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射三国》 第一章 杀祢衡黄射复生 黄射从悠悠中醒转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下的床榻在轻微地摇晃,耳边还有江水流淌而过的哗哗声,这让黄射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躺在一艘船上。 “我记得我掉进江里,在湍急的江水中打了几个旋儿就沉下去了,难道最后竟然幸运地被救了?这间舱室十分宽敞,陈设古典而又奢华,地板和墙壁都是木制的,连根铁钉都没有,在舱室的转角处,还能看到卯锲的木匠工艺。这样一艘工艺复古的船想必价值不菲,不知道船主是谁?他真是个好人啊,救了我,还让我住这么豪华的舱室,我要好好谢谢他才是。”黄射心中转着念头,腰部用力,从矮床上站了起来,转头发现床边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镜,一时好奇,于是走上前去拿起铜镜细细观看。 “咦——,他是谁?不对?这是铜镜!镜子的人,是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黄射看着铜镜中长发披肩,英气勃勃的“自己”,不由愣住了。 难道我穿越了?这到底是哪里? 正慌乱间,舱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仆役走了进来,看见黄射站在床边,愣了一愣,随后惊喜地道:“少主,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家主。”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黄射急忙叫住,问道:“唉,你先别走!我问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关切地看了看黄射,低头道:“那日家主在艨艟船上大宴宾客,正平先生于席间言语不逊,触怒家主,家主怒而下令斩杀正平先生。少主当时偶感风寒,正在船上养病,听到消息后单衣赤脚前往营救,却晚了一步,正平先生已被家主当场杀了。早春风寒,少主本就生着病,如何经受得住?惊怒之下病情就越加沉重了。家主从襄阳、江陵等地遍请名医为少主诊治,均不见好,目下已遣人携重金往长沙请张仲景先生去了。不想少主今日却醒了过来,而且病势大见好转,此必是上天眷顾。家主若知,一定非常高兴。” 黄射听了经过,仍旧糊涂,但听那人话中冒出了张仲景这个名字,不由一怔,暗道:“张仲景?难道是写《伤寒杂病论》的那位汉末名医?如果真是,那么现在应该就是汉末三国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三国时代的哪一个时期,看来我还得再试探一下。” 想到这里,黄射故作不经意地道:“我病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 那仆役道:“少主病了七日了。因为病体沉重,不便见风,因此一直都在船上养病。目前这船停靠在江夏码头,距离太守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江夏?太守府?江夏太守我只记得一个黄祖,不会就是他吧?我再试探一下。 想了想,黄射问了一个宽泛却又十分有针对性的问题:“这段时间有何紧急军情?” 那仆役答道:“江夏地界倒还安稳,只是听说江东孙策最近在柴桑结集重兵,恐怕将有大动作。此外,北方汝南郡的满宠与庐江郡的刘勋还在对峙,均无力南顾,少主执掌的章陵郡自然也是安稳无虞。” 孙策、满宠、刘勋?听着这一个个名字,黄射立刻确定现在果然就是三国时期,而且时间应该在公元197年到200年之间。因为在公元197年刘繇病死,孙策彻底拿下了江东,开始驻兵柴桑,窥视荆州及江北淮南之地,而公元200年孙策就遇刺身亡了。现在孙策既然还在,那么时间就绝不会超过公元200年。 大致确定了时间,江夏太守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就是那位历史上顽强地与江东孙氏纠缠了近二十年,虽然屡战屡败,但却先后搞死了江东猛虎孙坚、东吴大将凌操、徐琨等人的黄祖。 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与黄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难道是……?黄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肯定,于是干脆直接对那仆役问道:“你说的家主可是黄祖?我是他儿子?” 那仆役闻言大惊失色,慌忙道:“少主不可直呼家主名讳,这样有违孝道!小人知道少主与正平先生交情深厚,家主杀了正平先生,少主心中定然有气。但依小人看来,这件事也不可全怪到家主身上。那正平先生本是狷狂之人,小人听闻他曾裸身击鼓,辱骂曹操,又在荆州触怒州牧大人,被发配到江夏后仍不知收敛,竟然在席间当着军中将校及外来宾客之面辱骂家主,家主岂能不怒?加上正平先生平日恃才傲物,与同僚不合,临刑之时竟无一人为他求情,相反,主簿等人还催促武士尽快用刑。因此少主才赶不上救援。况且正平先生死后,家主也十分后悔,下令厚葬,并亲往祭拜,也算对得起正平先生了。” 听了那仆役的话,黄射总算是弄明白了,自己果然是黄祖的儿子,那位被杀了的正平先生应该是三国时期有名的“骂将”祢衡。史载祢衡在江夏时,与时任章陵太守的黄祖之子黄射相善,黄射经常邀请祢衡饮宴,并在相互交往酬唱之间留下了《鹦鹉赋》等传世名篇。 黄射本人在史书上并未单独立传,其事迹散见于祢衡、孙策、徐盛等人的传记之中,除了与祢衡交好之外,史载黄射还曾率军援助刘勋,与孙策战于豫章,还率水军袭击过徐盛驻守的柴桑,当然了,在每一次行动中黄射都是属于给对手“千里送人头”的弱鸡角色,让江东兵将们刷足了经验。 黄射正搜肠刮肚回忆着史上那个黄射的事迹,忽听外面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那仆役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大喜地迎了出去,口中一叠声地道:“恭喜家主,贺喜家主,少主已经醒了,看起来病情大见好转。” 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喜悦地道:“果真如此?”随后脚步声陡然加快,不一会儿一个留着好看的络腮胡子,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看着站在床边的黄射,一脸激动地道:“好、好,苍天庇佑,我儿福大命大,总算是挺过来了。射儿,你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黄射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体内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濡慕之情,原本觉得难以开口的称呼竟然张口就来:“父亲大人放心,孩儿已经无事了。” 直到话出口后,黄射这才感觉不对,急忙住了口。刚刚那句话分明是在这具身体的本能驱使下说出去的,说完之后黄射就感觉十分别扭。有一种叫了别人爹的憋屈感和冒充了别人身份的负疚感,一时心下有些惶恐不安。 那黄祖却没有注意到黄射的不安,自顾自地大笑起来道:“好、好、好,我儿无事就好,真是祖宗庇佑,黄门之幸啊!”说着,又转头对身后的仆役们说道,“你们照顾我儿,个个都有功劳,统统有赏。” 船上的仆役们闻言兴高采烈,纷纷说着好听的吉祥话,听得黄祖非常高兴,不住打赏。 哄闹之后,黄祖挥退了众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对黄射招手道:“射儿,你过来坐,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黄射闻言走了过去,别扭地坐了半个屁股在床上。那黄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黄射一遍,这才满足地点头道:“射儿,你是否还在怪为父杀了那祢衡?” 黄射此时身上正别扭,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好在黄祖没等黄射答话,自己就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还在怪我!那祢衡乃是天下名士,曹操和刘荆州都想杀他,却顾忌名声,所以都没有动手。为父却不管不顾地下令把他杀了,如此一来,为父在士人之中名声尽毁,今后恐怕不会再有名士来投奔了——虽然为父麾下本就没有什么有名望的士人。”说着,黄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黄射见状,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杀他呢?” 黄祖沉吟了一下,道:“非是为父不能容人,实是为父不能不杀。那祢衡恃才傲物,得罪了刘荆州,刘荆州想杀他,却怕担上杀士的罪名,因此将祢衡送到我这里,欲借我之手杀之。我若不杀祢衡,一来违抗了刘荆州的密令,令其不喜;二来显露出了招揽士人的野心,会平白引起刘荆州的猜忌。江夏地处要冲,四战之地,江东孙氏是我宿敌,汝南满宠、淮南袁术对我虎视眈眈,南面的长沙太守张羡最近也据城反叛,如今的江夏可以说是三面皆敌,唯有依附荆州才能安稳。且江夏虽然富庶,但人口稀少,养精兵两万已经是极限了,如今我父子麾下却有水、步军三万五千人,全靠刘荆州支应粮草军械,方能维持。一旦刘荆州开始猜忌为父,断了粮草军械的供给,我江夏顷刻便有覆亡之危。因此,祢衡非杀不可。杀了祢衡最多今后没有士人来投效,我父子依然坐拥江夏,富贵无比。但不杀祢衡,虽然得了些虚名,却会引来无数掣肘,眼下我们大敌当前,与刘荆州交恶,殊为不智啊。” 黄射闻言,也有些明白黄祖的处境。说白了,黄祖就是个不图进取,只求自保的小军阀,并没有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的野心,因此并不是太看重自己在士人中的名声,相反,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军队和家族的富贵能不能长久保全。所以,黄祖可以毫无压力地杀掉名士祢衡,只为向刘表表明自己并无自立的野心,以换取刘表在粮草军械上的持续支持。 想明白了这点,黄射心下不由叹了口气。黄祖父子俱为一郡太守,看起来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其实与南阳的张绣,以及后来驻屯新野的刘备一样,不过是刘表养的看门狗罢了。被人家拴着铁链,掐着脖子,无法自由发展壮大,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荆州之外的对手们一天天强大起来,然后将自己一口口吞掉。 这样的日子当然不是黄射想要的,因此,在弄明白了黄祖的处境后,黄射就迫切想要跳出江夏这个泥潭。 第二章 求自立驻兵蕲春 想要跳出江夏这个泥潭,就必须增加自己的实力。如今黄家掌握两郡之地,麾下有水军2万、步军1万5千人,大小船只2千余艘,兵力十分雄厚,兵卒的数量已经无法再增加,所缺的是良将谋臣。 只要招揽到几个猛将,再有一两个一流谋士作为军师,实力立刻就会有一个巨大飞跃,足以与江东孙策争雄。 可惜黄祖不爱惜名声,今后想要招揽士人恐怕是难了。 不过再难也要试一下,万一有贤才愿意投奔呢? 而且黄射也不想再呆在江夏,日日面对黄祖这个便宜老子,心里别扭。 思及此,黄射抬头对黄祖道:“我想尽快返回章陵,整顿兵马,招揽贤才,以防备江东孙策。请父亲恩准。” 黄祖闻言失笑,略有深意地道:“我儿虽为章陵太守,但郡中政务自有刘荆州任命的郡丞蒯祺处理,军务自有刘荆州任命的郡尉蔡勋处置,何劳我儿费心?” 黄射闻言大惊,不忿地道:“事情都让他们做了,那还要我这个太守做什么?” 黄祖见状,摇头道:“章陵郡本非朝廷所设,而是刘荆州私自设立,因此所任用之人均是刘荆州的亲信。我儿能够力压蔡、蒯两家才俊而为太守,已足可见刘荆州对我父子的信重,岂可再有怨言!何况章陵郡下辖七县之中,随县、复阳、平氏三县的县令都是我黄家举荐的人,蔡、蒯两家仅各有两县而已,算起来我们还占了便宜。” 黄射闻言默然,果然不是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地盘,就不是自己说了算啊。自己虽然名为太守,实权却是与蔡、蒯两家共有,刘表这是要三家相互牵制,谁也无法坐大啊。幸好还有三个县,也算是有个安慰。依靠这三个县,招募数千兵马,自己也就有了起家的根本。 黄射心下正这样宽慰着自己,就听黄祖道:“而且我儿已经将三县之兵共5千人尽数带了出来,充实江夏军力。章陵之地,就作为我军的粮赋之地就好,不必过多关注。” 黄射听得一喜,原来这前身也不是白痴嘛,还懂得抓紧兵权,有了这5千兵马在手,许多事情就可以着手去做了。 思及此,黄射迫不及待地道:“我想去看看我的兵。” 黄祖犹豫了一下,道:“章陵兵都驻扎在蕲春县,你现在大病初愈,还是在江夏修养一阵,再去军营吧。” 黄射却不想再等了,时不我待啊,当下道:“我的身体无事,况且我已经离开军营太久了,身为主将,本就该与士兵们在一起,如此才能得军心。” 黄祖闻言,赞道:“我儿深得为将者之要!只是却也不必如此急切。我已经派人去请张仲景先生为你诊治,想必数日之内仲景先生就会到达江夏,等他给你看过,确认无事后,你再去蕲春也不晚。” 黄射奋然道:“大丈夫身处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可虚度光阴。我的病已经全好了,父亲若还是不放心,那就将张仲景先生送到蕲春来给我看看也就是了。” 黄祖看着慷慨激昂的黄射,赞叹道:“我儿志向远大,此去蕲春必是不甘寂寞了。也罢,你既有雄心壮志,我又岂能阻拦?章陵兵都是步兵,江南之地水网密布,恐难以施展,我再调拨五千水军给你。你要好好带兵,切莫让为父失望,也让天下人看看,我黄祖的儿子并不输给他江东小霸王。” 黄射听得一囧,不过听到黄祖又调了五千兵给自己,心下也高兴起来,当下道:“父亲放心,我军与江东军早晚有一场大战,到时我必不会让你失望的。” 黄祖欣慰地点头,见黄射去心似箭,于是也不再耽搁,吩咐人将船开到夏口大营,当日点选了五千水军并大小船只三百余艘交付黄射,殷殷嘱咐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地送黄射离开。 黄射在艨艟船上,看着黄祖站在江夏码头上遥望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不舍的神情,舔犊之情,感人肺腑,不由轻叹了一声,暗道:“黄祖虽然胸无大志,但对儿子的爱倒是没有半点虚假的。可惜你儿子已经死了。也罢,我既然占了你儿子的身体,又领了你的兵马和地盘,从今往后,我就用你儿子的身份去建功立业,为你黄家博出了天大的富贵来报答你吧。” 船行江上,速度极快。这个时代长江水量比后世大,水流速度也快很多。在后世,三峡大坝修建起来以前,长江中下游的水流速度大概在3米每秒,而现在,黄射粗略计算了一下流速,差不多能有4米每秒。也就是说,船顺江而下,单是依靠水流的力量,1日夜就能行走340千米左右,若是再顺风扬帆或是用人力划桨,速度还能再加快,真正做到一日千里。 当然,流速快也有坏处,那就是逆水而上的时候十分困难。若是水战失利,大船很难掉头跑掉,损失将会十分惨重。 黄射看着脚下这艘长度接近60米,宽近12米的巨大战舰,心中若有所思地想到。 半个时辰之后,船队已经到达蕲春,艨艟船上的都尉黄虎来到黄射面前,行礼道:“公子,我军已达蕲春,是否靠岸,如何驻扎,请公子示下?” 黄射想了想,道:“先靠岸,你再派人去请章陵军中司马以上军官到艨艟船上开会。” 那艨艟都尉领命,自去传令安排。不一时,五千章陵兵中司马以上军官7人来到,水军之中3名艨艟都尉,两名斗舰都尉也已聚齐。黄射主持下的第一次军事会议正式召开。 首先,黄射让每个人做了个自我介绍,算是相互认识了,其中步军以张用、胡立两名校尉为首,水军之中各个都尉却是互不统属,只是隐隐以艨艟都尉黄虎为首。 步军是黄射亲自招收训练的章陵兵,忠诚度和服从性上面应该没有问题。水军是黄祖亲自调拨的,都尉黄虎更是黄家的家将,忠诚方面也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能不能如臂使指地进行指挥这可就要打个疑问了。 想了想,黄射命水、步军各自报一下兵力和粮草军械。步军校尉张用首先答道:“我军共计5千人,全是步兵,其中弓弩手1千,刀盾兵2千,长枪兵2千,有马、骡两百匹,军中粮草可支一年。” 水军都尉黄虎随后道:“水军共有船只342艘,其中艨艟船3艘,斗舰2艘,大翼战船10艘,中翼20艘,小翼30艘,走舸40艘,共计主力战船105艘。另有用于撞击敌船的突冒船30艘,用于抢滩登陆的先登船50艘,用于放火和运送人员的乌篷船100艘,用于运输辎重货物的大趸船50艘,用于哨探的赤马轻舟7艘。船上有五千水军,但只有3000人是战兵,其余都是桨手。此外还有从江夏各地征召的役夫3000人,这些役夫三个月一轮换,全都充作桨手和纤夫,不占兵额。船上装备有弓弩、牌刀、拍杆、挠钩等战具,装载的粮草可够大军吃用一个月。” 黄射听了两边的介绍,对自己麾下的兵力终于有了个大致的了解。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尤其是水军,各种类型的船只都有,细化程度不下于现代化海军,听得黄射叹服不已。 就黄射观察,所谓艨艟船就相当于现代的重巡洋舰,船型狭长,速度快、体量大,可以迅速冲入敌方船队之中,搅乱敌方阵型。而斗舰则相当于战列舰,船型椭圆,像一个澡盆,船上有女墙,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水上城堡,防御力、攻击力和稳定性都很强,只是机动性差。大翼、中翼、小翼则兼顾了艨艟船和斗舰的特点,体型比以上两种战船要小很多,属于各方面都很平衡的一款战船,是大规模水军作战的主力。走舸则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的合体,可以护卫大船、分割敌阵、追击败军,用途十分广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己算是做到了,接下来就要知彼了。黄射抬头扫视了诸位将校一遍,道:“如今我江夏强敌环视,局势有若累卵,稍有差池便有覆亡之虞。而强敌之中,尤以江东孙策最为强横。我等如今驻兵蕲春,主要就是为了防备孙策。诸位都是军中宿将,有什么好建议都请说出来,我们大家共同讨论,择优选用。” 众人闻言,互视了一眼,就听黄虎犹豫着道:“公子,若要防备孙策,当以水军为先。可将水寨设在蕲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挂口,并将步军营寨移到水寨之后,一旦有变,水陆两军相互支援,可保无虞。