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雨瑟醉云烟》 第一章 新皇登基(上) 大周世和三十二年,南越寇交州,太宗遣皇十子宇文轩讨之,苍梧、合浦、郁林郡遂复。明年,太宗病危。 “老头儿,你说你都攻了大半个月了,哪次不是大败而归,啊?还是赶紧回去养老吧。我大周的江山可不是你这种年老体虚之辈能轻易颠覆的。只要有我宇文轩在一天,任何人都别想占我一州一郡。”城楼之下,两军对峙。这说话者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年纪,相貌英俊,气宇轩昂,身披银袍金甲,一杆银白色长枪斜置身旁,仔细看去,长枪上有龙凤交缠合鸣的镂空图纹。胯下战马足有八尺之高,通体黑而四踢雪白,无半根杂毛。 听了眼前青年的话,敌方老将孙琦竟无半丝怒意,反而大笑一声,轻抚着自己斑白的胡须说道:“哈哈哈,老夫早就听说大周十皇子殿下武功盖世,只可惜啊,这两军对阵数日,却一直不曾领教殿下枪法,不知今日可否一战?” 宇文轩不屑地将眉头一挑:“老头儿,我出手一向没轻重的,等会再把你打死怎么办?”说话间,他双腿轻夹马肚,向前挪动了几步。 那孙琦老将军紧了紧手中方天画戟:“年轻人,老夫带兵的时日比你年岁还长,固然你本领高强老夫不一定能胜你,但自保有余。闲话少说,来吧!”话毕便催动战马向宇文轩冲来。 宇文轩深吸一口气,正欲出阵,身后传来一声“认真点,别大意了。” “怎么可能。”宇文轩回头一瞥,呵呵一笑。 这时,孙琦已经冲过了两军之间三分之一距离,宇文轩大喝一声“驾!”快马提枪上前。 几息之后,两人便碰在了一起。孙琦没有仗着自己年龄大而有所想让,自知肯定不是对手,所以先行出招,持戟前刺,宇文轩斜挡一下并顺势将长枪甩扫出去,仅凭单臂之力竟震得孙琦双臂发麻。两招过后,宇文轩就已占了上风,此时更是得理不饶人,手持长枪频频前刺,逼迫的孙琦毫无还手之力…… 二人就如此你一枪我一戟地打斗着,孙琦虽早已不敌,但他的防守还是相当稳固。半盏茶过后,宇文轩才终于找到破绽,抓住机会一枪挑飞对手手中画戟,令之胸前空门大开,然后直刺而去,枪尖却是稳稳停在了郭琦的喉咙前。 “父亲!”南越军队阵前一身着银袍的青年瞬间冲出,这人相貌和孙琦有七分相像,手中也是持着一杆方天画戟,是孙琦之子无疑。 孙琦抬手制止了儿子向前,宇文轩就像没有看到这一幕似的朝着孙琦笑了一下,便收回了长枪,斜置身旁。孙琦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年纪轻轻却武功盖世的大周皇子,叹气道:“唉,老了。没想到我在殿下手中竟走不出百招。” 宇文轩呵呵一笑:“老头儿,撤兵回去吧,这段时间的交手你也应该清楚我大周国力和兵力之强。我父皇施行仁政,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天下归顺。你们若执意不退,我可不介意向我父皇请旨然后亲自带兵将南越之地并入我朝疆土。”宇文轩的语气并不是多么强烈或多么斩钉截铁,但谁都知道,他说出这话是多么有底气。 “唉……其实殿下有所不知啊。”孙琦面露难色。 “哦?”宇文轩眉毛微皱,回应一声。 原来,南越国国主继位时年级尚幼,先王临终前下旨,命令元帅孙琦,丞相戴泽等几位文武大臣辅政。但是戴泽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借着首辅大臣的名头控制了南越国主,从而间接控制了整个国家。 此次对大周朝的侵入实际上就是那戴泽一手操纵的,所幸,南越国主不是什么昏庸之辈,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戴泽的要求,并同意对周用兵,攻城掠地抢资夺源。但是暗地里已经开始联合其他辅政大臣密谋将戴泽除去。 由于这场战争对戴泽意义重大,于是就在不久前,南越国主以商议战事为由召戴泽入宫并设计杀掉了他。之后命人火速前往周越两国边境,向戴泽传信,同时传旨,要求立刻向大周停止用兵,递交降书撤兵回国。 宇文轩听完孙琦的解释,抿了一下嘴唇,道:“原来如此。” “好,既然这样,就请你们尽快撤兵,同时,我们军师也会代表大周同你等商谈后续事宜。”宇文轩接着说。 孙琦面露难色,勉强笑笑,点了点头。 所谓后续事宜,也不过是赔物、赔款什么的,孙琦自然明白。这对于经历了一场败仗而国内又极不安稳的南越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但自古成王败者寇,宇文轩才不会去考虑这些。 …… 城内,先锋官张绍华和军师田少徒并肩站在校场上。 “不容易啊不容易,这场仗终于打完啦!”张绍华感慨道。 田少徒正欲接话,突然被人一把从后面搂住了脖子。另一边的张绍华也是。想都不用想,除了宇文轩,没人敢这么放肆。 果不其然,宇文轩的声音响起,“那可不,还不是本皇子领兵有方。” “你呀你……”田少徒无奈说道,“都快过二十岁生辰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得。”田少徒、张绍华和宇文轩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更是师承一脉,是至交是挚友,三人私底下从来都不顾礼节,而且田少徒还长二人两岁,所以才如此与宇文轩调侃打趣。 “就是就是。某些人去年要不是因为毛手毛脚地在皇太后的寿宴上打破了陛下精心准备的玉如意,都已经是王爷咯。”张绍华赶紧附和,“诶对了,这次这么大的功劳,回去以后陛下该给你封王了吧。你那几个哥哥可都封了啊。” “可能吧,唉,我现在不在意这个。”宇文轩放下了搂着两位好友的胳膊,面色担忧道,“只是咱们走了没多久父皇就旧疾复发,不知道好了没。” 第二章 新皇登基(下) “陛下真龙天子,有天神庇佑,一定没事的。”田少徒安慰到。 只是现在大战刚结束,还有很多事要交代要处理,宇文轩再担心自己的父亲,也不能对麾下五万士兵和交州数万百姓撒手不管快马回京啊。 “来人!”宇文轩喊了一声。 “殿下!”一个亲兵快速跑了过来。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五日之后班师回朝。”宇文轩吩咐道。 “诺!” …… 皇宫内,一行人匆忙地小步跑着。 “父皇,太医马上就来,您一定没事的。”太子宇文端跪在皇上的龙榻旁。 皇上病重后,太子就已代理政事,宇文端下午用完膳和往常一样来向皇上请安,却不料在父子交谈时,皇上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宇文端连忙命人去叫太医。 “端儿啊。”皇上眼珠浑浊,嘴唇干裂,虚弱地向宇文端摆摆手,“父皇的身体父皇最清楚。” “不,不,父皇,您再等等,太医马上就会来了。”宇文端的声音在颤抖,紧握着皇上的手也在颤抖。 门开,太医院众太医全部进入,跪倒在地:“臣等给陛下请安,给太子殿下……” “诸位免礼,快来看看。”宇文端站起身向几位太医道。 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高太医首先上前给皇上把脉,但脸色随即大变,跪倒在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殿、殿下……陛下他……” 虽然知道结果,虽然内心已有准备。但当这个消息真正被确认之后,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不可能,不可能……”宇文端顿时红了眼圈,痴痴地摇着头。 “端儿。”皇上唤着宇文端的名字。 宇文端赶紧上前跪下,挪移到皇上身边:“父皇。”此时的他已泣不成声。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向一众太医、太监、宫女示意。 “诺。” “端儿啊,父皇大限已至,父皇很高兴,最后的这段时间能有你陪着。”皇上说话时,始终带着微笑,慈祥且温暖。此时的他仿佛不是一位君主,而是一位普通的父亲。 宇文端没有插话,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听着。 “轩儿那边怎么样了?”皇上抓着儿子的手,缓缓问道。 “回父皇,下午刚收到轩儿的来信,信中说,所有被抢掠的城池均被夺回,南越国投降并同意了所有我朝提出的一系列赔偿条款,同时也表示愿意再次归附。”宇文端道。 “好,好。”皇上的脸上笑意更浓,满满的都是骄傲,对自己最小的儿子的骄傲,“轩儿这孩子啊,是朕最放心不下的。他天资聪慧,善良也孝顺。可是过于单纯且浮躁、自大。你们兄弟感情甚好,你日后要多照顾他,但切不可娇惯放纵。这次等他回来,就封王吧,诏书父皇早已拟好,算是朕对他的奖赏了。” 提起宇文轩,宇文端心中不禁一暖,他和宇文轩均是皇后所生,两兄弟相差十四岁,从宇文轩很小的时候就由他带着,说起对弟弟的疼爱,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不比父皇母后要少。 “是,儿臣一定照看好弟弟。”宇文端道。 皇上轻轻地点点头:“端儿啊,你谦虚谨慎,宅心仁厚。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缺点。该狠的时候就必须要狠,决不能手软。” “儿臣谨记。”宇文端点头。 “为君者,当以民为本,心系百姓……咳咳……”正说着,皇上干咳几声,手心上落下了如窗外残阳般的鲜红。 宇文端瞬间紧张起来:“父皇。”他唤道。 “无妨。”皇上抖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接着说,“你要虚心纳谏,知人善任,要亲贤远佞……” 太阳悄无声息地移向西方,正打算一头钻进地平线下。它的光透过窗户映在宇文氏父子的身上,皇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他的双眸依旧浑浊,许是因为那光,他的眼神中充满温暖,“朕该去找你母后了,端儿啊,大周的江山百姓就托付给你了,父皇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父皇和母后在天上会永远守护着你、保佑着你。” “啊……”皇上发出一声长叹,那双看着宇文端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辉离开了皇上的脸庞,他那双苍老的紧握着宇文端的手也随之落下。 泪水从宇文端的脸上流下,像断了线的雨水,他哽咽着喃喃道:“父皇,儿臣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宇文端推开房门,手中拿着两道圣旨,一脸呆滞地走了出来。 “父皇,驾崩。”宇文端道。 话音刚落,门外众人连忙跪下,悲伤大呼。 次日早朝,宇文端站在龙椅之前,面对众大臣道,“先皇昨日申时驾崩,父皇临终前传位于我,国不可一日无君,自今日起,就由本太子承袭皇位,择日举行登基大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纷纷跪倒。 …… 官道上一支足有数万人的队伍整齐有力地行进着,肃杀中隐隐流露出战胜的喜悦。将士们身着黑甲,胸口处有白色羽毛图案。两侧士兵手扛大周国旗,还有宇文、田字,张字等将旗,队伍里还有一白底黑边方形军旗,旗帜正中有一黑色猛虎图纹,图纹下是两朵白色羽毛。这支队伍正是宇文轩麾下那号称天下第一雄狮的黑翎军。 队伍正前并骑三人无疑是宇文轩、田少徒和张绍华。 三位好友在行进途中闲聊,田少徒问张绍华:“绍华,你和欣儿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吧?” “就是,我们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的喜酒啊。”宇文轩兴奋地赶紧接了一句。 “定了啊,年底成亲。”张绍华坦诚地回答。 “哎呦喂,一点都不害臊,哈哈哈……”宇文轩大笑起来。 这一笑令张绍华脸红了起来,反驳道:“你笑什么啊笑,听父亲说,你的事也没少让陛下操心。还有你,老田。你比我俩还大两岁呢,田叔叔这几年估计也着急坏了吧。” “诶?咋扯到我身上了。不急,过两年再说。我不像某人,成天欣妹妹长欣妹妹短的。”田少徒也故意戏弄了张绍华一番。 宇文轩听后,又一次不顾形象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三人谈笑间,前面快马前来两人,张绍华下意识紧了紧手中长枪,宇文轩则是向前半个身位护住了武功稍差的田少徒。这是他们三个多年积攒起来的默契。 待得来人近了,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自己人。那两人勒马止步,翻身下来,单膝跪地道:“奴才给殿下请安,太子殿下让您快快回宫,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什么?”宇文轩从马上跃下,一把抓住说话的那个太监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宇文轩大吼,“我告诉你,最好别乱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张绍华、田少徒和其他将领也纷纷下马,脸色尽是不可思议。 “奴才,奴才不敢欺骗殿下啊,陛下确是前日申时驾崩的。太子殿下命奴才二人快马加鞭来报,让您快点回京。” 宇文轩心跳愈来愈快,眼神迷离,口中喘着粗气,先前和两位好友谈笑风生时的轻松眨眼烟消云散。他拄着自己的长枪,紧闭双眼平复了一下心情。 睁开双眼,吩咐张、田二人带领大军快速前进,然后不等任何人回应,快马离去。 一路上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的正午回到了长安。这还多亏了他胯下那匹乌云踏雪宝马,换了普通战马,恐怕早就累死了。 进宫之后,直奔御书房。 此时宇文端正与大臣商议朝政,总管太监韩公公从门外进来,快步上前:“启禀陛下,轩殿下回来了。” 韩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宇文轩满脸泪水地冲入屋内,也不顾大臣们的行礼,看到宇文端后一下子跪倒在地,“三哥,三哥……” 宇文端见状,心中一阵刺痛,赶紧上前将弟弟扶起来。压抑着自己内心同样悲伤的情绪,强忍着不让眼圈湿润。那几位大臣已经很识相地行礼离开了。 “轩儿。”宇文端将宇文轩从悲伤中唤起。 “三哥,父皇他……”宇文轩啜泣哽咽道。 宇文端痛苦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宇文轩。 “父皇仙逝前,是我陪着他。他没有痛苦,离去地很安详。”宇文端安慰道。 宇文轩低着头,默不作声。宇文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啦,逝者已逝,不要过于悲伤。父皇是去和母后团聚了,你这样,父皇他会心疼的。” 宇文轩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宇文端接着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哭了。下去梳洗一下,换身衣服。晚上一起用膳。嗯?” “好。”宇文轩答应。 即使遏住了悲伤,但内心之中依然十分自责。宇文轩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平定战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赶回京城,恨自己为什么没能见到父皇最后一面。凡此种种,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第三章 战神封王(上) 半个月后,长安城中举行了恢弘的登基大典,太子宇文端承袭先皇之位,登基为帝,改元隆康,大赦天下。 太极大殿上。宇文端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冕冠,身着明黄色五爪龙纹长袍,腰缠五彩镶珠长穗锦带,脚蹬墨绸白底贴玉朝靴。眉宇间尽显威仪,从龙椅右侧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台阶。站定,大袖一挥,转向众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双膝跪倒。 “众爱卿平身。”宇文端右手虚空抬起。然后坐在了龙椅上。 “谢万岁。”大臣们纷纷站起,在大殿两侧束手而立。 “先帝驾崩之时,曾赐朕两道圣旨,这其一,是将此皇位传给朕,其二……”宇文端站起来深呼吸一下后道,“朕要亲自宣旨!” “宇文轩上前接旨。”宇文端看着宇文轩道。 站在右侧武将最前身穿大红色袍服的宇文轩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走出队列,跪下道:“臣在。” “奉天承运,先皇诏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咨朕之十子宇文轩忠孝仁义,俊秀笃学,文武皆全,屡建战功。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故授以册宝,封尔为羲亲王,永袭勿替。於戏!吾儿当戴恩保清,苛己永誉,竭力辅佐。钦哉!” 听完宣旨,宇文轩的眼眶已然泛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说:“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宇文端把手中圣旨递给了韩公公,看着宇文轩,微笑着说:“轩儿起来吧,希望你不要辜负父皇他对你的期望和厚爱。” “是,臣弟谨记。谢皇兄。”宇文轩向宇文端躬身行礼。然后侧半个身子弯腰抬手,接过韩公公呈过来的圣旨。再一次向宇文端行礼示意后归列。 宇文端坐回龙椅上接着道:“众爱卿都知道,此次南越来犯,羲王一行抵御外辱,不仅抢回了所有被占城池,更是逼迫南越退兵并向我朝称臣,承诺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此战,扬我大周天威,今日朕要对所有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宇文端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田少徒!” “臣在。”站在宇文轩右边的田少徒出列上前。 “军师运筹帷幄、足智多谋,此战功勋卓著。赏黄金千两,白银五千两。绸缎三千匹。另加封宜阳郡侯,食邑一千。”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田少徒领旨谢恩,回到原位。 “张绍华!” “臣在。”张绍华应声出列。 “绍华骁勇善战,此战有功。赏黄金千两,白银三千两,绸缎三千匹。加封平化郡侯,食邑一千。” “臣张绍华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 宇文端对众将士一一赏赐,无论官职,大到总兵统领,小到夫长棋牌官,所有封赏宇文端都亲力亲为。这不但是对这些出生入死保卫家国的人们的认可,同时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拉拢人心的做法。 待到这些全部结束,竟已到了正午。 “轩儿啊,皇兄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宇文端又一次将宇文轩叫了出来,“来人,取上来!” 这似乎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无声的约定,几年前,宇文轩第一次上战场就是跟随宇文端一起,当时的宇文端还是太子,而宇文轩也不过才十四岁,连个郡王都还没有封。那次,兄弟联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宇文轩也是一战成名。天下人至此得知,大周皇室居然还有一位武功盖世的少年英雄——十皇子殿下。 后来宇文端再没有上过战场,宇文轩便跟着几位当年和他爷爷还有父皇一起打天下的老国公一起征战南北。 每次凯旋,宇文端总要送宇文轩一件礼物,战袍、弓箭、马鞍…… 就在宇文轩等候的时间里,一些大臣小声议论着。 “陛下对十殿下还真是好,封完赏完不说,还专门准备了礼物。” “那是当然,陛下和羲王殿下可都是孝德皇后所生,打小感情就好,” “诶我告诉你们啊,殿下每次出征回来,陛下都会送礼物呢,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绝不是凡物。” …… 众大臣悄声说着,但人群中却有一人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以点头和微笑回应他人。默默站着,目光投向大殿正中的宇文轩,眼底寒光闪烁。 不多久,一个小太监就从一旁呈上来一把剑递给了韩公公,韩公公转手将之呈给宇文端。宇文端接过剑走下台阶,来到宇文端面前。 “这把剑在你出征后不久就打造好了,剑身上有朕亲手刻的‘轩’字。还有这颗宝石。”宇文端指着剑身底部靠近剑柄处的一颗菱形的蓝色宝石道,“这是去年西洋进贡来的,仅有两颗,一红一蓝。当时父皇将它们都赐给了朕。朕知道你喜欢蓝色,所以今日,朕将它作为打了胜仗的贺礼送给你。” 这把剑乃铁母钢精配合不冻冷泉打造而成,看上去并不华丽,但所有的线条和弧度都恰到好处。剑鞘、剑柄上的花纹、装饰也都十分大气,不显庸俗。剑鞘底部凹下去一部分,恰好露出了剑身上那枚晶莹明亮的蓝色宝石。拔剑出鞘,在宝石下方刻着古朴方正的“轩”字。 看着这把漂亮但又不奢华的宝剑,,宇文轩咧开嘴笑了,“多谢皇兄。” “哈哈哈,好,好。朕已经好久没看到你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了。”宇文端将手中长剑递给宇文轩,后者双手接过。 “此剑赐予羲王,斩小人,除奸佞。有先斩后奏之权。”宇文端面向大臣们正色道。接着,又看着宇文轩,“轩儿,给这把剑取个名字吧。” “嗯……”宇文轩想了想,道,“就叫……碧霄吧。” “好!碧霄,碧霄剑。好名字。”宇文端笑着说。 “多谢皇兄。”宇文轩再一次向宇文端道谢。 宇文轩开心的样子令宇文端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郁心情也豁然开朗:“你喜欢就好,看来这个礼物朕没有白准备啊。” …… 啪!哗啦! 屋里摔东西的声音不断。 “殿下,殿下息怒。”说话者一身戎装,将军模样。小心翼翼劝慰着正在摔瓶子罐子的男子。不难认出,摔东西的男子正是早上在朝堂上的那个一言不发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他大声吼叫着,“凭什么他宇文轩就直接封了亲王!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个郡王!” 这个人叫宇文恭,是先皇的第七子,也就是说,他是宇文轩的七哥。被封为了荣郡王。 “李守仁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宇文恭对着身旁的男子吼道。 “殿下,宇文轩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又是陛下最疼爱的弟弟。况且这次的封赏还是先皇的遗旨……您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李守仁一脸谄媚。 “父皇宠爱他又如何?论资历、论功劳,本王不见得比他差!还不是因为他是嫡出我是庶出,才让那小子直接封了亲王。”宇文恭稍冷静了些,但语气依旧愤然。 李守仁表情阴险地附耳对宇文恭说了些什么,宇文恭脸上亦露出了一抹冷笑:“对,等这阵子过去,本王再慢慢和他斗。” …… “皓轩,轩轩,小轩轩,借我看一眼嘛。”张绍华对着坐在自己对面一直低头把玩着碧霄宝剑的宇文轩哀求道。 “别这么肉麻,不给!”果断拒绝。 “哎哟,不要这么小气嘛,来来,我这盘牛肉给你。就让我看一下呗。” “不给!”头也不抬,再次拒绝。 “诶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说,还是不是兄弟啦。” “是兄弟,那也不给。”宇文轩抬起头看了看刚才张绍华推到他面前的那盘牛肉,“不过……想看本王的碧霄剑,总得付出点什么吧。一盘牛肉,啧啧,不够哇。” “那你说,还想要啥。”张绍华眼睛直勾勾盯着宇文轩怀里的碧霄剑。 “我觉得,这顿饭绍华请了差不多。”一直没开口的田少徒一本正经地看着二人说道。 宇文轩对着张绍华挑挑眉毛,似乎是在向他询问。 “请请请,必须请!”张绍华痛快答应。 “这就对了嘛。”宇文轩把剑递给张绍华,并叮嘱道,“别把你手上的油抹到我剑上了。” 张绍华赶紧用衣襟擦擦手:“好,我一定小心。” 就在张绍华接过碧霄的下一刻,宇文轩喊了一声:“小二,再切二十斤牛肉包起来,提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田少徒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瞬间就喷了出来。 这时,隔壁桌子上一个看上去和宇文轩三人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青褐色长袍的青年起身走了过来,拱手施礼,微笑着说道:“阁下手中这把剑真乃极品,无论是材料还是工艺,都是上上之选。想必定是一把坚不可摧、锋利无比的绝世宝剑。” 宇文轩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正欲开口,田少徒几不可察地碰了一下他的腿,抢先说到:“听兄台的口音,不是我们中原人啊。” 第四章 战神封王(下) “啊,鄙人是燕地人氏,所以口音不似中原。方才是看到这位仁兄拿着这把剑,在下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喜爱之情,便过来搭讪。若有得罪叨扰之处,还希望三位莫要怪罪。”这青年说话的语气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哦?那还敢问阁下何故来此?”田少徒接着问。 青年面露悲伤神色,叹口气后说道:“唉,家父近日身染重病,诸位应该都知道燕地并无多少名医,所以我们一路求医问药来到了长安。但愿京城里的大夫能治好我父亲的顽疾,这样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说着,那青年拂袖擦泪,宇文轩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皇临终前自己未能尽到做儿子的孝心,如今这人为了他重病的父亲不远千里来到长安,着实令人佩服。我得帮帮他。宇文轩如是想。 看宇文轩又欲开口,张绍华立刻把剑交还到他手中,自顾自说道:“兄台对令尊的孝顺我等兄弟实在钦佩,这样,我在长安城中也认识几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不如等会我陪兄台去请请?” 青年听后,沉吟一会,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几位好意,在下上前只是被宝剑吸引,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昨日已有一位大夫为家父开了药,所以就不在麻烦几位了。我们萍水相逢,多谢关心。”说完又一次向三人躬身作揖。 “如此也好,那我们兄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田少徒也起身还礼,然后拉着宇文轩离开,张绍华也起身和那青年互相点头示意随着田少徒离开。 目送着三人离去,那青年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嘴角微微上扬,细细品味着自己杯中美酒,喃喃自语:“后会有期。” 出了酒馆,宇文轩一脸不解,甩开田少徒拉着他衣袖的手:“你们俩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啊。” “笨死你得了,这你都看不出来?”没等田少徒开口,张绍华抢先说道。 “先回王府。”田少徒警惕地向酒馆方向望了一眼后拍拍二人肩膀后说。 即使宇文轩刚才肚子里有再多的疑问,以他的智慧,看到二位好友的神情,顿时也明白了不少。三人专门绕了路回到羲亲王府。 摒退侍从。 “你呀你,听了那家伙的话你就相信了?是不是还想带他们来王府上给看病啊?”田少徒无奈地看着宇文轩。 一路上宇文轩早就想通了。近年来东北部的渤海国一直蠢蠢欲动,盯着大周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表面上还是附庸小国,但其狼子野心早就人尽皆知。渤海国紧邻大周燕地,那男子自称燕地口音,可到底是真是假谁又会去专门盘查呢?再者说来,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是事先有了准备的。而且,那个青年称他父亲重病,那他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坐在酒馆里悠哉悠哉地喝酒? “我当时也没多想,他说他爹病了,我就想起我父皇了。所以才轻信了他。”宇文轩道。 “这几年渤海国暗地里一直在厉兵秣马,要不是惧怕你和我们黑翎军再加之时机不成熟,恐怕早就攻过来了。”张绍华分析道,“先皇陛下就曾多次和我爹说这事。” “无论是不是真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就进宫告诉皇兄。”宇文轩说。 “暂时先别急。”田少徒制止了宇文轩,“陛下刚刚登基不久,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们仨先查查,然后再去汇报。” “也好。那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们俩先回家找田叔叔,他掌管着京城布放,让他最近多加留意可疑之人。我去葛大哥府上,让禁卫军近来加强巡逻,以防刺客行刺。结束之后我们去师傅那里会和。”宇文轩迅速做出安排。 “好。” …… 城外。 “师傅!师傅?”宇文轩把马在木屋外的篱笆上拴好。提着两坛酒,推门而入。 “师傅不会午睡还没醒吧?”宇文轩看了看天,嘟嘟囔囔说道,“不会啊,老爷子没这么懒的呀。是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一边说一边在院子四周瞅瞅。 就在宇文轩自言自语时,从屋内飞将出来一布衣老者,须发皆白,但眉宇间一点也不显老态,反而是透露出些许仙气。年纪虽大,可头发和胡须都梳理得十分整洁,颇有一股隐世高人的风范。 只见那老者一记重拳直击宇文轩,宇文轩连忙后退几步,先将手中酒坛放下,随即脚尖轻轻点地,翻身飞跃到老者身后。 “师傅,您都不怕把酒弄洒啦?”宇文轩笑着问道。 “哼,臭小子。废话少说。”老者瞪了宇文轩一眼。 唉,刚才就不该说他坏话,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宇文轩心想。 师徒二人打斗了约摸半盏茶功夫,老者虚晃一招退到门旁,随手拿上一根木棒,再一次冲向宇文轩,口中说道:“好小子,有进步。” “那是,您徒弟的武功现在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宇文轩洋洋得意。 “天下第一了不得了?老子打你你敢还手吗?”老者嗔怒道。 “呃……”宇文轩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师傅。 宇文轩的师傅叫刘文祥,本也是大周的开国元勋之一,当年被宇文轩的爷爷,也就是高祖皇帝封为鲁国公。官至太尉、安南大将军。只是后来与一些官员政见不和加之自己的独子战死,顷刻间心灰意冷,毅然辞官。放弃了爵位,也不要府邸,只身一人来到长安城外的深山里盖了间房子。 再后来,宇文轩长到六岁时,被皇上送来他这里拜师学艺。宇文轩的聪颖好学和顽皮好动令刘文祥对之十分喜爱。自己没了儿子,就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了宇文轩身上。不久之后,田少徒和张绍华也被各自的父亲送到这里学武,小小的院子充满了浓浓的欢乐。以至于刘文祥觉得,给这三个孩子传授武功和兵法是他中晚年最幸福的时光。 刘文祥对待宇文轩三人,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即使宇文轩是大周的皇子。 不出三十个回合,宇文轩卸力打力,推开了刘文祥手中的木棍。轻轻一掌拍在刘文祥胸口处,随之赶紧后退几步,道:“师傅,是我赢了啊,你不许耍赖。” “赢了老子很得意啊?”刘文祥用木棒在宇文轩头上敲了一下,“进屋吧。臭小子怎么今天舍得移动大驾来看我老头子啦?” 宇文轩拿起刚才的两坛酒,紧跟在刘文祥身后,笑着说:“徒儿这不是想您了嘛,你看,我还专门给你带了两坛女儿红呢。” 听了宇文轩的话,刘文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眶中甚至泛着点点晶莹。只是他走在前面,宇文轩自然看不到了。 “咳咳……你还知道来看我啊。少徒和绍华那两个小家伙呢?”刘文祥问。 “他们等会就来。对了师傅,绍华的武功长进也挺大的,这次出征可是大显神威啊,连我的风头都盖过了呢。等会他来了,您要不也试试他?”师徒二人坐下后,宇文轩道。 而张绍华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兄弟给卖了。 “哦?是吗?”刘文祥看着一本正经的宇文轩,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二人说着话,屋外传来勒马的声音。 “他们来了,师傅我先去看看啊。”宇文轩起身向屋外走去。 “师傅。”进屋以后,三人同时向刘文祥行礼。 “绍华啊,师傅刚才听轩儿说你武功大有长进,为师有意试试你的功夫,只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要不你俩切磋切磋,师傅在旁给你们指点一下。”三人刚落座,刘文祥便这样说道。 张绍华瞪大了双眼看着宇文轩。宇文轩赶紧说:“师傅,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先说正事、先说正事。” 刘文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二人,噗嗤一笑:“你们两个臭小子啊……行了,说吧,什么正事啊。” 宇文轩和张绍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田少徒,田少徒会意并给刘文祥讲了他们今天遇到的事,顺便说出了他们的猜想。 刘文祥听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南越刚打完,这渤海又不安生了。” “难怪你们今天没有一起来。那葛雷和老田那里你们说好了吗?”刘文祥问。 “都说好了。”田少徒回答,“只是我们还没给陛下呈报。想着谨慎一些,以免打草惊蛇。” “没错。”刘文祥沉思了一会后说,“这渤海国不甘偏安一隅,早在我朝建立之初就来犯过。那时的大周刚刚建立,根基尚不稳固。不过还是被我们几个老家伙带兵给打回去了。这么一算,也有四十来个年头没有动静了。” “怕什么,他们来我们再打回去不就行了。”张绍华道。 “就是,一次就把他们打疼,看这些家伙还敢不敢再来挑事。”宇文轩随声附和。 刘文祥轻叹一口气,似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唉……这些都早已不是我该管的了。我也管不到。” 紧接着又道:“不过为师还是要叮嘱你们三个几句话……” 第五章 成亲?(上) “轩儿的武功虽已鲜有人敌,兵法谋略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唯独在这心性上,单纯可又骄傲狂妄,在战场上这就是你致命的弱点啊。”刘文祥意味深长地看着宇文轩。 “哎哟师傅,我又不笨。这忠奸善恶、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的。”宇文轩右手托腮抱怨道。 刘文祥被宇文轩的神态和语气逗笑了:“师傅相信。可是有的时候……”他略有伤感地停顿了一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接着道:“少徒心思缜密,遇事沉稳,思虑周全。年纪在你们三人中也是最大的。以后无论是做什么,都一定要多听听他的建议。” “记住了。”宇文轩答应道。 “至于绍华。”刘文祥看向张绍华:“绍华虽年龄最小,但是要成熟得多。但缺点是没有耐心,很容易被敌人利用,所以要谨慎行事。你们三人务必相互信任,要做到能将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更要取彼长补己短。这样才会更加强大。” “是。”三人恭敬应答。 “轩儿我还得多说两句。”刘文祥道:“无论是先皇还是陛下都对你极为宠爱,但你要记住,深受皇恩、树大招风啊。你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还手握重兵,易引人嫉妒。所以切记不可落人把柄,否则就将给自己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徒儿谨记!”宇文轩郑重地点点头。 他自然是听进去了师傅的话。身在皇室,这些年目睹的勾心斗角还少吗?只是他不愿意或者说是不屑于卷入到这些之中。而且由于母后很早就过世,皇上和皇兄一直以来非常护着他,想从他身上打主意的人是少之又少。可以宇文轩的脑子,倘若真的斗起来,不见得会输给谁。 看来这三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刘文祥欣慰地想。 “好啦,不说这些了。你们三个也好久没来了,轩儿今天还带了两坛酒,师傅下厨,今晚咱们就一起吃饭吧。”刘文祥看着三个徒弟笑着说。 张绍华听后疑惑地说道:“师傅,那酒明明是我买的啊。” “哎呀,话多了啊。”宇文轩站起来拍了张绍华肩膀一下,“走走,咱俩出去看看能不能打到个兔子什么的。” …… 御书房。 宇文端正坐在书桌前翻阅奏折。门口进来一人,韩公公轻声道:“陛下,沈大人来了。” “嗯。”宇文端抬头看了一下。 沈弼进门后叩首道:“臣沈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沈大人坐吧。”宇文端指着书桌下的椅子说,“爱卿接见琉矶国使者的事怎样了?” 沈弼上去将国书递交给韩公公:“陛下,臣已将他们安顿在驿馆了。这是琉矶国递交的国书。”然后站在一旁,接着道,“琉矶国此次前来,除了给陛下送贺礼,还有一事……和亲” “哦?”宇文端将折子合上,“和亲?” “正是。琉矶国自高祖皇帝时就依附我朝,其国君想要通过和亲来进一步加深与我朝的关系。”沈弼说。 “嗯……和亲是件大事,也是喜事,我们本就不应该轻易回绝。更何况琉矶国的国力也着实不弱,要是拒绝了反而不好。”宇文端思索一会,“那他们是打算嫁呀还是娶啊?” “回陛下。琉矶国的悦儿公主到了成亲的年纪,所以琉矶国王就想把她嫁过来。”沈弼回答。 宇文端想了想。悦儿,悦儿?好耳熟的名字。 “悦儿公主就是十多年前随琉矶国王来我朝的那个小姑娘吧。那会,她父王也还是太子呢。”宇文端笑笑,“好,既然如此,那朕有人选了。” 这么快就有人选了? 沈弼听后不禁大吃一惊:“不知陛下口中之人是?” “哈哈哈,自然是咱们那位羲王殿下啦。”宇文端笑道。 听了宇文端的话,沈弼也笑了,“是啊,皇族之中年龄合适出身尊贵的就数羲王殿下了,而且殿下乃当世英雄,哈哈,陛下圣明。” 其实不止如此,皇室中年龄合适尚未娶妻的还有几位,虽然是世子,地位不及宇文轩,但好歹也配得上一个公主。只不过当年悦儿来长安时就和宇文轩交好。那个时候,宇文轩才七八岁,居然成天嚷嚷着要皇上等他长大以后把悦儿赐给他做妻子。人们把那当作小孩子的戏言,可唯独宇文端记住了当时宇文轩认真的神情。如今,恰好有这个机会,他不为弟弟考虑又为谁考虑呢? “诶,光顾着说话了,坐下吧。”宇文端笑着说。 “诺,谢陛下。” “来人!”宇文端道。 一个小太监从门外进来,“陛下。” “去,差人到羲亲王府召羲王进宫。说朕有要事与他商议。” “诺!” 过了一会,太监回报:“陛下,殿下不在府上。听管家说殿下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奴才给他说等殿下回来后让殿下进宫来。” “这小子,又跑哪玩去了?只要他闲着,整个京城都得忙起来。”宇文端佯怒道,“看来啊,朕这几天必须给他派些差事做了。” …… 夜幕降临,一身穿水蓝色武士服的青年走到宫城门口,径直就要往里走。 值夜的守卫将领喝道:“何人?” “是我。”慵懒的声音回应道,正是宇文轩。 “羲王殿下!”将领赶紧拱手施礼。 “嗯……”宇文轩走过去,问道,“葛大哥呢?回去了?” “回殿下,今晚是末将值夜,两刻钟前葛统领来巡视了一番便回府了。您找葛统领吗?”将领回话道。 “哦,不是。皇兄叫我。”说着,宇文轩就往宫门内走。周围的一众禁卫军都抱拳行礼。 走了没两步,宇文轩就转身对那将领说:“对了,近日兄弟们都得辛苦一些了,提高警惕,加强戒备。” “诺。”守将躬身回答道。 宇文轩拒绝太监宫女为他引路,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到了御书房。看书房灯亮着,还没进门就喊道:“皇兄,我来啦。” “殿下。”一个宫女从门口走过来,“陛下陪着皇后娘娘去御花园了,您是过去呢还是进屋里等等?” “啊?皇兄不在,那我在这等吧。”宇文轩直接坐在了台阶上,“你去帮我沏杯茶,再拿一盘栗子糕来。” “诺。” 宇文轩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喝喝茶,吃吃糕点,再时不时看看天空中的星星。 “殿下,要不奴婢给您拿个垫子吧,入夜了地上凉。”宫女说。 “不用,我没那么讲究。”宇文轩咬了一口手上的栗子糕,“皇兄最近批奏折一直到很晚吗?” “是啊,陛下这几日总是很晚才回宫。常常下了朝以后除了用膳就很少休息了,也很少离开御书房。今日还是皇后娘娘硬拉着陛下去御花园散心呢。”宫女回答。 “哦……”宇文轩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栗子糕,不再说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夏夜的风不像白天,吹过来是带有丝丝凉意的,宇文轩靠在柱子上,任由额前的头发被微风吹起,月光皎洁明亮,淡淡地洒在宇文轩的脸上,像是给他的脸上蒙上一层白纱,令那本就高耸的鼻梁更显棱角。长长的眼睫毛不时抖动,其下藏着的那双美丽的眼睛无神地看向身前不远处的花草。 酒后微醺再加上喝了杯热茶,宇文轩就在这充满虫鸣的微风中渐渐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轻拍他的胳膊。 “殿下,殿下?”睁眼一看,是韩公公。 “轩儿,困了?下午又去哪喝酒啦?”宇文端蹲在了宇文轩面前。 “皇兄?皇兄你回来啦?实在抱歉,臣弟在御书房前睡着了。还请皇兄降罪。”宇文轩见宇文端蹲着,自然不敢先站起来,只是坐直了身体。 “起来吧,地下凉。”宇文端微笑着看着宇文轩,“下午哪去了?” “下午出城去师傅那里了。”宇文轩老实交代。 看宇文轩情绪有点低落,宇文端问道,“怎么看着不开心啊?是不是没打赢他老人家啊?” “怎么可能,师傅早就赢不了我了。我只是看皇兄如此辛苦操心政务,而我自打出征回来后就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一想到为臣为弟却无法为皇兄分忧,就惭愧得很。” “哈哈哈。”宇文端大笑,然后拍了一下宇文轩宽阔结实的后背,“你也玩不了几天啦。朕那会就想着给你安排些事情做呢。” 宇文轩笑着点头,承诺自己一定不负厚望。 说话间,兄弟二人走进了御书房。 “皇兄,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啊?”不用宇文端吩咐,宇文轩就自己坐在了屋内的椅子上。 难道皇兄也知道最近京城中可能有渤海国奸细的事了?不会啊,我们仨今天才发现,还叮嘱了田叔叔、葛大哥。皇兄应该不知道。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轩儿,你还记得当年来过长安的琉矶国的悦儿公主吗?”宇文端说。 第六章 成亲?(下) 嗯?宇文轩愣住了:“我……记得啊。怎么了?”宇文轩很不解,皇兄为何会突然提起悦儿。 记忆就像泄了洪的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你初来长安,去哪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父皇说要给你找个玩伴,因此我恰好能在那个年纪遇见你。 那时的我们还小,不懂感情。你跟着我,一声声地唤着轩哥哥带我玩。而我在前面牵着你的手,坚定地不用回头。我知道你就在身后,也不怕会把你弄丢。 小的时候不知疲惫,所以我们顺着那条没有终点的路走啊走。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连记忆都充满了那个画面中弥漫的海棠花香。 “琉矶国的使者近日来到了长安,请求与我们和亲。”宇文端的话将宇文轩从会议中拉回了现世,“悦儿公主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琉矶国王想把她嫁过来。朕想着,你当年不是与悦儿相处得还不错嘛,而且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是这次和亲最合适的人选。这样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既为你办了人生大事也了却朕的一桩心事。父皇和母后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的。” 宇文轩没有应答,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极不情愿的。 “怎么?这是害羞啊还是不愿意啊?”宇文端调笑道。 “皇兄还记得当年那位老师父为轩儿算的命吗?”宇文轩没有接话,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个问题说出来,宇文端突然懵了,后背如针芒在刺般,甚至冒出了冷汗。皱着的眉头也愈发紧了。 事情还要从宇文轩十岁那年说起,那年皇上南巡,在杭州遇到一位老和尚。当时高宗皇帝和宇文端宇文轩两个儿子微服去灵隐寺烧香,一位长老模样的和尚从佛堂中走出来,径直就去向皇上父子三人行礼。 那位长老在与皇上交流中才说明来意。他是在堂前无意间看了宇文轩的面相,深感不可思议,出于佛家人的慈悲之心,这才赶紧上前来欲向这个孩子及家人道明情况。可又一看,孩子的父亲穿着华贵,面容威严,明显有一股上位者的感觉。因此瞬间看穿了此三人的身份。 那长老向这父子行礼以后开始讲述对于宇文轩面相的看法。他说,小殿下未来必会有一番大作为。但是二十岁时将会遇到他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劫难。此劫若渡不过,那以后便是阴阳两地,天人相隔。但要是渡得过,则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假如旁人敢这样说,皇上肯定是要砍他头的。但这位长老是远近闻名的圣僧,而且佛家弟子慈悲为怀,人家好心好意提醒,总不能不识好歹。 宇文端赶紧问那长老,他弟弟的劫可有什么渡的办法?但那长老却道天机不可泄露,一切因果都得由小殿下一人承担,谁都帮不了。 记得那次回到行宫后,皇后抱着宇文轩哭了好久。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许多年间皇上皇后盛宠宇文轩的理由之一,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撑得过二十岁。 但事实是,宇文轩刚过二十岁生辰不久。而他对悦儿还是很喜欢的,要不然小时候也不可能偷偷给宇文端说他想娶她。可是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有那么一难。作为大周的羲亲王,黑翎军的大帅。宇文轩是时刻都有可能奔赴战场的。他不想让悦儿嫁过来还没多久就守了寡。 “所以皇兄,轩儿不能……”话未说破宇文端也明白。 “唉,天色不早了。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议。你回去吧。”原本应该喜庆的话题却被搞得很沉重。 可其实就算宇文轩今天不提醒,宇文端也记得。但他心里对于那次看面相算命是不太信的。 宇文轩从椅子上起来,躬身行礼:“皇兄早点休息,那臣弟先行告退。” “去吧……” 说完退后三步,转身出了御书房。 “陛下?”看宇文端撑在书桌上扶着额头,韩公公唤了一声。 “嗯?”宇文端睁开眼睛。 “殿下刚才说的那次算命,是怎么回事啊?”韩公公问。 宇文端瞪了他一眼,韩公公赶紧用手捂住嘴:“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唉……”宇文端长叹了一口气后轻柔着自己头上的穴位。 …… 过了几日。 朝堂之上。“陛下。”田少徒的父亲英国公田哲上奏。 “国公有何事要奏啊?”宇文端问。 “回陛下。”田哲道,“按照时间推算,北方突厥、西北回鹘所派的使团明日就都该到长安了。老臣在想,他们之前提出的三国勇士比武我们既然已经应下,那是不是该指定到时候的出战人选了。” 宇文端点点头,顺势瞥了一眼宇文轩,后者也正看着他,澄澈的双眼中仿佛全是小星星,尽显请战之意。 宇文端不易被察觉地笑笑,正色道:“这次比武事关重大,既不能影响了和气,但也不能丢了我大周的颜面。” “国公可有人选?”宇文端问田哲。 “回陛下,羲王殿下武功盖世必然首选,其次,禁卫军统领葛雷、还有绍华贤侄也是很好的人选。另外,黑翎军统领王仕隆、卫川等也都合适。”田哲回答。 听到举荐,张绍华出列道:“皇上,臣愿为大周打头阵。先灭灭突厥和回鹘的威风。” 宇文轩也终于忍不住了,一并出列:“启禀皇兄,臣弟愿与绍华一同出战,相信仅凭我们两人就可以拿下这场比武的全胜。” 霸气凛然! 说罢,宇文轩和张绍华两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的眼里他们都看到了浓浓战意。 “诶,殿下有所不知。这次比武,我们三国每方各处五人,以车轮战的形式进行。仅由您和绍华贤侄二人出战还是不保险。为了稳妥起见,我方也派出五人出场比较好。”田哲分析解释道。 五人就五人,反正你们也没人敢和我抢。且看我到时候一个打对面十个,宇文轩想道。 “嗯……英国公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定了。羲王、绍华、葛雷、卫川、王仕隆。到时就由你五人参加这次比武。许胜不许败。”宇文端吩咐道。 葛雷、卫川、王仕隆听后也出列,同宇文轩、张绍华共同躬身道:“诺!” 一时间朝堂之上战意磅礴,一声“诺”听得旁人热血沸腾。 “这出场顺序,今日朕就一同安排了。葛雷第一个、绍华第二、轩儿第三、卫川、王仕隆分列四五。好了,退朝。” 宇文端知道这样安排宇文轩肯定不愿服从,所以他就不给宇文轩质疑的机会。而且他知道,自己那弟弟下了朝以后肯定会来找自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们齐齐下跪,恭送宇文端离开。 宇文轩起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宇文端离去的方向。不会啊,平日里皇兄肯定把我排在前面,那这次是为什么啊。不行,我得去问问。 急忙跟张绍华田少徒还有其他和他道别的大臣们打了招呼,宇文轩就匆匆离开了太和殿。 结果一出去,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殿下,陛下叫您过去。” 这样一来,宇文轩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跟着小太监去到了御花园。 远远就看见宇文端坐在亭子里。宇文轩走上前行礼:“皇兄。” “坐。”宇文端道。 宇文轩坐下后,宇文端笑着说,“是不是对朕今天排的顺序很疑惑?” 宇文轩点点头:“皇兄你为什么不让我第一个,难道你不信我打不了他们十个?” “不是不信,而是根本不可能。”宇文端道,“这次比武没有具体规则。车轮战,一对一,除非主动认输否则不死不休。而朕了解你,你是不可能去认输的,要是那样你就会很危险,所以朕才这么安排。” 宇文端喝了口茶,接着说:“突厥、回鹘人普遍比咱们中原人要高大一些,这样他们本就在身体上占了优势。而且,既然是三国比武,谁不想趁机打压一下其他两国。所以,突厥、回鹘肯定是带着他们全国武功最强之人来的。你想想,这样你还能以一敌十吗?” 宇文轩眼睛微眯,思索了一会。凭他的智慧,很容易就理解了。以葛雷、张绍华的武功,他们先上场,就能尽可能多的打败对手,然后自己和另两人再上。这场比武也就基本上可以说是赢了。 在外交中,人才众多、国力强大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甚至是起主导地位。 “轩儿明白了。”宇文轩道, “好,那朕明天就看你的咯。”宇文端笑道。 “皇兄放心。” ……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行进着一批人马。看上去都不是中原人的打扮。最前面并排骑马的有两人。一人大腹便便,另一人却精壮干练。这两人一路有说有笑。 “萧铭兄,这次我们两国联合起来,定能让大周的那些所谓勇士输的一塌糊涂,也就让大周颜面尽失。哈哈哈哈……”那胖人说。 “覆罗老弟,这次比武万万不可大意啊。据我所知,大周有几位实力强劲的厉害人物,我们要多加小心。”姓萧的干练之人说。 第七章 比武 “且不论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家伙们,就说宇文轩、张绍华等人可也都是一等一的猛将,不好对付啊。而宇文轩麾下黑翎军中更是良将众多,所以若是想赢,我们还得好好制定策略才行。”萧铭接着说。 “宇文轩?哼,怕他作甚。” 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吗,仗着他老子和他哥的势被封了王,谁知道关于他的传言是不是有的。真有本事的话,咱手底下见真章! 萧铭礼貌地笑笑,不再说话。人都是自私的。再怎么合作,也毕竟不是一国人,大周正值繁荣时期,这种时候,若能打压打压固然是好。但要是失败了……多一个强大的朋友可比多一个强大的敌人好得太多。 不知不觉,两国使团就走到了长安城城门下。由于事先通知过了,此时城门外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 队伍最前面那人骑白马穿银袍,相貌英俊、高大健硕,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然且冷漠地看着使团从远处走来。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黑翎军副帅、平化郡侯张绍华。 待到使团走到跟前,张绍华策马略向前挪动几步,拱手道:“欢迎各位的到来。在下张绍华,奉我朝皇帝陛下圣旨前来迎接各位贵客的到来。” 萧铭抢先道:“哦,原来阁下就是张绍华张将军。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气宇非凡呐。在下萧铭,是这次突厥使团的团长。” 张绍华朝他点头示意。 “见过将军,我是回鹘使团的团长,我叫覆罗。”覆罗明显就没把张绍华当回事,语气十分随意。 “切,这小子就是张绍华啊?看他瘦的那样子,爷一把都能把他头拧下来。”突厥使团队伍中一个壮汉毫无忌惮地看着张绍华说。 那壮汉的声音不轻,惹得同伴们一阵哄笑。 “不得无礼!”萧铭回过头怒喝道。 初来乍到,礼节得讲。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虽然萧铭知道张绍华肯定不敢因此有什么动作,但稍微发作一下还是占理着的。到时候反而弄得大家都不好做。 当萧铭回过头陪着笑脸看张绍华时,却没想到张绍华一脸嫌弃地紧皱眉头。 “卫川!”张绍华道。 “末将在。”张绍华右侧靠后他半个身位的卫川双脚轻磕马腹上前一步。 “哎呀,这城外怎么有几条疯狗在乱叫,你等会带两个兄弟把这些畜生收拾一下,别让它们伤了百姓。”张绍华故意大声吩咐。 疯狗?畜生? “你!”先前挑衅的壮汉正欲发作便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众位随我进城吧。”张绍华冷冷地扫视了一眼。 从城门到驿馆的这段路,没有再闹出什么不愉快,或者说这些人都被长安城的繁华深深所吸引,也顾不上再去耍小聪明。 到了驿馆。 “各位今日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会尽量办到。明日会专门有人来接你们入朝觐见。各位请便。”虽然是笑着说,但张绍华的语气没有丝毫情感。 说完。微微颔首,然后带着自己一众部下离开了驿馆。 次日晨。 “宣突厥、回鹘二国使者觐见……” 萧铭、覆罗分别带领着自己的同伴从太和殿外走进去。太和殿内已经摆好宴席。文武大臣均已落座。使者们在大殿中站定,并分别以自己国家的礼节向宇文端行礼。 “突厥国使者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回鹘国使者参见大周皇帝陛下。” “远来都是客,诸位快快免礼。”宇文端笑着说道,“坐吧。” 萧铭站直后说道,“陛下,此次出使大周……” 宇文端在与两国使团的团长交谈,感觉过了好久,这边的宇文轩终于等不及了。 “绍华,咱啥时候比武啊?”宇文轩戳戳右边坐着的张绍华。 张绍华斜过身子悄悄回答:“不知道啊,我也有点等不及了。” 宇文轩这边的小动作被宇文端看到了,后者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实在是忍俊不禁。 “轩儿!你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呐?”宇文端问。 “呃……”宇文轩赶紧站起来,拱手道,“回皇兄。我刚才在问绍华,比武什么时候开始。” 他就是宇文轩?同样的疑惑在每一个使臣心中响起。 宇文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劲装武士服,衣服上有着银色的暗纹,其领口、袖口还有衣襟都是金色的,腰上还围着一条灿金色的锦带。华贵却不庸俗。配合着他本就英俊的样貌和那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显得十分典雅和潇洒。 如此装扮的宇文轩,甚至可以用“美”来形容。当然,这种美不是倾国倾城的阴柔之美,而是孔武有力的阳刚之美。 但真正熟悉他的人,比如宇文端、张绍华和田少徒才知道他是故意打扮成这样的。为的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出出风头。但了解的人可不这么想,一个个都被这位羲王殿下的谈吐举止和飒爽英姿给镇住了。 “你啊。”宇文端轻笑着摇头,“太没有耐心了。” 没耐心?没耐心好,等会知道怎么对付他了。覆罗想。 一个回鹘来的使者站起来道:“陛下,既然王爷等不及了,那不如我们就先进行比武,权当是助兴了。结束后再摆宴吃酒岂不更加有趣。” “哈哈,这位壮士所言有理。来人!”宇文端叫道。 从大殿外走上来一名禁卫军。 “去在太极殿外摆上擂台。等会就让三国勇士进行比武。” “诺!” 不多时,大殿之外的擂台就已搭建成功。君臣、使者众人均走出太极殿,纷纷落座。 “皇帝陛下。凡事都要讲个规则。这比武打擂也不例外。在下斗胆请陛下为这次比武制定规则。”萧铭说。 “嗯。”宇文端应了一声,稍作思考后说,“规则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一对一进行车轮战,直到一方掉下擂台或认输为止。三国轮流上场出战。不过有一点,既然是比武切磋,最好是不要出人命,否则会有伤三国间和气……” “多谢陛下能如此着想。”萧铭深鞠一躬。 “越国公。”宇文端对着坐在自己侧面的张明军道。 这越国公张明军正是张绍华之父。 “臣在。”张明军站起来道。 “这场比武就由爱卿做裁判吧。”让张明军做裁判不是因为说为了让他偏袒包庇,当然以张明军的为人也做不出这种事,即使等会要参加比武的还有他儿子。而是因为,张明军自身武功就很高强,等会比试中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臣遵旨……” “陛下。”覆罗上前,“等会比武,是哪家先上呢?” 在这种车轮战中第一个上场的往往吃亏。所以覆罗才有如此一问。 “你们都是大周的客人,所以这第一个上场的必有我大周勇士。只是这与大周勇士比武的该是你二人哪家呢?”宇文端说。 在来之前,萧铭覆罗两人早都商量好了,第一轮就激大周上场,两国中先由回鹘上场。当时萧铭还有点不可置信,以他这些日子和覆罗的相处,他觉得覆罗绝对不会是一个有便宜不占的人。但既然已经商量好,他也不好意思去问。万一涉及了什么敏感话题呢。 “不知哪位爱卿愿打头阵呐?”宇文端问。 葛雷按照之前安排到的顺序率先走出:“末将不才,愿往。” “好,那有劳爱卿啦。”宇文端鼓励道。 回鹘方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刚才在太极殿上帮宇文轩请求宇文端的那个人。此人名叫艾桑,武功在这次回鹘参加比武的五人中能排第三。是个和葛雷身形差不多的壮汉。 “双方准备。”裁判张明军的声音响起。 双方在擂台上站定。艾桑向葛雷抱拳行礼:“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禁卫军统领葛雷。请!”葛雷左手前伸,拉开架势。 那艾桑也不多言语,大吼一声冲上前来,毫无花哨地照着葛雷就是一拳。但葛雷并没有硬接,他后撤一步手掌下压将对方的力气完美卸掉。随即腰身一扭,右腿重重踢向对手的脖子、 葛雷虽然不知道艾桑的具体实力。但是能被放在第一个出场,就至少说明他不是最弱的。 艾森眼疾手快,化拳为掌切向葛雷的脚踝,二人纷纷后退。第一回合的接触,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得速战速决了,这家伙实力不弱,要是耗下去对后面的几场比试必然造成影响。”葛雷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葛雷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借助空中之势连连飞踹对手。艾桑虽然也力气不俗,但还是双拳难敌双脚。被逼的连连后退,眼看就到擂台边缘了。好机会!这时,艾桑突然收回双拳重击葛雷脚底板。葛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地上,落地后还向后退了两步这才站稳。 痛快! 可虽然这样想,但还是要赶紧解决战斗才行。 第八章 首战(上)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葛雷和艾桑都动了。二人拳脚相碰,暂时不分胜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显是葛雷占尽上风。 毕竟是第一场,双方谁都不想输。 艾桑心神已乱,一个下滑向葛雷下盘扫过来,后者脚尖轻点跃起,躲过这次攻击。艾桑趁势一个打挺,翻起之后右腿横踢,但却被葛雷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脚踝。这时艾桑腰部突然发力,欲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转用另一只脚攻击对手。不料葛雷早已看穿他的意图。手一松,在他落地前的瞬间飞起一脚,被狠狠踹出了擂台。 伴随着艾桑一口鲜血的喷出,葛雷轻松获得第一场的胜利。这前后加起来竟连半刻钟都没有。 “好!好!”大周的官员、士兵纷纷叫好。而覆罗只是扫了葛雷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很是严肃。 紧接着是突厥的第一个勇士上场。 这人名叫罗努,身材矮小但双手却各持一把巨型大刀,稳稳立于擂台之上,同样体积的兵器,不选钝器而选锐器足见其对自己的力气和技巧的自信。 看到对手拿了兵器上来,葛雷淡淡一笑,随手在身后武器架上取了把剑。“请。”葛雷示意到。 罗努率先出招但没想到葛雷轻松一剑便挡开了他的巨刃,另一只手所持大刀下意识地斜砍,葛雷后退一步躲了过去,长剑前刺,另一边罗努大臂一挥,运用挡拆技巧化解了危机。。 不等葛雷收力,罗努便飞跃而起,顺势将双刀下劈。这时葛雷才将长剑收回,奈何躲闪已来不及。 硬接吧! 下腰、收腹。长剑横置。但依然招架不住对方借助了泰山压顶之势而最大程度地发挥出的力量。这一击,逼得葛雷连连后退。低头一看,虎口已经被震破流血。但所幸挡住了没有受什么重伤。 “他没劲了?”罗努想着。随即将右手长刀向葛雷投扔过去。眼看大刀飞来,葛雷左手一拍地面,下一瞬,身体已弹到了空中。说时迟那时快,为了防止大刀落到擂台外伤人。葛雷剑尖下压,把大刀点到地上。失去了一手兵器的罗努双手持刀,挥砍而来。葛雷虚晃一下,长剑如鬼魅一般不停刺在罗努身上,顷刻间,鲜血便如水柱似的喷涌而出,染红了罗努的战袍。由于命中要害,此时的罗努已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葛雷葛统领艰难地赢下了第二局。 “不愧是禁卫军统领,竟然能连续赢下两场。在下佩服。“萧铭向葛雷行礼道,”不过,连战两场,将军怕是没有再战之力了吧。“ 葛雷还了个礼,面无表情道:”再战!“ 萧铭脸部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呸!狗东西狂什么啊。 回鹘使团那边,一名勇士正欲上场,却被覆罗拉住:”他不过是强弩之末,不用怕。“然后又悄声说了句”废了他!“ 擂台之上两方对峙,正欲开战,宇文轩叫住了葛雷,语气略有不满:“葛大哥已连战两局,要不休息一下。你若是一人胜了对方十人,那我还怎么玩啊?“ “就是啊葛大哥。”张少华也来跟着起哄,“你休息休息吧,快换我。” “殿下,绍华。你们别急啊。我再打一场,赢不赢都换好不?”葛雷向宇文轩、张绍华两人说道。 这仨人还聊起来了?真是目中无人了! 回鹘和突厥人气愤,但大周众人却在瞬间轰笑起来。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蔑视行为,回鹘、突厥人都狠狠瞪着“罪魁祸首”宇文轩,但宇文轩就好像没看见一样,打了个哈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回鹘这次派上来的可以说是他们的最强者,被誉为回鹘第一勇士的元多尔。此人目光深邃,很有城府的样子。身材更是壮硕。要知道,葛雷已经很高了,足有八尺,但他的个子却要比葛雷高出一头。 元多尔从下面直接跳了上去,震得擂台都抖了抖。 看着对手,葛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看上去不好对付啊。他长舒一口气,拼了! 第九章 首战(下) 两人半句话都没有说,简单示意后同时前冲,碰撞在一起。重拳相对试探对手。正常情况下,葛雷是能接的下这一拳的,但由于打了两场,体力消耗巨大,上一场结束后更已是中气不足。 元多尔一拳击退葛雷,占据上风的他乘胜追击,上去又是一拳,目标直指葛雷胸口。葛雷反应迅速,架起双臂挡了下来。此时的葛雷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 不能坐以待毙,主动出击说不定还有机会。葛雷想到。 元多尔站在原地朝葛雷勾勾手指,后者暗暗甩了甩刚才被震麻的小臂,冲向对手。两人又走了不到十个回合,葛雷便被踹翻在地,口吐鲜血。元多尔走过去,看那样子是准备去结果了葛雷的性命。 宇文轩欲冲上去阻拦,被张绍华抢了先。在元多尔那只大脚落在葛雷背上前,张绍华一脚将之踢开。这时宇文轩刚刚赶到,扶起葛雷。对所有人道:“这场我们认输。” “这……” “怎么还能这样?” 不管任何人有任何话说,宇文轩和张绍华就这样自顾自地扛着葛雷下了擂台。 “殿下……抱歉……丢人了。”葛雷喘着粗气道。 “没有,葛大哥很好了。”宇文轩道,“来人!将葛统领抬下去,好好医治他的伤势。” 宇文端一直注视着这边。似乎是察觉到被注视,宇文轩也朝宇文端那里看去。前者对他点点头,眼神中有赞许,有鼓励。可宇文轩此时笑不出来,默默地看着哥哥,然后扭头,正好与元多尔对视上。 但宇文轩从他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如古井般深邃。元多尔嘴角一撇,冷笑一下。似乎在向宇文轩说“想报仇?来吧。” 张绍华抓住宇文轩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冲动。元多尔胜了,接下来上场的该是个突厥人了。 没有任何悬念,元多尔本来就实力强悍,更何况突厥与回鹘早就联手,突厥勇士打了没两下就佯装不敌,元多尔配合着给了一掌,将那突厥勇士推下擂台。轻松取得胜利。 “王八蛋!他们串通好的!”宇文轩骂道,“看我上去收拾他!” “你冷静一点。”张绍华语气坚决,“别忘了陛下的嘱托。我先去。” 张绍华将衣襟一甩,左脚点地,跳上擂台。他今日也是一席白袍。不过与宇文轩那一身相较,就儒雅很多了。俊俏白皙的皮肤在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脱俗。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带兵器。站上台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左手背后,道:“让你只手。” “哼!”元多尔冷哼一声。这是你自己找死。 “老张,你觉得绍华怎么样?”看台上,英国公田哲问坐在自己旁边的越国公张明军。 “啥怎么样?那可是我儿子。”张明军没理解田哲这话的意思。 “不是,我是说,你看绍华得多长时间能解决那个元多尔?”田哲解释道。 张明军微微皱眉,看向背着左手的张绍华,对田哲说:“不好说。但赢是肯定的。” “唉,可惜少徒那孩子武功太差,不然也能上去比划比划。”田哲道。 第十章 张绍华出战(上) 宇文端听到田哲和张明军的对话,笑着说:“田爱卿此言差矣啦,少徒的本事全在脑子里,要论功劳啊可不比轩儿和绍华少,甚至还犹有过之呢。” “多谢陛下夸奖。”田哲也笑了,答谢道。 这边还在说话,擂台上已经要开始了。宇文轩坐在位子上,弓着背身体前倾,双手握在一起。对于这局,他是非常紧张的,元多尔展现出来的实力很不一般,而张绍华为了找回颜面并顺便羞辱对方,还让了他一只手。葛雷已经伤了,宇文轩很担心张绍华也受伤。 张绍华下巴微微扬起,全然一副蔑视神态。元多尔没有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表现得怒气中烧,但双拳早已不自觉地捏紧,紧咬牙关盯着对手。 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张绍华想。 正在这时,元多尔动了。朝着张绍华冲过去,左拳直勾勾打了过来,张绍华右手手掌化作手刀砍在元多尔手腕。 力气好大!同样的想法在二人心中出现。 刚化解一招,元多尔右拳又过来了。张绍华后滑躲过。这种情况下不能硬拼。张绍华的大脑极速转动,想着如何找到对手破绽,一击制敌。 元多尔追着张绍华后退的方向步步紧逼。一拳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张绍华仅有一只手,暂时只能被动防御着。 这是的张绍华甚至都后悔刚才要让一只手了。但大丈夫一言既出,况且他真的想打压一下对手的嚣张气焰。 “绍华怎么还不动手?”宇文轩眉头紧锁轻声自言自语。以他对张绍华的了解,自己那好兄弟根本就没有用全力。 “可能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嗯?”宇文轩抬头一看,正是田少徒。 “正因为他让了元多尔一只手,否则不会这么难的。”田少徒看着台上的情况,“我猜很快,绍华就要反攻了。” 果不其然,张绍华又与对手过了几招后,突然身体后仰,一记弹腿,直踢元多尔喉咙。 元多尔捂着喉咙一阵干咳,说不出话。这个时候的他整个人都懵了,因为喉咙被重击,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失去了再战之力。 张绍华向前一步,右脚重重踢在元多尔肚子上。直接将他从擂台这一端踢到对面一端,口吐鲜血倒下擂台。眼看是活不成了。 “呼……”张绍华长出口气。这一战赢得不可谓不艰难。 看台上的宇文轩也松了口气,靠在了座位上,和旁边站着的田少徒相视一笑。 “好!”宇文端喝彩道。 张绍华再次将长袍一挥,转身向宇文端拱手行礼,然后看向宇文轩,后者正朝着他的方向竖起大拇指,两人都咧着嘴笑了起来。 回鹘一方,覆罗等人围在元多尔的尸体边,个个都恶狠狠的看着张绍华。那眼神,就好像要杀死张绍华一样。 “元多尔输的不冤,他被张绍华骗了。”萧铭对己方人说道,“张绍华一上场就在算计他。真没想到这张绍华竟如此厉害。” “张绍华和宇文轩师承一脉,武功非常强,听说枪法也堪称一绝。” “萧大人,这局该咱们了,谁上?” “是啊大人,这局谁上?” 突厥剩下的三个勇士相继问道。 “这次比武,大周已然占了上风……”萧铭深深思索一会,“维克里,你去。” “好!我早就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那本将军就去会会他。看看是他张绍华的枪法厉害还是我的刀法厉害”说话者正是昨天在城外挑衅了张绍华的那个人。 维克里身高和张绍华差不多,但是却比较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就像趴着只蜈蚣似的,还长着一头红发。看上去只会让人产生恶感。 看见维克里上了擂台,张绍华玩味地看着对方,“哟,是你啊小红毛。唉,这卫川是怎么做事的,城外的狗怎么被放进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小白脸,你别在这逞口舌之力,有种就跟爷真刀真枪打上一场。”维克里嘴下也不留情。 “不怕死你就来。”张绍华不屑地说。 “抬上来!”维克里喊了一声。 从突厥人坐的位置后方,两个士兵抬着维克里的大刀走过来。维克里走到擂台边,蹲下一把把大刀拿起来。 看见维克里这边拿自己兵器,宇文轩赶紧对身旁的亲兵道:“去,快把张将军的枪拿来。”停顿一下,道:“我的也拿来。” “诺!” 维克里拿起自己的大刀,转过身对张绍华说:“听说你枪法不错,敢不敢来比比啊?” “切。”张绍华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又要杀人了,罪过啊罪过。” 但是……枪呢?张绍华突然想起。 “将军!”有人在台下叫他。 张绍华回过头,看到的是自己那杆银光闪闪的虎首亮银枪。枪长丈三,枪杆为精钢混银打造而成。枪头白金铸就,为镏金虎头形,虎口吞刃,锋锐无比。 下意识地看看宇文轩和田少徒。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十分感激地朝着二人笑了笑。 “好枪!”维克里虽然嘴毒,但实打实是个武痴,看到张绍华的宝枪,羡慕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来吧小红毛。”张绍华接过自己的虎首亮银枪,单手持之,枪尖指地。 两人站定,张绍华不想和他多废话。那张丑陋的脸真的是再多看一眼就会吐的。所以率先出招。长枪前刺,维克里赶紧挥舞着大刀格挡。 长枪在手的张绍华如鱼得水,枪尖频频点在维克里身前,维克里也不示弱,挥砍劈挑,打得火热。 两人的战斗令台下众人看的十分过瘾。维克里心想:看来传言不假,张绍华果然厉害。那那个人岂不是还要强上一分? 维克里瞥了宇文轩一眼。而此时的宇文轩早已不再紧张。挑战绍华的枪法?呵呵,那你活不长了。 宇文轩双手捧着一杯茶,茶很烫,就边吹边喝。小小的一杯茶他喝得很慢…… 第十一章 张绍华出战(下) 面对张绍华,而且还是手握着虎首亮银枪的张绍华。维克里越来越感到压力倍增。 不知不觉间,数十个回合过去,维克里明显处在了下风。相反的,张绍华越打越来劲,手中长枪如鬼魅般刺出,枪法极为娴熟,维克里早已招架乏力。 维克里性子本就暴躁,如今久攻不下,尤其是张绍华脸上那一直未变的轻蔑表情,更是令他烦躁异常。 打斗中,张绍华找准机会给了维克里一脚,后者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但随即用大刀底部顶住地面,撑住自己的身体。同时也向着张绍华踢出一脚。 “玩腿?”张绍华心中暗嘲。同样的,长枪驻地,抬起腿踢向维克里。 张绍华何等力气?这种占尽上风的战斗,他再一次将维克里踢开。长枪绕身转动,挑开了维克里的大刀。 一枪一枪,在维克里身上划下好几道口子。上挑,枪尖顺着元多尔的胸口一直划到喉咙。收势。用枪杆重击,维克里直飞出去,落在地上。鲜血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地上红了一片。 “你输了。”张绍华看着维克里的尸体淡淡说道。脸上的不屑已经消失,此时的表情更多的是怅然,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好啦好啦,不打了。下一局我弃权。”张绍华向宇文端的方向行过礼后提着枪下了擂台。 连克两名对手,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两名对手还分别是回鹘和突厥此次前来的最强者。张绍华的强大震惊了所有原本对他不甚了解的人。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这次比武结束,朕要好好赏赏绍华。”宇文端笑着对张明军说。 “谢陛下。”张明军谢恩道。有这样的儿子,谁不骄傲呢? 擂台上又出现了回鹘勇士对战突厥勇士的局面。两人还是象征性地打斗一阵,回鹘勇士很快就败下阵来。不过分的说,两人消耗的体力几乎可以不计。 随着回鹘勇士的认输,也就意味着还剩总共四名外国勇士。这场比武,可以说大周已经赢了。这在两国使团来之前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按照顺序,该宇文轩上场了。 “终于能去玩了,急死我了都快。”宇文轩蹭的一下从座位上坐起来。 “你小心点啊。”张绍华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宇文轩看着张绍华的眼神极其认真,表情极其严肃。 “我说……那什么……你下手轻点啊。”张绍华赶紧改口,声音还故意放大。 “这才对嘛。”宇文轩眨了一下眼睛,做了个鬼脸。 下手轻点?什么意思?看好戏吧。大周的文武百官被这两个年轻人搞得哭笑不得。 宇文轩直接从看台上飞身而起落在擂台上,双手后背,黑发白袍,飘然若仙。 “唉……”张绍华看了宇文轩的举动,无奈地叹了口气。田少徒则是直接转身坐在了宇文轩先前的位子上。 擂台之上,宇文轩朝着突厥勇士挑挑眉毛,用眼神示意让他先动手。 “啊!”突厥勇士大喝一声朝宇文轩冲来。 第十二章 你们一起上吧 宇文轩双手环抱在胸前,等待着突厥勇士的到来。 人还未至,拳风已袭。但是这一拳打得太正,宇文轩稍微偏了一下头就躲了过去。 咚!突厥勇士猛地后仰,倒飞出去。应该是被打在了肚子上。但却没有人看见宇文轩是怎么出手的,不过所有人都看到了突厥勇士是怎么飞出去的。 突厥勇士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嘴角不停往下流血。想起身可是怎么都起不来。 “快下去吧,现在去看大夫的话,应该还有得救……”宇文轩说。 好强!如果说张绍华的强大是震惊了众人,那么宇文轩的表现则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仅仅一招啊,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换成一个和宇文轩体型差不多的普通人,恐怕一只手都推不动吧。 宇文轩充分向大家展示了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爆发力到底有多强。 微风拂来,风吹乱了宇文轩额头前的几缕头发,也使他的衣摆轻轻抖动。扭身同时对着回鹘和突厥使团,表情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道:“剩下的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本王饿了,没工夫陪你们玩。” 刚喊着喊着要上来的人是你,现在说没工夫玩的人也是你。这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什么理都让你占了……突厥、回鹘二部的人心中一片骂娘,但也只能无奈忍受。 宇文轩的话音刚落,就连宇文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要不说父皇和自己都放心把黑翎军交给他,这不仅是因为宇文轩武艺高强、精通兵法。更是因为他脑子灵光,不拘泥于已有战术,善于变通创新。再加上田少徒、张绍华一文一武和其他诸将的辅佐,才造就了黑翎军那天下第一雄狮的威名。 大周仅出战三人,就使得另外两国再剩三人,而且上过场的非死即伤,大周这边也只是葛雷受伤。所以无论怎么看这次的比武,大周都是最后的赢家。 突厥、回鹘二方被宇文轩这么一激,早就心浮气躁的情绪又被火上浇油了一通。余下的三名勇士相互看看,萧铭和覆罗也对视一眼,默许了三人同时上场。 反观宇文轩,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先前一战雷霆万钧,此番更是要求以一敌三,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了激怒对手,为了出风头,为了彰显大周天威。但事实是,他是真的饿了…… 对手三人,两名回鹘勇士,一名突厥勇士。回鹘两人分别持战锤、战斧。一看就是自恃力量过人的家伙,不足为惧。 真正令宇文轩感兴趣的是突厥方那位勇士,或者说是他手中那杆长枪引起了宇文轩的兴趣。此枪造型颇为奇特,枪尖从一朵盛开的莲花中吐出,莲花花瓣处尽是尖刺倒钩。名为“盛世莲花枪”。宇文轩还在学武时,他的师父刘文祥就曾提到,那盛世莲花枪凶险无比,一旦入体,拔出后必定勾人皮肉。练的出神入化者,往往是一枪毙命,所以要是他在战场碰见,一定要格外小心。 “听说王爷枪法出众,其实在下刚才看张将军使枪便已按耐不住,奈何没有机会相较高下。所以,希望王爷可以赐教一二。”那使枪的突厥勇士道。 宇文轩笑笑:“好啊!” 宇文轩右手凭空伸出,看台上坐着的张绍华立刻会意,对身后侍卫说:“把王爷的枪给他。” “殿下接枪!”两名侍卫抬着宇文轩的枪走上擂台,宇文轩接过后,二人即刻下去。 宇文轩手中的长枪名曰“龙凤合鸣枪”,和张绍华手中虎首亮银枪一样,都是刘文祥年轻时游历所得。均为当世神兵利器,当年分别作为了二人首次出征时的礼物。 龙凤合鸣枪,枪长一丈三尺七寸,精钢铂金混铸而成,重九九八十一斤,枪杆上有龙凤交缠合鸣的镂空图纹,枪尖龙头吐刃,锋锐无比,底端凤尾收束,霸气万分。 比武开始,使锤和使斧的两勇士率先冲出,只不过宇文轩连他们看都没看,目光始终停留在持枪勇士身上。 “铛铛”两下,使锤和使斧的勇士被宇文轩拍倒在左右。 “没眼色的东西。滚!”宇文轩骂了一声,但还是看都没看。 两人被这一骂,顿时红了眼睛。爬起来又朝着宇文轩杀去。 唉,见过给脸不要脸的,这还第一次见给留命都不要的。宇文轩心中鄙夷地想。 两人左右夹击,宇文轩灵机一动,跳将起来双抵住使锤勇士的手中双锤,长枪架开双斧,然后直接扫向使斧勇士的脖子。转而翻转而下,长枪上撩,弹开使锤勇士的双锤,直直刺去,结果了他的性命。 好快!或者说,好强! “闲杂人等解决了,来吧。”宇文轩长枪前指,枪尖对着使枪勇士的头。 使枪勇士嘴角微扬,点头回应。见识过宇文轩的强大,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一枪刺来,宇文轩提枪格挡。使枪勇士频频出招,宇文轩很轻易就挡开了。使枪勇士舞着长枪在身侧转动,宇文轩暗笑一下,也挥舞长枪护身转动。 两人的招式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陛下,臣早就听说殿下枪法了得,可也是今日才得缘一见。真的是,三生有幸啊。”一个大臣道。固然这话里有恭维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不光是殿下呀,张绍华张将军的武功也着实厉害。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另一个大臣说。 宇文端笑道:“轩儿和绍华确实都不错,让朕想想,待会怎么赏赐他们呢。” 宇文端和几位大臣说话之间,擂台之上,宇文轩开始反攻了。 原本想着见识见识使盛世莲花枪之人的枪法,但是那使枪勇士却学艺不精,很让宇文轩失望。既然看不到想看的,那就尽快解决了吧。 宇文轩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因此他出手向来简单粗暴,两三招过后就令对手难有招架之力,长枪在宇文轩的控制下甚至被舞出了虚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使枪勇士身前。 “砰!”对手的长枪被宇文轩挑落在地,长枪投掷而出,再一次接住,宇文轩已到了对手身后,长枪从对手身体中贯通而出,被宇文轩握紧,但枪身上竟然未沾染一滴鲜血。 第十三章 一个承诺 台下一片寂静,仿佛连时间都静止在了那一刻。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但那就如导火索般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为宇文轩鼓掌,同样,这些掌声也是给葛雷、张绍华和未能上场的卫川、王仕隆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震耳欲聋,经久不息。 宇文轩站在擂台上,右手持龙凤合鸣枪斜置身旁,大有睥睨天下之态。看向宇文端,脸上笑容灿烂无比,宇文端也笑着向他点头。 这一刻,宇文端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宇文轩,那个时候,宇文轩每次和别人比武切磋胜了以后,也是这样看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叫喊道:“三哥三哥,看我厉害吧?” 张明军得到宇文端的准许后走到擂台上,双手下压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本次比武,无所谓胜负,本就是为了促进三国友谊而进行。但擂台之上,刀剑无眼,我们为胜利者欢呼的同时也请为战死者哀悼。所有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都是这世间最英勇的斗士!陛下有旨,重新摆宴!” 宴席之间,宇文端举杯,惋惜道:“今日比武打擂增进了我朝与两国之间的友好情谊,但不幸的是有几位勇士在比武时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这是我大周的不是,在此,朕向两国的使者表示歉意。这杯酒,敬大家。” 说完,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位君主,能做到这一点,不得不说真的是城府够深。同时这也令原本想借题发作的回鹘、突厥二国使者没了借口和机会。毕竟人家皇上都亲自致歉了,这个时候再挑事,就是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陛下言重了,能与大周的勇士较量,本就是他们的荣耀,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因为自己武艺不精导致。还请陛下莫要折煞我等。”萧铭坐直了身子,拱手道。 宇文轩对萧铭摆了摆手,接着道:“突厥、回鹘十位勇士都是当世豪杰,各赏银千两。” “谢皇帝陛下!”两国使臣纷纷站立,向宇文端行礼道谢。 “嗯。”宇文端微笑回应。 “这次比武,我们大周勇士的表现也非常出色。”宇文端接着道,“赐禁卫军统领葛雷,宝马汗血卷毛驹。另赏金千两。” 然后看着张绍华:“赐绍华八宝如意银龙铠,赏金千两。卫川、王仕隆各赏金千两。” “臣谢陛下隆恩。”除了被送回府上养伤的葛雷,其他三人都向宇文端行礼致谢。 这对比一下就出来了,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外邦十勇士分别被赏银千两,而到了自己国家的人,却是人人千金,甚至连没上场的两人也有份。 “至于轩儿……”宇文端看着自己的弟弟,“朕是实在想不出赐你些什么了。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嗯……”宇文轩沉吟着,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道,“臣弟想要皇兄许一诺。” “哦?一诺?这倒挺新鲜啊,说来听听。”宇文轩所要非财非物,而是一个承诺,听起来很是有趣。 “常言道,君子一诺千金,所以臣弟就想要皇兄赐我一个愿望。当然这一定是不违背国法家规、君臣之礼和仁义道德的事。待得日后我想好便来跟皇兄讨要。”宇文轩说。 “哈哈哈,有意思。好,朕允了。”宇文端大笑道。 …… 清宁宫内。宇文端坐在桌前,任皇后站在他身后揉捏着肩膀。宇文端登基以后,政务繁忙、日理万机,难得有空来陪陪皇后。 “今日啊,轩儿他们可算是为大周争了不少脸面。”宇文端和任皇后聊天,“看他在台上打得火热,朕都差点忍不住也上去活动活动手脚了。哈哈哈。” 任皇后莞尔一笑,“陛下真会说笑,轩儿上台还算理所应当,可您要是上去,那回鹘和突厥的勇士是该陪您活动呢还是不该呢?” 宇文端二十岁时迎娶任皇后,当时的宇文轩才五岁,可以说宇文端夫妇是看着宇文轩长大的。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句话不仅在寻常人家如此,在皇室中也是一样。所以,无论后来宇文轩被封为黑翎军大帅也好,羲亲王也罢,任皇后还是一样称呼他轩儿。 而宇文轩也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兄嫂十分尊敬,不过尊敬是一回事,偶尔的调皮闯祸也少不了求助哥哥嫂嫂替自己向父皇求情,从而减轻或免去责罚。 “小枝啊。”话锋一转,宇文端突然叹了口气。 “嗯?”小枝是任皇后的小名,宇文端夫妇格外恩爱,故而如此称呼。 “自轩儿上次出征回来,朕就一直非常困扰。”宇文端道。 任皇后紧握宇文端的手,仿佛如此可以为他分担一点忧愁:“陛下可是为了轩儿的婚事?” 宇文端点点头:“如今轩儿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记得当初朕和他现在一般大时,你已是我的太子妃。可轩儿都过了二十岁生了,亲事却还迟迟未定下来。” 任皇后松开握着宇文端的手,转而继续捏住他的双肩,脸上不禁蒙上一层悲意:“当年母后去世前,就不断叮嘱我们要操心轩儿的婚事,能让他早些成家。如今也确实是时候了。” 听了任皇后的话,宇文端不禁流露出浓浓的伤感之情:“母后在时,最疼爱轩儿了。可她身体一直不好,而轩儿那时候尚年幼,不懂事,玩心重。渐渐长大一些又得学艺练武,陪伴母后的时间太少,唉……”宇文端的语气有些哽咽。 任皇后怕勾起对母后的怀念会愈悲伤,所以便赶紧转换话题:“那陛下可为轩儿物色好哪家王公大臣的千金了吗?臣妾相信,只要陛下对朝中臣子说一声,他们怕是会挤破脑袋要把女儿嫁到羲亲王府。” 可不是嘛,宇文轩府上现在连个侧妃都没有,如果皇上开口,那就等于是正式提起宇文轩的婚事了,既然如此,嫁到羲亲王府,必然会被封王妃。而宇文轩本人又深受圣宠,若是嫁给他,可不就是一步登天了? “不,不是哪家王公大臣的女儿。”宇文端笑道,“是琉矶国公主。” 近日来,宇文端一直忙着接见外使,批阅公文,晚上常常一人在养心殿休息。所以关于琉矶国和亲一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任皇后。 “琉矶国?听着好耳熟。”任皇后道。 宇文轩把手按在任皇后手上,呵呵笑道:“小枝可还记得当年那个悦儿公主吗?” 听到这个名字,任皇后失笑道:“可是那个轩儿嚷嚷着长大后要娶的小公主?臣妾想起来了,她是当年琉矶国皇储的女儿。” “对,就是她。”宇文端道,“前些天,琉矶国派来使者请求与我朝结秦晋之好,那悦儿公主正值芳龄,所以,琉矶国王就想把她嫁过来。” “那这件事轩儿知道吗?他一定高兴坏了吧。”任皇后笑道。 “这也是最让朕头疼的。按理说他应该是非常乐意的。可他就是死活不愿意娶人家悦儿。” 宇文端没有告诉任皇后真实原因。关于宇文轩算命一事其实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和那位和尚知道。因为这件事一旦泄露,恐会引来一些暗地里心怀不轨之人制造的麻烦。所以宇文端给任皇后的解释是宇文轩觉得自己常年在外征战,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怕耽误悦儿一生的幸福。 “唉,轩儿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任皇后无奈地说,“臣妾听说越国公之子的婚期都已经定下来了。人家绍华可比轩儿还小几个月呢。” “是啊,绍华的婚期都已经定了……”宇文端说,“诶,对了。以前每隔几年父皇都会派朕去巡视江南各郡。可如今朕刚刚登基,自然是不能亲自去的。京城之内,老七和轩儿都合适。小枝你觉得谁去会更好些。” 任皇后想都没想,笑着回话:“回陛下,且不说谁更好些,您觉得这种能顺带着出去玩的机会,轩儿会放过吗?” “哈哈哈……这小子,朕一天天为他操碎了心,有什么好事还得想着他。”宇文端笑道。 任皇后也笑出了声:“其实轩儿也的确是去南巡的最佳人选。” “哦?”宇文端看着任皇后。 “陛下您想啊,轩儿是您的嫡亲弟弟,而且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也都比荣郡王要高。加之近些年为朝廷南征北战在百姓中积累了不少声誉。派他去,也能让百姓感到被重视。”任皇后认真分析道。 假如换了任何一个人被皇后如此评价,一定会引起皇上的不满甚至是猜忌。不难为之安上一个拥兵自重、勾结后宫的罪名。但在宇文轩身上,一切又显得那么自然。他的性子宇文端最是了解,根本不怕他会做出不忠不义之事。 任皇后顿了顿,又道:“况且天下人谁不知道陛下对咱们那羲王殿下的宠爱,您平日里连个公务都很少派给他,一边南巡一边游山玩水,这等好事,恐怕陛下早就想好让谁去了。” “哎呀,朕的心思啊,果然还是被你猜透啦。”宇文端哭笑不得地说,“再几个月就是中秋了,等过了节再让他去吧。” …… 琉矶国皇宫。 “哎哟我的公主,您戴上这个簪子真是太好看啦。”宫女小兰站在镜子对面,她身前坐着一个女孩,二十岁左右年纪,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正是琉矶国王唯一的女儿,悦儿公主。 任由小兰梳理着自己一头青丝,悦儿双手紧握,靠在椅子上。对于小兰的话也只是示以微笑,眉宇间难以隐藏的是淡淡哀愁。 她那双灵动的双眼有些微呆滞,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俊俏的小男孩,牵着她的手奔走在御花园里,摘花给她,递水果给她,总是害羞地不敢正眼看她,不敢多说话。 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仅仅一味地对她好,把自己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分享出来。向她展示自己新背会的古诗,炫耀自己刚学会几招的生疏武艺。 总是偷偷地看她还以为从来没有被发现。直到她要走了,他才肯说出那句“悦儿妹妹真可爱,记得还要来找我玩哦。” 他拉着他的父皇,像颗小太阳般温暖地笑着给她挥手告别,眼中充满了不舍与伤感的晶莹剔透。他们没想到,那一别,竟是十多年。 “轩哥哥。”悦儿轻声呼唤。 “怎么了公主?”小兰问。 “没什么。”悦儿岔开话题,“我真的要嫁到大周去吗?可是……嫁给谁呢?” 嫁给谁呢?轩哥哥,娶我的人会是你吗? “小兰也不知道,不过身份能与公主殿下相配的,至少也是个王爷吧。”小兰分析道。 轩哥哥,听说你长大以后驰骋疆场,屡建战功,你有没有被封王呢? “公主,公主?”小兰轻轻拍了拍悦儿,“您又发呆了。” “啊?没有啊。”悦儿回过神来辩解道。 “明明有嘛。”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您别这样,小兰会心疼的。” 悦儿站起来用手抹去小兰眼角的泪水:“心疼什么啊,联姻,无论对于我们琉矶国还是大周国,都是喜事啊” “那万一,万一娶了您的那个人对您不好怎么办?您都没见过他,要是不喜欢他怎么办?”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能有什么办法呢。”悦儿怅然一笑,“身为女子,我依然能为父王分忧,为国家尽力,何尝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呢?” “公主!”小兰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住悦儿放声哭了起来。 如此情形,悦儿也只能默默流着泪。 轩哥哥,若有来生,悦儿愿成为你的亲生妹妹,受你照顾、被你保护。即使永远无法嫁给你,但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便已知足…… 第十四章 前往玉门关(上) “哎哟,这不是咱羲王殿下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白衣青年脸上表情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埋怨。 “滚蛋!好好说话。”蓝衣青年没好气地白了这人一眼,“不是,你怎么也在田叔叔这里啊。” 白衣青年上前搂住蓝衣青年的肩膀:“来玩呗。哎,我可是十多天没见着你了,去哪玩了,都不带我。” 此二人可不是正是身穿白衣的张绍华和身穿蓝衣的宇文轩嘛。 “哪是去玩了啊,最近几乎每天都被皇兄叫进宫里商议政事,尤其是与琉矶国联姻一事。”宇文轩垂头丧气地道。 “殿下。”田哲上前向宇文轩行礼,田少徒紧随其后。 宇文轩赶紧上前扶住田哲正要往下拜的双手:“田叔叔,我说过多少次,你是长辈,要行礼也该是我对您啊。” 田哲不是什么拘礼之人,看宇文轩一脸严肃,便大笑道:“好,那以后私下里我也不管这些虚礼了。你们三个玩吧。” “等等,田叔叔,我这次其实是来找你的。”宇文轩叫住了田哲。 田哲一愣:“殿下请讲。” “前些日子,长安城中出现一个燕地商团,我们三个遇见过一个商团中人,那人自称是为了给他爹看病而来的。当时我让少徒回来告诉你多多留意。今天特地来问问。”宇文轩收起玩闹,正色道。 田哲轻轻抚须,回答道:“那队商团我确实有关注,不过他们在京城内没搞出什么出格的事,前几天已经离开了。” 宇文轩看看田少徒,后者很隐晦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由于当时三人怕引起骚动,所以说好暂时不告诉任何人实际情况,于是田少徒给田哲说时,也只是声称觉得可疑。 “好,我知道了,谢谢田叔叔。”宇文轩道。 “哈哈,应该的。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田哲笑着对他们说,“少徒,招待好你的朋友。” “好的,父亲。” 田哲离开以后,宇文轩三人走进屋内,张绍华把房门关上。 “你俩怎么看。”张绍华问。 宇文轩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食指敲打着左臂,把目光放在了田少徒身上。 “依我看,两种可能。”田少徒道,“第一种,我们当时的推测是错误的。他们根本就是一个正常商团。那个家伙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是真的来求医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极小。第二种,就有点可怕了。就是说我们的猜测正确,而他们已经在长安城中收集到了他们想要的情报,这才离开回渤海国去了。” 田少徒的分析不可谓不周到,也不可谓不犀利。 “倘若真是这样,怕是不久后又生战事了。”张绍华叹息道,“要不我带人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可!”田少徒抬手阻止,“怎么追?他们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这时恐怕已回到渤海国。而且就算你追到了,我们没证据,难道就地杀光吗?” “而且如果他们不是奸细,那我们就容易落人把柄,落得个欺压百姓的罪名。”宇文轩说,“如果是,肯定得杀,但也因此给了渤海国宣战的理由。这件事情上,我们真的进退两难啊。” “那就算了。”张绍华想了想,“其实长安城中他们也刺探不到多少的情报。现在最怕的是,假如他们真是渤海探子,这长安城中必定有他们的同伙,这样一来,反倒麻烦了。” “是啊,总不能一户一户去盘问吧。更何况,他们在长安待的时间不短,就算能查出来,也绝非易事。”宇文轩皱着眉头道。 “反正就目前来看,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来的时候说陛下最近叫你去商议与琉矶国和亲一事……”张绍华喝了口水,满眼深意地看向宇文轩。 田少徒也“不怀好意”地看着宇文轩。 “干嘛啊?”宇文轩尴尬地笑笑,双手摸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看来最近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羲亲王将迎娶琉矶国公主的事是真的咯?”田少徒向宇文轩挑了挑眉。 另一边的张绍华已经很没形象地笑出声。 宇文轩有些气急败坏地对张绍华说:“少徒笑我能理解,你笑什么啊。都快当爹的人了。” 张绍华突然一愣,接着又笑道:“我当爹还早着呢,我笑是替你开心嘛,看我多关心你。” “那这件事你怎么想的?”田少徒稍微了平复一下,但还是忍俊不禁道。 对于两位好友的玩笑,宇文轩也只能无奈接受。心底暗叹:交友不慎啊! “我没同意。”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甚至那表情还尽是理所当然。 “什么?”田少徒吃惊叫道。 “你抗旨啦?”张绍华刻意压低了声音。 “皇兄没下旨,何来抗旨之说?”宇文轩摇头道,“最近召我进宫主要是说过几天去迎接琉矶国一行的事。” 当今世上,敢拒绝皇上意愿,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恐怕也只有宇文轩一人了。 “绍华你等会去点五百轻骑,然后传我令,把天干也带上。后天早上我们出发,去西疆凉州。”宇文轩说。 “连天干都带啊,好我知道了。”张绍华答应道。 天干不是一个人而是个小组,与之齐名的还有个地支组,都是宇文轩亲自训练出来的特别小组,天干组内共十人,按照天干十字排序。每个人都是由宇文轩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勇敢无畏、训练有素、武功超群,最主要的是,绝对忠诚。这两个小组只听皇上和宇文轩的命令。而且,就连宇文轩想要动用也必须得到皇上的允许。当初,宇文轩的父皇重病,久治不愈,宇文轩怕会有小人对他父皇不利,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而创立了这两个小组。 宇文端登基后,宇文轩毫无保留地把两个小组的所有权利交给皇兄,宇文端为表示对宇文轩的宠爱与信任,便只将地支组十二人留在身边,天干组全权交给宇文轩。因为此事,两兄弟间原本就坚不可摧的手足情谊变得更加浓厚。 “等等。”田少徒微微皱眉,“按我们大周的礼节,迎亲队伍至少得一千人。而且无论你答不答应,那个公主嫁给你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五百人远远不够。” “陛下让你亲自去迎?”田少徒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重点。 “是啊。说是为了显示出对这次和亲的重视。”宇文轩道。 其实不仅如此,宇文端让宇文轩亲自去迎,不只是显得重视,更是为了让宇文轩早点见到悦儿,说不定这样他就会改变想法。 “走啦,去军营挑人。”宇文轩把两位好友从座位上拉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给你说五百就不够……” “要不咱也带一千吧……” “哎呀等会再说……” …… 第十五章 前往玉门关(下) 荣郡王府。 宇文恭坐在花园里的亭子中,李守仁从一旁走过来:“末将参见王爷。” “什么事?”宇文恭抬眼看了李守仁一下。 “王爷,近来城里传言,宇文轩将迎娶琉矶国公主一事是真的吗?”李守仁恭敬问道。 宇文恭看着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似乎对李守仁说的事全然不在意。 “王爷,末将还打听到皇上命宇文轩亲自去迎接琉矶国护送公主的使团。”李守仁又道,“今天一早,他就到越国公府去了,估计是去和田少徒商量此事。” 宇文恭慢慢悠悠道:“迎亲吗……他带多少人?” “回王爷,按照大周礼法,迎亲的话,至少一千。”李守仁回答。 “知道该怎么做吗?”宇文恭挑着眉毛,看着李守仁道。 李守仁眨巴眨巴眼睛:“末,末将愚钝,还请王爷明鉴。” 宇文恭把书合上,往桌子上一扔。随即站起来,负手而立,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李守仁站在宇文恭身后,略微弓着背。 “王爷?”见宇文恭迟迟不表态,李守仁试探道。 “派五个武功高强且从未跟宇文轩那伙人打过交道的将领,带一千骑兵,在他们回来的路上伏击。”宇文恭冷笑着说。 “一千……”李守仁思索道,“王爷,要不再加派一千?” “你以为是去打仗吗!”宇文恭怒了,厉声指责道,“本王都说了是奇袭,杀掉几个琉矶国使者制造骚乱就是了,最好能抢走那个公主。宇文轩手下那些兵,我再给你两千你打得过吗?” 哼!黑翎军。本王要是统帅着这么一支强军,还何愁大业不成? “王爷息怒,是属下愚钝,请王爷恕罪。”李守仁赶紧道歉解释。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尽快集结人马在城外藏匿等候,等宇文轩一出城你们就抄小路跟上,一千人不是个小数目,伪装成路人和贼匪,分组前进。不要暴露。”宇文恭吩咐道。 “诺。那末将这就去。” 宇文恭懒得再废话,看也没看李守仁一眼,摆摆手示意让他离去。 …… 两日后,长安城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不过太阳还没有出来,盛夏的清晨是凉爽的,风阵阵吹过,一千骑兵严阵以待,战旗在蔚蓝的天空下飒飒发响,第一排的骑兵手持大周国旗和黑翎军战旗,其后一排分别扛着“羲亲王”王旗和“张”、“田”、“卫”等将旗。这些经历过腥风血雨的战士,仿佛令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充满着肃杀的味道。 所有士兵手中抓着缰绳站在自己的战马旁边,静静地看着前方,没有一个人说话,偶尔只能听见个别战马摇摆着大头,发出“呼呵”的喷气声。 “皇上驾到!”传来一声通报。 所有将士立刻单膝跪地,就好像事先排练过,动作整齐毫不拖拉,充分展现着他们有素的训练。 宇文端、宇文轩兄弟和张绍华、田少徒等人及一众随从一同出城,身穿黑色黑翎军军服的卫川走上前来,单膝跪倒:“启禀陛下、王爷。黑翎军第一骑兵营集结完毕。” 宇文端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一千人同时起身,动作依旧是整齐划一。 宇文轩向宇文端微笑示意,然后对卫川道:“上马待命。” “诺!”卫川抱拳行礼,起身归队,并下令,“上马!” 张绍华和田少徒向宇文端行礼以后,也回到队伍最前翻身上马。 宇文端与宇文轩并肩向前走,一直把他送到乌云踏雪宝马身前,边走边叮嘱道:“路上要小心,别惹事。回来的路上,要保护好琉矶国的使臣们。” “哎哟皇兄,这又不是去打仗,有什么可小心的啊。”宇文轩极不情愿地说。 宇文端一边整理着宇文轩那身暗金色的战铠,一边说:“那也得小心。” 然后拍拍宇文轩的双肩:“走吧。” “嗯。”宇文轩后退一步,从亲兵手中牵过战马,翻身上马,对宇文端笑笑:“皇兄保重,我走啦。” “注意安全。”宇文端再一次叮嘱道。 “放心吧。”宇文轩策马提枪,大喝一声:“出发!”然后双腿轻夹马肚,带领着麾下骑兵慢慢远去。 宇文端一直目送着宇文轩走远,才跟身边的韩公公说:“走吧,回宫。” “起驾!”韩公公通报。 …… 宇文轩众人沿着官道快马飞奔,一千多人同时行进的场面极为壮观。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大地,地表向上一尺甚至可以看见一股滚滚热浪。林间充满知了的叫声,酷暑烈日之下,配合着彻耳的聒噪,令赶路的众人不禁心生烦闷。 已经有不止一个士兵抬头看天了,也不止有一个士兵眉头紧锁看着远方。 宇文轩快马在前,忽视了将士们此时的状态,但这些都被田少徒看在了眼里。 “皓轩,这会太热了,让弟兄们休息休息吧。”田少徒提议。 “好,前面有片林子,咱们就去那里歇歇脚。”宇文轩道。然后右手握拳,高举头顶,这是黑翎军中停止前进的手势。 “弟兄们,大家到前面的林子休息一个时辰,等正午最热这会过去我们再赶路。”宇文轩大声说道。 黑翎军军纪严明,没有一个人敢欢呼出声,但隐约能能听见很多人在感叹。 进了树林,张绍华将一千人分为四组,三组人休息,一组人站岗,每两刻钟换。 “绍华!”宇文轩靠在树上,手中拿着干饼和肉干吃着。 “怎么啦?”张绍华身披那日宇文端赐予的八宝如意银龙铠,正在树荫处给他的马喂草。 张绍华胯下宝驹名为玉麒麟,它和乌云踏雪身高一般无二,均为八尺。其通体雪白,性格也较为温顺。是江湖中流传四大名马之一。 所谓四大名马,有诗为证。 乌云踏雪遍寻梅,赤炎灼光暗影随。青蹄碧甲翡翠色,凌落梨花玉麒麟。 这四句诗分别指代四匹马,即乌云踏雪,赤炎驹,青碧兽和玉麒麟。 第十六章 乌云踏雪与玉麒麟 这四匹马中,以乌云踏雪为最,性子桀骜极难驯服,可一但认主,又是忠勇有加。 民间传说,乌云踏雪乃万马之王,是通灵性的神兽,只有最善良勇武之人才配获得它的认可。可一直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当年,宇文轩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要自以为是,而且年轻气盛。曾单骑追敌数十里,不料却在深山中迷了路。饥困交加交加之下迷迷糊糊地跌落下马。 没了马,身上也没有干粮,只好一个人扛着又长又重的龙凤合鸣枪按照记忆原路返回。不知走了多久,就倒下了。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宇文轩躺在山里的一条小溪边的草地上。前一晚虽然疲倦,但记忆是很清晰的。宇文轩断定自己一路走来根本没有见到过溪流。如果说是因为在夜晚看不清,可流水声是一点也没有听到过的。 从地上爬起来后,发现龙凤合鸣枪就在不远处,赶紧过去捡起来。当他弯腰直起身时,看见溪边有一匹黑色的骏马在吃草,这匹马通体乌黑唯独四蹄呈雪白色,看上去虽怪异却又威风。 宇文轩愣住了,至少在卖相上,眼前这匹马和皇兄宇文端的那匹赤炎驹比起来毫不逊色。他站在那呆呆地看了好久,然后才敢慢慢靠近。迈出还没有三步,那匹马就发现了宇文轩,它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步一步,宇文轩离它越来越近。知道走到它跟前,都一直没有别的反应。 宇文轩试探着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放在那匹马的脸上。看对方没有拒绝,便放心得轻轻抚摸。 这时,那匹马突然把头偏开。径自往前走,继续吃草。一点也不再理会宇文轩。 宇文轩开始想会不会是这匹马带他来这里的,最后甚至还断定如此。或许是见猎心喜,宇文轩隐隐觉得眼前这匹威风帅气的骏马会成为自己的坐骑,伴他驰骋疆场,助他建功立勋。 先将龙凤合鸣枪插在了地上,宇文轩看着眼前的骏马,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两步,跳将而起坐在它身上。这匹马瞬间暴动起来,不停地跳跃、旋转,看那势头,是非要把背上这个人甩下去摔死不可。 刚才对你友好让你碰我是看你顺眼,不过要想成为我的主人,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认不认可是一回事,服不服气就是另一回事了。 宇文轩紧紧抓着它的鬃毛,搂着它的脖子,双腿夹着马肚不放,任由它折腾。宇文轩凭借自己的天上神力,愣是没从马上掉下来。即使饿了一天一夜,身上早没多少力气了,但就是靠着一股子韧劲撑住了。 约摸过了不到两刻钟,这匹马才终于妥协,平静下来。 宇文轩骑着马,走过去拔出长枪。慢慢地走出了林子,飞奔回营。在回去的路上,宇文轩给这匹马取名乌云踏雪。 当回到军营已是傍晚,少年身穿金甲手持银枪,胯下骏马犹如黑色的风暴。原本以为失踪了的十殿下仿佛从地狱归来一般回到众人身边。那时宇文端正好带人出去寻他未果,返回军营。所有战马包括宇文端的赤炎驹看见宇文轩骑着的乌云踏雪后,都发出奇异的嘶鸣声。 正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才有乌云踏雪万马之首的传闻。 起初,除了宇文轩以外,乌云踏雪不让别的任何人接近它,严重的,还踢伤好几位马夫。直到后来,在宇文轩的亲自训练下,乌云终于渐渐允许陌生人靠近。 正如宇文轩所料,得到乌云踏雪的他如虎添翼,纵横疆场未尝一败,建立无数功勋,而英雄与宝马也算是互相成就了对方的名声。 至于玉麒麟和张绍华的故事,没有宇文轩和乌云踏雪那般充满传奇色彩,但是却是温馨至极。 张绍华的父亲越国公有匹名叫玉狮子的宝马,而这匹宝马恰恰又是玉麒麟的父亲。 那还是张绍华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家里的马要生小马驹了。他便随着父亲一起去马厩看。张明军告诉儿子,这个即将出生的小马驹是玉狮子的孩子。并且承诺,要将它送给张绍华当坐骑。 于是张绍华欣喜若狂地守在马厩前等待自己的“战友”降生。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母马难产。张绍华紧张地问给母马接生的人怎么办。 那人说小马驹是后腿先出来的,脐带还缠住了它的脖子,而成年人的手臂太粗,无法帮小马解开。如果再不想办法,这匹小马和母马估计都得死。 张绍华实在于心不忍,便自告奋勇去帮忙。一众下人赶紧拦着,说世子爷不能干这种事。 但后来,张绍华还是得愿以偿。小马驹和它的父亲玉狮子一样,白色皮毛,非常漂亮。它生出来眨着眼睛看着浑身是血坐在地上的张绍华。 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这匹马就叫玉麒麟。张绍华向大家宣布了它的名字。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玉麒麟稍微长大一点,张绍华就牵着它玩,给它喂草、刷澡。当玉麒麟成年以后,比玉狮子还高出半头,速度和耐力也更胜一筹,还真应了张绍华那句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从刘文祥那里学成出师以后,张绍华便骑着玉麒麟征战南北。银袍白马,冷面寒枪,所到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 “叫我干嘛啊?”张绍华把手中最后一把草喂给玉麒麟后,走到宇文轩身边坐下。 “你就跟大家不一样。”宇文轩假装嫌弃说道。然后还噘着嘴把张绍华从头看到脚。 张绍华哭笑不得地问:“哪不一样啊?” “你看你,白花花的。大家都是黑袍,连老田都穿着深蓝色的衣裳。你不觉得你很显眼吗?”宇文轩调侃道。 张绍华白了他一眼:“个人爱好嘛,再说了,你让弟兄们看看,我哪有你显眼啊。银袍、金甲,啧啧啧……” “不过绍华啊,不是当哥哥的说你啊,你这身盔甲还真有点扎眼。”田少徒也不忘掺和一句。 诸将士虽然没有一个笑出声的,但是个个脸上都有浓浓笑意。他们常年追随宇文轩等人,没少听这三位开玩笑,也都知道此时此刻的情景大家可以放松一些。 第十七章 再见悦儿(上) “少徒,连你都……”张绍华指着田少徒,“你俩就欺负我吧。” 张绍华呡着嘴,看着田少徒的眼神满含哀怨。然后又看看宇文轩。 “好啦,不逗你了。”宇文轩靠过去搂住张绍华,遂即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谁不知道你这身战袍是咱欣妹妹亲手缝制的。” “他欣妹妹。”田少徒赶紧悄声更正。 “哦对对,口误口误。”宇文轩一脸的惶恐模样。 张绍华低着头,看都不想看两位好友一眼,“唉……我怎么就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是一点反感都没有。 开我的玩笑可以,除了你们谁都不行。欺负你可以,除了我们谁都不行。 吃饱喝足,田少徒、张绍华二人牵着乌云和玉麒麟还有田少徒的紫骝马去吃草。宇文轩一人靠着树干,躺着就这么睡着了。虽然炎热,但树荫下多少还是凉快的。尤其是山风从林间吹过,更是能带来阵阵舒爽,十分惬意。阳光直射而下,从茂密的树叶中透过,在宇文轩脸上、身上形成了许多细小的光斑。 可能是赶了大半天的路的缘故,这一觉,宇文轩睡得很踏实。 张绍华和田少徒早早就回来了,他们没有吵醒宇文轩。并让大家说话做事动作都轻些。一千多人的大部队,就在这充满蝉鸣的正午,人烟稀少的路旁,安然歇息。 “我睡了多久?”宇文轩睡眼惺忪,将身子坐直以后问道。 “半个多时辰吧。”田少徒看宇文轩醒了,便走过来,“要不再睡会?” “不了,咱们该走了。”宇文轩从地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此时的太阳没有刚才那会毒辣了,虽然依然炎热,但至少比正午那阵强多了。 喝了口张绍华递过来的水,宇文轩下令:“绍华和卫川去集结部队,继续赶路吧。” 躲过了一天之中最热的时段,又充分地休息了一段时间,补足体力之后的众人再次上马。接下来每一天都是清晨出发,正午休息,然后再赶路。 终于在两日后的傍晚,到了凉州地界。 “殿下,用不用末将先行一步去通知凉州太守前来迎接?”卫川问。 宇文轩想了想,道:“不,我们直接进城。往往在猝不及防和毫无准备下才能反映最真实的事情。此次不只是去接琉矶国公主,我们也要顺便把沿路各州郡的情况查看查看。” “诺!”卫川道。 武威郡,城门外。 一千骑兵可不是小架势,而宇文轩向来又是个爱张扬的人,所以黑翎军也就浩浩荡荡跟着他们的主帅向城内走去。 羲亲王毫无征兆的到来可着实惊动了凉州太守。 这凉州太守名叫赵光喆,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本就生于凉州,前多年西疆一直不太平,是赵光喆带领着凉州兵马守卫疆土。因凉州处汉羌边境,当地兵马本就骁勇,加上有赵光喆这样一位良将,使得吐蕃无法入侵分毫。 赵光喆和他带领的西凉兵被外邦称为大周西疆的血肉长城。 “什么?已经到城外了?”赵光喆正和几位副将谈论事务,士兵来报。 “大人,这羲王殿下突然来此是……”一位副将不解地问。 赵光喆事先收到过宇文端的信报,所以知道宇文轩来此是为何。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殿下前往玉门关接琉矶国使团入京,如今刚到凉州。相必是来城中休息。”赵光喆道,“走,我们去迎。” 黑翎军军规中,无论何时何刻,都不许扰民,更不许欺压百姓。违令者杀无赦。虽然有着这样的军规,但进城前,宇文轩还是叮嘱了一番。 一千骑兵,每四人一排,整整齐齐地进了凉州府,队伍宛如一条黑色长龙。刚进城不久,赵光喆便带领着一众官员前来。 “凉州太守赵光喆参见羲王殿下。下官不知殿下今日驾到,有失远迎。”赵光喆下跪行礼。 赵光喆的事迹,宇文轩是知道的。他生平最敬佩如此忠勇的英雄人物。于是赶紧下马,亲自将赵光喆扶起来。 “赵大哥快起。”按照年龄来看,赵光喆大了宇文轩二十多岁,但因为宇文端的年纪只比赵光喆小不到十岁。所以宇文轩便称呼他一声大哥。 “殿下使不得,您还是叫我名字吧。”赵光喆惶恐道。 毕竟任谁都不敢轻易和王爷称兄道弟的。况且赵光喆还是如此一个守成之人。 “那……赵大人。麻烦你给我这些兄弟们安排个地方。明日一早我们还要接着赶路。”宇文轩道。 “不敢当,都是应该的。”赵光喆看了看宇文轩身后的黑翎军,然后又道,“如不嫌弃,那殿下和几位将军今晚就都去太守府上歇息吧。” 赵光喆的谦恭令宇文轩等人好感大增。居功却不自傲,实乃良臣忠臣。 “那便再好不过了。”田少徒上前道,“那请赵大人带路吧。累了一天,还真有些饿了。” “哈哈哈,好。那今晚我就好好款待诸位。请。”赵光喆侧身伸出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带领宇文轩四人前往刺史府。赵光喆的几位副将则带领黑翎军们前往他们西凉兵的驻地。 夜渐渐深了,今晚这顿饭算是出发以来吃的唯一一顿正经饭了。饭后,宇文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 夏日里天黑之后,虫子的叫声越来越多,无论何时听上去都是一样的鸣叫,但每一次听却都能听出不同的意味来。许是心境的不同吧。 天空中繁星闪烁,月光凄寒。宇文轩喝着酒,看着星星。什么都不想,尽力把自己放空。让数日奔波的自己放松放松。 “想什么呢?”田少徒轻轻拍了宇文轩一下。 “绍华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宇文轩没有回答,反而是问出一个问题。 “去看马了。等会就来。”田少徒道。 “皓轩,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要拒绝陛下让你与琉矶国公主联姻一事。”田少徒说。 宇文轩沉默了,遂即解释道:“渤海国蠢蠢欲动,随时有开战的可能。到时候我们肯定要领兵出征。我怕万一出个什么事,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自信了啊?”张绍华从身后搂住宇文轩的肩膀,“某人不是常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吗?有些事,你要是抓不住,就再也没机会了。” 说完,顺便坐在了宇文轩另一侧。 第十八章 再见悦儿(中) 宇文轩轻叹一声,喝了一口酒。 “哎哟,装什么深沉啊。”张绍华从宇文轩手中抢过酒坛,也喝了一口,“什么酒啊,我尝尝。” 宇文轩双手撑住下巴,看着天上繁星。 田少徒和张绍华对视一眼,然后学着宇文轩的样子,也抬头看天空。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静静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他们年纪轻轻却都身居高位,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如今在这天地之间、苍穹之下,能有如此良宵去放空自己,去毫无杂念地赏月观星,无疑是极为奢侈的。 良久,看两位好友都不说话,宇文轩有点憋不住了,他完全是那种静不下来太久的人。 “你俩怎么不说话啊?”宇文轩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问道。 “你不说话,我俩哪敢吭声啊。”张绍华玩笑道。 迟疑了一会,宇文轩再次开口。 “我想给你俩说个事。”宇文轩很认真地说着,“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 话还没说完,田少徒吃惊地看着宇文轩:“是喝多了还是?难得见你正儿八经一回。” “哎呀,听我说嘛。”宇文轩清清嗓子,“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也不瞒你们。其实……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个女孩。” 把这件心事说出来,宇文轩也考虑了很久、挣扎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两位好友。 张绍华和田少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宇文轩。 “什么时候的事?” “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她吗?” “你怎么从来没给我们说过啊?” …… 短暂的吃惊过后,就是如狂风暴雨般的问题。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被砸向宇文轩。 对于目前这个情形,宇文轩事先已有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实中他俩的反应居然比想象中还要过激得多。 正想着怎么回答好友的问题,宇文轩心中突然闪过一道倩影,娇小可人、俏皮可爱,她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旁,一声声地唤着“轩哥哥、轩哥哥。” “啊……”宇文轩用食指挠挠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姑娘吧……其实就是这次我们要接的悦儿公主。” 张绍华和田少徒再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宇文轩,就跟得知了什么惊天密闻似的。 “悦,悦儿公主?”张绍华猛地吞了口唾沫。 “就这个可能会嫁给你的琉矶国公主?”田少徒也是一脸震惊。 “嗯!”宇文轩一脸严肃,郑重地点头。 “哦……”张绍华故意把音拉的很长,调也变得很怪。一脸坏笑看着宇文轩。 田少徒把手搭在宇文轩背上:“解释吧。我俩绝对不插嘴。是吧绍华。” “对对对,快说快说。”张绍华凑近了一些,激动地看着宇文轩说。 宇文轩佯装鄙夷地看了看张绍华和田少徒。然而他们二人却还是兴致勃勃地盯着自己,甚至能看到他们眼里的小星星。 宇文轩将思绪捋了捋,然后正色道:“悦儿以前来过我们大周,大概是十多年前吧。当时呢,因为年龄相仿,我就常带着她一起玩。后来关系就变得很好。小时候,她确实长得也好看,又活泼又可爱。我就有点喜欢她。我还说我长大以后要娶她,她也说她长大以后想嫁给我。但那会儿,毕竟都是小孩,对于情啊爱啊什么的根本不懂。而且因为我们各自的身份,那些所谓的约定可能也只是说说。但是直到她后来要回琉矶国,包括她已经走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还挺难受的。” 宇文轩笑了笑,有害羞,有苦涩,但更多的是尴尬,他将自己的双手互相拉扯在一起,接着回忆道:“后来分开的久了,年纪也慢慢大了,可心里头她的影子却越来越深刻。我也不敢给父皇说,只是悄悄告诉过皇兄。至于后来我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即使说了也没用。但在我心里,确确实实是很喜欢她。即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说到这,我挺羡慕绍华的,能跟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一直在一起。” “哦……怪不得这次陛下让你亲自接她去呢。”张绍华恍然大悟,“诶?那也就是说,你们还算是青梅竹马呢。” “那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答应陛下啊?”田少徒不解地问,“这种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美事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如果那个和尚所说的劫我渡不过,岂不是毁了悦儿的一生。与其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娶她。 “我刚才说了嘛,我怕我死战场上。”宇文轩神情怪异地说道。 张绍华和田少徒都给了他个白眼,他们了解宇文轩,自然知道他的话是借口。至于实情,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便不再问。 两人分别拍拍宇文轩的肩膀,丢下句“不早啦,我去睡啦。”“你也早点休息,酒少喝。”后各自回房。 次日一早,众人辞别赵光喆,带够干粮和水,再次赶路。 宇文轩一行比当初和琉矶国约定的时间早了足足三天到达玉门关。玉门关守将王路早早就前来迎接。由于不想打扰玉门关内肩负着守卫边疆重任的将士们,宇文轩拒绝了王路请他们入城的请求,而是命他准备足够的帐篷和粮食出来,在城外就地扎营。 三天后。 天是蒙蒙亮,宇文轩便起来了,此时还能很清晰地看到月亮,营帐外的柴火也尚未燃尽。他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朝着关外的天空看去。 悦儿,今天就要见到你了。你知道是我来接你的吗? “怎么起这么早啊?” 宇文轩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是张绍华。 “你也起得早啊。”宇文轩走过去。 “睡不着了?”张绍华问。 宇文轩点点头。 “走,遛马去。”张绍华提议,说完也不等宇文轩反应,就拉着他朝拴马的地方去。 两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骑着乌云踏雪和玉麒麟一路狂奔,直到太阳升起才往回返。 …… 第十九章 再见悦儿(下) “启禀军师,王,王爷不见了,副帅也不见了。”卫川匆匆忙忙跑到田少徒的营帐里,满脸惊慌。 就在不久前玉门关内传来消息,琉矶国使团即将入关,并派遣出了一位使节先行前来,希望面见此次迎接使团的羲亲王。 “什么!王爷不见了?”田少徒极其惊讶。等会琉矶国使节就要来了,若是见不到宇文轩,定会被人误会成怠慢。 “是,末将刚去请示王爷,却发现帐内没人,随后又得知乌云踏雪和玉麒麟都不见了。所以赶紧到军师您这里来。”卫川简短地将事情原委告诉田少徒。 这两个家伙又干嘛去了?真是把人能气死!田少徒震怒,在心底暗骂。 “快带人去找!”田少徒命令。然后跟在卫川身后出了营帐。 全军营找宇文轩和张绍华忙的热火朝天。 “军师,使节已经到了。”卫川来到田少徒面前道。 田少徒长叹口气:“先把他安排在王爷的帐内,说我们随后就到。” “诺!” 另一方面,宇文轩和张绍华刚好回到了驻地。大老远就看见一个个骑兵从军营里出来。 “怎么了这都是?”宇文轩惊叹道。 宇文轩看向张绍华,后者的眼中也同样充满诧异:“不知道啊,不会是出事了吧?” 出事了?是有人进攻玉门关?还是说琉矶国使团被劫了? 细思极恐!二人不敢多做停留,赶紧策马向军营那里赶去。一批士兵看到飞驰而来的两人,急忙迎了上去。 领头的小队长开口道:“启禀王爷,琉矶国使节到,军师让我们前来寻您。请快快回营。” “好!”宇文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又险些误事了,“既然找到我了,你们去把其他弟兄都叫回来吧。” “我们快走。”宇文轩对张绍华说。 “嗯!”张绍华应了一声。 宇文轩的营帐内,琉矶国使已经坐在里面了,此人也不急,静静地喝着茶等待。而帐外的田少徒却一刻也闲不下来,不停地张望,寻找宇文轩的身影。 终于,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田少徒走上前去,指着这两个家伙,瞪着他们低声说道:“你俩就什么都别操心,出了事我可不管!” 说完转身就要朝帐内走去,宇文轩和张绍华陪着笑脸匆匆跟上。卫兵扶起营帐的帘子,上一秒还愤怒无比的田少徒瞬间变脸,笑着看向那位琉矶国使节,然后侧身让宇文轩先走。毕竟他们是代表着大周,无论田少徒此刻对宇文轩有多生气多无奈也只能等眼前事结束后私下解决,在外人面前,必须给自己的好兄弟留够面子。 当宇文轩走过田少徒身边时,明显看到好友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好像是在说:等会再和你们算账! 那使节看有人进来,立刻就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行礼道:“琉矶国使节莫喀多见过三位。呃……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宇文轩上前友好说道:“本王就是大周羲亲王宇文轩。这两位分别是我朝宜阳郡侯田少徒和平化郡侯张绍华。” 原来这就是羲亲王,传闻中道他是皇上的嫡亲弟弟,没想到这么年轻。至于另外两人也有耳闻,据说是宇文轩麾下黑翎军的军师和副元帅,看上去竟和这羲亲王年龄相仿。大周,果然是人才辈出啊。 “原来是羲王殿下,久闻您大名,在下有礼了。”莫喀多再次向宇文轩行礼。 宇文轩淡淡一笑,道:“坐吧。”说罢就走到首位自己的位子上。田少徒和张绍华一起坐在了莫喀多对面。 “莫喀多,不知贵国使团何时能入关?”宇文轩开门见山问道。 “回王爷殿下,使团就要到关外了,在下是被派来通报各位的,怕诸位等急了。”莫喀多说。 “这倒无妨。”宇文轩说,“本王想知道,使团具体还有多久能到。” “大约不到一个时辰。”莫喀多回答。 宇文轩点点头,道:“好,这样,你先下去休息。其他事等使团到了再说。” “来人!带这位大人下去休息。”宇文轩吩咐道。 侍卫带着莫喀多离开后,田少徒立刻就开口:“你们俩大清早干嘛去了?” “我们去遛遛马。”宇文轩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对不起啊少徒,我俩看天色尚早,就跑得远了些。可谁想得到琉矶国那边居然派了一个人先过来……”张绍华也解释道。 田少徒看着张绍华:“师傅还说皓轩贪玩,我看你也不比他强多少。” “少徒你就别生气了,咱这不是也没耽误正事嘛。” “就是啊少徒,我俩保证,回京之前再也不乱跑了。” 宇文轩和张绍华你一句我一句,承认错误的态度十分诚恳。惹得田少徒哭笑不得,这件事就如此作罢。 不多久,琉矶国使团便到了。整个使团有上千人组成,除了使团的几位琉矶国大臣外,其中负责护卫的士兵就有八百,剩下的是伺候公主的侍女等等。 宇文轩带着张绍华、田少徒和卫川、王路亲自去接。并将他们安排在了城内。 将使团送入驿馆,宇文轩说大家连日赶路、舟车劳顿,如今进了大周境内,不用再担心安全的问题。就在城中休整一日,明天早晨再出发回京。并吩咐王路好生招待他们。 “王路。”出了驿馆,宇文轩叫住王路,“明早走的时候,驻地的帐篷什么的我就不管了,你派人去收拾一下。” “诺。”王路答道。 “还有,今夜无论如何要对使团好生关照。我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使团的开销和这几天黑翎军的开销你都算算,不够了再跟我要。”宇文轩从身后亲卫手里取过一个钱袋,递给王路。 “殿下,这……末将所做都是应该的,请殿下恕末将不能收。”王路双手将钱袋推回宇文轩身前。 宇文轩笑道:“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玉门关乃是我西疆重陲,弟兄们为了守卫边疆要吃不少苦,我知道在这里,粮草和银两都很重要,拿着!” 宇文轩的话,令王路十分感激,他也不做作,怅然一笑:“那多谢殿下了。” “是我该谢你才对。”宇文轩拍了拍王路的肩膀。 回到军营,张绍华道:“哎哟,可惜了,那悦儿公主戴着面纱。不然还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美女把皓轩迷成这样。” 宇文轩撇撇嘴,不说话。 事实上,今日见悦儿之前,宇文轩真的很激动,甚至抓着乌云踏雪的缰绳的手都在抖,但悦儿戴着面纱的样子也确实令他有些失望。而且看悦儿的表现,应该是不知道来接她的人就是自己。 “怎么啦?没看见心上人的面容不高兴啦?”张绍华玩笑道。 宇文轩翻了个白眼:“才没有!” 悦儿,你是真没认出来我,还是……你已经忘了我了? 第二十章 遇袭(上) 驿馆。 “公主。”一个年龄稍大,看上去五十出头穿着琉矶国服饰的官员敲响了悦儿的房门。小兰前去将门打开。 “塔卡木大人。”看清来人后,小兰行礼。 “嗯,我来找公主说点事。”塔卡木向小兰点头回应,然后对着屋内道:“公主,老臣能进来吗?” 这时悦儿也已经走到门口了,看到塔卡木笑了笑:“塔卡木叔叔,进来说吧。” “好。”塔卡木对悦儿拱手躬身行礼,然后进来房门。 这塔卡木是此次使团的团长,亦是琉矶国王的心腹大臣。他的女儿和悦儿关系甚好,所以他对悦儿也是疼爱有加。这次来大周,他是唯一一个令琉矶国王完全信任的人。 落座后,塔卡木开口:“公主,方才来迎接我们的人就是羲亲王和他麾下的黑翎军。看来大周对这次和亲一事很是重视,遣亲王来迎,这可是大周建国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听莫喀多说,为首三位除了羲亲王,另外两人分别是黑翎军的军师和副帅。传闻里他们三人深受大周皇帝宠爱,年纪也都不大,大约都在二十岁左右。今日老臣观察了一下,此三人气息稳重、举止大气,非寻常人能及也,不愧有少年英雄的美名。” “虽然大周一直没有说和亲的对象是谁,但依老臣之见,十有八九是这位羲王殿下了。” 悦儿突然沉默下来,轻轻地点点头。塔卡木也看得出,悦儿其实内心深处是不太愿意嫁到大周的,对于这个年轻的姑娘,他总能看到自己女儿的影子,为人父母的,谁不希望子女一生平安幸福,谁又愿意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到千里之外去呢。琉矶国王心里纵使有再多不舍,可为了整个国家,就必须舍弃小家。而塔卡木也只是个臣子,他同情悦儿,却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突然,悦儿抬起头看向塔卡木,绝美的容颜在那双萦绕着雾水的眼眸衬托下,更显得我见犹怜。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塔卡木叔叔,你可知那羲亲王名讳?” 塔卡木沉声道:“宇文轩。公主问这做什么?” 今天见到宇文轩,悦儿也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因为身份尊贵,又是女流,所以没有和宇文轩说话。这之前又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悦儿羲亲王的名字,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十多年没见,第一眼看过去,很难找到当年的影子。 “没事,随便问问。塔卡木叔叔,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你回去休息吧。”悦儿语气平静。 “好,那老臣告退。公主殿下也早点休息。”塔卡木起身向悦儿行礼,然后走出屋外并带上了房门。 待到塔卡木走后,悦儿眼中被深深藏起来的泪水才终于落下,眼泪并没有像断了线的似得不断流淌,反而是双眼中各落一滴,俏皮地留在悦儿的脸颊上。 “这么说来,那羲亲王就很可能是我们公主的夫君咯。嗯……器宇不凡,相貌堂堂,不错不错,跟公主很般配啊。”小兰嬉笑道。 “公主你,你怎么哭了啊?”刚还在跟悦儿开玩笑的小兰一看见悦儿脸上的水珠,心中顿时大慌。 “没事啊。”悦儿笑了,动人的笑容就像一道霞光,冲散了先前的所有阴霾。 次日。到了启程的时间。宇文轩一大早便集结好部队,由张绍华和卫川带领,在城外等候。自己则和田少徒带着一百轻骑在驿馆门口。琉矶国的使者们出来后一个个都对宇文轩行礼。然后该上马的上马,该上车的上车。 是不一样了呢。悦儿从驿馆出来,眼睛就不曾从宇文轩身上离开过。 在她脑海中渐渐出现两道身影,一个是小时候的宇文轩,一个是现在的宇文轩。虽然对宇文轩小时候的模样早已记不清,但悦儿还是看出,宇文轩的相貌变了很多。 长大后的轩哥哥好英俊,穿上盔甲后好威风。想着想着,不禁笑了出来。 端坐马上的宇文轩从悦儿出来后也时不时地偷看她。悦儿笑得时候,虽然隔着面纱,但笑意还是从眉眼中流露出来。而此刻,她正好与宇文轩对视上。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似乎连时间都停止了。不只是过了一瞬,还是过了亘古,悦儿的心跳突然慢了一拍,她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面纱后的脸已尽是羞红。而宇文轩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双手不但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甚至已变得冰凉。呆呆地目送悦儿上了马车。 “皓轩,我们可以出发了。”田少徒就在宇文轩旁边,刚才的事他当然是从头看到了尾,此时提醒宇文轩,一是的确可以出发了,二则是要挽救一下宇文轩刚才的些许失态。 “嗯?”宇文轩愣了一下,看向田少徒。 “出发吧。”田少徒谨慎地道。 “嗯!”宇文轩郑重地看了田少徒一眼,然后下令:“出发!” 随宇文轩在驿馆口等待的一百黑翎军骑兵紧随宇文轩身后,向城外走去。塔卡木看着前面的宇文轩,心里暗想:他不会就带了这么点人吧? 由于昨天去迎琉矶国使团时,宇文轩也只带了一百骑兵。那日莫喀多去军营求见宇文轩时,大部分人都出去找宇文轩了,也没见着多少。所以塔卡木才有如此疑虑。 出城前,塔卡木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在下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宇文轩礼貌笑道。 “按大周礼法,与外邦联姻,迎亲队伍至少需一千精兵,可是您这……”塔卡木语气和表情都充满忧虑。 毕竟这次和亲要保护的是琉矶国公主,将来还有可能是他羲亲王的王妃。倘若真的只有这一百人,先将对自己国家的态度放在一边不谈,这公主的安全都没办法保证。塔卡木内心是既不满又不安。 看出塔卡木的内心想法,田少徒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反问:“阁下可知我黑翎军的威名?” 第二十一章 遇袭(下) 田少徒的这个问题打消了塔卡木心中不安。黑翎军名声在外,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是…… 就算你战斗力再强,一百人……又能有多厉害?毕竟,寡不敌众啊。 塔卡木还想接着说些什么,只见宇文轩和田少徒相视一笑,同时看向了他。被两双善意和自信的目光看着,塔卡木便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是啊,既然都派亲王亲赴边疆迎接使团,大周皇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弟弟只带这么一点人。就算不用保护琉矶国的公主,至少也要保护大周的王爷嘛。 要知道,关于宇文轩的重要性,外邦是如此评价的: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果然,当琉矶国一行随宇文轩等人出了城,剩余待命的九百黑翎军严阵以待。如果说一百人还不足以展现黑翎军的霸气,那么一千人绝对是足够了。塔卡木看呆了,他深刻地知道,此千骑,敌万人。 “这下塔卡木大人可放心了?”宇文轩笑问道。 “放心了,放心了。”塔卡木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在下也是为公主殿下的安全着想,方才之言,希望王爷莫要见怪。” “当然,大人的苦心本王自然能理解。”宇文轩颔首微笑道。 一路无言。 两日后,两千多人的团队慢慢行进着。眼看就要进入一处山谷,田少徒警惕地观察了一下,提醒宇文轩道:“皓轩,这一带人烟稀少,没有别的路可走。而这个山谷两边地势较高,善于用兵者,定会把人隐藏在山谷两侧。我们人多,目标较大,还是让队伍快一点通过吧。” “好。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卫川!传令下去,让大家加快速度。绍华,你和卫川带三百人去队伍最后,配合琉矶国的士兵。”宇文轩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队伍稍微加快速度,山谷很长,也很窄。茂密的树木遮住了毒辣的烈日阳光,道路上的晕斑稀稀疏疏,宛如一幅用光与影组成的美丽画卷。 完全刚进入山谷不一会,两侧突然落下一个个巨大滚石,一行人马顿时慌张起来。 队伍被石块冲散了,马匹受到惊吓后乱跑乱跳。这时,黑翎军的战斗素养展现无疑,所有人第一时间稳住战马,除了个别人或个别马受伤外,剩余的均快速投入到组织防御中。琉矶国的士兵也很快稳定心神,共同防御。 驾驶着悦儿所乘马车的两个士兵一死一伤,受了伤的那个士兵拼了命地安抚马儿,生怕伤了他们的公主。 但仅仅是这一轮的石头攻击,就已令百余人失去了他们的生命。这些石块或大或小,让原本就十分狭窄的山谷更加难行。所幸的是,石块砸完没有箭镞下来。 看山谷两边没了动静,宇文轩赶紧指挥着众人一边前进,一边注意防守。可还没来的及行动,两侧山坡上便冲下来一伙山贼。也不喊话,直接杀来。贼首模样的有五人,其中有三人就找上了宇文轩。另外两人被冲过来的卫川拦住。张绍华则是去保护武功较弱的田少徒和一旁的塔卡木。 倒是挺关照我啊。宇文轩心中不屑地嘲讽。 三个贼首合力缠斗宇文轩,但还是落在了下风。平时的宇文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连个王爷架子都没有,可一但进入战斗状态,就立刻认真起来,宛如一头苏醒的雄狮。精湛的枪法,独特的风格,准确的出手,左拼右挡,上突下刺。这三个贼首招架起来都困难,更别提进攻了。 另一方面,卫川不愧为黑翎军统领之一,以一敌二竟丝毫没让敌人占到便宜。张绍华一人护两人,时刻观察敌情,也使得身边两人没有受到一点威胁。 黑翎军的强大战斗力令琉矶兵和敌军都不禁暗自钦佩,只可惜,敌军钦佩之余更多的是惊恐,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话说回来,宇文轩一枪抽飞一名贼首,谁知那家伙没有返回再战,而是借机踏上马车,杀了那名负责驾车的受伤的士兵,然后掀飞顶盖,抓住悦儿的袖子就要走,小兰赶紧死死拽住悦儿的手不放。宇文轩见状急着就想过去救人,但另两名贼首依旧难缠。 眼看悦儿就要被抓去,宇文轩大怒。 当你遇到危险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无论未来如何,此时此刻,我最想守护的就是你! 三两招挑死一名贼首,完全不顾另一人的攻击,手掌一拍马鞍,跃向空中,脚尖再踩,借力而起,向悦儿马车所在位置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宇文轩刚脱身,悦儿那边突现三个黑影,从三个方向扑向贼首,刀光一闪,那贼首已是身分三段。 是天干组的人!宇文轩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怎么把他们给忘了。从玉门关出发之前,宇文轩就命天干组在路上负责保护悦儿。关心则乱啊。 “啊!”看见被分尸了的贼首,悦儿和小兰都尖叫道。 宇文轩此时刚好赶来。悦儿脸上的面纱早已掉落,正梨花带雨般看着宇文轩,后者不禁一阵心疼。 “悦儿!”宇文轩满脸紧张,一把将悦儿拉到自己身旁。 我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 “轩哥哥……”悦儿看了宇文轩一眼,又低下头,轻唤一声。 “没事了,有我在,不怕。”宇文轩揉揉悦儿的头。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悦儿只要一不开心,宇文轩总喜欢揉着她的头,安慰道:“没事,有我在。” 最美之事,不过想思之人久别重逢。 天干组十人此时已尽数到齐,围在宇文轩和悦儿周围。宇文轩看了悦儿一眼,对她笑了笑。 “天干组守着公主。”说罢便提枪再次加入战场。 悦儿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暗金色战铠,亮银色战袍的男人,觉得是那么的心安,似乎这一切危险都与自己无关了。龙凤合鸣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几个山贼的性命。而宇文轩也没有再离开悦儿超过三丈。 第二十二章 我只想保护你(上) “公主,原来你和王爷早就认识啊?”小兰抓着悦儿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悄悄问道。然后又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可是……您是什么时候见过王爷的呢?” 小兰从十一二岁时便被送去当悦儿的贴身婢女,过去这么些年,和悦儿两人一直是形影不离的。所以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 但悦儿却没听到小兰的问题,她已经被宇文轩的高大魁伟的背影完全吸引了。任世间艰难千万,只要你在,我就心安。 先前围攻宇文轩的三人中的最后一人,此时也是再一次向宇文轩冲来。 反观宇文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长枪脱手而去,结果了这名贼首。 “天干!去助大家脱围。”宇文轩命令刚下,只见天干十人“嗖”的一下闪身而去,快如掠影。 宇文轩退回到悦儿跟前:“会骑马吗?” 可悦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有好几个山贼冲他们而来,宇文轩当机立断长枪横扫,但另一方却还有两人接近了悦儿,宇文轩心头一紧,正当他不知如何相救为好时,只见悦儿和小兰两人联合起来徒手解决了那两个山贼。 宇文轩愣住了,好奇询问:“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不告诉你。”悦儿莞尔一笑,俏皮地望着宇文轩。 不知怎的,在这般危险的处境下,看到悦儿脸上的微笑,宇文轩的嘴角竟也不自觉上扬。 “乌云!”宇文轩大叫一声,不远处,乌云踏雪听到主人的呼唤,前蹄抬起,长嘶一声,跑了过来。宇文轩快速解下乌云的马鞍上系着的碧霄剑,递给了悦儿,“保护好自己。” 宇文轩原本想让乌云带着悦儿先走,后来转念一想,那样只会让悦儿更危险,于是作罢。 张绍华那边一直围着不少人,而他还要保护田少徒和塔卡木,根本就是分身乏术。之前宇文轩就想要去帮忙,但奈何也是无法脱身。在得知悦儿会功夫以后,并且天干组也都在周围不远的情况下,宇文轩才终于能够过去帮他。 宇文轩刚走,琉矶国的士兵纷纷冲过来挡在悦儿和小兰面前,将她二人保护起来。 与卫川打斗着的剩余两个贼首一见宇文轩过来,暗叫不好。想要抽身离去,但卫川哪能那么容易让他们走了。大刀甩出,圈住两人。其中一名贼首虚晃一招,翻身后退,大声喊道“撤!”另一名贼首却被卫川抓住机会劈死了。 主将的命令下达后,那群贼匪一个个如秋后的蝗虫,匆匆从山谷入口处离去。张绍华和卫川正欲追赶,被宇文轩拦住了,“别追了,小心有诈。” 这些贼匪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前后后加起来甚至还不足一刻钟。但由于出其不意,还是令使团损失较重。 “收拾东西,能拿的拿,拿不了的就扔在这,尽量快一点。卫川,让弟兄们都去帮忙。”宇文轩快速下达命令。 “怎么样?”张绍华问。 “等会再说。”宇文轩道。 所有人一齐动手,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李,走出山谷。但马车已是不能用了,悦儿只好骑马代步。 “卫川!伤亡如何?”出了山谷之后便是一片平原,一眼望去了无边际,在确定不会再有埋伏后,宇文轩命令卫川去尽快统计伤亡情况。 “回殿下,咱们的人战死六十八个,还有二百多弟兄都受了伤,琉矶兵战死二百二十九,也还有二百多受伤的。这大部分还都是那些山贼投石块时死伤的。现在全部加起来还能再战的只剩一千一百多人。”卫川汇报。 “这群混蛋!”宇文轩气急之下爆了粗口。宇文轩一向爱兵如子,只一次因为贼人的袭击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他无比心痛,同时对自己的大意又感到十分懊恼。 “皓轩,我觉得他们不像普通山贼。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这伙人进退有序,令行禁止,最主要的,作战风格一看就是长年接受正规训练的。那五个贼首武功尚余可谋略不足,如果他们身后没有一个真正厉害的主帅的话,就只能说明……”一直未曾开口的田少徒分析道。 “只能说明,这群家伙是正规军队出身。”张绍华抢先说道。 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宇文轩听了后更是火冒三丈,喘着粗气,过了一会骂道:“哪个王八蛋连老子都敢打?狗东西真是活够了!” “这件事,倘若真的有人在幕后操纵,那他要不是单纯冲着你来的,就是处心积虑想要破坏这次和亲。”田少徒继续对宇文轩分析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绍华看着宇文轩,等着他拿定主意。 良久,宇文轩都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乱讲什么。稍微冷静下来后说:卫川,找一个体力还算充沛的兄弟快速赶回京城,把第一骑兵营剩下两千人全部带来。” 说着,从怀里摸出令牌交给卫川,怅然道:“现如今,我也只信得过我们自己的人了。切记,此事不要声张,快去快回。” “诺!”卫川回答,然后去下令了。不一会,一个骑兵带着三匹战马迅速向长安城的方向赶去。 “绍华,这里离凉州城还有多远。”宇文轩问。 “我看一下。”张绍华从马袋中取出地图,看了看,“还有二百多里,天黑之前肯定能到。” “好。”宇文轩应了一声。 一行人再次上路,一路上宇文轩面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颇为了解他的张绍华和田少徒二人便不再打扰,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的宇文轩谁都不能惹,而且宇文轩此时也定是在对今日遇袭一事加以分析并加以反省。 夜幕降至,他们也刚好到达凉州城。宇文轩直接找上了凉州刺史赵光喆,让他把使团中人安排在府衙内,派重兵保护。 到了府衙上,塔卡木跑来宇文轩面前,又鞠躬又作揖,诚恳道谢:“多谢王爷今日救了我们公主殿下,多谢。” “我也多亏有张将军等人的保护才幸免于难,今日之恩,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宇文轩十分淡然地颔首笑笑,说了句“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然后便和塔卡木道别,径自离去。 第二十三章 我只想保护你(下) 皓月当空,暮云稀疏。夜晚的星空就像漆黑的画纸上被泼了白色的颜料。 他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双手,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 悦儿,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未来的我生死难料,我明明已经决定不娶你的,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对你好。 “唉……”宇文轩紧闭上了双眼,可闭上眼后,悦儿的影子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父皇,母后。轩儿到底该如何做?”宇文轩轻轻呢喃,语气无助得像个小孩子。 她坐在窗前,一双玉手轻轻摩挲他今日交给她的碧霄,透过窗户看着窗外。蓝色的菱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淡淡幽光。 轩哥哥说这把剑名曰碧霄,悦儿转而将目光投向手中宝剑。碧霄剑可真漂亮。 长剑出鞘,剑身映出了悦儿的娇颜。她专心地看着碧霄剑上的花纹、镶在剑身上的宝石还有刻的那个“轩”字…… 一处明月,两处相思。 虽然分别多年,再见时似乎是什么都没变一样,就连重逢后正式说的第一句话竟也没有一丝生疏。都说时间和距离是可怕的,但在冥冥注定的缘分前,却又显得那样无力。 她有危险,他第一时间冲过去将她护在身后。他有顾虑,她故意展现自己的功夫让他放心。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变,她对他的称呼亦没有变。 任时光荏苒,这么些年过去,再见你时,我最想做的,不过是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 长安,荣郡王府。 “什么!失败了?”宇文恭竭力压制着怒火。右手紧握成拳,可以很清晰看到手指间因为过度用力形成的白色痕迹。 李守仁当时走带了一千士兵,现在活着回来的不足三成,五个将领也死了四个。这些人都是宇文恭精心培养起来的,损失如此惨重他怎能不怒? 宇文恭只是个郡王,而且他不像其他兄弟是有封地的,也不像宇文轩是握有兵权的。之所以留在京城是因为先皇看重他对政务的见解,加上宇文恭表现出来的孝悌也很令先皇看中,便让他在京城中辅佐宇文端。所以宇文恭手下不过就三千府兵和一些市井人物。 由于宇文恭负责的事务偏文,因此日常与之相交的也大都是文官。可想而知,这一千兵将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回王爷的话。”李守仁低着头不敢看宇文恭,“我们事先估计错了,光宇文轩就带了一千轻骑,琉矶国还派了八百精兵护送使团。这黑翎军的战斗力本来就强,再加上宇文轩、张绍华等人武功高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宇文轩认得末将,所以属下一直在林子里躲着。属下看见老五已经抓住那公主的胳膊了,眼看就要得手,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个黑衣蒙面人,身法极其诡异,一个照面就把老五分尸了。后来宇文轩他们稳住阵脚,我们的人实在打不过,我才赶紧下令撤退。”李守仁接着道。 “蒙面黑衣人?”宇文恭对李守仁话中所言起了兴趣。 难道是宇文轩私下调教的秘密部队?不对,他一个臣子,掌握着这么锋锐的武器必然不是皇上想看到的。即使你们是同母亲兄弟……那,是宇文端派去保护他的? “是。那十人不但身法诡异,而且个个身怀绝技,配合也十分默契,末将敢肯定,以这些人的能力,他们任何一人放在黑翎军中都是能做统领的。”李守仁说。 宇文恭走到李守仁跟前,双手负在身后,冷哼一声:“看来我还真轻看我这十弟了……想不到他身边竟聚集了如此多的能人异士。” “此行……”宇文恭话锋一转,冷冰冰地问道,“没暴露吧?” 这样的语气,仿佛话里藏了刀似得,李守仁自然要说没暴露了。