喝。 “你倒是喝呀。” “本来还想再演一会儿,但看你这张蠢脸,实在难以忍受。”魏明莱说得温柔,伸手揪住他面颊,狠狠地掐了一下,周全亮开始觉得不自在。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笑两声以掩饰,下一刻见魏明莱瞥了自己一眼,抬手把酒洒在河里。 “你这是做什么?” 魏明莱又倒一杯,又洒,缓缓说道:“祭一个友人。” “什么友人?” “最爱的朋友。” “怎么?她溺死在了清河中?” “不。有人杀了她,扔进这河里。” 周全亮道:“谁杀的?我帮你找出来,千刀万剐了!”他说这话时全然忘了这事儿是他前几日在做过的。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魏明莱抬眼朝他看去,目光一凛,转瞬便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周全亮这时有点回过味儿来了,假意笑道:“明莱啊,你就这么急?咱们慢慢来嘛。” “好啊,慢慢来,一刀一刀,千刀万剐。”魏明莱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贴到他的肥脸上比划了两下。 周全亮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掌挡住她下半张脸,只剩一双眼寒光凛冽地看着他,那一刻什么都想明白了,骑马撞他的,还有漱红轩的“魏爷”,原来都是魏明莱! “我怎么没想到!”周全亮像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魏大小姐无所不为,穿成男装去花天酒地又算什么。我怎么没早一点想到。” “现在也不晚,死,也死得明白。” “怎么?”周全亮任她压在自己身上,还意图挑弄她,“你想让我怎么死?” 他试图推开魏明莱紧紧贴在他脸上的匕首,却发现她用尽了全力,匕首简直牢牢粘在他身上,往下陷了陷,他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你还真想杀我?” 魏明莱道:“有什么不敢?” “你杀了我,那些人能放过你?”他往岸边的方向看了看,又道,“我的皇后姨母会放了你?” 魏明莱一听他拿出权势压人,心头一股火起,刺得更深了几分,周全亮痛得额头起了一层汗,要用手推开她,却被她抓着压在了膝盖下。 “我自有办法脱身,用不着你操心。”空气闷得慌,她的额上也满是汗水,实在没想到只是压住他就费尽了浑身气力。 第五十五章 半路杀出 “你就这么讨厌我?” “本来你一直纠缠不休,我无视你也就算了,可你偏偏要动春钿,那就别怪我今天取了你的狗命!” “停停停。”周全亮疼得脸都变形了,“你听谁说的,我可没把春钿怎么样!” “哦!难不成你是听钟宪说的?你竟然和他是一伙的!”周全亮自说自话,说得魏明莱不耐烦起来,揪起他的脖子问:“你没把春钿怎么样?” “我真没有啊!那个春钿被三皇子看上带回宫里去了,现在日子滋润着呢,感谢我还来不及!” 这话音刚落,紧跟着“啪”的一声,周全亮没想到会挨 秦穆早就将他所有的一切计算在眼里,看到他一动,秦穆也随之一动。 然而龙傲天就处于龙啸九天攻击的最中心位置,而他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头顶上连个miss都没有,血皮都不动一下。 虽然这几天他已经很适应自己的能力,但是现在看见这效果,心里头还是不免一阵惊叹。 时下,农村的门大多都是木门,这要是多砍几下门肯定会砍坏的。 不过让慕容复觉得还不错的地方,那么就是这些突厥将士现在都是老老实实的跟随了自己。 “……”张青桦和杨凛山互相看了看,钱这么好赚的吗?杨睿到底参与了什么事,为什么给了这么多钱? 这不由自主的让方旭想到了神雕侠侣当中的全真教,想到这里,方旭则是忍不住的苦笑了起来。 情殇:帝天大哥,老实交代,那块帮主令牌你是不是在偷偷加价? 他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怅然若失,就好像缺了什么,这种感觉在他看见这只夜猫的尸体时,达到了顶峰,夜猫的尸体早已经发臭生蛆,硬邦邦地躺在地上,眼睛还望着寺庙的方向,它是被蛇咬死的。 反而是魏立不着痕迹的一招火球术打在它的七寸上,将它的七寸烧得有些焦黑。 徐沧离脚步轻轻一动,脚下一缕微风拂过,托着他的身体落到了擂台上。 虽然不是实物拍卖,但这样重量级技术成果的转移,谁能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毕竟这次的比武是修仙者,特别是筑基期修仙者之间的比武较技。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皇甫夜是要借由这次的生意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而不是天堂岛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岛主。 鉴于陈尸间不适合动拳脚,袁宏走到屋外,将八卦迷踪拳、四象穷打拳、擒狼旋风掌以及伏虎流星掌逐一展示给沈宫鲍看。 画面中,更夺目的光焰羽流骤然亮起,完全盖住了之前16个可变比冲磁等离子体推进喷口的光芒。 这不同于之前做任何一种芯片,也不同于之前开发任意一款系统或者软件。 这是晚会的请帖,时间定在明晚八点,君悦大酒店一楼宴会大厅。 难得冯媛媛肯这么迁就别人,高浩天觉得真是很难拒绝,可是,如果答应她,心里又实在很勉强。 眼前这位大佬,季景西在与燕亲王闲谈时也曾听他的父王说起过。这是一个真正有魄力之人。他不是个善人,也不是个广义上合格的世族家主,但却是最合格的掌权者和最好的父亲。 建议:因血忍实力高于一般上忍,希望由两名上忍一起出手,或由一位精英上忍接取。 就在这一刻,穆西风三人齐齐暴喝一声,拔地而起,向着那血龙翼抓去。 当然,晏长澜的法力也已消耗九成之多,再继续下去难以取胜,便中止了对战。他周身雷光一闪,就出现在外面的高台,落在了叶殊的身旁。 冯喜明是连夜接到了周老爷子电话的,自然不能拒绝,推了自己的工作一起过来的,他们先是在这边的地区里面提前找熟人弄了带冷柜的车,下飞机之后就直接坐车过来了。 第五十六章 扳回来 可当看到女儿的样子,责备的话通通咽了回去。魏明莱倚在车窗旁,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发紫,两只大眼睛空落落地垂下,没有神采。 小姑娘家,脾气再野,终究没见过死人,何况还是这么血腥的方式死在眼前。怎么不会被吓坏,要是茵儿,怕早就扑到他怀里哭泣不止了。只明莱,还要倔强着一个人忍受。 魏嚣难得体谅了一次长女,可惜他想的全错了。 魏明莱是刚才制住周全亮耗尽了全身气力,现在四肢酸软,一点劲儿也提不起来。夜里的河风吹久了也凉,她本就穿得单薄,出了汗,一阵风过,更是凉得直打喷嚏。< 鬼使神差的,许子林答应了,他明明更想把人请到自己的地盘里。 我躺在了已经枯萎的草坪上,米彩坐在我的身边,她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我。 廖启明思来想去,犯不着为了一个醉酒的花花公子而误了自己的前程,于是他艰难的解释着。 听到傲天的话,玛利亚也无话可说。因为就像傲天说的那样,家族里的人都没什么注意他,甚至把他当成空气。对于这些,做为一个下人的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自己帮自己的姐妹好好的照顾他了。 “什么嘛,司徒姐姐,我怎么会对那块木头有意思呢?”敖菁菁娇嗔的说道,不过她的眼睛在娇嗔的同时还不忘瞟了几眼那边的一身紫金盔甲帅气无比的敖宇。 稻卅会的三代目鹤田纲是一个迷信的人,所以他常年住在东京的一座神社里。 “前辈稍等,我这就为您准备材料?”,掌柜大喜,很久没有如此大的买卖了。 德罗尼特接下来说了什么,吴桐已经并不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飘回到精灵森林,回到了那颗梧桐神木之中。 五大巨头在中北海等属下的回复,不久,会议大厅的门被人霍地一下推开来,进来的人正是他们要抓起来送去老a基地的顾明洋。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坐在一旁沉思,熟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整个包裹都拿走。 听到连瑛为了花倚罗,宁愿抛下一切,被扫地出门也要和花倚罗在一块儿,许舟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澜,脸上是玩味的表情。 他可能感觉只要自己不死,世间毁灭了又能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听着浴室里水声正好也是一停,叶离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准备装睡,因为觉得这样就不用再尴尬的面对秦朗了。 他声音冷沉了下来,刚想要吩咐下去,那名男人便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肖欢薄是他的亲儿子,他是不会亏待他的。”刘洋道。 他高中时就跟人拼过酒,没碰到过对手,能不能喝出生那天就决定了,这方面他绝对天赋异禀。 “好家伙,自己更新一个十八宫格这帮人竟然反应这么的大。”顾玖觉着这些可真的好哄。 如果不是吃不饱饭,当年谁会签下卖生契?再者,在顾家他们的日子过的还不错,也不像其他家的主子,无缘无故就把人活活打死。 既是为好玩而狩猎,便是想亲力亲为,安排了人马兵力探查猎物行迹,沿山脉包抄,将猎物驱赶至后边山谷·皇上、齐王、定国公和候爷们分为两组·进入特定区域·射杀得到的猎物·便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他接受了“主人”的初拥,摆拖了那个让自己憎恶的身份,但今天这种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白夜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就动身走了,似乎他留下只是为了帮我松绑而已。 于是就让丫鬟将矮榻与茶炉挪到庭院银杏树下,焚了一炉甘松香消暑,煮来云雾茶。月娘洗手更衣,卸尽了钗环,素颜未施脂粉,宛如一朵青莲,她抱了琵琶来到院中。 第五十六章 昏迷 “小姐,你什么时候喜欢,喜欢周......” “别问了。”魏明莱转身就止住了眼泪,她心里歉疚得很。 是想着娘才能哭得这么伤心,不然怎么骗过周家那群狗。心里念着娘,嘴里却在喊什么“亮哥哥”,可不是利用了娘。 刚回屋坐下,魏嚣就追了过来,还没等他问,魏明莱自己解释道:“爹,你总说我不懂事,这回对不起,我又给您惹事了。但是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兜揽。” “你怎么?”