而且从挂口顺江而下,还可以随时支援下游的下雉县城。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黄射闻言,在地图上找到了挂口和下雉两地,一在江北,一在江南,相距不过百里,果然是屯兵驻守的好地方,当下道:“好,就在挂口设立水陆两个营寨。黄虎献策有功,赏锦缎十匹。诸位还有什么好建议吗?” 听到黄虎不过出了个小主意就得到十匹锦缎的赏赐,一众将校都激动了起来。要知道寸锦寸金,最上等的蜀锦是和黄金等价的。就算黄射赏赐的锦缎不是蜀锦,而是寻常锦缎,那价值也绝对不少了。 也只有黄射这种不知道物价的人才会一张口就是十匹锦缎的赏赐。当然,就算知道了,黄射估计也不会太在乎。黄射要的就是这种千金买马骨的效果,没看见一众将校们眼睛都红了么。 就见黄虎满面红光兴奋地道:“谢公子厚赏!公子,要我说我们也不必干等着江东孙策打过来,我江夏水军实力冠绝江汉,就凭孙策小儿麾下那几艘小舢板也敢窥视江夏,真是不知死活!我们不如主动出击,拿下柴桑,活捉孙策,永除此患。” 第三章 谋发展黄射求贤 黄射闻言惊讶地看着黄虎,一脸看智障儿童的同情表情,看得黄虎浑身不自在,讪讪地道:“公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黄射道:“为将者且不可轻狂自大!孙策能以数千之众在两三年间席卷江东,先后击败刘繇、王朗、许贡、严白虎、祖朗、乍融等,并逼降华歆,足见其必是勇武不凡,知人善任之人。况且江东兵精通水性,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足可称天下强军,你怎能如此轻视他们?狂妄自大,出战必败!” 黄虎被训,脸皮有些挂不住,仗着自己是黄祖麾下的老将,涨红了脸反驳道:“公子说孙策勇武,有败刘繇、夺江东的战绩为证,末将无可辩驳。但说江东水军是天下强军,却请恕末将不敢苟同!” 黄射逼视着黄虎道:“哦,你有何意见,直言无妨。” 黄虎梗着脖子道:“公子有所不知,自桓灵以来,朝局动荡,江南水军废弛,已有数十年未造大船,早先的楼船、艨艟、斗舰等都因年久失修而大半损坏,剩下还能勉强使用的战船也在袁术、周昂、刘繇、孙策、王朗、许贡等人的连番混战之中折损殆尽。以至于那孙策渡江攻打刘繇时,连渡船都置办不齐,最后只能用芦苇扎成筏子,才将数千士兵渡过大江。如今的江东水军连一艘艨艟大船都没有,只有几艘老旧的大翼而已,论战斗力远远不及我江夏水军。” 黄射闻言,心中一喜,随即喝问道:“此言当真?难道孙策不会新造战船吗?” 黄虎咧了咧嘴,不屑地道:“公子,打造战船哪有那么容易!合适造大船的木料从砍伐之后,至少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阴干,才能用以造船。就算吴越之地早就存有阴干的木料,江东材料工匠皆不缺,想要造出一艘艨艟大船也至少要一年时间,楼船更是至少需要三年。那孙策小儿去年才拿下江东四郡之地,哪有那么快就能造出大型战船了?” 黄射听得大喜,暗道:如此说来,自己最为忌惮的江东水军现在根本就还不存在!这可真是太好了!虽说以孙策、周瑜的远见卓识,江东此时肯定在暗中加紧打造战船,但一步慢、步步慢,我黄射可不是原来的黄射,岂能容你安心将战船打造成功? 思及此,黄射只觉豪情满胸,迫不及待地道:“孙策肯定在暗中建造战船,诸位可知道他的造船之处在哪里么?” 黄虎及其余几个水军都尉闻言眼前一亮,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去偷袭孙策的船坞?这倒是个好主意!造船这么大的事是绝对瞒不住的,只需多往江东派些细作,旬日之内就能查清消息。” 黄射伸手在案上一拍,道:“好,此事由黄虎亲自去办,务必尽快查明孙策造船之处。其余将校各自整训部众,一旦得到消息,我们就立即出击,一举斩断江东水军的根基。” 众将轰然应诺,当日散会,黄射督促水、陆两军在挂口安营扎寨完毕,这才寻了几个书吏在中军帐中会面,群策群力,写下了一份招贤榜文,其书曰: 汉章陵太守黄讳射谨布告四方:今天下纷乱,群雄争战,社稷有倒悬之祸,百姓有累卵之危,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射不度德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求贤之心,昭乎日月。凡四方英杰来投,皆不问出身,量才取用。军政要务,必与贤人君子共治之。今特设此招贤榜,愿世间怀玉之士,闻榜即至。射亟盼与天下英雄共图大事。 榜文写成,黄射即命人在江夏及章陵境内四处张贴,随后又绞尽脑汁,给自己记忆中目前还未出仕的几个“牛人”写了招揽信。第一封自然是写给了千古偶像诸葛亮,黄射在信中大肆吹捧了猪哥一把,最后诚挚邀请猪哥前来做自己的首席军师。第二封信写给了庞统,同样邀请他来做自己的军师。第三封信写给了猛将甘宁,黄射在信中承诺,若是甘宁来投,就委任他做自己的水军都督。第四封信写给了大将黄忠,黄射在信中承诺给他步军都督一职。 十分用心地写好了这四封信,然后黄射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又搜肠刮肚地给徐庶、孟建、石韬、崔州平、霍峻、傅彤、向朗、马良、魏延、邓芝等人写了信。这些人黄射大多只闻其名,不知其所在,因此派人将招揽信送去给黄祖,让黄祖分别送达。 办完了这件事,黄射怀揣着谋臣猛将纷纷来投的美好愿望,洗洗睡了。 次日,黄祖一大早召集麾下文武,将十余封书信并招贤榜文传示了一遍,随后询问众人意见。 水军都督苏飞首先拱手道:“公子尊贤重士,将来必成大业!末将在此先贺喜主公。招贤榜可立即在江夏各县张贴,此外,末将与甘宁颇有交情,可以担保将甘宁招揽过来。至于其余人等末将并不熟识,不敢妄言。” 黄祖点头道:“甘宁不过一劫江贼,想必招之即来,倒也不须多言。其余人中,庞统乃襄阳名士,又是庞氏子弟,若能招揽,对我儿助力必然极大,当遣使携重金往聘。诸葛亮虽然年幼,但其与庞、蔡两家有姻亲,也是士族,应当礼聘。向朗、马良二人乃是向、马二族当代的家主,名望颇高,射儿驰书招揽,却是孟浪了,我当亲自致书试探其是否有出仕之意愿。其余徐庶、孟建等人,我偶有听闻,然不知虚实,你等可有知道的啊?” 黄祖麾下主簿杜纪闻言站起来道:“主公有所不知,徐庶、孟建、石韬、崔州平等四人乃是北方士人,因躲避战乱而来荆州,目前与诸葛亮同在庞德公门下求学。邓芝是南阳新野人,祖上仕宦。霍峻乃南郡枝江人,傅彤与魏延均是南阳义阳人,此三人均是僮仆数百的当地大族。其中,邓、霍、傅、魏四人都才二十岁左右,只在县里薄有名声,也难怪主公不识。至于黄忠,目前官拜中郎将,此时在刘表族侄刘磐军中,从平长沙太守张羡之乱。此人颇有勇力,极得刘磐重用,恐怕不易招揽。” 黄祖闻言,笑道:“既在军中,这倒好办。区区一个中郎将,只需书信一封,向景升公讨要,景升公必不驳我。其余诸人,主簿既知其所在,便由你派人分送书信,务要尽心礼聘,不可怠慢。至于甘宁,便劳烦苏都督费心,尽快招其来投。” 主簿杜纪及水军都督苏飞领命,自去准备礼品,分送书信去了。 却说黄射在蕲春,一面整军备战,一面盼望贤人来投,一连八九日,并无一个英雄投奔。黄射等得心焦,日日在招贤榜下观望,忽听黄虎来报,细作已查明孙策令周瑜在鄱阳湖上编练水军,其水军大寨设在湖口。江东造船之所,一在丹徒,造艨艟走舸等快船;一在鄱阳,造楼船斗舰等大船。 黄射得报,当即尽起水军战船,顺江而下,往鄱阳而去。 第四章 袭鄱阳首战得胜 此次作战是偷袭,追求速度。船队出了江夏地界,早已惊动了潜伏在江岸上的孙策军探子。黄射见行踪暴露,船队又已进入湖口,失去了江水推力,船只开始变得快慢不一,于是下令将船队一分为二,黄射自率艨艟、走舸、突冒及先登等快船直取鄱阳,留下两艘斗舰及其余大翼、中翼、小翼、乌篷等速度稍慢的战船在后接应,同时放出赤马轻舟在船队四周哨探。 鄱阳县距离湖口不过数十里,不到一个时辰鄱阳县城那低矮的城墙就已进入了黄射的眼帘。不过黄射却无心欣赏这古老的城墙,此时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城外码头旁边的船坞吸引了。确切地说,是被船坞中那两艘正在建造中的巨大战船给吸引了。 那两艘船有近60米长,15米宽,共有5层,从船底到第一层的船舷有近5米高,粗略计算下来,排水量达到了4500吨!!在这个时代完全可称得上是巨无霸了。当然,考虑到船的稳定性和适航性以及船本身的自重,不可能达到极限的满载状态,但即便只有3000吨那也很惊人了。 就黄射观察,这两艘楼船都才刚刚开始建造第二层,上面三层目前只有一个框架,想来离正式建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看到这里,黄射大手一挥,下令船队吹响号角,擂动战鼓,向着船坞猛冲过去。 船坞内的守军远远望见一只大型船队到来,原以为是自家正在进行训练的水军,因此并无防备,直到黄射命水军开始冲锋,这才察觉不妙,慌忙驾驶十几艘小船出来想要拦住江夏军,同时,鄱阳城中也慌忙冲出了数百步兵,往船坞方向增援。 黄射初临战阵,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连声大呼:“冲啊,冲啊!”幸好身旁的黄虎虽然不算什么名将,但也经验丰富,努力约束船队,结成以三艘艨艟在前,其余走舸跟随护卫的锋矢阵型,整个船队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孙策军船坞。 那从船坞中冲出来的十几艘小船如螳臂当车一般,被高大迅猛的艨艟船撞得七零八落,当场翻沉了一半,剩下的也被护卫在艨艟身侧的走舸包围,一阵箭雨下去,顿时全军覆没。 三艘艨艟船就像史前怪兽一般闯入船坞,一字排开,横在码头上,每艘船上有一百弓弩手,箭如飞蝗一般向岸上守军射去。岸上守军本就不多,加上鄱阳城中增援的也才五六百人。被密集的箭雨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只能慌忙后退,乱成一团。 黄射看得紧张不已,浑身宛如一张绷紧了的弦,口中只一叠声地叫:“冲、冲、冲。” 直到许多年之后,回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黄射仍然忍不住脸红,心中臊得慌。 幸好这个时候的江夏水军还算精锐,平日里训练有素,能够很好地贯彻指令。听到黄射喊“冲”,士兵们自发地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登上先登船,开始抢滩登陆,同时,艨艟船也先后靠上码头,船上的士兵一队队地下船整队,向着船坞内部攻去。 半个时辰之后,战事基本结束,士兵回报,船坞中的守军已基本被肃清,鄱阳守将只带着数十人逃回了鄱阳城。黄射命令三百水军在鄱阳城外列阵,防止城中再有不怕死的出城骚扰,随后下令将所有船工带到码头上集合。 不多时,数千船工结集完毕,刚刚经历人生首战的黄射此时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走上前去向船工们询问船坞情况。 一个老船工颤颤巍巍地对黄射答道:“此处船坞共有工匠五千人,从去年八月开始造船,至今已有近六个月了。共造出大翼3艘,中翼5艘,小翼9艘,走舸7艘,已全部交付江东水师。此外,还有两艘楼船、三艘斗舰、五艘大翼及十数艘走舸、中翼、小翼等船只正在建造之中,进度不一。” 黄射又问鄱阳城中守将是谁,那老船工不敢隐瞒,答道:“鄱阳守将名叫孙辅,听说是丹阳都尉孙贲的亲弟弟,讨逆将军孙策的族弟,因此年不过二十就被任命为鄱阳长,负责在此督造战船。” 黄射砸了砸嘴巴,暗道:孙辅?没听说过!看来是个战五渣。于是黄射不再关心鄱阳城中情况,转而指着那两艘还没建成的大楼船问道:“这两艘船现在能下水么?” 那老船工闻言,慌忙答道:“新船建成,需要晾晒三月,待胶漆干透,才能下水,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损坏。何况这两艘船还没建造完成,漆装全无,岂能下水?” 黄射闻言,揉了揉下巴,惋惜地道:“如此,只能烧了。” 那老船工闻言,一张脸皱成了个苦瓜皮,但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江夏兵,又不敢造次,迟疑了半晌,哀嚎道:“将军不可烧船啊,我大汉水师已有数十年未造楼船,有经验的老船工已经不多了。这两艘船可是我们数千船工的心血啊,我们这些老人们就指着这个机会将手艺手把手地传给儿孙们,若是就这么烧了,老汉死也不能瞑目啊!” 见老船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的伤心,黄射也于心不忍,无奈地道:“老人家,我也是没办法。这船又不能开走,我总不能将它留给孙策,让江东军以后用它来打我吧。” 那老船工眨巴了一下眼睛,道:“将军若是允许我们将这两艘船建造完毕,老汉就想办法让船现在下水,并发动船工们帮将军把船划走。” 黄射惊讶地道:“你不是说船没建造完毕,不能下水么?” 老船工老脸一红,局促地道:“这两艘船现在下水不用三天就会沉没。老汉的意思是,反正将军都准备烧了它,而烧了又实在可惜,不如强行将它下水,只要三天之内尽快找个地方将它拖上岸,晾晒一阵,就能继续建造了。只是如此一来,船只的使用寿命会缩短许多,但总比一把火烧了划算。希望将军怜悯我等船工手艺传承不易,准许我等继续将此楼船建造完成。” 黄射问道:“你说船只的使用寿命会缩短许多,那到底能使用多久?” 那老船工胀红了脸,吭哧吭哧地说道:“即便精心养护,也只能使用个两三年,而且还不能遇到大风浪。” 说着,老船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黄射见状,噎了一下,心道:古人真是淳朴啊!话说一件东西能有个两三年的保质期那质量也算不错了,可这些船工却好像做出了残次品一般羞愧不已。不错,不错,这些都是好工匠啊,我应该将他们全部带回江夏才是。 思及此,黄射笑道:“能使用个两三年那也算不错了!老人家,只要你们帮我把这些船划到江夏,我就出资让你们继续建造这两艘楼船,不止如此,今后我还要造更多、更大的船,到时候还要请你们继续帮我呢。老人家放心,你们帮我造船,我绝不会吝惜赏赐。” 那老船工闻言大喜,当下转身一挥手臂,叫道:“将军已经准许我们继续建造楼船了,大家伙一起动手,帮将军把这些船都拖下水去吧。” 数千船工听说不用烧船,都喜笑颜开,个个干劲十足。黄射看着他们在岸上铺设木轨,从楼船底下一直铺到码头深水区的护栏上,随后将楼船用绳子拖拽上木轨,百余人一起用力,轻轻松松就将庞大的楼船拖到了护栏上,悬在水面上空。然后部分工匠跳到水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拆除楼船下的护栏木板。随着木板一块块地拆除,楼船慢慢下降,最终完全进入水中,整个过程十分平稳,连一朵大的浪花都没有压起来,看得黄射叹服不已。 两艘楼船、三艘斗舰都用这种方式下到水中,然后工匠们还不满足,开始从船坞中搬运木料,一根根长达数十米乃至百余米的巨大木料被慢慢地搬到了楼船上,数千人一起动手,速度极快,最大的几十根木料不到半个时辰就搬上了船。 正在此时,一艘赤马轻舟从湖面上飘来,带来了一份紧急军情。 原来黄射大军过柴桑,入湖口,早已惊动了江东军的探子,驻扎湖口的江东水军得到消息,尽起快船,往黄射军追来,在鄱阳湖中段追上了黄射军的斗舰船队。 大战在双方互相发现对方时就立刻展开,新生的江东水军虽然没有能够载兵上百人的大型战船,但却锐气十足,在周瑜、程普、黄盖、蒋钦等水军将帅的指挥下,通过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布置,将黄射留下的斗舰船队一点点分割、蚕食。要不是两艘斗舰仗着船身高大坚固,蛮横地进行冲撞,让江东军心有顾忌,恐怕战况早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了。 饶是如此,开战近一个时辰之后,胜负也开始明朗了起来,斗舰舰队损失了两艘大翼、三艘中翼、六艘小翼,以及十几艘乌篷船,主力战船折损了六分之一。而对方不过损失了四艘小翼和十几艘由商船改造而成的武装民船。 这个时候,斗舰舰队的两名都尉才被打醒了,慌忙派出快船向黄射求救,同时,将船队缩成一团,严防死守。 算算时间,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道战况到底如何。 黄射心急如焚,立刻命令船工停止搬运木料,并强令船工全部上船,同时命令将船坞一把火烧掉。 众船工见江夏兵驱赶自己上船,无不惊慌失措。先前那老船工慌忙来到黄射身前道:“将军,我等几家造楼船的自愿随将军去。可是这里大部分船工都只会造普通战船,请将军怜悯他们妻儿父母都在江东,将他们留下吧。” 黄射笑道:“老人家放心,你们随我去江夏,我一定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不过一两年内,我必攻取江东,到时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老船工还待求饶,黄射狠下心肠不理,任凭麾下士兵如狼似虎一般将呼天抢地的船工们驱赶上船。随后,在熊熊大火之中,黄射带领船队徐徐离开鄱阳,准备迎接下一场挑战。 第五章 败蒋钦艨艟显威 鄱阳城外木料堆积如山,燃烧起的大火映红了半个天际。江东水军都督周瑜在指挥作战之时,远远望见鄱阳城方向火起,知道船坞被烧,顿时心下一片冰凉,恨怒交加地道:“江夏贼兵,竟敢烧我船坞。今日若不能灭尽贼兵,此恨难消!传我军令,诸军务必奋勇杀敌,前进者赏,后退者斩,得胜之后,我亲自为诸将请功。” 江东众将得令,踊跃向前,战况愈加激烈。周瑜又暗暗命蒋钦率领一只船队向鄱阳方向去迎战黄射,自率主力攻打江夏军斗舰船队。准备将江夏军两只船队依次吃掉。 却说黄射急于救援斗舰船队,因两艘楼船、三艘斗舰都还只是半成品,速度极慢,又不具备半点攻击力,若是同行将会极大地拖慢船队的速度,黄射只得将船队再次分拆:分出十五艘走舸保护楼船斗舰,从广阔的鄱阳湖面上绕过战场,过湖口回江夏。 黄射还暗暗吩咐率领分舰队的将领,若遇江东军来攻,万一战之不胜,必须先凿沉楼船,然后再撤退。 吩咐完毕,黄射自带三艘艨艟并余下的二十五艘走舸等战船,往交战水域而去。 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一支船队迎面而来。黄射见对方大约有五六十艘船只,船上旌旗招展,声势浩大,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黄虎,见其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平复了心情。经历过一场战事,已经知道自己斤两的黄射故作镇定地对黄虎道:“此战由你指挥,务必尽快击破当前之敌。” 黄虎闻言大喜,这是要让他独当一面的节奏啊,当下兴奋地道:“末将得令!公子请看好吧,末将保证不用一刻钟就能击破敌军。” 黄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副完全放权的样子。黄虎见状,举起令旗,将所有战船一字排开,三艘艨艟居中,二十五艘走舸分列两边,其余先登、乌篷、突冒等船紧随其后,整个船队气势汹汹地向着对方压了过去。 