别说是没有,就算真的暴露了,也一定要想办法糊弄过去,谁不想多活两天啊?宇文恭的手段有多毒辣,李守仁再了解不过。 宇文恭拍拍李守仁的肩膀,玩味地看着他:“下去吧,这次的事做的令我很不满意,告诉底下人这件事可千万别走漏风声,否则的话,后果便不用本王再说了吧。” “诺。那属下告退。”李守仁缓缓退下。 “慢着。”宇文恭叫了一声。 两滴冷汗顺着李守仁脸颊滑落,战战兢兢地看着宇文恭。 “我那十弟回来后你要多加留意,这件事他肯定会上报皇上,到时候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 “诺。” …… 在凉州城足足待了五天,终于等来了那两千援军。 这日,宇文轩一行人与赵光喆道了别,重新踏上回京的道路。 临行前,宇文轩让赵光喆彻查并打击凉州境内的所有山贼匪寇,并尽快将结果汇总起来报给他。 “轩哥哥。”悦儿全然不顾别人的目光,俏生生地站在宇文轩面前,双手将碧霄剑呈上,“你的剑。” “你先拿着吧。回京以后再给我。”宇文轩说话时语气还算正常,但眼底的宠溺与温暖仿佛都快要溢出来。 悦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对宇文轩笑笑,然后回到自己的马车里。 周围人无一不是深咽一口口水,双眼不停地眨着。这碧霄剑,可是王爷的心爱之物,平时连和他关系最好的副帅都不轻易给看,这怎么……就这么给这位异国公主了? 装,让你装。嘴挺硬还说不想娶人家,这才过了几天啊,就坚守不住了?张绍华和田少徒两人强忍着笑意在一旁看着好戏。 意识到伙伴和部下们的反常,宇文轩略微尴尬地干咳两声:“走吧走吧,出发。” “赵大人,那我们走了。交给你办的事要尽快。”宇文轩上马后对赵光喆说道。 “是。殿下您一路平安。”赵光喆微微躬身。 “恭送羲王殿下。”赵光喆身后站着的一众地方官员齐声道。 多了两千轻骑压阵,众人再次上路也安心多了。宇文轩、田少徒和张绍华三人依然是并行在队伍最前。 第二十四章 入京 “轩哥哥……”张绍华学悦儿对宇文轩的称呼,还故意拉着长音哼哼唧唧。 玩笑归玩笑,张绍华还是很厚道的,声音并没有很大,只有他们三人听得到。 “要死啊。”宇文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眼看就要到长安了,一路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 “你凶我……”张绍华又用同样的语气说。 “哎哟!”张绍华惨叫一声,只见是宇文轩用龙凤合鸣枪的底端戳了他一下。 “嘿!你敢打我?”张绍华扬起下巴睁大眼睛佯装愤怒,但脸上还是笑意浓浓。 “让你多嘴!”宇文轩噘着嘴翻了个白眼,“不服来战。” “大兄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开我玩笑时我咋没这么激动呢。”张绍华咂着嘴摇摇头,一脸不满地看着宇文轩。 “谁说的,你明明激动得不得了。许久没见欣妹妹,怕是想的紧了吧。” “我就想了怎么样,也比某些人口是心非强啊。” 见惯了两人闹腾的田少徒在一旁默默看着,强忍着笑意,这一次他谁也不偏谁也不向。大有坐观风云的架势。 天色渐渐暗了。微风吹得道路两旁树影婆娑,叶子辗辗转转飘然落下,阳光不再是滚烫与炽热,反而多了一些暖暖的感觉。今日的云很多,也很厚,但是不像阴雨天那样连成一片、黑成一团,是一朵朵并不规律地散在空中,透过云朵之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蔚蓝的稍偏灰黑的天空。 西边,太阳许是累了一天有些倦了,躲在一朵云后,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光与热。映的周围一片橙红色霞光,像极了一条丝滑绸带。 “轩儿怎么还不回来?按照时间推算该到了啊。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宇文端站在太极殿外眺望日落的方向,那是宇文轩回宫的方向。 韩公公就站在宇文端身后半步,笑道:“回皇上,西疆的景甚好,您也知道,王爷他玩心重,可能因此在路途上稍微耽搁了。” “这小子……”宇文端叹了口气,“真是不让朕省心呐。” “对了,景仁宫空着呢吧?”宇文端问。 “是。景仁宫是羲王殿下先前住着的。殿下封王以后,就空着了。”韩公公回答。 “空着也是空着。去派人打扫打扫,等轩儿把悦儿接来以后就将她安排在景仁宫吧。” “诺。” 约摸又过了半盏茶时间,韩公公道:“陛下,您在这都站了半晌了,该用膳了。” “嗯……”宇文端再看了天边一眼,转过身边走边说,“走吧,去皇后那里,朕和皇后一起用膳。” “诺。”韩公公答道,“起驾!摆驾清宁宫!” …… 又过了几日,宇文轩护送的琉矶国使团终于抵达了长安城。 站在城外,看着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还有络绎不绝的百姓。琉矶国人无不惊叹,原来这就是长安,原来这就是有着天下第一城之称的大周都城。 城外执勤的士兵看见宇文轩回来,纷纷单膝跪地,迎宇文轩等人入城。 大多数百姓自然是不认识宇文轩的,可他们识得羲亲王的王旗和黑翎军军旗啊。于是也快速退到路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悦儿将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个小缝,偷偷看着外面。 “他们是在跪轩哥哥吗?”悦儿喃喃自语道。 不只是悦儿,包括塔卡木,喀尔多在内的琉矶国使团成员们看到这一幕都惊住了。 在琉矶国,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琉矶国王入城时。普通王公大臣根本不可能受的起如此礼节。 宇文轩让卫川带黑翎军回军营,顺便也将琉矶国的士兵们安置好。自己直接带着使团去了皇宫。 宇文轩还没进城就已经派人去通报,所以对于琉矶国使团的到来宇文端是知道的。并且知会了宇文轩,要立即接见他们。 将使团送到宫门口,自然有人接待他们。宇文轩也趁机回府上沐浴更衣。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去见皇兄终归不太好。虽然宇文轩向来不拘小节,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做到。 太极殿。 换上一身琉矶国宫装的悦儿在使团成员们的跟随下缓缓走上台阶,进入大殿。 “悦儿见过皇帝陛下。”悦儿对着高坐在上的宇文端行了一个琉矶国女子的最高礼节。 悦儿小时候宇文端也是见过的,但今日再见,不禁暗叹女大十八变啊。 “吾等琉矶国使见过大周皇帝陛下。”塔卡木和其他几位使节也一同行礼。 “诸位免礼,赐座。”宇文端道。 “陛下,这是我主交给您的信。”塔卡木从袖中取出书信一封,双手呈上,举过头顶。韩公公走下台阶取了书信转交给宇文端。 宇文端把信件还没看完,宇文轩就来了。深蓝色的武士服外套了件浅蓝色长袍。 “臣弟叩见皇兄!”宇文轩进了大殿,跪在地上。 “轩儿来了,起来吧。”宇文端笑道。 “臣弟有罪,不能起。”宇文轩说。 有罪?难道路上真的遇到麻烦了?宇文端笑颜瞬变,微微皱眉,“何罪?” “启禀皇兄,在回来的路上我们被一伙贼匪袭击,悦儿公主险些被掳了去,虽然有惊无险,但确是臣弟大意所致,所以特来请罪,请皇兄责罚。”宇文轩的态度很诚恳。 “什么?”宇文端龙颜大怒,正欲责骂宇文轩,这时,塔卡木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这次遇袭是我们都没想到的,而且也多亏了王爷和黑翎军的将士们。若没有他们奋力护我等周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宇文端生气其实就是做戏给琉矶国众人看的,他并没有想真的责罚宇文轩,不过毕竟是自己弟弟的过错,再护短也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宇文端瞪了宇文轩一眼,道“起来吧,既然琉矶国的使节塔卡木大人为你求情了,这次的事朕就先暂且记下。朕命你尽快将此事彻查清楚还琉矶国一个交代,若办事不力,两罪并罚!” “诺。”宇文轩偷偷吐了下舌头,乖乖答应,起身站在一旁。 第二十五章 景仁宫(上) 宇文端转而对着悦儿所坐位置道:“悦儿公主,此行让你受惊了,朕替轩儿向你陪个不是。” 一听这话,不等琉矶国一方有什么反应,宇文轩反正是忍不住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的错又怎能再让皇兄承担。 “皇兄!”宇文轩道。 宇文端手一抬,制止他不让他再说下去。 另一边,悦儿从位子上站起来,道:“陛下,这件事其实并不能怪轩哥……王爷,况且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悦儿认为,羲王殿下不但无过,还算有功。所以悦儿恳求陛下开恩,不要再怪罪于他。” 宇文端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这还没嫁呢,就开始向着轩儿说话了? “嗯……”宇文端轻轻点头,然后对宇文轩严肃道,“既然公主向你求情,那朕权且不怪你。轩儿,你便快快去查,不许拖沓,即使回报。” “诺!”宇文轩对着宇文端行礼。然后深深看了悦儿一眼。 “至于两国联姻一事,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羲亲王最合适。相必琉矶国的各位之前也有耳闻,羲亲王乃是朕的嫡亲弟弟。而且羲亲王无论是论文韬、论武略,还是论人品、论相貌,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轩儿与公主年龄相仿,小时候更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也算知根知底。所以,由轩儿迎娶悦儿公主最合适不过。琉矶国的诸位可有异议?”宇文端一边说一边扫视着在座的琉矶国众人。 悦儿没有任何表示,低着头不自觉羞红了脸。 宇文轩先是心中一喜,但转而又纠结起来。这虽早已是意料之中且无法改变的事,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皇兄亲口说出的时候,却是另一种感觉。 宇文轩微微皱眉,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 “在下斗胆请问皇帝陛下……”塔卡木说道,语气略显为难,“这……既然陛下定了由羲王殿下迎娶我琉矶国悦儿公主,那么,日子大概是什么时候呢。毕竟公主现在就在长安,若是不尽早举行婚礼,怕是对于大周和琉矶的影响都不好啊。” 宇文端淡淡一笑:“哈哈,多谢先生着想,你说的这些朕自然也都考虑到了。只是先皇驾崩不久,于忠义,于仁孝,这样的喜事在今年是必不能举办的,所以轩儿和公主的大婚就放到明年春天吧。” “两国联姻是件大事,更何况成亲的一方还是朕的弟弟。所以婚礼一定会是风风光光的。这一切都会有礼部的人着手操办。塔卡木先生放心便是。我大周定不会委屈了悦儿公主。”宇文端接着道。 “多谢陛下。”包括塔卡木在内的所有琉矶国官员纷纷离开座位,同时向宇文端行礼。 …… 景仁宫。 如宇文端所计划,悦儿被他安排在了景仁宫内。 事实上,大周的皇子在十八岁成年以后都会被封王,然后也就都得搬出宫或者直接去封地。而独宇文轩不同。他成年后虽也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但却是打着黑翎军帅府的名头。 而先皇也曾经下令,景仁宫要时常打扫,以备宇文轩偶尔回宫居住。 所以宇文轩在宫里原本的居所就如此保留了下来。后来宇文端登基,宇文轩被封了王。之前的帅府也改成了羲亲王府。景仁宫才算真真正正空了出来。 “这就是轩哥哥以前住的地方吗?”悦儿在一群宫女太监的陪同下进了景仁宫,看到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仔细将院子打量一番后,如是想到。 第二十六章 景仁宫(下) “公主殿下。”是韩公公亲自送悦儿来的景仁宫,“您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待到大婚以后再搬去羲亲王府。景仁宫里什么都已经准备妥善,您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吩咐奴才。” 悦儿今日一入景仁宫,在某种意义上,她就算是成了大周的人。即使是以塔卡木为首的琉矶国使节们在离去之前若是想再见他们的公主一面也不会容易。 “好,那以后便要麻烦公公了。”悦儿微微颔首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且不说这是陛下的旨意,就单单从王爷这方面来讲,再多给奴才一百个脑袋也万万不敢怠慢公主啊。”韩公公玩笑道。当然,他说的也确是事实。 “那奴才退下了。”韩公公笑着说。 “公公慢走。”悦儿道,“小兰,送一下公公。” 背井离乡,初来乍到,悦儿可以说除了宇文轩以外谁都不认识,就算以后要嫁给宇文轩当他的羲亲王妃,可在宫里住的这段时间,还是得一切靠自己。无论怎么说,至少得保护好自己。所以该有的客套和偶尔的低姿态还是要有的。 送走韩公公,悦儿吩咐其他分配到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去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正当悦儿准备回房时,一道倩影突然从景仁宫门口闪进来。 这个女孩看上去和悦儿一般年纪,眉清目秀,乌发飘飘,论相貌绝对不输给悦儿。若再看得仔细些,这个女孩的眉宇五官和宇文端宇文轩兄弟分别有几分相像。 门口的小太监见了她,赶紧跪下请安,“公主。” 公主?这个女孩是公主?那她……不就是轩哥哥的妹妹咯? “悦儿,你是悦儿对吧?”那女孩一进来就跳到悦儿跟前。 悦儿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啊,嗯,是。”她呆呆地点点头。 “哇,十哥好福气哦。”女孩看着悦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映出小星星来,她甜甜笑道,“哦,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宇文宁,是大周的长乐长公主。比十哥,哦,也就是你未来的夫君小半岁。很高兴见到你,你以后叫我宁儿就好啦,父皇、母妃还有皇兄、十哥他们都这么叫我的。” “奴婢小兰给长公主殿下请安。”小兰对宇文宁行了大周的宫礼。 “嗯,快起来啦。”宇文宁对小兰笑了笑。 这样的性格,不愧是轩哥哥的妹妹啊。悦儿哭笑不得地想到。不过宇文宁开朗的性格和友好的作为也着实令悦儿对她好感大增。 悦儿的性子较为腼腆害羞,在生人面前向来是能少说话便少说话的。但宇文宁却给了她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许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吧。 “宁儿你好。”悦儿也向宇文宁笑笑,“走吧我们进去聊。”说罢,她向她伸出一只手,宇文宁欢喜地牵着,随悦儿进了屋子。 …… “殿下!”宇文轩坐在书房里看书,管家老李从门外进来,走到宇文轩身边轻轻叫道。 “嗯?”宇文轩把书放下,看着老李。 “回殿下,凉州那边来信了。”说罢,将一封密函从怀中取出,交给宇文轩。然后退到一旁,确保自己不会看到密函上的内容。 宇文轩看完后,当机立断对老李说:“去把绍华和老田叫来,还有卫川和王仕隆,也一起叫来。” “诺!”羲亲王府还是帅府时,老李就是这里的管家,他常年辅佐在宇文轩左右,深知这位王爷殿下的脾性。宇文轩平时可能不太正经,贪玩爱闹,可一旦认真起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所有人必须停下嬉笑,好好做事。 第二十七章 刺青图案 不多久,田、张等人就来到了羲亲王府。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风风火火地把我们叫来。”张绍华一脸不安之色。他是最后到的,信传到越国公府上时,张绍华正和父母一起吃饭。当得知宇文轩的消息后匆忙吞咽了两口就赶紧出门。 张绍华微喘着气坐在给他空着的椅子上。 “先喝点水吧,我给你们仔细解释解释。”宇文轩面色凝重。 宇文轩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将之伸展开来。可以清楚地看见纸上绘着一个丹青花纹。 这个图案像是一朵花,花瓣细长且多,有点像菊,却又不是。在座众人都叫不出来名字。花形图案不大,花蕊处有团火焰标志,花瓣外围也还有一圈火焰状的纹路,看上去极为邪魅。 “这是啥啊?”张绍华放下水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花纹图案。 “像是图腾一类的东西。”田少徒皱着眉头,思考道。 “没错。”宇文轩用手指向田少徒的方向点了点,表示赞同,接着道,“不久前凉州来了密信,咱们临从凉州走前,我就让赵光喆着手调查我们遇袭一事,并让他仔细检查当时我们我们被袭击的山谷两侧和死去的那些匪寇。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而这张纸上的图案,就是此次赵光喆最大的发现。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当时袭击我们的人中有五个领头的。跑了一个,四个都被咱们杀了。而这个图案,就是那四个死了的领头人胸口处的。” “除此之外,赵光喆还清查了凉州境内的所有山头,倒是有几处隐藏较深的山寨土匪窝,不过却都是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和咱们那天遇到的简直云泥之别,赵光喆顺便把他们给端掉了。”宇文轩轻叹一声接着道,“所以说,我们现在只有这个图案一个线索。” 宇文轩说完,将图纸递给下首位的田少徒,示意他们四人传着看看。场面陷入了沉寂,大家都在仔细思考、回忆着。 “殿下。”卫川率先打破沉默,“我记得当时军师分析过,这些人若不是普通土匪就很可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而且,我仔细想了想,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起先,我们已被山石扰乱了阵型,场面也是一片混乱。但那伙贼人从山谷冲下来以后,却并没有急得抢夺物资,尤其是几个匪首,他们纷纷找上我们几个……” 卫川的话将宇文轩瞬间点醒,一时间对于那天的回忆更加清晰起来。当日遇袭时的一幕幕从他眼前缓缓滑过…… “这么说的话,他们本就不是为了钱财而来,而是为了……”宇文轩说。 “人!”张绍华抢先激动地喊道。 “是。”田少徒点了一下头,“而且那天,我注意到有匪首去劫悦儿,多亏天干组及时出手,后来皓轩又赶了过去。嗯……我们既然已经揣测到了这个地步,我猜想,这伙人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陷害皓轩。” 但令众人不解的是,宇文轩这些年来与朝中众臣相处的都还算融洽。平时也不曾的罪过什么人,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口碑都极好。再者,宇文端对宇文轩的宠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在明知道这样一件小事根本扳不倒宇文轩,并且宇文端也不太可能会因此重罚宇文轩的前提下,为何还要如此做? “不,我倒觉得他们的目的不是皓轩,而是悦儿。”张绍华幽幽说道。 “何以见得?”田少徒转向张绍华,看着他问道。 “哎呀你傻啊。”宇文轩插嘴,“绍华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群家伙的幕后指使之人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想借机制造混乱。单拿那天的情况来看,似乎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悦儿。” 说到这里,以田少徒的谋略,已是什么都了然。 要知道,琉矶国国王只有悦儿这么一个女儿,自幼就视她为掌上明珠。而这次也是自大周开国以来,两国的第一次联姻。双方自然都无比重视。倘若悦儿被贼人掳了去,琉矶国王说什么也是不能忍的,女儿被抓,生死不知。更何况这有对琉矶国蔑视的嫌疑。琉矶国王震怒之下难保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出格行为。即使琉矶国是附属小国,但国力也着实不弱,如果以最坏的打算来看,不过是抱着灭国的打算跟大周要个说法。 这么想来,他们几个不禁背后阵阵发凉。这幕后之人必定不是个普通人,而且能够熟知宇文轩此行动态的人,又必定是位高甚至权重。这样的乱臣贼子,要是不早早查出来,定会为日后埋下祸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过还好这次去接悦儿的行动是有惊无险。 “那这个图案?”张绍华试探道。 “你们……有谁见过吗?”宇文轩问。 卫川和王仕隆都沉默着摇头。唯独田少徒说了句话。 “至少在我的意识里,这个图纹从未出现过,但……师傅很可能会知道。他老人家早年游历,也许遇见过和这个图纹有关的事。” “那我去找师傅问问。”说着张绍华就起身要往外走。 宇文轩大腿一拍站起来道,“等等,咱们一起走。绍华就拿着这张图去找师傅,卫川和老王你们先回去。我和少徒去翰林院查查,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个所谓图腾的信息。切记,此事务必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一定要避免走露风声。” …… 第二十八章 公主,羲王殿下来了 夜深了,偌大的长安城只剩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灯笼还亮着,那暗淡的明亮像是一双疲倦的眼睛,竭力守护着身后这家人的平安。打更人挑着一支烛光从街口缓缓而来,又伴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渐渐远去。 荣郡王府。 宇文恭一个人顺着院子里的走廊朝卧房走去,这时,一声破空之响从他左侧传来。 宇文恭的武功也着实不俗,意识到有箭失射向他时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转身过后,只见那支箭镞已被他稳稳夹在右手的食指中指两指间。 “什么人?保护殿下!”不远处的一小队府兵看见这边的异常后迅速冲过来将宇文恭护在身后。 “没事了,他已经走了。你们退下吧。”纵使心中此时如翻江倒海般,可宇文恭并没有表现出来一点不安。 宇文恭饱含深意地盯着射箭方向的房顶看了看,然后匆匆回到了房间。 关上房门,宇文恭取出刚才的箭,箭头上缠着一个字条:明日巳时,城南鸿兴酒楼,一人前来,否则,凉州事发。 凉州事发!这四个字令宇文恭不自觉打了个机灵。 这送信的究竟是什么人?他是怎么知道那件事与我有关?或者说是宇文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宇文恭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走过来又走过去,思来想去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越是这样,宇文恭心里就越是气结。一向控制欲极强的他此时深刻的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 宇文恭眉头紧蹙,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身陷被动的感觉还真是令人难受。 良久,他冷哼一声。鸿兴酒楼是吗?想见我是吗?好,那本王明日就去会会你。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公主,羲王殿下来了。”一大清早,悦儿才刚起床没多久,只见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跑进房来,如是说道。 悦儿原本还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小兰为她打扮着。上一刻还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 “什么?”悦儿惊讶叫到。 自从那天宇文轩救了她之后,两人就再没怎么说过话了。回到长安,宇文轩又在忙着查遇袭一事,就和没时间和她见面,更不用说说话了。 要说悦儿不想和宇文轩见一面那是假的。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又再次相逢,抛开联姻之事不谈,哪怕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来讲,谁不想和对方好好叙叙旧呢。 悦儿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转而摸摸头发,又紧张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哎呀,我的公主哇。”小兰没好气的看着悦儿。 她这段时间缠着悦儿,关于悦儿和宇文轩小时候的事她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你看你,哪还有个公主样子啊。跟个小媳妇似的。”小兰开着悦儿的玩笑。 “小兰你……本公主是平时对你太好了是吗?”悦儿的脸羞的通红,就像颗熟透了的苹果。白里透红,十分诱人。 “是是是,我的公主。小兰知错了。只是,您要是再不赶紧坐好梳妆,殿下等不急走了就不好咯。”小兰将悦儿的身子轻轻摆正,直面着桌上铜镜。 悦儿稍微平复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对那个宫女问道:“殿下他,在哪?” “回公主,就在院里。” …… 宇文轩在院子里摆弄着花草,某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刚来景仁宫的那天。 纵观整个大周,除了历代太子入主东宫外,从来没有说哪位皇子能在皇宫中有过只属于自己的一宫一院。 但宇文轩就是如此的特例,甚至可以说,如果当初宇文端不够优秀,或者宇文轩性格足够沉稳不浮躁。恐怕一度会有官员提出改立宇文轩为太子。 如果那样,宇文端宇文轩兄弟怕也是会陷入夺嫡的可悲局面。好在先皇一心扶持宇文端,宇文端也并没有令众人失望。另一方面,宇文轩实在太贪玩了,根本无心政治。所以即使他深受圣宠,先皇也不会将国家交给他。 宇文轩从一盆盆花卉间留恋走过。这些花这几年被照料的真好,他如是想。 记得刚来景仁宫的时候,自己兴奋的问父皇:“父皇,轩儿以后可以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那个时候,他才十二岁。 “当然是啊。轩儿的皇兄们都封了王,有了他们自己的府邸。但是你年纪还太小。父皇一向一视同仁,所以这才为你选了景仁宫。” “轩儿多谢父皇。”他眨着那双水晶般的大眼睛,转而对皇后说,“母后,轩儿以后就一个人住了。但是轩儿一定每天去看望父皇母后。” “好。”皇后微微弯腰,轻轻摸着宇文轩的头,“轩儿真的长大了。” 父皇,母后。轩儿想你们了。 悦儿从屋内出来,不自觉的开始搜寻宇文轩的身影。随即,她看到了他,而他正好是背对着她…… 第二十九章 神秘人(上) 宇文轩的背影魁梧却不厚重,一头长发飘飘然披在身后。第一眼看上去或许只觉得是个有一定武功底子的普通青年,可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在那身深蓝色长袍下隐藏着的是多么可怕的爆炸性的力量。 “轩哥哥。”悦儿轻轻向前迈出两步。 听见悦儿的呼唤,宇文轩“嗖”的一下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她的双眼。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时间仿佛就静止在了这一刻。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桂花香,那香气顺着两人的呼吸,从口鼻飘进了心肺,甜到了心底。 “走吧。我们出去玩。”宇文轩笑着对悦儿说道。 悦儿痴痴地看着宇文轩,记忆中,小时候自己在大周的那段时间,宇文轩也常这样来找自己。很早就来,一直玩到很晚才回。 “去,去哪玩?”悦儿问 “当然是长安城里啊。”宇文轩说。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悦儿跟前。 随着宇文轩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悦儿的脸渐渐泛红,她稍低下头,不好意思再正视宇文轩的眼睛。 “你不是在忙着查案子吗?”悦儿扯开话题问。 宇文轩笑道:“这又不影响。快,走啦。”说罢,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过来朝悦儿偏头示意。 悦儿怔了怔,深深地呼了口气,最终还是走向了宇文轩。前路未知,前事难料,但因为是你,所以我如此坚定不移。 小兰和另外三个宫女很自觉地跟在了悦儿身后。 “你们就不用去了。”宇文轩道。 “诺。”除了小兰以外的三个宫女同时向宇文轩行礼道。 小兰看了看悦儿,毕竟她是悦儿的贴身宫女,自然还是要以悦儿的态度为主。 悦儿向小兰微微点头,示意她留在这里。小兰随即向悦儿和宇文轩躬身行礼,并目送他二人离去。 “用过早膳了吗?”出了景仁宫门,悦儿和宇文轩并肩走在路上,宇文轩问。 “啊?没,还没。”悦儿楞了一下,答道。 “那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宇文轩对悦儿笑笑。 “好。”悦儿的声音清脆如铃。 …… 鸿兴酒楼。 “呦,这位爷,您里边请。”店小二看门口进来一男子,此人身着黑衣,还戴着斗笠。小二赶忙上前问候道,“您是打算吃点什么?” “听说你们这儿的龙井不错。”该男子淡淡说道,他好像故意压低了声音,令人难以分辨。 小二听后,面色微变。这句暗语……他就是那人口中的大人物么? 小二稳定了一下心神,笑着说道:“好嘞,爷,您二楼雅间请。”说完便引着这人上了楼梯。 从这人进门到现在上楼,整个过程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没有引起周围人任何的惊异。至于那斗笠,这年头,总有些行走江湖之人不愿被人看到自己面目的,不足为奇。 小二引着这人上了二楼,楼上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扔给小二两块碎银子,使了个眼色,小二随即点头哈腰道谢离开。 “荣王殿下,请吧。”候着的这人打开了房门,微微颔首。 没错,这头戴斗笠的神秘人正是荣郡王宇文恭。今天一早宇文恭便收到一封信,上面只有那句宇文恭给小二说的暗号。 宇文恭看了这人一眼,冷哼一生,走进包厢。 他原本以为自己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步就会被限制甚至是控制,今日前来,事实上宇文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他坚信,没有人敢在长安城中对他有任何不利。 当他走进去后,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令他大吃一惊。 第三十章 神秘人(下) “荣王殿下,别来无恙啊。”宇文恭前脚踏入门内,抬眼一看,满屋子的人纷纷起立,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都朝他微微躬身行礼。 假惺惺,宇文恭冷冷地扫视了这帮人一眼。 可当他抬眼看向首位上之前说话那人时,竟显得有些呆滞了。宇文恭紧紧盯着首位上那人,越看越觉得诧异,这人为何这般面熟?可又偏偏想不起来何时何地和他见过。 “本王是不是曾与你在哪见过?”宇文恭眉头紧蹙。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殿下……”那人玩味地看着宇文恭,手上缓缓摇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悠悠说道“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不可谓不强,宇文恭自然能听得出来。嘴角不屑地暗暗一撇。我到要看看你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他想。 “哦?”宇文恭冷笑一声,瞥了那人一眼,“贵人不敢当,可何来多忘事一说?” 还不等那人接话,宇文恭接着道:“本王虽然不习惯记些毫不相关的阿猫阿狗,但阁下既然如此说,那必然跟本王相交匪浅,那为何我却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嘴上倒是不吃亏。这点,宇文家的人还真挺像。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不想知道今日我为何叫你前来么?” …… “轩哥哥。我们去吃什么呀?”悦儿跟在宇文轩身侧,一边走一边问。 “待会你就知道了。”宇文轩侧过头,对悦儿笑了一下。 还挺神秘。悦儿小嘴噘着继续跟着宇文轩往前走。 悦儿,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否正确……我想娶你,但我不能娶你,我想离你远些,可又忍不住去接近你。有些事注定是逃避不了的,既然如此,就选择勇敢地面对吧。如果说未来真的有什么万一,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个人,是真的很喜欢你。 走着走着,悦儿轻轻拽住了宇文轩的衣袖,“轩哥哥,我想吃这个。”宇文轩回头时,悦儿正指着一个小摊给他看。 宇文轩将满含笑意的眼神从悦儿脸上挪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家卖汤圆的。 琉矶国地处西域,所以悦儿鲜少吃过汤圆一类的中原小吃。 “老板,汤圆怎么卖?”宇文轩带着悦儿走上前问。 “两文一碗,一碗五个。”卖汤圆的小青年说道。 “好,那就给我来两碗吧。”宇文轩反手掏出四个铜钱递给小青年,然后便和悦儿在小摊旁摆放的板凳上坐下。 不多久,卖汤圆的小青年端着两个碗走过来道:“公子,您的汤圆好了。” 宇文轩转过去先伸手接过一碗,放在了悦儿的面前,随后又接过另外一碗。当他放好碗筷抬眼看的时候,发现悦儿正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撑在脸上,微笑着看着他。 看到这一幕,宇文轩不禁玩心大发。他同样微笑着看向悦儿,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看就要离悦儿越来越近。悦儿虽然羞涩,但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凑了前去,盯着宇文轩的眼睛看。 两人突然呆住了,这一刻,他们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即使下一瞬世界灭亡,此生也已无悔。 “噗嗤。”过了大约两息时间,宇文轩终于憋不住率先笑出了声。 悦儿也笑出了声,眼神仿佛是在对宇文轩说这次的小游戏他输了。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宇文轩笑着问。 第三十一章 浮现(上) “逗你玩呗。”悦儿俏皮地歪着头,巧笑嫣然。 宇文轩假装无奈般朝她笑了笑,然后坐直身体,“快吃吧,等会凉了。” “嗯!”悦儿乖巧地应了一声。 …… “轩儿呢?去把他叫来。” 太极殿上,宇文端边批阅奏折边问道。 韩公公赶紧上前答话:“回陛下,羲王殿下一早就接了悦儿公主出去了,奴才听宫女们说,殿下谁都没带,和公主二人径直就出了宫,怕是带着公主去城中逛了。” “罢了,让他玩去吧。明日再召他来。”宇文端没好气地笑笑,“这小子,凉州遇袭一事好歹得给人家琉矶国一个交代,不急着办事,反倒跑去玩了。” 虽然琉矶国使者们临走前说不着急,但是心里可不一定这么想。得亏这次迎接是宇文轩亲率黑翎军前去的,算是有惊无险,可万一悦儿真的被伤了或者被掳走,局面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毕竟大周不占理啊。 “陛下,那……要不先把两位侯爷叫来?”韩公公试探问道。 “不了,明日一同再说吧。”宇文端道。 “诺。” …… 吃完汤圆,宇文轩带着悦儿继续逛,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刚从宫里出来时,悦儿还是乖乖地跟在宇文轩身旁,但此时,已是宇文轩紧紧地跟着悦儿了。 “轩哥哥,我想吃这个。” “轩哥哥,这是什么啊?” “轩哥哥……” 长安城虽说不小,但也经不住两人一直这样走。 许是因为有你相伴,这路才仿佛没了尽头。 “到了,这家的点心和茶都还挺不错的。”宇文轩轻轻抓住悦儿的胳膊走进一家店。 悦儿顾不得宇文轩拉她时的羞涩,抬眼看了一下,想要记住这家店的名字。只见匾额上赫然篆刻着四个大字——鸿兴酒楼。 “哟,公子您来了。”小二看到宇文轩进门,赶紧迎上去。 宇文轩和张绍华、田少徒三人这些年可是吃遍了整个长安城。这鸿兴酒楼就是他们常去的几家店之一。小二早就将这几位认下了。 而且为了不影响人家的生意,他们三人一直都没有以自己的真实身份示人。即使在吃饭时碰到了熟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些店里的人虽知道他们三个肯定是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却不知他们具体是谁。 “楼上还有位置吗?”宇文轩问。 “额……是这样的,公子。今天有人把二楼包下了。您看,要不就坐一楼?”此时小二也是着实尴尬,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今天会来。这么些个大人物,他可是谁也得罪不起,更不敢得罪啊。 “嗯。”宇文轩看了下悦儿,然后道。 “你们那个栗子酥,榛子酥还有核桃酥,莲花酥,桂花糕都各来一碟,嗯……再上一份蜜饯。”二人落座后,宇文轩对小二说道。 “好嘞,您稍等。”小二朝着宇文轩和悦儿分别点头示意,然后离开。 小二走后,宇文轩把视线挪到悦儿脸上,看见悦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对着他眨呀眨的。 这小丫头又想干嘛?宇文轩被悦儿逗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怎么了?”宇文轩的语气尽显关切。 悦儿又眨了眨眼睛:“这么多吃的完吗?” “吃的完,这量又不多,每样尝一点就好。”宇文轩笑道。 …… 包厢内,宇文恭细细地品着杯中香茗,一点都不着急似的。 “考虑的怎么样了,荣王殿下?”最后的那个称呼,语气故意重了很多。 说话的这人名叫司马睿,要说起他和宇文恭的缘分,那还要追溯到七八年前了…… 那年渤海国来犯,先皇遣七子宇文恭、八子宇文祯随鄂国公出征东北。 然而期间有一场战役,宇文恭带兵孤军深入,按照预定计划,宇文恭先与鄂国公会合,其后宇文祯前来策应。但不知怎的,宇文恭带领的两千精兵却遭受了埋伏,被渤海国大军团团围住。在手下将士们的拼死相救下,才终于冲破防线。 后来,宇文恭和麾下残部被司马睿所救。 宇文恭放下茶杯,坐正直视自己对面的司马睿,缓缓说道:“我是贪,但我贪的不仅仅是大周皇位。” 第三十二章 浮现(下) “如果说我为了夺取皇位而将燕州割给你们渤海国,哼,这种骂名,本王可着实承受不起啊。”宇文恭正视着司马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顾忌地道。 没错,这司马睿正是渤海国安插在大周的细作。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经过十多年的经营,此时的司马睿也早已成为了燕云副总兵。甚至和宇文轩还有过几面之缘。 司马睿冷笑一下,看着宇文恭,眉头瞥了瞥,淡淡说道:“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想。” 说罢,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私通敌国,蓄意谋反,袭击使团……我可掌握着不少你的罪证……不知道这些被呈到御案上之后会有什么好戏发生。” 宇文恭牙齿紧咬,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司马睿一眼,陷入了沉思。是啊,自己的把柄可都在人家手中,虽然他是怎么掌握这些的还尚不可知,可一旦泄露,任何一个罪名都能让自己身首异地。要知道,大周对于谋反,叛国这类罪名的处理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无赦!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自己只是个王爷,皇室中人,对于这类事可一向都是讳莫如深。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宇文恭略微冷静了一下后问道。 我想怎么样,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看宇文恭稍有妥协,司马睿暗骂一声软骨头,说道:“自然是与我合作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殿下应该还是知道的吧。” 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宇文恭左手支住自己的下巴,低着头想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看司马睿。 “说吧,怎么合作?”宇文恭闭上眼睛,艰难说道。其实他清楚,事到如今是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反正横竖不过一死,大不了拼上一把。至于司马睿提出的条件,至于那些要失去的土地,再打回来就是了。只要掌控了大周,只要自己手下有了黑翎军,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见宇文恭答应,司马睿爽快地喝了一声,“其实从目前来看倒不急于要求你做什么,反而是我们会不遗余力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到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也自然会告知你。” 宇文恭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出了决定,就无法再反悔。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可是上了这艘贼船,再想下去那是不可能的了。他甚至敢断定,如果自己此时反悔,八成会被灭口在这里。 “啪啪!”司马睿双手一拍,一个身影迎声从屏风后面缓缓出现。 …… 一口点心,一口暖茶,悦儿的腮帮子被她自己塞得鼓鼓的,一边吃着还时不时对宇文轩笑笑,那吃相哪还有个公主的样子。 这才是你最真的样子吧。宇文轩想。 在旁人看来,他们是所谓的贵族,有着享不完的荣华,用不尽的富贵,可谁又想过,在这光鲜和亮丽的背后,其实他们也处处受制,从出生起就被宫廷礼法和各种规矩束缚着。说被认为正确的话,做被认为正确的事。在某些方面,过得可能还不如大多数平民家的孩子。 宇文轩手上端着一杯茶,含笑看着悦儿。 这一刻,在宇文轩心中,除了家国和百姓,又多了一样值得自己付出一生去守护的东西,那便是眼前这甜美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居然是你? “慢点吃,急什么呀。”宇文轩边说边拿过悦儿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悦儿扭过脸对着宇文轩咧嘴一笑,不说话。 “诶,对了。”宇文轩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后道,“今天还得去趟越国公府,之前让绍华找师傅去问的那件事,应该有着落了。” “那你和我一起去还是……” “和你一起!”还不等宇文轩把话说完,悦儿便如此说道,语气绵软而又坚定。 “好。” …… “末将李守仁参见荣王殿下。”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的那一刻,宇文恭的目光便紧紧锁在了他身上。李守仁撇嘴一笑,玩味地看了看司马睿,然后颔首向宇文恭行礼。 不,这怎么可能?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是渤海国的细作,不,这绝不可能!对上宇文恭的眼神,李守仁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不可置信。如果之前李守仁心中还是平如静水,但当他看到宇文恭眼睛的那一刻,却或多或少有了些窘迫和难为情。他刚刚从军时就在宇文恭账下,一步一步都是宇文恭提拔上来的,从一个士兵到现在拥有如此的地位,除了有自身的能力原因,更多的,是宇文恭对他的赏识。 “居然是你?”纵使多么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没想到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居然是背叛自己背叛大周的叛徒。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安插在自己身边的。 被背叛的感觉,尤其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就好像心脏重重地挨了一锤,简直令人崩溃。 “家贼难防啊。”宇文恭面色仅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眉头轻挑,故作怅然,冷笑说道。 这时,司马睿亲自为宇文恭倒上一杯茶,笑道:“他跟了你这么久,要想害你也不会等到现在。殿下既然同意了合作,还要在乎这些吗?” 宇文恭接过茶杯,看了司马睿一下,随即也笑道:“嗨,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没想到罢了。看来,今天的这个局面,早在七八年前就布好了啊。” 宇文恭是想反,但他就算反,也只是想取宇文端而代之,全然没有一丝要对大周不利的意思。但得知李守仁是内奸后,他是真的有些心慌,渤海国能把人安插到他这里,就也一定能安插到其他地方。这日后若是成功夺了皇位,恐怕也会成为渤海的傀儡。 不行,等到成功夺权以后一定要肃清渤海国在大周的奸细! “殿下。”李守仁唤了一声。 “嗯。” “这些年,殿下对末将的好,末将都记在心里,请殿下放心,末将不会做出任何对您不利的事。殿下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愿辅佐殿下荣登大宝。”说罢,李守仁双手抱拳,向宇文恭深深鞠了一躬。 宇文恭自然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连忙起身,扶住李守仁的双臂,道:“好,那本王也答应你,事成之后,定予以高官厚禄答谢兄弟!” …… 第三十四章 怀疑(上) “殿下请。” “请。” 空气中突然多了些嘈杂,宇文轩不自觉闻声瞥了一眼,只见二楼楼梯口处两人正相互谦让着往楼下走。再顺势往后看看,有四五个手持宝剑的男子跟在后面,面色冷冽。 这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宇文轩眉头微蹙,眼睛稍稍眯着打量着那群人。 诶?那个身着黑衣的可不正是自己的七哥宇文恭嘛。他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 “等我一会,马上回来。”宇文轩轻声对悦儿说道。还没等悦儿反应过来,他已起身离开了坐席。 “七哥!”宇文轩走出几步,唤道。 嗯?宇文恭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绪。笑着看向宇文轩:“十弟。” 兄弟二人相互行礼。 “羲王殿下。”别的人可能不认得宇文轩,司马睿和李守仁可是认识的。宇文轩向宇文恭行礼的同时,他二人也拱手躬身,问候宇文轩。 “你这是?”宇文恭向刚才宇文轩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带悦儿出来走走。”宇文轩回答。 “哈哈哈,是该带人家在这长安城中好好转转。”宇文恭笑道。 宇文轩和悦儿的事别人可能还不太清楚,但朝堂重臣和宗室近亲可是都知道的啊。更何况,宇文恭还…… “你是?嗯……本王看你,很是面熟啊,可是却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宇文轩对司马睿说道。 “多谢殿下还依稀记得在下。”司马睿道,说着再次拱手向宇文轩行礼:“末将司马睿,承蒙皇恩浩荡,先帝钦封末将为燕云副总兵。那年殿下去燕州巡视边防,末将有幸还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燕云副总兵,燕州。宇文轩在心中默默念叨琢磨着这两个词语。 最近这燕地来京城的人可有点多啊。 “十弟啊,这位司马将军可还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呐,当年我和八弟出征东北时,有一次我追敌深入却不幸中计,被渤海国大军追杀,危急时刻正是他救了我。前几日我得知司马将军有事进京,所以约他来这聚聚。”宇文恭道。 “难怪那会我来的时候小二说二楼已被包下了。原来是七哥你啊。早知道我就上去了。”宇文轩笑道,转而问了司马睿一句:“那你这次进京是为了什么事啊?” 此言一出,宇文恭几不可查地瞥了司马睿一眼,而后者则嘴角微微一扬,对着宇文轩道:“回殿下。”显然,他对于这种情况早已有了应对,“陛下初登大宝,末将受燕州刺史大人所托前来京城向陛下请安,一并述职。” “哦……”宇文轩道,“那行,你既然来一次,就先赶紧忙完正事,然后好好玩两天再走。” “是。”司马睿恭恭敬敬地答道。 辞别宇文恭,宇文轩顺便去把账结了然后带着悦儿离开这家酒楼。 虽然走的有点急,但宇文轩并没有表现出来有任何的不对劲。而悦儿却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不再像之前那般过于欢脱。 “怎么了?”宇文轩笑着问悦儿,“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 悦儿眨着那双大眼睛看着宇文轩,“轩哥哥我们现在是去越国公府吗?” 第三十五章 怀疑(中) 越国公府。 “公子,羲王殿下到了。”府上管家跑到张绍华房里通报。 “好,我马上就过去。”张绍华说道。 “公子。” “嗯?” “殿下来还带了一位姑娘……” “哦?是嘛。”张绍华边往前厅走边笑着低声喃喃自语,“这小子可以啊,这才回来几天就带着人家在京城里乱跑。” 张绍华刚走出房间没几步,便看见宇文轩和悦儿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深处尽是温暖,而她则伸手摸摸这朵花,又凑上前闻闻另一朵。白皙的脸上绽放着同花朵一般美艳的笑容。 两人一静一动,极为和谐。张绍华突然有了种把眼前景象画下来的冲动。当真是郎才女貌,人比花娇。 “绍华。”宇文轩看见张绍华朝他走来,便开口叫道。 张绍华被这一声呼唤从先前的陶醉中拉了回来,再次定睛看看宇文轩和悦儿二人,不禁一时间玩心大发。 他迎上去走到两人跟前。 “见过王爷!”张绍华毕恭毕敬地向宇文轩行礼。 宇文轩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地看着他,随即又不禁失笑道:“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连同田少徒一起,好友之间向来没规矩惯了,张绍华这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和一脸严肃倒让宇文轩有些不适应了。 但悦儿毕竟算是第一次跟着宇文轩拜访他的朋友,虽然之前见过,可终究不是很熟。所以她并不了解宇文轩他们平日是怎么样的,见张绍华过来,便赶紧向他行礼。 “见过王妃!”张绍华对着悦儿拱手。 这句话不可谓不令人惊讶,张绍华说完的那一瞬间,宇文轩和悦儿就都愣住了,怔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悦儿的脸羞得通红,犹如身旁正开得盛的鲜花,甚至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宇文轩。 而一向洒脱随性的宇文轩在这个时候竟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之前还口口声声对张绍华和田少徒说他不愿意这门亲事,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却并不是不喜欢悦儿,正因为喜欢,并且他们二人还有着代表两国缔结秦晋之好的婚约,所以一时才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啦,不逗你们了。”看气氛有些尴尬,张绍华连忙换了个话题,对宇文轩道,“你今天来是为了那天咱们查到的刺青图案吧。” “啊……嗯。”宇文轩回过神来,“让你去找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说的?” “师父说他也没见过,他年轻时曾游历世间,虽并不能说是看尽了天下珍奇,可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在他印象中却还从没有见过这种图案。但现在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图案很可能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图腾。而这些有着如此刺青的人怕是那个组织培养出来的死士。”张绍华说道。 “死士?”宇文轩紧蹙着眉头,嘴里默默念叨着“袭击使团,刺青图案,死士组织……这背后究竟有着什么阴谋?” 第三十六章 怀疑(下) “进去说吧。”张绍华此刻也是愁眉不展。此事不了,就相当于在长安城中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个隐患何时会再生出事端。更令人不禁胆寒的是,这幕后主使连羲亲王宇文轩护送的车队都敢袭击,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现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往往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张绍华带着宇文轩走进堂中,二人落座,一边对饮香茗,一边就凉州遇袭一事交换各自的看法。 悦儿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宇文轩和张绍华议事,她自知不便去打扰,一个人静静看着园子里的花。 初秋的风不似盛夏,少了炽热多了舒爽,徐徐飘过,将云朵吹开,一缕温暖当巧落在悦儿的娇颜之上。阳光浸过她那又长又翘的睫毛,在眼眶中形成了丝丝晕影。 “唉,这查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宇文轩抱怨道。 放下茶杯,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而此时,悦儿也正好将目光挪向他。两个人仅仅对视了一瞬却仿佛漫长过一个世纪。 突然,宇文轩脑海里多了些什么,他死死盯着张绍华,嘴角慢慢浮现出笑容。这模样,看上去着实有些诡异。 “你,你干嘛。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这笑的,我我我,我瘆得慌。”张绍华被宇文轩那突如其来的笑搞的一头雾水,身子向后倾了倾,眨了眨眼,有点结巴地说。 就在刚才,宇文轩心中终于对于这次在凉州发生的事有了点想法。在整个京城中有能力并且胆敢引发这么恶劣的事件的人并不多,可谓屈指之数。但是一个一个分析下来,也只剩那个人了,虽然现在没有证据还不能确定,可是当宇文轩想通之后,一切就都变得清晰起来。 按理说,荣王宇文恭成名要远早于宇文轩,曾经也在军中历练过几年,是带过兵打过仗之人。 但是后来不知怎的先帝一夜之间收回了他手中本就不怎么多的兵权,并且在京城中为其立府封官。 先帝其他皇子成年后大都赐予爵位封地,纷纷离京去了。唯有当年的太子如今的万岁爷宇文端、皇七子荣郡王宇文恭和最小的皇十子宇文轩留在京城中。在旁人看来,且不说太子未来要继承大统必须留在京城中以外,另外两个皇子肯定是因为最得先帝圣宠,所以才有幸得以京城伴驾。 而事实则不然。宇文轩如今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和七哥同样都是留在京城中,自己年纪轻轻便被封为黑翎军统帅,手握重兵总领大周北境和东境的边防重任,而宇文恭却被封了一个闲散的虚职,手中无一点实权;为什么自己和七哥同样立下过卓著战功,父皇临终前却专下了道遗旨封自己为亲王,而宇文恭却始终是个郡王。 原来,曾经的宇文恭也为了大周征战多年,功劳赫赫,一度在朝中颇有些威望。可到后来,他的野心渐渐暴露了出来,他暗地里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意图不轨。所幸先帝及时察觉,趁着他羽翼未丰,早早收回了兵权,并将其拉回京中,明面上是授予高官重责,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有权利的职位,先帝不过是想要亲自看着他,以防不测。 先帝念及父子之情,对于宇文恭的心思旁敲侧击说过几次,而宇文恭也算识相,接连表明自己绝无二心,这才留得性命和荣华官爵。 先帝在时,就曾多次和太子宇文端说起宇文恭的事,所以当宇文端继位以后,宇文恭依旧得不到重用。不但不被重视,而且处处掣肘。当然,这些宇文轩都不知道罢了。 所以此时,就算宇文轩内心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可当种种迹象都暗暗将真相指向了他的七哥荣郡王时,那也便不由得他不信了。先前因为想通了的短暂喜悦一下子尽数变为了焦虑和矛盾。 “最近燕州有人来进京述职,为首的是燕云副总兵名叫司马睿。”宇文轩不紧不慢地说道。 第三十七章 决心 “嗯?怎么啦?”张绍华不解地问道。 “还记不记得年初咱们刚回来时有一次在酒馆里碰见一个来长安给他爹看病的燕州人?当时咱们还担心那个人会不会是渤海国的探子。”宇文轩道。 “记得啊。”张绍华还是不理解宇文轩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他微微皱眉,苦笑道。 “这东境燕云之地近些年一直都不太平,皇兄又登基不久,渤海国一直蠢蠢欲动,这你也都知道。”宇文轩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怀疑渤海国在我大周安插有探子,而且很可能地位还不低。” “这有什么稀奇的呀,咱在他渤海不也有探子嘛。”张绍华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渤海有意捣鬼?为了挑拨大周和琉矶国之间的关系而故意在凉州于我们回京的路上设伏并袭击了此次前往大周和亲的琉矶国使团?” “差不多,但也不全对。”宇文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单凭几个小毛贼恐怕还掀不起这般风浪,我倒认为,这些渤海的奸细极有可能是在朝中买通了重臣。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交易,但可以肯定他们两方必然是各取所需,并且渤海国开出的条件肯定相当诱人。” “那你觉得?” “我觉得……” 暖洋洋的日光,阵阵舒爽的清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还有院子里的走廊中娇美的身影融合成一个美妙的场景。悦儿低着头,一步又一步地迈着小步子踱着。时而跨步,时而挪移,桃红色的小嘴微张,好像还念念有词,看上去可爱极了。 杜欣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悦儿身后,她老远看到时,就被这道倩影吸引到了。由于事先了解到羲亲王和硫矶国公主来到了府上,所以虽然未曾谋面,但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姑娘一定是悦儿,未来的王妃。 走到走廊尽头,悦儿转身回来,略一抬头,才发现之前在自己身后竟一直站着个人。 显然悦儿并不知道来人是谁,她微笑颔首,算是行了礼。 “悦儿姑娘。”因为宇文轩和张绍华的关系,所以杜欣欣也不拘礼,便以朋友的口吻唤悦儿为姑娘而不是公主,“我是杜欣欣,你一定听过的。” 说着杜欣欣笑着走到悦儿身旁,“他们俩就那德行,说起正事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杜欣欣提起张绍华时眼底尽是暖意。 他们一定很幸福。悦儿如此想到。随即不禁在脑海中也浮现出一道身影。 杜欣欣很自然地拉起悦儿的手,“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呢,走吧,咱们也去聊聊。” “好。”悦儿微笑道。 宇文轩一和张绍华说起来就好像忘了时间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过来问他们是否要用膳,两人才回过神来,原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好,那你去准备,就在我房里吃吧。”张绍华对管家说。 宇文轩站起身,把身子微微侧出窗外,左看看,右看看,“诶?”轻咦一声后便匆匆跑了出去。 “悦儿呢?”宇文轩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道,他来到院子里环视了两圈,转身叫住管家,“看到公主了吗?” “回王爷,老奴不曾看到。” “行吧,你先下去吧。”宇文轩皱着眉头,在走廊里来回转悠。 “怎么了?”张绍华跟着出来。 “悦儿不见了。”宇文轩焦急地说道。 话音刚落,偏侧两道倩影款款从房内走出,此二人可不正是悦儿和张绍华的未婚妻杜欣欣嘛。二女放佛带着魔力,随着她们的出现,连暗淡下来的天都好像亮了些。她们的美各不相同,悦儿甜美,欣儿柔美。 看到所念之人出现,宇文轩长舒了一口气,和张绍华相视一笑。 “你们怎么在一起啊。”张绍华笑着问道。 “还说呢,你们俩一说起来正事就忘了时间,皓轩也是,大中午的居然把悦儿妹妹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杜欣欣拉着悦儿走到宇文轩二人跟前,“我那会过来找绍华,看见悦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便带着她到偏房里去等你们了。” “快快快,走啦走啦,饭快好了快吃饭。”张绍华轻轻用胳膊肘戳了宇文轩一下,然后走过去将双手搭在杜欣欣肩膀上,走过宇文轩身边时还给他挤眼睛使了个眼色 “你俩也赶紧来啊。”这句话是对宇文轩和悦儿说的。 张绍华和杜欣欣离开之后,偌大的院子中就剩下宇文轩和悦儿两人。气氛略微有些尴尬,两人均有说到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悦儿……”宇文轩看着悦儿的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对不……” “轩哥哥,我,我饿了。”甜糯的声音打断了宇文轩的话语。 她许是不愿意他向她道歉吧。 是啊,他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吗。即使多年不见,可二人现在在一起时,他们依然是当年的小男孩小女孩。 宇文轩出身尊贵,年少成名,又深受父兄恩宠,在这样的背景下,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但他的傲却从来都不是对身边人的,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往往除了谋略以外靠的就是他的胆气和傲气。 悦儿深知眼前的男人是有多么骄傲,当他决定给自己道歉就足以说明他有多么在意她。 正因为如此,她才岔开话题,不让他把那句话说出来。而聪明如他,自然也体会得到她的用意。 “好,我们也进房里去吧。不知道今天都有些什么菜。”宇文轩笑着走上前,轻轻拉住悦儿的手。悦儿下意识的回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将手撒开。 时隔多年,终于又再次牵起她的手,宇文轩的心跳不自觉得加快了许多。 悦儿的手纤若无骨,滑若凝脂。但此时她的手心却全是汗,使得手指都是冰凉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许颤抖。 宇文轩用力握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缓缓扭头过来。他看着悦儿,笑了笑。 和煦温暖的笑容令悦儿心头一暖。 我还有什么可紧张的呢。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我的轩哥哥啊。 皇兄,或许从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错的。宇文轩再次看了悦儿一眼。如果我连她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大周的战神! 第三十八章 石光童 皇宫,御书房。 宇文端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不时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 “陛下,羲王殿下到了。” “皇兄我来啦!”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宇文轩今天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袍,一头长发用深蓝色发带随意扎起来披在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临进门前扇子还是展开的。 “臣弟拜见皇兄。”宇文轩将扇子合起来,恭恭敬敬地鞠躬作揖。 “有那么热吗?”宇文端没好气地笑道,“坐吧,桌上有水果。” 真情往往于小处体现,宇文端和宇文轩之间,虽说先为君臣,后为兄弟。但纵使君臣之礼大于天,可兄弟之情所蕴含着的那种血浓于水的温暖却是任何其他关系无可及的。 待宇文轩坐定,宇文端放下手中折子:“昨天又去哪疯了?” “昨天……”宇文轩不好意思的笑笑,“带悦儿去吃点心了。然后又去了绍华那一趟。” “你这小子,看样子这些天和悦儿相处的还不错,啊?” “皇兄,其实从凉州回来我就一直在想。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弟的婚事,既是父皇母后的遗愿,也是皇兄圣心关怀。轩儿若不应,岂不是不忠不孝。况且那姑娘是悦儿不是旁人,我原本以为此生已无缘,但当再次见到她时,我就决议不会放手。” 宇文轩看了宇文端一眼,兄弟二人正巧相视,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是你的弟弟,是大周的羲亲王,是要为皇兄守护这广阔疆域和万千百姓的人。家国,国家,所谓国,不正是无数小家组成的吗?以前我一直觉得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万一哪次我回不来,我怕耽误了人家姑娘。但是现在我不那样想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是连至亲至爱都保护不好,我还有什么资格来替皇兄守住这疆土。” 宇文轩的一席话令宇文端不禁感慨万分。在他的印象中,这是宇文轩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说出这些话。 宇文端轻舒口气,呵呵笑道:“长大了。” 宇文轩一愣,盯着兄长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成长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像你以前装的大义凛然,心里再喜欢,嘴上也说着本王一心为民,为了以防不测便不耽误姑娘终身了。还以为自己有多善良多悲壮。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更多的都是身不由己。 于是有一天你突然想通了,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家国我来守,美人我来护! “话说回来,皇兄今日叫我前来是所为何事?”宇文轩岔开了话题。 “交代你查的事进展如何了?” 说起这个,宇文轩的神情不禁变得严肃起来。虽说怀疑到了荣郡王宇文恭头上,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还是不敢妄作推断。这种事和张绍华商量商量也就罢了,但宇文端毕竟是一国之君,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原委之前,说出来终归是不妥。 “有些眉目了,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暂时还不能在皇兄面前说出我的猜测。” “哦?”从宇文轩的话语中,宇文端听出了些端倪。隐隐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并不简单。 “也好,你尽快去查实,我们得尽早给人家硫矶国一个交代。” “对了,还有件事。”宇文端又道。 “皇兄请讲。” 宇文端笑笑看着宇文轩:“悦儿刚来长安,闲暇的时候就带着她多出去转转。你们的婚礼暂在明年,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好……好。”宇文轩的语气显得有些害羞。 从御书房到宫门口这段路,宇文轩长这么大已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轩儿。” 母后!恍惚间宇文轩听到一声呼唤,他猛的一抬头,这才突然想到,母后早已离开他很久了。 淡淡的笑容从他脸上浮现,母后许是替自己做出的决定而高兴吧。仰起头望了望天,嘴角微微扬起,走的似乎更轻快了些。 未来的事,又有谁能说的准呢。跟着自己的心,倘若考虑太多反而会是庸人自扰。有些决定做出来以后也许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可如果不去做,便一定会后悔。 …… 渤海城,渤海国都。 “父亲。” “你回来了。” 站在堂中的年轻人相貌英俊,脸颊上有浅浅的胡渣,眼底布满血丝,应该是赶路的缘故显得风尘仆仆格外憔悴。如果宇文轩看到,就一定认得出此人正是那日在酒馆中碰到的声称到长安为父看病的男子。 “快坐下吧,这次去了这么久,怎么样?” 石光童坐下后缓缓道:“大周皇帝驾崩,太子宇文端登基,皇十子宇文轩收复西南,回朝后即被封为羲亲王。这些消息相信父亲已经知道了。另外还有就是,我派手下接触了那个人,能感觉出来,他对他那登上皇位的三哥很不服气,孩儿觉得,此人可以为我们所用。” “那宇文轩呢?” “的确如传闻中所说,宇文端对他极为宠信。此人年纪轻轻,不但手握重兵,自身武功也是极高,他身边的张绍华和田少徒也绝非等闲之辈。我和他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却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石光童回忆着那日和宇文轩等人的对话。 “不知道他是真的那么天真还是装的。”石光童无奈的笑笑,补充道,“完全不像皇家中人,反而更多的是江湖气。” 石牧看着儿子,良久,长叹一声道:“世人只知大周有宇文轩,殊不知我儿文韬武略皆不在他之下。孩子,大王有意反周,你我为臣者,当尽心竭力辅佐大王完成宏图大业。这世道太平得够久了,也是时候换换天地了。” 石光童目光火热,双手放在腿上,搓干掌心的汗珠。 渤海国偏安一隅,百年来一直依附着大周,年年来供岁岁来朝。可到了这一代,渤海王野心勃勃,不甘再成为大周的附庸,励精图治十余载,选贤举能,厉兵秣马,令原本弱小的渤海国逐渐强盛起来,吞渤辽,并高丽,版图扩大足足两倍不止。 第三十九章 郊游(上) 这日,宇文轩刚从军营回来,正准备到书房里去看书,花园里树后突然冒出一人,飞跃而起,手掌曲成爪形,直取宇文轩。 宇文轩定睛一看,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后,脸上洋溢起明媚的笑意。身体微微一侧,提手抓住这人的手腕,顺势驾到自己右肩上。 “小屁孩还想偷袭我。”宇文轩笑着拍了拍肩上人的屁股。 “啊!皇叔赖皮!”宇文轩肩上的小男孩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你说什么?”宇文轩佯怒,又拍了他屁股一下。 “皇叔赖皮!”小男孩显然是不怕宇文轩的,“有本事把我放下来,咱俩重新打一次。” “哦?不愧是我宇文家的孩子。”宇文轩说着放下男孩,右手背后,“来,我让你一只手。” “切,谁要你让。”小男孩被轻视之后很是不悦,双脚顿了顿,径直冲向宇文轩,在离宇文轩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突然身体下压,向左滑去。 他很聪明,知道宇文轩的右手不能用,便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可宇文轩何等武功,身形再次一闪,左手抓住男孩右肩,男孩只觉巨力传来,但宇文轩并未乘胜追击,手腕一抖,稍微用力,男孩便失去了重心,手臂一抄,将男孩拦腰抱起。 “啊!皇叔赖皮!”小男孩又大叫道。 宇文轩大笑,“我就教你喊‘皇叔赖皮’啦?”说着将小男孩放下,摸摸他的头,“谁陪你来的?” “葛统领,还有几个宫女太监。”小男孩哼了一声,盯着宇文轩,撅起小嘴道,“皇叔都好久没教旼儿功夫了。” “我没空呀。”宇文轩看着这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侄子,言语中略带歉意。忽然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如此问过宇文端。 可我们终将从抱怨的一方变成被抱怨的一方。 “葛统领呢?”宇文轩拉起宇文旼的小手。 “在那。”顺着宇文旼所指方向,宇文轩看见了门旁的葛雷。 葛雷匆匆上前,向宇文轩行礼,“王爷。” “葛大哥。”宇文轩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什么时候来的?” “回王爷,有一会了,这不听管家说您回来了,小殿下玩心大发,便带着末将躲了起来。”葛雷笑道,“今日早晨殿下说许久未见想您了,陛下便派我保护殿下前来。” “哦?”宇文轩坏笑着轻轻捏了捏宇文旼的脸,“想我了?” “才没有!”宇文旼挣脱开宇文轩的手,狡辩道。 “想我还不好好练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武功可比你高多了。”宇文轩带着宇文旼和葛雷往花园中的亭子走去,“丢不丢人?” “反正我武功是你教的,丢也是丢你的人。”宇文旼朝宇文轩做了个鬼脸。 几个下人跟着管家把几盘糕点水果还有沏好的茶摆在桌子上。宇文旼自顾自吃着,宇文轩和葛雷坐在旁侧聊天。 时辰还不到正午,天气却已有些热了。宇文轩时常把玩在手里的扇子被宇文旼要了去,给自己扇着凉,实在不像位皇子。与宫里不同,在羲亲王府不用拘泥小节,宇文轩本就一向没规矩,宇文旼来到这里也算释放天性。 毕竟是嫡出的大皇子,今日能来宇文轩这儿,已经是忙里偷闲了。依着大周皇室的规矩,怕是不出几年,他也该去边疆历练历练了。 “王爷,长乐长公主和悦儿公主到。”下人前来通报。 “快请。” “哟,今日这羲亲王府可真是热闹啊。”葛雷打趣道。 倒也难得。 “皇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宇文宁呼唤宇文轩,还没等宇文轩作何反应,旁边稚嫩的声音喊到,“姑姑!”说罢,宇文旼便离了凳子跑了出去。 “我们旼儿也在呀。”宇文宁蹲下抱住朝她扑来的宇文旼。 宇文轩的视线顺着宇文旼的脚步挪了过去,最终对上了悦儿的双眼,两人相笑无言。 “皇叔,这位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吗?旼儿该如何称呼?”宇文旼转过身询问。 说起来,悦儿来到大周后,宇文旼确实还未曾见过。 “嗯……”宇文轩想想,旋即歪着头看向悦儿,“怎么称呼?” 这叔侄俩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悦儿万分羞窘,她痴痴的站在原地,右手使劲拽着左手的食指不放,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四十章 郊游(中) “你们俩就坏吧!”宇文宁白了宇文轩一眼。 葛雷看着这一家人的嬉闹,他作为一名旁观者不可谓不羡慕。纵观历史,鲜有哪家皇子公主如这般和睦。 “皇叔,你带旼儿出去玩吧。”看那样子,定是点心吃饱了又想找些事做。 “好啊,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好!” 一拍即合,宇文轩即刻命人去准备行装,还调了二百黑翎军兵士随行以保证旅途上的安全。固然宇文轩和葛雷均属于绝世高手,可他们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危机时刻顾的上其他人。宇文旼,宇文宁,悦儿,这三个人任谁出半点闪失,即便是宇文轩,也不敢承担那个责任。 悦儿策马行在宇文轩旁侧,她没有和宇文旼宇文宁共乘马车。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来长安,轩哥哥带我放风筝。”悦儿提起当年的事。 “咱们放了好几次风筝呢。”宇文轩微笑着说道。 恍惚间有那么一瞬,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悦儿莞尔,宇文轩看在眼里,觉得比先前吃的糕点还甜,“就是有一次在宫里放风筝,结果线断了风筝挂在屋顶上,轩哥哥说自己会轻功非要上去取下来,最后还险些摔坏了腿。因为此事,先皇龙颜大怒,罚你禁足了一个月呢……” “好了好了。”