魏嚣简直怀疑这是深更半夜一个梦。 魏明莱不急不徐道:“我之前以为,我的一个朋友因为我的 枪身轻,代表高超的军工水平,可用于骑兵打仗,新武军普遍配置这种步枪。 自从老伯爵在地震中去世之后,克劳迪娅对于自己的这只爱宠就几乎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她一方面是感怀父亲的逝去,一方面也是被国事所牵连,再怎么三头六臂,也很难分出精力去照顾了。 呀!!!看到这一幕之后,周围的五行门的武者皆吓的肝胆俱裂,心想这还是人吗?竟然能把剑运用到如此境界? 连想先透过通讯器查询了一下血杀账户中的余额,帐户显示血杀的帐户中有一百三十多万的存款。 玄武和青龙两族像是发疯了一般。仍是不计牺牲的派出族人进行自爆攻击。一直到了深夜。将近有一百五十位万年级别的大妖在自爆中陨落。 这时,门哐地开了,二人抬头去看,却是四爷黑着脸进门了,正在门首换鞋,门厅的壁灯给他的影子挡住了,笼着一片蒙蒙的蓝光。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自己现在正好是处在冲关的关键时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自己身边保护谭依依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他皱着眉沉思,划火柴点燃一支烟要吸,又忽然摁灭了,吩咐备车,要去现场看看。 “咳咳,你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再聊,难道你们的肚子就不饿么?”田冰儿的声音传来。 “吴昊师弟,”后边传来一声叫唤声,吴昊转过身来,看着迎面跑来的马甲。 别墅中,张晨刚刚出门,突然电话就响了,张晨低头一看,竟然是徐达打来的。 二者虽然都和剑有关系,但一个是锋利无比的兵器,另一个则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多比低着头从地上挣扎起来,大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尤其是那两名从下午就开始,穷追不舍的男生,让她极为恼怒与气愤。 “副宗主,你见多识广,你看这是什么情况?”有炎黄门的弟子上前询问黄德炳。 卢卡回忆了一下那台挖掘机的外型,明显不适合用在城市废墟的救援上。 席位上的夏洛特死死咬着下唇,怒睁的双瞳仿佛恨不得直接将黑发巫师直接撕成两截。 刚回来,陈乔山发现家里整个都不一样了,看得出来,陈家的日子的确是好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连当事人现在都没有要苏醒过来的痕迹,所以就更加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即便知道这个学生已经身家千万,他依然觉得陈乔山应该做学术,而不是成为一个金融人。 “法则?我以前所修炼的不正是法则吗,怎么你说我还没有选择属于自己的修炼法则呢?”听到吞天帝兽的话后,神天顿时一阵疑惑了。 看来青袍老者原道祖所说的不假,九鸦老人的确是这样的,但杨宇却不知道这位九鸦老人其他的事迹,而眼前这位原道祖似乎也是一把年纪,难道也是跟九鸦老人一样活了上千年吗? 第五十七章 求抱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昨晚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刺客另有其人,等我画个像,让他们慢慢找去——” 她这话音刚落,一道闷雷从天而降,“啪”地打落下来,就像炸在屋檐上一般,魏明莱一喜,跑去推开窗,大风夹着大雨吹进屋里,阵阵清爽。 “终于下雨了,闷了一晚上。”她朝床边走去,却发现钟宪又用被子把头蒙住,她上前想把被子拉开,里面的人也在用力,这被子还扯不下来。 “怎么?你是打算闷死自己给周全亮谢罪?” 她打趣着,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团成 “好的。”长孙无垢应到,不过心里却在想,难道杨大哥知道自己兄长在帮助李世民了? 四人中以赤军为首,其余三人也是与赤军相交多年的散修,身材瘦高,面色蜡黄的那位叫做费士南,旁边的圆脸胖子叫董大海,后面一个身材高壮,满脸胡须的叫马啸,四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若是她离开去前线。庚少狄便会启动少家军攻入皇宫。到那时该怎么办。 “杀~~”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只见数千人马忽然从两旁窜出,杀向吕布。 老者说完,转身对着围观的众人又道:“今年品茶大会,围观者若有博才多学,亦可参加,不论贵贱”,话音刚落,再次激起了围观者的骚动,又是一阵唏嘘议论。 秦末汉初,长安其地时为秦都咸阳的一个乡聚,是秦始皇的兄弟长安君的封地,因此被称为"长安"。汉初,高祖刘邦下诏,相国萧何主持营造都城长安,开启了汉帝国的宏大基业。 很多人甚至表示非常欢迎意大利人回来赶走苏联人,不过墨索里尼自己都是备考德国人乘凉,只占据这意大利北部的一点点土地,他哪里有能力打到这里呢。 长谷奇才回到了队伍当中,脸上得意的扫了一下还没有检测的连想等人。 原本斯大林的计划是自己的要求得到满足后,苏联和德国各自进攻各自的地盘,等德国拿下欧洲,和非洲的时候,苏联至少也拿下了亚洲大陆。甚至连澳大利亚都打下来了。 “我试试。”陈胜一脸谦虚。从杀手的身上割下一团破布,堵在了杀手的嘴里。 这男娃娃身上光溜溜的没穿衣服,皮肤白皙,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曾经有人因为杀人或者目睹战友的死亡而消沉,厌倦杀戮与争斗,这种事情即便在灵气复苏的时代里,天罗地网成员也有过许多例子。 他们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放眼一看就能看到一处军营,然后雷生停下了脚步。 所以两权相害取其轻,现在还是以对付央权为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雷民在激光枪射不到的地方喊停了队伍,然后对着雷玄点了点头。 已是深秋,午后阳光倾洒在沙滩上,有着轻微暖暖的感觉。走在沙滩上,静听着海风从海面呜呜吹来,夹杂着哗啦啦的浪花声,带着微微潮湿的气息,温温软软、丝丝凉凉的拂在脸上。 鸿蒙有人族,并且是先天人族,不过同样的先天人族有着修炼上的弱势,或许这就是先天为人太过于契合法则反而受到压制的结果。 都到其他世界了,竟然还会显示出来?贾正金觉得特别意外,试着点击通过申请,却发现上面所有申请人都是无法加入门派。 “莱迪雅骑士!”见贾正金同意,缇娜马上转身冲外面大喊一声。 张扬点了点头,看来那位学长的性格比较急躁,并且不是很喜欢话多的人。当然,这都是猜测,具体还得见到人才能知道。 第五十九章 进宫 魏明莱看着她求知若渴的眼神,突然觉得她很可怜,一天到晚只知道围着自己打转,要么就是打听钟宪的消息。而自己也可怜,困在一所宅院里,想做的事不能做,每天面对不想看见的人。 “明茵,你有没有很想做的事情?” 魏明茵被她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转念一想,怎么也想不通她的意图,反问道:“你有很想做的事吗?” 从前就说过,遭到打击。魏明莱皱了皱眉,“为什么女孩子一定只能嫁人。” “不嫁人你要让父亲养你一辈子?还整天闯祸让我母亲给你收拾烂摊子......” 魏明 在进入到内厅的慕容和以前班上的同学在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便拉着肖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 为此,沙临志很是苦恼,时不时去柳天晴房间陪他呆呆坐着,希望他早日走出丧母之痛的阴影。 项羽根本看不起刘邦,怎能容得这种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加上刚打了个大败仗,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当下二话不说就对着刘邦宣战了。 一旁观战的崎雪见承风越来越吃力,要是一直这般下去的话,他恐怕会像蓝一样被这些邪魔所伤,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力量薄弱,忙得也飞入空中,召唤玄风雪,朝这些骷髅魔缠绕而去。 从今以后,我便慢慢开启这钟灵的记忆,陆青云心中入定,再次向天云内部走去。 山开始彻底地塌陷,就连洞底都开始裂开,所有的山石都朝裂开的地底滚落进去,跌入无尽的深渊。 说着,叶白薇和安祖儿一起扶起乐锦雅摇摇欲坠的身体,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贝玉被香气从梦中唤醒。她吸着鼻子,从空中飞下。看到从未曾冒过烟的烟囱,此时正炊烟袅袅。 眼前这片精壮的胸膛伏在他的身上,随着强悍有力的动作而不停的起伏,汗水滑落的样子那样性感。 “什么?战神殿竟然现在就开放了?”夏雨荷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咳咳……林方雨,你说的的确没错,这些东西很是让我值得思考……,现在我需要消化一段时间了,等下你也去帮团长传授一下吧,我看她有很多地方没有明白的……”迫于无奈之下,李轩不得不采取了祸水东引的措施。 医务室中,赵斌和肥仔正大吃大喝,莲藕排骨汤、麻辣子鸡、意大利牛排、韩国烤肉,清蒸八宝饭,竹笋红烧肉,炊事班的大厨们,按照接待军一级首长的规格标准,给赵斌和肥仔准备了丰富的宵夜。 因果线?什么东西?楚大校你犯中二了?邪王真眼?黑色烈焰使?一切都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虽然说按照实力来说,郑吒的确比赵樱空高那么一点点,但是赵樱空有绝对的自信,如果真的两人对上的话,就算赵樱空会被杀死,也可以给郑吒留下足以威胁生命的重伤。 却也不知,是那夺命的利刀先落下,还是这城楼,先被藏镜人这一刀毁去? 吴春回过头看向其它人,直到现在为之,除了子梦和子游两姐弟,其他人还不知道贝优妮塔是召唤角色形式的存在,而且那个当前人数8也更加让他们坚信贝优妮塔是被选者。 五人迅速将爆落物拾起分配,这一次秦枫倒是分了一条腰带,给他加了200点生命值,让他本人的生命值再次突破了极限。 周围的翡翠协会会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那五个被山石打压的会长慢慢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陈无敌被陈灵儿这般管着,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大伤之后确实不宜大动,否则牵动伤口,造成二次伤害,再想恢复如初就真难了。 