对面蒋钦见状,心下暗暗叫苦。自家人知自家事,蒋钦麾下虽然也有大小船只五六十艘,但几乎都是由商船和渡船等民用船只改建而来,若是接舷作战,拼的是将士英勇,蒋钦自问不输与任何人。但战船对撞,拼的是船只性能,个人再勇武也无用。 原本以为对方的主力已经被围住了,自己所要对付的不过是一只偏师,缠住不难。但现在看来,对面这只船队的实力绝不在被围住的那只之下,打是打不过的,但若就这么放他过去,周都督那里却又不好交待。 蒋钦乃是水贼出身,水战经验极为丰富,心念电转之下就拿定了主意,一面派出快船向周瑜报讯,一面将船队向两侧散开,准备避过江夏水军的冲撞,然后再从侧面靠上去进行接舷战。 黄射在艨艟船上看见敌军变阵,明显是不敢与己方战船对撞,心下大定,转头看向黄虎。就见黄虎挥动令旗,命令所有战船加速,同时又命船上弓弩手全部站到两侧船舷,一旦敌船靠近,立即放箭驱赶。 不得不说,江东水军果然精锐,变阵之后丝毫不见散乱,反而愈加灵活,在避开正面冲撞之后,又迅速调整方向从侧面靠了过来。双方弓弩对射,江夏军战船高大,居高临下,在对射中大占优势。但江东军却十分悍勇,愣是顶着巨大的伤亡死战不退,在盾牌的掩护下一点点地靠近江夏战船。 在双方战船交错而过的那一刻,江东战船上伸出无数挠钩,一头勾住江夏船队最外面的两艘走舸,一头勾住自家船只,使得两船连接在了一起,两船反向行驶的巨大拉力相互作用,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两艘船都被震的跳出了水面,荡起巨大浪花,船上的战士全都被震倒在甲板上,许多站在船舷的士兵更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落入水中。 此时黄射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放弃两艘走舸,全军向前,去与斗舰舰队会合;二是留下来,彻底击败蒋钦水军,解救两艘走舸。 受后世“不抛弃、不放弃”这句名言的影响,黄射终于还是选择了后者。黄虎得到黄射指示,随即传令整个船队减速转向,两艘艨艟分别气势汹汹地冲向两侧,截断江东军鱼贯而来的船队,黄射所在的艨艟船则作为旗舰,居中策应。同时,命令先登船前突,登上被挠钩勾住的战船,一方面营救己方战士,一方面防止对方夺船,并伺机斩断挠钩。 双方围绕着两侧被挠钩固定住的四艘战船展开了激烈交锋。黄射看了一阵,发现江东水军果然十分英勇,但江东军既想避开江夏军的正面冲撞,又想靠上来接舷肉搏,打得有些缚手缚脚,十分本事只能发挥出五分。反观江夏军,仗着船只高大坚固,只须小心地避开江东军的挠钩,就可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 双方战士都是从小生长在江边,论单兵素质,双方都差不多。江夏水军的弱点在于没有名将指挥,组织纪律也比江东军稍差一线,但江夏军成军时间长,战船性能比江东军高出一大截,在这种斗船力不斗人力的情况下,战场形势还是大大占优的。 “轰隆”一声巨响,从艨艟船上落下的巨大拍杆将一艘意图靠过来的江东战船一下拍翻,翻涌的浪花瞬间被鲜血染得殷红,一个个江东兵浮在冰冷的水面上挣扎,看得艨艟船上的江夏兵不住大笑。 双方交战不过一刻,江东船只就被艨艟船上的拍杆打翻了七艘,又被突冒船撞沉了三艘。此外,在双方弓箭对射之中,处于弱势的江东军更是死伤惨重,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短短时间,江东船只减少了三分之一,可战之兵减少了一半还多,虽然大多都只是掉进水中,战后还可以捞起来,但打捞战俘那是胜利者才有的权利,若是水战失利,落水的同袍就只有死亡和被俘两条路。 蒋钦看着巨大的伤亡数字,心疼的跳脚,羡慕嫉妒恨地看了看江夏军那肆意纵横的艨艟大船,最终只能无奈下令撤退。 江东军退去,黄虎命令清理战场,船队重新编队,随后手举令旗向黄射交令,羞惭地道:“末将未能及时击破敌军,反让敌人将我缠住,耽搁了时间,有负公子所托,请公子责罚。” 黄射道:“你已经尽力了,是江东军太过悍勇,拼死纠缠,非你之罪。”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轻叹道:“看来,是该下大力气找几个良将来了。” 第六章 夺斗舰蒋钦雪耻 船队重新编队之后,再次起航。不多时,远远地能看见前方两只船队激烈交战了。 黄射站在船头,伸长了脖子观望,只见江东军三四百艘船只将斗舰舰队围在中间,走马灯一般转着厮杀。双方主要攻击手段是弓箭对射,斗舰仗着自己船只高大,江东军则依仗船多,单论对射双方看起来倒是旗鼓相当。但是,江东军指挥调动十分灵活,作战迅猛有力,斗舰船队只要稍有疏忽,江东军就会抓住机会扑上去,或是跳帮肉搏,或是挠钩拖拽,或是分割蚕食,一点点地消弱斗舰船队的实力。 黄射粗略看去,斗舰船队原本有近百艘船只,但现在却只剩下五六十艘了,折损了一小半。所幸有两艘斗舰压住阵脚,迫使江东军不敢太过放肆,却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黄射见状,把刚刚观察学到的水战技能稍稍改动之后,现学现卖了一把:命令麾下船队一字排开,三艘艨艟分居左中右三个位置,其余走舸、突冒等船夹在艨艟中间,整个船队拉成一条直线,往交战水域压了过去。 三板斧轮完,黄射果断将指挥权再次交给了黄虎,自己站在一边观战。 却说蒋钦领败军回见周瑜,将交战情况说了一遍,周瑜惊讶地道:“江夏偏师竟然有如此实力!可知是谁领兵?” 蒋钦道:“只见对方艨艟船上高挂黄字大旗,具体是谁末将却委实不知。” 周瑜闻言大怒,喝道:“你败阵而回也就罢了,毕竟船不如人,非战之罪!却如何连对方主将是谁也不知道?如此昏聩,怎堪为将!” 蒋钦闻言,羞惭无地,跪伏在地道:“请都督派给末将一只小船,末将这就去打探清楚敌将姓名。” 周瑜正待答话,突然抬头道:“不用了,他们已经来了。”说着,周瑜站了起来,走到船头观望,只见新来的那只船队果然全是艨艟走舸等快船,周瑜心下不由一紧,随即又见那船队排成一列横队直冲过来,周瑜面色一变,急忙吩咐陈武、凌操道:“你二人速率突冒船三十艘、乌篷船六十艘前去堵住新来的艨艟船队,不要心疼船只,只管对撞,哪怕损失了全部船只也要将敌船缠住,使其不能冲撞我军本阵。” 陈武、凌操得令,率领船队迎向了黄射的艨艟船。 周瑜见二人去了,这才转头对蒋钦道:“你战败而回,本当重罚。只是如今乃用人之际,惩罚暂且记下。我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你可敢去?” 蒋钦拜道:“请都督下令,末将誓死完成任务。” 周瑜点头道:“敌军两只船队若是汇合,实力倍增,再想取胜就难了。唯今之计,只有死战方有胜机。军中尚有四百副铁甲,我今点选两百敢死之士,每人穿两层铠甲,令其不避箭雨突击敌军斗舰,若是成功,此战必获全胜。你可愿带领敢死队当先破敌。” 蒋钦咬牙道:“末将愿意!” 周瑜大喜,选了两百悍卒,亲自抚慰了一番,许以重赏,随即令蒋钦带着,乘四艘走舸往包围圈中的斗舰驶去。周瑜又调动全部船只,掩护蒋钦行动。 斗舰上的江夏兵很快就发现了江东军的意图,顿时强弓劲弩全都朝着蒋钦率领的四艘走舸射来,密集的箭雨眨眼间就插满了船头,远远望去,整艘船就像一只大刺猬。走舸之上“夺、夺”之声不绝于耳,每一个江东军甲士的身上都至少插上了十余只箭矢,还有更多的箭被盾牌和铁甲弹飞, 但所有江东甲士全都一声不吭,少数几个被射中眼睛和颈部缝隙的甲士也只是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其余甲士均挥动刀剑,将身上的箭杆斩断,只留箭簇嵌在铁甲之中,随后便望着敌军斗舰沉默前行。 在接近斗舰十余丈的时候,斗舰上巨大的拍杆“轰”的一声砸了下来,蒋钦急忙命令避让,但两船相对,即便江东水手拼命划船,仍然未能全部躲过。一艘走舸被拍杆正面击中,当场砸死了几个船员。这还不算,拍杆落下的巨大的力量将整艘走舸压得往水中一沉,随后又反弹回来,摇晃着弹离了水面,虽然船没有翻,但船上的士兵全都被摇晃的飞了起来,落入水中。 由于身穿两层铁甲,落入水中的甲士几乎不能生还。 一艘走舸五十名甲士瞬间战死。其余三艘走舸也有不同程度损坏,其中两艘被拍杆擦了一下,损失了十余名士兵,只有蒋钦坐下船只,幸运地没有被拍杆击中,只是有两名甲士未能抓紧船舷,失手落水了。 拍杆攻击过后,走舸已经靠上了斗舰,走舸上的水手用挠钩将双方勾在一起,随后,蒋钦带领江东军甲士开始跳帮作战。 由于损失了一艘走舸,蒋钦麾下兵力有些不足,有一艘走舸只能独自登上另一艘斗舰,形势略微有些不妙。但蒋钦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两艘走舸上的甲士全力进攻一艘斗舰,期望地尽快解决战斗,然后再前去增援。 在跳帮作战的的时候,斗舰上的江夏兵纷纷枪刺刀砍,拼命阻拦。而江东甲士们仗着身穿铁甲,全然不加防御,任由刀枪加身,只顾蒙头拼死跳上斗舰。期间,因为站立不稳而被江夏军推挤落水的也有二三十个,最终蒋钦这边成功登上斗舰的江东甲士只有六十多名。 但就是这六十多名甲士登上斗舰之后,却如虎入羊群一般,将江夏军杀得节节败退。江东甲士人人身穿两层铁甲,刀砍不进,枪刺不穿,加之江东军深知自己深陷敌船,不胜即死,因此人人搏命,状如疯虎,无比凶悍。 面对这种满身插满箭镞仍旧疯狂战斗的敌人,江夏军心胆俱丧,逃跑者有之,投降者有之,剩下一部分勉强还有战心的士兵也很快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只能苦苦支撑,距离全军崩溃已经不远了。 其实,应对这种疯狂敌人的办法很简单,上策是用密集的长枪阵将敌人挤下船,下策就是变得和敌人同样疯狂,只要冲上去,抱住敌人,一起跳进水中,敌人因为身穿铁甲,在水中必死无疑。而抱住敌人的战士只要及时放手,就有至少五六成的机会活命。 可惜这两种办法都需要有良将坐镇指挥,激发出士兵的敢战之心才行。而黄射军中缺少的,恰恰就是良将。 没有智勇之将,士兵又乱成一团,早已杀红了眼的蒋钦连砍十数人,肃清了船舷上的江夏兵之后,开始率领麾下甲士朝着斗舰内部杀去。 周瑜在阵后看见蒋钦率众登上斗舰,大喜道:“我军胜矣!传令众军进攻,务必尽快夺取敌人斗舰,不要放跑一艘敌船。” 江东军得令,人人踊跃,个个争功,齐往包围圈中的江夏战船杀去。江夏军斗舰船队一时岌岌可危。 第七章 危急时甘宁来援 却说黄射指挥艨艟船队往战场而来,忽见江东水军分出近百艘船只阻住前路,敌船中尽是突冒船和乌篷船,黄射见状,担忧地对黄虎道:“江东军这是想用这些船拖住我们,好方便他的主力歼灭我斗舰船队,切不可如他的意啊。” 黄虎闻言,颇有信心地道:“公子放心,我观敌军乌篷船中并未装载柴薪,想必是江东军缺少战船,因此将乌篷船也装上士兵,充作战船了。乌篷船虽大,却并不坚固,对我军威胁不大,最多只能稍微降低一下我军速度,不用过多理会。麻烦的是那数十艘突冒船,若是撞上去,我军船只必有折损。若是绕过去,我军阵型又会被打乱,达不到冲撞敌军主力船队的目的。公子你看,该如何取舍?” 黄射沉吟了一下,坚定地道:“两军交战,有一些折损也是难免的,一切以救援斗舰船队为先。我们不绕路,直接往前冲,只需尽量避开敌军突冒船就行了。” 于是艨艟船队毫不减速,迎着敌军突冒船和乌篷船冲了过去。 突冒船形状像一只梭子,船头有一个包着铁皮的撞角,若是高速撞上敌船中间部位,小船多半会被撞成两截,大船也会被撞出一个大洞,从而进水沉没。这种船极端依靠速度,在顺江而下的时候威力十分巨大,逆水而上的时候则几乎不能发挥作用,而在宽阔的湖面上依靠桨手奋力划船,加速到一定程度,威力也十分可观,足以对大翼和走舸这类中小型战船造成威胁。 在肉眼可见的距离,双方船队全速靠近,不过片刻便到了。首先相遇的是双方的突冒船。江东军和江夏军各有三十艘突冒,由于船身狭窄,操舟的桨手只要稍微偏一下角度,两船就几乎不可能正面撞上,最多只有一些船身碰撞,很快就交错而过了。 接着可就热闹了,江东军为了阻挡江夏军,排出的是密集阵型,前面的突冒和后面的乌篷船之间几乎毫无缝隙,被高速冲来的突冒船撞了个正着,瞬间就有近二十艘乌篷船被撞破了船身,湖水汹涌灌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没。 那些乌篷船上的江东军也是悍勇,见自家坐船已经保不住了,也不急着跳船逃命,反而在领兵大将陈武的率领下,纷纷用挠钩往突冒船勾去,想要阻止突冒船退开撞角,脱离即将沉没的乌篷船。 江东军这是想要拉着突冒船同归于尽啊。 那陈武更是仗着武勇,提刀跳到一艘突冒船上,一连砍翻了十余名江夏水手,居然让他把这艘突冒船给抢了去。 这一番乱战,江东军这边损失了近二十艘乌篷船,江夏军那边撞了敌船之后成功逃生的突冒船还有二十二艘,另有一艘被俘外,其余七艘不幸被江东军拉着一同沉没了。 而江夏军艨艟船队这边,因为首要目标是突破江东军的阻拦,因此维持一字排开的宽大阵型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只能变阵。但仓促变阵之下,也未能变成善于突破的锋矢阵,只是将走舸等船尽量调整到了与突冒船呈一条纵线的位置上。 也就是所有走舸和先登船都排列到了突冒船的正后方,并排的两船之间还留有巨大的空隙。有自家的突冒船在前掩护,后方战船的安全性自然大大提高。 江东军的突冒船与江夏军的突冒船交错而过之后,只能尽量调整方向,以一个微弱的斜角向江夏军的走舸撞去。在拼命撞击的同时,还要承受走舸上江夏军的弓箭攻击,其撞击效果当然差强人意。只有少数几艘撞到了江夏军战船的后半部分,因为角度的原因,也只是撞出了几道划痕,未能将江夏军战船撞破。 双方交错而过,统领突冒船的凌操看着寥寥无几的战果,只能不甘心地下令船队转向,期望能再次追上江东军船队,尽力缠住对方。 此时,黄射统领的艨艟船已经杀入了江东军乌篷船队之中。高大坚固的艨艟船面对乌篷船这样矮小的民用船只自然是占尽优势,三艘艨艟宛如三把尖刀,蛮横地将乌篷船队切开,然后走舸一拥而上,迅速补位,瞬间将乌篷船队杀得七零八落。 然而,接到了死命令的陈武面对巨大伤亡却毫不退却,指挥船只拼命向江夏军船只靠过来,抓住机会就放挠钩和绳索,就像牛皮糖一般,根本就甩不掉。 艨艟船队在陈武的拼死纠缠之下,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尽管短短时间,陈武麾下的乌篷船就损失近半,而且要不了多久就将全军覆没,但艨艟船队失去了最重要的速度,想要冲进包围圈中,解救岌岌可危的斗舰船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黄射已经看到,远处包围圈中,江东军的后续水兵已经杀上了斗舰,想必要不了多久,这两艘斗舰就将失守。而一旦斗舰船队覆灭,艨艟船队独木难支,恐怕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黄射心急如焚,然而江东船队拼命纠缠,艨艟船队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只能艰难地慢慢向前挪动。这一刻,黄射满心焦急,三十六计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无一个能解眼前危局,不由万分痛恨自己,穿越前为什么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排兵布阵,怎么用兵作战,反而只会在论坛和贴吧里面分析这个、抨击那个,看起来是运筹帷幄,实际却是夸夸其谈,于临阵战斗全无半分用处。 嘴炮战略家果然只适合活动于战前和战后,临阵之时需要的还是圣斗士啊! 黄射心中焦急如焚,面上却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生怕自己一旦惊慌失措会影响到己方士兵的士气。 咦,士气?对啊!我现在虽然是个战五渣,还需要加强学习,因此不敢胡乱指挥。但我身为主将,想些办法激励士卒却是完全可以的。 思及此,黄射转头对身旁的黄虎道:“传令众军,务必死战。得胜之后,每人赏绢十匹。首功之人,官升三级。” 随后黄射来到战鼓前,抢过鼓手位置,亲自擂鼓,为自家船队助战。 各船军士听到赏格无不大喜,又见黄射亲自擂鼓助战,隆隆的鼓声震人心魄,一时士气大振,呼喊酣战之声不绝。 艨艟船队的实力本就远在江东军乌篷船队之上,在士卒用命的情况下,开始渐渐摆脱了乌篷船,速度一节节地提升了起来,虽然已经失去了冲阵的效果,但两只船队总算快要会合了。 近了,近了,艨艟船队与前方斗舰船队之间已经相隔不过数百米了,黄射已经能看到双方士卒相互厮杀的狰狞表情了。 眼看两只船队就要接近,突然,一艘斗舰上江夏军的大旗“呯”地一声倒了下来,战场陡然寂静了一下,随后,江东军轰然欢呼起来。 大旗倒下,标志着这艘斗舰已经被江东军夺取了。 江夏军的士气瞬间降低到了冰点。 黄射心底也是拔凉拔凉的,连鼓槌掉了都没顾上捡,一双眼睛只茫然地看着那艘被俘虏的斗舰,心中不住叫道:“要死了,要死了,怎么办?要不趁着船队还有几分战斗力,跑吧!” 此时,江东军欢呼雀跃,江夏军哭丧欲死,周瑜摩拳擦掌准备一鼓作气全灭敌军,黄射六神无主准备逃跑。 就在此时,一只船队从湖口方向飞速驶来。 这只新来的船队不过十余艘战船,船上挂着精美的锦缎,在太阳的映照下显得灿烂夺目。当先一艘大船上站立着一员大将,约二十五六岁,头插鸟羽,身配铃铛,一身锦绣,光彩斐然,打扮的极为骚包。 周瑜在船上看见,惊讶地问左右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江东诸将皆言不知,周瑜于是命令小船前往侦探。那侦察船如离弦之箭一般迎上新来船队,高声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船上战将闻言朗声大笑道:“某乃章陵太守麾下水军都督甘宁,特来破你江东水军。” 言毕,张弓搭箭,射死侦查船上江东兵卒,随即率领船队,一头冲进包围圈中,直往江夏军唯一尚存的那艘斗舰而去。 第八章 战俱伤双方罢兵 原来甘宁从益州到荆州,混迹大江之上,早已厌倦了劫掠为生的日子,想要建功立业,可惜水贼出身,报国无门,忽然接到黄射招揽,又有好友苏飞的书信作保,于是星夜率众往蕲春而来。到了蕲春,又听说黄射攻击江东去了,甘宁一想,自己是来做水军都督的,若是寸功未立,哪有脸面一来就身居高位?于是甘宁也不在蕲春停留,率领船队径直往江东而来,刚好赶上这场大战。 甘宁麾下数百人,水性精熟且极为擅射,冲入战团,箭如雨下,很快将江东军阵型搅乱。那些江东战船想要靠上来进行接舷战,却见甘宁船上伸出一根根长长的撑杆,远远地抵住江东船只,令其无法靠近。甘宁船队因此不受纠缠,很快靠近了斗舰。 只见甘宁大喝一声,双脚一蹬,纵身跳上斗舰。此时,这艘斗舰上二三百名江夏兵正与江东军二十余名甲士及随后登上战船的近百名水兵拼死搏杀,甘宁见状,也不急着增援,反而靠在船舷上不慌不忙地等自己麾下士兵登船。直到聚集了五十名手下,甘宁这才率领士兵向江东军冲去。 甘宁之军,全部身带短刀,手持绳索,听甘宁铜铃声而进。甫一交战,就给了江东军一个下马威。 只见甘宁军三人一组,将绳子结成绳套,纷纷扔向江东军甲士。一旦套中,两人拖拽,余下一人扑上前去,将已经拖拽在地,摔得晕头转向的敌军斩杀,眨眼之间,便有十余名甲士被套住,当场杀死。 江东军被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生力军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不由暴怒,挥动刀剑嗷嗷叫着向甘宁杀了过来。 