宇文轩十分难为情,略带央求意味的说道,“这种糗事以后可不许再提了,太丢脸。” “是是是,王爷。”悦儿捂嘴轻笑。 悦儿已数不清是今天第多少次偷看宇文轩了,似是看不够一般。而宇文轩也不是没有察觉,每当悦儿看他时,他便扭头与之对视,一直看到悦儿羞的不得不收回目光才止。 身后的随从各个在心中憋笑,跟了宇文轩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和一个姑娘如此逗趣,哪还有一点黑翎军统帅的风范,活像某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刚一出城,宇文轩招呼一声说自己去去就回,遂即双腿一磕马肚,胯下宝马乌云踏雪长啸一声后便嗖的冲了出去。 乌云的性子是出了名的烈,速度又是出了名的快,此时在宇文轩的策动下更是肆无忌惮的跑着。反正已出了城自然不怕撞到行人,宇文轩便任由乌云跑下去。 一人一骑在风声中肆意穿梭,宇文轩摸摸乌云的鬃毛,心说近些日子实在太忙,都没空遛你了,今天就让你跑个够! 估摸着跑出去一两里地了,宇文轩才策马回程,返回到大部队中。 “干嘛去了?”整支队伍除了悦儿和马车中那二位,怕是没人敢这么直戳了当的问。 “溜溜马。”宇文轩冲着悦儿笑笑,“前面就有一处原野,有花有水的,我们就去那里吧,离城也不远。” 到了河边,二百名士兵分散开来,围了一个很大的圈以供众人有一个安全、安静的区域。葛雷就跟在宇文旼和宇文轩身旁,看着二人放风筝。悦儿和宇文宁并肩坐在河边小石上看着不远处的那叔侄二人。 绵绵草地紧挨着溪畔,两名角色女子相依坐在溪边碎石上,一个清纯恬雅,一个好动可爱,她们此时的目光都聚焦在草地上正放风筝的青年与少年。那二人时而打打闹闹时而又聚在一起商议,手中扯着风筝线从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到这边,好不容易飞起来却又掉下去,时不时还能听见两人互相指责争吵。 这会儿看见青年仗着身高举起手中轮轴,少年蹦起去够,过一会儿又见青年捧腹大笑,甚至会很没形象地倒在地上打滚,少年猛的冲过去扑在青年的肚皮上,两人起身后,身上尽是草叶和泥土。 “悦儿姐姐,想什么呢?”宇文宁看着身边抱膝捧脸面带微笑看入迷的悦儿。 阳光透过远处丛林,穿过山涧,和着初秋微凉的风洒在悦儿和宇文宁的俏脸上。 悦儿头也不回,依然看着宇文轩和宇文旼二人,轻声道:“轩哥哥以后定会是位好父亲。”这句话不带任何的私人感情色彩,只是极客观的评价。 宇文宁为眼前之景和身边之人的话语深深触动,这次她没有借着悦儿的话去开玩笑,她也不愿因自己的玩笑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他们出身皇族,从小被要求要学各式各样的礼仪、学问和武功。说实在的,今日这般无忧无虑的玩乐,宇文宁也记不清是多久才有的一次。 “我哥待旼儿如此,说是叔叔,倒不如说像个兄长。他本就是爱玩闹的性子,不喜被约束,这些年又深受父皇和哥哥姐姐们的宠爱,当真是大周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没正形的王爷了。”宇文宁说道。 “这样多好啊,能跟着自己的内心去做事。不参与那些勾心斗角,活的轻松洒脱,我希望他能一直这么下去。”悦儿说。 “我哥分得清善恶忠奸、大是大非,却又对权财名利无欲无求,想来这也是皇兄那般信任他的原因吧。” 第四十一章 郊游(下) 宇文轩一只手拿着轮轴,另只手捏着手中的丝线拽拽,骄傲的大笑道,“看,我说我会放吧!”说着,宇文轩便把轮轴递交到宇文旼手上。 “还不是我在一旁教你的。”宇文旼朝宇文轩吐舌头说。 “得了吧,我放纸鸢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宇文轩一边走一边说,“你先玩,我去去就回。” 宇文轩招手叫来几名士兵,命他们中两人去拾捡些柴伙,另外两人则跟着宇文轩走到河边,脱掉靴子挽起袖子下了水。 他们踩在光滑的圆石上,猫着腰,瞅准时机就伸手入水抓一条鱼出来。儿时跟着刘文祥练武的时候,这在河水中抓鱼可是宇文轩的基本功科目之一,如此训练可以使得他的下盘稳固。后来执掌了黑翎军,宇文轩也用这种方法训练过他的兵,所以此时抓起鱼来,那两名士兵也显得从容自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便抓出来四五条鱼来。很快,捡柴的两名士兵也回来了。 “辛苦了。”宇文轩用树枝将鱼串起来,并对这四位士兵说到。 “不敢不敢。”那四位士兵急忙行礼答道。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草地上映照出参差斑驳,宇文轩蹲在地上支起个火堆,悦儿悄悄走到他身后,宇文宁去陪宇文旼放纸鸢了,宇文轩正用手给那簇火星扇风使其能引燃上面覆盖着的干草。 “轩哥哥。” “诶。” “要烤鱼吗?” “对呀。” “可是你还没清洗呢。” “啊?” “还是我去吧。”悦儿叹了口气,“给我把刀。” “哦。”宇文轩解下腰间的匕首递了过去,“我帮你。” 宇文轩采了几片荷叶,将悦儿清理好的鱼摆放在荷叶上。清澈的河水带着丝丝血红流卷而去,那红越来越远,也变得越来越淡。 时间流逝,万物在这世间当真留不下一点痕迹? 悦儿还在认真的淘洗最后一条鱼,忽然被撩拨了一脸水,她尖叫一声扭头看去,只见宇文轩正一脸坏笑的噘着嘴。所幸他站在上游,河水还未被污染。 瞪了宇文轩一眼,悦儿也不示弱,也向他撩水过去,二人便你一来我一往的玩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宇文轩哄骗般说道。然而悦儿还不尽兴似的,把手上沾着的残余的水珠弹向宇文轩。 “嘿,你这得理不饶人是吗?”宇文轩一脸笑意抬手去拦,悦儿和着银铃般的笑声向后逃离,却不想还是被宇文轩抓到,一个踉跄,二人撞了一个满怀。 似触电般,二人赶紧松开,悦儿的脸上透出一抹娇红。纵然有婚约在前,可毕竟还未成亲,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也都是发于情止于礼。 “走吧,咱们快过去吧。”宇文轩赶紧转移话题。 “好。”悦儿牙齿咬着下嘴唇,她虽羞,可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从河边到火堆那并不远,刚刚悦儿一声尖叫更是引得所有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他们二人那里,他们的嬉闹也自然被大家尽收眼底。黑翎军士兵们自然不会也不敢多说什么,葛雷也是强忍着笑回避到一边去。反倒是宇文宁和宇文旼一边偷笑,一边饱含深意的看着他们,一直从河边走回来。 宇文轩两手提着那几条鱼跟在悦儿身旁,和宇文宁的视线对上后,轻咳两下并朝她叫了一声,“宁儿,你去把咱们从家里带的糕点水果取过来吧。” 太阳如那日晷上指针的影子似的,一点一点挪动着它的身姿,风时不时吹过带来阵阵清爽。 鱼肉的香气飘飘然传到宇文旼的鼻子里,他顺着味道就找了过来。宇文轩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翻转着手中的烤鱼,避免其被火烤焦。 “好香呀。”宇文旼站在火堆前,不禁咽了口口水。 “去,在马车上找个毯子拿过来铺在地上。”宇文轩吩咐道。 “王爷,这等小事,就让末将去吧。”葛雷道。 “没事,你陪他去就好。长大了该帮点忙了。”宇文轩摸摸宇文旼的头,“对吧?” 别看你是皇子,就算日后封了太子,该使唤你照样使唤你。真没想到我也有需要变得严厉又慈祥的一天。宇文轩心想。 “嗯!”宇文旼点头,郑重且乖巧。 天色渐晚,玩闹了一下午,到了回家的时辰。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没有骑马,由士兵牵着,宇文轩等人则在前面走着。出城时还是正午时分,如今夕阳已停在远处天边。余晖映在天际,橙红色的光像个调皮的孩子抓着众人的影子不放,拖在地上变得很长很长 “皇叔,以后我们还可以出来放纸鸢吗?”宇文旼说。 拉着他小手的宇文轩笑笑,借机激励小侄儿道,“当然可以呀,不过你可得努力读书、练功咯,表现得好了我就求你父皇母后让他们准我们出来玩。” “嗯,旼儿日后一定加倍用功。” “好,不愧是我宇文家的孩子。” 第四十二章 家宴 次日。 一大清早,卫青便将青州遇刺一事前前后后搜集到的所有线索信息整理成的卷宗送到了羲亲王府。 宇文轩推演着他所能记得的一切细节,从在那个山谷被伏击,到发现那个诡异的图案,再到前几日碰见宇文恭司马睿等人。 虽然怀疑宇文恭,但毕竟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宇文轩还不敢轻易往上报,否则容易引起骚乱。至于青州那边也是大肆剿灭山贼,给了硫玑国一个说法,安抚了下来。 “呼……”宇文轩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不禁觉得有些酸酸的。 当日遇刺,敌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就是受了伤动不了的也服下嘴中藏着的毒药自尽了。而后,宇文轩又下令命人在江湖上找寻那图腾的消息。到如今也是石沉大海,毫无收获。 站起身,宇文轩端起桌子上的茶,走到屋子门口站定。今天的天色不是很好,阴沉沉的,看样子许是要下雨了。茶被一饮而尽,徒留一团青雾环绕在杯中。 宇文轩右手三指捏着那精致小巧的茶杯,背在身后。这雨,下的下来吗?他琢磨。 “殿下!”管家老李一路小跑过来,宇文轩将茶杯递给了他。 “殿下,宫里来人了。” “哦。” 正说着,只见卫青引着一个太监走了过来。 “王爷,奴才来传皇上口谕。”太监微笑道,他是来传旨的,所以不便向宇文轩行礼。 “有劳公公。”宇文轩微微颔首,随后单膝跪地。 “传皇上口谕:召羲亲王今日入宫一起用晚膳。” 领了旨道了谢,送走那小太监,宇文轩坐在长廊上靠着柱子看着天。没有任何表情,亦没有任何心理活动,就只是看着天,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平常。 “王爷。”卫青小心翼翼的打破了宁静,“咱们收集到的线索明显不够啊,至于您的推测,我们如今也缺少必然的证据。” “我知道。”宇文轩看了一眼卫青,单侧嘴角上扬笑了一下,又继续看天。 “王爷那,那您是有什么办法了吗?”卫青真想不通为什么宇文轩突然就一点也不上心了,往日里就数他最着急。 “没有啊。”宇文轩示意卫青坐在他身旁,“那些卷宗我看过了,青州那件事对方做的太干净了,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除非能把那个江湖组织捞出来,但是这么久了还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是陛下那边该怎么交代?” “无妨,我会亲自去说的。” 云越积越厚,空气都变得潮湿起来,每当这种天气,宇文轩就莫名会觉得有一些压抑,他不喜欢雨天。 “卫青,几时了?” “回王爷,巳时了。” “才巳时……” 悦儿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簪子,手中还有几个,她照着镜子一个一个的试。戴哪个好呢?她想。 “公主。”小兰忍不住开口,“你都挑了好久了,还没选定吗?” “今日的晚宴可马虎不得,自然得挑选与衣裳最搭配的。” “我看不是马虎不得,而是为悦己者容吧。”小兰玩笑道。 “多嘴。”悦儿面色微红浅笑道,她没有否认,小兰不是外人,况且为悦己者容也并不是什么丢人事。 “这个好看。”小兰帮忙挑选了一支簪子,插入悦儿的发髻,提出自己的建议。 “好看吗?”悦儿起身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能每日见到他,着实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好看好看,公主怎样都好看。”小兰称赞。 自从那日宇文轩带着悦儿去长安城逛回来,悦儿就像变了个人。 在悦儿得知要承担和亲的任务从硫玑国出发后,她的笑容就少了,更多时候都是场面上客套的表现。小兰一直看在眼里,她心疼她的公主,可却改变不了任何。直到在玉门关再次见到宇文轩,小兰才终于又见到悦儿发自内心的笑,可即便如此,悦儿依旧是心事重重,时常一个人发呆。 但那日从城中转了一圈回来,悦儿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曾经的模样。在这宫墙之内,稳重是必然的。可在私下里,小兰觉得,公主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定是因为他,她才能做最真实的她。 小兰由衷为悦儿感到高兴。和亲本是无奈的,但若正巧能嫁给一直以来就想嫁的人,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好啦公主。”小兰拉住悦儿,“咱们该去皇后娘娘那里了,不然就晚了。” “好。”也不知道轩哥哥来了没,悦儿想。 第四十三章 南巡(上)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宇文轩随着太监往乾清宫走。雨终究是下下来了。 “都到了吗?” “回王爷,都到了,就等您了。” “快走吧。” 雨不大,宇文轩能清楚的听到水珠滴答滴答打在油纸伞上,有少许还会弹到他的肩头。殿内的钟磬鼓瑟传出来老远,而他也终于走到了通报“羲亲王到!”的距离。 “臣弟给皇兄请安。”走到大殿中,宇文轩作揖行礼,随后又转向任皇后,“皇嫂。” 大致环顾了一圈,今日来的都是宇文轩这一辈的。用民间话说,那都是一个爹生的。 “往日里就你最积极,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宇文端嗔怪道。 “回皇兄,临时处理了一些军务。”宇文轩解释道。 “好了,快入座吧。” “谢皇兄。” 宫女引着宇文轩来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并为他斟满酒。宇文轩看着自己右手边悦儿,朝她笑了笑。 “皇兄,十弟来晚了,罚他一杯如何?”宇文恭逗趣道。 “嗯,是该罚。”宇文端给宇文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该起来祝酒了。 宇文轩挠挠额头,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敬皇兄皇嫂和诸位兄弟姐妹,今日来迟,还请大家见谅。” “不错,轩儿这句祝酒词说的好。今日是家宴,所以呀咱们今夜只谈亲情,不论君臣。”宇文端也举起自己的酒杯,“来!”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悦儿和宇文轩正聊着什么,宇文轩将悦儿逗得时不时捂嘴嬉笑。宇文端看着宇文轩和悦儿一对佳人欣慰的笑了,他也不禁伸出手握住任皇后,夫妻二人温柔对视。 “臣妾也敬陛下一杯。” “好。” “老七,轩儿。”听到宇文端叫自己,宇文轩赶紧乖乖坐好,扭头过去,另一侧宇文恭也是一样。 “老四老五和老八都不在京城,平日里就靠你二人为朕分忧,来,我们兄弟喝上一杯。”宇文端道。 “敬皇兄。”宇文端,宇文轩异口同声道。 “轩儿啊,朕要委派给你一个任务。”宇文端道,“朕以前还是太子时,每隔几年都会替先帝巡视江南,今年是朕登基的头一年,理应去江南看看。只是已不方便亲自前去,而旼儿又年幼,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派你替朕去较为合适。没几日就是中秋了,过完节就出发吧。” 巡视江南,宇文轩当年也随着宇文端去过一次,许是因为当年还小不必担什么责任,跟在宇文端后面就只剩游玩了。现如今,宇文端要派他去江南,一时间宇文轩满脑子浮现出来的尽是美食和美景。 “可是皇兄。”宇文轩面露难色,他突然意识到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由于缺乏证据,他迟迟没有告诉宇文端青州遇袭一事的真正进展,查案查到现在正是离不开他的时候。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若是离开京城,荣郡王趁机反了,局面就会很被动。到了那时可真的鞭长莫及了。 “怎么了?”宇文端问。他太了解宇文轩了,以宇文轩的性子,能有这种南下去游玩的机会他巴不得谢完恩就去收拾行李立刻出发,可如今这般表现,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回皇兄,说来惭愧,遇袭一事至今尚未查清,臣弟心想此事不容再拖了。” 第四十四章 南巡(下) “此事明日再议。”宇文端想了想后说道,这等政事自然不能现在讨论,“但南巡也同样重要,你这小子,让你去玩怎么还不乐意了。” 宇文轩从青州回来后除了忙军务就是一刻不停调查遇袭一事,宇文端虽政务繁忙,但也一直操心着此事。此前他多次问起宇文轩,可宇文轩都没有清楚明白的回答。他了解宇文轩,自然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会偷懒搪塞,更不会欺君。 新帝登基,各方各面需要考虑的太多,时至今日宇文轩如此表现,许是在这事件背后牵连着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而他又没有证据,这才迟迟不敢上报。如今查案到了紧要关头,突然要派遣他巡视江南,肯定会感到为难。 “轩儿,快谢恩吧。”任皇后道。 此言一出,宇文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离开座位在殿中央站定,行礼谢恩。 “悦儿。”宇文端唤道,“让你一同前去,可愿意啊?” “啊?”悦儿多少有些惊讶,但即刻便浅笑回答,“多谢陛下。” “如此甚好。”宇文端笑道,转而又对着宇文轩认真说道,“轩儿,届时你便点兵一千,带上绍华、少徒一同前去,有他二人在旁朕才放心。另外,此次前去你们便伪装成商队微服私访,这几年江南有个别的官员啊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此行前去,你务必要了解当地百姓的生活和各地官员的作风。” “诺。”听完宇文端的叮嘱,宇文轩面色严肃的回答。 查案重要,南巡也同样重要。宇文轩下定了决心,明日下朝,他就去找宇文端,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以防自己离开后京城有所变故。 “皇兄,我也想去,悦儿一个女孩子的话岂不是太不方便了。”宇文宁乞求。 “哈哈哈宁儿所言极是,嗯,是朕考虑不周了。南巡嘛,又不是打仗,准了,想去便一同前去吧。”宇文端笑道。 “多谢皇兄,皇兄万岁万万岁!” 悦儿在旁侧看着,不禁感慨,这宇文宁和宇文轩的性格还真是像。 “轩哥哥。”悦儿悄声呼唤。 “怎么啦?”宇文轩将正准备夹菜的筷子放下,看向悦儿。 “去南巡我应该准备些什么?” “这……”宇文轩想了想,“你就收拾你个人的随身物件就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去江南,似乎也不错。宇文轩已经有些期待和悦儿一起去南巡了。回去让绍华把欣儿姑娘也带上吧,宇文轩想,日后悦儿和欣儿必然是要时常相见的。想到这里,宇文轩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容,他当初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和亲,可现在反倒希望时间可以快些。 绍华和欣儿的婚期快到了吧,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定在十一月。宇文轩看了眼悦儿,笑着抿了抿嘴唇。 “轩哥哥笑什么?”悦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猜啊。”宇文轩打趣道。 “是……因为要去游玩了吗?” “不全是。” “那是什么呀?” “去哪不重要,和谁才重要。” 悦儿先前喝了几杯酒,俏脸已是微红,可此时却被宇文轩逗得红如晚霞,如昨日在河边看到的晚霞。 她自然理解宇文轩话中含义,只是想不到这位在和自己相处中越来越放的开了。 “轩哥哥若是生在平常人家,定是位纨绔子弟,不只会祸害多少姑娘。”悦儿也玩笑道。 “那倒不会,我这人固执的很,这一生只祸害一个就够了。” 反将一军!悦儿羞的低下头不再说话。站在她身后的小兰也是强忍笑意,相处这么多天,她二人谁都没想到宇文轩竟还有这样的一面,难道是因为今日喝了些酒释放天性了? 其实说出这句话,宇文轩自己的脸也红了,但心中却是一阵悸动,仿佛能和心上人如此逗趣也是十分美妙的,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的美妙。 第四十五章 启程(上) 席散,宇文轩已然微醺,但还是需奉皇命将悦儿送回到景仁宫。很显然,这是宇文端特意要为自己的弟弟和未来的弟媳创造增进感情的机会,而宇文轩和悦儿自然也懂,便心照不宣了。 几个宫女打着灯笼,宇文轩和悦儿借着光并肩而行,他们走的甚是缓慢,天色已黑但时辰还不晚,所以倒也不用急。 这个时节宫里种的桂花正盛,虽走在路上难觅踪迹,但依旧绝尘远溢飘然扑鼻,宇文轩不禁觉得酒都醒了大半。 宇文轩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拿着自己平日时常把玩的折扇,不说话。悦儿跟在宇文轩身边,不时抬眼看看天边那一轮明月,临近十五,月亮是越来越圆了。二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就很好。 都道明月千里寄相思,宇文轩看透了悦儿的心意,便问,“想家了?” 算来悦儿来到大周已经数月,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有点。”悦儿坦诚回答。 “那等过些时日我向皇兄告假,陪你回硫玑国一趟如何?”宇文轩不假思索的做出承诺。 “轩哥哥军务繁忙,还是不了吧,悦儿可不想被旁人说闲话。况且你是大周的亲王,要去硫玑国必定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悦儿稍顿了顿后接着道,“这儿同样也是我的家啊。” 宇文轩笑了,可笑容背后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悦儿那句话的欢喜,也有对悦儿如此善解人意的心疼,还有对自己二人身份特殊的无奈。 到了景仁宫门口,宇文轩停下脚步,悦儿侧身转向了他。 “过完十五咱们就要启程了,记得收拾好东西,之前告诉你了吃穿用度不用操心,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用品就好,还有想带什么点心提前告诉御膳房便可。到时我会来接你。”宇文轩说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定然会很忙,有很多公务需要安顿交接,所以只有这时的片刻闲暇还能再用来叮嘱一次。 “好。”悦儿乖巧的应了一声,软软糯糯的。 “快进去吧。”一众随从分散开来成了两波,宇文轩身边只留下个打着灯笼的小太监。 “我看着你走。”悦儿微微偏着头甜甜笑道,全然一副送别情郎的小女儿态势。 “好。”宇文轩的语气极其宠溺,此前他好像也只有和宇文旼才这样说话,就连一起长大的宇文宁这个妹妹时而都会受他欺负。 悦儿向宇文轩行了宫礼,目送着他离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为止。 次日下了早朝,不用宇文轩明说,宇文端也授意他留了下来。有些话在昨夜的家宴上不便说,但此时这大殿之上只剩他兄弟二人,便不需忌讳什么。 “说吧,朕前些日子催你,你总是吞吞吐吐的,可这要派你去南巡了为何却又以此为由想要拒绝,这背后的真相,定不会像我们给硫玑国解释的只是一帮土匪强盗那样简单吧。”宇文端表情严肃,他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就等今天宇文轩的答案了。 “回皇兄,其实案子经过这段时间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臣弟一直不报,是……”宇文轩终究还是犹豫了。 “是什么?” 宇文轩看了宇文端一眼,在兄长的眼神里,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隐藏的愤怒,同样的,还有对于宇文轩的信任。 “这背后,可能要牵扯到荣郡王,还有燕云地区的一些官兵。”宇文轩深吸一口气。话已至此,以宇文端的聪明已经知道了宇文轩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没有打断,而是等宇文轩继续说下去。 第四十六章 启程(中) “我们查到,那日在青州袭击我们的人身上均有着奇异的刺青图案,但是无论是我还是绍华少徒都从未见过,之后我去了师傅那里,但他老人家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师傅说那很有可能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甚至是杀手组织。”宇文轩接着道。 “于是我们便猜测,这一定不是偶遇了普通的强盗劫匪,因为毕竟打着大周的国旗和黑翎军的军旗,一般小毛贼见了躲还来不及呢,所以那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在他们背后也必然有位高或者权重的人作为后盾。” “臣弟事后无数次回想,无论当日他们是想要刺杀还是抢夺,但凡硫玑国的悦儿公主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都将会破坏本次大周和硫玑国之间的和亲,也必然会牵动硫玑国主的怒火,从而引起两国争端。” “且不说我朝国力强盛,并不惧怕硫玑国。但说到底他们在西北部一众番邦中也是较为强大的,倘若真的开战,还是需要费一些心思。而西北部一旦开战,虽说黑翎军主要负责我朝北境和东境的边防,但到了那时皇兄也必定会派遣臣弟率领驻守在京城的黑翎军前去镇压,届时,京城布防便会相对空虚,假使燕云一带再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渤海国多少年来又都一直虎视眈眈妄图西进,到了那时候我们将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渤海国主数年来厉兵秣马,野心勃勃,他们的国力和军队实力可比硫玑国要强得多,不是容易对付的。” “至于臣弟为何会将此事联想到渤海国,全然归结于两次偶遇和之后的猜测。这便要说到臣弟刚从南境回来不久后,一日和绍华少徒在外面酒馆,一个燕云口音的人前来搭讪,说是其父身患顽疾来京城寻医问药的,可是后来想想,越发觉得奇怪,哪有一个人的父亲都病重了还有心思在酒馆里吃喝搭讪的。于是我便拜托了英国公,让他留意京城的可疑人士,但从那日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自称燕地来的人。” “还有第二件事,就发生在前不久。那日我陪着悦儿在京城中游玩,我们去了鸿兴酒楼吃点心,但是同时在那间酒楼里的还有荣郡王以及入京述职的燕云副总兵司马睿等人。可要说老友叙旧,到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燕云一带向来敏感,于是臣弟便枉自推测……”说到这里,宇文轩抬眼看了宇文端一眼,他想说的话毕竟还只是推测,说出来一旦有什么不妥,固然他是皇上最宠信的亲王,也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但说无妨。”宇文端示意,宇文轩生性纯良,他相信自己的弟弟断不会胡乱陷害,更何况荣郡王也是他二人的骨肉亲兄弟,宇文轩向来重视亲情,若不是心里有底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说这些。 “先帝在时,荣郡王原本也是带过兵打过仗握过兵权的,可后来却突然被父皇换到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上,相信这其中的原委皇兄要比我了解更甚,所以便不多解释了。” 那句我怀疑荣郡王和燕云副总兵甚至渤海国有所勾结宇文轩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轩儿啊。”宇文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大殿之下站的笔直的弟弟,“你可知你今日所说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轩儿都明白。”宇文轩低声道。 “老七的狼子野心,先帝早就察觉到了的。”宇文端叹了口气道,“他当年在暗地里拉拢各方势力,事情败露后先帝就警告过他,留他在京城,就是为了看住他。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如今又来这么一出,但是他还是过于托大,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哼,岂不知朕登基这几个月防备最深的就是他。” 原来皇兄什么都知道,宇文轩暗自感叹。他常年在外,又一向不喜过问政事,一些细节自然不甚了解。可宇文端不同,他是一国太子,是储君,一直以来都有帮着先帝处理政事,所以最清楚宇文恭前些年的勾当和后来的处境。 “只是朕念及兄弟之情,而且他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不能随便就处理掉,而如今,一旦组织袭击和亲队伍的罪名成立,那他可就当真在劫难逃了。”宇文端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强烈的上位者威严,他实非昏君暴君,正相反,是位仁德宽厚的好皇帝,但是对于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者,自古以来的做法都是斩草除根杀无赦。 “皇兄,我怕……”宇文轩思考一下说。 “怕他反了是吗?”宇文端抢先说道,但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是,倘若他勾结燕云副总兵属实,燕云一带的总兵力也是有十多万的,而我在东境只布防了一万黑翎军,其余四万都在北境防备突厥。他若起兵,我那一万黑翎军就算全搭进去,怕也是挡不住。”宇文轩爱兵如子是出了名的,他能说出搭进去一万黑翎军这话,其内心的心疼和难过不言而喻,但是为了守护皇兄守护江山社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危机时刻,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那司马睿或者其他什么掌权之人是渤海国安插在我朝的内应,到时候里应外合……”宇文轩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该谈自己的另一个想法,“皇兄,你派我南巡,而且还带着少徒绍华,荣郡王要是趁我们不在京城就反了,我不留在你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傻小子,他不敢的。”宇文端淡淡说道。 “为何?”宇文轩疑惑的问道。 “轩儿啊轩儿,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宇文端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嗔怪的道,“京城有五万黑翎军驻守,另外还有一万禁卫军,这些将士哪个不是骁勇善战?就算他宇文恭从燕州起兵,别说那些边关将士愿不愿意追随,就算全部带来又如何?这千里迢迢路途遥远,还不够你从江南快马加鞭赶回来?况且除了京城守军,临近的蜀中,西凉,山西即刻发兵勤王,时间也是绰绰有余。宇文恭也是精明之人,断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听完宇文端所说,宇文轩顿时恍然大悟,真是关心则乱,这几日他只担心宇文恭造反的事,却没有冷静分析京城的情况。长安作为一国之都,安全性自然是最高的,太祖既然选择在这里建都,自然有他的道理。况且又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方方面面必然都是考虑到了的。 “这下放心了?”宇文端笑着问。 “放心了。”宇文轩道。 “今日你我所说,还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遇袭一事还是要继续查的,你不在,就交给卫川负责,还有大理寺的协助,足够了。另外,宇文恭那里也派人盯着。至于朕的安全,有你训练的地支小组,你也大可放心。” “皇兄,此去我把天干组也留给你吧,以防万一。”宇文轩提议。 “好,便如你所说。”宇文端宇文轩两兄弟相视一笑,顷刻间,气氛也由先前的严肃凛冽变得温和起来,“走吧,随朕去御花园坐坐?” “诺。”宇文轩行礼后跟在了兄长身后,二人一同离去。 第四十七章 启程(下) 中秋过后那天清晨。一千黑翎军将士严装待发,依宇文轩的要求,他们没有着军服,只是清一色穿着黑色的精干武士服,二百骑兵,八百步兵,打扮成即将出发的这支庞大“商队”的护卫,由王仕隆带领在长安城外等候。 这王仕隆也是黑翎军统领之一,年岁已三十有六,他二十多岁时参加科举,武夺状元,文夺榜眼。身材高大威猛,擅长使一对锏,箭法超神。宇文轩当年还请教过他箭法,这样算起来还算是宇文轩的半个老师了。黑翎军成立之初,先帝便钦点他为统领,多年来征战沙场战功赫赫,后封为征东将军。 宫门口,宇文端带领一众大臣亲自送行,随宇文轩一同南巡者还有户部侍郎杨琼和翰林院大学士孙伯伦,二位都是五十多岁上了年纪的人。此行前去旨在协助宇文轩,对江南风情和百姓生活作以记录。 “皇兄,那我们就启程了。”宇文轩同宇文端一起走着,他早晨进了趟宫,亲自去给宇文端请安道别。 “切不可贪玩,正事要紧。”宇文端再一次强调,这几日他已不知说过多少次同样的话了。 “记住啦。”宇文轩笑道。 “好了,去吧。”宇文端说。 “皇兄保重。”宇文轩先对着宇文端拱手躬身,便走下阶梯,去到张绍华和田少徒身边,连同他二人,和悦儿、欣儿、宇文宁以及其余人等再一起向宇文端行礼。 站在宇文端身后的所有送行的人同时鞠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点冷。”欣儿轻轻在张绍华耳边道,前几日宇文轩请示过宇文端后便专程去找张绍华让他务必把欣儿也带上,让悦儿和宇文宁在路上多个伴,也省的张绍华又成天到晚心心念念了。 “是啊,入秋了自然冷,待会到了中午就好多了。”张绍华等人在此处也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习武之人对于这般天气倒不是很介意。但欣儿毕竟是个女孩子,身体本来就柔弱些。张绍华从马车上取出一件斗篷盖在了欣儿肩上,“别着凉了。” 宇文轩授意所有人上马,张伯伦,杨琼二人同乘一辆马车,悦儿等三女上了另一辆更大些的马车。一声令下,众人出发离开京城。在城外汇合王仕隆后,在黑翎军的护送下向南而去。 “咱们怎么走?”张绍华问。 “自北向南,由西而东,然后返程。”田少徒说道,和宇文轩找过张绍华一样,他也去找过田少徒一趟,让他研究一下南巡路线的问题。 这么多年,无论是小时候游玩还是长大后行军再到这次南巡,大都是他来策划,除非宇文轩或张绍华有别的想法和建议,三人才再一同商议。 “张公子,这种小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您呢就照顾好您的欣儿就够了。”宇文轩说,每次他们三人在一起时,总少不了要拿对方开涮。 “哟,宇文公子,那您也不得照顾您的悦儿吗?哦对了,还有您妹妹也在呢,岂不是要更加繁忙?”张绍华也逗趣道。 既然伪装成了商队,他们定不能再称呼他人的爵位官职等,好在这伙人从小一起长大到,从来都是直接叫名字的,并不觉得别扭。反而是张伯伦和杨琼两位大人要适应适应了,对外称他们二人为商队的老板,宇文轩等三人的叔父或舅父,是带着家族后辈去江南跟着经商长见识的。 “老王!”宇文轩唤了一声。 “公子。”王仕隆策马前来,恭敬的应道。 “咱们一千人还是目标太大,有些招摇。所以一路上让弟兄们务必保护好两位叔叔和三个姑娘,给江波和王勇说,让他二人分别负责。”宇文轩吩咐。 江波、王勇二人是在黑翎军中王仕隆麾下的两名把总,也就相当于小队长,在军中能分别统领五百兵士,但此行则由江波统领步兵,王勇统领骑兵。这二人办事机灵,武功也都不低,是宇文轩专门点名要求一同南巡的。 “诺。”王仕隆答道。 第四十八章 交州(上) 一个月的时间,一行人先后路过了豫州、荆州、黄州。 豫、荆两地官员自上而下,无论是刺史、太守、总兵还是县令、里长皆以民为本,为官仁义。再加之民风淳朴,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甚至在荆州的几个郡还有夜不闭户的现象,宇文轩看到这些景象后很是欣慰,张伯伦也遂即将之记录在案,待他日回京再禀报给宇文端。 而到了黄州,由于这里年初才从战乱中被解脱出来,还是百废待兴的态势。但百姓们依然努力劳作,官员们也经常在民间走动,关心百姓疾苦,人人都对美好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加之朝廷下令免去了黄州三年的税赋,百姓们更加积极的去改变。 而当宇文轩一行到了那几个边陲重镇,甚至在大街上就有百姓认出了他,有人牵头便有人回应,于是很快的整条街上的行人都纷纷跪倒,大呼“王爷千岁!”宇文轩等人见状,赶紧下马去扶起离自己较近的年长者和小孩。悦儿等三个女孩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一时间不禁心潮澎湃,鼻头一酸,眼眶也变得湿润模糊了。 “大家都快起来,快起来吧。”宇文轩声音有些许哽咽。 “王爷。”这时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人上前单膝跪倒,“末将参见王爷,接驾来迟请王爷赎罪。” 来人名叫罗金溪,是这西南边境总督,边关大帅,去年抗击南越入侵时与宇文轩等人有过合作。是位有勇有谋,忠肝义胆的英雄。 “罗将军快快请起。”宇文轩扶起罗金溪。 “王爷带领我等夺回失地,解救万民,百姓们一直对您感激有加,念念不忘,方才末将在街上巡视,听人说您到了,没想到竟是真的。”罗金溪激动的说道,“还请王爷去寒舍坐坐,为您接风。” “好,请。”宇文轩爽快的答应。 大厅之中,宇文轩和罗金溪共同坐在首位,其余人也纷纷落座。宇文轩向罗金溪介绍了杨琼和孙伯伦二人,并讲明此番来意。 “原来王爷是南巡至此,这一路上想必也是舟车劳顿,不然便在府上住上几日吧,休息休息再走。”罗金溪道。 “也好。”宇文轩想了想,“一个月来赶路真的是有些人困马乏了,那便不推辞,就叨扰将军几日。” “好好。”罗金溪笑着说道,宇文轩肯留下他必然是十分愿意十分欢喜,“那末将这就命人去准备上好的客房供王爷和各位大人休息。” “对了王爷,这三位姑娘……”罗金溪一直都疑惑于三个女孩的身份,可宇文轩等人不说,他又不方便询问,现下要准备客房了这才问道。 还不等宇文轩开口,张绍华便抢先离开了座位,他对着宇文轩笑笑,然后去到三个女孩所在的位置,首先介绍到,“这位呢,是王爷的妹妹,长乐长公主。” “公主殿下。”罗金溪赶忙躬身行礼。 宇文宁也起身微笑着颔首还礼。 接着,张绍华却是跳过了坐在三女中间的悦儿,而是先介绍了欣儿。对此罗金溪并不感到奇怪,他觉得张绍华如此作为必然有其道理,但田少徒等旁观之人一眼就看出来张绍华憋的坏。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工部尚书杜大人的女儿,欣儿。”张绍华介绍欣儿时,连语气都柔软了许多。 “杜姑娘。” “罗将军。” 欣儿和罗金溪二人相互行礼。 “至于这位,那来头可大了。”张绍华一边说着,另一边悦儿已然离开座位站了起来。 来头大?公主殿下都到了,还能有比她来头大的?那得是什么身份呐。罗金溪疑惑的想。 张绍华接着道:“这位,便是硫玑国的悦儿公主,也是我们大周未来的羲亲王妃。” “王妃。”罗金溪恭敬叫到,原来硫玑国公主,又是王妃,难怪张大人说她来头大,等等,未来的羲亲王妃,那不就是…… 再看悦儿和宇文轩,他二人的脸色都微微泛红,一旁的其他人皆是忍俊不禁的模样,纷纷心中默念:这罗将军,还真是个实在人。 这小子,居然来这么一出,宇文轩在心中嗔怪张绍华。他扶额偷看了悦儿一眼,发现悦儿也同时看向了他,二人从对方眼神中察觉到暖暖的情愫,相视一笑,此事便过去了。 “容我向诸位讲讲如今黄州的情况吧。”罗金溪岔开话题,他也意识到自己搞出了乌龙,所以甚感尴尬,既然是未来的王妃,那就说明悦儿和宇文轩还未正式成婚,所以应当称呼其为公主殿下,而不是王妃。 “如今的黄州百姓都在努力的劳作,积极种田养殖,朝廷免了税赋,百姓们对生活也更加充满了希望,相信用不了几年,整个黄州都能从战后的破败中恢复过来……”罗金溪给众人讲述这几个月黄州的变化,也从自己的角度分析了各府郡官员的工作。不知不觉,天色渐暗,罗金溪便安排人准备了晚宴,丰盛可一点也不奢侈,由此可见这位边关大帅的节俭朴素。 第四十九章 交州(中) 席间,宇文轩让罗金溪明天带他出去走走,他想亲自看看边境的布防情况和民间百姓的生活。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到房中休息,留下宇文轩,张绍华和田少徒三人,他们同罗金溪一起去到花园的亭子中,沏上茶坐着聊天。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加之之前有过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众人又是许久未见,罗金溪本想再取出几坛珍藏招待大家,可先前在晚饭时已经喝了不少,田少徒怕酒多误了明日的正事,便拦下了,这才改喝茶。 “我们走后南越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吗?”宇文轩问,他一心牵挂着东北部的渤海国,这时南境可不能再出事端了。 “乖的不行。”罗金溪笑道,“你们走后,南越国主赔的财物和粮食,依照圣上的旨意基本全都分给了百姓,这段日子他们国内也是一番整顿,忙着处理戴泽的余党,而且同我朝一战,他们也是损失惨重,已不足为虑。” “这样最好。”宇文轩松了口气。 看着宇文轩,罗金溪觉得眼前这位仿佛变了许多,虽然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依旧是骄傲甚至是狂妄的,但却没有先前那么锋芒毕露了。 每个人都在成长,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经历了一些事后,能做的就只有爬起来继续向前。 以前的宇文轩有父兄庇护,他自然可以张扬跋扈,随心所欲。可先帝西去,他没能见上父皇最后一面,已是人生一大憾事。新帝登基,皇兄自然也不能再处处迁就,他又是大周的亲王,言语、行事都要时刻注意,所以,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稳重。 年轻与否,有时说的不是年纪。 “今日在城中看见百姓们那般相待,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悦儿和宁儿还跟我说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可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啊。”茶有点烫,宇文轩浅浅抿了口。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百姓们其实活的很简单的,是你救了他们,再见恩人时,必然对你载恩戴德。他们如此相待,说明你羲亲王受民爱戴,是好事,相信陛下知道后也会很欣慰。”田少徒知道宇文轩善良,他和张绍华今天也同样被震撼到了,毕竟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他相对年岁大些,一直也都比两位好兄弟成熟些,于是开解道。 “就是,怎么老气横秋的,这可不像你啊。”张绍华说道。 “也对哦。”宇文轩笑出了声,其他三人也一同笑了起来。 “哎呀。”张绍华感叹道,“咱们多久没这么轻松畅快了。” “可有些年月了。”田少徒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 “以前在师父那里,虽辛苦可也只是身体劳累,哪像现在要忙于那么多的事务。”宇文轩说。 “三位是师承一脉?”罗金溪惊讶的问道,这等秘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世人只道是宇文轩等三人同一时期成名,却不曾想过他们竟拜在同一位师父门下,其实就算是长安城中,朝堂之上,能知道宇文轩他们师父身份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对呀,那可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一同拜在师父门下。当时老田八岁,我和皓轩才六岁。”张绍华回想道,但他并没有说出师父的名号,“那时候刚开始学武,师父特别严厉,根本不管我们三人出身如何,只要不用功就是一顿打。” “只是后来打着打着就打不过我了。”宇文轩哈哈大笑起来。 “是是是,你最厉害,喝你的茶去。”张绍华没好气的拍了拍宇文轩的小臂后说道,“师父以前有个儿子,只是我们那位师兄后来不幸为国捐躯死在了战场上,除此之外他也仅仅只收过我们三人为徒,所以在他老人家心里,我们便是这世上他最亲的人。” “父皇当年亲自送我去拜师,说是他的一位故人,当时我还很诧异很不解,因为哥哥们都是宫里的老师教出来的,唯独我被送去了师父那里,现在想想啊,我们师父和那些太傅、太师真的不一样。”宇文轩接着张绍华的话说道。 说到这里,罗金溪已是对这位神秘的前辈倍感兴趣,可见宇文轩他们不再多说,因此也不好再问。 而后,四人又聊了聊各自儿时的趣事,聊了聊当初和南越打仗时的一些经典战役,还聊了聊此行的所见和收获,直到晚风吹来感到了凉意,才觉时辰不早,这才分别回房休息。 第五十章 交州(下) 次日用过早饭后,宇文轩连同张田二位兄弟,杨孙二位大人,罗金溪,王仕隆以及悦儿等三女一同出了门,随行的还有二十亲兵。 “王爷。”罗金溪唤道,“咱们要不直接到李家庄去,这个时辰乡亲们应该在田里了,李家庄又离城最近,就先去那边吧。” “好,这边你熟,你定。”宇文轩简短回应。 说话间,众人便来到了罗金溪提到的李家庄。虽已过了中秋,但这里地处西南气候温暖潮湿,还是有随处可见的鲜艳花朵。悦儿欣儿和宇文宁均是第一次来南方,当看到家家户户特殊构造的杆栏式房屋时,她们更是不禁惊叹。 惠风和煦,蓝天覆着白云,浅草裹着泥土,众人下了马缓慢在田间行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正在劳作的乡亲,固然生活艰辛,可是在他们脸上却看不见忧郁,反而是充满了希望。 这些西南边境的百姓,一年前还在担心能不能活下去,而如今却能重新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植作物,人之所以知足,是因为失去过更多。 其实倘若有机会的话,过过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可惜我这辈子或许都体会不了吧,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我还要帮皇兄守好这千千万万想安安稳稳过这样的日子的家庭。宇文轩心想。 宇文轩原本还计划着同乡亲们聊聊,可当看到一幕幕百姓们为了生计而努力劳作的情景,他突然觉得还是不打扰的为好。 就这样,一晃大半天便过去了,午饭也是吃的随身携带的干粮,在临近的几个村庄都转了转,宇文轩一直牵挂着的事也终于放下了,只要还对生活怀着憧憬,就没有什么过不去。 之后,宇文轩等人又在交州逗留了几日,官,商,农,兵等重要的部分宇文轩统统巡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心的离去。临行前,他告诉罗金溪万不可将自己南巡的事透露出去,他们的行踪要务必保密。 走的那天,交州百姓官兵纷纷自发出城相送,送行队伍足足将他们送出十里。 “公子。”王仕隆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离开交州以后,咱们又经过了赣州和越州,预计明日便可到达苏州,之后到杭州和扬州,此次南巡便算圆满。” “好。”宇文轩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传令就地扎营吧。等明日到了苏州,咱们好好休息几天。” 一连行走几个月,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厌倦、劳累。宇文轩练兵时固然严肃严厉,可一向也是爱兵护短,他深知大家的辛苦,尤其是那三位姑娘,连日赶路却没有半句怨言。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所以宇文轩有心在苏杭一带让大家好好游玩几天,等玩够了再回长安。 “诺。”王仕隆拱手行礼,便下去安排事项了。 “二位公主。”宇文轩听见王仕隆离开后没几步便如此问候,他便扭头一看,是宇文宁和悦儿来了。 “轩哥哥。” “哥。” 二女并行而至,宇文轩暗自赞叹,这傍晚的风景美,可依旧美不过眼前人。 “你们俩想干嘛?”宇文轩微微挑眉,假意警惕的问道。 第五十一章 苏州(上) “咱们明天是不是就能到苏州了?”悦儿问。 “对啊。” “那我们可不可以在苏州多待几日?总听人说苏杭这一带有多美多美,难得来一次嘛。”宇文宁眨着眼睛望着宇文轩。 “哦……我道是怎么了,原来你们是想在苏州玩几天啊。”宇文轩说道,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亦没有半点表态,只因见悦儿宁儿渴望的紧,便想要故意逗逗两位。 “可以吗?”悦儿两只玉手搭上了宇文轩的小臂,这段日子来他二人虽依旧相敬如宾,可也早已亲密了许多,悦儿固然通大体识大礼,但内心深处那份娇柔的小女儿姿态仍然只有在自己极其信任的人眼前才会展现出来。另一侧的宇文宁也是一样,拉住宇文轩的另一只手臂,拖长了音撒娇道,“哥……你这些天总忙着赶路,咱们是来南巡的,又不是跟你南征的。” “我没说过不让你们玩呀,我自己也想玩呀。”宇文轩说着说着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又加以解释道,“可是绍华和欣儿婚期将至,咱们若处处停留,必然误了他们二人终身大事,于是我和少徒早就商议过,这一路首先尽快解决南巡一事,然后最后留出来的多余时间再好好玩耍,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不必再过于操心不能及时赶回长安去?” 二女一听,纷纷觉得有理,遂即也谅解了宇文轩先前的一系列决定。 “那我们真的可以在苏州多玩几天吗?”悦儿问道。 “当然。回去的路上还会路过徽州,到时还要带你们去爬黄山。”宇文轩说。 回应他的,是二女的欣喜若狂和低声欢呼。 “好啦,走一天很累了快去歇息吧,明天带你们好好玩。”宇文轩劝说道。 正当时,张绍华和欣儿走了过来,恰巧看见宇文轩双臂被抓的一幕,连忙道,“我们迷路了,抱歉抱歉。” “绍华!”宇文轩叫住了他,而后者则憋着笑给宇文轩使了个满含深意的眼色,并喃喃道,“真迷路了。” “好吧,我其实是想来找你聊聊的。”张绍华实在不忍再看宇文轩这般窘迫,便如此为其开脱道。 “那你非得现在来?一刻不见能想死你是不是?” “还真能。” …… 次日,苏州城外。 “老样子,还是分批进城。”宇文轩吩咐道。 命令一经下达,队伍便迅速分成了三部分,孙伯伦、杨琼同王仕隆一队,张绍华、田少徒一队,宇文轩则单独一队。 自南巡以来,每每进城他们都是如此,分批次进城,然后再汇合。毕竟一千人的队伍还是过于庞大,总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但即使是分批行动,每个队伍的人数也着实不少,依然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所幸一路顺利,南巡队伍也借着商队的名义辗转了不少城市。 一如既往地,众人平安的进了城并包下一间客栈,然后各自打点收拾行李。 过了不多久,只见宇文轩、张绍华以及悦儿等三女正一起站在孙伯伦的房间外,门是开着的,田少徒正在屋内,孙杨二位大人也都在,而门外的人则悄悄探着头朝里看去。 “二位叔父,公子小姐他们想出去街上转转,小侄特来告知。”田少徒道。 先前他和宇文轩张绍华打赌输了,赌注便是谁输谁来告诉孙伯伦二人他们要出去玩的事。 “嗯,连日赶路,想来孩子们也都厌倦了,既然今日到了苏州,想玩便去玩吧。”孙伯伦道,紧接着杨琼也叮嘱了一句:“可要早些回来,切勿招惹是非,别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担心。” “您二位就放心吧,我一定照看好他们。”田少徒道,遂即便行拱手礼后退离开了房间。 第五十二章 苏州(下) “嗯,连日赶路,想来孩子们也都厌倦了,既然今日到了苏州,想玩便去玩吧。”孙伯伦道,紧接着杨琼也叮嘱了一句:“可要早些回来,切勿招惹是非,别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担心。” “您二位就放心吧,我一定照看好他们。”田少徒道,遂即便行拱手礼后退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说了没?”见田少徒出来,宇文轩便上前去问道,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怕那两位大人拦着,况且他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了,只是出于礼貌,还是要告知一下。 “肯定说了啊。”田少徒回答,“咱们走吧。” 随后,六人便一起出了客栈。 他们来时的路上就看到了些许苏州当地风情,此时更加近距离的感受,心境自然会有不同。 “哇,你们看这个。”顺声看去,只见悦儿直勾勾盯着一个小摊上摆着的特色小挂饰。 “好漂亮!”宇文宁和欣儿一齐凑了上去,宇文轩等三人相视一笑,张绍华也走了过去,“喜欢吗?每人挑一个。” “诶?那边是什么,咱们去看看。”宇文轩突然看到街边另一旁的一个摊子围着不少人,便和田少徒一同前去。 “大叔,你这卖的是什么呀?”田少徒问道。 “哟二位公子,听口音是外地人吧。你们有所不知啊,小老儿所卖的这糯米圆子乃是我们当地一种特色的小吃,根据您的喜好,可以加不同的拌料。”那掌柜的骄傲的介绍道,“这个呀,可是祖传的手艺,绝对好吃绝对地道,二位要不盛两碗尝尝?” “行,我看这汤汤水水的也没法带走,你给我们上六碗吧。”宇文轩和田少徒听了掌柜的介绍,不禁对这小圆子兴趣大增。 “少徒你在这,我去叫他们。”宇文轩付了钱后说道。 “好。”田少徒回答。 正在这时,街口处忽然传来震耳的锣鼓声,只见迎面来了一支队伍,队伍正中有一个又黑又胖的男子高坐马上,他眼睛微眯,下巴微扬,看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应该是哪家权贵。 “什么人呐这是,还挺讲排场。”田少徒随口说了一句。 “切,装的人模狗样儿的。”宇文轩双手抱胸,语气极为不屑。 也许对宇文轩和田少徒二人来说很正常的两句话在旁人听来却多有不妥,瞬间周围就有人去看这二位青年,眼神或同情或疑惑或怜惜。 方才的掌柜悄悄拉了一下宇文轩的衣袖,小声说道,“二位公子慎言,这是苏州刺史陈涛的独子,一向跋扈惯了,你们是外乡人,可别招惹上麻烦。” “好,多谢提醒。”田少徒给宇文轩使了个眼色后说道,宇文轩那句“苏州刺史又如何。”终究还是憋在了肚里。 黑胖子的队伍从宇文轩和田少徒的身前经过,宇文轩冷冷哼了一声,那黑胖子自然是听到了,他看了宇文轩一眼,没表示什么。田少徒则注意到周围百姓眼底深深的厌恶和不满。 另一方面,张绍华同三女也站在路边等这黑胖子的人马路过。 “停停停!”那黑胖子突然大叫命令道。 第五十三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上) 黑胖子勒马停住,目光落在悦儿和宇文宁身上,欣儿因站在稍后侧,他并没有看到。 “这苏州城内何时出了这么极品的妞?”他低声自言自语道,一边说着已然翻身下马,向二女走去,装模作样的拱手问候道,“二位姑娘,我方才在马上看到你们,不知怎的,竟是怎么都挪不动腿了,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去府上一坐?” “没兴趣。”悦儿眉头紧蹙淡淡说道,她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黑胖子一眼。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跟本小姐搭讪,走开!”宇文宁的言语词藻也是充满厌恶毫不客气。 “哟,性子还挺烈。”黑胖子的双眼毫不避讳的肆无忌惮的在二女身上游走。 “我妹妹让你滚,你是聋了听不见吗?”张绍华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宇文宁和悦儿身前,抬手按住黑胖子正欲抓向二女的手。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黑胖子怒目而视,但奈何想抽出手臂却怎么也不如愿。 张绍华翻手用力想让他跪下,可黑胖子也是有武功底子的,急忙运气稳住自己下盘。此情此景,就在不远处的宇文轩二人自然是注意到了,还不等田少徒作何反应,宇文轩一个闪身便冲了上去。 张绍华右手用力一拉,黑胖子脚下踉跄重心不稳,随后被张绍华抬起一脚踢飞了出去,那黑胖子的体型怎么看也有两个张绍华了,但他却被看上去相对消瘦的张绍华一脚踹飞,可想而知张绍华使了多大的力道。 “狗杂种!给老子拿下!拿下!”黑胖子显得十分气急败坏。 “我看谁敢!”黑胖子的随从正欲向前,可身后的宇文轩也恰巧赶到,他踩着几名随从的肩膀飞身而起,并顺势用脚掌用力使得他们一一跪地。 “你又是谁?老子刚就注意到你了!”黑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捂住胸口喘着粗气说道,他嘴角还有一丝血迹,想来是受了张绍华那一脚有了内伤。 “我?我是你爷爷。”宇文轩看上去云淡风轻,可眼神之中已有了凛凛杀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闹着笑出了声。 “不许笑!”黑胖子冲着人群大吼,随后又对着宇文轩道,“小畜生我不管你是谁,你,还有那个男的和那几个女的,老子保证,你们今天都得死!本公子让你们活不过今日!” 黑胖子话音刚落,就被宇文轩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你觉得我会怕一个小小的苏州刺史吗?”宇文轩一只手掐着黑胖子,另一只手则狠狠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悦儿,宁儿,这小子刚用哪只手碰的你们?” “右手。”张绍华赶紧说道,他护在悦儿等三女身边,全然已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可事实上黑胖子连二女任一的衣襟都没碰到就被他推开了。 宇文轩一只脚踩在黑胖子身上,然后松开了掐着黑胖子的手,他抓起黑胖子的右手,捏住其手腕,后者似是意识到了宇文轩的意图,便连忙求饶道,“兄弟,兄弟,别听他瞎说,他开玩笑的。我刚都没碰到她们,真的,你放了我,我保证不再追究,放了我,咱们交个朋友,啊?” “不追究?”宇文轩戏谑的看着他,“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啊!”随着一声惨叫,黑胖子的整只右臂都被宇文轩拧断了。 “手下留情!”远处响起一声呼喊。 “绍华,交给你了。”宇文轩站起身,将黑胖子踢到张绍华脚下,随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定。 “好。”张绍华简短回应,他咂咂嘴,同情的看着脚边疼的蜷成一团的黑胖子道,“你说你,得罪谁不好……” 好狠的手段。同样的想法几乎呈现在周围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一群官兵冲了上来将宇文轩等人团团围住。但令大家更为奇怪的是,即使被围,这几个年轻人脸上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慌之态,众人不禁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试问有谁面对如此场景还能这般有恃无恐呢? 一个身穿华服,五十多岁年纪的男子从官兵之后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胖子,然后看向宇文轩,“这是你干的?” “你瞎吗?”宇文轩眉毛微挑,说完便扭头问了句,“小胖子,这老东西是你爹吧?”可那黑胖子此时早已疼的说不出话来。 “我兄弟问你话呢。”张绍华蹬了他一脚。 “在下苏州刺史陈涛,实不相瞒,阁下方才所伤正是本官之子陈豪,敢问阁下名号?”陈涛也不是傻子,他不信这几个青年一点背景都没有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苏州城内的大街上打伤他的儿子。 “爹……爹……救……救我……”黑胖子满头大汗,强忍剧痛颤抖着挤出这几个字。 “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陈涛心想,但他实在心疼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他从小到大对儿子过于的宠溺,那陈豪也不至于嚣张到那般地步。 “阁下胆敢在苏州城内行凶,无论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缘由,你都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陈涛恶狠狠的盯着宇文轩。 “那你说说,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宇文轩直面陈涛,毫不示弱。 “依律,问斩!”陈涛说道。 “依的……可是你家律?”宇文轩一步一步缓慢的向陈涛走去,陈涛背后的官兵也纷纷将手中兵器指向宇文轩。 “你什么意思?” “我这顶多算是伤人而算不上行凶,况且又因他挑衅调戏在先,我保护家人朋友在后,别说问斩,你试试关我一天看看?”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宇文轩的话语令陈涛心中一惊,疑惑的问道。 第五十四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中) 宇文轩站在街道当中,眼神尽是不屑。陈涛深深咽了口唾沫,他莫名的感到惶恐。在他心里,也已经开始责怪儿子陈豪了,要不是那臭小子好色,哪能闹到现在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来人,拿下。”无论如何先抓回去再说,再跟这家伙废话,待会引起骚动就麻烦了。陈涛想。 可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街道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们衣着整齐步伐统一,无形中充斥着威严和肃杀。 在这个关头,人们难免会将这支队伍和宇文轩联想到一起。果不其然,宇文轩听到身后有骚动便回头望了一眼,朝那队人马的领头人微微一笑,许多小摊贩都将其认了出来——正是先前和宇文轩走在一起的另一位年轻人田少徒。 原来,田少徒看到宇文轩头也不回的就奔着张绍华的方向就去了,他想起卖圆子的老板说的话,权衡一下后便立刻返回了客栈,并让王仕隆集结了五百步兵随自己一同出发。 “王爷。”王仕隆向着宇文轩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受军师令,末将率步兵五百前来协助王爷。”这个关头就不需要再隐瞒身份了,这也是田少徒特别强调授意了的。 “给我围了!”宇文轩接过田少徒递过来的碧霄剑后下令。 “诺!”王仕隆的回答铿锵有力。随即大手一挥,那五百兵士分成两队,将陈涛带来的队伍合围起来。 王爷?这年轻人竟是一位王爷?难怪面对苏州刺史会那般有恃无恐,这下可够陈涛老贼喝一壶的了。百姓们如是想到。 “你,你是……”陈涛不可置信的看着宇文轩。 宇文轩懒得解释,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朝着陈涛扔了过去,陈涛伸手一接,只见这枚金牌之上赫然镌刻着一个“羲”字。 下一瞬,陈涛的脑子便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陈涛!见了羲王殿下为何不跪!”田少徒义正言辞的说。 羲……羲王殿下…… “下官陈涛拜见王爷。”陈涛跪倒在地,他身后的随从也纷纷跟着下跪。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陈涛是地头蛇,遇到真正的强龙也还是得认怂。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羲亲王盛名远播,百姓们得知是宇文轩后,也都接二连三的跪倒,大呼千岁。 “陈涛惊扰王架,陈豪调戏公主王妃,你这苏州刺史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张绍华走上前说道,他把陈豪交给了两个士兵看管。 “王爷,大人,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当真不知是王爷驾到啊……”陈涛对不上张田二人的身份,但也是早有耳闻,羲亲王身边经常跟着的两位郡侯,怕就是这二位。 “不知道?难道说今日不是本王你就敢徇私枉法了吗?”宇文轩愤怒的说道。 “不,不敢……”陈涛低着头自始至终不敢看宇文轩一眼,今日在此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或多或少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第五十五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下) 宇文轩没有再去理会陈涛,而是转向陈豪那边,只见他拔出碧霄剑,将剑刃压在陈豪的肩膀上,后者又黑又肥的脸颊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先前的断臂之痛还是心理上的恐惧。 “惊扰王架之罪本王倒是不甚计较,但就凭你刚才调戏那两位姑娘之事,我却真想一剑把你砍了。”宇文轩的话语虽不算特别强硬,可也是不怒自威,陈豪哪还有端坐马上时的神气。“你可知那一位是我的亲妹妹,另一位是我的未婚妻,你死百次都不够。”宇文轩用剑一下一下的拍打着陈豪的脸,接着说道。 短短几刻钟发生的这些事早已令陈豪后悔不已,可也追悔莫及。 听到宇文轩亲口说出未婚妻三字,悦儿不由得笑了出来,宇文宁挽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怎么啦嫂子,被我哥护着就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悦儿掩面笑道,“这种感觉欣儿应该最有体会才是。” “啊?”欣儿突然被提及,当她反应过来时,正巧对上张绍华看向她的眼神,随即对悦儿和宇文宁还以微笑,骄傲且自豪的微笑。算起来,她和张绍华青梅竹马,可是被保护了一辈子的。 “只可惜呀,本王这柄碧霄虽有先斩后奏之权,可也不能全然没有顾及。”宇文轩此刻当真想就地杀了陈豪,但转念一想,如若此刻杀了陈豪,虽然陈涛也跑不了,但要想深切了解苏州的治理情况,还是留下个人证更好。 于是,即使宇文轩的牙关紧咬甚至都能听到咯咯磨牙的声音,可他最后还是将佩剑扔给了王仕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我就这一个儿子,下官甘愿替这逆子顶罪,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呐。”陈涛跪在地上向前挪了几步,语调中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 “顶罪?”宇文轩冷哼一声,“你教子无方本就有过,还好意思跟我提顶罪?你儿子有今日这般无法无天必然与你脱不开干系。”宇文轩大手一挥,下令,“把这父子两都给我绑了带去府衙,本王今日要好好审审,看这苏州刺史是怎么当的!” “诺!”这一声的气势足足将陈涛吓的瘫倒在了地上,陈豪也像是全身骨头软了一样,任由士兵拖着行走。 黑翎军在王仕隆的带领下将陈涛父子押送,宇文轩这才分开神去到悦儿身边。“怎么样没事吧?”他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没事,他都没碰到我。”悦儿抬起头看向宇文轩,笑颜尽展。 “还好没碰到,不然卸他条胳膊算轻的了。”宇文轩温柔的说道。悦儿嘿嘿一笑,乖巧的站在宇文轩身旁。 百姓们从之前宇文轩的话语中得知这伙年轻人中有他的未婚妻在,此时一看悦儿在宇文轩面前的表现,瞬间清楚了他先前所指。 尤其是当悦儿一笑之后,百姓们都不禁赞叹古人所说,果真有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人。 “哥,你能不能也关心一下你妹妹?”开口的,依然是宇文宁了,她眼巴巴的看着宇文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能能能,哥不都给你报过仇了嘛。”宇文轩摸摸宇文宁的头。 “哥,你能不能也关心一下你弟弟?”张绍华跟在一旁起哄。 “行啊,那你过来,让我也摸摸你的头?”宇文轩打趣道。 “好呀。”张绍华把头凑到宇文轩身前。 “行啦,比我还贫。”宇文轩搂住张绍华的脖子,“别让百姓们看笑话了,走吧,办正事。” 第五十六章 审政(上) 黑翎军在苏州府衙内层层围绕,陈涛陈豪父子双双跪在大堂之下,其家人和幕僚均被控制住,孙伯伦和杨琼二人也被江波从客栈中请了过来。 张绍华命人从府衙中取出陈涛多年来的所有行政记录一一审阅。百姓们听说羲亲王要亲自审核陈涛的政务,并对陈氏父子在街上的所作所为做出处理,便前来许多看热闹的。 “这位军爷。”一位衣衫破旧,发丝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颤巍巍的走来对府衙外已经换成黑翎军军服的正在站岗的士兵说道。 “大娘您说。”士兵客气的回应,黑翎军军纪严格,无论是何出身,自上而下没有一个人有骄奢自矜之态,也无人敢有。 “我想……”老妪面露难色,微微低下头沉吟一会,随后笃定的说道,“我想求见王爷。” “实在不好意思大娘,王爷正在审理政务,暂时还不能见。”士兵婉言拒绝,他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宇文轩不能被打扰。 “那,那我在这等吧。”老妪说道。 “这……”士兵有些于心不忍,这位老妪年纪不小,看那样子是非见宇文轩不可了,而宇文轩却不知何时才能审理完手头的事。恰在这时,王仕隆出来了,士兵赶紧将他叫住,“将军!” “怎么了?”王仕隆问。 “那位大娘想求见王爷。”士兵抬手指了指已经在角落阴凉处坐下的老妪,引荐道。 “可知是何事?” “回将军,不知。” “好吧,随我去见她。” “诺。” 士兵跟着王仕隆走到老妪所坐的地方,王仕隆虽依旧是便装,可衣着较普通士兵还是要更为华贵些,老妪看见他后心想这一定是位当官的。 “大娘,这是我们将军。”老妪想要起身,奈何腿脚有所不便,士兵赶紧上前搀扶,同时介绍道。 “老妇见过将军。”老妪弯下她本就矮小佝偻的身躯,恭敬的说道。 “免礼免礼。”王仕隆双手将老妪扶起,他看着老妪年迈的样子难免想起自己的母亲,于是不禁有些心酸,“您找我家王爷所为何事?” 王仕隆这般问起,谁知老妪非但没有直接开口告知,反而是泪如泉涌双眼婆娑,看上去实在可怜,让人实在难受。 “大娘,您有什么话就告诉我,我家王爷宅心仁厚、善恶分明,一定会为你做主。”王仕隆安慰道。 …… 只听哗啦啦一声,宇文轩暴怒着从张绍华手中夺过那几卷竹简,直接甩手扔到了陈涛脸上。 待稍微平复了一下,宇文轩开口说道,“你看看你苏州近五年来的政绩,居然还有脸把这个苏州刺史当下去?” 陈涛跪伏在地,一声不吭。 宇文轩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不会公报私仇,更何况也不是私仇,陈涛以下犯上本就是大罪,如今被查出来为官不仁、治理不当只是罪加一等罢了,其子陈豪嚣张跋扈,轻薄无礼,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公主和王妃,单单这一项罪名便已是死罪。 “行了,本王也懒得再看。来人,把陈涛押解回京交给陛下定夺。陈豪拖出去即刻问斩。”宇文轩紧皱眉头,怒气难消。 这时,王仕隆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王爷。”随后,他附在宇文轩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遂即便对着正要拖走陈氏父子的士兵下令,“慢着!” 第五十七章 审政(中)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陈涛心神又是一慌,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变的粗重,不知又是什么事情败露,不过想来既然有亏心事,那败露也是迟早的。宇文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其他人的眼神则是在宇文轩和陈氏父子之间来回徘徊。 “陈涛啊陈涛,我看你是不用去长安了。”良久,众人才等得宇文轩开口,从他的语气中明显听得出来失望,失望之余还有浓浓的杀意。 “去,把那位老太太请过来。”宇文轩吩咐道,张绍华遂即同王仕隆一起出去。田少徒来到宇文轩身旁,问是怎么回事,宇文轩只道八个字,“强抢民女,占屋夺田。” 难怪了,田少徒心说。他对宇文轩是极了解的,宇文轩生性纯良,可现如今这般大动肝火,还有非要取陈涛性命不可的架势,那只能说明是陈涛过往的一些行为过于过分了。 真没想到,一路过来都是清风俊杰,民风淳朴,可到了苏州竟出了陈涛这么一个祸害,对陈涛的严格处理,不仅仅是要对朝廷对百姓有一个交代,更有着杀鸡儆猴之意味。在苏州的这般行动,继续微服私访是不可能了,宇文轩索性决定,之后的几个州府便直接浩浩荡荡的过去,严谨检查。 “草民冯氏,叩见王爷千岁。”那位老妪在张绍华和王仕隆的带领下,进了府衙走上大堂,跪地叩首向宇文轩行礼。 陈豪看见是冯老太便瞬间了然,表情尽是懊悔之意,他低声唤了句,“爹。”陈涛听到后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嗯。”宇文轩走到桌前坐下,“有何冤情,尽管道来。” “我那可怜的一双儿女啊。”只听得冯老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丈夫走的早,大儿子早年间从军死在了战场上,家中就只剩下我和我女儿跟小儿子。今年年初的时候,同村的赵家托媒婆来提亲,我便把女儿许配给了赵家的小子。过了段时间,就在不久之前,到了两个孩子成亲的日子,那本是个大喜的日子,怎料正赶上刺史家的公子陈豪出门游玩,锣鼓声惊扰到了他的马,他随行的卫兵上前为难,我家小儿子急忙上前劝说,却反被打伤,我女儿关心她弟弟,便下了婚轿,谁知陈豪一眼相中了我家女儿。” “不,不,我没有!你胡说,你个老不死的东西!”陈豪大吵大闹着辩解道,甚至还想起身动手,不等宇文轩吩咐,站在堂下的两名黑翎军士兵就已经上前将其控制。 “老实点,闭嘴!” “他。”冯老太看了陈豪一眼,她泛着泪花的双眼目光坚定,毫无惧怕,冯老太用粗糙的手指在双眼间抹了抹,转而面向宇文轩继续说道,“他竟就直接将我女儿给抢了去,又教唆手下把赵家小子打成了残废。” “后来我来府衙告状,但刺史大人根本就不见我,来的次数多了,到后来就直接被赶出来。几个月了,我不曾再见女儿一面,也不知她是死是活……我本是拉着赵家一起来府衙的,可谁知有一天赵家突然失火,一家老小全都烧死了。我小儿子说那肯定是苏州刺史干的,他说我再这样闹也是没用的,反而会落得像赵家一样的下场,说实在不行等他伤好了就带我进京告御状。” “万万想不到的是,前些天……”冯老太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前些天我从外面回去,却看见我家小儿子当胸插着一只匕首,死在了家中。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在家中待了,为了我下落不明的女儿和惨死家中的儿子,我说什么也要去长安告御状,我怕刺史府的人杀我灭口,便躲了几日。就在今天,我决定上路时才在乡邻口中得知羲王爷到了苏州,老妇虽一介女流但也是知道羲王爷盛名的,于是这才过来,求求王爷,求求王爷做主啊。” “陈豪,冯氏所言可属实?”宇文轩听完后问道,他愿意相信这样一位老妈妈不会说谎,而且对于陈豪的品行他也有了一些了解,但毕竟只是冯老太的一面之词,且目前缺少证人,难免会有偏薄,因此更需要利用陈豪的证词加以判断。 第五十八章 审政(下) “没有!她,她是诬陷!”陈豪瞪大了双眼。 “别狡辩了,你已是死罪,何必呢?”田少徒淡淡说道。 “我,我,我没狡辩,我没狡辩!” 宇文轩抬手叫了江波过来,“去,查查冯老太太说的是否属实。” “诺!” 不多久,江波便返回,此时已是天色将晚,府衙大堂上也点起了灯。众人目送着他一路走到宇文轩身边,但求他带回来个确定的答案。其实冯老太口中所述赵家失火案和儿子在家被杀案许多百姓都多少有过耳闻,其场面之血腥、手段之残忍令许多心怀正义之人都敢怒不敢言,因此如今也更是期盼着宇文轩能还世间一个公道。 “王爷,我去查了户籍,冯老太确育有两儿一女,大儿子也的确是死在了战场上。赵家失火一事在苏州府衙也有备案,说是他们家夜里烛台翻倒所致,但这事在民间影响不小,人心惶惶,可之后也是不了了之,迟迟不见解决。”江波站在堂中,向宇文轩汇报着,“另外,我从一些衙役和陈府下人那里了解到,陈豪强抢民女已是常事,这些年抢回去的姑娘着实不少,被糟蹋以后,有的直接选择了自杀,也有的是在反抗过程中被陈豪杀了。而几乎每次,陈豪都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和他爹陈涛的权势把事情处理干净,我们搜查了陈府大大小小各个角落,可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失踪的姑娘的身影,不出意外的话,冯氏的女儿应该也和那些姑娘一样,死了。我本想带些兄弟把她们的尸首找回来,不至于落得个死无葬身,可压根没人知道她们的尸体所在何处,所以也就只好把大家又都带回来了。” 冯老太听完江波所言,犹如垮塌了一般瘫坐在地,她能支撑到现在全然是凭着一股要为儿女报仇的劲头,可现如今知道女儿也不在人世了之后,就仿佛瞬间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畜生!简直令人发指!”张绍华听完后不禁脱口而出,他道出的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这期间,陈豪已经不敢再多半句嘴,他犯的那些事整个苏州城谁人不知,只是一直以来没人敢说什么罢了。可是现在他爹都已是阶下之囚,更何况有宇文轩亲自断案,还有谁敢保他?