第六十章 骗过 周夫人隔着泪眼见了,心中不禁叹道:确是个美人儿,难怪我儿钟情于此。 “魏姑娘,几次三番请你,府上只说你身体不适,不得已只好请你进宫来。”周夫人用绢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我儿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魏明莱一路都准备好要接受盘问了,没想到只是...... “他,什么都没说。” “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没有。”魏明莱摇摇头,只听周夫人嚎哭起来,“亮儿从小乖巧听话,极孝顺我,老天爷,你为什么待他如此不公... 这样对进化的理解,该说真不愧是位于魔界顶端的男人才能够有的魄力吗。 说起来连肖鹏自己都有些惊奇,这公冶秘术明明是肖鹏在主神那兑换的天赋,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遗传了这个天赋,也是天生就懂兽语。 此时,帝都西部,一间没有多少特色的理发店的包厢里,正在发生着不可描述的事件。 当众多外国势力聚集到执掌殿外时,徐慧也象征性地调来了十几个境界天级以下的古武者,纯粹就是礼貌性地回应一下众多外国势力的热情。 “告诉工兵团黄团长,多接近这帮美国人,多学习他们的技术,明白吗?”陈飞道。 “马大哥,兄弟有个疑问,这康敏为何一定要针对我?”乔峰忽然开口问道。 要说这些都是有可能是巧合的话,另外一点就坐实了是有人在帮忙。 “那就太感谢了,主要是西药太贵,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陈飞笑道。 “立场……”彼岸栖姬认同地点头,至少说明这个丝茧并不是那么脆弱。 奈克欧特的右拳上聚集了自身全部的能量,整个拳身散发着比太阳光还要闪亮的红光,对准了混沌扎基胸口上的能源核心,压缩的黑暗能量在击中的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白晓就像是犯了错,正跪在地上,被白有常拿着毛巾抽打后背,一旁的胖先生很是无良的哈哈大笑,梦瑶也掩嘴忍俊不禁。 罗大人装作完全感觉不到手中多了一个戒指,起身告辞,飘然离去。 反而换过来的这只手又跟另一只手之前一般,逐渐变得轻盈起来。 只靠胆子大和力气大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实在不敢相信,这几个家伙还能冒出这么傻的念头来? “轰!”红光的加入,使双方的力量产生了微妙的平衡,在双方之间发出了剧烈的气浪暴涨。 这之后,又有人先后给苏彻传音,不过,他们列举出来的所谓优势,都没有得到苏彻的认可。当然,苏彻也不会明确拒绝,只会含含糊糊的应付一番,先稳着他们,不着急做出定论。 奥本特肋下的防御顿时被切成两段,光带直接切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虽然只是深入了十来米就不得不停下来,并且在接下来的数秒钟内就被强大的火焰之力抹消,但就是这一切,却让奥本特的肋下喷出了大量的火焰。 苏彻随即会意。便把她收入巨富宫,如此一来,弥仙境上只剩了自己和巫神,距离数丈,同等高度,相对而立。 由于两名大汉移开了身子,宗风也得以见到了铁门后方的实际场景。 珀尔修斯语气不善,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也是立香三人第一次见这位永远都挂着温和笑容的英雄动怒。 不是程璐想的多,她实在是不明白——这样的性格也能做成生意,古董街的生意这样好做吗? 林南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妖王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强大的灵力波动。 “这有什么好的,将你说成了男人也就罢了,竟传本王断袖之癖,当真可恶。”白墨宸怒气道,完全没想到花轻语会是这个反应。 第六十一章 抬了块石头 而就在他向皇后保证要翻遍整座皇城缉拿凶手的两日后,清河下游流至城外处发现一具浮尸,身形和那日所见的刺客相差无几,只是头脸被河水泡烂无法辨识,背上一道深深的伤口隐约可见,腰上的佩剑还在,剑柄上赫然刻了一个“徽”字,正是赵晟作为徽王御用的字体,甚至还搜出了一张他手下亲兵的牌子。 魏明莱听说后,猜着应该是钟宪做的手脚。 这里所有矛头都指向赵晟,赵晟气得跳脚,在他母后面前赌咒发誓不是自己干的。 皇后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孩子,而她姐姐周夫人那边,明面儿上没再追究,可态度冷淡, 这是一门黄帝创造的功法,以黄河悟出,一条河道蔓延,像是龙走的道路,弯弯曲曲,九曲连天。 卫星电话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来,看来又是外交任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求救电话,这是她们接到电话中,最多的内容。 叶晨运转了神魂古经,灵魂之力涌动起来,酒中仙中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炼化,叶晨细细的感悟,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此时的l市,人们在市政府的组织下,被带领到防空洞里避难,而官方也不会给予明确的解释,有人知道,但是却不会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大势力的人也都是如此,想破了脑袋也都无法看透一切,有的势力想要让星辰谷的长老进一步推算,却得知,那太上长老是觉得自己寿元将近了,所以才不惜一切推演了这一卦。 才刚一上台,还没开打,我就看到他额头上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他目光凶狠的盯着我,像是一匹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当初玄阴鬼王启动‘反天神眼’的时候创造了一个新世界,而墨白就是毁掉了它的反天神眼,才得以将新世界毁灭,而那只眼睛就是世界的支架。 飞上来的人,总共有好几百,他们的体型都是比较均匀的那种,并不非常雄壮,身上穿着很简单还白衣,手里并没有兵器。 巴豪他们兄弟俩实力很弱,无权无势,他根本就不敢怼王铭泰,而且他还等着王铭泰的救命解毒药,他只能忍了。 我:“”这句话她刚说了前半句,我就已经猜到了后半句,我搓了搓脸,一脸的无奈状。 眼下太乙宫主峰的大阵还未攻破,不到决战之时,应趁这个空档先解决掉肖丞,不然就算我们攻破了太乙宫主峰大阵,肖丞搅局也会让我们遭受巨大的损失,得不偿失!”谭剑云面带温和的笑容强调道。 而此刻,林雪怒目横眉,寒剑直指大冰块,不过她脸色惨白,看样子这冻结之法施展出来也不是那么轻松。 “阿飞!怎么办?”墙上突然钻出一个猪笼草,半黑半百的怪胎发出沙哑的声音。 另一方面,亚瑟集中所有的投石车,隔三差五的轰击崔凡克中城的北面城墙,大约是选择这种做为下一次进攻的突破口。 四根箭矢乃是肖丞的剑气所化,自然受肖丞的操控,肖丞要将离韵钉住那就钉住。 尽管昆仑高层逼她嫁给沧澜剑君,让她极为失望心寒,可她终归对昆仑有很深的感情,得知言太清竟被定为掌门,不日就会登位,心中焦急,言太清这种阴险无情之人若成为昆仑掌门,昆仑将永无宁日。 重新发球后,杜大少爷很明显加强了对篮球的保护,为了挽回颜面,杜大少爷决定单挑柳岩,让这货知道本公子的厉害。 “明白了!你是要我秽土长门,然后用外道轮回天生之术,把木叶的某些强者复活?”葵当即皱眉问道。 第六十二章 前嫂子 那石头裂出凤凰上扬的头颈,恰在纹路的尾端,石上的图案曲曲折折,刚好可做凤凰的尾,奇更奇在,整块石头偏灰褐色,只那尾处是赭红的一团,恰似一只火凰涅槃振翅。 “娘娘,那日贫僧在山中打坐,不曾想遇到一只白虎,贫僧只得躲在这石头后面,原以为定是要落入虎口中了,谁知那白虎在石前盘桓,却分毫不敢靠近贫僧,最后似乎有所忌惮,自己走远了。贫僧自言是佛祖救了一命,细看这石头,才发现它并非凡品。” 宁海一脸真诚,娓娓叙来,皇后伸手摸了摸那石头,听赵晟说道:“母后有圣德,母仪天下。这石头本在深 听这一来一往的话,头目彻底傻眼了,一度怀疑手下的人是不是绑错了。 只见雷切尔手中突然翻出了一柄巨大的镰刀,一刀斩下正好掐住了大卫的权杖,雷切尔猛地用力,拖着大卫两人一起进入了云层之上消失不见。 关键时刻大卫还是收起了圣杯选择了防守,一瞬间赤色的血芒击中了大卫的胸膛,和北斗一样,实力强大外加穿着圣袍的大卫并没有被朗基姆斯之枪直接射穿,而是击中了他的身体将他推向了远方。 他没想到会被自己老婆算计,于是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夹在中间的三明治。 北斗惊讶地回过了自己的头,只见陈天宇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势再次飘散了出来,虽然在强者面前称不上霸气威武,但绝对与众不同。 在兰黎川和叶尘梦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还是伸手拉住了兰黎川的手臂。 杭翰义和石鸿唯吗?风月耸肩,他对这两人了解不多,毕竟除了短暂的休假,她都是跟着关老头子征战在外的。 葬古道人飞身遁入虚空中,来到了天界战场的上方,也就是星河之中。 吴代真和艾慕原本还在担心那个查房医生还会不会出现,过了两天安然无事的日子后,她们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他连忙抓向棺材中的一本武学秘籍。可是,这秘籍也不知道放在这棺木中多久,早已经风化,用手一碰,便已然化作粉末。 月色下,阴冷的月光如同來自北极的冰块一样,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温暖,不知是月光的缘故,还是人的缘故?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声,树叶无声的从树上落下,让人不免生寒。 不仅是那些长老,就连真玄宗的那些弟子也一样,一个个看着他们两个就恨不得上去踩上一脚。 我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地上那枚直直地锲入地毯的锐利发簪,真不敢相信,若是刚才不是志泽及时出手,我现在肯定非死即伤了。 “那个……这次……咱能不做海盗船了吗……”殷亦航因为上次的事,还是有些惊魂不定,犹犹豫豫的开口,征求楚诗语的意见。 “我记得,龙氏的化妆品不错是吧?”南宫凌手抵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眉头蹙起。 