甘宁军此时却又弃了绳索,结成三人小阵,迎着江东军冲了过去。 两军相对,甘宁长刀挥舞,连杀十数人,浑身浴血,却非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好像十分快意,越战越加酣畅。其麾下士卒也勇猛无畏,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砍瓜切菜一般将江东军杀得节节败退,不过片刻就将斗舰的近百名敌军全部杀尽。 那近十名残存的江东军甲士也被甘宁军齐心协力推挤下船,在水面上卷起一朵小小的浪花,便即无声无息地沉没了。 赶走了江东军,甘宁这才转过头来,大声对船上惊魂未定的江夏士兵道:“我乃章陵太守亲自任命的水军都督甘宁,如今要接管这艘斗舰,你等可愿听我号令?” 一众江夏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一名队率上前一步道:“将军所言,我等皆未曾听闻,不敢轻信。船上的都尉刚刚战死,我等官卑职小,也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太守大人就在那边的艨艟船上,请将军容我等请示一下,可好?” 甘宁神色一动,随即摆手道:“既如此,你等这就去请示吧。”说完,领着麾下兵卒站在一边,静静地等着请示结果。 斗舰与艨艟相距数百米,中间有江东军阻隔,喊杀声震天,自然不可能喊话联络。不过船上自有通讯旗,只需挥动旗帜,便能传达简单的消息。 黄射在艨艟船上,见斗舰传来旗讯,说是有援兵相助,斗舰已经保住了,但援兵要接管斗舰,请令定夺。 黄射又惊又喜,讶道:“是哪里来的援兵?” 掌旗官将黄射的疑问通过旗语传到斗舰上,甘宁听见,于是命令亮出自己大旗,一个斗大的“甘”字随即挂在斗舰船舷。 黄射看见,惊喜地道:“莫非是甘宁甘兴霸到了!”再仔细看看前方船队,隐约可见十余艘船只上挂着锦缎,不由心下大定,暗道:看这情形,多半是甘宁到了。而且即便不是甘宁,来者能够冲破江东军阻隔,瞬间救回一艘斗舰,想必也不是平庸之辈。现今形势危急,有此良将,正该重用。 黄射当即叫掌旗官传令,命斗舰船队一切听从来人号令。斗舰上的江夏兵得令,这才拜了甘宁这位新来的主将,表示愿意听从号令。 于是斗舰上升起甘宁大旗,甘宁也当仁不让地接过令旗,开始调度船队。 甘宁首先命令斗舰上的士兵全部站到船舷,张弓搭箭驱逐江东战船,随后命令其余中小船只收缩,全部绕着斗舰转圈。 于是江夏军战船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斗舰裹在正中,开始拼命划船转圈。而在外面,江东军的船只原本就包围着斗舰船队在转圈,只是刚刚发动总攻时阵型才有些散乱,现在进攻的势头被甘宁遏制住,江东军随即又恢复了阵型,重新转起圈来。 场面呈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江东军在外面顺时针转圈,江夏军在里面逆时针转圈,最中心的斗舰则岿然不动,双方弓箭互射,却又相互忌惮,不敢接舷硬战,生怕一靠近就被对方连绵不绝的船队撞翻。 江夏军原本岌岌可危的形势转眼就稳定了下来。 随后,甘宁看了看外面的艨艟船队,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微笑,然后命掌旗官传讯,让三艘艨艟船冲阵。 黄射接到旗令,微微发愣,对方这是在命令我?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对方的指挥水平远远超过自己,听从对方指挥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于是黄射下令艨艟船队一切听从斗舰指挥,准备开始冲阵。 黄虎闻言,惊道:“公子,江东船只众多,艨艟船虽然高大坚固,适合冲阵,但也禁不住如此这般的连续冲撞,还是在此安坐,由末将率领剩下的两首艨艟前往冲阵吧。” 黄射摇头道:“为将者应当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生共死。若是安坐后方,士兵们怎肯尽力拼杀?不必多言,速去准备战斗。” 黄虎闻言,不敢再劝,自去准备去了。 却说周瑜见甘宁破坏了自己夺取斗舰的计划,不由切齿痛恨,又见甘宁转眼就约束了船队,摆开严密的防守阵型,强攻已经难以得手,只得命令船队退回来继续加强包围。 转而又见外围的艨艟船队已经快要彻底击败自己派出的乌篷船,准备开始冲阵了,周瑜不由大惊,暗道:江夏军战船众多,如今又有良将指挥,取胜不易。今番已经抢了敌人一艘斗舰,杀敌近半,战果已是足够。己方也损失了小半船只,尤其是究竟训练的精锐水兵折损极多,再战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不如就此退去,待日后打造了足够的战船,再来决战,免得麾下的精锐水兵因船只不如别人而白白折损。 周瑜心中已有退意,于是命令船队变阵,放过艨艟船,转而全力截杀之后的走舸。待到艨艟船队冲进包围圈,与斗舰船队汇合之时,不但没能撞翻一艘敌船,反而又折损了三艘走舸。 随后,周瑜虽然满心不甘,却也果断下令船队转向,在五里外重新结阵,密切监视江夏军,并派出小船搜寻打捞落水士卒。 甘宁有心趁乱追击,却碍于江夏士卒久战疲惫,兵无战心,只得按下再战的心思,心中打着日后要狠狠操练这帮水兵的主意。 不同于周瑜和甘宁心不甘情不愿的停战,黄射眼见江东水军撤走,心中却是欣喜非常,转头朝着斗舰上高声喊道:“船上可是甘宁甘兴霸将军?黄射在此,敢请一见。” 甘宁听见,走到船舷,看了看黄射,拱手道:“末将甘宁,拜见黄太守。” 黄射闻言,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道:“甘将军不必多礼!今日若非将军远来助战,我军难逃败亡厄运。将军之功,黄射铭记在心。待回到蕲春,我必建造拜将台,择吉日郑重拜将军为水军都督。” 甘宁大喜,拜道:“末将甘宁,多谢主公!” 黄射听甘宁改口叫自己主公,顿时喜不自胜,急忙道:“兴霸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兴霸,此间之事我全权委托给你,只需再与江东军对峙一个时辰,使其不能离开,我等便可撤退回江夏了。” 甘宁闻言,讶道:“如今已是未时,再过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再战无益,此时正该尽快撤退。主公执意留在此间,可是有其他事要做?” 黄射笑道:“我烧了江东船坞,掳了几千船工及两艘尚未建成的楼船,已令其绕道回江夏,算算时间,他们应该还未出湖口。我等在此再拖住江东军一些时间,同时派出轻舟打听船工们到了哪里,只要他们出湖口到了大江之上,就再不怕江东水军追击了。” 甘宁闻言,心下暗暗惊异,原本还对这新拜的主公有些轻视,认为其不过仗着有个好爹这才年纪轻轻就身登高位,若不是对方看起来十分重视自己,自己还真不愿意拜其为主公。 不过在听说黄射烧了江东船坞,俘获了数千船工及两艘楼船之后,甘宁心中对黄射的印象顿时大为改观,从志大才疏但还懂得礼贤下士的公子哥儿,变成了虽然不会打仗,但深具战略眼光,并且敢打敢拼,颇有潜力的一方军阀。 “在这样的主公麾下效力,才能尽情发挥我甘宁的一身本事啊!”甘宁心下有些激动地想着,当下依令整顿船队,与江东军对峙,直到确认楼船船队都出了湖口,甘宁这才指挥船队慢慢往江夏撤退。 第九章 回蕲春名将纷至 回到蕲春,黄射安顿了大军,又亲自巡视了一遍营寨,这才回到中军帐中,认真地回忆总结这一天的战事。 此战,烧毁江东大型船坞一座,掳工匠五千,夺取未完成的楼船两艘、斗舰三艘,前后杀伤敌军三千余人,击沉江东船只一百七十余艘,但其中主力战船只有十几艘,其余都是乌篷船等民船和小船。己方损失船只一百二十余艘,其中主力战船四十一艘,尤其是一艘斗舰被江东军夺走,让黄射想想就心疼。人员伤亡方面,前后也折损了两千余人,算是伤筋动骨了。 从战略层面上讲,黄射成功焚毁了江东船坞,掳走了五千船工,极大地减慢了江东水军的发展速度,削弱了江东的战争潜力,应该算是胜利了。 但从战斗层面上讲,黄射水军伤亡近半,单论主力战船的损失更是江东军的三倍,原本略占优势的水军实力被江东军拉平甚至有反超的趋势,从这点来看,这场战斗应该算是败了。 通过这场战斗还让黄射意识到自己的一线指挥能力十分欠缺,急需学习提高,同时也让黄射更加渴望得到优秀人才,盼望良将谋臣的心情简直到了久旱盼甘霖的地步。 此外,江东军娴熟的作战技能,令行禁止的纪律和顽强的战斗意志也让黄射羡慕不已,对比起来,自己麾下的士兵虽然也算训练有素,但与江东军相比确有不小的差距,今后还需严加训练。 不过,虽然兵和将都不如江东,但江夏军也不是全无优点,首先,江夏水军的战船性能远在江东军之上,这也是今日一战,江夏军虽然处处受制于江东军,却能硬撑着不跨,反倒还给江东军造成了大量杀伤的主要原因。 其次,江夏居于上流,具有地理优势。今日一战,黄射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时代的水战是以弓弩对射、船只撞击和接舷肉搏为主要作战方式的。其中,弓弩对射和船只撞击都是为最终的接舷肉搏做准备。若是在前两个阶段取得了良好效果,那么在最后的接舷战中有生力量保存完好的一方必然大占优势。 而船只撞击依靠的是速度,江夏船只顺流而下,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逆流而上,速度极慢的江东船队撞的七零八落,进而为之后的接舷战奠定取胜的基础。 江夏军的这两个优点,地理优势得天独厚,不必多说,需要保持和加强的就是战船优势了。 黄射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在确保战船永远比江东优秀的同时,努力提高士兵素质,招揽和培养合格的将领,增强自身实力,待时机成熟,便可顺江而下,一鼓作气,扫荡江东。 在黄射心里,这个时机并不遥远,也就是后年,历史上孙策被刺的那个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麾下可用的兵力至少要发展到三万,并且要有与周瑜、张昭、张紘、太史慈、周泰、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宋谦、凌操(凌统)、董袭、潘章、朱治(朱然)、孙贲、陈武、徐琨、贺齐、邓当(吕蒙)等人相匹敌的谋臣武将。 这么一数,江东真是人才济济啊,而自己麾下如今才只有一个甘宁,在收集人才的道路上,可谓任重而道远啊! 若是自己发出去的招揽信都能有所回应,倒是足以与江东争锋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黄祖信使来到,一方面命黄射将俘获的楼船斗舰及五千船工全部送往江夏,一方面又送来了几十艘战船,稍稍补充了一下黄射的损失。 同时,信使还送来了一大堆书信。黄射拆开一看,顿时面色一阵变幻。这些书信都是黄射先前发出的招揽信的回信。黄射一连拆看了好几封,庞统、诸葛亮、徐庶、孟建、石韬、崔州平、向朗、马良等人无一例外都拒绝了黄射的招揽,所不同的是,孟建、石韬、崔州平三人语气坚决,行文之间不留半分余地。向朗、马良二人则客客气气地婉拒了黄射,同时却也推荐了族中的其他子弟来为黄射效力。庞统的书信中颇有几分讥诮,似乎在笑黄射不自量力,居然敢开口招揽他这个荆襄青年一代第一才俊。诸葛亮就平淡多了,只是说自己还年轻,学业未成,只愿寄情山水,躬耕田园,不愿出仕。只有徐庶,书信中拒绝的十分模糊,似乎还有争取的希望。 黄射被这一连串的拒绝打击到了,心中一阵烦躁,直到看到霍峻、傅彤、魏延、邓芝等人的信,心情才好转起来。不同于名士们清一色的拒绝,这四人目前声名不显,极度渴望被人赏识。其中,家境相对贫寒的邓芝本就打算去益州寻求出仕的机会,接到黄射的信后,略一迟疑便决定先来蕲春看看。霍峻、傅彤、魏延三人身为武将,又年轻气盛,建功立业之心十分急切,接到招揽之后当即便召集僮仆,往黄射这里赶来,预计数日之内就会陆续到达。 此外,让黄射尤其喜出望外的是,黄祖居然向刘表求了一道军令,直接将中郎将黄忠调了过来。 如此一来,黄射军中就有了黄忠、甘宁两员大将以及魏延、霍峻、傅彤、邓芝四员成长性极强的小将,勉强算是建立起了自己的武将班底了。 当日黄射犒赏了参战军士,亲自兑现了赏赐,发放了抚恤,又命人建造拜将台。三日之后,拜将台建造完毕,黄射聚集麾下所有军士,在全体兵将的注视下,将水军都督的印剑郑重交付给甘宁。 甘宁单膝跪地接过印剑,正式就任水军都督,并接受万军齐声欢呼祝贺,一时荣耀非常。 黄射明显感觉得到,甘宁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尊崇,其忠诚度差不多已经满值了。 通过拜将仪式,真正收服了甘宁,黄射回到中军帐中,又召见了刚刚前来报到的黄忠、魏延、霍峻、傅彤、邓芝等人。黄忠年近五十,老于军伍,倒还十分稳重。魏延、霍峻、傅彤、邓芝等人却是少年心性,看到甘宁拜将的隆重场面,均激动的满脸通红,恨不得以身代之。几人均用炽烈的目光看着黄射,眼神中满是期盼和憧憬。 黄射见状暗笑,说起来这四人也确实年青,魏延才十七岁,霍峻十八,傅彤二十,最大的邓芝也只有二十二岁,与黄射同年。少年人渴望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黄射也不废话,当即宣布了任命:黄忠为中郎将,加封为步军都督,统领全部五千步军,其带来的二百牌刀手为其亲兵。魏延、霍峻、傅彤皆带来了一二百名僮仆,黄射令三人皆为别部司马,将各自僮仆编组成军,并允许三人自行招兵至千人。邓芝文武全才,然偏重于文,又是孤身来投,黄射任命其为行军主簿,留在中军帐中协助自己处理军务。 四小将欣然受封,皆改口叫黄射为主公。却见黄忠上前一步道:“回禀太守,末将新到江夏,寸功未立,岂敢领受都督之位?请太守暂将此官爵收回,待末将立下大功,兵将心服之后,再授予末将不迟。” 黄射闻言,心知黄忠必是因为今日看见甘宁在拜将台上风风光光领受了水军都督一职,轮到自己受封为步军都督时,却是冷冷清清,故而心中不忿,想要立下大功之后,也风风光光地就封为步军都督,因此才拒绝了任命。 黄射于是好言对黄忠道:“我知将军武艺超群,箭术更是冠绝天下,因此把军伍之事托付给将军。步军都督一职,非将军不能胜任,还请万勿推辞。” 黄忠见黄射言辞恳切,心下也颇为感慨。想黄忠一身武艺,蹉跎大半生,却只混了个中郎将的位置,麾下兵马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五千,且从未有过独当一面的时候。 原本以为从荆州军中调到蕲春来算是发配,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太守却如此重视自己,直接将步军军务全权交托到自己头上,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啊! 这一刻,老于世故的黄忠感动莫名,对黄射拱手拜道:“蒙太守看重,黄忠铭感于心,今后必尽忠竭诚以报太守知遇之恩。都督之位还是请太守暂时寄下,日后黄忠必依靠功勋,堂堂正正地获得此位。” 黄射见黄忠语出挚诚,于是也不再勉强,道:“黄将军既然执意如此,我自无不允之理。只是步军日常军务还是要交给将军处理,将军虽无都督之名,却掌都督之权,望将军尽心尽力,为我练出一支强军来。” 黄忠拱手道:“末将自当尽心竭力。” 第十章 谋发展黄射敛财 黄射安排好了黄忠等将领的任命,水陆两军至此都有了大将统领,相比之下,谋臣的欠缺一下子就凸现了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黄射也有些头疼。黄祖父子在名士们的眼中本就是粗鄙武夫的代名词,在黄祖悍然杀了祢衡之后,名声更是直接跌成了负数,几乎不可能有名士会主动上门投效。 然而一个军事集团没有谋士是绝对不行的,黄射头疼之余,也只能忍住内心的烦躁,开始舔着脸再次给先前发出了招揽信的文士们写信。这次,黄射没有如上次那般直接邀请对方前来投效,而是打算先与诸人做个笔友,书信往来之下,慢慢引诱诸人前来投奔,因此在信中略作寒暄之后,黄射便将前日与江东军的战事描述了一番,小小地夸大了一下战果,然后虚心地请对方指点这场战斗中的得失。最后,顺便邀请对方在合适的时候到蕲春来做客,自己必扫榻相迎云云。 书信送走,黄射忽然想起马良、向朗二人还向自己推荐了两个族中的子弟,于是命人将那两人请来,一番询问之下,得知那二人一叫向充,一叫马晃,均是向、马二族中的旁支子弟。 在黄射考校之下,发现二人才学均是一般,不过却也不是全无是处。向充擅长算术,马晃擅长律令,于是存着向二人背后家族示好,同时也有着千金买马骨想法的黄射任命向充为仓槽掾,主管粮草辎重,任命马晃为步军行军司马,主管军法。 二人欣然从命,自去就任去了。 黄射作好了人事安排,见左右无事,于是到蕲春城中招贤榜下观望,然而一整天也无一个贤才来投奔。黄射无奈,只好回帐休息,忽听向充求见,黄射招入,见礼毕,向充道:“下官今日就任,不敢怠慢,已将军中粮草物资清点妥当,特来向太守回报。” 黄射点头示意向充说下去,就听向充道:“我军目前尚有粮草八万石,可供大军食用七个月。库存铁甲八十副,皮甲一千副,弓三百张,刀枪两千余柄,箭矢五万余支。财物方面,由于刚刚犒赏抚恤了士卒,因此钱财所余不多,只有七十金,三万钱,锦缎三十匹,葛布一百二十匹。这些军资财物,维持一万大军日常所需是远远不够的,请太守速拨财物支应。” 黄射闻言,苦恼地揉了揉额头,道:“这些财物还能维持多久?” 向充道:“军队训练,每日消耗最大的是箭矢,此外,坏了的刀枪弓弩甲胄战船等都需要修理,还要购买盐、油,置办衣甲。因此,除去粮草之外,每月光是维持一万大军的日常消耗也还需要两百万钱。目前我军财物连半个月都维持不了了。” 黄射大惊,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军资财物我明日就催促江夏那边调拨过来。” 向充闻言退下。黄射这才皱着眉头向黄祖写了一封请求调拨军资财物的公文,命令信使连夜送去了。 次日下午,江夏有信使来到,给黄射送来了刀枪五千柄,铁甲一百二十副,皮甲三千副,箭矢二十万支,锦缎三百匹,绢两万匹,葛布五万匹以及钱五百万枚,同时附上黄祖书信一封。 在信中,黄祖对黄射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进行了批评,对黄射大肆犒赏和抚恤士兵的做法十分不以为然。当然,钱已经用了无法追回,黄祖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没钱可用,于是大笔一挥,将江夏库藏中三分之一的军资财物给黄射送了过来。同时,黄祖还决定,今后除了章陵郡黄家控制下的三个县的税赋直接交给黄射之外,江夏郡东部的蕲春、下雉两个县的税赋也由黄射直接收取。这样,黄射每年的税赋收入就有一千五百万钱(包括田税、人头税、免役钱等),省吃俭用之下足够一万军队及几个县衙半年的日常开销了。 至于缺口,黄祖也给黄射出了个主意,那就是拦江设卡,收取商税。黄祖甚至还暗示黄射可以假扮水匪,劫掠过往商船,如此一来,足可自给自足而有富余了。 