还有谁保得了他呢? “陈豪目无王法,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视人命如草芥,其罪一;举止轻薄,光天化日调戏我大周长乐长公主和琉矶国公主,其罪二;言语污秽,仗势欺人,惊扰王驾,其罪三。三罪并罚,其恶滔天。即刻问斩,不得有误!”宇文轩对陈豪做出了宣判,王命下达,无人不从。同时,宇文轩审理的这全过程也被翰林大学士孙伯纶一一记下,这本就是他此行的职责所在,宇文轩也更是早就授意,命他务必详细记录,以便回京之后向宇文端禀报。 “爹,爹救我爹,我不想死啊爹!”陈豪被黑翎军一边拖走一边朝他爹求助。 “王爷,王爷。”陈涛涕泗横流的跪着往前爬了一步,“求求王爷,求王爷饶小儿一命啊……” “饶命?他可曾饶过那些被伤害的姑娘们的命?你可曾饶过赵家老小和冯氏小儿子的命?”宇文轩呵斥一声,陈涛不再说话,只好看着儿子黑胖的身影渐渐离去。 第五十九章 诛三族(上) 伴随着一声声咒骂和哀嚎,陈豪被黑翎军拖出了府衙,押运去刑场。另一方面,始终不曾露面的田少徒从堂侧走出,去到宇文轩那里,先前宇文轩分配的任务是张绍华负责审查政务,田少徒审查财务,然后汇总信息由他亲自审理判决。 “启禀王爷。”在这等严肃的场合,即使是田少徒也用上了敬辞,“陈府内搜查出白银四千余两,上等丝绸百余匹、瓷器百余件,房屋地契合千亩,还有些未经销毁的书信往来,但可惜的是都被抹去了通信人的姓名,不过从信件内容上看,对方应该是京城官员……”田少徒将搜查结果一项项汇报,只见坐在椅子上的宇文轩双拳紧握,还未待得田少徒说完,便一掌拍碎了身前桌案。 “好哇!一个小小的四品外官家中竟藏有四千余两白银!”宇文轩站起身,仿佛立刻有了一股无形的气势在逼向陈涛,如远古洪荒,也如血雨腥风,那是这么多年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和锐气。 要知道,大周的四品外官每月的俸银不过五两,一年也才六十两,由此对比即可相像从陈府搜出来的财产数目是多么的惊人、可怕。正因如此,宇文轩才会如此动怒,就连最熟悉他的张绍华、田少徒二人也是第一次见。 方才田少徒的一字一句如长矛似利剑,深深地扎在了宇文轩心里。那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陈涛,说说吧,这么多钱哪来的?与你通信者是谁?你这官位可是他保你得来的?你给他塞了多少钱?”宇文轩质问道。奈何陈涛却是看了宇文轩一眼后便又低下了头,一言不发。“说吧,你儿子犯下的罪孽本当受剐刑,本王给了他个痛快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宇文轩继续道,“你别不识好歹。” 陈涛依旧默不作声。 “陈涛,到现在为止,你还都是朝廷命官,你想想你做过的事,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吗?你就不怕连累你的家人?”宇文轩激动的说。 “我,我不能说,我说了也一样会连累我的家人……”陈涛哽咽着道。 “从你家搜出的那些银子和物件儿,你授受贿赂的罪名已经坐实。你若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为你减轻罪名,对于读书人来说,名节有多重要你比我明白。”宇文轩道。他势必要揪出陈涛背后的人,今日敢收取贿赂结党营私,明日就敢祸乱朝纲扰乱君心,是万万不可留的。 等了足足半晌,陈涛还是不说话。 “罢了,收取贿赂的人是谁本王容后再查,你不说就一辈子都别说了。”宇文轩长叹了口气,随后朗声道,“苏州刺史陈涛,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治理不当,欺压百姓;结党营私,包庇同伙。依大周例律,当诛三族!其余事宜明日再审,本王承诺,凡有罪者,一个不饶。这苏州的风气,我要好好整顿整顿!” 宇文轩下的令在大堂中绕梁回荡,先前站在陈涛身后的两个黑翎军士兵伸手扶住他的双臂,转身离去。 屋外的民众和苏州的其他官吏面色复杂,有喜有忧,但更多的是对于宇文轩做出的判决的欣慰,甚至还有人低呼出声,而当有第一个人欢呼之后,旁边的百姓便如被火星点燃的干柴,瞬间沸腾了起来,这些年他们所受陈涛为首的官员荼毒太深了。 第六十章 诛三族(中) “王爷,千错万错皆是我一人之错,求王爷饶了我的家人!”陈涛扭头喊叫道,然而宇文轩早已转身离去,张绍华田少徒等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这人怎么这么烦,娘们唧唧的,哪里像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宇文轩一边走一边琢磨,“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给谁行的贿。” “皓轩。”田少徒走在宇文轩左侧。 “嗯?”宇文轩应了一声。 “你把陈豪杀得过于早了,我觉得其实完全可以利用他去撬开陈涛的嘴啊,毕竟为人父,而且小黑胖子可是他的独子。”田少徒说,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陈涛这会应该已是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宇文轩顿时懊悔的叹息,如大梦初醒般,心说还真是。可是他也理解田少徒为何刚才不直接说出来,那必然是为了维护他的威严。 “算了,人已经死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宇文轩苦笑道,说实话,他刚在气头上所以比较冲动,对于陈豪过去的所为实在痛恨,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倒还真有些后悔了。 接上在府衙里休息的悦儿等三女,一行人便回到了住处,宇文轩他们没有接受苏州官员提供的住宿安排,而是选择继续住在客栈里。 当日晚。 陈涛在监牢中盘膝而坐,靠在墙上,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传来,“许是黑翎军巡视吧。”陈涛也没多想。 “陈大人,别来无恙。”陈涛借着窗外透来的暗淡的月光看到了来人,他身材精壮,穿一身夜行服,还蒙着面,实在难以分辨是何人,但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们曾是见过的,可陈涛却怎么都没有印象。 “阁下是……”陈涛眯着眼睛站起身来,想再看清些。 “陈大人不必紧张,我是那位大人家里的,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大人知道羲亲王南巡必定经过苏州,怕你这里出什么纰漏,便派我前来。果不其然,大人他神机妙算啊,呵呵呵……”那人阴森森的笑了起来,看陈涛正想开口说什么,他抬手打断,并接着说道,“陈大人的家室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安全您尽管放心。只是,我不能给咱们那位王爷殿下明日再审你的机会了,这也是我家大人的意思,相信陈大人你对这一刻也早就有准备了吧。” “额……是……”陈涛结结巴巴的回答。 次日。 宇文轩将苏州当地大大小小官员全部提审,挨个询问。宇文轩在升堂前向他们保证,只要没干过违反大周律或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就不会过于为难他们,宇文轩的强硬手段他们昨天都是亲眼见到了的,因此这些个官员也都比较配合。于是在审理结束后,宇文轩对于有小过者便既往不咎,大过者则依律惩罚,但还有个别陈涛的心腹同僚,在多方查证后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宇文轩索性将这一干人等罢官的罢官,处刑的处刑,无论是谁,统统严惩不贷。 可在这之前,一大清早便见江波跑去客栈给宇文轩通报,“启禀王爷,手下兄弟早晨去给陈涛送饭时,发现他已死在了牢房里,全身上下检查不到任何伤口或痕迹,不知如何处理还请王爷定夺。” 得知这个消息时,宇文轩正好和张绍华、田少徒在一起,他吃惊地看向田少徒,双眼满含疑惑,相应的,两位好友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能耐?看守陈涛的可是黑翎军啊,能在这些素质过硬的士兵眼皮底下潜入监狱行凶,并且还毫无踪迹全身而退,此人不可谓不深不可测。 “是被毒死的吗?”张绍华问。 “回侯爷,还尚不可知。”江波回答。 “先去找仵作验尸,我随后就到。”宇文轩吩咐道。 “诺!”江波行礼后急忙退下,这种时候时间最耽搁不得。江波离去之后,宇文轩等三人叫来屋外站岗的士兵吩咐了两句后也赶紧出发。 …… 仵作检查完后,转身对江波道:“大人,犯人陈涛系被人以强劲霸道的内力震伤五脏六腑,之后被点了穴道,使得血渍不至从口鼻渗出,因此乍一看不知是何死因。” 第六十一章 诛三族(下) “好,我知道了。”江波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涛的尸体,随后客气的对看着仵作道,“这些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王爷的。” “是。那小的先退下了。” “好,辛苦。” 仵作走后约摸半刻钟,宇文轩等人便到了,江波一五一十的向宇文轩阐述了仵作的说辞。 宇文轩本就吃惊于有人能瞒过黑翎军进入到监牢里,还能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的将王涛杀掉,当然这倒不是说黑翎军士兵每个人都武艺超群,有以一敌万之能,而是每个士兵都经过了宇文轩张绍华等人严格的训练,又有多年沙场征战的经验,他们的警惕性是很强的。 现在更加令宇文轩吃惊的是,那个刺客竟然有如此强横的内力,使得王涛那般痛苦的死去。 “王涛的家人呢?”宇文轩赶紧发问。 “回王爷,王勇已经去看了,但是那边暂时还没传回来消息。”江波随着宇文轩走出关押陈涛的监牢。 “去催。”宇文轩站在牢房门口,双手后背,抬起头看着天空,此时有一朵云彩正好遮住了太阳,他眯着的双眼也睁得开了些。 江波正准备退下,只见王勇大老远的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宇文轩后便又一路小跑,“报!” “报告王爷。”王勇稍微平缓了自己急促的呼吸,通报道,“陈涛一家老小,全部惨死家中……” “料到了。”宇文轩深深叹息,随即将目光收回,冷哼一声无奈的笑出声,“倒是替咱们动了手了。走,去审其他那些人。”说罢便径直离去,“绍华就不用去了,你再去趟陈府找找线索。” “好。”张绍华回答。 但此时的宇文轩有多愤怒自然是可想而知,那刺客不仅仅是干扰了他原本的计划,更是在苏州这块地界狠狠的打了羲亲王的脸。由号称天下第一雄师的黑翎军看守的牢房居然被刺客秘密渗透潜入,不仅如此还杀了犯人灭口,这等事情要传出去可实在有损威严。 然而一天过去,宇文轩已经审完了所有的地方官员,张绍华那边却还是毫无头绪,他都差要将陈府翻个底朝天了,由此可见那刺客是多么的谨慎。 “但有很显而易见的一点便是,那刺客八成是京城里陈涛的靠山派来的,南巡之事江南外官不知,可长安的京官是明确知道的,所以定是怕事情败露,这才特意派了刺客前来。”宇文轩眉头紧皱,自从来到苏州,他的脸色就没好过。 “轩哥哥那咱们还要在苏州待多久呀?”站在宇文轩身旁的悦儿问道,傍晚她来到宇文轩的房间里给宇文轩送晚饭,可宇文轩一口没吃,只是一味自言自语的分析着。 “明日便启程。”宇文轩看着悦儿,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可纵使目光再温柔,却还是笑不出来,他伸手拉出一个凳子,“快坐,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想事情,站了半天累了吧。” “不累。”悦儿笑着说道,随后又问,“明日就走?可这案子不是还没破吗?” “与其逗留在此浪费时间倒不如收拾所有已掌握的线索和证据趁早回京,一举揪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宇文轩道,他这时才捧起碗筷,吃下了第一口菜,“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悦儿乖巧的回答。 “这两天没陪你玩定无聊坏了吧?” 第六十二章 吴王宇文祯(上) 街道上灯火通明,一盏盏灯笼点亮了这条长巷,客栈门口围着一圈又一圈士兵,最中间站着二人。 “小弟拜见王兄。”听那声音,可不正是羲亲王宇文轩,只见他微微躬身,拱手行礼。而在他对面的必然就是先前黑翎军士兵所通报的越王,宇文祯。固然宇文轩的爵位官职都要比宇文祯高,但此时也依旧是率先行礼,意在尊敬兄长。 “参见越王殿下!”宇文轩之后,其余众人一同说道。 宇文祯乃是先皇第八子,世和二十五年十八岁的宇文祯受封越郡王爵位,封地吴越,定府扬州。如此算来与宇文轩已是有八年未见了。 “你小子真不像话,来南巡瞒着我就算了,若是皇兄的旨意我也能理解。可你也不说先到扬州去看看,反而是让我这当哥哥的知道你来了赶紧过来拜访你啦,啊?”宇文祯笑骂道,他比宇文轩大不了几岁,两人儿时也是有着较为深厚的情谊。 “哎呀八哥,你体谅体谅弟弟嘛,我们一路伪装成商队微服出巡,无人知晓,我本想着从长安出来一路辛劳,时间紧迫,不如最后再去你那里,好好住几天叨扰叨扰,可谁知这苏州太守犯了事被我查了,这才暴露了身份。”宇文轩搂着宇文祯进入到客栈里,其他一行人紧随其后。 二人的背影看上去亲密至极,要不有一个说法叫血浓于水,即使再长时间未见,兄弟重逢也并不会感到一丝陌生。而且宇文祯也是与世无争的个性,他的母妃梁氏地位不高,却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因此一直以来对他的教育便是既生在皇家又是庶出,便莫要争夺太多,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就足够了。并且宇文祯为人本就宽厚仁义,因此从小与众兄弟的关系都处的不错。 就由这次他得知宇文轩来了江南的消息不过两三日,便能亲率随从从扬州赶来只为见兄弟一面,即可得知他是如何的心性。 “这我知道,听说起因是那苏州太守陈涛的儿子陈豪当街调戏了长乐长公主和羲亲王妃。”宇文祯说道,“那小胖子胆子还挺大,都敢调戏到我们宁儿头上了。”一边说着,众人也依次落座。 “八哥,那只能说明他傻,但不瞎呀。”宇文宁开口道。 这个妹妹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玩闹的性子压根没变过。只是曾经的小丫头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宇文祯暗自感叹。 “哎哟还有这么夸自己的呢?”宇文祯大笑着逗趣一句,宇文宁则朝他吐了吐舌头。 “哎,那弟妹也来了?怎么不赶紧给我介绍一下?”宇文祯戳了宇文轩一下,宇文宁和欣儿他都认识,虽然多年未见,但总的来说变化并不大,唯独这二女身边的另一位姑娘从未见过,不必多想就知道那定是宇文轩的未婚妻了。 “哦!那个……”宇文轩站起来,走到悦儿旁边,“八哥,这是琉矶国的公主,悦儿。”随后又向悦儿引荐道,“悦儿,这位是我八哥。” “悦儿参见越王殿下。”悦儿向宇文祯行了大周的宫礼。 “嗯,不错,识大体,知大礼,相貌也果然如传闻般仙姿玉貌、恬静温婉……”宇文祯点点头夸赞道,以示认可,同时也起身还了礼。纵然在辈分上论那是弟妹,可从身份上讲,那是琉矶国的公主,又是亲王的未婚王妃,自己仅仅只是个郡王,自然不能够托大。 “郎才女貌!”宇文轩打断补充道,语气表现得十分欢喜。悦儿在一旁微微低下了头,竭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呀你,几年不见,什么时候把宁儿那套自我陶醉和自我称赞都学会了。”宇文祯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无奈的笑着说道。 “八哥你这就说错了,那些都是我跟十哥学的,从小到大一直学,却还远不及他的千万分之一呢。”宇文宁赶忙为自己辩解,顺道还拿宇文轩开涮了一把。 “好啦,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早些休息吧。对了老十,你那案子处理完了没,明日随哥哥去扬州府如何?”宇文祯双手轻拍大腿,站了起来。 “正有此意,我也本打算明日就启程,谁知兄长抢先一步过来了,八哥今晚要不就住在这里,我们把这家客栈包下来了,明日一早咱们同去扬州。”宇文轩也站了起来,说道。 “如此甚好。”宇文祯笑道。 第六十三章 吴王宇文祯(中) 次日还不到辰时,宇文轩一行人便离开了苏州。从中秋节后离开长安至今,也已过去了数月,正值入冬,虽还未见下雪可也是十分严寒了。道路被冻得坚硬,马蹄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极为清脆悦耳。天气虽冷,江南的树木花草却不见凋零,众人一边朝手心哈着气,一边欣赏着路边的田园旷野,别有一种风情。 正午了,暖洋洋的阳光直射而下,宇文轩下令让大家趁着暖和下马下车休息一会,煮些热水喝喝。“八哥,还得多久能到。”有了宇文祯在,宇文轩自然也懒得再去翻看地图计算时间了。“咱们才走了两个时辰,还早呢。”宇文祯拍拍宇文轩的小臂道。 这时突然有马匹低声嘶鸣,宇文轩张绍华二人相视一眼,瞬间动身,顺着声音而去。田少徒和王仕隆留在原地保护女眷,宇文祯也急忙率部跟在宇文轩二人身后,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其实方才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妥,只是越王府所属的马匹跑到了乌云踏雪的身前,被“欺负”了一顿,事实上整支队伍也仅仅就玉麒麟有资格和乌云同食一片水草。 越王府部众中有人十分不解的喃喃道,“羲王殿下的坐骑好生厉害,竟还有这般威力。”另一人道,“你孤陋寡闻了吧,羲王爷的坐骑名曰乌云踏雪,被誉为天下四大名马之首,张侯爷的玉麒麟也是四大名马其中之一,你没发现也只有它敢和乌云踏雪待在一起吗?”听完同僚的解释,先前那人夸赞一句,“真是好马啊……” “真是让为兄好生羡慕啊。”宇文祯望着两匹宝马,投去了爱惜的目光,他是一早就听说过乌云踏雪和玉麒麟的。 “只是乌云通灵认主,跟我好多年了,不然……那也不可能送给八哥,这可是我的宝贝啊。”宇文轩满脸写着自豪,就像父母夸赞自己的孩子。张绍华站在旁边不说话,可看着玉麒麟的眼神也是十分骄傲。 “哈哈哈我就知道。”宇文祯毫不吝啬对这位十弟和他坐骑的喜爱,“唉,常言道宝马配英雄,你八哥闲居江南可着实算不得英雄,倘若你真送我了,我也不能要啊,跟着我岂不是太埋没它了。有乌云助你,方可更好的替皇兄陛下守这大好河山。”宇文祯的言语中还有着诸多怅然,哪个好男儿没有高远抱负,只是他宇文祯也确实能力平平,无安邦之能,亦无治世之才,留在封地享着平安和荣华渡过闲散的一生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生活。 短暂休息过后,众人的体力恢复了许多,便又继续上路,不日便到达了扬州。当晚,宇文祯大摆宴席接待了南巡一行,席间宇文轩也第一次见到了素未谋面的越王妃,当年越王夫妇成亲后不久便离开了京城,而当时宇文轩正在刘文祥处学武,所以对这位嫂嫂始终未得相见。 “孩儿拜见叔父。”宇文祯的儿子,越郡王世子宇文平前来向宇文轩请安,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娃娃说话奶声奶气,实在乖巧可爱,惹得众人一阵欢喜。 “平儿,来,你可识得我是何人?”宇文宁招招手引宇文平过去。宇文平先是扭头看了父母一眼,然后对着宇文宁道:“认得,爹娘说你是姑姑,孩儿拜见姑姑。”说着便向宇文宁拱手行礼。 “真乖。”宇文宁轻轻地摸摸宇文平的额头。 “那你可识得我吗?”悦儿也凑上前去,逗着宇文平。 “嗯!”宇文平重重的点了下头,行礼道,“拜见公主殿下。”接着又道,“爹爹说公主殿下虽与叔父有得婚约,却还未正式成亲,所以还叫不得婶娘。只好以公主殿下相称。” 真是个能说会道的聪明孩子,众人暗赞。 越王夫妇温柔的看着宇文平。“好了平儿,快去坐好。”越王妃说。宇文平听后乖乖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坐下。 宇文祯多以江南特色名吃来招待众人,许多菜式点心都是南巡一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席间一众兄弟姊妹,亲朋好友畅快痛饮,交谈叙旧,十分欢快。尤其以宇文祯和宇文轩两兄弟你一来我一往的相互敬酒次数最甚,不知喝掉了多少越王府的陈年佳酿。到了最后,兄弟二人均是伶仃大醉,干脆也不顾礼节风度,同坐一处搂抱在一起喝酒吃肉,那架势哪里还像两位王爷,二人浑身上下活脱脱的江湖气,潇洒随性。 另一边的张绍华也一样,早已意乱神迷,他与田少徒和宇文轩情同手足,宇文祯对他们也如同待亲弟弟一般,多次端起酒杯同饮,所幸田少徒没有喝多,这是他们三人早年间就约定好立下的规矩,如若三人同席,至少要有一人保持清醒,以防不测,因此在几杯过后田少徒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言相拒,不再多喝。 这顿饭不知吃了多久,总算是宾主尽欢。下人们扶着某些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贵胄回到他们各自的卧房。 “公主你早些休息,小兰就先告退了。”小兰轻轻关上悦儿的房门后便离开了。可悦儿却如何都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瞪大了双眼想着,“轩哥哥今日喝了那么多酒,也不知会不会难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喝成那样,以前在家时和母后学了那么多道菜,唯独这醒酒汤没有学过,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去看看他……” 下床穿衣,悦儿遂即出了房门朝宇文轩住处走去。 “公主。”在宇文轩房门口的江波低声问候道,宇文轩醉酒,须得有人看着,于是江波今夜便主动请愿为他家王爷守夜。 “王爷怎样了?”悦儿问。 “回公主,王爷还未睡下,称是热的慌,小人刚送了水进去。”江波回答。 “好,我去看看他,你先退下吧。”悦儿道。 “诺。”江波拱手道,但他并未真的离开,而是走到了宇文轩所住的这座小院子的大门口。 推门而入,只见宇文轩正七横八扭得趴在床上微微打鼾,一只脚光着,另一只却还穿着靴子,衣服也并未全部褪下,只是衣襟已大大敞开,他左手还捏着一只茶杯,整条手臂都悬吊着,简直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看到如此情形,悦儿不由得无奈的苦笑着。 第六十四章 吴王宇文祯(下) 她走上前去,轻声唤道,“轩哥哥,轩哥哥?你要不要喝水?” “嗯,嗯……”宇文轩迷迷糊糊的应了一下,声音拖的长长的。 悦儿从宇文轩手中取下水杯,走到桌前为他倒水,刚一转身,却发现宇文轩就站在她身后。“你是何人?”宇文轩狠狠的抓着悦儿的手腕,杯中水尽数洒了出来,幸好水是温的,江波先前送水时,特意拿凉水在壶外浇了浇,以防宇文轩要喝水被烫到。 “轩哥哥,是,我是悦儿啊。”醉得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悦儿心中有些委屈。 “悦儿,悦儿……”伴随着沉重的充满酒气的呼吸,宇文轩叫出了悦儿的名字。他勉强睁开双眼,努力不让它们再眯上,看清了眼前的她。一个激灵,宇文轩像是酒醒大半般赶紧松开了悦儿,“对,对不起,弄疼你了吧。”说着,宇文轩又小心翼翼的扶起悦儿的手腕,朝着刚才捏着的地方轻轻地吹着气,像个孩子。 “对不起悦儿妹妹,弄疼你了,我给你吹吹。”悦儿突然想起儿时她在大周皇宫的一段经历,有一次他们两人蹲在地上玩,宇文轩站起来时不小心踩到了悦儿的手,那时的他也是如今晚这般捧着,一边轻揉一边吹气。 宇文轩难过懊悔的样子就像损伤了什么珍贵的心爱之物,或许对他来说,确实是损伤了他珍贵的心爱之物。悦儿笑着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好啦,没事的。”悦儿抽出自己的手,重新为宇文轩倒上一杯水递过去,“你不是要喝水嘛,快。” “不喝不喝,干巴巴的不好喝。”宇文轩退了一步。刚才他和悦儿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还没有什么,可现在稍微离了远点,他那敞开的衣襟中被一览无遗,瞬间悦儿的脸便变得通红。她赶紧别过头去,可转念一想,夜深了,天气又这么冷,担心宇文轩着了凉,于是也只好忍着羞窘为宇文轩整理好衣着。 水怎么是干巴巴的了?悦儿被宇文轩气笑了。“听话,喝了就不难受了。”她为宇文轩裹紧衣衫,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 “真的?”宇文轩试探着问,并接过了悦儿递给他的杯子。 “真的。”这分明就是在哄孩子! 宇文轩喝完水,将杯子扔在了桌上。他看向悦儿的双眼依然迷离,“悦儿你的脸好红啊,你怎么了?是不是受风寒了?”宇文轩用手背抚在悦儿的额头上,这下悦儿的脸愈发的红了。悦儿下意识的朝后退去,宇文轩心道莫不是悦儿要摔倒了,这万万不可!我得扶着她才好。于是他则慢慢前挪,另一只手顺势环在了悦儿腰间。宇文轩的这一举动着实吓到了悦儿,悦儿向后退了一大步,宇文轩连忙上前,这一拉一扯之间,两人一下失了重心,竟真的朝后倒了去。 “咚!”悦儿靠在了墙上,肩头碰到了窗户,其实先前的挪动已有不短,就算没有现下这个情况,他们俩也会退到墙角。 宇文轩一个踉跄使得他和悦儿更近了些,二人紧紧的贴在了一起,宇文轩赶紧用先前抚着悦儿额头的那只手支撑在了墙壁上。 “悦儿,你是我的悦儿吗?”又在说胡话了。宇文轩全然不管悦儿会怎样回应,便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可知我有多喜欢你!” 悦儿瞪大双眼看着宇文轩,深深咽了口口水。宇文轩粗重的气息呼在她的脸上,惹得悦儿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宇文轩松开挽着悦儿腰肢的手,抚上了她的俏脸,悦儿的脸颊热的滚烫,宇文轩的手却十分冰凉,这只冰凉轻柔的感受着那边的滚烫。 “你可知你那时走了之后我多想你。”悦儿盯着宇文轩的双眼,她发现那双往日里犀利如剑的明眸竟变得有些晶莹,他对她的喜欢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他浓浓的悲伤也将她深深感染。 悦儿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却不知说了多少遍,轩哥哥我这不是回到你身边了嘛。 “你可知我从小到大就只想过要娶你一人。”宇文轩连嘴唇都在颤抖。 “我也只想过非你不嫁。”悦儿哽咽着说出,面容如梨花带雨般。 缘分的奇妙,真是不可言说。有些人朝暮相伴,到最后却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而有的人纵使分别,兜兜转转却又重新走在了一起。可无论是转瞬即逝,还是与子偕老,无论是昙花一现,还是地老天荒,我喜欢你,就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这个当下能和你在一起,就已是再好也没有了。 宇文轩用手指为悦儿擦拭脸上的泪水,“你可知我多想像绍华牵着欣儿那般牵着你。”可碍于身份,宇文轩再羡慕也不能这样做,他们二人一个是大周亲王,一个是琉矶国公主,若还未完婚就时时刻刻牵手相拥,恩爱有加,岂不是给旁人落下一个轻浮的话柄,等同于弃大周皇室的颜面于不顾。 四目相对,宇文轩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低下头寻着那鲜红柔软而去,悦儿并没有躲闪拒绝,而是直接抱住了宇文轩魁梧的身躯,闭上双眼生涩的回应着,这个吻实在夹杂了太多太多,有爱慕,有思念,有关怀。儿时的场景和重逢后的情形一幕幕闪现在二人的脑海里,不知有多温馨有多幸福。 这么久过去,宇文轩终于对悦儿吐露了心声,他一句句的询问实则是一句句的告白,宇文轩从来都不是个扭捏的个性,我爱你,就得让你知道。 院子里,江波刚听到悦儿靠在墙壁磕到木窗的声音,还以为是宇文轩倒了,便赶紧过来,谁知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宇文轩深情的话语,就又急忙转身,步履频频蹑手蹑脚的跑开,嘴里念叨着非礼勿听,一遍又一遍。 第六十五章 回京 良久,唇分。 宇文轩弯下身子将自己的额头和悦儿的抵在一起,他的状态依旧是不清醒的,那一吻过后,他竟有些困倦,像是快要睡着了似的,就感觉是完成了一件牵挂已久的重要事情,突然放松了心神。“轩哥哥,我扶你去睡觉好不好?”悦儿搀扶着宇文轩的胳膊,将他带到床边。悦儿在琉矶国时也练过一段时间武功,所以扶着宇文轩走路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悦儿将宇文轩放到床上,并为他脱去靴子,盖好了被子,一直坐在床边待宇文轩逐渐睡去方才离开。 次晨,宇文轩从睡梦中转醒时已快到巳时,在他印象中,这么些年还从未有过睡这么晚才起来的经历。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打开房门走出去。“王爷,您醒了。”江波就站在门外。 “守了一夜吗?”宇文轩关切的问。 “啊,是。”江波答。昨天悦儿回去后,江波就又回到了宇文轩的房门口。 “快去歇会吧,对了,这段时辰里有发生什么吗?”宇文轩拍拍江波的肩膀。 “要说有什么事的话,回王爷,昨夜悦儿公主来过。”江波道,说起这个,江波竭力掩饰住笑意,自参军以来,宇文轩在他心里从来都是机智威猛、横枪立马驰骋沙场的英雄形象,可昨晚却无意间撞见这位英雄在心上人面前是那般的温柔姿态,这其间的反差着实过于大了。 “悦儿?”宇文轩努力的回想,是了,昨夜悦儿确实来过,具体怎样虽都记得不清,但是大致都还有印象……宇文轩突然神情严肃的看着江波,并伸出食指指着他。江波连忙躬身抱拳,道:“禀告王爷,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轩朝江波晃了晃指头,江波自然会意,他低着头避免与宇文轩对视,说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是假,但他也断不会再让旁人知晓了去。随后宇文轩一个闪身便出了院子。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江波看着宇文轩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王爷是当世一顶一的英雄,公主也是一顶一的美人,此话倒也不假,哈哈。” 长安,大周皇宫。 “陛下,这是羲王殿下派人送回来的密函。”总管韩公公向宇文端呈上一封信笺,其上用火漆印密封,印章之上赫然印着一个羲字。宇文端接过信函拆开仔细阅读,韩公公识相的退到一旁。 “简直翻了天了!”宇文端大怒,将信纸啪的一下拍在案牍之上,“哼!怪不得苏州这两年政绩平平,原是出了陈涛这么一个祸害!”宇文端转而对着韩公公问道,“先帝在时你就一直伺候着,你可还记得这陈涛当年是谁举荐的?” “回陛下,奴才不知,奴才这就去查。”韩公公说道。 “嗯,要快。”宇文端拿起密函再读了一遍,这时他的怒气已消了些,“哦还有,再替朕给轩儿传个信儿,让他早些回来,别光顾着玩了。人家绍华还大婚在即,若误了良辰就让他亲自到越国公府上负荆请罪去。” “诺。”韩公公笑道。 话分两头,宇文轩等人已在吴王府上住了十日之久,转眼也来到了十一月份中旬。周边各府郡官员得知羲亲王奉皇命南巡至此,便纷纷派遣使者去往扬州给宇文轩请安,顺道也带上了本地官府的政表,交给宇文轩审阅。如此一来,便耽搁了些时间,宇文轩本计划着各个州府都要亲自走一遍,奈何时间不等人,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张绍华和欣儿的大婚之日了,必须启程回京。 前些日子,宇文端的口谕传来后不久,越国公府也来信了,只是告知张绍华婚期将至,但并未敢明着催促他们返回,但众人好友情谊深厚,自然不愿意坏了张绍华的大事,况且宇文端也提到了此事,所以就算无法走完江南全部州府,也并不算抗旨欺君。 于是,宇文轩刚将各地官员送来的政表看完,就下令回京。这段日子他可是最为辛苦,而张绍华田少徒、悦儿等三女却是在吴王妃的带领下美美玩了几天。不过杨琼孙伯纶二人和王仕隆一直在吴王府上陪着宇文轩,因此宇文轩的心态还不至于太过失衡。 而宇文轩自己还有更大的遗憾,那便是他原本答应了大家要共同去杭州游西湖,然后到徽州爬黄山,可现如今这些却都是无法兑现了。他暗自决定,以后若有机会,就向宇文端告假一些时日,和两位好友带着三位姑娘再来江南,那时一定将其他事一股脑抛之脑后,肆意畅快的毫无顾忌的赏赏江南美景。 第六十六章 绍华和欣儿的婚礼(上) 一场大雪接连下了数日终于停了,越国公府上的人忙了整整一夜,为府上挂灯笼贴对联,连素裹的树木也被缠上了红色布匹,似是恨不得要将整座院子都染得朱红。 这段日子整个长安城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今日便是越国公世子、平化郡侯、黑翎军副统帅张绍华迎娶工部尚书杜大人之女欣儿姑娘的喜庆日子。 正午时分,日光照耀在杜府门前的积雪上,热烈耀眼。张绍华一袭婚衣端坐于宝马玉麒麟之上,他的心砰砰跳动,好像一个不小心都能掉出来似的。这可比打仗紧张多了,张绍华心想。在玉麒麟纯白无瑕的头颅上也绑着一朵红花,它骄傲的驮着自己的主人,站的笔直。与此同时,在张绍华身后的还有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鼓乐齐鸣直冲云霄。 终于,欣儿顶着喜庆的红盖头,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长长的裙摆随着欣儿莲步慢移,摇曳生姿。张绍华翻身下马,亲自扶着欣儿登上花轿。难怪诗经早有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今日可不止欣儿欢喜,张绍华必然同样欢喜。他们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如今可算是终成眷属,修成正果。 鞭炮声响,起轿。由大红灯笼开路,张绍华策马紧随其后,快到越国公府门前时,又是一阵鞭炮声,落轿。此时的越国公府门口已站满了人,张绍华依着习俗踢轿门,搭躬请下欣儿,之后则有红婆背起欣儿,入了越国公府大门,直至礼堂前。 张绍华牵起欣儿的手,二人一同踏上红毯步入大堂。一众亲朋站立两侧看着这对新人,“恭喜恭喜”的祝福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宇文轩和田少徒也并肩站立在礼堂最内,事先越国公张明军本欲安排宇文轩坐着,但宇文轩自然是婉言谢绝,并没有自恃身份而如何如何,声称今日他和田少徒只是张绍华的好友兄弟,前来祝福捧场。 “今日是犬子绍华和工部杜尚书杜大人之千金欣儿的大婚之日。”待张绍华和欣儿上完香后在堂前站定,张明军和杜尚书对视一眼相互微笑致意后从座位上起身,致辞道,“我呢,也为两个孩子当一回主婚人。值此良辰,我在此祝他们花好月圆,长相厮守,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同时也希望并要求他们忠君报国,孝顺长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今日,也十分感激各位亲朋好友到场,张明军在此谢过了。”说着,张明军拱手向着众人微微鞠躬。 接下来便是拜天地、拜父母、拜夫妻。一切礼成之后,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声“圣旨到!”于是在场众人纷纷双膝跪地,迎接圣旨。 “传皇上口谕:绍华少年英雄、忠勇有加,欣儿大家闺秀、端庄温雅,可谓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另张杜两家世代忠良,此番喜结连理朕甚欣慰。遂赐古铜孔雀灯一尊,吉祥玉如意一对,黄金宝石珠钗一副,白玉腰带一只。祝福二位新人执子之手,永结同心。钦此!”宇文端派遣了韩公公亲自到越国公府上走这一趟,足见他对此有多重视。此番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不仅是对张绍华欣儿的新婚祝贺,同时也是让他们背后的两个家族感念皇恩浩荡。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明军张绍华父子、杜尚书等三人一同拜谢道。其女眷则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即可。 起身后,张明军上前道:“有劳韩公公了,请公公留下吃杯喜酒如何?” “不了,奴才还得回去向陛下复旨,便不多留了,多谢老国公美意。恭喜恭喜了。”韩公公笑道。 “既然如此,那也好。那我送送公公。”张明军道,这时宇文轩从旁侧走了过来,见是宇文轩,韩公公低头颔首,问候了声“王爷。” “张叔叔,这边怕是离不开您,还是我去送吧。”宇文轩道。 “那……”张明军稍加犹豫,想了想确实如此,况且自己本就打算去送的,这样也并不算失礼,“那有劳王爷。今日实在是过于繁忙,未能亲自相送还请公公莫怪。” “嗨,这有什么。”宇文轩笑道,转而对着韩公公说,“公公请。” “王爷请。”韩公公面对宇文轩的态度明显恭敬地多,路上,韩公公玩笑了一句,“王爷今日怕是得多喝几杯吧?” “那是自然,绍华成亲这等好事,我想少喝恐怕也由不得啊。”宇文轩笑道。再往前走了几步,韩公公便道,“王爷留步,老奴自行离去便可。” “好,替我向皇兄问安。”宇文轩道。 “是。”说完,韩公公便带着随行宫人离开了。 第六十七章 绍华和欣儿的婚礼(中) 回去的路上,宇文轩看到了正在等着他的悦儿。今日一早,他特地进宫求宇文端,要带着悦儿和宇文宁去张绍华的婚礼,这是早在南巡之时他们几人便约定好的。宇文端自然也同意了弟弟的请求。方才悦儿看到宇文轩出去送韩公公,便跟着走了出来。 “在等我吗?”宇文轩一见到悦儿,脸上瞬间洋溢起了笑容。自扬州的那晚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 “不是哦。”悦儿巧笑嫣然的说道,不是等他还能是做什么呢,悦儿显然是想逗逗宇文轩。 “哦哟,那我便先过去咯。”宇文轩自然知晓悦儿心思,也不恼,他挥舞着手中折扇,本想在悦儿额头上敲一下,终究还是舍不得下手,而是将扇子一转,反握手中,用食指在她鼻头上轻轻一点。 说完,宇文轩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一,二,三……”宇文轩在心中默念,“这丫头怎么还不叫住我?”一边这样想着,宇文轩偷偷扭头过去,看见悦儿正顺着他走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将鞋子印在他踩过的脚印上。这一扭头不要紧,悦儿一看宇文轩有所停顿,也赶紧停了下来。悦儿下意识的抬头,好巧不巧的与宇文轩对视上了,仅一眼,悦儿就赶紧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时间好像就此静止,无论是头顶的蓝天白云,还是脚下的积雪泥土,亦或者空气中的微风芬芳,这一刹那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堆满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既然不是等我,为何还要跟着我呀?”宇文轩弯下腰,凑到悦儿面前笑吟吟的说道。 “我没跟着你呀,谁跟着你了。”悦儿故作镇定的狡辩道。 “哦?那我这次可真不管你了。”宇文轩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脸上依旧是笑着的。 “那你别管呗。”悦儿歪着头朝宇文轩做了个鬼脸。 于是宇文轩便提气轻身,施展轻功,脚尖轻点一个晃身便飞速离开了,这次任悦儿再怎样都不可能再跟得上。可谁知,宇文轩走了没两步却又折了回来。 “你不是走了吗?”悦儿还有些疑惑。 “越国公府挺大的,我怕你迷路了。快走啦,这会里面正是热闹的呢。”宇文轩无奈的望着她,心想你还真不服软,你不服那我服好了吧。 张绍华将欣儿送进洞房,扶她到床边坐好,然后蹲在她身前伏耳说道,“我要出去给大家敬酒了,肚子饿了的话就在桌子上拿些糕点吃,还想要什么就赶紧告诉我,我让下人送来。” “我要你少喝些酒,别像上次在吴王府上时那般又醉的不成样子。”欣儿盖着盖头所以看不见张绍华,只好低着头看着握着自己双手的张绍华的手说道。 “这……我没法答应啊,今日可少喝不了啊。”张绍华歉然道。 “好啦,这些我自然是懂得。快去吧,我等你。”欣儿温柔的说道。 “好,等我回来,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张绍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欣儿的手背,便匆匆离去。隔着盖头,张绍华看不到欣儿脸上通红的娇羞。 张绍华在亲友的簇拥下来到堂中,正好碰见一同回来的宇文轩悦儿二人。“皓轩,悦儿。”张绍华唤道。 “你呀你,别人都是用嘴笑,你这是全身上下都在笑啊。”宇文轩打趣道。婚礼的流程太过繁琐,这还是张绍华今日迎完亲回来后这两位好友说上的第一句话。 “恭喜呀新郎官。”悦儿笑道。 “哈哈哈,多谢多谢。话说你们俩也是好事将近了吧。”张绍华道。 “我们俩……”宇文轩看了眼悦儿,微微一笑,说道,“还早呢。” “哎哎哎,你们仨怎么还聊上了。”说话间,只见田少徒赶了过来,“新郎官,大家都等你去敬酒呢,赶紧的。”随后又对宇文轩和悦儿道,“还有你们俩,送个人怎么这么磨叽,真当今天是来玩的了。也都快跟我过去,张叔叔和杜大人敬酒需从你羲亲王开始,正派人到处找你,快走快走。” 张绍华自知不敢耽误正事,便与三人暂别径自而去,宇文轩和悦儿也跟着田少徒去到喜宴上的首席首位落座。 见他们过来,宇文宁生气的哼了一声,道,“十哥当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悦儿也是,着实见色忘义,你们二位就如此忍心将我一人扔在这里吗?” “没有呀,我哪敢啊姑奶奶。”宇文轩赶紧哄劝道,“方才你也看见了,绍华拜完堂还有许多事要忙,我闲人一个,便自告奋勇去送别韩公公。和悦儿也是无意间才碰在一起的。”宇文轩说这句无意间碰在一起的话时,特意盯着悦儿,谁知悦儿却全然没有看他。 “切,谁信呐。你一走咱们悦儿公主就追过去了,我撵都撵不上。”宇文宁酸溜溜的说道。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宇文轩假装惊讶的看着悦儿,问道,“那要这么说来,你刚才确实是在等我咯?” 第六十八章 绍华和欣儿的婚礼(下) “才没有,我是想等宁儿来着。”悦儿道。宇文轩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喂,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别波及到我好吗?”宇文宁对这二人左右瞧了一眼,实在无奈。 “你们三个一在一起啊,可真是太欢乐了。”忽闻一声大笑,顺着声音寻去,原是荣郡王宇文恭。张绍华虽知道他在背后的小勾当,打心底对宇文恭没什么好感,但再怎么说毕竟大家同朝为官,而且这也是长安城内的另一位王爷,哪有不请之礼。不然传出去,可不就太不好听了。 宇文轩本欲起身向宇文恭行礼,可宇文恭挥挥手,笑道,“自家兄弟,何必拘泥那些礼节,快坐快坐。”其他人也一同被他制止,免了礼数。 关于宇文恭的事皆是悦儿和宇文宁尚不可知的,她们还只当宇文恭为兄长,不过有关系亲疏罢了。 宇文轩原本还有些愁,不知宇文恭坐到这里后该说些什么。聊政务自然是不合适的,宇文轩向来不爱朝堂纷争,自是不关心那些,聊军务也是不可,有太多的机密要闻,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聊生活日常,那更不可能了,他们两人一向不甚往来,也没什么可叙的。还真是尴尬,宇文轩暗道。大不了聊些近况呗。 还好这时张绍华及时过来解了围,作为新郎官,可不得挨个给宾客敬酒。除却先要给娘舅姑母这些至亲敬酒,外来宾客里头,宇文轩这一桌自然是要第一个来的,敬酒顺序从宇文轩开始,其余长辈次之,然后到宇文恭,接着是悦儿宁儿二位公主,最后则是其余小辈。一圈敬完,张绍华说了些“感谢捧场,吃好喝好。”的客套话,众人也还句“恭喜恭喜。”“恭贺新婚。”之类的祝福词眼,这才算结束。 傍晚时分,宇文轩辞别好友,他自己留多久倒无所谓,只是还要将悦儿宁儿送回皇宫。更何况,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可不想坏了兄弟的好事。另外今日大家没有见到欣儿,于是几人和张绍华约定过几日再次相聚。 大周朝自古没有闹洞房的习俗,直到深夜宾客散尽,张绍华便被送回到了房中,他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但今日怎么喝也不醉,反倒是越来越清醒。 “欣儿。”张绍华一进门便叫了声。“嗯。”欣儿轻轻应道。张绍华转身关上房门,走过去坐在欣儿旁边,两人都有些拘谨,今夜要发生什么他们早先都是知道的。 欣儿感觉到张绍华越来越近,果然,他很小心的掀开了她的盖头。张绍华目光灼灼的看着欣儿,欣儿固然娇羞,可也是毫不回避的与张绍华对视。顷刻间,多年来的情感和浓浓的爱恋都透过两人的目光流溢出来。张绍华微笑着捏了捏欣儿的鼻子,欣儿也甜甜的笑着,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小动作。 “你不是说有好多好要和我说吗?”欣儿抱住张绍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张绍华也顺势抬手搂住了欣儿,笑道,“是呀,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与你听。” “那你说,我听着。”欣儿道。 张绍华低下头,在欣儿额头上轻轻一吻,接着道,“我今日在杜府门前等你时,就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们第一次相见,然后这么多年随之发生的种种件件,一幕一幕的。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说要娶你的吗?” “我记得,那年是你第一次从北疆出征回来,回来后就直接跑去找我,过了没两天便上门提亲了。”欣儿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着张绍华,“你当时才多大?” “哈哈哈,十六还是十七?”张绍华大笑道,“你可知道是为何?”遂即解释道,“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率军亲证。我和皓轩均是第一次上战场,那是的我们初生牛犊不怕虎,比起现在还要年轻气盛更甚。我记得是有一次我和皓轩、少徒奉命阻击敌人,皓轩为了追敌将而单骑孤身深入数十里,我和少徒领兵在后相随,不料却碰上了敌人的伏兵,我们人困马乏,而敌人却是以逸待劳,不过说来还真的是运气好,我们一直等到了父亲前来相救。但是那次我也身中数箭,险些丧命,少徒后来告诉我,当日昏迷之中,我喊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这些话,张绍华从来没和欣儿说过,但今日却无论如何是想让她知道。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虽已时隔多年,再听张绍华讲述,即使他讲的云淡风轻,可欣儿却是听得胆战心惊,她将头埋入张绍华的胸膛,随之抱着他更紧了些。 “这不是没事嘛。”张绍华轻柔的拍拍欣儿的背,“后来皓轩平安归来,还带回了乌云踏雪。我也伤口痊愈,化险为夷。不过正是经历了那回,我才更加珍惜拥有的一切,所以回来后我求父亲去和岳父大人提亲,同时勤加练武、研习兵法。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所以说什么我都不想失去我心爱的姑娘和最好的兄弟。” “这些年来,你总是处处迁就着我,所以以后就由我来好好照顾你。欣儿我发誓,此后的一生,我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张绍华继续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欣儿抬起头颅,撅起小嘴双眼通红,似是在怪责张绍华。张绍华见状不由得笑了出来,宠溺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把你夫君的衣服都弄湿了。”欣儿没有说话,她回应张绍华的是一个略带着咸涩的吻,咸涩之下,却是胜过世间所有蜜饯的甜。 “以后再也不许让自己陷入那般险境了,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我定随你而去……” “傻瓜。” 张绍华抱着欣儿,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再一次温柔的捏捏她的鼻子,反手拉起了床帏…… 随后的几天,张绍华欣儿夫妻二人便是走亲问友,回访宾客,此处暂且不表。 第六十九章 切磋(上) 年关将至,整座长安城,不,该说是举国上下都洋溢着祥和与喜庆的氛围,路边、集市上,买卖年货的人络绎不绝。 雪花纷飞,片片落落洒向人间,伴着淡淡雾气,为这天地增上了一份朦胧之美。一处街巷,可见几个年龄相仿的男童女童,用被雪水冻得通红的小手堆着雪人,脸上尽是可爱的认真。 宇文轩刚从军营回来,去看望了一下留守的黑翎军诸将士。黑翎军十万,一半在边疆驻守,另一半随宇文轩在京城伴君。自宇文轩领了黑翎军帅印后,下令每五年换防一次,换防回来的这批士兵中可有一半回家探亲,次年另一半。而每年年前,宇文轩也总会和自己手下这帮兄弟在一起,说说话拉拉家常。此举令他在军中威信提升不少。 依宇文轩所想,人人都是娘生爹养的,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但也不能让手下兄弟们完全没得家中尽孝的机会。何况又不是战时,黑翎军士兵的家也大都在都城附近,鲜有离得远的,完全可以做到招之必回,因此留守一半将士也足够了。 宇文轩回到王府不多久,就收到宇文端召他入宫的旨意。也是又赶忙出了门。一路上,他看着路旁的人群,尤其当看到嬉闹的小孩子时,脸上不禁流露出来笑意。 虽然出身皇室,但从小被父皇母后、后宫妃嫔和几位哥哥姐姐宠坏了,所以宇文轩有着和民间孩童差不多欢乐的童年。一想到这里,宇文轩突然意识到这个新年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没有父皇母后一起过的,不免有些感伤。 “滚!臭要饭的!”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宇文轩的思绪,眉头微皱,顺着声音寻去。发现就在他身侧的一个巷子里,一个大户人家门口被踹倒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看上去极其消瘦,他身边跪着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他一手扶着中年人,一边怒视着门口的家丁。 “瞪什么瞪,臭小子,信不信大爷把你眼珠子扣下来,快滚快滚!要饭要到我门前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那家丁一脸厌恶地挥手让这对父子离开。 那中年人还想说什么,但被小男孩拉住,“爹,咱们走吧。”看着自己的父亲,小男孩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看见儿子哭了,中年人的眼眶也红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但似乎仍有些不死心的看了家丁一眼。“看什么看,老不死的。”那家丁怒目而视,准备上前去打,但被一旁早已看不下去的宇文轩一脚踢开。 这对父子令宇文轩想起了自己的父皇,虽然自己一生不用为衣食温饱而担心,但天下父亲对子女的爱都是一样的伟大,因此他实在忍不了这个家丁在一个孩子面前如此欺辱一位父亲。 “狗奴才,你叫谁老不死的?”宇文轩冷冷的看着那家丁。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家丁站起来毫不客气的看向宇文轩,在他看来,眼前这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可顶多也不过是哪个富家公子罢了。家丁很聪明,此人他虽不愿得罪,却也不会示弱。 可宇文轩的脾气怎容得别人对他那样说话?即便是在他心中本不愿意有太大的等级地位区分,但那家丁的一句狗拿耗子还是触碰到了宇文轩的底线。 宇文轩强忍着心中怒火说道:“不管我是谁,你就能这样随便欺负人了吗?你也有爹娘,别人当着你的面如此羞辱他们,你会是什么感受?再说了,你不过是个下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你!”那家丁恼羞成怒,喊了声,“来人!”准备招呼同伴。宇文轩见状,一闪身便来到了家丁身前,小腿一甩,一脚蹬到了那家丁的小腹上,将其撞入门中。家丁倒在地上连喷好几口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公子,这……这闹出了人命,你还是快逃吧,反正我也是个无用之人,就留此顶罪好了。只求公子能带走小儿,保他平安。”宇文轩的见义勇为令这中年男子对他产生了盲目的信任,加之他深信宇文轩不会是平常人,所以把儿子托付给他自己是好事也说不定。 宇文轩看了中年人一眼,“大叔你放心,那条狗还死不了,我只是断了他几根肋骨罢了。莫说如此,就算死了那也是他活该。我不过念在快要过年了,不想杀生,便饶了他一命。” 正说着,数名家丁从府中冲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与宇文轩年龄相仿的青年。原本还怒气冲冲的青年在一见到宇文轩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下完了,怎么把这尊神给惹了。”青年赶紧上前跪下,此举令围观众人大惊。 只见那青年跪倒后大呼:“是小人管教不严,手下奴才惹恼了王爷,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王爷?听到这个称呼,周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长安城中若有如此年轻的王爷,怕就是那位羲王殿下了。 宇文轩没有理会那青年,而是先去扶起了那对父子,这才转身对着青年道:“你认得我?” “回王爷的话,小人的岳父乃是兵部员外郎董路,之前有幸见过王爷一面,所以认得。”那青年解释道。 “行了,都起来吧。”宇文轩说话时面无表情,“你府上的奴才该好好管管了,以后本王要是再碰见这种事,你知道后果。” “是是,小人谨遵王爷教诲。王爷,小人看这对父子怪可怜的,要不请去府上过年,等年后了再妥善安置,也算是弥补先前的过错,您看可好?”青年见宇文轩好像没有过分追究的意思,便如此试探着说道。 宇文轩看着中年人和他儿子,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大叔,我出门一般不带钱,今天身上就只有这二十两银子,你且拿着。刚刚他说的你也听见了,若是愿意,你们就留在这儿把年过了,若是不愿意,我差人去府上再拿些钱,送你父子回乡安置。如何?” 中年人嘴唇颤抖,双目湿润的连连道谢,“谢谢王爷,我们父子还是走吧,省的给别人添麻烦。” 青年也上前,从袖中掏出五十两银票,恭敬地说道:“王爷,既然他们不愿留,那我这也有五十两,就不劳烦您再出钱了,这本就是我的责任。”转而又对中年人道,“大叔,这些钱您拿着,就当我向您赔礼道歉了。” “这……”中年人没有接那银票,而是看了看宇文轩。 宇文轩从青年手中取过银票,交给那中年人,“你就拿着吧,权当是刚刚那狗奴才踹你一脚的看病钱。既然不愿意留着,就快回家吧,这些钱足够购置几亩良田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别让孩子再跟着吃苦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中年人拉着他儿子跪下,给宇文轩磕了三个头,“王爷大恩大德小人永世难忘,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受了那父子一拜,宇文轩将他二人拉起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行了,就此别过吧。小娃娃,好生照顾你爹。”那小孩满怀感激的点了点头。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本王最近会关注你的。”宇文轩对着那青年说了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恭送王爷!”青年和其随从一干人等恭敬地朝着宇文轩离去地方向行礼。而那对父子就站在一旁,中年人满脸泪水,小男孩则是扶着自己的父亲,看着宇文轩的背影,满眼崇拜。 宇文轩不知道的是,他今日小小善举却在日后有了大大的回报。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第七十章 切磋(下) 宇文端坐在御花园内一座凉亭之中,他今日难得有闲暇时间,能在此赏雪品茶。御花园中花草树木,错落别致,景色本就一绝,今日大雪纷飞,恰似因风而起的柳絮,层层叠叠覆盖在那些花草上,使得这风景更有一番韵味。 “陛下。”引着宇文轩的小太监朝着宇文端行礼通报到,“羲王殿下来了。” “嗯,你下去吧。”宇文端抬眼一看,抿了口茶,茶水滚烫,雾气腾腾的都快要遮住了宇文端的脸。 “诺。”小太监又朝宇文轩行了一礼,从一旁离去。 “臣弟拜见皇兄!”宇文轩躬身拱手。 宇文端放下茶杯,嘴角上扬闪过一丝笑意,突然起身,“小心了!”话音未落,便一拳向宇文轩轰来,宇文轩这才意识到宇文端早已脱去龙袍,只穿了一件明黄色武士劲装。容不得多想,宇文轩一掌便拨开宇文端的拳头,以他的聪慧自然明白宇文端的用意,一边拆招一边说道,“皇兄今日可真有闲情逸致,竟想起和轩儿切磋功夫了?” “难得闲暇,活动活动筋骨。”宇文端说道。 宇文端一跃而起,甩出右腿对着宇文轩一记侧踢,宇文轩左臂格挡,后撤一步。既是切磋就不再有君臣之别,对手就只是自己尊敬的兄长,所以他也毫不客气,身子一扭,趁着宇文端右腿落地之际抢占先机,也是一记侧踢。 就这样,这兄弟二人打了足足六七十个回合,宇文轩才抓住机会,擒拿住宇文端的双手,从而取胜。 “不错,有进步。”宇文端捏捏自己的手腕,笑道,“想起上次咱们切磋,走了近百个回合你才赢啊。” “应该是皇兄退步了才对。”宇文轩道,“上次切磋,是臣弟出征西南之前了吧。” “你啊你啊。”宇文端笑道,“来,再让皇兄试试剑法。”说着,令韩公公取出两柄木剑呈上。 “这是……”宇文轩接过木剑,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小时候你第一次和朕比试还记得吗?”宇文端道,“那时候你才和现在的旼儿一般大。” 宇文轩六岁时拜师学艺,到了八九岁年纪,那次回宫以后就缠着宇文端要和他比试。要知道当时的宇文端不仅文学造诣极高,而且对于政务有许多独到的见解,深受先帝喜爱,同时更是有着显著的军功,曾领兵平定藩王叛乱,为人称道。 而当年的宇文轩不过只是个初学武功的小孩子,宇文端又一向对自己这个胞弟十分宠爱,所以接受了宇文轩的“挑战”,而且本是想让个一两招的,却不料宇文轩竟从容的在他手下走了超过十个回合。那日,恰巧也是隆冬时节,雪花纷飞。 那场比试过后,宇文端也是吃了一惊,心想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平常撒娇使性了些,可一到比武之时,却无比的认真冷静,果然天生就是习武的料,假以时日,恐怕就得计算自己能在他手上走多少招了。 “皇兄,这是小时候用的那两把剑吗?”宇文轩问。 “不错。自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征以后,朕便把这双木剑存了起来,就一直想着何时你我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比武切磋。”宇文轩笑道,“来!” 二人边打边聊,愈斗愈凶。 “当年皇兄老是仗着长我几岁,多练了几年,总是赢我,今日我可不会让着皇兄了。”宇文轩刺出一剑后说道。 “好啊,许久未比剑法,那就让朕看看,这些年你练成了什么样。”宇文端一个晃身,使得宇文轩刺空,遂即挥剑上挑,直攻宇文轩面门。 两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令宇文轩略感疑惑的是,明明二人师从不同之人,但总有那么几招十分相似,事实上早在多年以前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不远处站着两名女子,她们撑着纸伞默默望着这边比试的两兄弟。一女子头戴风管,身穿大红色长裙,披着个雪白的狐裘斗篷。另一女子则相对素雅了些,淡蓝色长裙搭配银灰色的貂绒斗篷。 “皇后娘娘,陛下和轩哥哥一向如此吗?”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问道。 “他们呀……说起来连本宫都许久未见这兄弟俩在一起切磋功夫了。尤其是陛下登基继位以后,实在太过繁忙,轩儿又管着大周的军务,也是难有空闲日子。对了,以后你和轩儿一样叫我嫂嫂吧,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礼。”穿大红色长裙的女子笑着说。 毫无疑问,这二位便是任皇后和悦儿了。 “是,悦儿遵命。”悦儿行了宫礼,说完就又将目光投向宇文端和宇文轩那边。 “走吧,我们去亭子里坐着等他们。”任皇后牵起悦儿的手,往先前宇文端坐着的凉亭方向走去。 二人落座,立刻就有随行宫女上来倒茶,还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温热的糕点。正在比试的宇文端兄弟二人也注意到了任皇后和悦儿的到来。宇文轩瞬间了然,今日既然把他和悦儿都叫了来,所为何事自然不明而喻。 “皇兄,嫂嫂和悦儿来了。”宇文轩说道。 “嗯,那咱们过去吧。”宇文端收势,宇文轩也同样将木剑反握竖立在身后。 “那……” “算你赢。”宇文端自然知道宇文轩在犹豫什么。招呼一下,率先向亭子走去。“本来就是我赢。”宇文轩笑了笑,跟在宇文端身后。 看到二人前来,任皇后和悦儿赶忙起身向宇文端行礼,“陛下。” “免礼。”宇文端把木剑递给韩公公,“坐吧。”看宇文端坐下,任皇后和悦儿也相继坐下。稍晚了些的宇文轩也过来将木剑一并递给韩公公,向任皇后颔首问安后,便老实不客气的坐下。 “陈涛那件案子了结了。”宇文端从桌子上拖动一盘糕点放到宇文轩面前,“你最爱吃的榛子糕。” “多谢皇兄。”宇文轩道,“那陈涛行贿之人是……” “御史中丞,陈彬,此人和陈涛有些亲戚。至于你说的那个武艺高强的刺客,却无从寻觅,许是他的门客,知晓大难临头逃跑了去。”宇文端道。 “陈彬?”宇文轩暗自琢磨,此人不过是个五品小官,怎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这背后定然还有隐情。 第七十一章 密谋 “那今日皇兄叫我来,就只是为了此事?”宇文轩试探着问道。 “怎么,没事朕就不能叫你来赏赏雪景,品品香茗吗?”宇文端笑道,“你和绍华自幼一起长大,人家现在已经成婚了,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我……没什么想法啊。”宇文轩看了一眼悦儿,忍不住笑道,“婚期不是定在了明年开春吗?婚姻大事,还不是要全凭皇兄和嫂嫂做主。” 宇文端哈哈一笑,在他和任皇后跟前,宇文轩和悦儿自然不好意思太过亲近,但眉来眼去之间的小动作,却还是被宇文端看在了眼里。不禁说道:“看来啊,让你二人一同去南巡还是个不错的主意,想必一路上应该相处的很不错吧。” “是很不错。”宇文轩脱口而出道,他想起了那晚酒醉悦儿照顾他,然后自己又吻了悦儿的情景。而悦儿有多了解宇文轩,一下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若是在别处,她肯定会羞的不成样子,不免要对宇文轩撒上两句娇,让他不许再想。可现在,悦儿也只好尽力忍耐住自己的情绪,不过还是得任由小脸从冻得煞白变成羞得通红。 宇文端和任皇后也都是过来人,虽然他们没有像宇文轩和悦儿这种婚前就能相识相伴的经历,但成亲多年来,一直恩爱有加。所以对于宇文轩和悦儿二人的反应,也不觉得奇怪。南巡一路,这俩小家伙一定发生过什么,不过他们相信宇文轩是正人君子,决计不会对悦儿有何非分失礼之处,但具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好,那就按照先前所计划的,等到过了年开了春,你们二人也尽快完婚。就算了却朕的一桩心愿,也能给硫玑国一个交代,毕竟悦儿来大周已经半年多了,再这样拖下去,就有些不合适了。”宇文端喝了口茶,说道。 …… “王爷。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再不作为,可就来不及了。”荣郡王府上,宇文恭和李守仁相对而坐,只见李守仁面色迫切的问道。与他二人同席的还有另一人,此人身材健硕,但相貌丑陋,所以不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个头。 自从再会司马睿之后,宇文恭与其便时常书信往来。因为那次会面后宇文恭答应和渤海国合作,加之李守仁也被安插在宇文恭身边,因此司马睿打心底里觉得他们已经将宇文恭控制住,就算日后帮他夺了皇位这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用不了两三年势必要逼迫他禅位给渤海国君。 基于这样的想法,才使得司马睿有一次疏忽大意,无意间透露出渤海国将不日举兵西下入关的消息。这可让宇文恭着急坏了,他深知和渤海国的合作是与虎谋皮,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全心全意想要按照渤海国人的节奏行事,而是暗地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至于宇文恭的计划,所有的所有之关键就在于亲自掌权,当初答应以割让燕云十六州为代价换取渤海国相助,实在是花费大了些,但那也纯属无奈之举,谁让他的把柄落在了司马睿手里呢。但怎么说宇文恭也是大周皇室,血脉里有着宇文家族的骄傲在。那燕云十六州可是当年他的爷爷和父亲还有一众前辈拼了命打下来的,另外,其战略地位实在重要,堪称大周在东境和北境的天然屏障,若是把这屏障轻易的让给了他人,倘若未来渤海国兴兵南下,可就是毫无阻拦、一马平川了。 因此,宇文恭近些天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大不了就趁早谋划趁早行动,要是成了便赶快铲除李守仁、司马睿等渤海国的奸细,大周江山说什么也不能拱手让人。如果败了,那也无妨,反正自己无牵无挂,倒不如拼一把。 正好又赶上了陈彬被查,于是宇文恭索性以担心自己暴露为由,让李守仁统计兵力,同时让冥花会召集帮内高手,齐聚荣郡王府,共谋大事。这样,一来就算李守仁通报司马睿,这长安和燕州路途遥远,即使快马加鞭也得五天才一个来回,到那时,就算司马睿阻止,自己也早已行动了。二来便是他料定宇文端宇文轩两兄弟一定想不到除夕夜会有变动,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胜算更大。 “嗯。陈彬那边,没有走漏风声吧。”宇文恭给旁边的火炉中添了两块木炭,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两块木炭燃烧起来。宇文轩果然没有猜错,陈彬身后的确还有人。 原来陈彬贪污受贿的习气是一贯有之,早年间因此差点丢了性命,是宇文恭出手帮他摆平的,所以二人也因之结缘。后来陈彬有什么好事自然也都“孝敬”着宇文恭,无论是陈涛还是其他什么人,但凡塞给陈彬的钱财便有不少都落入了宇文恭的口袋。这次陈涛被查,牵连出陈彬,不过好在陈彬心中还有点数,自己揽下了所有的罪名,这才不至于引火烧到荣郡王府上。 “自然没有。”低着头的男子冷冷说道。若陈涛还在,自然认得出这声音就是那日在监牢中找上他的那人。 “宇文轩那小子,自从封了王以后,坏了我太多事了。只可惜呀,本王打他不过,不然真想亲手将他擒下,杀了泄愤。”宇文恭面色阴暗,但又不由得自嘲一句,自己和宇文轩本领上的差距,他还是知道的。接着,他问低着头的男子道,“你呢,你与他相比,如何?” “虽在下和宇文轩从未有过交手,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其内功心法和武功招式都属顶尖极品,恐怕确实要如江湖所传言,可算得上大周第一强者,我八成不及他。”那人说道,“但倘若我们帮主在的话,兴许能胜的了宇文轩。”他无论说什么话,旁人都从中感受不到一丝感情色彩,唯独提起他的这个帮主时,眼底才显得崇敬狂热,但也是一闪而没。 宇文恭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转而对着李守仁道,“我们现在手里的人手怎么样?” “除了一千府兵,再就是冥花会的一百位杀手,多年前王爷您就被下了兵权,况且又常年远离权利中心,所以,咱们现在也就这些人马。至于京城周边的兵力,皇宫内有禁军一万,其统领葛雷有勇有谋、忠心不二,宫外还有五万黑翎军驻守,这可全都是他宇文轩的兵啊。咱们若要成事,想来还得靠智取。”李守仁道,话虽不中听,可也是实话实说。 至于这个冥花会,是个神秘江湖组织,自何兴起,从何发展,无人知晓。当初宇文恭派遣去伏击宇文轩一行的那些刺客中,五位领头人便是来自冥花会。其帮众的胸口处都有着独特的花朵刺青图案,冥花会高手如云,且全都是死士,多年前冥花会的副帮主慕容霖,也就是今日那位总是低着头的男子找上了宇文恭,声称能助他成就大业,因此冥花会也尽数入了荣郡王府,成了宇文恭的门客。但至于冥花会的帮主,宇文恭只知道他是个武功高强之辈,不过他向来行事隐秘,从未谋面,所以此人究竟是谁,这么久过去,还是不得而知。 “唉!”宇文恭怅然的叹了口气,心想,“莫不是先帝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也早就开始防着我了。”想到此处,不禁胸中气闷,“父皇啊,你最爱的,从来都只是那两个嫡出的儿子吧,呵呵呵。” “这前前后后的,我也仔细思虑过了。”宇文恭重新变得冷静下来,遂即向手下二人布置着任务,“我们人手不足,强攻自然是不可能的,而我平时除了上朝,也鲜少有入宫的机会。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除夕夜,按照每年的惯例,除夕夜我们这些在长安城中的皇室宗亲都要入宫一起守岁过年,冥花会诸位都是顶尖高手,届时便需要你们提前潜入皇宫。我会画一份详尽的地图给你们,你们只需提前一个时辰前往并隐匿在太极殿中即可,晚宴期间……” 第七十二章 除夕(上) 转眼已是除夕。 荣郡王府,宇文恭解下长袍,接过李守仁手中的金丝软甲,满怀深情的抚摸着,眼中的温暖转瞬即逝,很快又变成了一贯的冰冷。这件甲胄还是当年先帝赐予他的,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皇子人人都有。 今晚是一场在太极殿中的决斗,但宇文恭不可能携带武器入宫,所以只好穿着软甲先保护自己,然后届时再接过冥花会帮众为他带着的兵器就好。 “父皇啊父皇,你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今天吧,你的儿子们争权夺位、手足相残,哈哈……这就是您当初不重视我的母妃,不关注我的结果,哈哈哈……等着吧,我一定会把您最宠爱的两个儿子送去陪你,哈哈哈哈……”宇文恭一边在李守仁的服侍下穿那件金丝软甲,一边在心底咆哮道,歇斯底里、丧心病狂。 “王爷。”李守仁为宇文恭穿好软甲,接着又帮他套上外面的长袍,“慕容霖副帮主昨夜就已经安排冥花会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入宫了。这会儿啊,肯定都按照原定计划潜入了太极殿中,王爷尽可放心。” 冥花会帮众有他们独有的传信方式,这种方式先前也教给了宇文恭,所以便不用担心无法在行动之时和下属取得联系。 “嗯,知道了。”宇文恭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昏暗猩红的太阳挂在天边,摇摇欲坠,似乎在预示着这将是个不安稳的除夕之夜,“守仁,待我进宫以后,你和慕容霖再带着三十名冥花会高手,一同去太极殿周围埋伏起来,以保万无一失。切记,只要殿内一有动静,你们就即刻杀进来。”恍惚之间,宇文恭望着天边夕阳,脑海中尽是幻想自己他日登基时的场景,不禁心潮澎湃,情绪激动,以至于双拳都捏的咯咯直响。 “诺!”李守仁回答的铿锵有力。 韩公公走进偏殿,宇文端和宇文轩的那盘棋还没下完。“陛下,皇后娘娘,王爷,公主殿下。”他走过去一一问安,接着道,“陛下,时辰到了,该过去了。” 宇文轩今日一早就进了宫,先是汇报了军务,中午又陪宇文端一同用了午膳,之后此兄弟二人便在这偏殿之中下了一下午的棋,除了任皇后和悦儿守着,任谁也打扰不得。 至于棋局,则是宇文轩三盘皆负,现在正是第四盘。论武功,他可完胜宇文端,但要是博弈,那可就远远不如了。宇文轩自小好动,唯一能静下心来的便是研习兵法,琴棋书画虽均有涉猎,却都只是略知皮毛,尚不精通。 “别看了,你这颗子捏了多久了?”宇文端笑道,“迟迟悬而不决,可不像你的风格哟。”一边说着,宇文端伸手拉住任皇后的手,夫妻二人温柔对视,宇文端随后又将任皇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也不能随便落子啊,一着不慎可就满盘皆输了。”宇文轩专心致志的分析着棋局。其实这第四盘宇文端已经让了他,宇文轩手中这颗子有不止一个好的去处。坐在他身旁的悦儿自然是看出来了,但终归是不好提醒,观棋不语的规矩且先不论,宇文轩那么好面子,倘若真出言指点了岂不是折煞他了。 “陛下。”韩公公又提醒道。 “嗯。”宇文端应了一声,接着对宇文轩说道,“好啦,这盘棋已经下了太久了,我们先过去吧,别让大家久等。说不定待会你就能想到破局之法了,这一切也都迎刃而解了呢。” 宇文轩抬起头,嘴角一撇,两兄弟相视一笑,饱含深意。 “皇上驾到!”韩公公高喊道,原本纷乱嘈杂的太极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宇文端和任皇后并肩从偏殿而出,众人纷纷跪拜,“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在他们身后一同出现的,则是禁军统领葛雷以及宇文轩、悦儿二人。 宇文轩和悦儿在宫女太监的引领下去往自己的座位,正是台阶之下首位,原本悦儿和宇文轩同坐于此还是欠些资格的,但宇文端早先说起,等过了年,悦儿就正式成为大周的羲亲王妃了,自然要与宇文轩一同落座,于是礼部官员安排座次时,就将悦儿和宇文轩放在了一起。 “众卿家平身。”宇文端右手微抬,示意大家起身,“大家都坐吧,不必拘束。” 宫女为宇文端斟满一杯酒,宇文端将之端起,并站起来说道,“冬去春来,宜入新年,诸事和顺。今日家宴旨在与诸位同心同德一齐守岁,朕在此祝福大家新年平安顺遂、大吉大利、万事如意。”众皇室宗亲也一同举杯,朝着宇文端和任皇后道,“臣等恭祝陛下、娘娘吉星高照、福寿安康。愿我朝千秋万代、繁荣太平。” “悦儿,你尝那个菜了吗?”宇文轩本是直直坐着,和悦儿说话时他便倾斜着身子,朝悦儿靠近过去。“哪个呀?”悦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案牍,故意没有去看宇文轩。 “你看着我。”宇文轩失笑道。 “不看。”悦儿还是紧盯着自己的案牍。 “哎呀看着我。”宇文轩知悦儿是有意和自己逗乐,便再继续撒娇哄说道,悦儿只好扭过头来。 “张嘴。”宇文轩夹了一筷子,那只是一道普通的黄金鸡。其做法简单,即取一只去毛洗净的鸡,加上盐和麻油腌制,再放入葱和花椒在水中煮熟,捞出切块,只因其皮黄肉白,故而名曰黄金鸡。悦儿下意识的张开口,宇文轩眼疾手快,将那筷子鸡肉塞进了悦儿嘴中,并问道,“好不好吃?” 悦儿不由得心神荡漾,一下子连耳根子都羞得红了,低下头默默咀嚼,她如何也没想到宇文轩会给她喂菜吃,她刚才全身心都在宇文轩身上,并未注意旁人是否看着他们,但此时周围人的谈论闲聊在悦儿听来已是对她和宇文轩的调侃了,如此一来,更加害羞不已。 “陛下,你看他们。”任皇后轻声唤了一下宇文端,指了指宇文轩和悦儿,吟吟笑道,“有时候啊看着轩儿和悦儿玩闹,臣妾就像看见了当年刚成亲后的陛下和臣妾。” 第七十三章 除夕(下) “哈哈哈,朕当年可没轩儿那么放肆啊。”宇文端大笑,随之感慨道,“让朕算算,朕和朕的小枝已经成亲十年有余了。”任皇后看着宇文端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莞尔一笑,“是啊。臣妾以后还要陪伴陛下更多更多个十年。” 宴会开始后,宇文恭便和周围众人交谈、对饮,现在终于得闲,老神在在的自斟自饮两杯,然后坐直将双手置于膝盖之上,看似是稍加歇息,实则已经暗自将左手放在了脚边,手指之间有规律的掐掐点点,这便是冥花会帮内独特的交流方式,宇文恭刚摆弄那一通实际含义不过“准备行动”四字。紧接着,宇文恭便捧起酒杯离开了坐席。 宇文恭起身时正巧对上宇文轩的眼神,他们是面对面分坐大殿两侧的,二人微笑着颔首致意。 “轩哥哥。”悦儿方才的窘迫已经过去,“悦儿敬轩哥哥一杯,祝愿轩哥哥新年安康、事事顺心。” “好,谢谢悦儿,那我也祝悦儿身体康健,笑口常开。”悦儿说话时,正是宇文恭起身时,宇文轩便收回眼神,对着心上人温柔笑道。 美酒入喉,宇文轩在桌下将掌心朝上伸出右手,微微歪头一脸笑容看着悦儿。悦儿虽然害羞,但好歹这是在桌面下,而且对宇文轩她也是真心不愿拒绝,小嘴一噘,也伸出左手与宇文轩交十相握。宇文轩即刻翻转手腕,牵着悦儿软若无骨的小手,重新坐直。 另一侧,只见宇文恭端着酒杯,站在台阶下,朗声道,“臣弟在这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在这万象更替、辞旧迎新之际,祝愿皇兄和娘娘多福多寿、龙凤呈祥。”这句中“万象更替、辞旧迎新”八字他说的尤其顿挫有力。 “好!还是老七有心呐。来!”宇文端伸出食指点了点,大笑道,遂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宇文恭上前祝酒,所有人都在看着,宇文轩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就落在宇文端和宇文恭身上。 “臣弟还有个礼物要献给皇兄。”宇文恭说道,他的心跳的飞快,这样的场面怎能不紧张?成王败寇,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不过好在宇文端看上去并无防备,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在进行着。 “哦?是何礼物啊?”宇文端饶有兴趣的问道。 宇文轩的大拇指在悦儿手背上轻柔摩挲。“轩哥哥,你怎么了?掌心都出汗了。”自牵起她的手,悦儿就感受到宇文轩貌似有些反常,不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 宇文恭两手一拍,突然间就从太极殿上飞将下来二十位黑衣蒙面人,看样子是先前就躲在房梁上的阴暗角落中,这群人分工及其明确,两人持刀架住葛雷的脖子,使这位距离宇文端最近的禁军统领无法作为,另外十人围住宇文端和任皇后,其余人等则退到宇文恭身边,其中一人递给他一柄长剑。 “乖乖坐着。”就在宇文恭拍手给信号叫人的同时,宇文轩松开了悦儿的手,并在她手臂上拍了拍,一个闪身就到了宇文端身前保护,结果却被一同出现冥花会的帮众拦住,同样是两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任宇文轩武功再高,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是无能为力,只好束手就擒。毕竟宇文端和任皇后就在他身后,纵使他能冒险夺刀突围,但兄嫂二人却是无暇顾及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悦儿尖叫一声,与此同时,大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实际上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殿内众人下意识的聚在一起,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谁都没有想到宇文恭会在这除夕之夜的宫宴上造反,而且看上去还准备的很是充分。 殿内刚一骚动,韩公公就大喊,“有刺客!护驾!护驾!”顷刻间,禁军从太极殿外闻声涌入。可惜大殿正门早就被李守仁、慕容霖所带来的其他冥花会高手把守住。因为殿内有皇上,皇子,王爷,妃嫔,所以禁军士兵均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在殿与冥花会帮凶对峙。 “怎么样,这个礼物可还喜欢吗?陛下。”宇文恭骄傲的仰起头,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已是胜券在握了。 “乱臣贼子,简直就是乱臣贼子啊!”宇文端龙颜大怒,几乎是吼着说出的这句话,正欲再说些什么,宇文恭却打断了他,“别嚎了,你还当自己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吗?我为刀俎你为鱼肉的处境还看不出来吗?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宇文端稍微冷静下来,等着听宇文恭接下来要说什么。 悦儿担忧的望着宇文轩,后者察觉到了悦儿的的眼神,遂几不可查的向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一:明日一早,新年伊始,向天下人发布罪己诏,就称自己治国不当,理政无能,宠信小人,当初继承大统纯粹是嫡长子继承制的缘故,继位这半年来深感力不从心。而荣郡王,也就是我,外通军务,内晓政事,实在是当皇帝的不二人选,因此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禅位于我。而本王登基以后不仅不会伤你性命,反而会封你为康亲王,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宇文恭双手反背在身后,言语之间充斥着自信和狂妄,“哦对了。”他又补充道,“羲亲王宇文轩居功至伟,图谋不轨,于除夕夜上举兵造反,被荣郡王拼死将其阻止。陛下心寒不已,遂下旨削其爵位罢其官职夺其兵权收其家产,即刻处死。” “切,大言不惭。”宇文轩冷哼一声,不屑的嘲讽道,“你觉得我如果想要走,当今天下有谁拦得住?” “是,没错。天下谁人不知你宇文轩本领高强,武艺超群?可我得告诉你,你和宇文端只能活一个,你要走了,他就得死。”宇文恭抬手指着宇文端,冷笑着对宇文轩说道。 “第二个选择呢?”宇文端问。 第七十四章 破局 “至于这第二个选择嘛。”宇文恭一步一步踏上阶梯,直接将宇文轩无视掉,径自走到宇文端面前,“就是你誓死不降,殊死搏斗,我们挣个鱼死网破。不过照现在这架势,多半是鱼死,网不会破。” “但我日后对于今日情形依然会说是羲亲王宇文轩除夕夜叛乱谋反,奈何其武功实在高强,无人能敌,致使皇帝暴毙,皇后任氏、皇子宇文旼也相继被杀,禁军统领葛雷为保护皇上而牺牲,。危乱之中,我带领禁军奋勇与之相抗,血战过后将之侥幸逮捕。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日在场者唯有荣郡王之身份正宗,系世和帝之子、隆康帝之弟,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故而在众人的拥立下含泪继位。”宇文恭看了看宇文端,再看了看宇文轩,说道,“隆康帝葬入皇陵,羲亲王身负谋逆之罪、弑兄之罪,简直人神共愤,遂凌迟处死。” “你是不是脑子不够用?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理由,这两条选择里都说我叛乱,就算你今天阴谋得逞,可有人信吗?”宇文轩忍不住说了一句,他是何等自负,即使身处险境也依旧谈笑风生。 “无论是何理由,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所书写。时间一久,天下人自会相信我的说辞。而你,这奸佞不忠的骂名。我让你背,你就得背。”宇文恭气焰嚣张的盯着宇文轩,后者也毫不怯懦的还以对视。 “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真该拿个镜子给你照照。”宇文轩骂道,“父皇在天有灵,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得有多难过。” “别跟我提他!”宇文恭大吼一声,“在他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们兄弟俩,他何曾在乎过我这个儿子?他但凡给我足够的关心和信任,我又何故这般恨他、恨你们?我自缪不逊色于你们任何人,论战功、论政绩,他交代我的事我哪次没做好?凭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是个郡王?我也想当一个好的儿子,好的臣子,是你们逼我的!” “就算先帝给你足够的宠爱和关注,你值得吗?你这等不忠不孝之辈,就算江山易改也是本性难移,”宇文轩道。 “所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对我们的报复了?”宇文端问道。 “哼,报复?多幼稚啊。我只是觉得我本就比你强,这皇位自该有能者居之。”宇文恭正色道,“好了,不跟你废话了,做出选择吧,”宇文轩在一旁听完,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你又何德何能?” 宇文端默不作声,考虑良久,说道:“在此之前,朕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宇文恭抬手示意他自便。于是宇文端接着道,“朕一直觉得奇怪,陈彬官职低微,怎能帮得上陈涛那么大的忙,但吏部和大理寺查他的时候,他却认下了所有罪,可以他的地位,许多事情想要办到是根本就不可能的。所以朕猜想,在他背后许还有个更大的人物,是你不是?” 宇文恭稍微一愣,怎么?这是套我的话?但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占据绝对的优势,宇文端又何必扮猪吃虎,莫非他手中还有什么底牌不成?可他又能有什么底牌?宇文轩吗?就算他要做困兽之斗,可我也有慕容霖在,只要牵制住他,想必到时仅凭他一人也是分身乏术,无力回天。 “这你不需要知道。快选吧,是自觉禅位于我,还是让我杀你夺位?”宇文恭说道。 “你先回答朕的问题。”宇文端道。 这种不温不火的逼问搞得宇文恭有些气急败坏,他上前一把拉住宇文端的衣袖,“你搞清楚,现在话语权在我而不在你,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把自己当皇上呢?”随后他便松开了宇文端,并假惺惺的为其抚平袖子上的褶皱,直起身子说道,“不错,是我。而且我还告诉你,陈涛也是我让人杀的,当初派人去行刺琉矶国使团的还是我,怎么样,满意了?”他摊开双手,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宇文端还没说话,宇文轩便开口:“当然满意。”他一脸戏谑的表情,让宇文恭不由得心神一慌,宇文恭遂即下令,“你们几个,砍断宇文轩的手脚,把他给我押下去!”可是命令下达,却无一人动弹,连宇文轩此刻的表现也要比刚才从容多了。宇文恭愈发觉得不对,这时同样疑惑的慕容霖从殿门口快步走了过来,想要一看究竟,手下帮众从来都是令行禁止,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变动? 就在这时,宇文端忽然起身,飞起一脚踹到宇文恭的小腹上,后者丝毫没有防备,重重受了这一记,倒飞下台阶。而冥花会帮众都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任何动作。架在宇文轩和葛雷脖子上的刀均已落下,宇文轩向前走了几步,葛雷则是执剑站在宇文端身边,护着宇文端站在了最前方。一时间,包括任皇后、悦儿、宇文宁等在内的殿中其他人都感到十分奇怪,那些黑衣人明显是荣郡王的下属才对,这其中到底暗含什么玄机,竟能在顷刻间主客颠倒,逢凶化吉? 慕容霖先前离得远,冥花会众又都蒙着面,所以他没太在意。此时走近一看,这才发现那二十位事先安排入宫埋伏的帮众的眉眼竟是那般陌生。忽的梁上又飞下两名黑衣武士,二人护在了宇文宁、宇文旼和悦儿身前,想来此前他二人就在悦儿和宇文宁的正上方暗中保护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宇文恭从地上翻身而起,眉头微皱,脑子里嗡嗡直响,不禁喃喃自语道。这时,李守仁已带着其余三十位冥花会高手来到了他的身边。事发突然,宇文恭已来不及考虑其中缘由,眼看这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是失败了,就是不知能否活着离开这太极大殿。 “七哥。”宇文轩笑着叫了声,可在宇文恭听来,这声七哥是那么的刺耳,他神色严肃的看着宇文轩,只听宇文轩说道,“就凭你手下那些小喽啰,还想谋害皇兄?你怕是不知道有天干地支的存在吧。哦,对了,这等机密,你自然不会知道。” 第七十五章 真相 “什么天干地支?”宇文恭问道。 “所谓天干地支,就是你眼前这二十位以及悦儿宁儿身前的两名黑衣武士。”宇文轩骄傲的介绍道,“是我早年间为了保护先帝而专门训练的两支精英小组,先帝驾崩后,他们二十二人自然承担起了秘密保护陛下的责任。其中天干组十人,地支组十二人,个个都是勇敢无畏,武功超群的勇士,普天之下知道他们存在的不超过十指之数。” “昨天夜里,你的人要潜入太极殿,恰巧被天干地支所发现,并予以抓捕。不得不说,你的人也真是训练有素、忠诚有加,被抓住的人都服毒自尽了,我们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宇文轩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冥花会排名前二十的高手被抓的事实,他们二十人人全军覆没,而天干地支却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宇文恭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感叹道这两个小组到底是有多强?宇文轩接着道,“但在验尸过程中,却发现他们这群人身上都有着邪魅诡异的花卉刺青,于是我便联想到当初在凉州袭击我们的那队人马,领头的几人身上也有同样的刺青图案。所以我同皇兄商议,决定演一出戏,看看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谁,果不其然,和预先料想的一样。” 原来,昨夜潜入的冥花会帮众被天干地支解决后,宇文端即刻召宇文轩进宫,一合计便猜到这是宇文恭搞的花样,他的狼子野心早就被宇文端和宇文轩所察觉,于是兄弟二人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和他做个了断。 宇文轩向天干地支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们在除夕晚宴上扮成冥花会刺客的模样,假意帮助宇文恭,实则是贴身保护宇文端的安全。同时自己再和宇文端协作配合套出宇文恭的话,让他承认自己的罪证。 为了避免怀疑,这一切就只有宇文端、宇文轩、葛雷和韩公公以及天干地支组知道。所以方才任皇后、悦儿等人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反应,这也间接促使了宇文端兄弟二人计划的成功。 今日一早,宇文轩便进宫再次向天干组和地支组的两个组长叮嘱了任务。由于昨夜来的冥花会是二十人,天干地支是二十二人,这也刚好解了宇文轩心头之难,恰好可以抽调两个人去保护悦儿、宇文宁和宇文旼,以防宇文恭拿他们做人质,因此他们三人在晚宴上的坐席也是紧紧相邻着的。 “原来,你们早有准备。”宇文恭低下头轻叹一声。遂即他又和慕容霖对视一下,后者甩出一枚飞镖暗器,慕容霖是使暗器的好手,无论是身法、眼力还是手法都十分精湛,一看便是多年浸淫其中才能有的成就。 慕容霖接连甩出多枚暗器,目标均指向宇文端。暗器飞出,宇文恭众人连忙向殿外跑去。此次虽是破釜沉舟之举,但也不能全然孤注一掷,所以早些时候宇文恭和李守仁、慕容霖也商量好了对策。若事不成,便找机会逃遁,投奔渤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宇文轩飞身上去,从空中夺下两枚,反手甩出,一只朝着宇文恭,另一只朝着慕容霖。朝着宇文恭的那枚率先到达,打在宇文恭后背上,“当”的一声,飞镖被宇文恭身上的金丝软甲挡住了。而朝着慕容霖的那一枚,被一名冥花会帮众拼死上前拦下,那人当即暴毙。 “暗器有毒!”宇文轩喊道。这时,还有几枚是朝着宇文端去的,宇文轩身法其快,一个扭身,就将两枚暗器踢开,以宇文轩的身手,就算慕容霖使暗器的招数厉害,他也是能够全身而退。可为了避免身后的宇文端和任皇后有危险,宇文轩只好将暗器接下或者踢开,不幸的是,恰一枚却从他手臂上擦过,划破一道口子。其余几枚则是被葛雷和宇文端自行挡下。 看到兄嫂二人平安,宇文轩也顾不得其他,小腿瞬间发力,施展轻功,飞檐走壁抢在宇文恭等人之前落在大殿门前,并喊道,“禁军何在?”门外众禁军将士瞬间入殿合围,异口同声道,“在!” “轩哥哥小心!”悦儿提醒道。一看宇文恭众人远去,宇文旼立刻便松开宇文宁的怀抱,朝任皇后跑去。天干地支也多分出几人去到其他人那边照看。 宇文恭一看是宇文轩,深知此行难逃,拔剑便刺。宇文轩侧身闪躲,宇文恭顺势下劈,宇文轩再次躲过,然后抬手往宇文恭肩头一抓,猛然用力,迫使宇文恭这条胳膊脱臼。剧烈的疼痛刺激得宇文恭闷哼一声,李守仁、慕容霖见势不妙,也纷纷拔剑而来,三人一同与宇文轩打斗。 宇文恭的武功本就不弱,只是宇文轩光芒太盛盖过了他,此时他又有李守仁和慕容霖两个高手相帮,一时间使得手无寸铁的宇文轩竟有些落入下风。 宇文轩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由于暗器上所萃毒药的关系,使得他难以运气,一身浑厚的内力无法调用。还好葛雷及时赶到,有他在宇文轩压力倍减,葛雷还一并带来了宇文轩的宝剑碧霄,这是宇文轩事先让葛雷收好的。二人一同对敌,局势稍微有所好转,但打斗中,宇文轩总是精神恍惚,就如喝醉酒一般,心神不宁、狂冒冷汗、身形不稳,面前还有无数的重影,实在无法专心战斗。 “王爷你怎么了?”葛雷问道,宇文轩刚才被暗器划伤他并未看到,至于宇文轩胳膊上的伤口,还以为是打斗中被人刺伤的。“葛大哥我没事。”宇文轩猛的一咬舌尖,利用这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些。 宇文端看宇文轩身有异状,恐有危机,于是也亲自赶来帮忙。这时冥花会的其他三十人已尽数被禁卫军铲除,宇文恭等三人难以招架,慕容霖见大势已去,便又扔出暗器佯攻宇文端,葛雷赶紧上前抵挡,而借着这个空隙,慕容霖匆匆逃走。宇文恭和李守仁则被成功抓获。 宇文轩见慕容霖要逃,遂即追了出去,正欲运功,却突然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太极殿外。 “轩哥哥!”、“轩儿!”、“王爷!”宇文轩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只听见众人叫他,却无力回复。 “太医!传太医!”宇文端焦急的大喊。 第七十六章 苏醒 “轩儿。”宇文轩听到一声熟悉的却又有许多年未曾听到的温柔呼唤。“母后?”宇文轩睁开眼,发现自己竟是躺在一片原野上,他下意识的摸摸手臂上的伤口,却是完好无损。“我不是中毒了么?难道我这是死了?”宇文轩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说,“这就是当年那位老和尚说的我的劫难吗?不过还好替皇兄抓住了荣王,也还好没和悦儿正式成亲,不然,可就毁了她了。” 宇文轩四下寻找,这才看到,他的母亲、先孝德皇后就坐在他身边。“母后!”宇文轩惊喜的叫道,然后一下扑到孝德皇后的怀里。算来他和母亲天人分别,已有七八年了。“能再见到母后,我应该真的是死了吧。”宇文轩心想。 “我的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孝德皇后眉眼中充满了温柔,她宠溺的揉了揉宇文轩的头,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承欢膝下的孩子。 “母后您怎么会在这里?”宇文轩松开孝德皇后的怀抱。 “母后一直都在这里啊。”孝德皇后温情的端详端详儿子,然后笑着说道,“长高了,也魁梧了,不错,有你父皇当年的样子。”宇文轩憨憨的笑着,孝德皇后辞世时,宇文轩才不到十四岁,他对母亲的所有记忆都在幼年终止,所以在母亲面前,他也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以给母后讲讲这些年发生的故事吗?”孝德皇后问,那语气就像是当年宇文轩从刘文祥那里回到宫里去,她问儿子在师父那儿都学了些什么;也好像宇文端带着宇文轩出宫玩一趟回来,她问小儿子一路上都有什么见闻。 宇文轩自然应允,于是他便向母亲讲述自己战场上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还着重讲了乌云踏雪宝马和龙凤和鸣枪的故事,一并也提到宇文端、任皇后和宇文旼的事。他讲到兴奋处,便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孝德皇后便在一旁欣慰的看着儿子。当说到父亲驾崩,自己那时也是刚结束南征所以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不禁潸然泪下,甚是遗憾。 后来又讲到班师回朝后自己被封了亲王,还在和突厥勇士比武中获胜,以及自己之后奉命南巡,还有回来南巡归来张绍华成亲。所有的故事里,宇文轩都没有详细提到悦儿,悦儿对他来讲是极重要的,所以便想留在最后专门和母亲说。 “哦,绍华那孩子都成亲了?”孝德皇后问道,这群孩子儿时常在一起玩耍,她也是常见的。 “是啊,他可是我们三个里最早成亲的,估计等到明年过年都能当爹了,哈哈哈。”宇文轩大笑道,和母亲讲故事的期间,宇文轩恍惚间觉得母亲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她就在天上默默的关注着、关心着自己。 然后宇文轩又讲述了荣郡王叛乱,自己和宇文端是如何提前察觉,又如何演了一出戏,为其设下一个局。以及自己后来中毒受伤,没能追上逃掉的慕容霖。 孝德皇后听到宇文轩受伤,心疼的要看儿子的伤口,可宇文轩这时连衣物都是完好的,哪还有什么伤口。宇文轩心想,没有伤口许是因为自己死了吧。找不到伤口,孝德皇后便摸着宇文轩手臂上受伤的位置叮嘱道,“日后可千万要小心,无论是朝堂上,还是战场上,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过我相信,你哥哥不会让你犯险的。” 宇文轩点点头,说道:“嗯,孩儿记住了。”孝德皇后又说:“还有,你哥哥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娇惯着你,所以你得好好体谅他,要尽心尽力去辅佐才是。” “这是自然,皇兄对轩儿一向宠爱,轩儿必会竭尽所能以不辜负。”宇文轩斩钉截铁的说。 孝德皇后看着宇文轩,觉得儿子不知不觉间,一下子就长大了,虽在自己跟前还是那一身孩子气,可举手投足间却要沉稳了太多太多。毕竟生在帝王家,又怎能一辈子无忧无虑随心所欲呢? “对了,母后您还记得悦儿吗?”宇文轩接着道。孝德皇后想了想,“悦儿?可是那个硫玑国的小郡主?” “对啊,不过后来她父亲成了国主,她也便成了硫玑国的公主。”宇文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笑,说道,“我南征回来后不久,硫玑国便提出想和咱们大周和亲,皇兄便把她许给了我。” “是吗?”孝德皇后十分惊喜,“母后记得当年你可喜欢带着人家悦儿一起玩耍了。你哥哥还跟母后说过,说你抓着他的衣袖不停地摇,一遍又一遍的说要娶悦儿为妻。”宇文轩羞涩的嘻嘻一笑,孝德皇后也笑道,“如今愿望成真咯?哈哈。哎呀时间可真快,连我们的混世小魔王轩儿都要成亲了,只可惜母后看不到那一天。” 宇文轩正欲安慰说自己其实中毒身亡了,不然也不能和母亲重逢,自然也不可能和悦儿成亲。可就在这时,头顶上幽幽传来悦儿的呼唤,“轩哥哥、轩哥哥……”一声一声是那么的悲伤,也是那么的真切。 宇文轩猛然抬头,朝天上望了望,原来这里的天空是一片混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 “母后,您听到了吗?这是悦儿在叫我。”宇文轩抬着头看着天说道。孝德皇后笑笑,“听到了,从这呼唤中就知道她很在乎你,母后便放心了。” 遂即,宇文轩的身子飘飘然飞了起来,并不停向上飞升而去,宇文轩心中虽有疑惑,可也冷静,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已是个死人了,所以这些并没什么可怕的。 “尘缘未了,看来现在还不到你我母子真正相见的时候。去吧,好孩子,要照顾好自己。”孝德皇后也站起身,微笑着目送宇文轩渐渐远去。 宇文轩瞬间了然,或许自己并不是真的死了,而能在这里见到母亲,也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梦罢了,但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的。“母后,那孩儿和悦儿的事,就只能下次再和您讲了。”宇文轩离孝德皇后越来越远,为了母亲能听见,他只好大声喊道。 “好。”孝德皇后朝着宇文轩挥挥手。 第七十七章 解毒(上) “咳,咳咳……”一声虚弱的咳嗽,宇文轩艰难的睁开双眼。这是在哪?宇文轩想要起身,却感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似得,绵软无力。 “臭小子,你可终于醒了。”宇文轩闻声看去,竟是他的师傅刘文祥,刘文祥面色严肃的看着他,但眼神之中的激动却是怎样都掩饰不了的。刘文祥让房中下人去通知大家宇文轩醒了,然后倒了杯水,喂宇文轩喝了下去。“师傅。”宇文轩叫了一声,他想对师傅笑笑,可笑得很难看,“我这是在哪?” “睡糊涂了?这是你王府啊,你都昏迷了有二十多天了,臭小子,这段时间真是能把大家急死!”刘文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既生气又心疼。“啊?这么久?师傅,那……这年都过完了啊?哎哟,我还没吃饺子呢。”喝了点水,宇文轩感觉好了些,至少说话语气是恢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饺子。”刘文祥无奈的白了宇文轩一眼道,“还喝水吗?” “不喝了。”宇文轩乖乖收敛,接着问道,“对了师傅,您怎么在这啊?” “我怎么在这?老子不在这你小子早就面见先帝去了。”宇文轩这才看清,刘文祥面容憔悴,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他知道师傅肯定是因为没日没夜的守着他,所以才这般劳累。虽然嘴上不说,但这等恩情,他都铭记在心。 当日宇文轩在太极殿外倒下后,宇文端立刻召集了宫里的所有太医,可他们对于宇文轩中的毒都是束手无策,无人可解。宇文端遂即大怒,称宇文轩要是死了,就要这群庸医全部陪葬。即便如此,对于宇文轩所中之毒这些太医还是压根无从下手。只因那毒极其刚烈,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让本还有一口气尚在的宇文轩顷刻间一命呜呼。 宇文轩当晚被送回了王府,一众太医全部跟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使得毒性不再蔓延,保住了宇文轩的性命。到了第二天,张绍华和田少徒等得知了宇文轩中毒的消息,便赶忙去到羲亲王府,和太医交流过后,他二人得知此毒所含成分十分蹊跷,于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去城外刘文祥那里求助。张绍华和田少徒对师傅说明来意后,刘文祥便即刻要求去见宇文轩。 “草民见过皇上。”刘文祥拱手行礼道,他一进宇文轩的房门,宇文端便起身迎接。 “鲁国公。”刘文祥当初虽辞去一切官职,并自称草民,可据先帝的要求,他的爵位依旧还保留着,故而宇文端以鲁国公称呼。张绍华二人去请刘文祥,宇文端事先是知晓的,而且刘文祥早年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说不定真能解了这毒,所以宇文端赶紧让刘文祥去宇文轩床边,“劳烦您了。” “陛下您客气了。”刘文祥一边为宇文轩把脉,一边颔首说道。 过了一会,只见刘文祥眉头紧蹙,连连轻叹两声,“轩儿现在体内气血紊乱,不过好在他内力强劲,重要的经络穴道也在第一时间被封住了,所以毒性暂时还不至于扩散到心肺。” 第七十八章 解毒(下) “那,国公可有办法解此毒?”宇文端焦急的问。 刘文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向宇文端要了几味药材和刺伤宇文轩的暗器,连续好几日一边比对,一边试药。那几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成了刘文祥的助手,可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日废寝忘食的配制,宇文轩手臂上因为中毒而导致的瘀血黑青终于渐渐褪了下去,气息和气血也都渐渐平稳。 看到宇文轩所中之毒逐渐解了,刘文祥才放下心,在张绍华等人的强烈“逼迫”下,他才终于好好睡了一觉。毒虽然解了,可宇文轩依旧是昏迷不醒,即使他已不需要时时刻刻差人看护,但众人还是会每天来府上。宇文端固然国事操劳,也要每天派人前去看一眼,偶尔还亲自来看看。悦儿更是求宇文端准她住在羲亲王府,没日没夜的照顾着。 “轩哥哥!”得知宇文轩醒了,悦儿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照看了宇文轩一早,中午时刘文祥让她去吃点东西,二人这才轮换。不然宇文轩醒来,悦儿便是最先知道的了。 宇文轩看是悦儿来了,便朝她笑笑,“你来啦?” “师傅。”悦儿匆匆向刘文祥问安后坐在了宇文轩床边。宇文轩瞪大眼睛眨了眨,看看悦儿,又看看刘文祥,不解的问道,“这是我师傅,你叫什么?” “我让叫的行不行?”刘文祥道,“你说说你,啊?悦儿都接回来多久了,也不说带着一起去看看我。要不是你中毒,我怕是真得等到你俩成亲那天才见得到是吧?小子我可告诉你,这段日子悦儿这丫头每日都守在你身边,她有多辛苦我最知道,所以你以后可别欺负人家,不然老子能治好你,也能再毒你一次。” “师傅!”宇文轩撒娇道,“我才是您亲徒弟好吧?” “你这套对我没用,我和我徒弟媳妇结盟了。”刘文祥佯装严肃,可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啦,你们两个小家伙好好说说话吧,我老头子就先出去了。悦儿,轩儿刚醒,可别让他太活跃,还是得好好休息,再让他多喝些水。”刘文祥叮嘱道。 “是。”悦儿道。 刘文祥带着屋内侍从一起出了门,只留宇文轩和悦儿两人在房间。悦儿双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没有看宇文轩。宇文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悦儿的手。悦儿这些天怕极了,她好不容易和宇文轩重逢,在一起才短短几月,生怕再失去了他,并且这次的失去,可能会是一辈子。 悦儿用双手拉住宇文轩的那只手,为他轻轻按摩手指关节,她本有千言万语想等宇文轩醒了说与他听,可这时却半句都说不出来,所以只好等他先开口。 宇文轩看着悦儿,过了半晌,才终于说道,“悦儿你会包饺子吗?” “啊?”悦儿吃惊地看着宇文轩,她本以为他的第一句话会是“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之类的。悦儿着实羞恼,可一想到宇文轩身子虚弱,也不忍发作,沉吟一会后说道,“算会吧,在渤海国时有学过。” “哦,那就好。”宇文轩笑嘻嘻的说道,“好悦儿,你轩哥哥想吃你亲手包的饺子好不好?” “噢,那,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包。”悦儿起身就要离去,宇文轩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他那神情,就仿佛一刻也离不开她似的,“不急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悦儿。”宇文轩又叫了声。 “怎么啦,要喝水吗?”悦儿问道。 “不是。”宇文轩抿抿嘴唇,犹豫了犹豫,方才再度开口,“这些天辛苦你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第七十九章 入侵(上) 悦儿噘起小嘴,那鲜红如樱桃的唇犹如一把钩子,似要把宇文轩的魂魄都勾了去。“谁担心了。”悦儿道,“我只不过是觉得……” “觉得什么?”宇文轩插嘴问道,还不等悦儿回答,他又抢先说,“承认吧,你那么在乎我。” “谁在乎你,我才不在乎呢。”悦儿狡辩道。废话,不在乎你在乎谁,整个大周国内我就你一个亲人。悦儿在心中说道。 “不在乎那你成天到晚喊我喊我。”宇文轩说。 “谁喊……你了,你,你听到了?”悦儿此时早已是红了眼眶,原来,我叫你你都听得到。 “我其实……没听到,只是梦见你了。”宇文轩嘿嘿一笑。 “梦到我什么?”悦儿重新为宇文轩按摩手指。 “梦到你一个劲叫我呗。”宇文轩咯咯咯笑得不停,逗逗悦儿好像连身体都恢复的快了些。他能醒转过来,就说明体内余毒已差不多清了,所以只需好生休养恢复便可。而这个时候心情愉悦舒畅,更有助于康复。“是不是特别怕我长眠不起?” “有什么可怕的,你死了我就嫁给别人呗。反正咱俩又没正式成亲,我是来和亲的,嫁给谁都无所谓啊……”悦儿小声嘟囔着,她深知宇文轩大醋坛子听不得这些,所以也故意要气气他。 “你敢?”宇文轩佯怒道,他哪里听不出来悦儿话中含义。 “我就敢。”悦儿朝宇文轩吐了下舌头。 “你敢也没用。”宇文轩用嘲笑般的语气,笑意更浓得说道,“我倒看看谁敢娶你,就算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把他家给拆了去。” “真的?”悦儿内心窃喜,从情郎口中说出这样的情话任哪个少女会不欢喜呢?简直都要欢喜得上天了。 “嗯。”宇文轩故作深沉道。 “那你把羲亲王府拆了吧。”悦儿看了宇文轩一眼,说的是云淡风轻。 “那可不行,拆了咱俩住哪啊?”宇文轩也看了悦儿一眼,答的是一本正经。 即便是晴天,仍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依旧生疼。宇文端坐在御书房的案牍之前,桌上是堆积成山的奏折。宇文端看完一本,叹口气再拿一本,继续翻看。 “陛下。”韩公公瞅瞅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您要不用了午膳再看吧。您再不吃饭,皇后娘娘该治老奴的罪了。” “唉。算了吧,朕是一口都吃不下呀。你看看这奏折,说的全都是关于这渤海国大军压境,如今轩儿还一直昏迷不醒。去,宣越国公父子、英国公父子入宫。”宇文端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头。 前些日子刚把宇文恭审完,以叛国、通敌、行刺等罪名判了凌迟抄家之刑罚。但宇文恭念及多年兄弟感情,将凌迟改成了斩首。 不料内忧刚定,外患便袭。渤海国举十五万大军来袭,消息传来已有数日,其入侵大周的步伐暂时被挡在了山海关外。 二十日前。宇文恭除夕夜行刺未果,被抓捕入狱的消息传到了渤海国。渤海国主紧急召石牧和石光童父子入朝。宇文恭的事虽然是石光童负责,但渤海国主一直都掌握着事态进程。 “怎么回事?”渤海国主怒道。 “大王。”石光童恭敬的回答,“宇文恭过于急功近利,没有向我通知便自作主张,现如今搞得咱们很是被动。” “哦?有何被动?”渤海国主问。 “首先,我们没了在大周内部的内应,不过好在这些年准备充分,所以微臣建议,咱们可以提前计划,即刻出兵。同时,现在正值新年,中原人对新年十分看重,此时出兵,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渤海国主最终还是觉得石光童言之有理,加之他入侵中原的野心早就有之,故而拜石牧为元帅,石光童为先锋,令他父子领兵十五万即刻出发,攻打大周。 可奈何守在山海关的便是宇文轩安排在东疆的那一万黑翎军,所以才得以暂时抵挡住渤海大军的攻势。 正在宇文端忧愁之时,御书房外欣喜若狂地跑进来一位小太监,一进门就匆忙跪倒,通报道,“陛下,王爷醒了。” “你说什么?”宇文端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要再确认一遍。只见那小太监十分肯定的再说了一遍,“回陛下,王爷醒了!” 先前还愁容满面的宇文端顷刻间变得喜笑颜开,他如释重负般说道,“这可是这几日朕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听到宇文轩醒来的消息,韩公公也是十分开心,“恭喜陛下。只要羲王殿下身体康复领兵出征,渤海大军便不足为惧。” 说起这个,宇文端摇了摇头,“不,轩儿昏迷了这么多天,想要彻底恢复必然还需些时日。况且他和悦儿婚期将至,此事也是极为重要的。再者说,就算没有轩儿在,我大周难道就没有能领兵打仗的将领了?” 第八十章 入侵(下) “陛下圣明。殿下是该好生休养。”韩公公说道。 不多久,田哲父子和张明军父子一行四人来到了御书房之中。 “轩儿醒了。”四人跪拜请安后,宇文端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得知这个消息,张绍华和田少徒的眼眸瞬间被点亮,终于,这家伙躺了这么久,终于醒了。“但这次的东境之难,朕不打算让他去。”宇文端翻开一本奏折,看了两眼,又将之扔回了桌上,不用想也知道其中是何内容。 “陛下,微臣斗胆请问,这是为何?”田少徒不解说道,“若有皓轩在,加上我与绍华的辅佐帮助,我们率领城中驻守的五万黑领大军与边疆黑领守军合兵一处,此乱定能平定。” “朕知道你们三人亲近友好,又多年一同征战,极为默契。可轩儿身体未愈,又大婚在即。并不是领兵的最佳人选。”宇文端耐心解释道,除此之外,他还有自己的私心,当年那位长老说过,宇文轩二十岁左右会遭受大劫,这次中毒或许就是征兆,幸好他洪福齐天醒了过来,可紧接着又是渤海国的大举入侵,宇文端实在担心,若是派宇文轩前去,万一遭受不测怎么办。 “两位国公久经沙场,有何高见?”宇文端问道。 “当年渤海国犯我大周,先帝派鄂国公秦亮出征迎敌,一举将之击退。由此可见当时的渤海军战斗力还是远不及我军。只可惜鄂国公已经逝世,不然还能向我们介绍介绍渤海军的特点。”田哲分析道,“近来渤海国涌出个叫石光童的年轻人,此人是渤海名将石牧之子,也是这次渤海军的先锋大将。奇怪的是,他先前还是名不见经传,这两年突然出现,据说这石光童出将入相、勇冠三军,不仅有万夫莫敌之能,还有安邦定国之才,给渤海国主献出不少良策。渤海国这次来势汹汹,想必与这年轻人有很大关系。” “田叔叔,可这毕竟是坊间传闻,不过是个小小的渤海国而已。”张绍华十分不服气,他固然不会轻敌,可也十分自信,“陛下,微臣不才,愿率黑翎军出征,去会会那个石光童,愿陛下恩准。”张绍华从座位上站起,拱手请命。 张绍华是黑翎军的副统帅,如今宇文轩不在,只要宇文端点头,他也可调动这支天下第一雄狮。 “微臣也愿往。”田少徒随后也站了起来,请命道。 “二位爱卿不可大意。”宇文端说道,“渤海国消停了那么久,既然来犯,必然是做足了准备。他们也一定料到朕会派你们前往,想来对你们的用兵特点也是研究过的。” “陛下所言极是,这个时候万不可冲动,渤海虽是边陲小国,但也不容轻视。”张明军道,“渤海这次来的,可不止一个石光童啊。他的父亲石牧也是一代名将,我当初和秦大哥还聊起来过,此人用兵诡谲,精兵法、善布阵,不好对付。” “可是一日不出兵,边疆百姓就多一天苦难。”张绍华面色为难。 “朕自有决断,明日上朝时再说吧。”听了四位臣子的讨论,宇文端思虑再三,眉头愈发紧了紧,“好了,你们先回去吧。绍华少徒,去羲亲王府替朕看看轩儿,不过切记,暂时别提渤海入侵一事。 出了宫已是傍晚,暮色将至。张明军和田哲也提出要一起去看望宇文轩,于是四人便一同朝着羲亲王府的方向走着。 “爹。”张绍华忍不住叫道,“您那次和秦伯伯聊天,可还说了关于石牧的什么吗?” 张明军想了想,答道,“只知道他善于排兵布阵,为人狡猾多端。他日你们若与之碰上,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羲亲王府。 宇文轩吃了些东西后,体力恢复了许多。刘文祥又煎来药盯着他喝下。宇文轩本就身体强健,内力雄厚,只是体内尚有残留余毒,还需继续用药,如今可以自行运功,活络经脉,药效更是事半功倍。 “师傅。您要不就直接住我王府得了。年龄大了一个人在城外我不放心啊。”宇文轩喝完药,皱着眉头,想要把嘴里的药渣吐出来,“啊,好苦。” 悦儿赶紧给宇文轩嘴里塞进去一块蜜饯,心说,还是没醒的时候乖,喂什么都吃,喂什么都喝。悦儿一并说道,“是啊师傅,您就留在王府吧。” “不许吐。”刘文祥从宇文轩手上接过药碗,先对悦儿说道,“还是不了,师傅一个人自在惯了,在这王府里待久了还真不适应。”转而又对宇文轩说,“不放心什么,你那点拳脚还不都是老子教给你的,再过两天等你彻底好了我就回去。”说完刘文祥便端着药碗离开。 宇文轩自知拗不过师傅,这一点上他和刘文祥极为相似,有些事一旦决定了谁也劝不了。“师傅我能出去走走吗?”宇文轩冲着刘文祥的背影说道。 “能。又不是什么大伤大病,矫情什么呀。”刘文祥头也不回的说道。 宇文轩哀怨的目送师傅离去,悦儿站在宇文轩身后偷笑着,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轩哥哥在师傅面前也这么吃瘪。 “殿下、公主。英国公父子和越国公父子到了。听说殿下醒了,他们特来探望。”悦儿搀扶着宇文轩,二人正打算到院子里走走,管家老李便过来通报。 “哟,消息这么灵通。”宇文轩笑道,“让他们过来吧。” “诺。”老李答复后便退下了。 院子里还有前几日下下来的雪,宇文轩贪婪的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屋子里着实太闷了些。悦儿怕他冷,进屋取了件斗篷出来。可宇文轩说什么都不要,反而逼着悦儿把那斗篷披上。 悦儿拉着宇文轩的手,责怪道,“你看你,手都是冰的。”宇文轩笑笑说道,“你的手暖和呀,给我暖暖不就热了。” “过分!”尽管悦儿嘴上这样说着,可还是把宇文轩的手捏的紧紧的,将自己掌心的温暖传递给他。 宇文轩所习内功上乘,其内力也十分雄厚,有如此神功护体,就算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待着都无妨。至于他双手冰凉,实则是昏迷太久、身体虚弱所导致,并不是因为这天气。 “轩哥哥,他们来了。”经悦儿一提醒,宇文轩赶紧扭头。他和悦儿是相对而站的,由于他是背对着,所以没有看到张绍华等人的到来。 因为相熟,又身份复杂,所以众人私下里向来不拘礼节,相互之间颔首致意便可,悦儿则向四人行了宫礼。 “王爷怎么刚醒来就出了屋子,别回头再受风寒了。”张明军关切的说道。 “没事,我就是闷得慌,透透气就回去了。”宇文轩和悦儿一边将他们往大堂引,一边说道。 “中气不足,还是没有完全康复啊。”田哲说道,他也是精通武学之人,一听宇文轩说话便对于他的身体状况知道了二三。 老李将沏好的茶水呈上来,一一分给众人。跟在老李身后的还有一人,正是宇文轩他们的师傅刘文祥。 “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来了?”刘文祥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慢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走还一边问道。 第八十一章 软禁(上) 一看是师傅来了,宇文轩三人纷纷起身行礼。刘文祥摆摆手示意他们快坐。 “听说王爷醒了,我们来看看,顺便也来看看你。”田哲道,他看刘文祥的眼神就像田少徒看宇文轩和张绍华的眼神,无比亲切。 遥想当年,他们也像如今的宇文轩等三人一样,并肩作战、驰骋沙场,辅佐太祖皇帝和太宗世和帝建立了大周。奈何时过境迁,岁月蹉跎,当年的一帮老兄弟如今却也只剩下他们三位了。刘文祥还辞官隐居,张田二位国公又公务缠身,想见一面实在是难。 “我好得很,我这三个徒弟懂事又孝顺,我也不愁以后死了没人管。”刘文祥回了一句,“上次绍华成亲不才见过,你们两个老东西就好好当你们的国公去,少来烦我。” 在场的除了悦儿不了解刘文祥早年的事,但其他几位却都懂,刘文祥这话,是包含了多少心酸和苍凉。 宇文轩、田少徒、张绍华都不禁鼻头一酸,他们三人从小就跟着刘文祥练功学艺,刘文祥也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一般对待,师徒之间情感深厚,刘文祥虽是笑着说出的这些,但他们三人也难免替师傅伤心。 “嘿,我们好心来看他,他还嫌我们烦。”田哲噗嗤一笑,扭头对对面坐着的张明军说道。 “就是,是不是你看那几位老哥哥都走了,没人管得了你了。”张明军对着刘文祥笑骂道。 “他们在也没人敢管我啊。”刘文祥哈哈一笑,自夸道。 三位老国公在聊着,这边四位年轻人也同样在聊着。不知不觉就已入夜,田少徒看了眼室外,估摸着算算时间,开口道,“爹,张叔叔,绍华,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日还要上朝呢。让师傅和皓轩他们早些休息。”听田少徒这么一说,他们才突然意识到,明日上朝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先前聊的太过火热以至于差点忘记了。 “也好,我们便不叨扰了。王爷好生休养,早日康复。”田哲喝了口茶后说道。原来聊了这么久,连茶叶都没了味道。 说罢,众人便一一道别,宇文轩身体不便,就让管家老李送四人出了王府。 次日一早,宇文轩吃完药,强忍着苦涩与恶心运功调理了一整个周天,再睁眼时一口浊气呼出,倍感身心畅快。依着刘文祥的说法,这些药他还得再吃几日才能停,同时又给药方中加入了党参、白术等补气血的药材调养身体。 “悦儿。”宇文轩从房中出来,去找到悦儿,“我今日送你回宫吧,你照顾我这么久,可我如今已经差不多要好了,你再留在王府难免不太合适,毕竟我们还没成亲。”宇文轩极为不舍的对悦儿说明想法。 悦儿当然也舍不得离开,这二十多天对宇文轩的照顾,使她与宇文轩的情感又有升华。付出得越多,就越是难以自拔。但宇文轩所说也确为事实,她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留在王府便留在王府,可她是琉矶国的公主,要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多。 “好……”悦儿双眼耷拉着,这个字的音也拉的很长很长。 宇文轩有些不忍,可也无奈。于是伸手在悦儿鼻尖上轻轻一点,哄道,“快了。” “什么快了?”悦儿下意识的抬眼问道。 “快成亲的了。”宇文轩一本正经地回答。 悦儿不禁脸上有些发烧,宇文轩这样撩人的话语说了不知多少次,可她每次听到都会是同样的反应。 悦儿赶紧扭头,却看到正捂嘴偷笑的小兰,她嗔怪的看着小兰,并对之吩咐,“快去收拾东西。” “是是是,公主。”小兰依旧憋着笑,匆忙回房收拾东西。 到了皇宫,宇文轩称这时还未下朝,他便直接去太极殿面圣请安,让悦儿自己回了景仁宫去。 “王爷呢?”刘文祥来到宇文轩房中,却发现宇文轩不在,便问下人。下人答道,“回国公,王爷入宫了。” 刘文祥一怔,心说:“糟了!”渤海国入侵的事张绍华先前来看望昏迷中的宇文轩时便提了两句,但宇文轩醒来后刘文祥一直没有告诉他,就是担心宇文轩的身体,昨夜张明军和田哲临走前也叮嘱刘文祥要暂时瞒着宇文轩。可谁知,紧赶慢赶的瞒着,宇文轩还是入了宫。这一入宫,可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天意如此吗?”刘文祥站在原地,远眺着这王府高墙,怅然叹道。 第八十二章 软禁(下) “陛下,臣以为……”王仕隆出列正打算说话。只听殿外轮值太监通报道,“羲亲王到!” 王爷醒了?诸多大臣官员心中都仿佛松了口气,王爷醒了还有什么可发愁的。然而极少数人如张绍华等却不免忧虑,心说终究还是没能瞒过去。以宇文轩的性子,他一旦知道,必然会请旨出征。 “臣弟拜见皇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宇文轩走入大殿,跪下向宇文端请安。 大臣们无不侧目,都觉得宇文轩在这时候醒来是天大的好事,简直是天佑大周,是百姓之福,一个个脸上的阴翳统统散去。 “好了好了,免礼免礼。”宇文端笑着说道,“不在府上好好休息,怎么跑这来了。朕本还打算今日抽空去看你呢。感觉怎么样?”宇文轩的到来让宇文端有些慌乱,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感受。倘若宇文轩要领兵出征,驳回就是了,难道他还能抗旨不成? 宇文轩嘿嘿一笑,说道,“多谢皇兄。不过是一点小伤,师傅说再吃几日药就能完全好了。臣弟……”突然一声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宇文轩的话语,“报!启奏陛下!边关急报:临榆关破,渤海军已于昨日占我蓟州、檀州、顺州之地。谢启元、谢启时二位将军殉国。边防驻军死伤惨重,现已退守幽州。” “什么?”宇文轩吃惊的看着身旁传信的士兵,顿时有些懵了。谢启元、谢启时两兄弟是他麾下黑翎军统领之二,负责驻守东境边防。如今二人战死的消息传来,只能说明是渤海国的作为。 宇文轩骤然抬头,将目光投向宇文端,“皇兄,这……” “你来之前,朕与众爱卿就在商议此事。”宇文端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宇文轩看看武将行列站着的诸位,张绍华和田少徒歉然的回望着他。他们不告诉他,显然是宇文端的决定。宇文轩接着道,“为何臣弟对此一概不知?” “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宇文端长舒一口气道。 知道便知道了吧,瞒的久了反而不好。 “为何?”宇文轩瞪大了眼睛,双目通红,“要不是我今日过来,皇兄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难道此次东征皇兄不打算让我去吗?” 宇文轩态度强硬,在场其他人都垂下眼帘,不敢轻易开口。 “轩儿!”宇文端明显有些不悦,“你身体尚未痊愈,渤海不过一个小国,不足为惧。你就留在京城好好休养。东征之帅,朕另有人选。” 宇文轩目光陡然变得凛冽,凛冽如殿外寒风。 “不!臣弟非去不可!”宇文轩毫不示弱的说道。 “宇文轩!你当大周除了你就没有能领兵的将才了吗?”宇文端大怒。可看到宇文轩脸上的倔强和不甘,宇文端又一下子心软了几分,“别忘了,你和悦儿就要成亲了。这对于我大周和琉矶国来说,也是大事。” “可皇兄你刚也听到了,边防守军死伤惨重!我黑翎军何时被用死伤惨重形容过?那是我的兵啊!这兵权,我不交!”宇文轩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大了几分,由于身子虚弱,说到最后还咳嗽了两声。 “放肆!”宇文端怒道,宇文轩爱兵如子,视麾下将士如手足袍泽,这样的情感宇文端自然能理解,但宇文轩当堂顶撞,却是大忌,尤其拒交兵权,更是大罪。难免落人把柄,日后被弹劾个居功自傲之名。 说着宇文轩一甩长袍衣摆,跪在了地上,“臣弟请求皇兄恩准,由臣弟挂帅,发兵东疆。” “你!”宇文端站起身,指着宇文轩,眼中似有火焰喷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宇文端的记忆里,这还是弟弟第一次忤逆自己。 身体总会康复,婚期可以再推。但你面临大劫,要是回不来,百年之后朕该如何去见父皇母后?唉,你怎就不懂朕的一番苦心呢? “来人,羲亲王身体不适,状态欠佳。护送他回府,好生照看,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离府。”宇文端闭上眼睛,做出决定。 霎时间,不止宇文轩,满朝文武都目瞪口呆、惊恐万状。这,这是要把王爷软禁了?日常与宇文轩交好的几位大臣包括往日他麾下的将领,都是不可置信,眉头紧皱。 宇文轩怎么都想不明白,下了兵权就罢了,可还要被软禁。从小到大宇文端从未这样对他过。难道是这次荣王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不至于啊,自己的忠心天地可鉴。 几位禁军士兵进入殿内,走到宇文轩身边,将他扶起,“王爷,请。” “皇兄!”宇文轩叫道,可宇文端早已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王爷,请。”禁军士兵再道。 宇文轩没有理会,他向再走了一步,叫道,“皇兄。”这一声,相比之前,包含了太多的委屈。宇文端也平静下来,道,“送羲王回去。” “王爷,圣上有旨,您别为难弟兄们。”禁军士兵搀扶着宇文轩的手臂,说道。 宇文轩长叹一口气,“臣弟告退。”说完便回头,任由禁军士兵将他带出太极殿。 第八十三章 出征 大周隆康二年正月廿五,征东大元帅张绍华奉旨平定渤海国之乱,领五万黑翎军浩浩荡荡从长安城出发。 临出发前,为了振奋士气,张绍华便命大军吟诵了一遍宇文轩早先为黑翎军所写的词,词曰: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敌军兮,觅个封侯。 用词虽然质朴,但重在直率坦白。全军齐唱,可谓声动四野,慷慨激昂。不光黑翎军将士,就连送行的宇文端还有其他文武大臣也都被这种滔天气势所感染,均是热血沸腾,信心满满。 出征前一晚,张绍华、田少徒和一众黑翎军将领去往羲亲王府道别。这还是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宇文轩无法与两位好友一同出征,虽有万分无奈,可终究皇命难违,不能与他们共同奔赴战场,只得叮嘱一路保重,早日凯旋。 “王爷,大军已经出发。”管家进到宇文轩的房间说道。此时刘文祥也在房中,宇文轩看了眼师傅,心中涌起一阵失意,摆摆手,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轩儿。”刘文祥为宇文轩把完脉,道,“体内余毒已尽数清理干净,为师也就放心了。” 宇文轩想起前几日师傅说的话,于是便问道,“师傅您是要回去了吗?” “是啊,既然你已康复,为师就不多留了。”刘文祥和蔼的看着宇文轩,轻轻一拍他的手腕笑道。 “绍华和少徒走了,师傅如今也要走。我独自留在这王府,像个废人一般……”宇文轩低下头,有些沉默了。 “臭小子,往日的傲气哪里去了?孩子你记住,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因果。你眼下所经历的,不一定是坏事。为师以前不是教导你,同一件事情,要从多个方面去看待吗?”对宇文轩这样的处境,刘文祥也很是心疼,但毕竟是皇上下旨,谁都无权干预,“你此次中毒,为师当日来配制解药时许多药材的用量都无法具体把握,但现在好了,治好了你,为师也终于掌握了解毒药理。待我回去以后把解药炼制成药丸,药效会更好,过几日你便差人来取吧。” 宇文轩甚是不解,便问道,“师傅,我这不都好了吗,还要这解药作何用?” 刘文祥笑笑,解释道,“你所中之毒,其中有一味名为‘断肠草’的植物,而这种植物,只产于渤海国……” 以宇文轩的聪慧,自然一点就通。刘文祥是担心渤海国把这种毒用在大周士兵身上,因此才要制作解药,并交给宇文轩,就算宇文轩无法亲临,只要派人送去战场上,也会救下更多的生命。 “还是师傅想的周到。”宇文轩从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赞道。 “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整日愁眉苦脸的。”刘文祥离开坐席,宇文轩也赶忙起身跟在师傅身后,刘文祥边走边说,“你呀就是太冲动,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敢当堂顶撞陛下,要不是陛下宠爱你,我看你是真活不耐烦了。” “师傅……”宇文轩拖着长长的音,撒娇道,“您不安慰我就罢了,怎么还批评上了,我这几日有多郁闷您不是不知道。” “那也是你自找的。”刘文祥白了他一眼,眼看着宇文轩陪他出了内院,便道,“好了,别送了。等下个月你与悦儿成亲之时,师傅再来。” “好。”宇文轩躬身行礼,“那师傅您路上慢点。” 目送走刘文祥,宇文轩又回到房中。百无聊赖,便随手翻出一本《周易》看了起来,这是宇文轩常看的书之一,已数不清看了多少遍了,就在那卦象与卦理之中,他居然能参悟出兵法。仅此一点,都不可不称宇文轩是位军事奇才了。 不知不觉之间,书本落在了宇文轩的脸上,他竟这样躺着睡着了,躺的是四仰八叉。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宇文轩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 “醒啦?”熟悉的声音,使得本还有些迷糊的宇文轩瞬间清醒。 “皇兄。”宇文轩赶紧爬起来,只见宇文端就坐在他身边,手上拿着的正是他先前看着的《周易》,“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朕?”宇文端笑了笑,把书合起放下。 “不,不是,皇兄驾到,府上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臣弟还呼呼大睡,真是失礼。”宇文轩坐直了身体。 “哈哈哈。”宇文端拍拍宇文轩的膝盖,“是我不让他们叫你的。好了,快起来。” “是。”宇文轩恭敬的说道。 “朕不想我们兄弟之间有隔阂,但这几日一直在忙,今日送走了绍华他们,朕便过来看看你。”宇文端开门见山的说道,男人之间,这样直来直往最为痛快,话说开了,什么都过去了。 宇文端走到院子里,当年宇文轩刚成年要从宫中搬出来时,这所府邸还是他监造的。这里的一花一木,都还是那么熟悉。 宇文轩默不作声的跟在宇文端身后,他不爱较真,更不爱记仇,况且宇文端九五之尊都亲自跑来羲亲王府解他心中的疙瘩,心中再有不快,也顷刻烟消云散了。 “还置气呢?”见宇文轩半晌不说话,宇文端笑着问道。 “没有,怎么会。皇兄都亲自来看臣弟了,臣弟再不懂事可就太不识抬举了。”宇文轩也笑道。 “皇兄。”宇文轩忽然叫道。 “嗯?”宇文端应了一声,他转过身来,看着宇文轩。 “先前昏迷的时候,我梦到母后了。”一阵风吹过,拂起了宇文端和宇文轩两兄弟的衣袖。苍穹之下,天地之间,仿佛除了大雪的苍白和树木的铅灰,就是这庭院中的一明黄、一湛蓝的两道身影了。 “哦?”宇文端饶有兴趣的问道,“那母后可有跟你说些什么?” 宇文轩看着兄长,回忆道,“母后说,让我日后不可太过骄纵,要处处体谅皇兄,竭尽全力的辅佐皇兄。” 宇文端笑了,如冬日里的暖阳,他拍拍宇文轩的肩膀,勉励道,“母后说的,你都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 “谢皇兄夸奖。”宇文轩腼腆笑道。 第八十四章 交谈 “母后临终前还说让你早日成亲,可还记得?”宇文端双手背后,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宇文轩就跟在他身旁。 “记得。” “那你可知朕为何不让你领兵出征啊?”宇文端又问,墙角两束梅花正开得鲜红,许是方才的风吹散了花瓣上的积雪,这才显露出来。 “臣弟不知。不过臣弟猜测,或是因为成亲一事。” “不全是。”宇文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株梅,心里默默数着有几片花瓣,花瓣之上有多少脉络。 “请皇兄明示。” “哈哈哈。”宇文端收回目光,看着宇文轩,原本洒脱的笑意变得严肃,像是已经看见宇文轩马革裹尸的场景,“朕怕最疼爱的弟弟一去不回了。” “怎么会,臣弟征战多年,可从未尝败绩。”宇文轩自豪的说道。 “当年灵隐寺的那位长老说,你二十岁会面临大劫,这才是朕不让你去的根本原因。”宇文端刚数清的花瓣数,顷刻间全忘了。 其实不用宇文端说出来,宇文轩自己一直都记得的,他起初不太愿意娶悦儿,就是因为这件事,可后来,宇文轩却更愿意相信人定胜天。 宇文轩以前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只有二十岁寿命去活,骄傲、潇洒甚至跋扈,是多年征战沙场的经历,见过了太多的生死,他的脾性才渐渐收敛。在他看来,大周江山有皇兄治理,天塌下来又不用自己去顶,自己不过是趁着还有命在,就多打两场仗,尽可能帮皇兄分忧罢了。哪怕日后死了,还留有黑翎军的威名在,迫使外邦不敢轻易入侵,可保大周和平。就算没了他宇文轩,大周还有数不清的忠臣良将。 可直到接了悦儿来长安后,幼时她在宇文轩心里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长久的相处、悦儿的古灵精怪和俏皮可爱,还有扬州那一夜的吻,宇文轩已是越来越不想离开她。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时,他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那天在大殿之上听闻渤海国是多么的势如破竹,宇文轩就已决定,倘若渤海真是他此生大劫,那坦然面对便是了,又何必躲呢?命中注定的事,躲得掉吗? 宇文轩从来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这一劫,是无论如何都要渡的,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渡过去的。他是大周的亲王,被誉为大周的战神。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劫,又该如何才渡得过去。 “臣弟知晓了,原是如此,先前是臣弟太不懂事,惹皇兄生气了。”宇文轩单膝跪地,颔首抱拳。这一刻他才终于理解了宇文端对他的用心,他先前还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荣王的事,方才深觉那是他小人之心了。 “快起来吧。”宇文端扶起宇文轩,忽的大笑起来,“朕怎么觉得,直到现在,我们兄弟才没有了隔阂。” 宇文轩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挠脸颊,他向来这般孩子气,而兄长也向来惯着他。 “下个月就要成亲了,过几日朕就派人来王府布置,这些不用你操心。悦儿等了你那么久,难道还忍心让人家再等吗?你就老老实实的把联姻一事替朕分忧解决了,免得琉矶国那边再生是非。不过近日还是不能出府,朕君子一言,总得管些日子吧,不然朝令夕改像什么话。”宇文端继续说道,“边关战报,朕也会每日派人送一份给你,这样你也不至于再看书看睡着了。” 不就看书睡着了嘛,宇文轩嘿嘿一笑,有些难为情。 “皇兄,这几日臣弟一直在想,要不把北疆的四万黑翎军也调去,渤海这次来势汹汹,临榆关依仗天险,易守难攻。可渤海军居然那么短时间就破了关,这是臣弟先前万万没有想到的,说明他们作战能力极强。绍华只领了五万大军,怕是不够。”宇文轩把他近日思索的边境形势对宇文端说明。 宇文轩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遂即说道,“是啊,渤海十五万大军,即使黑翎军再英勇,可以少敌众终究不妥,这样,你修书一封,命北疆四万黑翎军即刻前往幽州支援。” “这……怕不好吧。”宇文轩为难的说道,毕竟他已不是黑翎军统帅了。 “有何不好的,黑翎军可一直都是你的部下啊。”宇文端笑道。 “皇兄这是要……”宇文轩试探问道。 “兵权朕还你了,不过得等这场仗打完才行。”宇文端看着宇文轩眼眸中的惊喜,见他激动地半天说不出来话,宇文端忍俊不禁的故作严肃道,“怎么?不想要?不想要也行,黑翎军朕亲自管着也可,或者交给绍华,嗯,朕也放心。” “不不不,要要要。”宇文轩对黑翎军投注了太多心血,失而复得,他已顾不得自己的失态了,赶紧跪下,拜谢道,“多谢皇兄。” “哈哈哈。”宇文端大笑出了声,“时候不早了,朕回宫了,还有一堆奏折要批阅。” 一晃,正月过去了。 算算时间,绍华他们该到了吧。北疆的四万黑翎军差不多也到了吧。唉,真想和你们一起啊。宇文轩歪着头嘟着嘴看着天上的云朵。 最近莫名的喜欢去看云了,以前都没有这样的习惯,看来真是太闲了。也好几日没见到悦儿了,唉,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 也不知皇兄何时能准我出府,再这样憋下去,怕是得疯。 “王爷。”管家领着一位禁军士兵过来。 禁军士兵走到宇文轩跟前,从怀中掏出几份折子,呈给宇文轩“王爷,这是陛下派小的送来的军报。” “好,劳烦你了。”宇文轩接过折子,说道。 “那小的告退。” “嗯,好。” 总算有事干了,宇文轩回到房中,他每日都等着宫里送军报过来,唯有看这些的时候,才不觉得虚度光阴。 宇文轩翻开折子,才看了一眼,脸色就是大变。那幽州城破四个字,如晃眼的日光,刺得宇文轩双眼生疼。这才过了几天?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渤海国就占我四洲之地。宇文轩忍着愤怒耐着性子读完了所有折子,闭上双眼,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 四洲城池,得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得有多少将士与世长辞。得亏绍华他们到了,但愿局势能有所好转吧。 第八十五章 边关 幽州城下,烽火狼烟。 边境苦寒,尤其是这清晨,连盔甲上都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高扬的黑领军旗和张、田、王、卫等将旗迎着寒风飒飒飞舞。张绍华的眉头皱得好似快要扭成一个结了,他左手牵着玉麒麟的缰绳,右手紧紧的攒着虎首亮银枪,枪杆很冰,仿佛透过掌心能一直冰到心里去。 “绍华。”田少徒回首看了眼身后的五万大军,“你如何打算?” “渤海军连克我四洲之地,气势正盛,所以城是不能此时攻的,咱们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张绍华邪魅一笑。 兵者,诡道也。那家伙要在的话,会怎么做呢。 “卫川。”张绍华扭头唤道。卫川策马上前,“末将在。” “让几个弟兄到城底下骂去,他要是开门了就赶紧跑。”张绍华安排道。 “是。”卫川强忍着笑意,点了几名士兵出阵。 城墙上,石光童一身玄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黑翎军阵,可来回瞅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那个人的旗帜。也没有看见传闻中那身骚包的银袍金甲。 张绍华远远看见石光童,忽觉有些面熟,可实在想不起来何曾见过。同样的,田少徒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没来吗?石光童稍微有些失望。能与宇文轩一战,是他多年来的心愿。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眺望着远方,心想:这片土地,终究会被踏在我渤海军的铁蹄之下。 正想着,城楼下就传来叫骂声,措辞之污秽肮脏简直是石光童平生仅见。他嘴角不禁抽搐一下,自语道,“这就是宇文轩带出来的兵?” “主公。”石光童的副将金丘请命道,“这……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您让我出去会会这黑翎军吧。” “好。”石光童点点头,双手支撑在城墙上,“一切小心。” “是!”金丘得令,遂领一千轻骑出城。一看城门开,黑翎军士兵赶忙策马回阵。 “侯爷,来人了。”卫川说道。 张绍华将金丘上下打量一番,这人三十多岁年纪,身长八尺,身材肥硕,国字脸上胡须杂乱,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使的是一柄凤嘴刀。此人身强力壮,这兵器还挺配他,张绍华暗自想到。 金丘一出城便道:“大周自诩为中原礼仪之邦,两军交战,当以实力说话,为何骂的那般污秽?真是笑话。” “哎我说,胖子。”张绍华横枪立马,“你是真不要脸还是假不要脸,你们犯我国境欺我国民,伤天害理大逆不道,我骂你两句怎么了!” 金丘一看说话者相貌英俊,年纪轻轻,又手提长枪、银袍白马,立刻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张侯爷!我敬你是个英雄,可你今日和部下的如此作为,真是让人唏嘘,两军阵前,何故呈口舌之快。”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这么跟我们侯爷说话。快快滚回去,让石牧老儿亲自前来。”卫川也出口骂道。 “岂有此理,纳命来!”金丘简直忍无可忍,这黑翎军上下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将领,就有什么样的士兵。 “卫川去,上去过两招,许败不许胜,我这边一鸣金,你立马就撤。”张绍华低声吩咐道。 “末将领命。”只见卫川提着一双八棱梅花亮银锤纵马而出。 咚!咚!咚!双方均擂鼓助阵,一时间鼓声大振、喊声大举。 “我乃渤海军石牧大帅账下先锋官石光童的副将,金丘。来将通名!”金丘冲出来几步,便稳住马身。 “哦,搞半天原来是个副将啊,那你还这么狂。”卫川一脸的不屑和鄙夷,遂即说道,“我是征东大元帅张绍华账下先锋官卫川。” “卫川,听说过。”金丘话音一落,便朝着卫川杀了过去,“领教了!”卫川也是毫不示弱,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张绍华是元帅?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没来。石光童听到卫川所言后心想。 且说金丘、卫川二人已战了十多回合,金丘虽强,可卫川也不是等闲之辈,面对着那柄凤嘴刀,应对的还算游刃有余,不落下风。反观金丘,他也是不急,先前提到,黑翎军卫川的名声他也是听说过的。在将星闪烁,人才济济的黑翎军中,单论武功的话,卫川能排进前五之名,足见其本领之高。 “痛快!卫将军果然神勇!”金丘大笑道,“自本将军入你大周境内以来,除了临榆关那两个姓谢的还算有点本事,再就没有人能与我打得如此痛快了!” 卫川心说:“痛快?要不是侯爷有令,不让我赢,你脑袋早就开花了。” 二人又战了三十多回合,仍不分高下,正在兴头上,只听得黑翎军这边鸣金收兵,卫川虚幻一招,遂即离去。紧接着,黑翎军全军都如潮水般褪去,仔细一算,从今早他们出现在城下到现在离开,前后居然不超过一个时辰。 金丘扭头抬眼看了看石光童,石光童示意让他收兵。金丘也只好忍着心中疑惑带兵回城。 石光童回到幽州府衙,前些日子渤海军打下幽州后他便暂住于此。至于他的父亲石牧则还在顺州,父子二人分兵两头,打算从两处进攻,以便对大周军队形成合围之势。 “这张绍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金丘骂骂咧咧的进入府衙大堂,对石光童行礼后便道,“将军,这先是出言挑衅,待我领兵出战以后,才打了几个回合,他就又收兵撤退了,末将实在搞不懂。” 石光童也正在琢磨着,“你先坐。”他对金丘说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和黑翎军交手,你有何感受?” 金丘沉吟一会,情绪也稍有冷静,他开口道,“以前就听说这黑翎军战斗力极强,其统帅的用兵之法也都不同寻常。今日虽未与其交锋,单就凭张绍华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做法,就可知这只军队不好对付。还有那卫川,即使末将不愿承认,但是却属实是尽了全力,而三四十回合过去,他居然大气都带不喘一口,连一个先锋官都有这般身手,那张绍华怕是能与主公相匹敌了。” “张绍华……”石光童念着张绍华的名字,“他确实厉害,说是大周除却宇文轩之外第一人也不为过。” “那主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金丘问道。 “不急,静观其变。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张绍华能给我唱哪一出。”石光童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冷冷笑道。 第八十六章 疲敌 当日下午。 石光童正在城楼上巡视,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不多久,黑翎军便抵幽州城下。这一次,张绍华虽只带了五千轻骑,但依旧声势浩大。“又来了?”石光童不禁失笑,决定亲自领兵出城迎敌。 “在下石光童,见过张侯爷,见过田侯爷。”下出城,石光童便道。他本就生的英武,此时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更是威风凛凛。 田少徒没有说话,而张绍华的注意力则全然被石光童胯下墨绿色战马吸引了去,只见此马是双目有神,四蹄如盆,身无杂毛,尾扫残云,像是一块碧玉雕琢而成。张绍华从小爱马,一眼就看出石光童的坐骑也是宝马良驹。 “侯爷真是慧眼如炬,在下坐骑名曰青碧兽,与侯爷的玉麒麟齐名天下四大名马。”察觉到张绍华的眼神后,石光童极其客气的介绍道。 青碧兽。是了,也只有青碧兽才能这般极品。难怪爹和田叔叔对这石光童推崇至极,他能收服青碧兽,可见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至此,天下四大名马便均已现世。 乌云踏雪遍寻梅,对应的是宇文轩的乌云踏雪。 赤焰灼光暗影随,是说宇文端的赤焰驹。 青蹄碧甲翡翠色,则指石光童的青碧兽。 凌落梨花玉麒麟,以及张绍华的玉麒麟。 “二位侯爷。”石光童又叫了一声,张绍华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谁跟你别来无恙。”张绍华眉头微皱,不屑一顾的说道。 “哈哈,侯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知侯爷可还记得半年前,长安城,酒肆内……”石光童也不恼,缓缓提醒道。 张绍华恍然大悟,与田少徒对视一眼,难怪早上见他就觉得似曾相识,“啊,你就是那个死了爹的人啊。”石光童当日明明说的是为父看病,但张绍华故意说成他死了爹,变相的羞辱了石光童一番。 石光童对石牧极为尊敬,纵使机智冷静如他,可又怎能由得别人这样说他的父亲。石光童自然愤怒,于是便举起画戟直指张绍华,“张绍华,我本敬你,可你不识好歹辱及家父,为人子者万不能忍,尔可敢出阵与我一战?” “战就战!”说着,张绍华已催动玉麒麟冲出阵营,“来来来,让本帅看看你究竟有多强!” “走,咱们去会会他们。”张绍华轻声对玉麒麟说道。这玉麒麟也是极为骄傲的,在这里遇到排名还要在自己前面一位的青碧兽,想必它也十分兴奋充满斗志,所以迫不及待的带着主人向前奔去。 田少徒担忧的看着张绍华,不是担心张绍华不敌石光童,而是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又是遇到对手见猎心喜了,只盼得他别忘了既定的作战计划才好。 当!枪戟相碰,张绍华和石光童战到了一起。二人抖擞精神连斗五十余回合,战得酣畅淋漓,却仍不分胜负。真可谓是马蹄到处鬼神嚎,杀气弥漫牛斗寒。石光童心中暗道佩服,这张绍华果然名不虚传。张绍华也是不禁称奇,心说与石光童对战百回合内决计难分高下。 不料正战得欢畅,张绍华却是突然调转马头,提枪便回。石光童哪里肯舍,纵马追上,这时张绍华使出一招回马枪,石光童赶忙横戟格挡,张绍华一招击退,便趁着当空快马回到阵列。 石光童见状,便不再追。张绍华大笑道,“今日乏累,我们择日再战。”说完,便匆匆领兵离去。石光童立在马上,盯着黑翎军撤退的身影看了半晌,摇摇头回了城。 回到军营不久,众将领都坐在中军大帐商讨战事,这时有消息传来。“报告元帅、军师,北疆四万黑翎军奉羲王爷之命前来支援,已抵儒州,明日便可与我军汇合。” 听得此消息,众将领都不禁笑了出来,宇文轩身在都城,却心系战事,实在令人感到欣慰。 但田少徒却道,“传令过去,让大军驻守儒州,先不汇合。”遂即又对王仕隆道,“老王,你即刻赶往儒州统领这四万大军,等候号令。” “好。”王仕隆点头答应。 之后的半个多月过去,黑翎军每日都有不同将领轮番前来幽州城下叫阵,可也都是与敌将战至多三五十回合便撤,绝不恋战。每次叫阵动静都不小,可也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打来打去,一点成效都没有。 一日晚,张绍华进到田少徒的营帐,一进大帐便问道,“少徒,差不多了吧。” “我正准备找你呢。”田少徒道,“让卫川夜里带兵埋伏起来,明日卯时发动总攻。” “好,我这就下令。”张绍华欣喜说道,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能真刀真枪的干了。 田少徒让张绍华这样整日不痛不痒的进攻,是为疲敌之计,旨在闹得幽州城内渤海军自上而下是提心吊胆、人心惶惶。毕竟黑翎军威名在外,他们这样做法必有所图。 黑翎军总会要夺回幽州城的,但谁都不知道大周军队会在哪天发起总攻,而且在幽州城内只有两万守军,其余的还都分散驻守在顺州、蓟州和檀州。要是此时抽调军队过来,就怕黑翎军会对其他三城发动进攻,可如若不求支援,又担心张绍华突然攻城。实在鸡肋。 次日晨,黑翎军全军集结,整装待发。只见张绍华站立军前,大声说道,“弟兄们,渤海军有违天道,占我城池,杀我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相信这些天大家心中都有疑惑,我们号称天下第一雄狮,却为何迟迟不夺回幽州,这实则是疲敌之计。而今时机成熟,希望大家拼尽全力,势要击退敌军,夺回疆土!” 说完,张绍华一声令下,“出发!”遂领着麾下将士直奔幽州城杀去。 由于天色未亮,黑翎军所带攻城器具并未被渤海军发现,城中守军还以为同往日一样,便没太在意。直到攻城车和云梯驾了出来,他们才意识到黑翎军要发动总攻了。一时间,战火滔天。卫川事先率领的伏兵也从城外各侧一同发起进攻。 城内,石光童刚睡着不久,却突然被滔天呼喊所吵醒。这些天,他是被黑翎军搞得身心俱乏、疲惫不堪。此时惊醒,已顾不上其他,赶紧起身拿起兵器就往外走。 “主公。”金丘刚从城楼上下来,嘴角还有残留血迹,看那样子着实狼狈,“黑翎军快要攻进来了。” “什么?”石光童大惊,“速速整合部队,与我前去迎敌。” “是!” 第八十七章 大捷 这场仗,一直从清晨打到了黄昏。渤海军由于事先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黑翎军所配备的攻城车极其尖锐,撞了没几下,渤海军就要顶不住了。同时,一排排云梯搭在城墙上,张绍华、卫川等人更是身先士卒,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墙。 终于不用再和渤海军演戏,黑翎军诸将领都是尽情释放着憋了数日的熊熊战意。士兵们也都个个咬牙切齿,对于侵略者他们的做法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杀! 但渤海军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于是双方激烈的战斗着,一时间,那鲜红色的血液都要如同决堤了的洪水,顺着城墙流了下去。 而后来黑翎军一破城,局面就已基本是无法挽回的了。 石光童再强,可他毕竟也只是一人,面对着五万大军,纵使悲愤交加,可也无可奈何,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他只好下令撤出幽州城,退到幽州境内辽西郡暂作休整。 渤海军营。 “将军,慕容先生回来了。”石光童帐外传来通报声。 “让他进来。”石光童说道。 进帐者不是别人,正是除夕夜太极殿上行刺宇文端,毒伤宇文轩,后又逃走的冥花会副帮主慕容霖。“帮主。”慕容霖进来后对石光童抱拳行礼道,从他的称呼便可知,原来这石光童便是冥花会那位神秘的帮主。想必就算宇文恭复生,也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的门客居然也是来自于渤海国,是石光童安插在他身边的另一眼线。 “嗯。”慕容霖答应一声,遂即对帐内其他将领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待得渤海军将领纷纷退下后,慕容霖这才走到石光童身前。 “帮主,怎么这么狼狈?那张绍华……还挺厉害的?”慕容霖嘴角上撇,阴阴笑道,不知是在讽刺还是打趣。 石光童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意了。”说完便长叹了口气,忍不住又说道,“是我低估了他,不,应该说是我低估了整个黑翎军。我太于关注张绍华了,却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田少徒,此人被誉为在世卧龙。这第一次交手,是我输了。” “大周黑翎军中,宇文轩和张绍华的光芒都太盛了,挡住了那位神机妙算,精通兵法的军师。”慕容霖自顾自的坐下,“不过帮主大人一向也是行军布阵,用兵如神,一时失利自然算不得什么。” “你今日过来就是拍马屁的?”石光童不想再讨论此事,他已暗下决心,将之视为了一生的耻辱,“吩咐你办的事办的怎样了?” “帮主放心,办不好我哪敢回来啊。”慕容霖对石光童笑道,“我把帮主的计划都跟他说过了,届时他自会配合。” 石光童又哼了一声,狠狠说道,“如此最好。” …… 话分两头。且说宇文轩这日正在房中看宇文端派人送来的军报,军报上说,黑翎军首战告捷,利用疲敌之计攻下了幽州城。宇文轩满意的点点头,“他们俩可以啊,不愧是我兄弟。”可遂即又叹道,“我要是能与他们并肩作战该多好。” 这时,有下人前来通报,“王爷,长乐长公主殿下,悦儿公主殿下和张夫人前来,正在厅内等候。” “好,我知道了。”宇文轩合上折子,理了理衣衫上的褶皱,便寻着三女去了。 宇文轩到的时候,三女正在堂内聊的欢畅,他笑了笑,走了进去。 “你们怎么想起今日过来了?”宇文轩问道。 “我们怕你孤单,特意来看看。”宇文宁看见兄长过来,赶紧起身过去挽住宇文轩的胳膊,拉着他坐在悦儿身边。然后自己去坐到欣儿旁。 “哎哟,这么好心呢?”宇文轩喜形于色,看样子开心极了。 这段日子他是真的快要憋坏了,他也写信差人送进宫去问过宇文端,自己这“软禁”的命令何时才能解除,可宇文端却说要等婚礼之后,所以宇文轩也只好忍着。 “哥,我们有好个消息要告诉你。”宇文宁神秘的说道。 宇文轩自信的笑道,“是吗?