玄晴右手一扣,脚尖点地,徐徐翻飞而来。虽然,姿势无比优美,但攻势中却包含着无穷的杀意。涂上了红色丹蔻的五指,如同一根一根尖锐的钢钉,直指叶寒胸膛。 “报告君王,没有找到那五万精兵骑装的所在!”一名黑衣士兵跑来。 确实,他虽然有着玄黄和毁灭之气,被对方玄气气劲完全包裹,还抱着,想要挣脱开确实很难。 他猝不及防猛地往后一退,带着巨大惯性的身子,重重砸到对面包房的墙上,可身子还没停稳,叶言已经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扣住他的脖子,手中的匕首猛地一下,捅进了他的心脏里。 对于孩子来说,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大人口中那一句句的我是为你好。 第六十三章 不让你去 “找我做什么?” 魏明茵见有个小宫女在旁,不想在皇宫里和她姐姐拌嘴,便上前挽住她道:“去园子看戏吧,宫里的戏班子呢。” 魏明莱被她缠住手臂,情不自禁地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轻轻挣开她,猜到是大长公主不放心,让她来捉自己,便道:“走吧。”另一边侧头示意小宫女跟上。 甬道上走着,两边都是高墙,魏明莱抬头看看一侧长而窄的天,心里开始发急。偏偏那小宫女路上又被一个嬷嬷叫走,她待要喊一声,又找不着借口,只能干看着小宫女离开。 下次进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难道自己 龙星楼作为一个守财奴,送到他嘴边了的赔偿是绝对逃不脱的,还能给人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所以按他这标准,赔偿款肯定是最高,高到人脸都绿了,下次不敢在他面前搞事,对他退避三舍了的那种。 “那!于川,你知道我做得是什么吗?”李天没想到,树于川是这个想法。难怪他这次出关,树于川带的人都是他的男性子孙。 大刀砍在冯腾身前时,冯腾身上一下子闪出数道墨蓝色的幽光。某种未知立场的作用下,这一刀的力道被化去的四五分。但好在唐云这一下拼足了劲儿,刀势不衰之下竟也直奔他肩膀,砍进去巴掌宽的一道伤痕。 火阑看向那名叫风鼎的翼人,原本一身鲜亮的轻甲,此时满是风尘,可以想见风鼎为了找他们这些人也是吃尽了苦头。 地址,裴怀安也清楚,脸上闪现出淡淡杀意,是谁用昭阳为由引他去那里?他自幼跟随昆仑仙大师习武,精通纵横之术的同时,精通五行八卦。 楼台上,正当两人说着,突然间在远处的战场,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等霍风再抬头看,才发现冉人的败局,已经注定。 秦昊给了灵石之后,拉住了这想要离开,去询问别人的武尊,直接开口说道。 “世子,你护着大首领先走,我断后!”那名蛮将大吼,说完举起弯刀杀向白朗。 她裤腿上全是泥,走的急了摔了一跤,却根本顾不上,只是冲进来阻止。 陈勃的反应毫无疑问让他很是不解,诧异的语气也同时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恐慌。 紧跟着,人肉切片在地上迅速消融开来,眨眼间已经完全没了踪迹,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 可不是吗,不管怎么拔高,lol也确实就是一款游戏而已,无法反驳。但是,对方既然没有直接说不好玩,那么是不是可以婉转地认为,这款游戏还是存在着那么一丝吸引力的? 经过几天的针对训练下来,邱穆的补刀早就已经不像最初这样惨不忍睹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娴熟,这种匹配的对局情况下,压着对面的adc打不说,在步兵数量上面也是遥遥领先。 箫声温雅婉转,琴声琴声中正,两者相和,忽高忽低,每个音调抑扬顿挫,听的王靳血脉贲张,一旁的令狐聪也是如此,令狐聪都有点坐不住了。 20岁的门德斯和他丧妻的哥哥一道离开了里斯本。弱冠之年的他来到了维亚纳堡,抱着踢上低级别足球联赛的朴实梦想,加盟了维亚纳人队,成为了一名半职业球员。 但是呢,自古的话,还是有些皇帝的很大的,非常大的那种,这个东西就是不能多见的东西。 展飞鱼和展飞凰二人在杜玉娇跟前劝解了半天,亦是无效,最终,展飞鱼只得让展飞凰留在杜玉娇身边儿照顾,自己则是亲自跑过来找向阳摊牌来了。 第六十四章 一夜 “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她没想到钟宪问出这么个问题,直言道:“我说了我不想再麻烦你。虽然我不太喜欢你,但细细想来,已经受过你很多帮助了,我不想欠你,这次找到春钿,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 “你说什么?”钟宪问时,又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魏明莱一时搞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皱眉道:“你难道不相信我再也不会惹事?我真的,我保证,只要能找回春钿。” “不是,你说......”不太喜欢我? 太阳在厚厚的云层里时隐时现,魏明莱站在一片暗云下,云的边缘 “那好,你们去吧,我一个老头子就不陪你们了。”鲛人族族长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云彩同学这话,我那种以前的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昨晚更为强烈。 穿过两个树屋,没有多久,便走进巨大的宽敞之地,这里的巨大,仅是相比于那藤蔓编织的房间而言。实际上也不过方圆六丈之地。 第二道命令是一道任务令,任务要求利刃在前往第三中队任职前,先要独自前往激流堡去侦查敌情。 就在无惧越来倍感煎熬之时。突然之间,那盘坐在地上的石人,发出绿色的光芒。那如手臂般的豆瓣叶子,却灵活的如手一般,从那尖尖的叶尖上,打出一道绿色的光束,穿入无惧体内。 “泛舟?泛什么舟!”不等燕凌月开口拒绝,她就已经被周子钰拉出房门。 翌日一早,队伍继续出发,看见赵家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姑娘,巫山不由得微微一愣,悄悄地朝赵子凡竖起了大拇指,弄得赵子凡尴尬不已。 “俺不太会说话,但只要有一口气在,俺都会拼死保护自己的战友。”张大铁的话铿锵有力。 冲锋的佣兵重装骑兵们顿时一个扑空,不由大吃一惊,急忙手勒马缰,试图停下战马。但是战马在飞驰的巨大惯性下,虽然被缰绳所勒,却还是带着背上的重装骑兵们冲出一大段距离后,才希律律的嘶鸣着扬蹄止步。 “至少要有实力和威望,不然没人会心服,容易生出一些事端。”开口的是诸葛旭,在晋升到31级之后,他也进入到了宇尘他们的圈子。 莫云轩心里憋着一口气,除了第一次在四方会馆的时候,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跟程冽正面对上过,一是因为他自认为确实对不起兰梨,没有理由在兰梨跟程冽好了之后,还去程冽面前给兰梨添堵。 大富豪别墅区是全封闭管理的,外人是无法进去的,居住在别墅去的人必须刷卡才能进去。 要不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她脾气不太好,她铁定砸了医院的病房。 兰梨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冽,他一只手夹着烟,偶尔吐出一个优雅的烟圈,明明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矜贵和优雅,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雄狮一样,慵懒又带着一丝冷硬的霸气。 “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凌峰咬紧牙关,狠狠的看向白涵。 不然事情怎么会那么凑巧?自家长老才走火入魔,江家就放出消息说自己手中有抑制走火入魔的灵药?要说这背后没有容渊的身影,打死他都不信。 “我的字画当然可以治病!你们盯着这幅山水画观看,就明白了!”许云天望着铁欣兰和不川静微笑地道。 安琪的双眼望向对着自己咆哮的异神,脚步也是开始地抖动了起来。 什么时候京城队会落后与人了?而且还是对战季后赛队伍里实力最弱的海城队!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新人,那个英神俊朗,帅的一塌糊涂的男神新人。 第六十五章 联系上了 此刻,正坐在昭庆寺后禅房喝茶的钟宪打了个喷嚏,手里的那杯茶泼出去大半。 “我说你,不爱喝茶就不喝,何苦糟蹋它。”坐在另一边炕上的宁海皱着眉道,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为什么去招惹赵晟?” 正要喝第二口,宁海顿了顿,仍是喝了,才指着他道:“你来不说问我一句好,上来就要盘问我,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尊师重道的?” 钟宪也不回他,还是问那句:“你为什么进宫?爷知道这事吗?” 宁海不耐烦了,放下茶杯摆摆手道:“罢罢,你这徒儿我也不敢认,师父 而这道屏障的性质也和巨人的身体一样,无论是拳打脚踢,还是用破魔剑切割,都根本破不开。 李牧野没有亲自出手,跟狄安娜在船上听取老崔的汇报和战果统计。 徐良思索一番,旋即安慰道:“应该不会,那些个警卫似乎只是针对加里奥的学员们,在我们子明府并没有增加。”徐良早就观察了一番。 都将一个活生生的时代给描摹出来。在那种如梦似幻般的朝代和历史环境当中,无数的勾心斗角,有很多时候都是用暗中相当精妙的语言浮现和体验出来的。应该说,到了现在,语言都是一张相当令人感觉神秘的学科。 林毅晨首先想到地就是昨天被自己一拳撂倒的家伙,他心里想着,拨通了宋逊的电话。 这个声音刘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先是惊喜,后才明白过来云稹这是在耍她,转身少不得对云稹一番拳打脚踢。 此人能先于其他人发现自己,感知念力无疑很强,挥手一刀竟可以斩落子弹,这样的刀法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就实力而言,绝对不在安倍晴空之下了。 林雪瑶在旁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确实是很害怕的,虽然莫离说的话字字都是针对自己的,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莫离。 “前辈刚才故意暴露行藏,难道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几句话?”