黄射看完信后,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是大汉朝廷的一郡太守,方面大员么,与土匪也差不多了啊,怪不得黄祖的名声如此之差呢。 假扮水匪是绝对不行的,既坏了名声又吓跑了商队,从长远来看,得不偿失。拦江设卡倒是可行,只是黄祖已经在上游设置了三道关卡,过往商队早已不堪重负了,再要强行收税既说不过去,恐怕也根本捞不到多少油水。 这样看来,必须另外开拓财源了,否则不但无法继续招兵买马,发展壮大,就是手中这现有的一万大军也供养不起了。 只是财源从哪里来呢?黄射回忆起前世看的穿越文中那些主角们的发迹经历,最终总结出了以下几个方向:一是酿酒,二是烧制瓷器和玻璃,三是造纸,四是制造蜡烛和肥皂,五是捕鲸,六是晒盐。 黄射粗略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除了晒盐和捕鲸之外,其余四项自己居然都可以做。 作为有地、有人、有权的三有军阀,黄射想要办一件事的难度还真心不大,当然,最终能不能办成那又另说了。 于是黄射命向充接收物资,自己却回城命人将蕲春一带烧陶、酿酒、造纸和制造蜡烛的工匠找来。 烧陶和酿酒的工匠好找,不多时就找到了数十名。但蜡烛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会制造的人不多,而造纸更是属于高新技术,会的人更少,黄射找遍了蕲春都没能找到,最后还是黄祖听说之后,从江夏送了几个制蜡和造纸的工匠过来。 烧瓷和烧陶本质上是一样的,关键是温度上的差别。黄射没有烧过瓷器,只是从电视节目和穿越文里面了解过烧瓷的工艺流程,大致向工匠们叙述了一遍,提点了几句控制温度的诀窍,然后就让工匠们自己去研究了。 至于酿酒,黄射只打算少量制造一些蒸馏酒,充作清洗伤口的消毒剂,真正打算大规模酿制的是果酒。 水果保质期很短,无法长时间储存,所以大多数人家都会在收获了水果之后酿制一些果酒,用以自己品尝、待客或者贩卖。事实上,朝廷和各个地方政权因为粮食不足的原因,都先后下发过禁酒令,因此市面上粮食酒的数量是很稀少的,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喝果酒,导致果酒占有的市场份额极大。 然而,果酒如果不能有效去除掉里面的单宁这种物质,口感就会十分涩。而去除单宁所用的甘油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会制造,这就是黄射的机会。 只要制造出了香甜的果酒,必定能秒杀掉市面上那些酸涩的果酒,财源自然滚滚来。 至于蜡烛和肥皂,因为与制造甘油一样都要用到油脂,三件事情可以同步进行,在制造蜡烛和肥皂的同时得到甘油,一举三得。 这个时代最好的蜡烛是取自自然界的蜂蜡,也有少量人工制造的油蜡,但是由于工匠们没有掌握用盐酸分离甘油的技术,导致油蜡燃烧的时候会产生许多烟,照明效果并不好。 黄射命人大肆收购猪油,又鼓励治下百姓养猪,同时命人研究阉猪的方法,以加快猪的成长速度和出油率。等猪长大之后,猪肉用来改善士兵伙食,猪油则用来制造甘油和蜡烛敛财,一举两得。 向工匠们大概讲解了一下制造蜡烛、肥皂和甘油的方法,黄射便让工匠们自行研究,自己静等结果了。 最后则是造纸,黄射知道造纸的原料性价比最好的应该是竹子,至于手工制造的步骤大概有漂洗、蒸煮、制浆、荡料入帘、覆帘压纸、焙干等几个程序。黄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儿全都告诉了工匠,然后也命其自行摸索制造。 一切安排妥当,黄射一边满怀希望地等待工匠们的研究成果,一边将目光再次转向了外部。 第十一章 孙策兴兵攻下雉 在黄射忙着招贤纳士,开拓财源的时候,江东孙策也没有闲着,先是平定了境内几股山贼水匪,又遵照与曹操的约定,渡江袭击了去年悍然称帝,因而遭到诸侯联合讨伐,目前已经元气大伤的袁术治下的几个县,抢夺了大批钱粮。 孙策正准备继续用兵扩大战果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周瑜发来的鄱阳湖水战的战报。孙策看完大怒,当即决定调兵西进,好好教训一下胆大妄为的黄射。 十数日后,孙策三万余大军汇聚柴桑,水陆并进攻入江夏境内,迅速包围下雉。 正在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步作战方略的黄射闻讯大惊,急忙召集众将议事。 大帐之内,听见有战要打,甘宁、黄忠、魏延、霍峻、傅彤、邓芝等人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甘宁首先请缨道:“主公,末将请率麾下水军前去救援下雉,必杀江东军一个片甲不留。” 魏延闻言,急忙道:“主公,末将也请为先锋。” 黄忠抚了抚胡须,不急不慢地道:“江东三万大军围攻下雉,声势浩大。我军要救援下雉,必须水陆并进方可。至少要麻烦水军的兄弟用船送我们过去,好让步军一路休息,以便保存足够的力气登城作战,击退敌军。” 甘宁闻言,跳脚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水军当成你步军的运输队了吗?来来来,你我先战过一场,若你胜得过我手中宝刀,我就将先锋之位让给你。” 黄忠又岂会怯战,哼了一声,手中大刀一扬,跳到场中,乒乒乓乓地和甘宁打了起来。 黄射饶有兴趣地看着二将斗了十余回合,不分胜负,估摸着再打下去就要打出真火了,这才匆忙起身下到场中,喝开二人,安抚道:“二位将军分掌水陆两军,皆是我麾下大将,理应戮力同心才是,岂可为小事而起纷争。自己人相斗,岂不是让敌人看了笑话。只有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才能击败孙策,成就大业。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黄忠为人厚道,极重情义,听了黄射的话,也觉得自己先前之言有些过失,于是主动对甘宁拱了拱手道:“黄某先前之言,多有得罪,还望甘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甘宁闻言,也收了刀,拱手回礼道:“刚刚我也有些冲动了,请黄将军勿怪。黄将军刀法严谨,全无半分破绽,甘宁十分佩服!改日还要向黄将军再讨教几招,请黄将军千万不要推辞。” 黄忠看了看甘宁,见其神色诚恳,不是说反话,于是欣然应道:“甘将军刀法刚猛雄奇,也让黄某眼前一亮。黄某心底也亟盼与甘将军好生切磋一番。” 甘宁哈哈大笑道:“既如此,我们就说定了。” 黄射见二将消除了芥蒂,关系似乎还进了一层,心下也颇为高兴,转而讨论军情道:“孙策此番来势汹汹,下雉城小兵少,恐不能抵挡,必须从速增援。我已决定,全军开拔,救援下雉。水军要搭载步军,到达下雉之后,若下雉城未破,则步军下船进入下雉城中防守,水军则沿江巡航,驱逐江东水军,保护水道畅通。若下雉城已被孙策夺取,我军便退回蕲春,坚守营垒。我已命人回江夏送信,若是不出意外,江夏援军今夜便能到达。到时,我军兵力将不弱于孙策,足可与之决战。此战若胜,我军便可趁势夺取柴桑、湖口,进而威逼江东。望诸位将军团结协作,奋勇杀敌,得胜之日,我必备下牛酒,为诸将庆功。” 众将闻言,齐声应诺,当下各去整备军队。步军登船,水军操舟,不多时,一万大军已整装待发。黄射留霍峻领兵八百守营,自率黄忠、甘宁、魏延、傅彤、邓芝、黄虎、张用、胡立、马晃等人往下雉而去。 却说下雉城中原有八百守军,孙策领两万步军,一万两千水军骤然来攻,将下雉城围得水泄不通。孙策、太史慈、韩当、宋谦等人引兵四面攻打,不过半日已将下雉城拿下。孙策一边命人封锁消息,一边听凭周瑜分派军队,一切安排妥当,专等江夏援军到来。 下雉城坐落在长江的支流富水边上,过了富池口三十里处。黄射带领船队一路到达富池口,却不见一个江东军,先前派出哨探的赤马轻舟也无一艘回来报信,这让来自后世,见惯了影视片中埋伏场面的黄射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命令船队停下,又派了几艘小船前往打探下雉城战况。 等了许久,才终于有一艘轻舟返回,舟上的兵士回报道:富水之上江东船只极多,派出的其余轻舟几乎都被江东水军截杀了。只有这一艘侥幸生还,不过却也没能靠近下雉,只是远远听见下雉方向喊杀声震天,料想是战况激烈。 黄射接了报告,心下更加迟疑,于是请黄忠、甘宁二将前来商议。二将听了情况,思索一阵,就听甘宁道:“江东船只虽多,但战船性能不如我军,双方胜负只在五五之数。只是我方战船之上目前还搭载着步军,恐怕战斗起来难免看护不周。” 黄忠道:“步军可在富池口下船,从陆路救援下雉。一来防止江东水军在狭窄的富水上预设埋伏,给我军造成无谓的杀伤,二来水陆并进,也可相互声援。” 黄射闻言,仍旧沉吟不语。甘宁见状,道:“主公,富水河道狭窄,确实利于江东军埋伏,而不利于我军大船航行。以末将之见,我军可分出斗舰和艨艟等大船驻扎富池口,由主公亲自率领,护住我军退路。末将自率其余战船沿江而上,与黄将军一道救援下雉。如此一来,就算遇到埋伏,以我军的实力也足可坚持到天黑,到时侯江夏援军也该到了,里外夹击之下,孙策便只能退走。” 黄射思索了一下,采纳了甘宁的建议,又对甘宁、黄忠嘱咐道:“江东军中,孙策、太史慈勇冠三军,周瑜算无遗策,二位将军千万小心谨慎,下雉城能救则救,不能救则可果断弃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 甘宁、黄忠应诺,随后各自领兵往下雉去了。临行前,甘宁悄悄对黄射道:“主公,江东军若有埋伏,必定从上游放突冒船和火船,然后从下游堵塞河道,阻我归路。主公把守富池口,甚为紧要。若遇江东水军,只需将艨艟船横在江面,封锁住江口,以弓箭退之即可,其余一概不必理会。即便末将率领的水军真的被孙策包围,主公也不要分兵来救,末将自能突围。” 黄射点头表示记下了,甘宁这才放心地率领船队往下雉而去。 此时,富水上游,周瑜率领着一半江东水军安静地停靠在一处河湾之中,默默地等待着。忽然有传令兵来报:“黄射军已过富池口,水陆并进,往下雉而来。” 周瑜大喜,随即传令,让各路伏兵依计而行,然后命令船队起航,顺富水而下,迎战甘宁水军。 甘宁进入富水之后,不多时就零零散散遭遇了许多江东船只,都是由乌篷船等民用船只改造成的战船,这些船只见到甘宁水军之后,也不接战,而是瞬间掉头,飞快地往上游逃去。 甘宁见状,也不追赶,只是带领船队以一个恒定的速度不急不缓地前行,同时派出信使查探黄忠部队的位置,小心地控制着双方的距离。 不多时下雉城已远远在望,甘宁已经隐约能听到城上激烈的喊杀声了。 “看来下雉城还没丢。”甘宁心下正微微松了一口气,就听哨探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黄忠步军在下雉城外三里处遭遇江东伏兵,双方正激烈交锋。” 甘宁大惊,急忙问道:“可探听清楚下雉城究竟在谁手中?” 那哨探道:“小的没能靠近城下,不知究竟。但城上原本喊杀声甚重,然而我军步兵遇伏之后,城上却反而一片安静,料想下雉城怕是已经被孙策夺取了。” 甘宁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当下沉着脸,下令船队后方的二十艘乌篷船和二十艘大趸船加速行驶到船队前方,每十艘一排,一共四排,横在江面。 调度完毕,甘宁看了看正从上游远处飞速驶来的江东水军,冷笑了一下,随即下令将横在水面的乌篷船和大趸船全部凿沉。 整整四十艘装满了土石的船只沉没,瞬间将狭窄的富水堵塞了个严严实实,除了轻舟和先登等小船之外,其余大船已经不能通过了。 第十二章 黄忠大战太史慈 周瑜看着被堵塞的富水河道,气得咬牙切齿。 原本周瑜的布置是在双方船队接触之初,即用30艘突冒船在前冲撞,搅乱江夏船队阵型,然后用50艘乌篷火船放火焚烧敌军船队。在火船之后周瑜又安排了80艘乌篷船,如果前两步进展顺利,敌军船队如预期一般陷入混乱之中的话,这80艘乌篷船就排成纵队趁乱冲过甘宁船队,抢占下游位置,堵住甘宁船队的退路。 如此两面夹击,甘宁水军就插翅难飞了。 可惜周瑜怎么也想不到甘宁竟然这么毒辣,双方还没正式交战呢,甘宁就果断自沉了40艘大船,将狭窄的富水堵了个严严实实,担任前锋的30艘突冒一小半被沉没的船只绊住,只能无奈地横在水面,进一步堵塞了河道,剩下的勉强通过阻隔,却已经失去了泰山压顶一般的声势,只是小小地扰乱了甘宁船队的阵型,并未给对方造成多大损伤。 周瑜气得脸色发白,低头盘算了一阵,便即命信使:“你速去禀报主公,就说计划有变,叫他围住敌军步兵即可,不要急着歼灭,以此引诱江夏水军去救援步军,使其不能立刻远遁。” 那信使去了,周瑜又唤来黄盖、蒋钦二将道:“眼下敌军堵塞河道,一时半刻难以过去。然而富水狭窄,若以弓弩手夹江放箭,足以覆盖水面。你二人率三千弓弩手下船,多带箭矢,步行至下游河岸列阵射箭,必能大量杀伤敌军。” 二将领命,点了三千弓弩手去了。 周瑜又派出信使,催促程普率领的另一半水军主力从速进兵。 此时甘宁水军已经靠向岸边,准备接应黄忠,不想却正遇黄盖、蒋钦。甘宁见二人率领的都是弓弩手,顿时不敢让自己麾下的水兵在对方弓弩覆盖之下抢滩登陆了,只得在船上放箭与二人对射。 长江之上,程普率领的一半江东水军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游行来,到了富池口时,却见水面早有一艘斗舰,三艘艨艟横在江面,挡住了前路。 见此情景,程普心知此番埋伏必是被江夏军识破了,心忧战局的程普也不迟疑,当即命令麾下水军摆开阵势,攻击江夏大船。 黄射看见程普水军来攻,也不慌乱,依照甘宁嘱咐,下令让士兵放箭驱赶江东水军,其余一概不理。 程普水军本就是逆流仰攻,劣势极大,面对黄射水军铺天盖地的箭雨,一时死伤惨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冲破黄射的阻隔了。 却说黄忠率军在下雉城外三里处遭遇江东伏兵,左边太史慈、右边韩当,两路夹攻,孙策也率军冲出下雉城,从前路杀来。黄忠正待撤退,后面又杀出一支兵马,为首大将乃是宋谦,拍马舞刀阻断退路。 黄忠无奈,只得命魏延、傅彤冲击宋谦军队,为大军打通退路。又命张用、胡立二校尉护住大军两侧,黄忠则亲自断后,防备孙策。 不想那太史慈勇猛难敌,双方甫一交战,太史慈抬手一箭,便将张用射死,随即冲入阵中,手戟过处,无人能挡,将大军左侧搅得纷乱。 黄忠见状大惊,急忙趁孙策未到,偷空张弓搭箭,瞄准太史慈便射。那太史慈正在阵中厮杀,忽然心中狂跳,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当下顾不得多想,本能地翻身一滚,躲过了这致命一箭。那箭破空而来,射中了另一名江东兵,将其钉死在地上。 太史慈看得大怒,起身往黄忠看去,见其坐一匹黄骠马,马前挂一柄长刀,手持三石强弓,再次张弓搭箭,对准自己射了过来,太史慈急忙挥舞手戟挡箭,只听“叮”的一声,手戟与箭矢相撞,巨大的劲力震得太史慈手臂微微发麻。 太史慈也是神射手,瞬间判断出对方的射术绝不在自己之下,当即吓了一跳,急忙踩动步伐,防备黄忠可能射来的连珠箭。 太史慈没有猜错,对面的黄忠连射两箭未能建功,也已将太史慈的武力拔高到了与自己相当的高度,好胜之心顿起,于是毫不迟疑地用出了连珠箭,意图将这名江东猛将射杀在此。 只听“叮、叮”之声不绝,黄忠连射九箭,太史慈也连挡九箭,前面七箭皆被拨落在地,第八箭和第九箭太史慈挡下之后却略微退了两步。 这九箭挡下之后,太史慈也微微松了口气。在太史慈的印象中,天下箭术最好的也就是九箭连珠了,当年他避祸辽东的时候,也见过许多北方游牧部落的射雕者,那些射雕者绝大多数都能使三箭连珠,但能够五箭连珠者在射雕者中便只有十分之一了,能够连珠七箭者无不是各部落的镇族之宝,而能够使出连珠九箭者,即便是数万人的大部落之中也未必能找出一个,那是如同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太史慈本身就是能够使出九箭连珠的高手,自然知道九箭连珠是多么的消耗体力和精神,像太史慈这样的猛将,一旦使出九箭连珠,双臂立刻就会酸软无力,一身实力下降八成,需要好生将养十来天才能完全恢复。 因此,太史慈判断对方射出九箭之后,已经再无威胁,故而准备抓住机会反击,趁对方疲累无力之时将之斩杀,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不料太史慈刚一放松精神,准备反击的时候,耳中竟然再次听到了呼啸而来的箭矢破空声,骇然之下匆忙挥舞手戟抵挡,却终究慢了一小步,手戟只扫到了箭矢的尾羽,将之打偏了一点,那箭虽然未能正中胸膛,却也射中了太史慈肩窝,入肉两寸有余。 就听太史慈大叫一声,仰面躺倒在地。周围江东兵看见,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拥过来抢了太史慈就跑。 这一路伏兵因主将重伤,生死不知,于是主动溃退了。 这番对战不过片刻,黄忠以惊世骇俗的箭术取得了胜利,却也消耗了大量体力,转头看见孙策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一里了,黄忠心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不是孙策对手,于是大手一挥,带领士兵先行撤退了。 前军,魏延和傅彤合战宋谦。这宋谦在江东军中一向与韩当、黄盖等人齐名,实力就算不如二人,却也相差不远了。魏延和傅彤虽然兵力不如对方,但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小将实力不俗,左右夹击之下,宋谦很快就支撑不住,只得退到阵后指挥士兵上前拼死阻挡。 然而将为兵之胆,主将心怯,士兵们又怎么会死战?等到黄忠赶到的时候,魏延、傅彤二将已将宋谦军阵撕开了一个口子,大军随即顺着这个口子逃出了包围,往富水岸边而去。 第十三章 兴霸酣战小霸王 等到孙策赶到包围圈时,黄忠已率军撤走,孙策正待追赶,忽听兵士来报,太史慈重伤,孙策大惊,急忙命将太史慈送往柴桑,延请名医医治。安排妥当之后,孙策打听是谁伤了太史慈,兵士们回报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大将,打一面黄字大旗,以一手惊人的连珠十箭射伤了子义将军,只是不知到底叫什么名字。 孙策闻言,暗暗心惊,暗道:“江夏黄祖老迈,麾下不过苏飞、邓龙、陈就、张硕等人,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姓黄的猛将,年近五十还声名不显,竟然能打伤子义?” 孙策一时心痒难耐,率领大军努力追赶,一路来到富水岸边。 此时黄忠已抢占了一处岸边空地建立了一个宽五六百米的滩头阵地,正与尾随追击而来的韩当、宋谦激战。甘宁水军也移动到黄忠部队身后,在用弓弩掩护黄忠军队的同时,也派出先登船准备接黄忠麾下的步兵上船。 而相应的,黄盖、蒋钦率领的三千弓弩手也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加入了对黄忠军队的围攻。 黄忠令魏延在前、傅彤在右、胡立在左,分路抵挡江东军,自率一千五百弓弩手居中策应。双方箭如飞蝗,喊杀声震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渐渐汇聚成流,向远处不住延伸。 孙策的到来,让原本就人多势众的江东军士气大振,黄忠部队越发岌岌可危起来。 