那让我猜猜,可是因为绍华少徒他们打了胜仗,夺回了幽州城一事?” “说对也对,却不全对。”悦儿神情言语也同样神秘。 “啊?还不对?那还能有什么?”宇文轩疑惑的看着三女。 只见悦儿和宇文宁二人嘻嘻笑道,而欣儿则是满脸的幸福与满足。宇文轩便猜测,这两个丫头口中的好消息八成和欣儿或张绍华有关。 “欣儿怀孕了。”就算再好的事情如果拖得太久猜不到,也容易坏了兴致。于是宇文宁便揭穿了谜底。 听完这个消息,宇文轩惊喜的都要合不拢嘴,他和张绍华情同手足,得知欣儿怀孕,他的感受就像多年前得知任皇后怀上宇文旼一样兴奋。 “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宇文轩激动的说道,“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欣儿答道,“其实我也是刚知道,我这几日总是贪睡呕吐,娘便请来大夫,诊断过后,果然是喜脉。”一边说着,欣儿一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一个女孩能嫁给自己心中所爱,本就是件顶幸福的事,而之后又能怀上和爱人的孩子,这得有多开心,多快乐。 看着欣儿如此,原本就替她高兴的三位好友也是笑意更浓。 “今日我与宁儿商议说怕你一人在府上寂寞,便想来看看你,来的路上顺道去了越国公府叫欣儿一起,于是便知道了这个好事。”悦儿道。 宇文轩先是偏头温柔的看了看悦儿,然后又问欣儿,“那绍华知道了吗?” “还没呢。我打算等过几日你和悦儿完婚以后,再在家书中一并告诉他,也算是好事成双了。”欣儿道。 “好,真是太好了。”宇文轩依旧忍不住脸上笑意,“真想亲眼看看绍华知道这个消息后是什么反应。” “他肯定比我们谁都开心。”宇文宁说道。 “不开心行吗,他都要当爹了。”宇文轩哈哈大笑道。 第八十八章 异象 “哥,你和悦儿也赶紧成亲嘛,然后也生个小王子或者小郡主,这样我就能带着他们一起玩了。”每当谈论起这些话题的时候,宇文宁总忍不住要调侃一下哥哥和即将过门的嫂嫂。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大家刚聚在一起,难免拘束,所以宇文轩和悦儿还会羞窘,可现在渐渐的也都习惯了。 “那要不这样,宁儿你也正好到已婚年纪了,我回头去求皇兄为你瞅个好人家,再赐个婚。以后咱们带着一群小家伙去玩,岂不更妙?”宇文轩打趣道。 “哥!”看着宇文宁幽怨的表情,宇文轩暗暗窃喜,今日可算是把这丫头也呛了一回。 “怎么了怎么了?”宇文轩皱眉,满脸的关切。他哪能不知道宇文宁叫他那一声的含义,但明显此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反而更有趣。 悦儿和欣儿相视一笑,这兄妹俩的嬉闹似乎让这座王府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外面晴空万里,偶尔还能听见鸟儿的叫声,院子里前几天下过的雪也慢慢融了,看样子这个寒冷的冬天终于快要过去。 谈笑间,悦儿偷看了宇文轩一眼,她一向喜看他俊朗的侧颜和深邃的眼眸。宇文轩虽然表面上咯咯咯笑个不停,也总是逗得大家和他一起笑。可是灿烂闪耀的背后,他眼底不时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被悦儿所察觉。 轩哥哥你留在长安一定很痛苦吧,再忍几天好不好,等我们成了亲我便陪你去求陛下,求他准许你奔赴前线。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国家危难之际上阵杀敌才是你最该做的。 “才几日不见,就这般想我吗?”宇文轩扭过头,迎上悦儿的目光,忍不住嘴角微扬,“怎么盯我看了这么久。” “轩哥哥你好像胖了。”悦儿紧张慎重的神情让宇文轩不得不信,“真的,你看你脸都圆了,再这样下去那轻功还能施展出来吗?” “我能!”宇文轩叫道,“不就是偷了几天懒嘛,等你们走了我就练功去。” 一起在王府上用过晚膳,宇文轩送走了悦儿等三女后便一直在院中散步,悦儿的话他可记了一下午,难道我真胖了?他一遍又一遍的想。 “殿下,夜里寒凉,您还是快些回屋吧。”老李给宇文轩披上了一件斗篷。 “不急。”宇文轩道,“老李,你说我真胖了吗?” “这……”老李为难的笑道,“老奴整日都能看见殿下,所以这些细微的变化还真是瞧不出来。” “你呀。”宇文轩嘿嘿笑道,“这天儿凉,你年纪大了,先回去吧,我再活动会。” “是,老奴多谢殿下关心。”老李向宇文轩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月凉如水,宇文轩仰头看了眼天上那一轮如镰刀般的明亮。突然,毫无征兆的,由东北方落下一颗流星,宇文轩瞬间色变,立刻又去看了看紫薇星,只见这颗星辰忽明忽亮的。“不好。”宇文轩一阵心悸,他小时候对天文十分好奇,曾缠着师父教了他些知识,后来还在钦天监翻阅过几本书,所以对于一些简单的星象他也还看的来。 北极紫薇,将星势弱,大难将起,恐生变数。 “这怕是要出事啊。”宇文轩眉头皱紧,担忧的想到。 又过了两天,宇文端派来宫人到羲亲王府装扮,此时离宇文轩和悦儿的婚礼还有五天。 黑翎军在幽州休整了几日,张绍华打算一鼓作气攻打辽西郡,以收复幽州全境,再依次收复顺、檀、蓟三洲。 与此同时,燕云总兵田波平和副总兵司马睿分别领兵两万从云州和涿州赶来支援。他们二人先前收到张绍华的命令,要求镇守后方。但此时黑翎军已至,决定要收复失地,遂又令他们前来相助。 幽州府衙,张绍华命人摆了个沙盘,他与田少徒、卫川等正在查勘地形地势。 “末将田波平。”、“末将司马睿。”田波平和司马睿进入大堂,二人躬身抱拳。 “见过元帅。”异口同声道。 “嗯,二位将军都过来吧。”张绍华抬眼看了二人一眼,“本帅一心还记着,想要治治你们俩的罪啊。” 田波平对张绍华不甚了解,他看张绍华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便低着头不敢吭声。而司马睿则躬身问道,“元帅,末将不懂,还请明示。” “啪!”的一声,张绍华把手中小旗子甩到司马睿身上。田波平一看张绍华动怒,赶紧拉着司马睿跪了下来。 “不懂?”张绍华怒吼一声,“你们二人身为燕云总兵,统领十六州近十万兵力,居然能给我在短短一个月内丢了四州,你跟本帅说你不懂?” “临榆关一战,我损失了两员大将!死了六千多名士兵,你们为何迟迟不去增援?就眼睁睁的看着临榆关被破,渤海军长驱直入!跟我说说,你们俩怎么想的?”张绍华怒斥二人,继续说道。 关于对司马睿的猜测,宇文轩早先就跟张绍华提过,临行前,宇文轩又叮嘱过让他小心这人。所以张绍华对司马睿本来就有偏见,今日一见,司马睿的态度更是令张绍华反感。 “元帅息怒,末将知罪。”田波平颔首道,“只是元帅有所不知,渤海军过于厉害,我们边疆守军也不比黑翎军,实在是招架不住啊。当时是石牧攻的临榆关,石光童则从北路进发,攻打了蓟州……” 张绍华挺直身子,冷哼一声,打断了田波平的话,“别给我在这找理由,这次是我挂帅出征,还愿意饶你们一命,今天要是羲王爷在这儿,你们俩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司马睿低着头盯着张绍华的战靴,心中颇有不服。这算什么,下马威吗?才二十岁的黄毛小子,要不是靠你爹的地位和影响力,你能有今天?还在这跟我吆五喝六的? “元帅,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还希望您给我兄弟二人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田波平说道,他和司马睿搭档数年,情谊深厚。现在看到张绍华大动肝火,他便连忙为自己和司马睿求情。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田少徒说道,“这件事就暂且记下了,明日一早我们攻打辽西郡,在战场上别再出什么岔子,否则的话二罪并罚。行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多谢军师。”田波平和司马睿两人一同拜谢道。 第八十九章 遇险(上) “你觉得这俩人能用吗?”等田波平和司马睿出去后,张绍华问田少徒。 “没什么。”田少徒笑道,“我看那田波平倒还老实,就是司马睿果真如皓轩说的有点不对劲,而且我看他还挺狂的。” “呵,他有什么可狂的。”张绍华冷笑一声,“他要是敢跟咱们耍心眼,我立马就把他给剁了,反正他本来就是死罪。” “二位侯爷,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就让他们镇守幽州城算了。”卫川提议道,“万一跟着咱们上了战场,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变故,可就来不及了。” 张绍华看向田少徒,想知道他的意见。田少徒想了想,说道,“不,守城还是让咱们自己人来吧,这样我才放心。绍华作为征东大元帅,有权调动燕云总兵及其手下的兵。就让他跟着一起吧,这不用担心,到时候大家都谨慎些。”说完,他又叫了黑翎军的一位统领,“姜兴,我给你留三千兵将守城,可有异议?” “是,末将领命。”姜兴恭敬答道。 “另外,派人去儒州传信,让老王明天渡沽河、打檀州,与我们兵分两路,这样也有助于分散渤海军的注意力,间接分担了我们的压力。待我们拿下幽州全境后,再向与老王南北夹击,一举攻下顺州。”田少徒离开沙盘,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山河州郡对众人说道。 “是,我这就派传令兵前去。”卫川道。 卫川刚走出两步,只见一黑翎军斥候跑进大堂,于是便停下了脚步,等着听斥候带来的消息。 “报!”斥候通报道,“启禀元帅,前方斥候来报,今日早晨蓟州出动八万大军,其中大约有三万向西而去,带队者是渤海军大将牛华平,另有五万向南,由渤海军元帅石牧亲自率领。” 听完消息,整个屋子的人都皱紧了眉头,大家开始低声分析议论道,“看这方向,石牧老儿是想去打宁州啊。”“嗯,不错。不过还有三万应该是朝着咱们来的。”“那肯定啊,咱把人家儿子给欺负了,当爹的自然是派人来报仇了。”“可惜老家伙没来,不然给他父子一锅端了。”…… “再探。”张绍华对斥候道。 “诺!”斥候匆匆退下。 斥候走后,诸将也都纷纷安静下来,等待着张绍华或者田少徒的命令安排。张绍华环视了一圈,十分欣慰,因为他看到了一双又一双自信火热、意志坚定的眼睛。 “谁去?”张绍华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从容笃定的问了一句。 场面瞬间又沸腾起来,不知多少声“末将愿往!”在彼此耳边响起。 姜兴要留守幽州,卫川还要跟着我攻辽西郡,司马睿身份不明更不能放他走。张绍华在心里把众将一一筛选,终于做出了决断。“白山、赵瑾年听令。”张绍华道。 “末将在!”二人上前一步,抱拳道。这白山和赵瑾年也是黑翎军的两名统领,他们二位也是合作多年,常年与谢氏兄弟轮换驻守临榆关,对于东疆滨海地区十分熟悉,所以此次派他二人最为合适。 “命你二人点兵一万,即刻前往宁州。一定要赶在石牧之前到达。同时传我帅令,让田波平率部一同前去。尔等务必顽强坚守,人在城在!”张绍华下令。还好田波平的司马睿带来了四万兵,不然今天还真不敢腾出这么多人手。三万将士再加上宁州守城的数千名士兵,应该够了,他在心中算计到。 “末将领命。”白山和赵瑾年道。说完,便离开大堂去了军营。 天色渐沉,和往日相比,今天的天黑的好像更早了些,不过多久,就见翩翩白白洒洒落下,这是黑翎军来到边关以后碰到的第一场雪。 雪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已铺满了大地。张绍华在房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便出了大帐,想着随便走走,透透气。 踩在积雪上,靴底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马厩旁。张绍华索性朝着玉麒麟的马槽走了去。玉麒麟看见主人过来,温顺的拿头蹭蹭张绍华的手掌。 “你冷不冷。”张绍华摸摸玉麒麟的马脸说道。 “哇,等明天仗打完,得好好给你刷刷了。”雪花落在玉麒麟的身上,被张绍华手掌的温度所融化,张绍华捏着手指搓了搓,感到有点黏腻,“不知道长安有没有下雪。” “你想不想欣儿。”张绍华突然问道,他也分不清这是在问自己,还是问玉麒麟。 “反正我想,你应该也想了,对吧?”他自问自答道,即使玉麒麟身上脏了,可他还是亲切的抚摸着它的鬃毛。 “都说明月千里寄相思,你看这天上的月亮,好像确实是能感受到她真真切切的思念。”张绍华噗嗤一笑。 我羡慕这雪,这月光。落在你的肩上,还搂着你的臂膀。张绍华望着月,那眼神就好像是望着欣儿,温暖和煦。 “你说,她知不知道我们在想她?”张绍华接着问,“肯定知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出征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以前吧,和欣儿只是有婚约,但是现在已经成了亲了。我反正就觉得我对她的思念好像一下子翻了好多倍。”张绍华继续自言自语着。 “从家里出来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张绍华从马槽中抓了一把草料,喂给玉麒麟吃。玉麒麟静静地吃着草,张绍华也就静静地看着它吃。半晌过后,才又开口道,“老伙计,其实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我心里莫名有些慌慌的,有点晚了,我也不想去打扰少徒,就只能过来和你说说话。” “现在好多了,这么多年过去,有你在我总是很踏实。”张绍华长舒一口气,拍拍玉麒麟健壮的背脊,“天一亮,就又要上战场了。”把手里最后一束草料喂到玉麒麟嘴里后,张绍华看着自己的好伙伴,倒退着离去,“好好休息,明天辛苦你了,可要好好帮我啊。” 玉麒麟看着张绍华,晃了晃脑袋,大概是表示自己明白了。张绍华笑笑,转身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去。 第九十章 遇险(下) 张绍华在亲兵的帮助下穿好八宝如意银龙铠,提着虎首亮银枪出了营帐。此时天色尚且朦胧还未大亮,但好歹还是看得清的。 司马睿一路小跑着到张绍华面前,“元帅。”他拱手问候了一声,“末将麾下两万兵士集合完毕,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嗯,走吧。”张绍华对司马睿说道,同时又对卫川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着点司马睿,卫川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城门大开,大周军队浩浩荡荡的向东奔着辽西郡而去。行军打仗,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所以黑翎军和燕云东境守军拢共五万多人,一口气奔行了二十余里,眼看就要到辽西郡城外。却见城下乌央乌央的尽是渤海军的身影,正严阵以待着大周军队的到来。 “张侯爷,又见面了。”石光童朗声道。 “手下败将,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还妄图犯我大周,还不赶快滚回渤海去!”张绍华道。 “哼,净呈口舌之快。”石光童冷哼一声,“废话少说,你这条命本将军要了。”下一瞬就领兵朝着大周军队冲了过来。 “这人有病吧。”张绍华心中疑惑,低声骂道,“还有这么打仗的?不守城,反而对我军发起冲锋了。强攻?他不知道我黑翎军最不怕的就是强攻吗?”他与田少徒对视一眼,自知这时已是避无可避,只得迎战。 “战!”张绍华下令道,遂即冲了出去,卫川等将紧随其后。大周军阵本分为前军,中军,后军。此时前军已随着诸将一同发动,紧接着后军快速分为三部分,其中之二移动前行,护住大军两翼。从远处看,大周军阵型呈倒三角状,近可作网,包围敌军,退可作矛,撕开裂缝。 马蹄所过之处在雪地里翻起层层泥土,原本纯白的旷野顷刻间被染成了灰褐色。田少徒坐镇后方,他看着战士们的身影,不禁想到,今天过后,这片土地又会成猩红色吧。如果可以,真希望永远不要有战争。 战场上,石光童直接找上了张绍华,后者自然毫不露怯,挺枪便打。 且说司马睿领着部下两万大军跟在前军之后同时出动,然而却没有直面敌军,反是绕开两侧,朝着渤海军的两翼而去,看见这一幕,田少徒暗自想到,“司马睿想干什么?” 田少徒原先给司马睿的任务是让他支援前军,可是现在他却带兵试图向外侧行进。“不好,这家伙果然有鬼。”田少徒幡然醒悟,司马睿的行军路线正是两翼的黑翎军,只见他一声令下,其部众随着渤海军一同对黑翎军发起了进攻。 “侯爷,司马睿……”卫川大叫一声,想向张绍华报告。 “我看到了。”张绍华道,转而对石光童说道,“你真卑鄙。” “兵不厌诈,张侯爷。再说了,什么叫我真卑鄙,司马睿可本来就是我渤海国人,只是连我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给我带来两万兵,这卑鄙二字,该用来形容他才是。”石光童笑道,挥起画戟,朝张绍华劈去,后者横枪格挡,顺势便刺。 张绍华和田少徒都过于低估了司马睿的本事,他们只想着,司马睿倘若真有问题,哪怕战场上临阵叛变,也顶多是带些亲兵随从,万万没想到他手底下的两万士兵居然都死心塌地跟着。那可都是大周的士兵啊!简直不可思议。 这司马睿果然有过人之处,只是不知道田波平如何,他要是也叛了,这次可就真麻烦了。 但眼下局势,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眼看司马睿即将完成对黑翎军的合围,田少徒赶紧下令撤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侯爷,撤!”卫川喊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张绍华被石光童缠着,脱不开身。 “半个时辰前我就说要取你性命,张侯爷,你走不掉的。”石光童道。 “那你试试?”张绍华瞅得空挡,拍马边走,石光童立刻提戟追去。杀不了你,我还跑不过你吗?张绍华想到。 在石光童身后,还有一人也策马追来,那人正是慕容霖,只见他手持一柄长剑,左突右挡,偶尔还从袖中放出暗器,伤人性命。战场之上使用暗器是最令人不齿的,但慕容霖自然不顾这些,毕竟他本就不是军人,此时也不过是追上去想保护帮主安全罢了。 数十黑翎军轻骑在卫川的带领下返回来接应张绍华,石光童眼看留不住张绍华,便看了眼慕容霖,后者会意,两臂一甩数枚暗器就直勾勾朝着张绍华而去。 “侯爷小心,有暗器。”卫川提醒道。 张绍华翻身躲过,然后趴在玉麒麟身上,挥舞着长枪,将暗器尽数挡下。 不能放虎归山!石光童心说。于是从青碧兽身上取下长弓,接过慕容霖递给他的毒箭,以千钧之力射向张绍华。正巧这时有渤海军追到张绍华两侧,奈何杀死了追兵,却无暇顾及冷箭。 毒箭射中了张绍华的右臂,只听得闷哼一声,剧痛使得他险些松手丢掉虎首亮银枪。张绍华赶紧封住右臂血脉,不至血流过多,骑着玉麒麟撤离战场。 “保护侯爷!”直到此时,卫川和一众轻骑才拍马赶到。 撤出数里,不料斥候来报,说前方又有渤海军埋伏,于是黑翎军只好向北,退到一处名叫沽丘的地方。 工兵快速的搭建着营地,卫川扶着张绍华从马上下来,“军医,军医!”他急忙喊道。并命人为张绍华褪去盔甲,让张绍华靠在一块石头上稍事休息,并安排数十名士兵在旁警戒。 军医来时,张绍华的嘴唇都有些发黑了,“侯爷,这箭有毒。”军医担忧的说道。 “先别说这些,赶紧给我拔了去。”张绍华强忍着晕眩说道。 “绍华。”田少徒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 “他奶奶的……敢背后给老子放箭,这仇……这仇非得报了不可……”张绍华虚弱到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等……等老子好了,不把石光童那条狗射成刺猬才……才怪……” “侯爷,拔箭了。”军医准备好药物和工具,对张绍华道。 张绍华看着田少徒,勉强笑笑,“给兄弟借只手。”田少徒立刻会意,紧紧握住了张绍华的左手。 “啊!”箭一拔出,只听张绍华咬牙切齿的低声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鲜血顺着他的口鼻不住外流。 第九十一章 逃婚 “绍华!”欣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衣物,甚至连床褥都是潮湿的。她大口的喘着粗气,神情是那般惊慌、那般无助。 “绍华,你还好吗?你一定没事的对不对?”欣儿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心中默念道。 “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欣儿自我安慰道,可是当她再次躺倒后,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于是欣儿就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直到天亮。 “少夫人。”欣儿的贴身丫鬟小笛进了卧房,轻声唤道,“该起了。”可她却见欣儿只披了一件外衣,靠在床头。“少夫人,少夫人,您怎么了?”小笛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到欣儿身边。 “我没事。”欣儿从床上下来,说道,“绍华可有消息传回来?” “这……我还不知道。”小笛说道,“要不小笛先服侍您更衣,然后我们去问问老爷?”欣儿嗯了一声,便任由小笛帮她穿衣打扮。 “这个时辰,爹应该去上朝了吧。”刚从卧房出来,欣儿就说道。小笛算了算时间,一想也确实差不多,便道,“是,少夫人对不起,是小笛手笨浪费时间了。” 欣儿微微一笑,道,“没事,我也没怪你呀。好了,陪我去趟羲亲王府吧,皓轩那里应该有前线的消息。” 当欣儿到羲亲王府的时候,宇文轩正在院里练剑,因此她便没有打扰,一直在旁边侯着,直到宇文轩这套剑法耍完,才上前搭话。 “说是要练功,还真的练上了。”欣儿笑道。 “那可不,我一向说到做到。再不勤奋点,悦儿又该说我胖了。”宇文轩把碧霄剑递给旁边的侍从,引着欣儿和小笛去到院子里的亭子中坐下。 一提到悦儿,宇文轩的眉眼中就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满满爱意,藏也藏不住。当然,以他的性格,也从来没打算藏。 “你这还有着身孕呢,不好好在府上待着,怎么跑我这来了?”宇文轩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随后问道。 下人们送来茶水和点心,宇文轩示意欣儿边吃边说。可欣儿却一口茶水也喝不下去,一口点心也吃不进去。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宇文轩关心的问道。 “我……”欣儿微低着头,抿了抿嘴,“我昨晚梦见绍华出事了,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一直昏迷不醒。我特别担心,所以这才一大早赶紧过来,想看看你这儿有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一边说着,欣儿的双眸都变得湿润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 宇文轩一怔,愣了神。不会真出事了吧,联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星象,他的心也突然慌了起来。 但是欣儿有孕在身,宇文轩自然不能枉自对她说出自己的猜测,毕竟只是推断不是事实,说出来还平白惹得欣儿徒增忧虑。 “嗨,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这梦啊,都是反的。”宇文轩往嘴里塞进一块榛子糕,安慰道,“绍华武功那么高,能出什么事啊,这么多年我们什么高手没遇到过,什么强敌没碰到过,我反正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受伤,向来都是他伤别人。”宇文轩嘿嘿一笑,接着又道,“区区一个渤海小国而已,放心吧,绍华手下有十万黑翎军呢,依我看啊,用不了几天就能收到他凯旋班师的消息了。” “可我还是担心。”欣儿眉头紧蹙,一双柳叶弯眉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雾。 “哎哟我的好弟妹啊,你连我都信不过吗?”宇文轩扶额道。 “不,不是。”欣儿连忙解释。 “那不就得了,你就放一千个一万个心吧。每天这个时候皇兄就该派人送军报来了,你要实在担心,就等军报送来我帮你看看,上面肯定有绍华的消息。”宇文轩笑道,“你好好的啊,别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我还等着那小家伙出生以后教他骑马呢。” 听完宇文轩说的话,欣儿顿时面露微笑,可其实心底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绍华,还有少徒,你们俩可一定给我平平安安的。要是真有什么不测,我就带兵踏平渤海国全境。”宇文轩心说,但杀气刚从心底升起,就立刻被他自己熄灭掉,“呸呸呸,刚还说让欣儿别胡思乱想,我自己反倒先胡思乱想开了。” 宇文轩和欣儿就这样坐在亭子里,宇文轩怕欣儿着凉,于是就请她进堂内坐着,可欣儿却想在外头晒晒太阳,宇文轩便不再多说什么。宇文轩和欣儿聊着他们三个小时候的故事,战场上的故事,想以此来让欣儿少些忐忑,多些信心。 亭子旁的一颗树上还有几片枯黄残存的叶子,好几次有风吹来,它们便一片片的落下,直到最后一片终于挂不住,从枝丫上掉下来的时候,负责给宇文轩送军报的禁军士兵到了。 “参见王爷,参见世子妃。”士兵站在亭子外,问礼道。张绍华的身份颇多,所以外人对他的称呼也颇多,但对欣儿的称呼,更多是遵循着越国公世子妃的叫法。 “王爷,这是今日的前线军报。”禁军士兵将一本折子呈给宇文轩。 “好。”宇文轩道,他接过折子大致浏览了一下,心道,“怎么都是老王写的?北路军收复檀州指日可待。南路军领先渤海军抵达宁州。绍华的中路军打个辽西郡还没拿下吗?”可再翻了两页,突然,宇文轩目光变得呆滞,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赶紧将折子合上。 那句“司马睿临阵叛变,致使中路大军被困沽丘,张绍华元帅中毒箭昏迷不醒。”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在宇文轩眼前闪过。 他扭头看了眼欣儿,急忙调整情绪,笑着说道,“绍华还在打辽西郡呢,没事。这下放心了吧。”军报属于机密,自然不能让欣儿拿去看,基于此,宇文轩为了稳定欣儿的情绪,才骗她说张绍华安然无恙。 欣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也笑道,“那就好,他没事我就放心了。”紧接着,她起身道,“皓轩那我就回去了,打扰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什么打扰啊,客气什么,我们都是朋友,这是应该的。”宇文轩起身相送,“我还要处理些事情,就不留你了。” “没事,你快忙吧。后天就是你和欣儿大婚的日子了,我在这提前先恭喜你啦。”欣儿和刚来时完全是两个状态,看上去一下子轻松许多。 “哈哈哈,好,多谢。”宇文轩目送着欣儿离去。 禁军士兵看着宇文轩的眼神有点奇怪,他很疑惑羲王爷为何不告诉世子妃实情。等欣儿走了后,宇文轩赶紧让禁军士兵到他跟前,低声问道,“张元帅的事你知道吗?”士兵点点头。宇文轩再道,“赶快回宫,替我求陛下,还有,也转告越国公,让大家把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世子妃,她现在正怀着元帅的孩子,这个时候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会伤心过度有伤胎气。” “诺!”看着宇文轩严肃郑重的神情,禁军士兵立刻便明白宇文轩的用心和此事的重要,“那小的告退。” “快去,抢在世子妃回府前告诉越国公,让他尽量不要表现得太难过。”宇文轩嘱咐道。 “是。”禁军士兵刚退一步,宇文轩又道,“还有,告诉越国公,请他安心,绍华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是。”士兵飞快的跑开,宇文轩深呼吸一口,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了一件犹豫已久的事。 宇文轩回到自己的房中,进屋前,他看着院内这几日被装饰好的喜庆,在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个身影,一个是穿大红婚衣的自己,一个是披银袍金甲的自己。宇文轩站定,转身环顾了整个内院,环顾这个挂满了红绸的院子,是那般的喜庆与祥和。宇文轩踟躇半晌,暗道一声抱歉,最终还是踏入了房门。 “老李,取我盔甲和长枪来。”宇文轩大声喊道。老李一听不妙,便赶紧跑了过来,“殿下,您要干嘛去?陛下还没准许您出府呢。” “去取。”宇文轩淡淡说道。 “殿下您别闹,都忍了这么久了,这个时候您就再坚持一下。” “去取!”声音逐渐变大。 “殿下,您这是抗旨啊,后天可就大婚了,老奴不能陷殿下于不义啊。” “去取!”怒吼咆哮道。 “唉……”老李一看实在拗不过,只好叹气一声,去取宇文轩的盔甲和长枪。 入夜,月上枝头,映在地上残影斑驳。有风吹过,似是从广寒而来,刺骨的冷。宇文轩身披战甲,腰挎宝剑碧霄,手持龙凤合鸣枪,牵着乌云踏雪朝王府外走去。 “王爷,这么晚了您这是……”王府外负责看管宇文轩的禁军士兵问道,宇文轩将长枪立在地上,低声道,“兄弟们得罪了。”话音刚落,便对这十几名禁军士兵动手了,而他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三下五除二的被纷纷打晕在地。这一切发生之迅速,令人瞠目。 以宇文轩的功力,这天下间还没有他去不得、离不开的地方,只要他愿意。 “快要宵禁了。”宇文轩心说,于是赶紧上马,向着皇宫而去。 羲亲王府离皇宫极近,所以不到一盏茶功夫,宇文轩便到了宫门口。 “何人擅闯宫门?”说话者是禁军统领葛雷。 “葛大哥。”宇文轩端坐马上。“王爷?”葛雷一头雾水,陛下准许王爷出府了?不对,我没有收到撤退王府周围禁军的旨意啊。 “这两封信交给皇兄。另外派人去我王府门口把那几个弟兄接走。”宇文轩从怀中摸出两个信笺,手腕一翻,将之扔到葛雷身前,后者也是武功好手,眼疾手快将信接下。可当他再抬头时,宇文轩早已策马离开,只看得羲王爷渐渐远去的背影和乌云踏雪飘扬的马尾。 葛雷转念一想,心说大事不妙。赶紧吩咐两句让下属守好宫门,就往宫里跑去。 宇文轩来到城门口,守城官兵正欲关门,宇文轩快马加鞭奔了过去。 “来着何人?”守将问道。 “宇文轩!”宇文轩全然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一听是羲亲王,守将急忙行礼,宇文轩连他看都没看,径直就出了城。 一名士兵来到守将身边说道,“将军,王爷不是被软禁了吗?这是……” “不好!”守将道,“先不急关门,我去去就来。”说完,即刻上马,往宫城方向去。 皇城,未央宫。 葛雷刚把两封信呈给宇文端,就又听有太监通报,“启禀陛下,春明门守将卢永义求见。” “让他进来。”宇文端拆开两份信笺之一,这封写着“皇兄御启。”另一封上面写着“悦儿亲启。”宇文端打开了给自己的那封。 “启奏陛下,羲王爷闯明春门而去。”卢永义单膝跪地,通报道。 “嗯,知道了。先起来吧。”宇文端强忍着心中暴怒,把宇文轩写的信看完。 直到宇文端用颤巍巍的手将信拍在大腿上,葛雷才开口问道,“陛下,王爷是不是去了东疆?”见宇文端不说话,葛雷等了一会,又问道,“要不……末将带人将王爷追回来?” 宇文端双眼紧闭,双手紧握攒成拳头,连宇文轩写的信也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了,整个人被气得发抖。“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葛雷和卢永义分别说道。良久,宇文端才再次睁开眼睛,但双眼之中却不再是愤怒,而是释然。 “陛下?”葛雷试探的叫了一声。 “行了,你们俩下去吧。”宇文端起身道。 “这……陛下?真的任王爷就这样走了?”葛雷问道。 “朕让你们下去!听不见吗!都给朕滚!”宇文端大声吼道。 “诺,臣等告退。”葛雷和卢永义对视一眼,一齐拱手,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来人,将这封信送去景仁宫。”宇文端把手中另一封没有拆开的信递给身边的小太监,然后对韩公公道,“摆驾,去清宁宫。” 且说宇文轩出了城,并没有直接向东去,反是先去了刘文祥的住处。 “小子,你这次可闯大祸了。”刘文祥交给宇文轩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他先前提过的可解宇文轩所中之毒的解药,宇文轩此番过来,一是道别,二就是为了解药。 “我不去绍华就危险了。”接过解药,宇文轩立即翻身上马,“师傅,我走了。”向刘文祥抱拳道别,遂即纵马离去。 “去吧。”刘文祥一边朝宇文轩挥手,一边道。 看来,那一劫是真的躲不过去。唉,臭小子,师傅还没喝上你的喜酒呢,可一定要带着绍华和少徒平安回来啊。 “陛下今晚不是在未央宫?怎么到臣妾这里来了?”任皇后听见宇文端到来,赶紧去清宁宫口迎接。“轩儿走了。”见到任皇后的第一句话,宇文端如是说道。 “走了?”任皇后很是不解,“轩儿后天就大婚了,这个时候他走去哪了?”此言刚一出口,任皇后便立刻想通,接着道,“他……他去东疆了?” “对。”宇文端进到寝宫,在任皇后的搀扶下坐在了床上,“你看。”宇文轩写的信,宇文端一直捏在手里不曾放开,直到这时,才将之拿给任皇后看。 “皇兄御启。”是轩儿的笔迹,任皇后看完信封后想到,她看了宇文端一眼,又重新把目光投在手中信纸上。 “臣宇文轩跪表:今渤海入侵,犯我边疆、扰我百姓、烧我城池、掠我钱财,实有违天道,理当得而诛之。然贼寇一日不除,臣实在寝食难安。今征东元帅张绍华被困沽丘,臣焦急万分,奈何远水不解近渴。为保家国安定,救我社稷之才,遂请旨相援。时间紧迫,无法当面请旨,愿陛下息怒准允。臣宇文轩稽首,隆康二年二月。” 任皇后看完信后,正欲开口,宇文端便道,“没看完,还有。”任皇后翻看手中信纸,果然,后面还有一封。 如果说宇文轩只是写了这封奏表,宇文端是万不可能放他离去的,这个时候禁军都应该已经追上他了。真正说服宇文端的,实则是这第二封。 “弟宇文轩叩请皇兄金安:临行未别,抱歉良深。兄多年之关切爱护弟实在感恩,弟以为既身临大劫便毋需躲避,直面劫难或能化险为夷,知难而进方可人定胜天。此去千里,一为救援绍华挚友,二为击退渤海贼寇,三为挑战冥冥命运。兄乃弟之血脉至亲,万望理解,万望支持。待得他日归来,弟任兄处置。草率书此,祈恕不恭,敬请福安,勿念。弟宇文轩稽首,隆康二年二月。” “小枝,你说朕是不是就不该每天让人送军报给他。”宇文端搂住任皇后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任皇后将信重新折起,扭头看着宇文端道,“轩儿既然有这样的决定,想必也是思虑良久。就算不是因为这次绍华出事,他应该也是会去的,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是啊。”宇文端长叹一声,“或许,一开始朕就不该拦着他。” “不,陛下不让轩儿前去也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轩儿那么聪明懂事,一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任皇后用手掌帮宇文端顺着胸口,“臣妾还要求陛下不要怪罪轩儿才是。” 宇文端无奈的笑笑,其实他的气早就消了,现在只剩下对弟弟深深的担忧,“朕还没说治轩儿的罪,你倒好,先替他求起情来了。” “臣妾只是说出了陛下的心里话,相信陛下也舍不得降罪于他吧。”任皇后笑道。 “嗯……”宇文端点点头,遂即又长叹一声,“这小子,等他回来再说,朕不关他个一年半载才怪。” “好啦,陛下。”任皇后劝慰道,“您别生气了,担心气坏了身子。轩儿文韬武略纵横沙场,又有那么多名将谋士相助,一定能平安凯旋的,陛下大可放心。” “但愿如此吧。”宇文端轻声道。轩儿啊轩儿,你若能平安归来,三哥一定不怪你。 另一方面,悦儿从送信的小太监口中得知宇文轩出城往边关去了,顷刻间如失了魂。若不是有小兰的搀扶,她都险些要摔倒。 轩哥哥,你为何不再等两天呢?悦儿都决定好了,等我们成了亲就去求陛下,你何故要抗旨呢?难道在你眼中,我连两日都不值得多等了吗? 显然,悦儿还不知道张绍华受伤被困一事。 擦掉眼泪,悦儿强忍心碎与痛苦打开了那封“悦儿亲启”。 “悦儿吾妻。”宇文轩的第一句如是写到,悦儿看到以后倍感不可思议,先前的悲伤顷刻间消失大半。 轩哥哥称我为妻,他不是等不了,一定是有什么非走不可的原因。 于是定了定神,悦儿再次看到:“悦儿吾妻淑览:春寒料峭,卿自珍重。此去未别,深感抱歉。后日便是你我之婚礼,本欲红装喜服,执子之手,明媒正娶,举案齐眉。奈何边关遭逢大难,绍华攻辽西郡兵败被困沽丘,身中剧毒岌岌可危。卿乃吾之致爱,绍华乃吾之挚友,皆不可失。然今仅吾一人可去营救,时间紧迫人命关天,故出此下策,愿卿理解。另:绍华之事切莫与欣儿相知。夫宇文轩笔,隆康二年二月。” “难怪。”读完信后,悦儿已不再难过,“是我错怪轩哥哥了。”这时,悦儿恍然发现在她的信纸最后还夹带着一个字条,上面寥寥数语,写道:“对不起,等我回来。我爱你。” 泪水如破了冰解了冻的溪流,再也止不住。 “我也爱你。我等你。”悦儿将手中信纸按在胸口低声自语道。 极目远眺,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宇文轩披星戴月策马前行,手持长枪斗篷翻飞的英勇模样。 第九十二章 闯山 离开长安后,宇文轩马不停蹄的赶路,饿了就吃些随身带的干粮,渴了便就近找一处泉水,足足跑了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到达了两千多里外的幽州。 宇文轩来到城下叫门时,所有的守城将士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那身熟悉的盔甲,那匹熟悉的战马,最主要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庞。 “那是……王爷?快快,快开城门迎王爷进来!”看到宇文轩的到来,姜兴是又惊又喜。亲自带人从城楼上下去,迎接宇文轩。“姜兴。”宇文轩再次见到往日的部下、战友,也是十分喜悦。 “王爷,您怎么来了?”姜兴兴奋地问道。 “说来话长。”时间紧张顾不上寒暄,宇文轩没有下马,直接问道,“现在局势如何?”宇文轩自西城门而进,现在往东城门而去,姜兴策马陪伴着。 “回王爷,北路大军在檀州尚未攻下,还暂时无法支援这边。中路大军被困沽丘一事,想必您也知道了。这沽丘南靠悬崖,西面临着沽河,只有北、东两个方向可去,但是均被渤海军封死,围得水泄不通。末将昨日派人去侦察了一番,按地势来说这沽丘可谓十分鸡肋,虽易守难攻,但想要突围而出也是难上加难。”姜兴说道。黑翎军对宇文轩本就有些莫名的崇拜和信任,如今宇文轩一到,众人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踏实许多,“末将本打算带兵前去,奈何城中只有三千守军,实在怕这一走城内空虚被渤海军钻了空子。但现在王爷来了,末将便安心了。依末将拙见,要想上山,从北边走相对合适,那里临着沽河,河畔生着一片茂密的丛林,较为隐蔽。” “行,知道了,我这就去。”宇文轩快速吃完手里最后两口干饼,又喝了些姜兴拿给他的水,来不及咀嚼,只好艰难的囫囵吞下。只因咽的太猛,水又太冰,宇文轩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王爷,就您一人吗?要不让末将随您一同前去吧。或者,您带两千弟兄一起去,王爷千金之躯,一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姜兴接回宇文轩扔过来的水壶,担忧的看着宇文轩,提议道。 “不了,我一个人目标小,反而行动方便。你带着大家好好守城,准备接应。” “是。” “驾!”宇文轩看了眼姜兴,遂即纵马从幽州城东城门冲了出去。 太好了,王爷一来,沽丘之围可解。姜兴心说。 却说沽丘之下,渤海军营。 石光童和司马睿、慕容霖三人同坐对饮。在司马睿的说辞中,渤海军诸将才解了为何他能带来两万士兵的那个疑惑。 原来,这司马睿担任燕云副总兵这些年,苦心经营,培养了一大批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和拥护者,这群人忠的不是大周朝廷,而是他司马睿。他们大都是流浪者、街边孤儿或家中无父母妻儿者,司马睿把他们招募进军队,并多年如一日的对他们关心备致,照顾有加。随着时间累积,这群追随者的规模也逐渐增大,这才有了如今这两万人。他们这些人大都孑然一身,毫无后顾之忧,因此为哪朝哪国效力都无所谓,只要是跟着司马睿。为了他们这位司马将军,简直可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来形容。 就单单这一点,石光童也不得不佩服。幸运的是,司马睿是渤海国人,是他得力的部下,这便足够。 三人正有说有笑,只见金丘进入大帐,“报!主公,有一人从沽丘北面而来,看那样子是要闯去山上。” “多少人?”石光童放下酒杯,严肃问道。 “回将军,就……就一人。”金丘说道。 “才一人就把你紧张成这样。”司马睿笑道,“金将军真是太过于谨慎了。” “可看清来将样貌?”石光童问。 “离得远,还看不清长相。只看得到那人穿着白袍,身披金甲,手持银色长枪,胯下一匹黑马。”金丘大致描述道。 石光童和司马睿即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宇文轩!” “不可能,他怎么来了。”慕容霖瞪大了双眼,他那晚不是中了我暗器之毒了吗?大周之中果然藏龙卧虎,竟有能解我这九转断肠散的高人。 “出去看看。”石光童下令道,众人一同出了大帐,前往沽丘以北沽河河畔。 石光童站在高处望了望,“果然是他。”他虽与宇文轩仅见过一面,但却将之容貌深深印刻在脑海中。“金丘,传我将领。斩杀宇文轩者,赏金五百两,活捉宇文轩者,赏金一千两。” “诺!”金丘领命离去。 “费这工夫干嘛。”司马睿道,“主公,就让末将前去捉了他回来。” “不,先看看宇文轩到底有什么能耐,你们就不想知道他那名声是吹出来的还是确有事实?”石光童心中对司马睿的请命极为不屑,但并未表现出来。 原野上,数千渤海军黑压压的一片。宇文轩勒马停下,喘了口气,对他来说,这不舍昼夜的奔波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极为疲倦了。 宇文轩摸摸乌云踏雪的鬃毛,“你也累了吧?坚持一下,冲上山去就能休息了。” 乌云踏雪稍稍侧头,蹭蹭宇文轩的手掌,遂即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嘶鸣一声,带着宇文轩便冲进阵去。 渤海军阵中一位将领策马出阵相迎,一边提枪直取宇文轩面门,一边大喊道“来将通名!”可宇文轩压根没有理会,一枪将其挑死马下,自始至终连那将领正眼都没有瞧一下。 渤海军诸将顷刻哗然,与此同时阵中又冲出来三名将领,一人使双斧,一人使双锤,一人使双刀,直奔宇文轩去。宇文轩面色冷静,眼睛微眯,那一刹那,敌将三人的动作仿佛都慢了下来,只见宇文轩挥舞长枪,使出一招“金龙出海”,接一招“霸王别姬”,顺势又是一招“烽火燎原”,宇文轩行云流水的使出三种不同枪法中的三个不同的招式,眨眼间解决掉三名敌将。 石光童不禁微微皱眉,暗道一声厉害。只见宇文轩面不改色直接杀入渤海军阵中,一杆长枪在他手中仿佛巨龙苏醒,所到之处寒星点点,银光皪皪。 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见宇文轩杀了个贯通,他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但却没有一滴是从他身体里淌出来的。冲破阵后,宇文轩便头也不回的朝着沽丘的山顶而去。 武功高强,枪法惊艳,临危不惧,冷静果伐,和那日在长安城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石光童站在坡上目睹了这一切,他无奈地摇摇头,遂即又点点头,下一刻居然笑了出来,赞叹道,“足足三千人,竟拦不住一个宇文轩,大周战神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此生能遇上这样的对手,真是不枉人间走一遭。我真爱死他了。” 第九十三章 解药 “军师,有人从山下而来。”卫兵隔着老远看见宇文轩,赶忙去通报。 “卫川,去看看。”这几天田少徒一直守在张绍华床边,寸步不离。卫川刚出营帐,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了宇文轩纵马前来的身影,吃惊的叫道,“王爷?”赶紧上前躬身抱拳行礼道,“末将参见王爷!” 看着宇文轩充满血丝的双眼,凌乱的头发,劳累憔悴的神情和染血的战袍,卫川的眼眶瞬间便湿润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一路上一定经历了不少艰辛吧。就在快要绝望之际,宇文轩就宛如神兵天降般来到众人面前。卫川没有去想宇文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在他心底,此时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感动。 宇文轩翻身下马,拍拍卫川的肩膀,“快带我去见绍华。” “是。”卫川带着宇文轩进到张绍华的营帐里,“军师,您看谁来了?”先前外面的嘈杂田少徒也是听到了,但没听清具体是因为什么,直到现在看到眼前之人才终于明白。 “少徒。”宇文轩看了田少徒一眼,笑着问候一声,遂即又看向张绍华,微微皱了皱眉头,叫道,“军医。”他从怀中取出装着解药的小瓶子,吩咐道,“把这解药拿去和着温水给绍华服用,再把伤口剐开,放出毒血,解了封住的穴道,让气血得以流畅。” “是,王爷。”军医小心翼翼的接过小瓶,说道,随后便带人去准备了。 “皓轩。”待宇文轩安排好一切,田少徒才上前搭话。 “走,我们出去说。”宇文轩搂着田少徒的肩膀出了大帐。 “你怎么来了?”田少徒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可对于宇文轩的到来依旧十分诧异。 “我不来行吗?我不来绍华就没了。”宇文轩没好气的说道,“这次一听到消息,我就猜测绍华和我之前中的毒一样,还好我上次中毒以后师傅把解药配置出来了,我就赶紧送了过来。我刚刚看他手臂都是乌青的,再晚几天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等会他服完药我再帮他运功催毒,他应该比我好得快。” “真是辛苦你了。”田少徒拍拍宇文轩的后背,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诶?算算日子你不是应该今天成婚吗?” “别提了,我逃婚了。”宇文轩说的云淡风轻。 “什么?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就不怕陛下生气派人来把你绑回去?”田少徒的目光在宇文轩脸上停留了许久,满脸的不可置信。 “哎呦我的好哥哥呀,你能不能先别管这些,有吃的没,快给我整点吃的去,我都要饿疯了。赶紧的,不行了,饿死了。!”宇文轩拉着田少徒的手臂,用撒娇的语气说道,“还有啊,让人给乌云弄点草料和水,它这两天肯定也累坏了。” 宇文轩到来的第二天,张绍华虽服用了解药,但还在昏迷中。宇文轩与田少徒商议,等张绍华醒了就突围下山。宇文轩也对田少徒解释了自己远赴边关的前因后果,田少徒想了想,宇文轩能一路畅通的从长安来到沽丘,想必陛下是默许了,便也不再为宇文轩担心。 晚上临休息前,宇文轩再一次为张绍华运功催毒,“绍华,快点好起来吧,欣儿还在等你呢,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当爹了。”宇文轩心说。 运功正好一个周天,张绍华突然喷出一口污血,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宇文轩赶紧叫来军医,并把张绍华放平让他躺在床上。 就在军医为张绍华把脉期间,张绍华朦朦胧胧的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看身边众人,尤其是看到宇文轩和田少徒二人时,张绍华笑了一下,“成完亲了?” “老子为了你逃婚了,骄傲不?”宇文轩也笑了。 “骄傲,可骄傲了。”张绍华咳嗽了两声,“那陛下那边你怎么解释?还有悦儿,你这次肯定把人家姑娘伤到了。” “不会不会,我临走前写了封信给皇兄和悦儿,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宇文轩道,“反正我跑都跑了,有什么等回去再说呗。负荆请罪这种事,我最拿手了。” “启禀王爷,军师。”军医站起来说道,“元帅体内余毒已清,臣再去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调养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好,你先下去吧。”宇文轩道。军医向三人行礼后离开了大帐。 军医走后,宇文轩和田少徒也不说话,二人并肩静静地站着,把张绍华上下端详。“唉。”宇文轩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田少徒也跟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病?”张绍华笑骂道,“把我扶起来。” “少徒都跟我说了。”宇文轩上前将张绍华扶起,靠在床边,撇撇嘴佯装讽刺的语气道,“你说你,连个石光童都打不过,还让人射你一箭,丢不丢人。” “我没想到司马睿会临阵叛变,还带着他那两万兵反过来包围我们。”张绍华言语之间尽是懊恼,他缓缓抬起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对上了宇文轩的双眼,目光冰冷的说道,“下次在战场上遇见,我一定杀了他。” 宇文轩深吸一口气,眉间也闪过一丝杀意,他向来护短,更何况这次被伤的是他最珍惜的朋友。 “哦对了。”宇文轩忽然说道,这两天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张绍华身上,现在张绍华醒了,才突然想到那个好消息,“给你俩说个开心的事。” “嗯?”田少徒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宇文轩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清清嗓子,郑重说道,“绍华要当爹了。” 田少徒闻言大喜,“真的?”宇文轩立刻点了点头。张绍华却是呆住了,下意识的说出一句,“我当爹了。”然后便是一阵狂喜,笑得都要合不拢嘴,“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宇文轩看着张绍华的反应,果然和想象中的反应一样,他满意笑道,“前几天悦儿、宁儿还有欣儿去王府看我,经她们一说我才知道的。已经快两个月了,欣儿本来打算等我和悦儿完婚以后在家书里将两件事一起告诉你的,可谁让你偏偏这个时候受伤。” 第九十四章 突围 “太好了,我当爹了。”张绍华满眼晶莹,一脸幸福的表情。赶紧又问道,“那我受伤的事,欣儿知道吗?” 宇文轩摇摇头,“我敢让她知道吗?她那天还去找我,说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你重伤,我怕她知道了伤心过度对孩子不好,就吩咐大家暂时先瞒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张绍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皓轩也来了,咱们兄弟齐心尽早把这场仗打完,别到时候欣儿生孩子时绍华不能陪着,不然会后悔一辈子的。”田少徒说道。可他刚一说完,就收到了另外两人怪异吃惊的眼神。“怎,怎么了?”田少徒窘迫的问。 “哇,好有经验。”宇文轩夸赞道。 “是啊,懂得真多。”张绍华符合道。 田少徒黑着脸,哀怨的看着二人,可不到两息就憋不住笑了出来,“你们俩真的是够了。” 张绍华虽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得知了自己就要当父亲的消息,还是激动的一夜未眠。若是个男孩,就教他骑马射箭、武功兵法,若是个女孩,就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张绍华不仅取了无数个名字,甚至连孩子以后成亲婚配都想到了。 “当爹真不容易啊。”张绍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营帐顶棚,想着想着不禁笑了笑,“爹当年知道娘怀了我,应该也是如此。” 破晓时分,帐外传来阵阵声响,张绍华从床上翻下,披上件长袍出了大帐。只见宇文轩已经走到了他的帐前,“还以为你睡着呢,正准备去叫你。” “怎么了?”张绍华问。 “渤海军攻山了,你怎么样,还能打吗?”宇文轩带着张绍华回了营帐。 这个时候攻山?前几天机会那么好为何不攻?难道有诈不成?张绍华思索到。但这时候已不容多想,反正毒也解了,就借此机会一举突围吧。 “除了伤口还有点疼,没什么大碍了。”张绍华道,“你快去,我披好盔甲随后就到。” 宇文轩对张绍华极其信任,只要他说能打,那就一定能打。“好。”宇文轩给了张绍华一个鼓励的眼神后便匆忙离去。 晨风轻轻吹过,宇文轩忽觉一丝冰冷,他低下眼帘看看乌云踏雪被风拨动的鬃毛,再抬起头时,双目已变得同那风一样冰冷。 卫川和田少徒早先便带着先锋部队去山下阻击敌军了,其余黑翎军现在也已全部准备就绪,列阵待命。 张绍华骑着玉麒麟走到宇文轩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宇文轩问道,“元帅,攻吗?” “啊?”张绍华苦笑道,“我等你下令啊。” “滚蛋,我抗旨逃婚本就是大罪,现在再把你兵权抢了,你真想回去以后让我被皇兄砍头啊?”宇文轩说道。 张绍华笑笑,其实哪有什么夺不夺兵权一说,他知道宇文轩这是在维护他,也是在帮助他,先前那场仗确实是黑翎军建军以来打得最窝囊的一仗了,宇文轩此刻的所作所为纯粹是为了张绍华能重新找回信心。 “传我帅令!”张绍华高喊一声,“全军进攻!” “杀!”宇文轩带头喊出一声,高举龙凤合鸣枪,跟着张绍华一起策马冲了出去。 张绍华因为右臂有伤,便换成左手持枪,他和宇文轩两人带领黑翎军众将士左右拼杀。到山下后,张绍华一眼就看见了渤海军阵中的司马睿,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绍华轻磕马腹,径直朝着司马睿杀了过去。司马睿当然也注意到了张绍华的到来,毫不示弱的迎击。 “元帅大人伤可好了?”司马睿阴阳怪气的问道。张绍华冷哼一声,“本帅好得很,纳命来!” “那就看你本事了。”司马睿使的是柄斩马刀,要说他本人的武功也是十分高强,故而说话时非常有底气。只可惜这司马睿大大的高看了自己,也大大的轻视了张绍华。 二人打斗不过十多回合,只见司马睿双手举刀横劈,使出一招“横扫六合”,张绍华猛地一拍马背,飞将起来躲过一击,落下时右手撑住马鞍,飞起一脚将司马睿踹下马去。 司马睿倒地之后口吐鲜血,正欲起身,不料张绍华却顺势将虎首亮银枪扔了出去,要知道即使是张绍华的左臂,那也有四五百斤的力量,扔出的长枪似箭矢一般,直直插入司马睿的心脏,司马睿瞬间毙命。张绍华过去拔出长枪,啐了一口道,“废物。” 司马睿原先的部下见主将身死张绍华之手,霎时间个个都是红了眼眶,齐拥而至对战张绍华。 “来的正好,你们这帮背恩忘义、伤化薄俗的叛徒,看本帅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张绍华左右环顾,怒目而视。 与宇文轩打斗中的石光童看到司马睿那么快就被张绍华解决掉,稍有愣神。只听耳畔传来枪尖刺破空气的声音,以及宇文轩的一句,“往哪看呢?” “那日看到王爷闯山,果然厉害。”石光童挥戟挡开宇文轩的长枪,反手斜劈,同时说道,“要不是战争使然,石某真愿意交你个朋友。” “那你想多了,我可不愿意。”宇文轩躲过石光童一戟,瞅准时机,刺向石光童的胸口。后者向后一仰,亦躲过一枪。 不知不觉二者相战已逾八十回合,可石光童全然不知疲倦,宇文轩也是愈战愈勇。数不清多少次的碰撞,谁也没有讨到便宜。你来“泰山压顶”,我便“海底捞月”,你使“猛虎扑食”,我还“雄鹰展翅”。但见伸手一条线,抬脚一溜风,转身一朵花,交手乱如麻。难解难分,胜负不决。 “当今世上,除了绍华,你应该是第一个能在我手上走出百回合的人。”一边交手,宇文轩一边赞道。 石光童也是见猎心喜,他心里自然有数,宇文轩的武功与自己半斤八两,我不输你,可你也难胜我。“早就想和王爷一战高下,今日可算逮到机缘了。”他说道。 “你废话真多。”宇文轩嘴角一撇,冷冷一笑,眼神轻蔑,言语不屑,“夸你两句还上了天了。”说罢,龙凤合鸣枪便又一次朝石光童刺去。 第九十五章 脱险 石光童暗道,“宇文轩果真勇猛,但我也只需与之缠斗拖住时间便可,否则容易乱了计划。” 原来石光童此番使得一个“声东击西”之计。他料到宇文轩就在这几日便会率兵突围,前些天又有斥候来报,说幽州城内空虚,仅有三千守军。于是石光童便下令,他和司马睿、金丘带两万渤海军守在山下,同时让慕容霖及先锋营账下两员大将曹全杰、孙舂领两万大军攻打幽州。 石光童昨夜接到慕容霖传来的密报,称两万大军已抵幽州城下,于是两处约定,次日寅时发动进攻,等于同时阻断了沽丘和幽州城之间的联系。 以两万渤海军阻击三万多黑翎军,且不说黑翎军战斗力之强享誉天下,就算两军势均力敌,石光童也从未想过能战而胜之,只盼的能多给慕容霖等争取些时间,待他成功取了幽州,就能逼的黑翎军中路大军腹背受敌,进不可进,退无可退。 两军交阵时还天色未亮,现在却已经日上三竿。渐渐地,宇文轩有些心急了,总这样打下去可不行,这是战场不是擂台,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时间最浪费不得。 同样的,黑翎军诸将都感到渤海军有些拖延时间的嫌疑。卫川看到身边不远处的宇文轩石光童二人斗了百十回合,唯恐宇文轩有所闪失,便也顾不得维护宇文轩的骄傲了,即刻手持双锤前去相助。 宇文轩得一帮手,石光童瞬间不敌。勉强应付几个回合后,便撤退而走,其部下也跟着主帅一并撤离。 宇文轩见状,倒也不追,他早就察觉到渤海军人数不对,先前听说有四五万人守在沽丘,可今日大约望去,也不过半数。仔细一想,其余的渤海军既不可能退守辽西郡,更不可能支援宁州,所以只有两条路线,要么是北上顺州、檀州,抵挡王仕隆的北路大军,要么便是进攻守备空虚的幽州城。 如此一来,便用不多想。那另外的渤海军定是去了幽州。 大战过后,黑翎中路大军杀敌八千余人,可己方也失去了四千多战友袍泽,不可谓不损失惨重。 虽心情急切,但将士们早已伤痕累累筋疲力竭,宇文轩与张绍华、田少徒二人商议一番,只好决定休息一个时辰后,由他亲率五千轻骑先行回援幽州,让大军原地休整一夜,次日再动身。 张绍华走到一旁,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他这时感到身子有些发烫,还有些胸闷气短。宇文轩看他不对,赶紧上前问道,“绍华,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张绍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打了个寒颤, “军医!”宇文轩皱着眉头叫道。 军医过来,褪去张绍华的战甲,看了看他的伤口,又把了把脉,这才松下一口气。 “怎么样?”看了军医的反应,宇文轩心说应该无甚大碍,便问道。 “回王爷,元帅手臂上的箭伤还未完全愈合,在战场上用力过猛崩开了,又流了些汗,这才导致了炎症。无妨,臣这就去开些消炎的药,在伤口上擦拭擦拭便可。”军医道。 “好,有劳了。”宇文轩放心地点点头,索性也坐在地上,和张绍华靠在同一块石头上。 “你怎么了?”见宇文轩有些失落郁闷,张绍华失笑嗤道。 宇文轩抬起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长这么大,第一次要别人帮我。” “你说石光童吗?”张绍华抿抿嘴唇,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他的嘴唇都干的起了层白皮。 “嗷,那还能有谁?”说着,宇文轩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先前在战场上想不了太多,一心只想着尽快结束战斗,现在静下来宇文轩心里产生了深深地挫败感,“我啥时候打得那么累过。不过还真别说,那石光童还挺能打的。以前怎么不知道天地间还有这么个人。” 张绍华闻言笑出了声,“怎么,怕人家把你天下第一的名头抢了去?” “那倒不会,我只说打的累,又没说打不过。”宇文轩脱口而出道,遂即就要起身,“我去拿点水,渴死了。”宇文轩按住张绍华的胳膊撑着站起来。 “啊呀!”张绍华低声惨叫道,“你压到我伤口了大哥!” “对不起啊元帅大人。”宇文轩转过身子,嬉笑着赔礼道。 却说姜兴看到城外两万大军,居然是临危不乱,神情不改。可城内居民却慌乱无比,好不容易盼望着大周黑翎军把幽州城夺了回来,可还没过上两天消停日子,渤海军就又卷土重来了。三千对两万,黑翎军强是不假,可渤海军也着实不弱。早在交手之初张绍华就曾说过,渤海军比以往碰到的任何一支敌军都要强大。 姜兴这人是个急脾气,见不得混乱。百姓们的哀声哉道惹得他实在烦恼,于是让偏将现在城上看着,他带了两名亲兵走到闹市登高一呼,喊道,“乱什么乱?” 周边百姓瞬间安静下来,大家还以为这位姜将军要说些难听的话,都愤怒哀怨的看着他。 只见姜兴又道,“乡亲们!不要乱!越是这个时候你们越要冷静。我们的人奋勇杀敌,拼死守城,要是你们都自乱阵脚,我们的压力会更大。” 百姓们逐渐安生了下来,几名带头闹事的也低垂下眼帘。 姜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相信个别人都看到前几天城里来了一个人,匆匆又离去了。我在这里不瞒大家,他就是我们大周的羲亲王,他孤身一人前去沽丘营救张元帅了。大家信不过在下,总信得过我们的羲王爷吧。” 姜兴扫视了一圈,接着道,“幽州有难,王爷那边一定也收到了消息,他一定会带兵来救援的。我姜兴在这里保证,不会让大家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大家现在都赶紧回家,关好门窗,渤海军要破城,那就让他们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番发自肺腑激励人心的话说完,姜兴片刻不留转身便走。 百姓们留在原地半晌,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议论过后,几位年轻男子追着姜兴而去,“将军,将军……”在他们之后,是成百上千拿着锄头、铁锹、箩筐,蜂拥而上的百姓。 第九十六章 解围(上) “将军。”一名年轻男子上前叫住姜兴,抱拳道,“将军,方才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在这个时候还给您添乱,现在幽州城内人手不够,还请将军准许我们大家一同参与防守。” 姜兴感动的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他抓住那名青年的手,“小伙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守城的事我们来就好,你快让大家回去吧。” “将军!”青年目光倔强,坚定地说道,“我们都是大周的子民,自己的家园还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守护。” 说的真好。姜兴欣慰地看着这名青年,不错,我大周子民就应当如此有血性有魄力。 “既然如此,好,我同意了。”姜兴爽快答应,随后又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的名叫武柯。”青年连忙回话。 “好,武柯。本将军命你带领乡亲们准备些石头和麻布,运往城上,有没有问题?”姜兴吩咐道。 “保证完成任务!”武柯抱拳道。 一担担的石块、麻布等被运到城墙上。姜兴让士兵利用城上的投石机,将石块裹着麻布,点着之后投扔到渤海大军阵中,杀伤力巨大。 就这样,在全城军民的共同努力下,硬生生抵御住渤海军长达两个多时辰。直到正午时分,渤海军才退去,算是结束了这第一轮的攻势。 “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偏将颜忠业对着城墙上的姜兴问道。 姜兴眺望着数里外的渤海军大营,自语道,“也不知道王爷元帅那边怎么样了。这想要过去报信,就得绕过渤海军……” 可是渤海军就在离城不远的地方驻扎,他们也一定有斥候在幽州城四周蹲着,一旦有人出城,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被追杀,想要去通风报信,可谓难比登天。无论是北路大军王仕隆处,还是中路大军张绍华处,去任何一处都总得出城啊。 “将军,让我去吧。”颜忠业自告奋勇道,“这一带的地形我早就摸熟了,大不了我多带几个弟兄,总有能跑脱的。” “不行。”姜兴即刻驳回了颜忠业的提议,“你这就是送死,坚决不行。” “那怎么办?”颜忠业道,“再这样下去,城破了会死更多的人的!” “再等等吧。”姜兴转身看看身后的幽州城,脑子里尽是百姓们的面孔,他思索一会后说道,“到了晚上,趁着天黑再出去。” 听了姜兴的话,颜忠业如释重负般笑道,“是,将军!” 可谁知,还来不及等到夜里,渤海军就又一次发动了进攻。早先石光童下令时,就说要慕容霖等人尽快攻占城池,否则等宇文轩他们缓过神来,必定会火速回防幽州。到了那时,形势必然被动,对渤海军不利。 于是在短暂的休息过后,慕容霖、曹志杰和孙舂便又带领大军来攻打幽州城了。 却说宇文轩亲自率领着五千轻骑离开了沽丘,待他到达幽州城外时已是黄昏。离得老远就看见烽火狼烟、战火滔天。心道一声,“果不其然。”遂即下令对城外渤海军发动冲锋。 第九十七章 解围(下) 说起这黑翎骑兵,可是连匈奴大汗都要忌惮的存在。宇文轩当年在北疆时就曾率领着五千黑翎骑兵击退了一万匈奴铁骑,一战成名,至今匈奴大汗仍对那场与宇文轩的对阵称道不已。一句“不畏众国公,唯惧十皇子”流传甚广,不过现在也该改成“唯惧羲亲王”了。 “林羽!”宇文轩叫道,这林羽是黑翎军骑兵统领之一,此行随宇文轩回援幽州的就是他所统领的部队。 林羽拍马追上宇文轩,“末将在!” “带一千人去把渤海军营给我烧了。”宇文轩下令。 “诺!” 当即,林羽便率一千骑兵从侧面分开,向渤海军营而去。而宇文轩则继续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四千黑翎骑兵,驰援幽州。 “忠业,你看!”城楼上正在指挥防守渤海军攻城的姜兴看到了正在赶来的熟悉的队伍,以及最前方的宇文轩。 “是王爷!”颜忠业激动地说道。 “忠业,快去点兵两千随我出城杀敌,配合王爷。”姜兴整理整理盔甲,提着宣花板斧便下了城楼。 “是!”颜忠业紧随其后,说道。 黑翎军的轻骑配备的武器是弓弩和长枪,战马也都是产自西域的胡马,性情温顺,禀性灵敏,是骑士们极好的助力。黑翎骑兵擅长使用迂回、包抄的战术,远距离用弩箭射伤对手,再冲入敌阵用长枪杀死对手,机动性强并且极其高效,往往一轮冲锋就能将敌军冲个七零八落。 说话间,宇文轩就已来到了城下,渤海军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曹金杰赶紧组织军队反攻,奈何渤海军本就不擅长马战,加之宇文轩带兵从来都喜欢打快攻闪电战,这也正好打了渤海军一个措手不及。 城外黑翎军骑兵刚与渤海军接触到一起,幽州城城门遂即大开,姜兴、颜忠业领着两千兵将冲杀出来,对渤海军形成了两面夹击攻势。 忍了一整天,姜兴早就憋不住了,人群中就数他最为凶狠,一把宣花板斧挥来砍去,杀敌无数。 宇文轩冲进阵后一眼就看见了慕容霖,遂即纵马杀去,为报当初一镖之仇。慕容霖是亲眼见识过宇文轩的手段的,但他也是个惜命的人,不愿意与之硬碰。于是叫上了身边的孙舂,二人一同迎击。 却说林羽此时也已到了渤海军营,曹金杰带领着大军攻城,正巧营地空虚,仅留下一些伤残病患和火头军,因此林羽所率的一千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倒也不屠杀敌军,毕竟这样有违天和,只是放了把火烧掉了营帐、粮草和军械。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渤海军留守众人拦也不敢拦,追也不敢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营被烧成灰烬,直到黑翎军走远了才去抬水救火。 约摸两刻钟过去,林羽等人就也来到了幽州城外,三路军队合兵一处,对渤海军进行围剿。宇文轩枪挑了孙舂后,慕容霖一咬牙,再强战两个回合,便赶紧逃掉。 曹金杰见大势已去,遂命令大军撤退,宇文轩等人追出去十余里方才停下。 此战歼敌上万,一天过去,两万渤海军跑掉的不过七八千之数,而随宇文轩回援的五千黑翎军伤亡人数却不过数百,行军百里,来之能战,战则能胜,简直可谓神迹。 第九十八章 等待 却说王仕隆攻打檀州尚有数日,现已成功收复密云郡,随后又分兵两路攻打燕乐郡和行唐县,王仕隆计划半个月内将两地一并收复,遂檀州可全境回归大周矣。 王仕隆一直担心着张绍华中路大军的局势,十分着急。只是实在无暇顾忌,要从他这里发兵赶去沽丘,就一定要路过顺州,可顺州还在渤海军手中,倘若绕道幽州再去沽丘,就必须得横渡沽河,顺州的渤海守军也必然出动在半路上堵截,如此一来不仅十分浪费时间,反而分散了兵力,故而是左右为难。直到前些天他收到姜兴传来的宇文轩抵达边关单骑闯山的消息,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将军,幽州来信。”传令兵进账,虽然王仕隆此次被封为副元帅,可他还是让手下兵将称呼将军,这样听起来习惯。 “拿来吧。”王仕隆道,他接过信笺,拆开一看,大笑着道一声“好!” “王爷单骑闯山,解了侯爷之毒,现在中路大军已经尽数退回了幽州。”王仕隆给诸位同僚解释道。 “太好了!侯爷毒解了,这可是这些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一位将领挥舞拳头说道。 “是啊,王爷一来,沽丘之围果然可破。哈哈!”另一位将领笑道。 “好了。”王仕隆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但是这信中还说,中路大军此次消耗巨大,要在幽州先休整一段时日,所以我们得尽快攻下燕乐、行唐两地才是。” “是!”得到了这般鼓舞士气的消息,全军上下自然是更加充满了斗志。 次日,北路大军再次对燕乐郡和行唐县发起进攻,不到十天时间,檀州全境收复,渤海军退守顺州。值得一提的是,在攻打行唐县时,王仕隆可谓三箭定江山。两军对阵,他展示了自己百步穿杨的高超射术。只见他张弓搭箭,三箭齐发,那箭簇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当当的射死敌军三名守将,由此,渤海军顿时乱了阵脚,黑翎军遂歼敌破城。 另一方面,中路大军休整数日后也再次对辽西郡发动攻势,这次有宇文轩和张绍华二人同时在,石光童自然难以招架,加上先前沽丘一战和幽州一战渤海军损失了近两万的兵力,于是辽西郡也被一举收复。 至于宁州,白山、赵瑾年和田波平三人赶在石牧五万大军之前到达宁州,还来不及喘息,便投入到防守宁州的战斗中,这二十余天,硬是挡住了石牧七八次的进攻。而田波平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并不是与司马睿同流合污之众。 长安。 “陛下,这是今日从东疆送回来的军报。”韩公公将折子递到宇文端面前。 宇文端接过后看了眼,看完后顷刻间便笑道,“不错,这才短短两个月时间黑翎军就赶跑了侵占檀州、幽州的渤海军,如今被占领的只剩顺、蓟二州,看来这场仗快要结束了,胜利在望啊。” 深吸一口气,宇文端又感慨道,“轩儿这小子,最好能毫发无损的把仗打完给朕回来。” “陛下洪福齐天,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凯旋的。”韩公公宽慰道。 宇文端则是笑笑,不再说话。 景仁宫里,悦儿撑着脸坐在窗前,已是三月天了,院里的花草都开始冒新芽,从宇文轩走后她便每日都这般盯着。待到满园花朵全部盛开之时,轩哥哥就会回来了吧,悦儿想。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真可谓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那人伸着脖子偷偷看了悦儿一眼,捂着小嘴偷偷一笑。纵使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也依旧六宫粉黛无颜色。 “宁儿,快进来吧,早就看到你了。”悦儿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意思,还想吓吓你呢。”宇文宁走进寝殿,来到悦儿身边,“怎么这么入神,莫不是……又想我哥呢?” “想他干嘛呀,我就是看看这满园的花什么时候才能开。”悦儿对着宇文宁笑道。 嘴上说不想,可脑里、心里却全都是那个喜欢穿着蓝色长袍,手里总拿个折扇的翩翩少年。 “口是心非哦。”宇文宁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糕点道,“还说不想,这不摆着我哥最爱吃的榛子糕。” “我自己也吃不可以呀?”悦儿继续狡辩道。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宇文宁道,“嫂子,我今天听人说,我哥他们又打胜仗了。” 从宇文轩走后,宇文宁便在私下里对悦儿改口称呼嫂子了,她说无论宇文轩和悦儿的那个婚礼举没举行,反正悦儿早晚都是羲亲王的王妃,既然如此,叫嫂子又有何不可。 其实悦儿知道,宇文宁是怕她难过,才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毕竟新婚前一天新郎官跑了这种事对新娘子来说打击还是很大的。宇文宁的一声嫂子,还有宇文端和任皇后夫妇的照顾,都令悦儿感到十分温暖。 况且宇文轩临走时还留下一封信,悦儿自然能理解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为难。 “公主请用茶。”小兰为宇文宁沏好茶,端了过来。 “嗯,好。”宇文宁甜甜一笑,示意小兰将茶放在桌子上。 “又胜了。”悦儿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窗外金灿灿的日光,也好像院里水汪汪的花芽,说不出来的开心。胜仗打得越多,就离再见越近。 “我哥走后,有没有写信给你?”宇文宁问道。 “没,前线战事吃紧,他那么忙哪里顾得上写信啊。”悦儿淡然一笑,笑得令人心疼。 信吗?悦儿不禁心底有些发酸。绍华一定给欣儿写了许多吧,他却一封都没来过。 你的心里装着天下,可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你。 宇文宁看到悦儿脸色有异,眉头便紧了紧。暗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嫂子,咱们出宫去看看欣儿吧,她一个人在府上肯定也闷,我们去陪陪她好不好。” “好啊,那就走吧。”悦儿起身拉起宇文宁的手道。 第九十九章 家书 “奴才参见二位公主殿下,公主这是要出去?”悦儿和宇文宁刚走到景仁宫门口,就有一位小太监过来,将二人拦住。 宇文宁道,“有事吗?” 小太监躬身呈上一封信函,道,“回长公主殿下,这是王爷写给悦儿公主的信,陛下派奴才送来。” 听完这句,悦儿顿时双目一亮,宇文宁接过信,扭头看了悦儿一眼,吟吟笑道,“看吧,我哥还真来信啦。”遂即又对那送信的太监道,“好,信收下了,你下去吧。” “诺。” 从那太监过来说第一句话到现在离开,这自始至终,悦儿的眼神就一直停在那封用暗金色“羲”字火漆印封起来的信函上。 “看不看?”宇文宁嬉笑着挥舞着手中信函。 悦儿将信从宇文宁手中取下,做个鬼脸,“写给我的我当然要看啦。” 悦儿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回走去,宇文宁赶紧跟上,“嫂子我也想看,我哥不会给你写些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悦儿俏脸一红,红的像院里刚发出来的娇嫩的花骨朵,遂即忍不住嗤笑一声,“想什么呢你。”家书而已,无非就是嘘寒问暖,说些近况,道声保重,还能有什么? 明明宇文宁的生月还要比悦儿早一些,可二女在一起时,却是悦儿要更稳重一点。这也难怪,宇文宁是大周的长公主,宇文轩一直又对这个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妹妹宠爱有加,总帮着她在先帝或者宇文端面前说话,难免娇纵。 虽说悦儿在琉矶国时也是娇生惯养的,但现在毕竟来了大周,总是有些怯生的,担怕说错什么话会对琉矶国不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天性中的淘气任性也只敢在宇文轩一人面前表露。 直到南巡之后,悦儿和宇文宁、欣儿相互熟悉了,在彼此交往中才更放的开了些。 回到寝殿,悦儿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 只见宇文轩在来信中写到:“贤妻雅鉴:边关战事吃紧,尚不能抽出空闲手书家信,阔别数日,至以为思。今绍华之毒已解,沽丘之围已破,幽、檀二州也已收复,不日便攻顺、蓟二州,届时吾等必杀尽贼寇,争取早日凯旋。” 看完第一页,宇文宁有些不满意了,低声嘟囔道,“还以为我哥会写些什么呢,这全都是前方战事啊,给妻子的家书哪有这样写的,真是榆木脑袋。” “后面还有呢。”悦儿柔声道,说着,便翻开第二页接着看到。 “别后萦思,甚以为怀,每梦回转醒间必念卿之芳颜,攒眉千度,思之若狂。早春湿寒,愿自珍重。想你,念你,吻你万千。夫宇文轩笔,隆康二年三月。” 看着这些文字,悦儿满脑子都是宇文轩躲在大帐内秉着烛光伏案写信的模样,彼时他写下这些的时候也一定如此时她看的时候一般笑靥。想着想着,悦儿的双眼不自觉弯成了两道月牙,一时间竟忘了身边还有个宇文宁。 “啊!”只听宇文宁一声尖叫将悦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肉麻死了!”说着就去夺悦儿手里的纸张,想要再看究竟,悦儿挺着娇红的小脸,赶紧将信死死护住,“不行!不能看啦!” “你说了能给我看的!” “不给,这个不能看!” “我不管,我就要看!” “我也不管,就不能看!” “不让看我可挠你啦!” 少女的嬉笑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景仁宫,连这初春昏昏沉沉的世间万物都要吓醒了似的。 小兰虽然不知道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但想来肯定会有宇文轩说给悦儿的情话,不然宇文宁和悦儿两人断不会这般玩闹。她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位,无奈笑笑,赶紧劝道,“好了好了二位公主,你们这样未免太不得体了。” “小兰快帮我。”悦儿咯咯咯笑个不停。 “不行小兰,不许帮忙!”宇文宁也咯咯咯笑着。 “二位公主,你们不是还要去看世子妃吗?”