李牧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那几个纨绔讪笑。他们有些人好面子,不想让人知晓自己在学着朱瑙做事;有些人则是想闷声发大财,不愿更多人加入,所以才不承认。但让李绅猜准了——他们最近都在忙着收购囤积麦秸。 再看魔煞,魔爪的样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确实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随着大网的收紧还在不断的消失。 萧梦雅正想说什么,却又是将话生生咽了回去。不知为什么,在话要出口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而现在竟然被生生缩短了上百倍,距离踏入圣者灵魂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当下就傻眼了,思来想去,还以为蜀军不信任他,怕他诈降,才不肯接纳他。就在他思索到底怎么才能给自己谈个好身价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田畴撤军的命令。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可以驾驭雷电,如此帮忙抵抗来袭攻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不可耐地走出屋子,后方传来了哥灵察跟随的脚步声。他浑不在意,只想着该如何与那斥候开口,就在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许多人都知道余青有了身孕,都过来探望,余青本就吃不下东西,还要待客,很是疲惫,但是看着大家真心的关心自己,又觉得很是高兴,心想着,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白海军听完也愣了一下,心想这tm够可以的呀,这人谁呀,竟然敢挖南霸天的墙角儿?这傻逼是疯了吧?活够啦? 汲宗无比羡慕嫉妒的同时,当然,也不忘记称赞一下自己的好徒弟天岚。 第六十六章 上山 除此之外院子静悄悄的,树上的蝉早在上月就让人捉尽了,明芃听到蝉声会头疼。她抬头看看天,淡淡的蓝,没有一丝风,日复一日就这样重复地安静地流逝。 这几日魏明莱都在打点自己的小金库,娘留下的东西自然不能动。这些年每月的月钱早被她挥霍一空,不过魏嚣给她的珠宝倒是好几箱,并且都价值不菲,足够她在京城买一个三进的宅院,到时候凭春钿挑。如果她不想待在京城,她俩也可以四处游山玩水。 正畅想着,秋绡端来一碗茶,魏明莱刚喝了一口,就见秋渠拿着个信封跑来,说是二门上递进来的。 谁还会 她很擅长利用自己狐狸的天性,这会儿不好意思的看着方正,眼波流转间,虽无勾~引之意,但顾盼之间却也是让人难免怜惜之意大起。 弗拉德有些惊诧的从兜里掏出电话虫,轻轻地在壳上一按,接通了电话。 “妹妹一听到这个传言,怎么也坐不住了,这才来打扰姐姐,想请姐姐帮忙,妹妹实在是没有办法。”薛妃说着,泫然,从衣袖中拿出锦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秦琼在武德年间就被封为上柱国,翼国公,是大唐少数几个可以在府门前立戟的大将。 说着,心里却蓦然间放松了些微……不是立即杀就成,自己这人生球不熟的,想活命,就得多拖延些时间才行。 突然,这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岛屿上传来,浩浩荡荡的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正常人的声音当然达不到这样的水准,但是通过扩音器的加成就不一样了。 那边,梁山众人骂的正起劲,城门开处,曾家次子曾密带领大队人马冲了出来,掩杀过来。 连海平见过修罗妖域的全部领域,都不及界宗这一个广场巨大,可见界宗的广阔,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境界。 “谁说不是呢?可这事现在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指不定到来什么风浪呢。你,我是放心的,浩儿可千万要收紧了口风,知道吗?”秦氏肯定了商俪媛,转头叮嘱商思浩,这事儿现在的确不适合公开。 柳梅也是一样的开心,不过看着视频之中因武器上面不断滚动的程序里,柳梅的心中却是不住的激荡。 “强子他们是不是……”我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惨叫,就是没死肯定也都受伤了。 莳菜看到大家这样反应,顿时感觉到一丝委屈,自己可是认真的当夜神月是自己的父亲,去寻找那种可爱的,令人激动不已的情绪的,怎么大家都觉得这像是在开玩笑呢? 但是弗利萨怎会不懂卡卡罗特的心思,说着就聚集了两颗毁灭光球。朝着两边不同的方向仍去,因为弗利萨率先聚集的缘故,所以卡卡罗特在看到两颗气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即使现在是大罗金仙也不能够分身。 角都听见赤砂之蝎这句话,无奈的摇着头,你没有见过须佐能乎的防御力,你那些傀儡对付一般的忍者是很好用,但是对上宇智波七夜这个混蛋的话,会被他吊起来打。 “她们在这算是安全了,放映厅的门在里面还能上锁,那么厚,就算来了丧尸也进不来。咱们哥几个是不是出去看下情况?在这干等着政府救援我心里急呀。”孙哲动员着另外几个男人。 锦茉对刘金枝可以说早就忍无可忍,虽说她很可怜,但她做出可恨的事更多,这会拦着我们胡说八道,更让她捏紧了拳头。 鬼灯千仞吃了一惊,刚才瞬间,他并没有置身在战场,所以清晰捕捉到一切战况的变化。 “耿鬼速度结束战斗,影子球”“鬼”耿鬼张开嘴ba大笑然后凝聚出影子球扔向胡地。 第六十七章 相伴 魏明莱并未感受到从前那样的喜悦。只是淡淡的高兴,也笑道:“汝森哥哥怎么也在这里?” “听明芃说山中读书避暑又安静,我便跟着来了。” 这事儿怎么没听明芃提起。 他或许是不想我因此天天上山来搅扰他罢。魏明莱这样想着,见自己弟弟也从里屋出来,看到她神色淡淡的,道:“这样暑天,你又费力上山做什么?” “没事儿,我坐轿子来的。”魏明莱道,“东西都齐吗?衣裳被褥,还有你的药?” 魏明芃点点头,“秋绡都打点好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安好我就放 这些监视自己的人帕奇不用想都知道是神盾局的那个黑人独眼龙局长尼克弗瑞派过来的,只不过这些人既然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影响,帕奇也就懒得去管许多了。 那些秃驴为了镇压他,果然准备了后手。该死的,难道说他们看自己没有投降的意思,所以不想继续镇压它了,准备找个理由把它给灭掉? 天启的计划如果真的成功了,地球上能活下来的,除了所有变种人之外,大概也只有4级以及4级之上的超凡者了。 火枫不理会她,不管怎么说,能真正惹他生气的人着实不多,今天不好好教训一顿颜如玉,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咚的一声,萧强带着莫名的情绪倒了下去,如果霸天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觉得脸上没有任何的光彩,身为魔神的内部成员,居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长官,有什么事情吗?”微微皱眉,接通了电话之后科尔森便直截了当的出声向电话那头问道。 “过来坐。”江辞云的语气透不出任何情绪,他继续喝着酒,顺便给我挪了个位置。 秉烛思衬了半晌,低头看看脖子上的透明铃铛,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好看极了。 行李我收拾的很干净,来这的时候一个旅行箱,走了还是一个旅行箱,唯独把江辞云送给我的那件裙子留在了衣柜里。我给他留了张纸条,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张直白的借条,医药费和墓地的钱加起来一共二十五万。 我眼睛一瞄,看见条浴巾。应该是江辞云的,可浴巾也太短了些,才勉强遮住我的屁股。 “梅森留下的指示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他带着特攻型援军返回,他说他最多在30分钟后就会回到这个世界。 “一些疯狂的实验,打着所谓修真与科学完美结合的旗号,做着天理不容的事情。 这几个月成功留意着砖厂的动静,张国安的亲戚张罗着把他安葬了,然后把砖厂能卖的东西都给卖了。工人们只差一天的工资没发放,也就不了了之了。因为那院子死过人,大家忌讳,所以很少有人去那了。 他的做法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仁义的王者总会得到追随者的簇拥,就像现在那样。 手冢的眼前一片漆黑,不过与昨天自己如何挣扎也看不到一丝光芒相比,情况就要好上太多了。 不只是对机器人的攻击,整个会议厅的所有出入大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 “投降吧。远野的处刑十三法你们可承受不了。”君岛育斗淡淡地说道。 就在同一时间我身处的这个地面之下也开始震动了,就好像地震一样,地动山摇,在我的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窟窿。 就在章平天刚想答话的时候,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凌云棋魂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紫光。 百里登风一边不断地施展空间之禁术,瞬间挪移着,一边大笑道。 “唉唉,李先生,不用发誓,我救还不行吗!”李乘听到对方居然发誓,连忙说道。 第六十八章 一起散步吧 严汝森笑了一下,“倒也不必,我喝白水也可以。” “喝什么白水,钟宪那厮才喝白水。” “你说什么?” 她咕哝了一句,严汝森没听清,再问一遍她却摇摇头说没什么,一会儿就提着铫子把水倒进茶壶里,又寻出一罐茶叶,洒了一大把进去泡起来。 “大功告成。”魏明莱舒口气,冲严汝森笑了一下,“必是没有秋绡煮的好,到底还是杯茶。” 等了大约一刻钟,她倒出一杯茶来,严汝森就闻到浓烈的茶香,喝过一口,实在太浓,齿颊满满充斥着茶叶的冽香,头脑都随之一震。若是明芃喝了, 他看到这个暗道修建得还是很结实,两侧和头顶都是用石头护住的。 “尽一切的可能发挥想象吧,你们想有多大,那么就有多大!”秦轩立即就掌握了擦皮球的艺术。 “秦轩,你跟我这个老师还有什么不能问的,你问吧?”苏红道。 