截止目前,黄忠麾下五千兵马已经折损了千余人,魏延、傅彤两部也折损了近半兵马,总兵力还有四千余。甘宁水军携带了五十艘先登船,每船载兵十五,需要往返六次才能将所有人马全部装上船。 也就是说,黄忠兵马要在兵力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坚持抵挡江东军半个时辰的猛攻才能全部上船。 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坠了士气,否则全军覆没只在顷刻之间。 而激励士气最好的办法,无非斗将。想到这里,黄忠苦笑了一下,揉了揉酸软的臂膀,毅然提刀冲上阵前,大喝道:“南阳黄忠在此,孙策小儿,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孙策闻言大怒,道:“就是你射伤了太史慈?匹夫,快快下马受降!”言毕,举枪在手,冲了过去。 左右阻拦不住,只好暂缓放箭,留出了一个大圈子给孙策、黄忠二人相斗。 中军阵前的战斗顿时放缓了节奏,韩当、宋谦收束兵马为孙策掠阵。侧翼的黄盖、蒋钦却仍在努力进攻,战况依旧激烈。 “铿、铿、锵……”,刀枪相撞之声不绝,每一次击打,都会带起绵绵不绝的颤抖回音,显示出双方在兵器上蕴含的无穷力道。 勉强交战了七八个回合,黄忠已感觉手臂酸痛,刀法中许多精妙的地方使不出来,慢慢地被孙策凌厉的枪势逼得手忙脚乱,只得咬牙苦苦支撑。 孙策占得上风,兴奋之余却也察觉黄忠后力不继,略一思忖便知黄忠是因为先前对战太史慈时留下了暗伤,心下惋惜之余爱才之心顿起,于是暂缓枪势,对黄忠道:“将军武艺不凡,何必屈身于黄祖父子这等庸碌之辈手下!我江东兵精粮足,锐意进取,将军若是投我,他日建功立业,名扬四海,岂不快哉!” 黄忠闻言,喝道:“呸!我黄忠岂是投敌之人?” 孙策大怒,挺枪直取黄忠,战了数合,黄忠气力越发不济,刀法中破绽渐渐遮掩不住,眼看败亡就在顷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黄将军不要慌,魏延前来助你。” 原来魏延看见黄忠势危,于是把军务全部交与傅彤、胡立,自拍马舞刀直取孙策。 江东军中韩当看见,大喝一声道:“贼子休要倚多为胜,看刀。”舞刀冲出,拦住魏延。 若说巅峰时候的魏延,武力绝对在韩当之上,然而现在的魏延毕竟年轻,武艺未臻至大成,与韩当相斗,只勉强打了个平手,却是无法脱身去救黄忠了。 此时黄忠已是危险到了极点,浑身被孙策枪势笼罩,只能勉强舞刀护住要害,头盔已被孙策枪尖挑歪,肩上也被孙策长枪擦了一下,带出一道血痕,酸软的手臂越发无力,每一次与孙策兵器相碰,都会震得手臂发麻,几乎就要握不住长刀。 与之相反,孙策却是越战越勇,招招凶狠,打定主意要将黄忠击杀在此。 眼看黄忠就要丧命在孙策枪下,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过,从黄忠军阵后奔出甘宁,大喝道:“孙策休要猖狂,甘宁在此!” 话音落处,就见甘宁张弓搭箭,往孙策射去。 孙策正欲加把劲彻底击杀黄忠,忽听甘宁大喝,急忙戒备,果见甘宁射箭偷袭,孙策急忙避箭,黄忠因此得救,回马拖刀奔回本阵。 原来甘宁指挥先登船上岸接步兵上船,忽听兵士来报,说黄忠正与孙策厮杀,甘宁也是好战之人,闻言顿时坐不住了,驾了一艘小船上岸,来到阵前观战,刚好看见黄忠落败,险象环生,于是急忙冲出助战。 孙策见走了黄忠,心下大怒,满腔怒火化作漫天枪影,奋勇往甘宁杀来。甘宁夷然不惧,挥刀抢攻,半点不让。 孙策枪法大开大合,有气吞山河之势,十分霸烈。甘宁刀法刚猛雄奇,如滔滔江水奔涌,势不可挡。二将对战,刀光枪影裹成一团,只听“铛、铛”之声不绝,兵器震动的余音袅袅,最终连成一片,双方观战的士兵顿觉耳膜震痛,无不相顾骇然。 魏延与韩当也大受影响,只得不约而同地停手罢斗,各归本阵,为己方战将掠阵。 甘宁与孙策却是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畅快,二人武道路数相近,实力相若,又都性情好战,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拼杀之中双方你来我往,妙招频出,均自感武艺大有进步。 前五十个回合双方激烈碰撞,杀气四溢,后五十个回合双方刀枪缠斗,难分难解,再之后双方招式渐渐精妙,孙策枪法霸气不减,但却多了几分细腻的变化,枪头幻出朵朵枪花,杀机暗藏。甘宁刀法刚猛之余,也越发凌厉,一招一式宛如惊涛骇浪,震慑人心。 两军将士看的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以刀枪顿地,有节奏地呼喊助战。 在二人对战的时候,走入后阵的黄忠顾不得休息,带伤安排士卒上船,已运送了三批。 此时被堵在上游的周瑜见这边久战不下,深恐有失,于是下船来到阵前观战。见双方兵士被孙策与甘宁的斗战吸引,敌军正趁机暗暗撤退,而自己这边却只有黄盖、蒋钦率领的三千弓弩手还在努力进攻,却也只能起到骚扰作用,无法有效阻止敌军上船。 周瑜见状大怒,急令宋谦将本部两千步兵调来,皆持木盾沿河岸向前,黄盖、蒋钦率弓弩手在后跟随掩护。 周瑜严令后退者斩,并限时一刻夺取河岸阵地。 战况随之陡然激烈起来,江东军舍生忘死奋勇向前。先前被魏延、傅彤冲破了军阵的宋谦此时也是发了狠,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当先冲阵,不过片刻时间,盾上、身上便插了十余只流矢,宋谦却浑然不顾,犹自拼杀。江东军士气大振,不断压缩着江夏军的生存空间。 眼见麾下士兵抵挡不住,就要溃败,傅彤也急红了眼,率领三百枪兵杀出军阵,悍然向江东军发动了反冲锋。 双方混在一起,忘我厮杀,本来就不宽的河岸满满的全是人头。 靠着傅彤血战争取的这点时间,黄忠成功将第四批士卒送上了船,江岸边已经只剩下千余人了。 然而形势也危险到了极点,傅彤已经完全陷入敌阵之中,甘宁还在与孙策打得难分难解,这千余士卒想要在敌军狂攻之下安全撤走,难度堪比登天。 水军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候,大翼战船顾不得搁浅的危险,努力靠近河岸用弓箭尽可能多地为步军提供掩护。 同时,黄忠示意魏延率军前去接应傅彤,命胡立鸣金,收兵徐徐退往河岸。 正在与孙策酣战的甘宁忽听得阵后金声大作,知道收兵,急忙虚劈一刀,转身奔回本阵。 孙策正打得性起,见甘宁退走,哪里肯舍?大手一挥,率领江东军尾随杀了上来。 双方混战一场,最终,江夏军留下断后的千余人死伤大半,只有三四百人成功上船。傅彤麾下三百枪兵全军覆没,其本人被魏延救下的时候,浑身是伤,就像在血水中泡过一般,差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十四章 黄祖挥兵攻孙策 直到甘宁水军消失在了富水下游,周瑜期待中的程普水军也未能到来。周瑜无奈,只得命兵士加紧清理河道,好让自己的水军主力能从上游尽快安全地下来。 事实上,周瑜现在反过来开始担忧江夏水军大规模阻断水道,把自己麾下水军困死在这狭窄的富水之上了。所幸探子一路查探回报,甘宁水军出了富池口,会合了斗舰、艨艟之后,已经返回蕲春去了。 周瑜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随即,一股不甘的情绪涌上了心头。此战虽然击败了黄射,取得不俗战果,但水军却完全被对方限制住了,导致包围圈有了缺失,最终让对方成功逃脱,己方也折损了千人,此外还有太史慈、宋谦重伤,虽然得胜,却让周瑜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下开始盘算着下一步怎么攻取蕲春,将黄射全军一网打尽。 却说黄射与甘宁、黄忠会合之后,听得战败消息,心下大惊,匆忙回兵蕲春,延请名医为黄忠、傅彤治伤。黄忠是用力过猛,伤了肌腱,只需进补调养一段时间就好。傅彤却伤的极重,浑身伤痕宛如刻画,有几处更是深可见骨。所幸工匠们将黄射所说的蒸馏酒制成,以烈酒消毒,又经医者尽力救治,才终于救了回来,但恐怕三五个月内不能上阵厮杀了。 安排好了伤兵救治等事宜,黄射也终于看到了此战的详细战报,顿时心疼的滴血。此战,步兵折损2500余人,校尉张用及十数名司马、曲长、队率阵亡,傅彤重伤,全军减员接近一半。水军也损失了数十艘乌篷船及趸船,折损兵士500余人。 这可算是一场大败了。 傍晚时候,长江上游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黄祖亲自率领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是夜,中军帐中,黄祖与黄射父子相对而坐,气氛略显尴尬。只听黄祖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道:“射儿,你自到蕲春,已两次与江东作战,可有所得啊?” 黄射沉思了一阵,道:“我觉得江东军极为精锐,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敢于死战,士兵的战力是要强于我军的,因此,步兵对战我军胜算不大。但江东战船几乎都是由民船和商船改造而成,虽然数量众多,性能却大大不如我军战船,加上江东水军初建,人数不过万余,单论水战,我军此时可稳占上风。当然,若是再给周瑜一两年时间发展,其水军实力或许就能赶上甚至超过我军了。故而,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不断打击削弱江东水军,从而确保水军优势永远掌握在我们手中。” 黄祖闻言,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就眼下而言,江东已占据了下雉,以你之见,该如何退敌?” 黄射道:“江南之地,水网密布,行军作战、辎重调运都离不开船只。我军应当集中力量攻击对方相对薄弱的水军,待消灭了江东水军之后,再从水路威逼柴桑、湖口,孙策后方被袭,也就只能撤军回防了。” 黄祖听了黄射的话,点头笑道:“我儿军略大有长进,真是让为父欣慰啊!此战就按你的方略执行。为父带来了一万水军,一万步军,加上你的七八千人,就有了近三万兵马。此外,为父还写信向景升公求援了,请求从襄阳调拨援兵和钱粮,只是眼前曹操正调兵遣将准备进攻宛城张绣,恐怕景升公会集中精力应付曹操,派不了多少兵来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们的兵力也已经不弱于孙策了。呵,当年孙文台被我军乱箭射死,想不到今天我竟然又与孙文台的儿子对阵沙场,真是造化弄人啊!” 黄射抬眼看了看一脸感慨的黄祖,心下暗暗腹诽:当年你弄死了人家爹,现在人家儿子来报仇了,你倒摆出一副见到故人之子的欣慰模样,这是作给谁看呢?赶紧操刀子上才是正经的。 黄祖感叹了一阵,对黄射道:“闻你招贤纳士,可有谁来投奔么?” 黄射赧颜道:“士人们俱都矜持,目前为止并未有人来投。” 黄祖了然地笑了笑,指了指东面,道:“荆州士人安稳,待价而沽者众。江淮之地却不然,彼处连年征战,破家迁徙,居无定所者不知凡几。我儿何不将招贤榜往江淮之地张贴,或许能有所得。” 黄射闻言如醍醐灌顶,他先前受思维局限,只在荆州地方招纳贤才,却忘了江东现在也有一大批人才还未出仕。孙策虽是英雄,但其多重用亲近旧部及武人,加之在夺取江东的过程中杀戮极重,江东士族大多对其怀有深深的疑忌。这种情况直到孙策死去,孙权继位,开始对江东士族采取拉拢手段之后才慢慢得到改变,鲁肃、诸葛瑾、步鹜等北方逃难而来的士人,陆逊、顾雍、张温等本土士族,都是在孙权掌权之后才逐渐出仕的。 或许我可以提前截胡!不过要怎么才能将招贤榜发到江淮之地去呢? 当夜黄射盘算了半晌,实在熬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次日,天气晴朗。黄祖早早擂鼓聚兵,分派将令。令张硕率一百余艘战船为先锋,先行出发前往富池口试探江东军情,黄祖自率两百余艘主力战船,六七百艘乌篷船、大趸船等船只为中军,装载着步军及粮草辎重浩浩荡荡地往下游而去。 这一通命令同时将黄射麾下兵马也指挥了进去。指令下达,甘宁、魏延、霍峻等将无不面面相觑,皆拿眼看向黄射。 黄射笑了笑,不顾黄祖微微不渝的脸色道:“此次作战,章陵军与江夏军不分彼此,协同作战。我军作为别部,统一听从号令,诸将不得有违。” 甘宁等听到别部二字,这才释然,齐声应诺。 黄祖轻轻哼了一声,却也不过多追究黄射抓权的小心思,自带领大军上船往江东而去。 黄射连忙率领众将跟了过去。 却说先锋张硕到了富池口,不见一个江东军,于是派出两路轻舟,一路顺长江而下,探查湖口、柴桑一带敌情,一路进入富水,探查下雉周围情况。 不多时,轻舟回报:“富水已被江东军用木桩及沉船阻断,大船无法通过。下雉城一片安静,周围不见一个敌军”。探查湖口的轻舟则回报道:江东水军主力尽在湖口水寨,拥有各类船只不下千艘。柴桑城门紧闭,旌旗招展,防守极为严密。 张硕思忖道:“莫非孙策知道我军到来,因此放弃下雉退回柴桑去了?若是如此,着收复下雉的功劳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我!” 于是张硕下令船队在富池口停靠,自率了千余水兵上岸,一路急赶,往下雉行去。 行到半路一处山谷,突然一声鼓响,山谷左右杀出许多伏兵,为首大将乃是凌操,拍马舞刀直取张硕。 张硕措手不及,被凌操一刀斩首,士卒或逃散或投降,不过片刻便全军覆没了。凌操得胜,取了张硕首级回下雉向孙策请功去了。 第十五章 战湖口水师得利 等到黄祖大军赶到富池口时,正好听到张硕战死的消息,黄祖大怒,急令邓龙率领步军下船,攻打下雉,为张硕报仇。 黄射急忙阻止道:“张硕轻敌冒进,因此才战败身死。如今敌情不明,我军不可擅动。应当广派斥候,探清敌情,再做打算。” 黄祖怒气稍息,依言派出斥候。黄射趁机道:“张硕既已战死,大军不可无先锋。我帐下水军都督甘宁勇武不凡,精熟水战,昨日与孙策大战两百回合而不败,足可担任先锋之职。” 黄祖沉吟了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道:“甘宁不过一劫江贼,安能重用?罢了,既是我儿举荐,为父就依你这一回。就命甘宁率领本部水军为先锋,先下湖口,邀战江东水军。” 黄射大喜,急忙传令于甘宁。甘宁得令,当即领了麾下水军顺江而下,往湖口去了。黄射送走了甘宁,又转头对黄祖道:“我军长于水战而弱于步战,而江东军则长于步战而弱于水战。若要破敌,必须以我之长攻敌之短。以我之见,水军当大举出动,主动寻敌决战,步军则应避敌锋芒,寻机突袭敌军薄弱之处。现今下雉一带敌情不明,不如分兵东进,直取柴桑、湖口,攻敌必救之处。如此一来,敌军必然慌乱,我军正好趁隙进击——这也是昨晚我们拟定好的方略啊。” 黄祖闻言,微一点头,兴致盎然地道:“我儿此计甚好!若能轻取柴桑,掠其府库,此战也就不亏了。要不然,大军出动,靡费钱粮,不论胜败,都将削弱我江夏实力,非智者所为啊。只是下雉却也不能不管,这样吧,就让你麾下步军驻守富池口,待我大军攻取柴桑之时,趁机收回下雉,你看如何?” 黄射巴不得自家步军不去趟柴桑这滩浑水,闻言自无不允之理,于是魏延、霍峻领着三四千步军,乘坐了百余艘乌篷船就在富池口驻扎了下来。 黄射随黄祖一道率领主力船队一路下到湖口,就听甘宁来报:“江东水军固守营寨不出,末将多次挑战,敌军都置之不理。” 黄祖闻言,道:“可探清了敌军水寨虚实?” 甘宁道:“敌军水寨门户森严,极有章法,末将登高望之,但见寨内旗幡招展,大小船只往来不息,难以计数。此外,鄱阳湖水面及长江下游三十里内并无敌情。” 黄祖又问道:“柴桑情况如何?” 甘宁道:“柴桑城门紧闭,城上防守极为严密。先前潜伏的细作回报,城内只有两千守军。但末将派出的斥候未能混进柴桑城,无法印证此消息是否准确。” 黄祖点了点头,命陈就率领步兵下船,攻击柴桑,随后望着湖口水寨道:“江东水军坚守不出,若是强攻伤亡必大,如之奈何?” 黄射早有成算,闻言急忙道:“水军最重要的是战船,如今鄱阳船坞已被我捣毁,江东造船之所主要集中在吴郡丹徒一带,可分出一只船队大张旗鼓东进,扬言要袭击丹徒船坞,周瑜必定不会坐视不管。一旦其率领船队出寨救援丹徒,我军便可趁机截杀。” 黄祖踌躇道:“丹徒距此千里之遥,虽然顺江而下只需一两日便到,但要逆流回转却需二十日方可。迁延如此之久,万一有个闪失,岂不白白折损了实力。” 黄射笑道:“此是诱敌之计!若是周瑜出战,我们就立刻回转,与之决战。” 黄祖瞪了黄射一眼,道:“若是周瑜不出战呢?” 黄射道:“若是周瑜不出战,我们索性就真的顺江而下,捣毁丹徒船坞,断了江东水军根基。” 黄祖闻言,盘算了半晌,这才点头道:“那就试一试吧!”于是黄祖命大将邓龙率领两艘艨艟并其余两百艘快船大张旗鼓东进,扬言要扫平江东沿江所有大小船坞。 探子将江夏军动向回报周瑜,周瑜当即大怒,喝道:“竖子欺人太甚!传令众将,整军出寨,与江夏军决一死战!” 江东众将早已憋了一口气,得令之后迅速杀出了营寨,气势汹汹地往江夏军杀来。 黄祖见状大喜,一边召回邓龙船队,一边命麾下船队往江东军压了过来。黄祖船队此时还有近八百艘船只,以五艘斗舰、八艘艨艟为主力,一字排开,中间夹杂着两三百艘大翼、中翼、小翼等船护卫,走舸遮蔽侧翼,乌篷船紧随战船之后,整个船队宛如一个巨大的锤子狠狠地往江东军砸去。 周瑜船队也有七八百艘船只,以一艘斗舰为旗舰,有七八十艘大翼、中翼、小翼等主力战船,其余都是武装民船。周瑜将船队分为八股,分别由程普、黄盖、蒋钦、凌操、董袭、陈武、徐琨、邓当率领,每股成一个锋矢阵型,八个锋矢又组成一个大锋矢阵,宛如一根锋利的箭矢迅猛地往江夏军刺去。 周瑜高坐斗舰之上指挥作战,八根锋矢宛如八只巨大的手臂,在双方船队即将接触的前一刻灵巧地转了一个弯儿,避过了大规模的正面冲撞,反而通过穿插,飞快地将江夏船队两侧的数十艘船只切割包围了起来。 随后八支船队两两配合,一支负责歼灭被围船只,另一支负责阻止敌方增援,竟然在浩大的战场上形成了局部以多打少的优势。 如此一来,战斗刚刚开始,江夏军便损失了数十艘船,而江东损失不到江夏军的三分之一。 黄祖看得惊讶不已,继而大怒,喝道:“苏飞何在,快给我击败敌军。” 江夏水军都督苏飞领命,当即率三艘艨艟并两艘斗舰前突。江东水军见状,以为有利可图,徐琨、董袭二将当即率军围了过来,企图切断苏飞与江夏船队之间的联系,蒋钦、陈武也靠了过来,准备一口吞掉苏飞船队。 却见苏飞不慌不忙,一直等到徐琨、董袭率领的水军到了自家五十步的距离,这才将手一挥,三艘艨艟、两艘斗舰上一共涌出七百名弓箭手,在苏飞的指挥下一起放箭。 只听一阵狂风卷地般的呼啸声响过,那七百只箭宛如长了眼睛一般竟然不分先后全部射中徐琨乘坐的大翼,就听“嘭”的一声巨响,那艘大翼就像被镰刀挥过的麦子一般,所有旗幡、人员及其他站立之物全部倒地,整艘船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向四周飘散。 江东大将徐琨,孙坚的外甥,孙策的亲表弟,献计用芦苇作船这才使孙策能够渡江横扫江东的良将,就这么被苏飞用一波强劲的箭雨当场射死了。 周围江东军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在移动的战船上,分属五艘船只的七百名弓箭手射出的箭竟然能够同时命中一条敌船,这是怎样的神技啊! 