小兰赶紧提醒道,这二位不能再这样闹下去了,太有失体统。 “对呀宁儿,我们去找欣儿吧,绍华肯定也写信给她了,我们去看看。”悦儿两只眼球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 对不起呀欣儿,宁儿这样我实在招架不住,只能靠你替我解围了。 宇文宁终于松开了悦儿,香汗浸湿了她二人的秀发,随着一声声的低声喘息,才终于平复了气息。两人一同靠在桌上,相视而笑。 清风徐来,令二人因打闹而变得通红的面颊感到丝丝舒爽。稍事歇息了一会,二人分别带着各自的贴身宫女便出了宫,去往越国公府。 午后黄昏,宇文端独自站在太极殿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天边暮云。他均匀的呼吸着,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感觉已经融入了这天地之间。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人,只见那人一身黑色武士服,内里还有一层软甲。来人单膝跪在宇文端身侧,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陛下。”他唤道。 “来了。”宇文端看了来人一眼,遂即说道,“朕命你带着你的天干组去幽州,保护羲王。”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天干组的组长,程勇。 “可是陛下。”程勇为难的说道,“小人接到王爷的命令是与地支组一起保护陛下您的安全。” “怎么,朕说话不管用?”宇文端倒也不恼不怒,但这句质问却是充满了为君者的威严。 “不,不敢。”程勇惶恐的抱拳说道,天干、地支两个小组从来都只效忠宇文端和宇文轩两人,哪敢只听王命不接圣旨。 “那便即刻启程吧。”宇文端淡然说道,“羲王要是有一点闪失,你们就都别回来了。” “诺。”程勇领旨,站起身朝后退了一步,一个闪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前一刻这里不曾有过第二个人一般。 宇文端眉头收紧,深吸一口气,心说:小子,你一日不回来,朕就得多操心一日啊。 第一百章 阵法 又过去十多天。幽州城突然收到石光童送来的一封战书,其中说道,他在顺州城外摆下“九军阵”,邀请黑翎军明日前来观阵。 “这石光童是不是这两天闲得慌了?故意来找茬啊?”宇文轩把战书往桌案上一甩,轻蔑说道。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这就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绍华插腰站在大帐内,笑着符合道,“依我看,他还是嫌手下兵将死的太少。” 唯独田少徒不像他们俩那般轻敌,他冷静的分析道:“石牧本就擅长排兵布阵,想来这石光童必定是得了他爹的真传,我们得小心应对才是。” “太妄自菲薄了吧少徒,我不信还有你破不了的阵。”宇文轩走到田少徒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 “你呀,总是这么自信。”田少徒无奈的看了宇文轩一眼,转而有对张绍华道,“还有你,笑什么笑。这些年有皓轩一个我就够头疼的了,你说你都快当爹了,怎的还这般不稳重?” “我……”张绍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看田少徒,一时语塞,又看看宇文轩,苦笑道,“咋就扯到我身上来了。” 宇文轩强忍笑意,“军师大人教训的是,我那什么,我去城楼上巡视一下。”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溜走。“等会我,我也去。”张绍华朝帐外喊了一声,然后又对田少徒说道,“少徒,我陪他去啊。”说完也慌慌张张逃出了营帐。 徒留田少徒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眨眨眼睛,很不理解的自问一句,“我有那么烦人吗?” 次日,宇文轩、张绍华全身披挂,率骑兵五千,连同军师田少徒、先锋卫川等人出了城,去到幽州和顺州中间的一处平原上,观赏石光童所摆的阵法。 只见平原之上有规律的摆着许多巨石,石阵中来来回回,若隐若现的跑动着渤海军士兵。那阵内兵将喊声大振,势如潮涌,石光童亲自现在阵中央将台之上,手执红旗挥动。 “看出来了吗?”田少徒目不转睛的看着渤海军的阵法,问道。 “真没想到,石光童居然能把孔明的八阵图摆出来。”张绍华不禁赞道,遂即又皱着眉头说道,“这个阵法可失传多年了。” 八阵图,也叫九军阵,是由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孔明推演兵法所创设。有着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内圆外方的特点。 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加上中军共是九个大阵。中军由十六个小阵组成,周围八阵则各以六个小阵组成,共计六十四个小阵。另外,尚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以为机动之用。 后世有“八阵功高妙用藏与名成八阵图”的诗词赞歌。 天覆阵赞: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 地载阵赞: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於阳。 风扬阵赞:风无正形,附之於天,变而为蛇,其意渐玄,风能鼓物,万物绕焉,蛇能为绕,三军惧焉。 云垂阵赞:云附於地,始则无形,变为翔鸟,其状乃成,鸟能突出,云能晦异,千变万化,金革之声。 龙飞阵赞:天地后冲,龙变其中,有爪有足,有背有胸。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名象为龙。 虎翼阵赞:天地前冲,变为虎翼,伏虎将搏,盛其威力。淮阴用之,变为无极,垓下之会,鲁公莫测。 鸟翔阵赞:鸷鸟将搏,必先翱翔,势临霄汉,飞禽伏藏。审之而下,必有中伤,一夫突击,三军莫当。 蛇蟠阵赞:风为蛇蟠,附天成形,势能围绕,性能屈伸。四奇之中,与虎为邻,后变常山,首尾相困。 比阵吸收了井田和道家八卦的特点,同时也兼容了天文地理,可谓不可多得,强大无比。 而对于其无穷的威力亦有赞歌颂扬:“阵间容阵、队间容队;以前为后,以后为前;进无速奔、退无遽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皆救;奇正相生,循环无端;首尾相应、隐显莫测;料事如神,临机应变。” “八阵之法,一阵之中,两阵相从,一战一守;中外轻重,刚柔之节,彼此虚实,主客先后,经纬变动,正因为基,奇因突进,多因互作,后勤保证。” “我记得师傅那有八阵图的残卷,只是这石光童的阵图又是哪里来的。”宇文轩说道,来到东疆这么多天来,他的脸上还是第一次浮现出愁容。 张绍华和田少徒均摇了摇头。 不就是八阵图嘛,闯两次就知道怎么破了,五行八卦我也颇有研究,这石光童再厉害,不信他能是孔明再生?宇文轩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心说。 阵法演示完毕,石光童手中红旗再次挥动,大阵瞬间停下了运动。他翻下将台,跨上青碧兽,竟单人单骑朝着大周军队过来。 宇文轩等人见状,分别对视一眼,也三人三骑出了军阵。 “怎么样,三位看了我这九军阵感觉如何?”石光童骄傲的问道,能摆出这等绝世阵法,他当然有骄傲的资本。 “确实不错。”田少徒率先开口,由衷说道。 石光童颔首笑笑,紧接着张绍华问道,“此阵失传已久,你这阵图从何而来?” “这是在下早年游历所得,得到的时候阵图并不完整,于是我便尝试着推演,侥幸完成。”石光童微笑道。 “既然刚才田军师都这么说了,何不约定个日子,前来试试?”石光童接着道,“在下一直听说三位都是精通兵法的旷世之才,因此想要挑战一番。”他继续循循善诱道。 宇文轩扬起下巴,冷哼一声,“就这么自信?” “就这么自信。”石光童面不改色,毫不躲避的直视着宇文轩的眼睛说道。 宇文轩瞥了石光童一眼,“你这样的眼神本王见得多了,到最后还不是一个个的都成了我枪下亡魂。不就八阵图……啊,不,你叫它九军阵。一个九军阵而已,我说破也就破了。” “好,那便三日之后,我在此地恭候贵军。”石光童自始不改的看着宇文轩,隐隐之中二人的气息已完成了数次交锋。 “我们走!”宇文轩双目冰冷,转身而去,张绍华和田少徒遂即策马跟上。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石光童嘴角微微上扬,直到他们走远,方才离去。 第一百零一章 赴约 “将军,他们应下了?”金丘牵着石光童的马,以便他从马上下来。 “应下了。”石光童把鞭子顺手给了金丘,“叫八阵守将前来见我。” “诺。”金丘道。 不一会,渤海军的中军大帐内就站满了人,石光童给手下这些将领们一一叮咛嘱咐,以备三日后与黑翎军的一战。 且说宇文轩等人回到幽州城后,也招集了一众将领商讨破阵之事。 田少徒详细的给众人介绍了那八阵图,虽说他并不知道这阵图究竟如何,但他精通用兵之法,并且对周易八卦也很是了解,除此之外,还在一些历史典籍上看过关于八阵图的记载,遂将自己关于八阵图的所有想法告知了在座每一位。 宇文轩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思索破阵之法。这八阵图八个大阵也对应开、休、生、伤、杜、景、惊、死八门。有言道:八门反复皆如此,生在生兮死在死。所以无论从何而入,想要破阵,都需得找到生门,从之而出,否则循环反复,就会被困死在阵中。 三日后,在宇文轩、张绍华和田少徒的带领下,黑翎军三万大军出了幽州城。 鼓罢三通,黑翎军气冲霄汉。由于早就商议好了对策,此时便无需多言。宇文轩和卫川相视一眼,各自率领一万兵将冲阵而出,林羽、姜兴分别相随,张绍华和田少徒则在阵中接应。 “阵中巨石林立,又有敌兵数以万计,飞沙走石无数,可能会使你们迷失了方向,但无论如何,都不要慌张自乱阵脚,等会入了阵,你三人务必小心。”宇文轩对三位将军叮嘱道。 “是,王爷!”三人异口同声道。 先说宇文轩、林羽二人自云垂阵而入,云垂阵居东北方艮宫,属土为生门。再说卫川、姜兴二人则从鸟翔阵入,此阵居北方坎宫,属水为休门。 先前商议计策时,田少徒就提到,一般来说在八门之中,开、休、生为三吉门,在尚不了解石光童九军阵真实情况下,还是选择这三个方向入阵较为安全妥当。 却说宇文轩、林羽二人刚一入云垂阵后,阵中士兵即刻在本阵主将的指挥下包围上去。 “王爷小心。”林羽提醒一声。 宇文轩谨慎的点了点头,一边杀敌,一边仔细的观察着阵中玄妙。说话间,大阵突然发生变化。阵中变得云雾缭绕,金戈之声不绝于耳。 藏在暗处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瞬间射杀掉黑翎军数千士兵,宇文轩大惊,但他此时已仿佛置身幻境,雾浓到看不清身边任何人。 八阵图,果然名不虚传! “王爷!”是林羽,他看不到宇文轩,心急担忧之下叫出了声。 “林羽你自己小心,我没事。让弟兄们都别大意,当心一些,这阵实在诡异。”宇文轩说道。 突然,两道箭簇破空而来,宇文轩赶举枪扫掉。遂即又有渤海士兵从四面八方而来,但宇文轩的战斗经验是何等丰富,既然看不见,他索性闭上了双眼,仅凭借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轻松解决掉刺杀他的士兵。 听声辨位!这项功夫用在此处最合适不过了。 “少徒,你快看云垂阵。”张绍华指着东北方的云垂阵,紧张的说道。 田少徒紧紧皱着眉头,盯着阵中,“放心吧,皓轩就算破不了阵,也定能全身而退。” “嗖嗖嗖!”又有箭簇射来,宇文轩赶紧挡下,他不但得时刻注意暗箭,还得小心阵中渤海士兵对他的攻击,虽然忙乱,不过好在能从容应付。 已经两刻钟了,宇文轩移动了连一丈距离都没有,而且摸不清半分这云垂阵的规律,不禁心生焦虑。 渐渐的,浓雾散去。只见云垂阵守将挥舞令旗,大阵又有了变化。 “还变?”宇文轩眼疾手快,瞅准守将的位置,脚蹬马鞍一跃而起,施展轻功直冲冲的朝守将而去,“我让你变!” 只要杀了本阵守将,这阵就算破了一半了。 可是宇文轩刚一跃起,迎面就出现无数长矛利刃,宇文轩冷哼一声,竟在半空中扭动腰肢,龙凤和鸣枪之锋利岂是寻常兵器能够比拟的,只见枪尖所到之处,敌军的长矛分分断裂,宇文轩顺势落下,重新回到乌云踏雪的背上。看这一次是杀不了云垂阵守将了,他也只好作罢。 宇文轩策马在这阵中左突右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但黑翎军的死伤也是越来越多,宇文轩实在于心不忍。 “林羽!”宇文轩找到林羽的位置,冲杀过去,“带兄弟们撤!” 既然在阵中分不清方位,宇文轩便也不管东南西北,瞅准一个位置同林羽一同杀了出去。 任你阵法再怎么精妙,我若想走,不信你能拦住我!宇文轩心中如是想到。 见宇文轩要强行突围而走,云垂阵守将当然不会愿意,再次挥舞令旗,阵形再变,使得宇文轩刚杀出来的一条路就被封死了。 宇文轩扭头看去,顿时怒火中烧。遂即调转马头,又杀了回去。有守将在,想要不遵循常理就闯出阵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于是宇文轩这次便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往来敌军纷纷都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宇文轩手中长枪挑翻在地。 “宇文轩,当真是万人敌。”中军大阵中,站在将台上的石光童喃喃自语称赞道。 石光童话音刚落,就见云垂阵守将的脑袋高高飞起,宇文轩跃下将台,重新跨上乌云踏雪,去与林羽会和。 在石光童眼里,那身染血的战袍,是那般的惹人眼球。 守将身死,云垂阵瞬间大乱,可却没乱多少时候,却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但也就是在那瞬间,宇文轩和林羽就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林羽也是使枪的高手,他二人你左我右,持续抵挡敌军,就这样让麾下将士硬生生的冲出了云垂阵。 虽未能破阵,但就这样简单粗暴的作战方式,依旧是令石光童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林羽,快带大家撤。”宇文轩心疼的看着手下士兵,随他入阵的一万黑翎军,此刻活着的却不足六成。 “王爷你呢?”林羽问。 “你们先撤,我去鸟翔阵支援卫川和姜兴。”说完,宇文轩即刻纵马朝着北方鸟翔阵而去。 “好,王爷当心!”宇文轩的能力,林羽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便不多说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血战 却说卫川、姜兴带兵闯入鸟翔阵,鸟翔阵守将为当日从蓟州而来的牛华平,此人身高八尺,体型健硕魁梧,使的是一把偃月刀。 只见他持刀站在阵中,静静地看着黑翎军的到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架势。卫川给姜兴招呼一声,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直取牛华平。 可是在这变化莫测的鸟翔阵中,那牛华平虽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卫川怎么也到不了牛华平面前,无论是直走,还是绕道,都仿佛离对手越来越远。 待的黑翎军尽数入了阵,鸟翔阵中渤海士兵纷纷后撤穿梭在石阵中,不一会,他们就整体形成了一只飞鸟,这鸟儿的嘴尖赫然正是牛华平。 “卫川是吧!来,和你牛爷爷过两招。”牛华平高扬起头颅,对卫川说道。 “找死!”卫川道,遂即跃下战马,顺势举起双锤使一招“泰山压顶”,心说,“正想着怎么收拾你呢,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不自量力!” 只见牛华平使出“霸王举旗”,挥动大刀劈向卫川,卫川身在空中无法躲避,只好硬接。锤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卫川遂即倒飞而出,落地之后还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卫川震惊的想到,正常来看,若仅仅从力量方面来说,刚才的情况其实是牛华平要吃亏些,但他却硬生生的震飞了卫川。 要知道,卫川手中的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少说也有三百斤重。悉数和他切磋战斗过的人中,除了宇文轩、张绍华,难以再找出第三人能抵挡那一锤了。 卫川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则是微微上扬,心底生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脚尖蹬地,激起尺高黄土,几息之间,卫川便已再次来到了牛华平面前,一心要与之较个高下。 就在此时,这只大鸟的两只羽翼朝着黑翎军拍来,像是要保护自己尖利的喙,数不清的渤海士兵奔涌而出,化作一片片羽毛,从羽翼上飘下,斩杀敌军。 姜兴见状,遂即下令,带领黑翎军迎难而上,与敌军交织相斗在了一起。但渤海军所布下的鸟翔阵也真是灵活无比,威力无穷,振翅而飞,好比鲲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其翼若垂天之云。 一时间,黑翎军死伤数目大增。姜兴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倒在敌军的手下,不禁红了眼。 姜兴正杀得兴起,就见卫川的左手锤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脚下。姜兴赶紧扭头,定睛一看,原是在与牛华平的战斗中,被对方的大刀打得脱了手。 “卫川!”姜兴准备上前相助。 “不用管我,想办法破阵!”卫川阻止道,遂即挥动右手战锤再次与牛华平的偃月刀相撞。 “接着!”既然不要帮手,那家伙什总得有,姜兴一边想着,一边捡起战锤,使劲轮出,扔给卫川。 卫川飞将而起,接下战锤,感激的看了姜兴一眼。 “小子,让宇文轩来跟爷爷打,你还差点。”牛华平嘲讽卫川道,“听我家帅爷说黑翎军中除了宇文轩、张绍华外,就属你和王仕隆最能打。没想到却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坊间传闻果然不实。” 卫川听完也不与牛华平废话,他性情淡泊,一向不喜与人争辩,从来都是手底下见真章。 在和牛华平这二三十回合的较量后,卫川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牛华平的力量并不是真的多么大,顶多也只是和卫川八斤八两。之所以他占了上风,除了大刀本就厚重外,更多的是因为其刀法的精妙,他妙到毫巅的用力,总能以点破面,甚至借力打力,反震卫川。 想清楚这些,卫川便不再留手。他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是钝器,牛华平的偃月刀算是锐器,钝器与锐器相斗,本就占便宜,更何况卫川已经想到了破敌之法。 “说你呢小子,要不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便不杀你,放你离去如何?”牛华平哈哈大笑,再次讽刺道。 士可杀,不可辱! “狗奴才,本将军这就取你狗命!”卫川忍不住骂道。 “哦?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要取我性命?那来啊,来试试。”牛华平右手拖着大刀,刀刃抵在地面,左手伸出对卫川勾了勾。 卫川冷冷的看着牛华平,“死人话还这么多。”说罢,提锤上前。借力打力是吗,那就看你能借我多少? 卫川这一次的招式套路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要说之前他的表现是中规中矩,那么现在简直就是霸气逼人。 只见卫川双目喷火,双臂振动,双锤挥舞,一锤接着一锤,衔接的行云流水,飘逸非凡。 卫川的这套锤法名叫“山河之舞”。整套锤法总共九九八十一锤,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出来的。此锤法一旦使出,多挥一锤便更重一锤,相传打到第八十一下,重量可达千斤。 以前的战斗中,卫川往往打到三十六锤就会停下,这个时候双锤发出的重量就已达五百斤,已是鲜有人能接下了。再往下继续,不仅重量更甚,卫川双臂承受的重量也会随之增加。挥锤次数越多,对卫川自身来说也会越危险。 但卫川此时面对着牛华平,已经打出了七七四十九锤,双锤重量达到惊人的七百多斤。牛华平勉强招架,毫无还手之力,可在他的苦苦支撑之下,依然不给卫川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时卫川的口鼻之中已有鲜血渗出,但还是坚持着挥舞战锤,继续着自己的这套锤法。 直到打出第六十四锤时,八百多斤的重量终于压倒了牛华平,偃月刀的长柄被锤成两截,接着一锤直接砸在牛华平胸口,他的胸腔瞬间凹陷,一声声清脆的骨裂之声被风吹进了卫川的耳朵。 将牛华平击杀之后,卫川忽的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跪倒在地,他的双臂脱臼下垂,直溜溜的垂在他身体两侧,看上去极其悲壮。 见卫川失去再战之力,他周围的渤海士兵就好比一群见了断腿羚羊的鬣狗,顷刻间蜂拥而至,就要取卫川性命。 第一百零三章 大败 姜兴心生慌乱,想要前去营救,奈何他也被敌军重重包围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十几杆长矛正要刺在卫川背上时,一条银白色长枪突然出现,只见那长枪上的龙凤图案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息不到,就已将那十几杆长矛席卷而走。 “王爷。”卫川强忍着双臂疼痛,挺直了腰杆不让自己倒下去,并从沾满血迹的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怎么样?”宇文轩下马守护在卫川身边,一边杀敌一边关切问道。 “还死不了。”卫川喘着气,勉强说道。 “好。”宇文轩四下环视着,“我背你,咱们快撤。” 在黑翎军士兵的掩护下,宇文轩赶紧蹲下身来,背起卫川。由于找不到捆绑的绳索,他便索性撕下自己的战袍,将自己和卫川两人绑在一起,翻身上马。 可乌云踏雪却有些不乐意了,它只承认宇文轩有资格骑乘在自己身上,于是扭头看向宇文轩,宇文轩只好拍拍乌云踏雪的脑袋道,“乌云,听话。卫川是我兄弟,我们要带他回去。” 如此一来,乌云踏雪便不再闹脾气,宇文轩用枪尖挑起卫川的两柄战锤,分别接下,跨在马鞍两侧,双腿轻夹马肚,“乌云我们走!” 乌云踏雪嘶鸣一声,顷刻发动,带着宇文轩和卫川往阵外去。“姜兴!”宇文轩高喊一声,“带兄弟们往东北方向撤,快!” 中军大阵将台之上,石光童见黑翎军破不了阵,并且看样子是又要故技重施强行突围,便心一横,从台子上跳下,翻身上马,亲自追了过去,势要拦下宇文轩。 “宇文轩!哪里走!”石光童手持方天画戟,骑着青碧兽就追赶了过来。 若是平常,宇文轩一定会折返回去与之一较高下,可他现在背着卫川,卫川身负重伤,得尽快突围才是。因此宇文轩对石光童毫不理睬,继续前行。 “轰隆隆!”鸟翔阵中的巨石仿佛装了轮子一般,飞快的从两侧向中靠拢,拦住了宇文轩的去路。 “王爷,放我下来吧。”卫川道。 “滚一边去,说什么呢,你何时见我丢下过兄弟。”宇文轩情急之下不禁爆出了粗口,“这石光童真他娘的烦,我今天非得把他胳膊卸了不可。” 说话间,宇文轩便调转马头,默默地调整着呼吸,静候石光童的到来。 “卫川,抓紧我。”宇文轩道。 “王爷……” “行了,抓紧我,说什么我也要带你和众兄弟们回去。”宇文轩的语气斩钉截铁。 “王爷……” “怎么了?”宇文轩眼看着石光童离自己越来越近,正准备策马迎敌。 “我想说的是……我胳膊脱臼了,抓不住……” “嗷。”宇文轩眨眨眼睛,“那没事。” 说罢,石光童已经来到眼前,宇文轩拍马上前提枪便刺。另一侧的姜兴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赶紧带领士兵们向阵外突围。 却说宇文轩和石光童战至二十个回合,任宇文轩使出什么招式,都被对手轻松化解,宇文轩不禁有些着急,在阵里时间越久,黑翎军的士兵就死伤越多。 这般的焦急,令宇文轩有些不冷静了。从前的时候,任何战役面对任何敌将他都能随心所欲掌控局势,可如今碰到了石光童这样一个武功与自己差不多的难缠对手,突然就使宇文轩对这战场有了一种陌生感。 宇文轩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但他背后还有卫川,自然不能去与石光童拼命。 二者正打斗着,一道暗箭射来,从宇文轩面前横着擦了过去,宇文轩稍稍后仰躲避,由于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支箭上,露出的破绽正巧被石光童抓住,方天画戟重重的拍在宇文轩胸口,宇文轩从马上倒飞出去,紧接着一丝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 从十六岁起,纵横疆场五年,这还是宇文轩第一次受伤。 宇文轩用舌头舔舔嘴角,目光灼灼的看着石光童。 “王爷,你快走吧,别管我了。”卫川在宇文轩背上挣扎着要离开。 “你给我闭嘴,别叨叨了!怎么今天这么啰嗦?”宇文轩对自己输了一招十分在意,此时卫川又在身后说个不停,宇文轩心中怒火骤起,开口骂道。 “乌云!”宇文轩大叫一声,乌云踏雪瞬间跑了过来,宇文轩即刻翻身上马就要远遁,石光童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纵马追上。 只见那方天画戟就要扎在宇文轩后背的卫川身上,一柄宣化板斧将之挡下,“王爷快带卫川走!这里我来抵挡。”姜兴道。 宇文轩勒马回头,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你带卫川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宇文轩话音刚落,就看到方天画戟的利刃正缓慢的从姜兴胸口处抽出,姜兴临死前,目光依旧在宇文轩身上。而石光童也是目不斜视的看着不远处的银袍金甲。 “走……”姜兴艰难的说出这个字,宣化板斧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宇文轩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他多想上去给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报仇,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他手中的龙凤和鸣枪左右撩扫,带着剩余的黑翎军突围,愤怒中的宇文轩要更加可怕,更加无人能挡。 黑翎军闯出阵后,石光童便下令渤海军不要再追,远处张绍华还有一万士兵严阵以待着,一旦出了这九军阵,化作普通作战,渤海军便定不是黑翎军的对手了。 万万没想到,在鸟翔阵中损失的兵力远多于在云垂阵中承受的损失,最终能活着和宇文轩冲出来的将士不足一半,也就是说,有五千多条鲜活的性命永远的留在了身后的土地上。 更令人心伤的是,闯鸟翔阵的两名将领,一死一重伤,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能在黑翎军中当上统领的可都不是平凡之辈,现如今卫川双臂脱臼,不静养一两个月难以恢复,姜兴更是为了给宇文轩争取时间而死在了石光童的戟下。 石光童,今日之仇我记下了,这是我一生之耻,他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第一百零四章 对策 回到幽州,宇文轩把卫川交给张绍华,让军医过去给卫川医治手臂,自己则默默回了营帐。 “皓轩。”田少徒掀开帐幕,走进去坐在宇文轩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听说你也受伤了?” “他就死在我面前。”宇文轩目光呆滞的说道,他的甲已然脱下,胸口处隐隐学学看得到淤血。 “从军数载,咱们这些年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你今天是怎么了?”田少徒不解的问,他还从未见过宇文轩像今天这般颓丧。 “不一样。”宇文轩脱口而出,转瞬又娓娓道来,“今天和石光童的那一战,我输了。” “就因为这?”田少徒又问。 “不光是这,姜兴是为了我才死的。”宇文轩长叹一口气,低声惆怅的说道,“他当时就在我面前,要不是因为掩护我,他不至于死在石光童的方天画戟之下。” 从未尝过败绩的他,今天输给了石光童,这对宇文轩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宇文轩从来不找借口,在他看来,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原因。 宇文轩自诩天下无敌,从小到大骄傲惯了,但他并不是接受不了失败,只是不能接受姜兴为了保护他而身亡。以往在战场上,他更多的时候都是领兵冲锋陷阵,就算有时需要撤退,他也往往是扮演留下断后的角色。所以如果白天的那一戟是刺在他身上,他或许现在还不会这般难过。 宇文轩多么的自负,他仗着本领高强,从来都是习惯了去保护别人。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便觉得自己好懦弱。 “我那天就不该答应石光童去闯他的九军阵,他分明就是在激我,可我偏偏中计了,此战损失了一万兵力,那可是一万黑翎军啊。”宇文轩接着道,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哽咽。 田少徒拍拍宇文轩的肩膀,“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努力把渤海贼寇赶出大周的疆土,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我现在一心只想杀了石光童。”宇文轩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杀意浓郁。 “会有这个机会的。”田少徒道。宇文轩的心情他非常的感同身受,当初的十万黑翎大军如今南北中三路加起来,满打满算却连七万都不到,这场仗,损失真的太大了。 “少徒,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宇文轩说道。 “好。”田少徒再次拍拍宇文轩的肩膀,以表安慰,然后便离开了。 宇文轩领黑翎军闯九军阵而大败的事情很快传回了京城,宇文端即刻召集群臣,商议破阵之法,可是十多天过去,却没有一丝进展。同样的,幽州城内黑翎军诸将也一同在沙盘上推演,但也是得不出任何对策。 直到这日,幽州城内收到一封来信,信中寥寥数语,却道出破阵之法。 “信是何人来的?”宇文轩问送信进来的士兵。 “回王爷,是个小沙弥,送完信便离开了。。”士兵说道。 “知道了,先下去吧。”田少徒道,遂即又问宇文轩,“信中怎么说?” 宇文轩把信函递给田少徒,并向帐内众将解释道,“渤海军之九军阵破绽在于龙飞、虎翼、蛇蟠三阵。龙飞阵下,少了黄河九曲水;虎翼阵上,少了虎眼金锣二面,虎耳黄旗二张;蛇蟠阵中,欠缺珍珠日月皂旗二面。这几处如依照信中方法调遣兵将,破之即如风扫残云。” “想来是石光童得到的阵图不全,只得依葫芦画瓢,可惜画龙画虎难画骨,他摆出来的九军阵并不是对孔明当年八阵图完全的复原,而这位来信的高人又恰好将那破绽看了出来。”张绍华分析道,“如此一来,我们倘若依法破阵,定能取胜。只是……不知道这位高人究竟是何身份。” “如果真的是告诉我们破阵之法,八成是友不是敌。”田少徒道,“但我也在想,龙飞阵在西方兑位,对应惊门,虎翼阵在东方震宫,对应伤门。这二者可都是凶门,万一信是石光童派人送来故意引我们入阵的话,到时候一旦入阵,可就是九死一生之处境。” “对,少徒言之有理。这送信之人我们尚且不知道其身份,仓促出兵确有不妥。”张绍华点点头,同意田少徒的说法。 “可万一……”宇文轩思考半晌,突然开口道,“万一我们一开始就把阵图和八卦、八门都计算错了呢?” “说来听听。”张绍华想了想道。 “八阵图的特点是大阵套小阵,大阵之中对应有八门,小阵之中亦对应有八门,所以闯哪个阵其实都是一样的。我记得在师傅那里看到八阵图残卷时,上面写到:龙飞阵居左,五行属水。八门之中仅有休门属水。虎翼阵居右,五行属火,应为景门。至于蛇蟠阵,属木,或为伤门或为杜门。”宇文轩说道,“照这样推断,我们之前想的就全错了。八阵图不是八卦阵,我们之前太过纠结于卦位,可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我想,既然这三个阵有破绽,我们就不妨试试闯他这三阵,破了这三个阵,索性直取中军,说不定真有希望取胜。”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再去闯阵!”田少徒听完宇文轩所说,豁然明白,遂即同意前去破阵。 “明日,我去攻龙飞阵,绍华去虎翼阵,林羽攻蛇蟠阵。还是那句话,万一事不可为,就想办法撤退,务必小心。”宇文轩下令道。 诸将领领命纷纷离开大帐,各自去准备。留下宇文轩等三人还在帐中。 “你的伤怎么样了?”张绍华指指宇文轩的胸口问道。 “没事,早好了。”宇文轩笑道,他紧紧捏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明天,明天如果成功破了阵,我一定要去把石光童杀了。” “皓轩。”田少徒担忧的叫了一声,“你其实不必太过于执着,我听你和绍华说过你们与石光童战斗的过程,其实依我来看,单纯论武功的话,他不一定赢你,只是你的性格有时候太过于急躁了。” “对,我也觉得,是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束缚住了你,石光童不过一个蕞尔小国的无名之辈罢了,要不是这次和渤海国打仗,普天之下又有谁识得他。而你,你可是大周的战神,你怕什么?”张绍华道。 第一百零五章 破阵 宇文轩点点头,坦然的笑了笑,“你们说的对,其实同样的话,之前先帝、皇兄、师傅都跟我说过,可我一直都是只听不记。我自以为天底下已没人打的赢我,却不料还是败给了石光童。”稍稍顿了顿,宇文轩接着道,“一直以来,我都太自大轻敌了。但不可置否,渤海军确实是我们迄今为止碰到的最强的对手。” “别别别,你别这样。”张绍华被宇文轩突如其来的深沉惹得有点不太适应,扶额笑道,“你这样我有点慌。” “我难得正经一回,你太不给面子了。”宇文轩嗤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好啦,不跟你俩扯了,我去看看卫川。” 宇文轩笑着出了大帐,可放下帐幕的瞬间,他刚扬起来的嘴角就又顷刻垂下,目光也变得冰冷了许多。 石光童,或许就是我那一劫吧。宇文轩心说。 次日晨,黑翎军出动两万兵马,同时田少徒派人向北路大军王仕隆处送去密函,让他率部即刻发兵,倘若九军阵破,北中二路便合兵一处直取顺州。 狂乱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黑翎军旗哗哗作响。两万人马静静地等待着主帅的号令,虽说上次打了败仗,但黑翎军不但没有沮丧泄气,反而士气更盛。他们的统帅有骄傲,他们同样也有,属于天下第一雄师的骄傲。 所以今天全军上下都抱着必胜的信念,誓要破了九军阵。 “擂鼓!”张绍华下令,隆隆鼓声骤然响起,“战!”再次下令,紧接着他和宇文轩还有林羽便分率精兵五千,向九军阵而去。 九军阵中军大阵的将台之上,石光童冷眼看着来势汹汹的黑翎军,心说,“时隔多日,他们终于又来了。” 先说宇文轩带领五千人马,来到龙飞阵下,吩咐随他一同前来的颜忠业道,“你领精兵两千,先夺黄河九曲水,从龙腹杀出,我带领其他弟兄打入龙头,我们依计而行。” “末将领命!”颜忠业带领两千兵将先行。宇文轩则直入大阵。只见龙飞阵守将厉声叫到,“宇文轩你还真是不怕死,快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宇文轩轻蔑一笑,嘲讽侮辱道,“那你得投多少次胎才能与本王战够这三百回合?你回去问问你爹娘愿意吗?” “你!”那守将被气的脸色发紫一时说不出话来,于是便拍马上前并大喊道,“纳命来!” 宇文轩身后兵士喊声震天,随着宇文轩一同冲锋过去,在他们眼里,龙飞阵的渤海军早已是一具又一具尸体。 只见守将刚一到宇文轩面前,宇文轩先是提枪挡住其攻势,接着翻手横扫,两招制敌。守将一死,渤海军大乱,黑翎军乘胜追击,忽听得一声巨响,原来是颜忠业从龙腹杀了出来。宇文轩和颜忠业前后夹击,将龙飞阵的渤海军屠剿大半。 石光童站在中军将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宇文轩,龙飞阵中发生的一切他都看的真真切切,他怎么都想不到,这才不到半个时辰时间,龙飞阵居然就这样被破了。 “龙飞阵的破绽,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一边想着,石光童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田少徒,他还以为破阵之法是田少徒想出来,“田少徒之计谋,果然了得。” 再说张绍华精兵五千从虎翼阵杀入,虎翼阵守将一看张绍华到了,遂率兵迎敌。两马相交,武器并举,战了还不出十个回合,虎翼阵守将便被张绍华一枪挑下战马。 黑翎军乘势杀进,不料这虎翼阵中另有一守将,只见他立在将台之上,挥动黄旗,鸣起金锣,渤海军瞬间变阵,反向杀回。 眼看就要被困阵中,张绍华将大军交给副将,遂即亲自领着五百轻骑从旁侧杀出,五百人弓箭齐射,打损阵中金锣,使虎无眼。接着又去将黄旗砍倒,使虎无耳。 杀掉虎翼阵守锣大将和守旗大将,张绍华飞身登上将台,虎首亮银枪使出一招金龙出海,敌将顷刻暴毙身亡。黑翎军遂破虎翼阵。 “虎翼阵居然也破了!”石光童死死紧盯张绍华,心底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就要拿起方天画戟冲下将台。金丘却赶紧扯着石光童的胳膊道,“主公,你快看……” 且说林羽奋勇当先,领着五千人马进到蛇蟠阵中,俗话说蛇打七寸,这阵法既是名曰蛇蟠阵,破阵之法一定也错不了。 只见蛇蟠阵守将率部前来,长蛇屈伸缠绕,林羽却不急于应战,而是找准蛇头,直取七寸。与此同时,副将也已斩了阵中皂旗归来,二人合力杀敌。 待蛇蟠阵守将近前,林羽遂即出战,二人战得是天昏地暗、难舍难分,但林羽终归技高一筹,蛇蟠阵守将见实在难以取胜,再战下去自己还会有性命之忧,便抛阵逃走。林羽心中暗讽一声软骨头,遂即拈弓搭箭,一箭正中其胸口,蛇蟠阵守将坠马而亡。蛇蟠阵遂破。 见三阵已破,田少徒便领着剩余五千兵将赶来支援,石光童赶紧挥动令旗,想要引敌军再去他阵。却见那三路黑翎军不偏不倚,直冲中军大阵。 石光童权衡之下,还是亲自下了将台,朝着龙飞阵之方向去,看样子是打算再战宇文轩。 宇文轩暗道来的好,正合我意!于是策马上前,与之交战。一来一往,枪来戟去,二人便已大战了五十多回合。结果自然同前几次交手一样,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但宇文轩这次是铁了心要和石光童分出个高下来,姜兴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只见龙凤和鸣枪和方天画戟来回碰撞,不知不觉间,二人又战了五十多回合。正当战的火热,只听得金丘在远处大叫着唤了石光童一声道,“主公!又有三万黑翎军从北方而来!” 石光童闻言朝北看去,确有大军前来,阵前高举黑翎军旗和王字将旗。 “老王终于来了。”宇文轩心中暗喜。 第一百零六章 追击 石光童眼看自己辛苦布下的九军阵就要被破,此时又有三万黑翎军前来,可谓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心说,“看来今日不可恋战,否则这前后夹击之下,可能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正想着,就见金丘拍马赶来助他脱身,“主公,咱们撤吧。” “走!”石光童道。 且说宇文轩孤身面对二人却毫不露怯,反而攻势更猛,但石光童早已无心再战,就要撤退。“想走?哪有那么容易!”宇文轩目光如注,追着石光童就去。 金丘见状,遂即上前阻拦,可宇文轩哪里把他放在眼里,应付两招便继续追击石光童。但金丘却不依不饶,见拦不住宇文轩便也一同追了过来。宇文轩勃然大怒,心说找死,于是反身便是一招回马枪,金丘顷刻间便一命呜呼。 由于金丘的阻拦,宇文轩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再回过神来,已不见石光童的踪影。宇文轩在渤海军中左冲右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心要找出石光童来,可是毫无成果。 宇文轩找不到,但他胯下的乌云踏雪却找得到,乌云踏雪极通人性,自然知道主人是想找刚才那个骑着青碧兽的敌人,于是嘶鸣一声,带着宇文轩便冲了出去。跑了十几步,宇文轩果然看见石光童的身影,欣喜的拍拍乌云踏雪的脑袋,示意它再跑快些。 也就在此时,王仕隆带领大军正巧赶到,两路人马共计五万一同追杀渤海军,渤海军落荒败逃。 这场仗从午时打到傍晚,黑领军这些日子本就憋屈万分,此时又占尽上风,于是在几位主将的带领下追着渤海军杀出去数十里方才罢休,总算洗雪了上次闯阵失败之耻。只是徒留那片战场,在寒风冷月下,尸骨累累,触目惊心。 却说黑领军回到幽州,打了胜仗全军上下自然是欢腾无比,张绍华遂下令杀鸡宰羊犒赏三军,可还未回到帐内,他便猛然意识到宇文轩不见了。 “王爷呢?”张绍华问亲兵道。 “回侯爷,小的不知,从回城以后就一直没有见到。”亲兵答。 “糟了,那家伙该不会是……”张绍华不禁后背一阵发凉,遂即对亲兵道,“快去牵马。” “怎么了绍华?”田少徒走了过来,见张绍华神色匆匆便赶紧问道。 “皓轩去追石光童了,一直没见回来,我得赶紧去找他。”张绍华道。 “什么?”田少徒瞬间大惊失色。 “来不及解释太多,我先去了。”张绍华道,转而下令,“来人,叫林羽带一千轻骑随我出城!” 却说宇文轩跟着石光童,二者你追我赶跑出去十几里,无论是乌云踏雪还是青碧兽,这样的宝马奔跑起来速度都太快了,他们此时早已远离战场,来到一处密林。于是石光童索性不跑了,转过身来拉开架势准备和宇文轩一决生死。 废话不说,只见石光童勒马转身,径直奔着宇文轩而去,宇文轩举起龙凤和鸣枪直刺石光童胸口,后者从马背上跃起躲过,方天画戟顺势下劈,宇文轩赶忙提枪格挡,石光童落在地上,方天画戟脱手而出就向宇文轩投掷而去,在画戟即将脱手的一刹那,石光童骤然紧握,抓住画戟的最底部,使一招“灵蛇出洞”左右挥动。宇文轩左手按住马鞍,支起身子,抬腿将画戟踢开,以免其伤到乌云踏雪,接着他便翻身下马,接一招“横扫六合”。 在陆地上打斗不同于马战,这戟法和枪法的精妙被二人发挥得淋漓尽致,此二者都是武功好手,打斗中可谓是招招致命,但也都纷纷谨慎破招,不容一丝破绽。 宇文轩的长枪犹如出海银龙,石光童的画戟则是一头下山猛虎,龙虎相争凶猛异常。 一声一声的铿锵碰撞中,二人战的酣畅火热,正当时,石光童使出一招“顺水推舟”,宇文轩侧身闪躲,顺势抢前一步,脚蹬道旁树木,借力而起,扭身便刺,龙凤和鸣枪直指石光童项上人头,石光童屈膝下腰,横戟挡过。 石光童借着地面上细砂细石,向前滑行两步,猛然翻身,就是一招“釜底抽薪”,宇文轩此时人在空中多有不便,只得以枪尖点地,这下总算借上了力,遂即双腿夹住方天画戟。 石光童紧紧握着兵器,宇文轩便腿部发力,扭动腰肢,竟带动着石光童与他一同在空中翻动了两周。宇文轩翻身落地,石光童也急忙稳住身形。当后者再抬头时,只见龙凤和鸣枪的枪尖正朝自己扎来,遂即倒地,即刻将方天画戟刺出。只听“噗噗”两声,那是枪尖入体的声音,就见宇文轩刺中了石光童的肩膀,而他自己也被伤及腹部。 宇文轩不顾疼痛,左手用力握住方天画戟用力拖拽,右手拔出长枪提枪上挑,石光童连忙抬起左臂,可是龙凤和鸣枪是何等锋利,岂是寻常战甲挡得住的,只见枪尖瞬间便划破石光童的臂甲,在他小臂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石光童忍痛咬牙,右手扶住戟杆,回身侧踢,正中宇文轩胸口,宇文轩应声倒飞而出。即使宇文轩已在第一时间运功护体,可承受这一击后还是轻微伤及心脉,足见石光童这一脚用力之猛。 宇文轩牙口紧闭,生生咽下就要喷出的一口鲜血,遂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龙凤和鸣枪在其身侧挥舞一周,斜立身后,这才擦去嘴角的一点点血迹。而另一侧,石光童也从地上爬起,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转而看向宇文轩,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战。 密林之间,除了风声和二者深沉的呼吸喘气声,便只能听见宇文轩几不可闻的低声咳嗽和石光童手指上的血滴落到地面上。 宇文轩静静的盯着石光童,石光童也微微眯起双眼,两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算盘,都在想着如何一招制敌结束这场战斗。 就在宇文轩正欲动身之际,突然听见战马奔腾,而且声音是越来越近。是敌是友?同样的问题同时出现在对峙着的二人的脑海里。 第一百零七章 负伤 “不管了,先拿下石光童再说。”宇文轩心道,想罢遂即举枪前冲。 “这家伙疯了。”石光童心底暗骂一声,上前应战。 二人再次交手,由于先前都各自有所受伤,再打起来时也都有些力不从心。石光童的左手暂时来说是不能用了,宇文轩那一枪有可能伤及到了他的筋骨,倘若贸然用力或许会有整条左臂废掉的风险。宇文轩也不好受,他受了内伤,只要调动真气胸口就如针扎般疼痛。 然而二人打斗不到十个回合,就见慕容霖带着数百骑兵赶了过来,“帮主!”慕容霖叫道。宇文轩闻言,忽听得“嗖嗖”两声,心想又是暗器,遂即闪身准备躲闪,但突然又有两道暗器发出的声音,却是从另外的方向传来,不偏不移正好弹在慕容霖的两道暗器上,将之挡了下来。 宇文轩心中固然疑惑,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因为慕容霖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另一侧石光童的方天画戟也刺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宇文轩以攻为守、左右连击,先对石光童使出一招“神龙摆尾”,接着又对慕容霖使出一招“鱼跃龙门”,两招轻松破敌。 宇文轩遂即高喊一声,“乌云!”乌云踏雪狂奔而来,宇文轩飞身上马。可在这时,渤海骑兵已将他重重包围,在这密林之中,宇文轩又身负内伤,可谓插翅难逃。 正在发愁,又闻一阵阵马蹄奔走的声音,宇文轩定睛一看,原是张绍华和林羽,瞬间大喜。石光童见状,和慕容霖对视一眼,后者示意他趁早撤退,石光童点点头,对宇文轩说道,“宇文轩,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改日再战。我手臂上的伤定会要你加倍偿还。”说罢,便下令带着渤海军离去了。 “哎!这就走了!”宇文轩对着石光童的背影大喊,“别改日啊,就今日呗!石光童你怂什么呀!” 渤海军渐渐远去,黑领军终于到了宇文轩身边。宇文轩顶着一头乱发,满脸灰尘和嘴角的淡淡血渍,笑着对张绍华挥挥手。 “你们这么快就打完了?绍华我跟你说,要不是石光童来帮手了,我说不定这会都已经把他杀了。”宇文轩笑嘻嘻的开口道,言语中还带有一丝惋惜与遗憾。 “宇文轩!”张绍华怒吼一声。 “怎,怎么了,元帅大人?”宇文轩一脸无辜的瞪着双眼,语气恭敬,小心翼翼的问道。在他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见张绍华如此生气。 张绍华伸出手指着宇文轩,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爷、侯爷,此地不宜久留,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林羽出来打圆场道。 “对对对,林羽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回去。”宇文轩嘿嘿一笑,同时对林羽使了个眼神。可这一笑不要紧,他先前被石光童踢到的地方又疼了起来,于是宇文轩咳嗽着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又伤了?”张绍华没好气的瞥了宇文轩一眼。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呢,谁伤的了我呀是吧。”众人一边向幽州方向走,宇文轩一边给张绍华赔笑道,“那什么,绍华啊,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不然等咱们回去了,少徒的唠叨我可受不了。” 张绍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怒火,开口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吗?” 宇文轩和张绍华、田少徒三人一向如此——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当你是我兄弟,你要是哪里做的不对,我就要说就要骂。 “啊?”宇文轩疑惑的叫了一声,遂即道,“不不不,不是。” “当年咱们第一次上战场,你就是孤军深入,那次有多危险你忘了?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悦儿交代?” “是是是,元帅大人教训的是。” “行了行了,你还知道我是元帅。”张绍华撇撇嘴道,“在黑领军中只论军职不论爵位,这是当年你定下的规矩。按这个道理说你现在就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凭你今天犯下的错误我把你斩了都不为过。” “哎哟,你把我斩了谁帮你上阵杀敌呀?” “难道我自己不会去?” “那多个帮手总归没什么坏处啊。” “你说说你,还王爷呢,就给下面的人带这么个头?等这场仗打完了回去我就立刻上奏陛下把兵权还你,我发现你现在什么心都不操,简直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我乖死了,我哪敢啊。” “呵,谁信呐……” 林羽和随行的一千轻骑跟在这两位后面,憋着笑缓缓前行,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回到了幽州城。田少徒一直在城门外等着,直到看到两位好友平安归来才放心。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田少徒也是抓着宇文轩教训了一顿,还好张绍华及时帮着宇文轩在田少徒跟前解了围,宇文轩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今晚本是庆功,但宇文轩实在胸闷难受,他又不愿意告诉别人,便找借口说自己有些乏累,要先去睡了。 但宇文轩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走到大营外面,找到一处空地,负手而立朗声道,“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闪出十个黑影,这些人速度之快,就如藏在暗处准备觅食的毒蛇,不过显然宇文轩不是他们的猎物。因为这十个人出现后便迅速归拢,在宇文轩面前单膝跪成一排,异口同声道,“王爷!” 宇文轩眉头微蹙,厉声问道,“谁让你们来的?不是让你们留在京城吗?” “回王爷。”队伍最左侧的黑衣人开口道,“是陛下让我们来暗中保护王爷。” 毫无疑问,这十人正是宇文端派来边关保护宇文轩的特别小组,天干组。说话者便是天干组的组长程勇,代号天甲。其余九人则分别是天乙、天丙、天丁、天戊、天己、天庚、天辛、天壬、天癸。 宇文轩脸色微变,隐隐不悦,倒不是怪皇兄宇文端派天干组来保护他,而是…… “来多久了?”宇文轩问。 “回王爷,半个月了。”程勇答。 “程勇你是没长脑子吗?”宇文轩皱眉骂道。 “小的不懂,求王爷赐教。”程勇疑惑的看着宇文轩。 宇文轩脸色渐沉,问道,“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程勇为难的说道,“小的怕王爷知道我们来了又把大伙赶回去。” “那你就一直藏在暗处,不怕我哪天把你们当成刺客给杀了?”宇文轩无奈的看着天干地支两小组里自己最喜欢最得意的下属。 这程勇哪都好,为人憨厚,武功也着实不错,就是偶尔会神经大条。不过好在天干组行事都在暗地里,不需要过于精明的人,只要足够忠诚就够了。 “小的们的命都是王爷的,能死在王爷手上也并无不妥。”程勇诚恳的说道。 “滚滚滚,滚蛋!我辛辛苦苦训练你们,是让你们随便死吗?”宇文轩对于程勇真是有些无话可说。 “王爷,小的听您说话有些中气不足,可是因为今天被石光童踢的那一脚?”程勇问道。 “给我闭嘴,这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宇文轩用食指指着程勇嗔怒道,遂即又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去找绍华让他给你们东西吃,再让他安排一个营帐。” “诺。”天干组对于宇文轩的每一个命令都是无条件服从,让说什么就说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宇文轩让这十个人立刻自裁于此,他们也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天干组全员站起,正准备施展轻功飞走,就听宇文轩再次说道,“走人路!” “诺!” 第一百零八章 疗伤 回到帐内,宇文轩脱下战甲和长袍,袒露胸襟,赤裸着上半身坐下。他取出金疮药和纱布,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腹部的伤口。石光童刺的时候,戟尖被宇文轩的战甲挡住,所以刺进去的口子并不深,只是皮外小伤。 真正令宇文轩感到十分不适的其实是被蹬踏的那一下,下午刚中那一脚时,他还不感觉有多疼,可时间一久,却是越来越难受。宇文轩深吸一口气,提气运功,可内力运到胸腔处就开始停滞不前,导致积郁成结,阻挡了心脉。 如果想要解决眼下这个麻烦,就得以内力去冲击瘀结,可是如果成功还好,要是不成反而有生命危险。可假如对之不管不顾,长久下去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会留下隐疾,影响修为。 一不做二不休,宇文轩连想都不想,便开始一遍又一遍运功尝试冲破那道瘀结,一刻钟过去,他的额头已是汗水淋漓。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浸湿了缠绕在他腰间的衣物。 冲破瘀结这种事须得万分小心,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不过好在宇文轩内力雄厚、生生不绝,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艰难的调整着呼吸,打坐疗伤。 不知又过去了多长时间,随着宇文轩狂喷一口鲜血,真气终于打破阻碍,重新贯彻全身。而宇文轩却也闷哼一声,昏倒在地。 帐外士兵听见宇文轩的帐内传来声响,便问道,“王爷,您怎么了?”可自然是得不到宇文轩的任何回应。 “怎么了?”张绍华端着一盘肉和一壶酒过来,这是他本打算拿给宇文轩吃的。 “侯爷,王爷帐内有异响,不知发生了什么,小的不敢贸然进去。”士兵道。 “嗯?”张绍华把手中之物递给士兵,“你拿着,我去看看。”说着,便掀开帐幕。 眼前的一幕吓得张绍华浑身一个激灵,他一个箭步扑到宇文轩身边,“快传军医!” “是。”士兵将手中酒肉放下,赶紧跑了出去。 张绍华把宇文轩扶着躺好,小心的查看了宇文轩腰间的伤口,再为他把了把脉搏,这才稍微松一口气。直到军医过来,为宇文轩诊断之后,声称王爷没有大碍,张绍华这才完全放心。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了?”张绍华问。 “回侯爷,王爷应该是在今天战斗中胸口受到内功高深之人的一记重击,但王爷吉人天相,已自行化解,只是精神过于疲劳,内力消耗太大,加之流了些血,这才昏了过去。无甚大碍,静养几日便可康复。”军医道。 “那就好。”张绍华点点头道,“行,那你先下去吧。” “吓死我了你。”张绍华看着宇文轩苍白的脸,揉揉自己的额头。 “他受伤了你怎么不管?”田少徒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张绍华一愣,冤枉的语气,“我以为就是和石光童打的时候挨了几下,没想到这么严重。” 田少徒脸色一转,叹了口气道,“这小子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可不嘛,我今天回来路上还说,他这次来到东疆以后简直太肆意妄为了,一点纪律都不讲。”张绍华附和道。 “好了,先不说这些。”田少徒拉着张绍华走向帐外,“让他好好休息吧,明早再来收拾他。” 次日,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碧空万里,阳光灿烂。新春刚开的野花野草上带着晶莹的露珠,娇艳美丽,点缀着大地。 宇文轩缓缓睁开睡眼,用鼻子长舒一口气,咂了咂嘴。昨晚发生什么了?宇文轩躺在被窝里想到,记忆碎片星星点点在他脑里重组,过了几息时间,宇文轩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道,“饿死我了。” 宇文轩遂即下床,随便披了件长袍便走出大帐。帐外阳光刺目,他只好抬起手勉强遮挡,耀眼的光照在他脸上,使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王爷,您醒了。”帐外值勤站岗的士兵行礼说道。 “嗯。”宇文轩看了他一眼,问道,“几时了?” “回王爷,辰时了。”士兵道。 “嗯知道了。”身上还有些隐隐作痛,宇文轩便抚着胸口往火头军营走去。 可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站住。” 宇文轩转过身去,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拦他的路。“是少徒啊。”宇文轩扭过身子,看到来人,便笑笑。心说,“刚睡醒还浑浑噩噩的,竟连少徒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不好好躺着,怎么出来了?”田少徒和宇文轩并肩一起走着。 “这不饿了嘛,出来觅食。”宇文轩嘿嘿一笑道。田少徒点点头,不再说话。就只是默默跟在宇文轩身边。时间一久,宇文轩先受不了了,“少徒,你怎么了这是?不说话怪瘆人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解释的?”田少徒脸上显露出一丝薄怒。宇文轩自然听出来了田少徒的言外之意,便尴尬的干笑两声。 “皓轩!”田少徒嗔怪着看着宇文轩。 “哎呀,哎呀,怎么了嘛。”宇文轩轻轻揉了揉胸口,假装无辜的说道。 清风拂过,吹乱了宇文轩随意披在身后的长发。 “你说说你都第几次受伤了,再这样下去,是真得闯祸啊。”田少徒担忧的轻叹一声,并拍拍宇文轩的手臂道。 宇文轩突然不再向前走了,只见他在原地站定,侧过身来看着田少徒,正色道,“少徒,有些私事我不太想告诉你,但是请你和绍华都相信我。” 说到这里,宇文轩不禁想到,石光童的出现,或许真的和他命中注定的劫数有关。 看宇文轩严肃起来,田少徒也道,“我们肯定相信你,但你也要相信我和绍华。要是真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我们一定帮你,别一个人扛着。” 宇文轩嘴角上撇,洒脱笑道,“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除了我自己谁也帮不上。” “那好吧。”田少徒了解宇文轩,他决定的事,谁都拗不过。 第一百零九章 石牧 却说石光童受伤之事传到了宁州,石牧得知后大怒。要知道渤海军刚进入大周国境时,一路走来无往不利,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便连克四洲之地,可自从黑领军赶到东疆后,渤海军却是丢城弃池、损兵折将。石牧在宁洲城外也待了不短时日,可迟迟久攻不下,而今顺州局势又岌岌可危,遂决定放弃宁州,回援顺州。 得知石牧率大军撤离宁州的消息,宇文轩等人商议后决定,调回白山、赵瑾年及当初奔赴宁州的一万黑领军,留下田波平麾下两万兵马继续驻守。 几日后,渤海军近十万大军在顺州集结,这是他们现在全部的兵力。 “父亲。”石光童在顺州城外迎接石牧的到来。 石牧看到儿子包扎着的左臂,心中一阵刺痛,但尽量不表现出来。哪有父亲不心疼儿子的,但石牧教育石光童从来都是严格严肃,所以就算再心疼,也不会太明显。 石牧眉头微蹙,问道,“伤怎样了?” “多谢父亲关心,孩儿没事,只是一点小伤,未及筋骨。”石光童道。 石牧点点头,忍住不去看石光童的手臂,而是直视着顺州城门道,“入城吧。” 进到城内,士兵驻扎。石光童领着石牧和一种将领前往中军大帐,进帐后石光童便跪在石牧面前,石光童一跪,他麾下的将领也都纷纷跪下。只听石光童道,“元帅,九军阵被破,末将有罪,还请元帅责罚。” “请元帅责罚!”先锋营所属将领一并拱手说到。 石牧在首位上坐下,摆摆手道,“九军阵阵图本就不全,大周那三个小子又都颇有能耐,就算被破也情有可原。你们都先起来吧。” “谢元帅!” “父亲,那您下一步有何打算?”石光童问道。 “说说你的想法。”石牧道。 石光童也不推辞,直言道,“孩儿以为,黑翎军刚打完胜仗,如今气势正盛,尚不宜与之再次相碰,况且我军舟车劳顿,也应修养整顿几日。至于之后,孩儿是这样想的,我们既然已经在此集结了全部兵力,不如就与大周军队在幽州城外展开决战,只要能消灭黑翎军和宇文轩,大周的其余将领和军队就都不足为虑。届时,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取长安。” “将军,这样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些?”一名参将发言道。 “不。”石光童转身对着这位参将和其他一众将领道,“诸位随我父亲攻打宁州,所以没有和宇文轩、张绍华带领的黑翎军有过交手,对其并不了解。这几次战役以来,我军和黑翎军各有胜负,所以依我的经验和判断,黑翎军固然战斗力强悍,军中又人才济济,但主要还是以宇文轩、张绍华、田少徒三人为最,倘若没有他们,我军绝对可以和这所谓的天下第一雄师一战。” 言罢,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石光童目光凿凿的看着众人,良久,另一位将领说道,“可是,将军。宇文轩名声在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末将斗胆请问,在场有谁能拍着胸脯说一定能胜得了他。” “我。”石光童走上前去,直视着这位将领。而那位将领与仅石光童对视一眼,便垂下了目光。 石光童嘴角一撇,道,“诸位可能也听说了,我手臂上这伤其实就是宇文轩造成的,但同样的,那次战斗过后他一定也不好受。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各位,对上宇文轩,我不敢说有十成把握能杀了他,但我却有十成把握能与之同归于尽。” “将军……”那将领下意识的看了石光童一眼。 石光童抬手打断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战场之上两军交锋,不一定非要决出生死,只要有人能牵制住宇文轩和张绍华就够了,少了这两把尖刀,黑领军便并非不可战胜。” “那田少徒呢?”石牧问道。 “父亲。”石光童朝石牧一拱手,随后分析道,“田少徒此人用兵如神,不过他的作用更多的是体现在对阵博弈之中,倘若我大军围城,别说他有‘在世卧龙’之称,就算真把孔明请来了,又能奈何?” “好!”石牧大手一挥,“我儿既有这份自信,那攻打幽州一事,为父便全权交予你了。军中将领,包括本帅在内,任你调遣。” “谢父亲。”石光童目光火热,赶紧拜谢。 三日之后,渤海军尽数出动,将幽州城四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东门城楼,宇文轩和张绍华并肩而立,田少徒和王仕隆等则站在他二人身后。 “有何计划?”张绍华用胳膊肘戳了宇文轩一下。 “少徒?”宇文轩看了田少徒一眼。 淡然收回视线,田少徒上前缓缓道,“我刚刚派人去检查了下,城内粮草只够我们一个月之用,如今这样被渤海军包围,时间一长必然饥荒。所以想要破局,恐怕只能速战速决了。” “怎么说?”张绍华问道。 田少徒沉吟一会,说道,“你二人共同领兵,分别从南北或东西两个相对的门杀出去,只要避开石光童守着的一侧,旁人是轻易拦不住的,突围之后再反向杀回来,里应外合,此战可胜。” 宇文轩顺着田少徒的话语点点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张绍华抿抿嘴唇,眉头皱的愈发紧了,“可是石光童要是驰援该当如何?毕竟我们在明,敌方在暗。” “这就是我让你们二人同时出战的原因了,他石光童虽厉害,可毕竟只是一人,而我们大周,可是同时拥有着你们两位啊。”田少徒笑着解释道。 城外,渤海军营。 “父亲,那位银袍金甲的就是宇文轩,他身边一身亮银铠的便是张绍华,另一侧那位就是田少徒了。”石光童对石牧介绍道。 石牧凝神定睛看了看,难免惊讶于那三人的年纪,要知道,三人中年龄最大的田少徒也不过才二十三岁。石牧微微点头,感叹道,“百闻不如一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一百一十章 围城(上) 宇文轩一挑眉,漫笑道,“那怎么着,现在就出城?” “不急,先看看渤海军有什么动作再说。”田少徒搂住二位好友的肩膀,拉着他们下了城墙。 “淘气……”宇文轩故意压细了嗓子,伸出食指在田少徒胸口点了点,打趣道。 “咦……”张绍华和田少徒同时用很鄙夷的目光表达了对宇文轩的嫌弃。 当晚,卫兵来报,称渤城外四个方向的海军营中均见火把闪动,疑要出兵攻城。黑翎军诸将遂纷纷赶往各自所负责的方位。宇文轩等三人来到东门,城下已尽是渤海军,从火把的光亮中,能隐约看到撞木、云梯、投石车等攻城器具。 虽已开了春了,可晚风吹来,还是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众人沉沉睡意。宇文轩挎着碧霄剑径直走到城墙边上,向下看去。 “少徒,要不我和皓轩依着你白天说的方法,带兵下去杀上一圈?”张绍华看了眼宇文轩,随后问田少徒道。 “天色尚晚,我们不知道外面暗处是否还藏有敌兵,所以暂不宜出城。“田少徒微微皱眉,摇头道,“还是留下守城吧,视情况再做决定。” 却说城外石光童端坐再青碧兽背上,抬起方天画戟直指城楼,高喊着下令,“杀!”一声令下,只见石光童身后顷刻间射来无数弓箭,黑翎军连忙举起盾牌阻挡。可一波弓箭射完,却不见一个渤海军士兵出阵。 箭雨结束,紧接着又是一阵阵擂鼓之声,可依然是声势浩大却仍不见敌军出阵。石光童领兵在幽州城下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离去。 “报告王爷,元帅,军师。西门敌军撤去。” “报——北门敌军已撤退。” “南门的也撤了。” 渤海军刚走,就有三名士兵分别跑来东门城墙,向宇文轩等人通报。 “石光童也打算使一出疲敌之计吗?”眼看着城下敌军如退潮般有序撤离,田少徒稍加思索后不禁失笑道,“这是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那就看他能学个几分。”宇文轩道,遂即下令,“传令,让弟兄们轮班值守,每隔一个时辰一换,务必密切注意渤海军的动向,切不可疏忽大意。” “诺!”宇文轩身边的传令兵拱手道。 宇文轩皱着眉头思虑着,突然转过身道,“少徒你今天说咱们的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月。”田少徒答。 “石光童……恐怕不只是疲敌战术。”宇文轩面色顿时有些慌张,“渤海军斥候一定打探到幽州城内粮草不多,所以我担心石光童围而不攻,是为了跟我们耗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渤海军围城,别说运粮部队,就是送信的都难突围出去。也许石光童是想一边消磨我军意志,一边消耗我们的粮草。待到我军身心俱疲之时,再一举发起进攻。” “如果真是这样,可就太可怕了。”张绍华远眺着渤海军的大营,喃喃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围城(下) “皓轩分析的有道理,现如今时间可是一点都不容浪费了。”田少徒道。 宇文轩却胸有成竹的自信说道,“不怕,渤海军既然大军压境,想来一定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想把我们吃掉,他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 “哦?这么说你是有什么计划了?”张绍华饶有兴趣的问道。宇文轩嘿嘿一笑,附耳对张绍华以及田少徒说出自己的想法。张、田二人听后频频点头,以示认可。 次日,果不其然,渤海军又来到幽州城下骚扰,却只见田少徒和几位将领站在城楼上,唯独少了宇文轩和张绍华。 “将军,宇文轩和张绍华不见了,其他三个方向传来消息,也不曾看到那二人身影,小心有诈。”曹金杰道。 “嗯,知道了。”石光童淡然回复,经过这段日子的休养,他的手臂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一旦用力过猛还是会产生剧痛感。 却说幽州城东门内,宇文轩和田少徒一同等待着城外战火打响,昨夜他们三人商议,无论渤海军是真攻还是佯攻,只要他们来到城门口,事先埋伏的黑翎军就立刻出动,杀敌军个措手不及。 “你怎么样,伤势如何?”张绍华听到宇文轩隐隐咳嗽一声,赶紧问道。 “好了啊,早就好了。”宇文轩内力浑厚,加之他每日运功疗伤,内伤确实早就好了,但是腹部的外伤却还未能痊愈。 “那你咳嗽。”张绍华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我嗓子干行不行。”宇文轩从乌云踏雪背上取下水袋,喝了一口。 两人正说话间,城外突然传来擂鼓之声,紧接着就是渤海军的阵阵喊杀,即使隔着厚重的城门,那声音依旧震耳。 “开门!”张绍华大喊下令。 城门开,宇文轩和张绍华分别率领一千重骑冲了出去,刚一出城,二人便一南一北向两个方向奔去。 渤海军顿时愣了神,这是什么战术? 但很快,宇文轩和张绍华就给了他们答案。只见那两千重骑从渤海军身后合围过来,那些攻城的士兵还来不及躲闪,顷刻间便纷纷倒在黑翎军的铁蹄之下。 赤红色的液体浸染了幽州城下的土地,谁都没有想到,仅仅一个回合的冲锋,渤海军数以千计的攻城士兵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黑翎玄铁重骑,分成两个营,拢共不过才四千人,他们和普通重骑兵全然不同,身着玄铁打造的重铠,其强悍的防御力即使是以龙凤和鸣枪或虎首亮银枪的锋利都很难破开。这种铠甲的造价也是颇高,黑翎军成军十多年,征讨各路资源,举全国之力,也才打造出这四千套,成本之高远胜于用纯银打造同样一身盔甲的价格。 曾经的黑翎玄铁重骑仅仅只有一个营,两千人,直到去年宇文轩南征南越前不久,才扩充到四千人。又因为在以往的战争中从来都是昙花一现,所以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本次出征,即使处境再怎么艰难,宇文轩他们都舍不得用,现如今拉出来,其亮眼的表现可谓给了石光童当头一棒,重重一击。也算起到了一鸣惊人的目的。 “这样优秀的重骑兵,拥有百人都是奢望,黑翎军居然找出来两千。”石光童目光狂热且贪婪,心中暗暗说道。显然,他事先并不知道有黑翎军中还有玄铁重骑这一军种。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玄铁重骑 黑翎军阵前,宇文轩和张绍华二人相视一笑,同时策马向前挪移两步。 宇文轩提起枪尖直指石光童,“石光童!你那些小心思我们早就猜透了,就凭你还跟我们玩兵法?回去再看几年兵书再来吧。” “宇文轩!”石光童也毫不示弱,冷笑一声道,“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会呈口舌之快。” “要我说,你还是赶快退兵吧。”宇文轩瞥了对方一眼,轻蔑的说道,“你觉得你挡得住我军的玄铁重骑吗?” “挡不挡得住,试过才知道。本将军不信你全军都能装备成这样。”石光童道。 “石将军。”张绍华开口道,他的语气相比宇文轩要礼貌客气的多了,“这些日子两军战况你也看到了,你渤海军寸步未进,而我黑翎军要是想一鼓作气夺回顺、蓟二州也决非难事。但为了避免生灵涂炭,不如就此作罢,你们归还了我国领土,撤退投降吧。” 石光童冷笑着摇摇头,转而大笑,笑得甚至有些癫狂。只听他道,“张侯爷,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吧。我们渤海国筹谋多年,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我与你们黑翎军,必会有一场死战。” 待石光童说完,宇文轩和张绍华再次对视一眼,相互使个眼色。宇文轩遂即看着石光童朗声说道,“好,既然你想要战争,那便如你所愿吧。就看看你这十万将士,最后能剩多少活着回到渤海国。” 石光童盯着宇文轩看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下达进攻的命令。一是他并不知道城门后埋伏了多少黑翎军,二是黑翎军的这玄铁重骑实在太过恐怖,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石光童对玄铁重骑了解甚微,倘若真打起来,面前这两千玄铁重骑必定会对渤海军造成致命的伤害。如此说来倒不如姑且隐忍一时,待想到破敌之法再来叫阵也不迟。 于是石光童转身对手下道,“鸣金收兵。”随后,便领兵回营。 “又跑了。”宇文轩嗤笑一声,轻声嘲讽道。 接下来的好几日,渤海军仿佛一下子消停了,许是有惧于黑翎军玄铁重骑,便不再来城外骚扰。幽州城也得以趁机从其他州府调来粮食药品,并将近期战况做以总结向长安送去了军报。 长安。 透过马车的小窗向外望去,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熟悉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悦儿,你神神秘秘的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呀?”欣儿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微笑问道。 欣儿怀孕已经四个多月,这段日子悦儿和宇文宁怕她闷,便时常来看望,一来二去有了良友陪伴,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了。 悦儿放下帘子转过身来。欣儿和宇文宁同时看向她,悦儿嘻嘻笑道,“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去哪呀?”宇文宁兴奋的问。 “去鸿兴酒楼。我记得去年刚来长安时,轩哥哥就带我去过一次,那里的点心特别好吃。”悦儿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正好带欣儿出来走走晒晒太阳,顺便去尝尝。” “好呀好呀。”宇文宁开心极了,但转而又有些担忧,“只是欣儿还有着身孕,怕是不能乱吃。” “没关系,一些小点心罢了,我平时在家里也吃的。以前总听绍华说他和皓轩还有少徒去这家店,偶尔他还会带些给我尝尝,说实话啊,刚才听悦儿说要去吃好吃的,我都有些馋了呢。”欣儿笑道。 宇文宁温柔的摸摸欣儿的肚子,轻声说道,“小家伙,你长大以后一定和你爹娘一样,也是个小馋猫。” 刚说完,欣儿的肚皮就鼓了鼓,像是里面的小人儿蹬了蹬腿。 “嘿……”宇文宁不禁失笑道,“姨娘说你,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看你出生以后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决战(上) 宇文宁一边说着,一边笑出声来,欣儿和悦儿也一同畅怀大笑。 与此同时,太极殿。 宇文端和众大臣正在议事,殿外一名小太监踏着碎步走了进来,众臣纷纷侧目。 “启禀圣上,边关军报。”无论何时,无论皇上在做什么,只要是边关传回来的军报,都得第一时间呈给他看。 韩公公走下阶梯接过军报,然后转交给宇文端。 “陛下,战况如何?”英国公田哲见宇文端看完军报久久不开口,便问道。 “嗯。”宇文端回应一声,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渤海军围困幽州,好在我军有玄铁重骑,总算是解了幽州之围。现如今两军对峙,渤海军誓不投降,绍华他们打算这几天便一举进攻,拿回剩余两州。” 听完宇文端所言,众臣纷纷低声议论着。 “既然如此,应是形势大好才对。老臣斗胆请问,陛下为何愁眉不展?”田哲问道。 宇文端轻笑两声,有些无奈的道,“朕不是在发愁前线战事,我大周朝有黑翎军在,渤海便不可能再猖獗下去。只是这羲亲王和石光童半个多月前曾大战一场,二人均受重伤。轩儿这小子,居然让少徒在前几次的军报中替他隐瞒了此事,直到伤好了才传消息回来。” “啊?”张明军吃了一惊,“这石光童好生厉害,居然伤得了羲王爷。” “是啊,羲王爷武功盖世,看来这石光童果然名不虚传。那……陛下,王爷无大碍了?”田哲也惊讶的说道。 “二位老国公不必忧虑。”宇文端十分骄傲自信的说道,“轩儿伤势已经痊愈,军中又有绍华、王仕隆等强劲助力,区区一个渤海石光童不在话下。朕对朕的弟弟向来可都是很有信心的啊。哈哈哈……” 宇文端这样说是为了稳定人心,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对宇文轩是有多么担心。 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当年那位老和尚的预言并没有错。自从今年开始,宇文轩先是中毒,之后又在战场上负伤,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假如真如预言所说,那宇文轩…… 不,不会的,朕在想些什么。宇文端打断自己的思路,父皇母后都在天上庇佑着,轩儿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没错,有羲王爷在,陛下大可高枕无忧矣。”沈弼恭维道。 宇文端呵呵笑了几声,转瞬又恢复严肃,道,“好了,军务就说到这里,方才对于徽州闹蝗灾一事,还有哪位爱卿有提议?” 幽州。 “报告元帅,全军准备就绪。”一黑翎军士兵上前通报。只见宇文轩、张绍华等诸将均穿戴整齐,带领黑翎大军在城内集结。 “好,开城门!”张绍华吩咐道。 随即,城门大开,五万黑翎军尽数出城,奔着顺州方向的渤海军营去。 昨天,田少徒便制定好了一系列战术计策,今日黑翎军全部精锐出动,决定与渤海军展开决战,希望能一举赶走侵略者,夺回失去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