按比赛规定,14决赛开始就得抽签决定排轮顺序了,chn虽然在上午就打完了比赛,但也得等到下午18决赛打完参加抽签。 “我这里带了一个东西!”池封这时笑了,他低下头,取下了脖子上的一个东西给剑御玫。 “那我们……”我刚想说明天再来的时候,回头一看,我身后的门竟然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堵墙。 古千明的摩托车顺利地驶进了西南街,街道两旁垃圾很多,酒瓶,烟头,什么都有,还传来一阵阵地味道!使两人很不适应。 ps:本来今天还有一更,但是今天打工地方的师傅叫我去加班,没时间写了,明早还要早起打工,明晚早点回来发。 “不过看他们打扮却真是武当弟子模样,难道还真的有人拜进去了?”青脸玩家有点疑惑,语气不大肯定。 不过zex此刻这种疯癫状态、正在爆发上的状态,谁再去惹他们谁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兽族的行为破坏了永恒森林的安定,妖兽已经数次表示对兽族的愤怒,但是兽族的实力太强大了,阿里戈城周围的那座永恒森林还不足以对付兽族。 顾明微默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想着自己的顾明玉的死,想着奶奶的死,想着路上那些被自己斩了的人,一时竟是茫然了。 “哎,不要做哪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你难道没有发现嘛,楚风的表情太过淡定,这很不正常。”老者道。 人们膜拜楚风,以楚风为人生目标,他是无数武者的精神依靠和动力源泉。 “公子!老太爷叫你去吃团圆饭!赏月啦!”这时怡儿在外面敲门道。 兽族采用的和人族差不多,他们也是将所有人都撤到有传送法阵的城池。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些人让他们耀武扬威,打个顺风仗还行,真的到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够上得了台面的。 “回家吗?可是回去了又能做什么”,戒空有些缅怀的看着怀的照片,这是他一次偷偷回去时候偷拍下来的。 一名男子手持着燃烧瓶,在一阵欢呼声中猛地投掷入其中一家商场内,“轰!”伴随着滔天的火光,商场内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一阵阵滚滚的浓烟染黑了附近的天空,染黑了男子的眼睛。 “可是你是指挥官,怎么能以身犯险呢,还是我去吧!”赵远并不太同意袁星的说法,他知道袁星这么说,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而已。 彼此打过招呼后,沈诚看向自家三姐,眼睛又忍不住湿润起来,此种境况下再见到亲人,他的心情激荡不已,温热的液体不自禁涌了出来,动情地喊了句三姐。 第六十九章 原来是他 魏明莱听着,“扑哧”笑了出来,“生气还要承担什么后果,有气就得发出来呀,不然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才让人看笑话呢。” 她刚说完,陡然想起春钿,这些日子发生的一连串她不想看到的事,不就是那日为了报复周全亮,图一时之快惹起的吗?回想他的话,后知后觉地一阵心酸。汝森哥哥在家不知道被怎么欺负的,有气也不敢发出来。 严汝森看着她,神色复杂,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希望你永远可以生气,想生气就生气,永远不用受委屈。” 魏明莱听得眼眶一热,幸而夜色下,看起来只是有点晶亮 只有咫尺之遥,登山服中冻僵的肌肉、凝滞的血液,打颤的牙齿,涣散的眼瞳在此刻重新恢复生机。 “海因策加四千两百万!”弗格森也拍桌子。只是苏格兰老头是鼻子红了。 这会儿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话,听得人牙齿都打颤,不用说也知道,她是愤怒至极了。 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李玉玲总算是找到了一丝安全感,因为在她的眼里,没有某人的陪伴,黑夜比白天越加难熬,越加让人瘆的慌。 听到林玉珍这么一说,李玉玲立即轻轻的点了点头,反正以段天涯那懒散的性格,应该没准备露面,而韩锐和韩端等人也自由惯了,自己太过客气的话,他们或许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巴尔郎,往侧面滚!”对待直来直去的攻击,一个侧翻就能够做到。 见到韩风此态,熊坤气乎乎地扭过脸去。不过,一扭之后,他却惊奇地发现,身后爆开了十几棵竹子。 当看到凯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之后,并不迟钝的阿治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自己本来就对这类大海捞针的做法没抱多大希望,只不过试试而已。 乔雪英惦记着肖国瑞的恩情,所以专门给肖国瑞长留了一间包间,只要肖国瑞前来,无论多忙,总会有位置。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柳岩此刻的模样如同见到外星人一般惊讶,甚至于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千瑶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在一旁的陈浩几人突然如同从石化中脱离出来。 柳二龙戳了下江予安的额头,她刚刚只是说起这个话题江予安都能神游,她简直不敢想象在上课的时候,这丫头能神游到什么程度。 另一边,任尘经过长途跋涉,再加修养了许久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张伯伦带球下底,面对经验丰富的克拉克减速护球,原地踩单车。 她落下车窗,看着外面夕阳西下的场景,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母亲去世的画面。 一想到马上就要继续被顾然狂卷了,雄鹿钢角队实在是兴奋不起来了。 这位名为泰雷农莱拉的副官是黑色军团的创始者之一,还是一位剑术大师。 poke体系要么就是直接优势,也能接受抱团的时候双方还是均势,唯独不能接受的是……对线就直接崩盘。 “我就敢了,怎么着?反正我们也是被你算计得挣不着钱,那就耗下去,看谁先急!”庒甜冷笑一声。 暴君的吼声没能让瓦尔多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 尹若君俊朗的脸上,此时是一片通红,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莫溪,眼神冰冷。 付博的眼睛从惊恐到阴郁,到了现在他也不再害怕,恶狠狠的说道。 屏幕里的身影看着洗手池和洗手池上方的干手器有些愣神,好吧她是直接傻了,一副标准的乡村土包子模样。 他也知道自己语言组织能力有问题,或者说一时之间太惊讶了,问的问题有些乱。 第七十章 朝夕 他看眼坐在一旁的钟宪,见他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拿筷子往他脑袋上一敲,道:“要不是我这回写信让你带上来,你这臭小子就不知道主动孝顺孝顺你师父!” 钟宪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没说什么。他今早收到一封昭庆寺送来的信,第一反应是怀疑有诈,因为宁海从来没和他通过信,不过拆开一看,通篇都是他说话的语气,钟宪也就打消了疑虑。 开篇东拉西扯把他没头没脑地教训了一通,才娓娓述起昨晚偷听魏明莱和严汝森讲话,还被她用小石子打的事,又讲了讲他令人堪忧的伤势,信尾叫他快快上山,给他带会泉楼的炖牛筋 至于后面的那几条,由于时间还没有到,也不知它的准确度如何。但这已经足以将刘少根吓破胆的了。 凭什么他还能过得那么安稳,以为他做过的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吗?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万一你着凉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见沈安安的脸上略带狐疑的神色。李晟差点耐心用尽,他想到宋鳌对他说的话,面色又放柔和了些,嗓音更是低沉了许多。 至于打铁生意的收益,姚铁刚跟父亲分开家单过的时候还好——每个月酒鬼父亲还会约摸着分给他一些钱,也就权当他跟着去赶集打铁挣的工钱。 差不多也就是走到半路吧,不出兰子的所料,她那傻瓜丈夫和憨脑袋儿子组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队形,脚下一溜尘土地迎面而来。 当然,大奴本就特殊,不能以常理论之,谁要是将大奴看成普通的三品,后果绝对是场灾难。 黑衣人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眸子,这种凌厉到骇人只有那名少年拥有,但他的剑不是断了吗? 罗煦城的话的确属实,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穿着戴帽披风的人前往南城,其他三城的人去南城无非就是花钱消遣,云溪城既没有幕后的政治人物也谈不上什么公款消费,确实没有必要这样做。 一时间思绪向太遥远处延伸,不禁摇头停止遐想,聚精会神地关注起这妖兽修行法的靠下一行——当然不是他想学妖兽修炼,而是这里有一门技巧对人族却也是适用。 但这样两个身高的人这么一走过去,刚才还跳得高兴的不少人,立刻就注意到了。 而且,李晴的公司财产进出账也很有问题,这不得不让萧莫察觉到这个李茂山很不一般,若不是因为萧莫今天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恐怕现在所有人全部都被蒙在谷中。 “花城主我可以走了么?”张天问道,看样子这个城主并不是个恶人,倒像是一个世外高人一般,刚才那番话说出来让张天都有些看不透对方的实力了。 “二叔,你极力阻止这位神医给父亲看病,我看居心叵测的人是你吧!”李清风更加直接,指着李东霆喝道。 “哼!爆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鬼的应。当然,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一切等老队长来了后,所有的结果都要由老队长来判断。”大牛哼了一声,一把推开爆头。 说实话,朱龙刚刚之所以会那么绝望,那主要是他认为秦照一定不会放过他了,其实,这个朱龙可是一个非常怕死的人,只要是有能够活下去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而赤血丰碑的表面,多出一尊外形彪悍似兽的古魔印记。