江东军都被震慑住了,江夏军却士气大振,只见苏飞将手中红蓝二旗挥舞了一阵,七百名弓箭手顿时调转方向,再次张弓搭箭,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又一艘江东战船被扫平。 凌操见势不妙,急忙领军后撤,避开苏飞船队,同时派出小船向周瑜报讯。 周瑜站在斗舰之上指挥作战,早已看见苏飞逞威,及至接到凌操传讯,得知徐琨战死,周瑜不由心痛不已,急令众军小心躲避苏飞战船的箭雨攒射。 此时的黄祖正得意洋洋地向一脸震惊表情的黄射夸耀道:“苏飞是我亲自提拔重用的水军都督,这一手五船羽箭齐发齐至的神技正是其拿手本事。呵呵,我儿须知水战以弓弩为先,个人武勇尚在其次,我有苏飞,胜甘宁多矣,何愁不能克平江东?” 第十六章 水战胜陆战惨败 听着黄祖志得意满的吹嘘,黄射微微撇了撇嘴,不过仍旧双眼放光地看着苏飞所在的坐船。不可否认,苏飞露的这一手五船羽箭齐发齐至的绝技的确将黄射震住了,连带着心中对黄祖麾下众将的观感也提升了不少。 想来也是,若是黄祖军中真的全是酒囊饭袋,也不会在历史上与江东纠缠十数年时间,始终被孙氏父子视为心腹大患,直到孙权继位数年之后,周瑜的鄱阳湖水师练成,连番讨伐之下,黄氏这才最终败亡。 黄祖失败的主要原因其实并非黄氏父子不能战,不敢战,事实上,双方有记载的大规模战斗一共爆发过五次,前面两次都是江夏军主动发起的。但由于这个时代的江夏地狭人少,境内多沼泽,少良田,兵员和钱粮都极度依赖刘表,因此,在战斗中损失了大量兵员军械之后,江夏军得不到有效补充,只能渐渐转为被动防守,最终在长达十数年的残酷消耗战中被江东攻灭。 而历史上,双方第一次大战应该是在一年后,那时,江东新打造的战船开始大量下水,水军实力逐渐增强,而淮南袁术又已经败亡,江东北面的压力基本消失,于是孙策图谋进攻庐江、江夏。 在战事初期,孙策还在进攻庐江还是进攻江夏之间摇摆,但庐江太守刘勋利欲熏心,竟然渡江南下远征上僚,这使孙策看到了夺取庐江的绝佳机会。于是孙策命水军阻断长江,截断刘勋归路,然后出奇兵轻松袭取了庐江。刘勋主力被困在豫章进退不得,只能向黄祖求援。黄祖遣黄射率大军救援刘勋,并与孙策争夺豫章、庐江。双方大战,黄射、刘勋惨败,刘勋全军覆没,带着少量亲信投奔曹操去了。黄射则领败兵退回江夏,孙策尾随追击,从陆路进击沙羡,并最终攻破黄祖沙羡大营,烧毁沙羡船坞,断了江夏水军的根基。此时,黄祖屯驻在夏口的水军实力保存完好,开始疯狂袭击孙策军,北方曹操又在刘勋的引导下南下准备争夺庐江,孙策权衡之后,只得主动撤军回了柴桑,并未真的占领江夏土地。 此战,孙策先灭刘勋,后攻黄祖,连战连捷,灭敌数万,战果辉煌,威名大震,以至于准备南下趁火打劫的曹操闻报之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狮儿难与争锋!”的感叹,不得不将已经开到淮河一带的军队撤回。 当然,历史上发生在一年后的这一场大战在黄射的干预下已经几乎不可能发生了,现在的黄射可不会坐视江东水军安安稳稳地成长,打定主意要趁着现在江东水军还弱小的时候将之连根拔起。 原本黄射还担心己方兵将皆不如江东,战斗起来可能会有变数,但现在看了苏飞的表现,黄射心下顿时安稳了许多。有苏飞这样的良将坐镇,江夏船队便不会自乱阵脚,只需稳扎稳打,哪怕损失大一点,最终胜利也必然会属于江夏军。 战斗的进程也的确如黄射所料,周瑜指挥江东水军避开苏飞,不断从两侧袭击江夏水军,宛如狼群一般,战术灵活多变,让江夏军防不胜防,稍不注意便会被狠狠咬掉一口。但苏飞率领麾下战船始终坚守在最前方,将敢于靠近的江东战船尽数击灭,宛如奔腾的野牛群,即便再凶残的狼群也不敢正面硬抗。 同时,身为前锋的甘宁也率领着麾下战船略微脱离大队,与江东军小股船队展开了灵活的对攻,并依靠优越的战船和娴熟的水战技能,在战斗中占尽上风,有力地策应了主力船队的作战。 在开战前半个时辰,双方伤亡比是1比3,江东军损失一艘船只,江夏军就要损失三艘。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战斗完全展开,江夏军稳住了阵型,战船的优越性能随之开始发挥出来,伤亡比渐渐变成了1比1。两个时辰之后,江夏军越打越顺,仗着船只高大坚固,或是凶狠地冲撞,或是居高临下用弓箭射击,无不大占上风,伤亡比渐渐变成1点5比1。 即便是黄射最担心的接舷肉搏,因为江夏军战船普遍比江东战船高,因此接舷对战的时候江东军是仰攻,尽管江东军兵卒尽皆悍勇善战,但依然打得十分艰苦。况且江夏军也不是鱼腩,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只要不是遇到江东军那几个勇将,便可以保证稳守船只不失,甚至还能在大量杀伤消耗了敌人之后反过来攻入对方的战船。 交战四个时辰之后,天色将黑,双方默契地停止了交战,开始打捞落水士卒,脱离接触,各自缓缓撤退,一天的激烈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黄射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个时代除了偷袭之外,夜间是很少作战的。一来通讯不便,军队派出去后很难再次联系上,二来多数士卒的夜视能力很差,根本无法作战。所以除非特殊情况,交战双方在入夜后基本上都会暂时停战。 然后双方或是趁夜偷袭,或是趁夜逃跑,或是趁夜追击,或是趁夜求援,或是趁夜布置陷阱,总之,在战斗中,看似平静的夜间总是充满了无穷变数,上演着许多奇谋诡计。 但从没有哪一场堂堂正正的列阵而战是在夜间展开的。 因此,黄射虽然恨不得一举歼灭江东水军,但天色已晚,也不得不收兵,与黄祖一道往西行去,一边联系早先登陆攻击柴桑的步军,一边准备靠岸休整。 如今天色已晚,返回江夏已经来不及了,因此黄祖权衡之后,选择了湓水口和柴桑城外鄱阳湖水域两处停靠地点。湓水口在长江南岸,在此停泊可有效避免遭到江东军偷袭。若是停泊在柴桑城外的鄱阳湖水域则可节省时间,并随时接应陈就步军。 黄祖正拿不定主意,忽然陈就派来信使,言说柴桑兵少,经过一天的攻打已经快要拿下,只需休息一晚明早就能一鼓作气攻取柴桑,因此请求黄祖让他在城下扎营,免得士兵上下船来回折腾,耽误了明早攻城。 黄祖闻讯大喜,于是决定在柴桑城外的鄱阳湖水域停泊休整。 黄射忙着统计战果,忙活了半夜才大致统计清楚,也没注意船队究竟在何处停靠,只顾拿了战报与黄祖一起观看。 今日水战,己方损失船只近278艘,其中3艘大翼、8艘中翼、16艘小翼、7艘走舸,合计损失主力战船34艘,伤亡3000余人。估计江东船只损失320艘以上,其中主力战船至少损失18艘,人员损失也当在3000人以上。 尽管损失巨大,但黄祖和黄射依然信心十足,今日一战,江夏水军已经占据了上风,继续打下去双方的战损比例将会不断扩大,最终江东水军必然难逃覆灭结局。 尽管周瑜水战指挥能力超强,江东水军将士英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主力战船数量只有江夏军四分之一的情况下,再怎么挣扎也无力回天。 看了战报之后,黄射困得不行,强打起精神巡视了一遍船队,又命甘宁多派快船监视周瑜水军动向,防止敌军夜袭,黄射这才打着哈欠去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黄射感觉身体一阵剧烈摇晃,耳边传来邓芝焦急的呼喊声,黄射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耳边恍惚听到邓芝急促地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孙策前来袭营!” 袭营!!!黄射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一把抓住邓芝道:“孙策从何处袭营?目前情况如何了?” 邓芝道:“刚刚孙策袭击了我军设置在柴桑城下的步军营寨,步军目前已经大乱,无数士卒涌到岸边,水军已派出小船前往接应。” 黄射又问道:“周瑜水军有何动静?” 邓芝道:“周瑜水寨灯火通明,船只调动频繁,但目前尚无船只出寨。甘宁将军正在严密监视。” 黄射闻言,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水军不乱,就不算输的彻底。 随即,黄射起身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观望。只见柴桑城下火光冲天,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江夏水军船队也全都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庞大的船队宛如一个发光的史前巨兽盘踞在湖面,声势十分浩大。 黄射来到黄祖跟前,见黄祖铁青着脸看着岸上一言不发,心知黄祖此时必定非常难受,黄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道:“父亲还请宽心,大军夜间遇袭,仓促之间乱成一团,四散奔逃,只要接应及时,伤亡不一定会很大。” 黄祖点了点头,低声苦涩地道:“当年为父与孙文台交战,连战连败,若不是孙文台自恃武勇,轻敌冒进,自陷死地,哪有为父今日。原想孙文台死了,为父从此可以松口气了,想不到时隔六年,孙文台的儿子又来了,依然还是如此骁勇善战。这孙氏父子难道是为父命中的克星么!” 第十七章 惊闻变援救沙羡 黄射见黄祖意志消沉,不由劝解了几句,黄祖也是宿将,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全力调度船只营救岸上步军,这一场乱战持续到天亮,直到江夏船队视线恢复,开始有针对性地向岸上放箭掩护步军登船,孙策才最终撤退。 一番清点之后,黄射顿时被巨大的伤亡数字惊呆了。昨夜一战,江夏一万步军折损近七千人,最终平安逃上船的只有三千出头一点,而且人人惊魂未定,显然都被杀破了胆,短时间内派不上用场了。 看着如此巨大的伤亡,黄祖气得就要杀了陈就,众将校苦苦求情,黄祖也念及陈就久随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况且其兄长陈生更是当年在与孙坚的战斗中战死,这才免了陈就死罪,只是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处置了陈就,黄祖对黄射踌躇道:“步军大败,我军锐气大挫,再战无益,不如撤兵?” 黄射忙道:“父亲,正因步军战败,这战才更要打下去。如今敌强我弱,倘若孙策率军大举侵入江夏腹地,我军必然难以抵挡。只有先歼灭江东水军,江夏与江东两方的实力才能再次恢复平衡,我江夏也才能高枕无忧啊!” 黄祖闻言,迟疑道:“即便歼灭了江东水军,我军也再无力攻取柴桑,抢夺不到钱粮辎重,反而浪费自己的军力,得不偿失啊!” 黄射闻言,竟无言以对。我滴亲爹啊,帐是这么算得么!!!生死存亡之际还在想着劫掠钱粮,弥补损失,你也真是极品啊! 想了想,黄射道:“江东步军再强,没有战船,也对我水军构不成威胁。如今孙策主力都在柴桑,我们不如避实击虚,派出快船东进,劫掠沿岸郡县,必会大有收获。只是须得先击败周瑜水军。” 黄祖思忖了片刻,道:“既如此,今日再与周瑜战过一场,再做计较。” 于是江夏船队再次浩浩荡荡地杀向周瑜水寨。 周瑜水军也很快出营,双方再次混战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傍晚方才各自收兵。 是夜,黄祖将船队靠向江北浔阳地界停泊休整。黄射看着统计好的战报皱起了眉头,对黄祖道:“奇怪,今日一战江东军喊声震天,战况甚为激烈,可这战果却是寥寥,我方仅只损失船只三十余艘,江东损失船只也不过五十余艘,比起昨日相差太多了,怎么会这样?” 黄祖扫了一眼战报,笑道:“我儿还是经验不足啊,今日一战看似激烈,其实周瑜却一直都在避免与我军硬碰硬,双方交战船只都是一沾即走。说起来,周瑜真将才也,今日他调度船只,轮番上阵,宛如车轮,每一艘船与我军对战都不超过一刻钟便换到后方休整去了,因此双方虽然激战一日,却是战果寥寥。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周瑜小儿对我军十分忌惮,所以不敢死战,哈哈。” 黄射闻言这才释然,转而又皱起了眉头。如此一来,想要速战速决就不可能了,江夏军劳师远征,难以持久作战,若是在这里拖个十天半个月,必然士卒疲惫,军心涣散,到时候就危险了。 正思忖着,忽然蕲春有信使到,送来两封书信,其一是魏延的战报,原来魏延今日一早察觉下雉城中兵力空虚,于是从富池口出发试探性地引兵攻城,战了一场,发现下雉城中只有两三千守军,江东主力不知去向。 魏延兵不过三四千人,也不舍得强攻城池,因此书信一封告知黄射,请黄射定夺。 另一封信署名却是庞统,黄射拆信看后,忍不住面色大变。原来庞统、诸葛亮等人虽然没有投奔黄射,但黄射仍然死皮赖脸地不断向他们写信,双方书信往来,渐成笔友。黄射率军救援下雉前,曾写信告知庞统、诸葛亮等人,简单地介绍了军情,并请二人就战事发展进行预测。 原本黄射没有奢望能得到二人的帮助,却没想到庞统竟然真的回了信。但黄射此时却丝毫没有窃喜的心情,反倒忧心忡忡,因为庞统在信中分析了江夏和江东两军的军事实力和地理态势,指出双方交战江夏水军虽有小胜,但步军必然大败。江东水军的根基在丹徒船坞,但丹徒距离柴桑千里之遥,路途遥远,攻击不易,若是在战前便突然袭击,或许能有五分成功的可能。但若在开战之后再去袭击,江东船坞必有准备,便难以成功了。 同时,庞统在信中指出,江夏水军也不是无懈可击。江夏水军的根基在沙羡船坞,距离柴桑不过两百里,若是孙策在击败江夏步军之后,趁着江夏腹地空虚,派出精锐星夜兼程袭击沙羡,必然大获成功。到时,江夏水军便如无根浮萍,迟早被蚕食殆尽。 黄射看完书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告知黄祖,黄祖也吃了一惊,焦急地来回走了几步,道:“今日水战,我还道周瑜怕了,原来是想拖住我军啊!好好好,真是好心计,好狠毒!立即派出快船回夏口,让留守的五千水军驰援沙羡。我们也连夜撤军,此番定要将深入境内的江东军尽数歼灭。” 黄射此时也只得放弃消灭周瑜水军的幻想,转而积极考虑怎么才能保住沙羡船坞。黄射可不想穿越一场,自己的命运却还是像前世一样,那还不如干脆抹脖子自杀算了。念及此,黄射也赶紧书信一封,派快船交给魏延,命魏延从陆路日夜兼程驰援沙羡,务必保住沙羡船坞,至不济也要将船工保护好。 命令下达,江夏全军动了起来。苏飞带领快船先行回援沙羡,黄祖自率中军后撤,甘宁断后,防备周瑜追击,大军连夜撤退,返回江夏。 周瑜也在严密监视江夏水军,闻听黄祖撤军,于是驾一艘快船来到柴桑,对孙策道:“黄祖连夜撤军,必是察觉了我军偷袭沙羡的行动。夜间水军难以发动追击,故我没有派出战船纠缠敌军。况且黄祖逆流而上,也必然赶不上救援沙羡,不必管他。只是如此一来,韩当将军率领三千精锐深入敌境,捣毁沙羡船坞之后,回来时必遭黄祖截击,我们必须派兵接应他。” 孙策道:“韩当昨夜已经出发,为防走漏消息,不得不夜间行军,白天休息。算起来,明日辰时末可到沙羡,若是顺利,最多午时便可捣毁黄祖的沙羡船坞,然后返回。从时间上看,只有黄祖留守在夏口的五千水军来得及阻扰。不过韩当善战,当可击败敌军,从容而退。我再亲领五千精兵前往接应,可策万全。” 周瑜道:“可让黄盖、陈武两位将军随伯符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孙策点了点头,随即点选了五千士卒,与黄盖、陈武一道往江夏进发。 第十八章 焚沙羡韩当遇伏 夏口,一支船队正在朝阳下起航,船上满满的全是士兵。 一名年约二十六七,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站在船头迎着太阳哈哈大笑,随后志得意满地对身旁的吕广道:“吕兄,孙策派兵偷袭沙羡,自以为得计,可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本将刚好率军前来增援你家太守。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吧!吕兄放心,有本将在,必杀江东来犯之军一个片甲不留。然后本将再挥师东进,活捉孙策,全取江东。” 留守夏口的水军校尉吕广听得脸皮抽了一抽,却又不好得罪面前这个棒槌,只好敷衍道:“刘虎兄豪气干云,勇武不凡,将来必能威震天下,助刘荆州匡扶汉室,末将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那叫刘虎的壮汉闻言咧嘴笑了笑,道:“吕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整天阴沉着脸,阳刚之气不足,缺点英雄气概。想你父亲吕公当年在砚山射杀孙坚,何等英雄!你也要学着点。” 吕广闻言,面色一变。当年吕公依照蒯良之计,在砚山射杀孙坚,解了荆州一场大劫难,立下天大的功勋,可惜吕公随即就战死在了程普手里。战后论功的时候,吕公的功劳几乎被蔡瑁等人侵夺殆尽,最终刘表只安排自己在黄祖麾下当了个小小的校尉,薄待功臣至此,让吕广心中十分愤懑,多年来一直郁结于心,如今被刘虎点破心内伤疤,一时按耐不住,讥讽道:“刘兄乃是刘荆州的族侄,年纪轻轻便身登高位,今日又率军援助江夏,想必只需上战场走过一遭,回襄阳后便可加官进爵,风光无限了。” 刘虎哈哈笑道:“吕兄这是羡慕了?不如吕兄调到我军中,我必向伯父进言提拔你。等我回襄阳的时候,你干脆就跟我一起走算了,至于你带领的这五千水军,嘿嘿,就作为添头一起随我回襄阳,可好?” 吕广闻言面色越发阴沉,转过头去,不发一言。刘虎等了一阵,见吕广不搭理自己,心知自己挖墙脚的举动让人厌恶了,不由自感没趣,也不再出言了。 船队在江风吹拂下逆水疾行,一个半时辰之后,沙羡船坞已遥遥在望。刘虎手搭凉棚远远望去,见船坞方向浓烟漫天,顿时大叫不好,催促桨手拼命划船。 到达船坞时,只见数千江东军在船坞中往来冲杀,追捕船工,喊杀声、哭喊声乱成一片,又有一队江东兵从船坞东头开始放火,火势已经渐渐大起来了。刘虎看得大怒,命船靠岸,让吕广率水军弓箭手放箭驱逐岸边江东军,刘虎一马当先,带领五千襄阳步军下船登岸,摩拳擦掌地杀向江东军。 那刘虎力大无穷,手持一柄厚背砍刀杀进敌军中猛砍猛劈,勇不可挡,杀得江东军残肢断臂乱飞。刘虎麾下五千襄阳兵一路坐船而来,养精蓄锐,体力充沛,突然杀出,个个勇如猛虎。反观韩当率领的三千江东兵,虽然都是从江东数万步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但连夜赶路,早已精神疲惫,体力不支,以疲军战强敌,胜败不问可知。 交战片刻,江东军便已溃败。 怒不可遏的韩当亲自提刀前来与刘虎厮杀,二将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回合,仍旧不分胜负,然而江东军败势已成,难以挽回,韩当眼见再战下去就有被包围的危险,只得不甘心地领兵后撤。 刘虎率兵紧追不舍,一路往东追杀而去,誓要将韩当军斩尽杀绝。 吕广却留了下来,开始领兵灭火,清点伤亡,安抚船工。 次日,黄祖与黄射乘坐快船到达沙羡,吕广迎接完毕,报告了损失。 原来昨日韩当虽然攻破了船坞,但及至援兵到时,江东军还在忙着清剿散乱的江夏守军和四处乱跑的船工,还没来得及完全破坏船坞。经过清点,船坞建筑被烧毁了三分之一,五百名守军只有数十人生还,船工也死伤了近两千人,烧毁了十余艘正在建造的船只和大批上好的木料。 