古魔印记闪烁发亮,然后隐入赤血丰碑中不见。 “圣水。”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因为只有圣水能解决黑血魔卫,他们必须找到圣水。但没有信息,他们不知道圣水是什么?如何寻找?即便是圣水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圣水。 第七十一章 躲 下厨她是不敢的,怕把两人吃出毛病,偶尔煮一壶茶被魏明芃嫌弃,严汝森倒是很爱,说浓茶提神。又想到秋闱时天气转凉,和秋叨秋渠下山选了厚料子,让她们指点自己,要给二人做些保暖的。 这日吃过午饭,魏明莱在自己那间屋子里,继续拿起绣绷子和手里的针对抗,秋叨秋渠两个起先还说着话,渐渐地打起瞌睡,都歪在榻上睡着了。剩她一人绣得头昏脑胀,终于丢了那绷子,负气站起来。 出了门静静的,抬头看天上的烈日,也是定定地晒着,一切好像静止了。魏明莱这才惊觉从来在家关不住半天的她,竟然已经在这深山老老 就算胖子等人在使用超级能力的时候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只不过这个标准是取自于他们本身拥有的能量。 一连串的信息汇总起来,特务部需要将所有这些信息综合起来,然后对比所有筛选出来的人,寻找其中可能的嫌疑人。 只见大蟒蛇腹部一抖动,紧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将一股红色的气体喷出。 死亡边缘,拿出浑身解数去抵抗,然而还是瞬间,大口鲜血吐出,肉身化为齑粉。 元力流转,只见这虚空之中竟然将他们摧毁蒂雅克镇的每一幕都释放而出。 在这个世界方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情绪很容易就被点燃,猛烈的燃烧,十分的热血。 也许有幸存者,这些幸免于难的火星人可能是宇航员,可能是前往地球的科考队员,或者是殖民者。 有情报来源的,一早就知道暗网跟大袁帝国好像有点不同,这两方似乎并不是站在一起的。没有情报来源的,同样能从暗网的公告上感受到这种距离。 离城门不过二百米左右,直接受到城墙上华夏军第七野战旅的精锐士兵的保护。 鳄鱼甲:可舒肝解郁,调和脾胃,含有强有力的抗癌物质和防止癌肿瘤新生细胞的生长因子,这种因子的抑癌效果是其它爬行动物的数万倍。 吴师爷在给二哥打电话过来确定到账的时候,还给二哥说了一句话。 良久,两人才从激、情中缓过神来,凌霄到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但是阿狸却不同,当下红着脸迅速的端着餐盘跑回别墅内。 结束了这场毫无油盐的对话,李逍逸才是想起正事,自己可不是光来救场的,还有许多沉睡的伙伴在等着他。 洛辰熙征征的看着她的背影,定在那里,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莫名忧伤。 我们相视一笑,很久没说出话,显然他也没想到我会主动上门,我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凯伦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等待着拳头的落下,过了半晌,沒有预期中的疼痛,她睁开大眼,只见眼前的柯子戚正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她身后的洛辰阳,嘴角流着血。 地心深处,沉睡已久的凌霄,终于摆脱万千梦境中的一切,从迷离间苏醒了过来,百年的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那凭借感觉都无从得知的更强大的实力。 老牙刚张口想要惨叫出声,二哥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将匕首抽出来,再度捅进了老牙的后腰。 而且光凭人形还有气味,他们居然无法判断是哪一个种族的兽人。新加入的烈鲍立刻引起了所有艾启亚部落族人的目光。 就连这两天的整个江湖形态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人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其中,一些魔鬼的弟子甚至更加激进和疯狂,但这些人的评论确实是最受欢迎的。看到太多的黑暗,人们更相信一些最坏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立即又将注意力放到吴用之事上,好在花费了如此大代价,也不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果,想到吴用现在的情况,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七十二章苦 她们沿着后院的一条小径走,走着走着没了路,就从一片齐人腰的草中过。这半个月她们早走熟了,穿过这片草是一个大大的斜坡,坡上开了许多野花,秋渠手巧,从那边湖上折了柳条。子编花篮,回去总是装满一篮子粉粉白白的花朵。 秋叨一旁跟着学,魏明莱则抱膝看她俩编,看着看着走起神来,那句“意难平”又开始在心里面翻腾。 一只蜜蜂儿飞来,“嗡嗡嗡”只围着她飞,魏明莱起先还没在意,一会儿被“嗡”的烦了,甩手一挥,扭过身倒看到不远处开了一丛鹅黄的蒲公英。 “有蒲公英,前几日怎么没发现。” “莫娜你做的烤肉好香,我都忍不住想吃了。”凯瑞斯看着竹筒里的一块烤肉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就忍不住的吞口水。 初枫警觉性很高,又比陆冰语武功高,她一进院子他就察觉到她的行踪。见到是她,才继续盯着门口看。 许多修为浅薄的弟子不但对付不了,被对面的怪物攻击后,直接匍匐在地一命呜呼,死状还甚至凄惨。 她捏了冰花儿就将它们轻轻抛在雪人身上,不一会儿就将整个雪人都盖住了。 果不其然,傅军冲进去之后,给还没有来得及拿兵器的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农村的房子做肯定要做,因为到了以后城市会扩张,到时房子被国家或房产商拆迁征用,都会有很多补偿,这个发横财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市一中高二年级的期末考与下学期的分科分班息息相关,也就意味着期末考试的成绩将直接影响着下半学期开学后该去哪个班级报道,所以学期末的学习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连施主还差一点机缘。”云无的话在旁响起,他也看出了连音要冲击元婴,只是如今水已经在瓶口,就差最后一滴泉水。 “回头我问一下封誉,如果他答应,我再给你。”宁昕淡淡地回,放在身侧的,另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了下。 助理连忙把手机递了过去,正是在网络上讨论度最高的照片,许一凡救了李雪衣之后两人离开,距离很近,很暧昧。 血瞳五指用力,露出扭曲变态的笑容,他要就这样捏断梨花的脖子。 她见过炼丹炉一炉可以炼制出十几枚丹的丹药师,那些丹药师都算是非常厉害的存在,而且基本上都是七品炼丹师。 她提着裙摆跑了过去,雀跃地拉着周祁年,又紧张地查看了他的伤口。 萧会凌也的确在筹备求婚,他想给苏月该有的仪式感,因此也邀请了林阮参与其中。 “谢了!”他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头发,将湿湿的外套脱了,搭在一旁衣架上。 周苒看着大妞和奶奶带来的东西,本来不想收,但大妞奶奶坚持,最后周苒还是收了,不过在大妞拜师后她给了大妞一个红包,还送了大妞一些做绣地的布和绣线。 如果不是自己早上碰巧偷听到了江媛媛和主母的谈话,她还不知自己已经被编排了。 周启对情绪敏感得很,看出师寅对这个称呼的在意,“琼光哥哥”琼光哥哥”地细声喊着,差点把人气了个半死。 对于无拘无束的异人来说,为天下会卖命二十年,等同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卖给了天下会。 第二更送到,稍后还有两更,说好的,肯定不会食言!有票的,就继续砸过来吧! 几个餐厅工作人员上前去想去帮忙,可奈何粉丝们太热情了,他们压根就挤不进去。 一圈冲击波轰然迸发,祝融两条胳膊剧烈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他这两步直接就引发了十八级大地震,可怕的冲击波将海水高高卷起,震起二百多米高的海浪,引发了史无前例的大海啸。 第七十三章 下山溜达 他二人说什么,秋绡站在一旁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觉得那声音好听,话语不急不徐,有种从容不迫的温柔,即使有时起了分歧,也没见他们脸红脖子粗地争论,从来都是淡淡然地陈述,反驳。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对方的观点,两人便静下来,过一会儿撇开不提。魏明芃转脸看到她,笑问她觉得如何,秋绡只能摇摇头,笑一下道:“二爷和严大公子说得都有理。” 有时明莱在一旁,要问她时,只会发现她拿着个绣绷子,伏在桌上早睡了过去。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山中也有几分暑意,魏明芃眯着眼抬头望了望天,“这 “马村长,县里和镇上的领导,还有市里县里的各家媒体,我都已经邀请过了,我初步打算把揭牌庆典定在后天,你看如何?”顾惜想尽早开业,趁着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出一批货出去。 “遵命,先生,谢谢你!”强尼挂断电话,再度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这件事情总算是结束了大半的手尾。喝完这杯酒之后,强尼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回身看了一眼这间属于曾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转身离开了。 将身上的身份令牌交给一名守关的卫士,在守关卫士的盯视之下,梁动左手食指滴出一滴鲜血落入身份令牌之上,下一刻身份令牌上发出一阵清濛色的光芒。 “交卷?”杨飞为难了,这样的物资那是非常的稀缺的,怎么可能弄上呢,再说了,就是县城也很有可能不会有这样的东西,这个除非得去和团里头问问。 赵皓并不知道山脉之中,就有这个世界的如来佛祖,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惊讶的,他经历了太多,早就已经宠辱不惊。 崇缘和血魔头颅在激烈的碰撞后再次分开,双方都有损耗,老和尚身上的金色光芒暗淡了一些,血魔却更惨,整颗头颅上刀痕纵横交错,有深有浅,而且伤口之中充满了佛门愿力,根本愈合不了,一丝丝魔气往外渗着。 乌游把引路石拿在手里,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神情激动地道。 而此时却听许天大喝一声,双手一震,体内迸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可怕力量‘波’动。 众僵尸迈步向北边王凡的家而来,整齐的补发引得行人围观,大家还以为是表演节目,那想到这十个是真正的僵尸。 “噗嗤”终于有许多修为相对弱的修士都承受不住了,这其中自然包括有许多自恃非常了不得,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的那些年轻天才俊杰们。 洛塔犹豫了下,没有打扰午休的黛妮儿,而是钻到她被窝里,躺下也睡了。 但是没有利奥波特给撑腰,他还是不敢惹魔族的人。虽然超级高手死了无数,路西法家族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毕竟人家是一个大势力,簇拥百万人口。 即便知晓了钥匙的来源,韩狼也没有去淘汰其他人,相对而言,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而后将那些实力较强的人淘汰,相信在他们的手中,拥有更多的生死印,只要击杀了他们,韩狼的生死印,也会在一瞬间暴涨。 林启程大概是九点半才到的,一进来就说路上塞车,让我久等了。 “七妹,你真的要和我作对了?”墨麒麟看着魅妖,冷冷的开口。 能够如此清晰的感受心脏在胸腔间撞击抽搐,将体内的空气抽尽,且不断反复不止的感受,毕生当中,能得几回?好像他们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听数着心跳声,一次次将提到喉咙口的心脏咽回肚里。再提,再咽,周而复始。 第七十四章 酒局 临窗的钟宪盯着楼下二人,对来人道:“你先把那两人关起来。” “是。” 钟宪转身上了三楼,还未进去就听到管弦丝竹之声,优伶的歌声细细的,正唱着一段缠绵悱恻。 “殿下。”他一来,乐声骤停,伶人都起身行礼,赵晟见了他喜笑颜开,道:“奏些欢快的曲子。” “都说宫里什么没有,可我还是觉得这惠泉楼的酒菜一流。” 钟宪坐下,便有个簪花戴银的娇娘围过来,斟了酒递到嘴边,他皱了皱眉,用手推开,道:“我自便。” 娇娘见了这张俊脸,虽然冷冰冰的,依然喜欢 老牛那么有钱,他的钱迟早要给自家儿子,现在牛素素突然回来,姚静静总感觉她想要窥视牛家的财产。 仇人就在眼前,李永乐如果还能与对方和颜悦色交谈,那才是奇了怪呢,即使是间接的仇人,他也同样不会有任何好脸色给对方。 不过可以看肯定的是,斗兽场一定有暗道,不可能是从这里直接进入的。 看在眼里惊在心里的催命判官,对秦力的评价,终于有了清醒的认知。 太子脸上却笑了出来,武灵风和太子一样,目视一切,至于吴青峰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李清风从来都一口承认,虽然这个海龟妖王强大,但是他心中并不害怕。 莱茵菲尔神色平静,似是早有所料,此时,空中翻滚的雷火熔岩忽然凝聚成十几道冲击束,朝阿尔肯纳袭去。 因为泰伦帝国和艾布拉塞克斯王朝,有过秘密的协定并且保持有十年光景。再有的是双方的关系很微妙,泰伦帝国倒向十二星盟又或者是王朝,这个关系是可能维系到,这个星域的战略平衡。 “这天下真是无奇不有,神秘之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盖聂也说道。 “谁知道,买完戒指就跑了,应该是出去吃饭了吧!”岳鹏笑道。 “对不起……”韦雪滢心中有些愧疚,人家毕竟刚帮她找回了重要的东西,自己却出言伤他。 目光微微扫了扫店铺,随即,萧风便直接跨过门槛,开始迈入店铺之内,星眸开始扫视,店铺的摆设依然是以前的那般,并没有改变。 褚薇雨转头打量着四周,哥哥已经在这个别墅里独自居住了好几年,可这里依然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什么人气。 等到蓝云江走到李玉连旁边坐了下来,蓝星才走到父母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怎么办?怎么办都行,反正誉雪是完了。”说完,雨生烟直接退出公会。 “老何找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对许沐很不利吗?”萧庭礼手指在椅背上节奏地轻弹。 “这是命令!”看着有些武警不愿意,张冲也只能一狠心,吼道。 皇后越是如此,嫔妃心里就越好奇,贵妃因着什么经常梦魇?贵妃的家世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多数人忌惮她并不肯当众说。 在地泰宫请安离开时,佳妃叫住了她,说趁着天还没冷,去上林苑转转,梦嫔心下狐疑,佳妃在宫中交游广阔,可也没对她多亲近,怎么突然找上她来聊天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九天在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代表协议成立,他可以与万骅合作参与到【银光露采集委托】中。 秦天赐正要接触面前二人时,突然转身反击后面扑上来二人。这是“易筋经”最后一招,“第十二势:掉尾势”,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状况出现,看来秦天赐不是盲目出招,是早计划好的。 就在华天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颜儒誉表情突然一变,紧接着便在华天惊讶的目光下呕吐起来。 第七十五章 尴尬 魏明莱嘻嘻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担心。”说着让秋叨拿出今天在集市上买的一些脂粉,“你拣几盒去用。” 秋绡摆摆手道:“二爷不爱我涂脂抹粉的,他闻不惯。” 魏明莱也就不强求了。拿着一个镇纸走过去对她弟弟道:“你看,我今天特地挤了庙会,比了几家给你选的。” 魏明芃说了声“谢谢”,问她吃过晚饭没有。 “早吃过了。还给你们带了些点心。”她让秋叨拿过来和丫鬟们分,自己则悄悄转过屋子,过去严汝森那边。 去时屋里点了一盏微灯,严汝森坐在桌前对着一盘棋沉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袁天罡的几句话之下,四象宫主就选择了掌毙了天目道人。 而后者,恐怕能够在法相境停滞多年,若是没有机缘,仙凡永隔。 兵州在大秦已经有千年历史。当年赶走外族之后,大秦组建兵州,同时国内改制,三军统帅名义上依然是大秦皇帝,但其实已经成了虚职,只有禁卫军还在皇族掌控。 保镖们是什么样的身手,她是很清楚的,现在竟然告诉她,所有的保镖都不见了,这要是没有猫腻,她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阮绵绵笑眯眯的、神色自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是其中最为淡定的那个,阮耿再次肯定了自己眼光。 两人打了好几个回合,这巷子实在是有些阻碍她们的发挥,最后山奈愣是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对战经验,以及手里有着质量一流的毒药,还有年轻的体魄。 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多,烂船都有三斤钉呢,何况是皇室的这些人,不死到最后一人,就永远都猜不到他们到底藏了什么后手。 不提饿这个字还好,一提,陆臻言也感觉自己乖饿的,她也什么东西也没吃,今天一天。 听到这话蔡逸巩已经很高兴了,要知道多少人看过之后都束手无策,直言只能如此将错就错。 只是杨广又岂会轻易地放他们离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姜太山等人可不是兔子,而是一头头巨兽。 冷忆眯着的笑眼轻轻地低垂下去,想要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任思念见他那副模样,就猜出他一定是有事求自己,可……什么样的事能让冷忆开这个口呢? “怎么会这样?”作为专家级前辈,老赫头见怪不怪,可随之而来的天迹让他大惊失色。 马上,林逸感受到与这银剑之间形成的某种联系,心头不由大爽。 “轰~”空气一撼,夹杂着可怕风暴的力威,将龙燕三直接震飞出去。 神仙,一个令凡人无限向往的职业,属于星空天地任我行、放纵情怀、高度自由的帝哥代理人。 一开始的时候,广播说一个叫邪剑的人物,开始百战百胜之征程这个任务的时候,很多人只是笑。 那么,接下来,狙击邪剑的行动便越来越热门了,越来越多的高手前来狙击邪剑。 拓跋杰听后冷冷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他与慕容兰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分分合合,他已经不敢相信,他与慕容兰还能不能在一起了。 红莲绿玉答应着:“是,公主。”就转身出去在厢屋四周看守防范了。 易寒表情一惊,却说不出话来,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却黯然下来。 参谋们琢磨着,觉得镇东侯说得有些道理,便打算以此进行计划。 “得了,你还好意思称自己为朕,我的龙椅你坐着舒服是不是?”对面那位更是一分好声气都欠奉。 在街上转了半圈子,他们找到了一家床上用品商店,在里面买了几床被褥,还有床单、毛巾被、被套、枕头、枕套儿、沙发套儿什么的,一股脑儿抱着放在了车里。 第七十六章 一起冒个险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的,侯爷一来,吓得话都不敢说。” “他要吃你们,也不来救救我。哼。”魏明莱没好气,丢了手绢,自己回房。 回房坐在镜前,心犹自“突突”乱跳,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屏声听院里的动静。 魏明芃见到钟宪更是诧异,忙起身相迎,让秋绡奉茶。钟宪说不必,只是代成国公来看看他。 “师父本想亲自来,怎料圣上今日突然召了他去。就让我先来看看。” 魏明芃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有劳父亲挂心,有劳侯爷走一趟。侯爷如果不嫌弃,就留在这儿吃碗斋饭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