沙羡船坞的造船能力差不多下降了一半。 黄射冷着脸问吕广道:“我带回来的五千江东船工死伤了多少?那两艘楼船呢,有没有被烧毁?” 吕广闻言,看了看黄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就听黄祖咳了一声,道:“沙羡船坞狭小,没有那么多地方安置下五千人,所以为父将他们放在了安陆,并不在沙羡。” 黄射闻言不由松了口气,不在沙羡,那就是没有损失了,那还好。黄射于是道:“我们在安陆又建了一个船坞吗?也不知道那些江东船工们在江夏过得习不习惯,那两艘楼船造的如何了?也罢,既然到了这里,干脆我顺道去看看他们。” 黄祖面色微变,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儿有所不知,那些船工除了少数在继续建造楼船之外,其余大部分为父都安排他们在安陆境内屯田去了。不是为父薄待他们,实是我江夏根本要不了这么多船工,只沙羡船坞便已足够打造水军所需战船了。与其养着这些闲人,不如让他们屯田垦荒,也能增加我江夏粮赋。” 黄射闻言,脸色铁青,他实在没想到黄祖竟然会如此短视。江夏水军目前的确强大,但同时,江东水军也在奋起直追,以江东的财力人力,只需安心发展一两年便足以对江夏水军构成致命威胁。此外,刘表在汉水和江陵也分别建立了一只水军,其中汉水水军拱卫襄阳,尤其得刘表重视,由蔡瑁、张允主掌,目前已有上万人,实力与日俱增,他日也必是江夏水军劲敌。 诸侯争霸,不进则退。若是拼命努力了,最终还是战败,那还想得通。可是像黄祖这样从一开始就漫不经心,那与等死有什么分别! 黄射心下愤怒,冷着脸一言不发。黄祖看见,轻叹了一下,道:“我儿勿要急躁,如今沙羡船坞损失巨大,为父这就从江东船工中挑选两千人补充沙羡船坞,此外那两艘楼船建成之后,也交给你,如何?” 黄射硬邦邦地回道:“不必了,我会自行建造一个船坞,五千江东船工听其自愿,有愿意加入沙羡船坞的就加入沙羡船坞,不愿意的我会全部带走。你既然不愿意养着他们,我就自己养。” 黄祖闻言大怒,想要开口斥责,但看黄射梗着脖子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不由一阵头疼,叹道:“好好好,你如今长大了,也是一郡太守,为父管不了你了。罢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黄射见黄祖语气萧索,情绪低落,心下也有些不忍。平心而论,黄祖对黄射这个儿子可算得上是掏心掏肺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地盘给地盘,黄射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无必要,黄射也不想和黄祖闹翻,可惜黄祖不思进取的作风让黄射十分恼火,这才不得不说出这一番“重话”。 这一次争吵,在黄祖与黄射之间埋下了点隔阂,二人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谈,陷入尴尬的寂静之中。 当夜,黄射接到了魏延发来的加急战报。原来魏延领着三四千兵马星夜兼程回援沙羡,半路正遇到韩当败军,当即构建了一个简单的防线进行阻击,韩当军身后又有刘虎领着五千襄阳兵杀来,前后夹击,韩当大败,身上被刘虎砍了两刀,深可见骨,伤势极为沉重。 眼看就要全歼韩当军,不想孙策、黄盖、陈武领着五千兵马突然杀来,魏延、霍峻猝不及防,被孙策杀透重围,救了韩当。 魏延是知道孙策厉害的,因此急忙收束兵马,稳住阵脚,然而刘虎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眼见韩当这个将死的猎物竟被救走了,如何肯舍?不知死活地拍马舞刀直取孙策。 孙策见韩当重伤,心下早已窝了一团火,见刘虎杀来,当即怒喝一声,手中枪抖出无数枪影将刘虎笼罩其中,战了七八个回合,杀得刘虎冷汗津津,急忙虚晃一刀,掉头就跑,孙策哪里肯舍,长枪往前一掷,正中刘虎后背,穿胸而过。 刘虎大叫一声,落马而死。 五千襄阳兵惊得手足无措,四散奔逃,若非孙策顾忌魏延在身侧,已结成军阵,对自己威胁甚大,故而不敢追击,这五千襄阳兵恐怕要死伤一半。 孙策不敢追击,打量了魏延军阵一眼,见魏延领兵颇有章法,短短时间内长枪手、刀盾手、弓弩手已排列整齐,若是强攻,伤亡必大,孙策心忧韩当伤势,也不敢拖延,于是冷哼了一声,领兵扬长而去。 魏延待孙策走远,这才收拢襄阳败军,一番清点,发现襄阳兵虽然个个惊魂未定,死伤却不过五六百人,加上魏延自家的损失,也不到千人。而孙策来援时,韩当麾下三千精兵已经死伤殆尽。算起来,荆州这边兵员损失要远远小于江东。 但若算上韩当攻破沙羡船坞造成的损失,那么毫无疑问,江夏损失惨重。 第十九章 战稍息黄射访贤 黄射看了魏延战报,当即回书一封,命魏延裹挟着襄阳败兵返回蕲春,无论威逼还是利诱,定要吞并这一支兵马,以弥补蕲春兵力的不足。 随后,黄射乘快船来到安陆,将五千江东船工重新集结起来,约法三章:其一为保障所有江东船工人身安全,无故不得处罚;其二为聘用江东船工为黄射新建造的安陆船坞的工匠,并保证按时足额发放薪俸;其三为所有江东船工在为黄射服务满三年后可自愿选择去留。 江东船工们闻言大悦,人人心服。当下众船工协助黄射在安陆境内选了一处水流平静之处开始建造船坞。黄射又从蕲春调来许多钱粮,又四处选购、砍伐木料等物,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此时黄射麾下多了五千船工和四五千襄阳兵,开支陡然增加了一倍,尤其是造船简直就是个吞金巨兽,黄射手中的财物在抚恤了士卒之后,剩下的几乎全都投进了船坞之中,饶是如此,依旧捉襟见肘。 看着日渐耗尽的府库,黄射欲哭无泪,又不好意思再向黄祖要钱,只得在开源节流上下功夫。在节流方面,黄射首先将两艘楼船的上面三层砍掉了,在建造完善下面两层的同时,只保留第三层的甲板,如此一来,楼船中的士兵既可以站在第三层居高临下放箭,也可以全部集中在第二层躲避对方的箭雨,在降低了高度,增强了抗风浪能力的同时,也具备了龟船的部分功能。 同时,黄射决定不再建造斗舰,从江东夺取的三艘斗舰全部拆掉,省下的木料全部用来建造走舸等快船。 如此一来,船坞的资金压力大大缓减,让黄射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黄射命邓芝在此督造战船,自回蕲春巡视军政要务。经过一个月的扯皮与磨合,刘表已经默认黄射吞并那五千襄阳兵了。此时,黄忠也已经养好了身体,开始加紧操练士卒,甘宁在操练水军的同时,也不断派出轻舟刺探江东军情,双方虽无大战,但水面上零星的交锋却时有发生,互有胜败。 经过前次大战,孙策与周瑜也意识到若是不能歼灭江夏水军,那么就无法彻底击败黄祖,于是也偃旗息鼓,一方面巩固湖口、柴桑、下雉一线的防御,一方面加紧打造战船,训练水军,准备日后大战。 战事稍息,军务又有黄忠、甘宁、魏延、霍峻、傅彤等人打理,黄射每日巡视之余,空下来的时间便全力扑在了瓷器、造纸、酿酒、制蜡等作坊之中。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工匠们手工技艺的确非凡,在得到黄射的提点之后,酿酒作坊首先制作出了蒸馏酒,用来给伤兵清洗伤口,效果十分显著,许多伤兵因此免去了伤口感染的风险,存活下来,成为军中宝贵的财富。随后,制蜡工艺得到了突破,工匠们从猪油中成功分离出油蜡、皂化物质和甘油。有了甘油,果酒的改进也就基本成功了。至于瓷器,由于工匠们始终没能把握准温度,因此烧出来的瓷器失败率很高,偶尔才能烧出两三件合格的,还需不断改进。 只有造纸作坊,因为工序繁杂,耗时日久,目前还在试验阶段,尚无成品作出。 截至目前,黄射手中已经有十三件瓷器,三千根蜡烛,五千块肥皂,和十万斤果酒。黄射兴冲冲地命人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船,一路来到江夏,见了黄祖,奉上两件精美的瓷器和部分蜡烛、肥皂、果酒等物,将黄祖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喜之下抓着黄射的手叹道:“都是好东西啊!我儿大才,有这些东西在,我黄家必能富可敌国,今后无论是养兵还是作战,都再无缺钱之忧了。射儿,你准备怎么贩售这些东西。” 黄射道:“我已经调查过市场了,目前果酒的价格是一斤六钱,我这果酒鲜美,零售价可到一斤十钱,批发价可到一斤八钱。至于蜡烛,市面上上等的蜂蜡要千钱一根,我这蜡烛燃烧效果不比蜂蜡差多少,三百钱一根的批发价格必定顷刻就会销售殆尽。肥皂乃是日用品,比皂角效果好得多,为了打开销路,我决定批发价格就按皂角的价格算,一块百钱,至于零售,也只需比皂角高上少许便可。只有瓷器,此物目前太难烧制,我实在不好把握其价格。” 黄祖拿起面前的瓷器看了看,道:“此物既然难得,那就定个高价,咱们也来个寸瓷寸金。如此精美的瓷器,想必愿意掏钱购买的人也绝对不少。” 黄射惊讶地张了张嘴巴,随后却又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如今才得十三件瓷器,除了献给父亲的两件之外,孩儿决定将其余十一件全部当成礼物送人,父亲看哪些人当送?” 黄祖捋了捋胡须,道:“景升公那里必要送去三件,蔡德珪位高权重,也须送上两件,蒯氏那里也要送去两件。如此一来还剩下四件,我儿既有心招揽马良、向朗、庞统等人,这三家便一家送一件吧。此外,襄阳黄家虽然人丁不旺,却也不能冷落了,便将最后一件送给黄承彦吧。我儿看如此可好?” 黄射点了点头,道:“孩儿会亲自率人大张旗鼓向这几家送礼,一来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二来也是为瓷器打响名声,方便日后出售。” 三日之后,江夏黄祖派其子黄射回襄阳述职并进献奇珍异宝的消息传遍了荆州上下,精美如玉的瓷器、光焰明亮的蜡烛、去除污垢的肥皂、香甜可口的果酒,无不让闻知的人趋之若鹜。据说荆州牧刘表在看到瓷器之后爱不释手,惊叹了一句:“质如锦玉,色胜霜雪,声如石磬,薄如蝉翼,真乃天下奇珍也!” 这一评语瞬间传遍荆州,并不断向四方扩散,以至于数日之后,情报能力极为出色的曹操便得到了消息,心下也对瓷器念念不忘,希图一见而不可得。这是后话。 此时的黄射却借着这股东风,先后拜访了蔡、蒯、庞、马、黄、向等族,在送礼的同时,也向这些家族推销自己的商品,最终几家签订了荆州地区的分销合同。 将这几家拉到了同一阵线,黄射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扩大生产,而不用担心有人暗中掣肘了。 在忙着生意的同时,黄射也在同步进行着另一件大事,那就是诚挚地邀请军师。庞德公、司马微、黄承彦、庞统、诸葛亮、徐庶、马良、向朗、孟建、石韬、崔州平等人黄射几乎都拜访了个遍,挨个促膝长谈,阐述自己的欲安天下理想抱负和以民为本的施政理念,尤其是庞统、诸葛亮和徐庶三人,黄射都拜访了数次,别说三顾茅庐,四顾、五顾都做到了,甚至黄射心下都做好了死缠烂打打持久战的准备。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人原本与黄射书信相交,偶有建议,黄射都言听计从,心下早已有了三分好感,如今黄射又几次三番登门相求,尤其是以民为本的理念深得众人之心,众人嘴上不说,心下却对黄射十分认同。加上黄射借着贩卖瓷器、蜡烛、肥皂、果酒等物与荆州各大家族都拉上了关系,日后必将财源滚滚,掣肘其发展的最大绊脚石——钱粮,已经被搬走了,只要日后细心经营,必将崛起。 众人对黄射的前景都非常看好,言谈之间也就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郑重。最终,老一辈的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等人虽然仍旧坚决不肯出仕,但却转过来开始做其余人的思想工作,早有意向的徐庶首先同意投奔黄射。黄射大喜,厚加接纳,又命人将徐庶母亲接到江夏好生奉养,孝顺的徐庶大为感动,从此倾心为黄射效力。 徐庶现年三十,出身寒门,少为游侠,十年前为人报仇惹上了官司,之后弃武从文,潜心向学,经过十年努力,如今已是满腹才华。投奔黄射之后,知道黄射求贤若渴,立即转而开始鼓动庞统、诸葛亮、石韬、孟建、崔州平等人一起投奔黄射。 最终,诸葛亮还是心存观望,已自己年才十八,学业未成为由,拒绝出仕,不过却也同意给自己的长兄诸葛瑾写信,推荐诸葛瑾到黄射处效力。 孟建、崔州平二人心下念念不忘回归北方老家,对出仕南方兴致缺缺,因此客客气气地拒绝了黄射。 现年二十几岁的庞统倒是有心出仕,在战场上与江东孙策、周瑜争一争长短,可惜庞统身为大家族嫡系子弟,行动上并不自由,庞德公也很看重这个后辈,不愿意其轻易出仕,因此拘住了庞统,推荐了族中另一个贤才庞林给黄射。 只有石韬,因为与徐庶交情莫逆,本身也出身寒门,客居荆州,生活清贫,因此在徐庶的再三恳求之下,同意出仕。 此外,家族势力多在南郡的向朗给黄射推荐了两名水军将领,一个名叫张南,字文进,一个名叫冯习,字休元,现都才二十余岁,均在江陵水师中任都尉。 如此一来,此次荆州之行,黄射总计得到了徐庶、石韬、庞林、张南、冯习五人,同时还有个不确定的诸葛瑾,可以算是大有收获了。 只是卧龙、凤雏一个都没有拿下,这让黄射心下还是颇为遗憾。 第二十章 徐庶设计谋庐江 黄射怀着既遗憾又喜悦的心情回到蕲春,召集全军,当众拜徐庶为军师,石韬、庞林为从事,张南、冯习为水军校尉,在甘宁帐下听用。 黄射麾下如今谋士有徐庶、石韬、庞林、邓芝,步军有黄忠、魏延、傅彤、霍峻,水军有甘宁、张南、冯习等,水军五千,步军八千,并在不断招兵买马,军势渐渐强盛,于是开始举目四望,跃跃欲试。 这日,黄射召集众文武议事。徐庶当仁不让地站起来道:“主公如今困居蕲春一县之地,与孙策对峙,非长久之计。孙策拥兵数万,坐镇江东富庶之地,麾下谋臣武将极多,短期内只可牵制而不可与之决战。主公应当另外选择一地进行攻略,待根基深厚,羽翼丰满之后,再与孙策争夺江东,江东若下,则霸业可期。” 黄射也觉得孙策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早就不想与之死磕了,闻言感兴趣地道:“以军师之意,我军该攻略何处?” 徐庶道:“蕲春乃四战之地,西面的荆州目前是我们的后盾,自不可图。西南是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目前此四郡皆尊奉长沙太守张羡为主,不服刘表管束,刘表派出其侄儿刘磐讨伐,其心底早已将四郡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我军若冒然插手,必受刘表猜忌,智者不为也。东南是孙策,实力强大,急切难图。只有东北面的庐江郡,其太守刘勋乃是伪帝袁术的属下,主公伐之,天然便有大义名分。且庐江郡近年来大力支应袁术钱粮军械,导致自己并未积储太多钱粮,虽也有近万兵马,却缺少训练,又无良将统领,取之不难。待夺取庐江之后,主公可打出讨伐袁术的旗号,继续攻取九江,将寿春、合肥一带纳入掌中,然后再在巢湖编练一只水军,从北面威胁吴郡、丹阳,孙策腹地受袭,必撤柴桑、湖口之军往救,我军则可顺势东进,先取豫章,进而全取江东,然后可北上谋夺中原。” 黄射听了徐庶谋划,顿觉拨云见日,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原本黄射虽然知道要发展,要练兵,要招贤,要打战,不然就只有等死,心中也常有消灭孙策,北伐曹操,西进巴蜀,统一中国的念头,但却始终缺乏一个明确的战略支撑。战倒也打了几场,地盘却一块也没抢到,反倒丢了下雉县,虽然努力挣扎,自身的实力大为增强,但江夏郡的实力却大为削弱了,整体形势并未得到扭转,反而更加凶险。 现在徐庶提出了先取淮南,后夺江东,继而北窥中原的战略,瞬间给迷茫中的黄射指明了方向,忍不住站起来道:“好,好,好,军师谋略,深合我心。” 一众将校也都听得热血沸腾,纷纷对徐庶这个军师刮目相看。 徐庶在军中的威信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黄射激动了一阵,这才又问道:“刘勋虽弱,但麾下也有万人,若是倚城坚守,急切难下,倘若袁术派兵来救,或是孙策趁火打劫,我军该如何应对?” 徐庶笑道:“江淮之间,颇多豪杰。我闻豫章境内有上缭宗族及鄱阳贼彭绮等,俱拥众万人,主公可派人联络,使其在孙策后方作乱,则孙策短期内必无力北上。同时,庐江郡境内也有山贼陈策,盘踞在大别山一带,拥众数万,为祸极深,刘勋早有心讨伐,奈何实力不足。主公可遣使携重金往见刘勋,约其共击陈策,并许诺得胜之后,以出力多寡分取陈策山寨中的钱粮丁壮。刘勋正苦于钱粮不足,闻言必欣然同意。待刘勋大军出城,主公便可派兵从水路奇袭皖城,必可一鼓而下。” 黄射闻言,拊掌笑道:“军师妙算,必无遗漏。以军师估计,此计要多长时间才能生效?” 徐庶沉吟片刻,道:“往来联络,约期进兵,只需一月足以。” 黄射大喜,随即又皱眉道:“我军有八千步兵,五千水军,要应付刘勋近万兵马,还要防备孙策,同时还要威吓陈策的数万贼兵,力量是否有些单薄了?” 徐庶看着黄射,意味深长地道:“取庐江足够了!但夺取庐江之后,要防备孙策前来争夺,兵力上就确实有些紧张。若是能再有五千水军,使之与甘宁将军一道隔绝长江,则可确保万无一失。” 黄射沉吟道:“既如此,我便修书一封回江夏,请求暂调五千水军来助战。众将听令,此战全权交与军师指挥,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均不得违背军师将令,违令者,斩!” 众将凛然应诺。 徐庶取了印剑,当即发号施令,命众将加紧训练士卒,积聚军械,准备大战。命从蕲春境内征调两千民壮,给予钱粮,令其协助防守挂口大营两个月。命石韬携重金出使庐江,说动刘勋一同出兵攻打陈策。同时,遣使往上缭宗族及鄱阳贼彭绮处下书,约其起兵攻打孙策。 命令下达,众将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却说石韬携重金来到皖城,一路留心查看庐江情况,见军士懈怠,民有忧色,不由暗暗欣喜。见到刘勋之后,奉上礼金及黄射书信。 刘勋看过信之后,心下又喜又忧。喜的是黄射送礼极多,且言辞卑下,给足了自己面子,且若是真能联合黄射,攻灭陈策,不仅能用缴获的钱粮辎重来补充军用,而且自己对庐江的控制也必然大大加强。忧的是怕引狼入室,万一黄射图谋不轨,自己难以应付。 于是刘勋想了想,问石韬道:“你家主公为何要讨伐陈策?” 石韬从容地道:“我家主公天纵之才,率领工匠研制了瓷器、蜡烛、肥皂、果酒等物,欲行销天下,造福万民。奈何陈策盘踞大别山,阻塞北方商路,大肆劫掠,蕲春商民苦之久矣。我家主公早有为民除害之意,只是兵力不足,又要防备孙策,因此才想借助太守虎威,两家联合出兵共同讨伐陈策。” 刘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家主公有多少兵力?打算如何进兵?” 石韬道:“我军有七八千步兵,皆虎贲之士,欲出五千兵讨伐陈策。至于进兵方略么,我家主公说,刘太守乃是威震江淮的沙场宿将,如何进兵全凭太守吩咐,我军必依令而行,绝无二话。” 刘勋闻言大喜,就听石韬又道:“而且我家主公有言,剿灭陈策之后,所获钱粮辎重,我军分毫不取。不过俘获的丁壮,我军则要七成,以充实蕲春人口。” 刘勋沉吟片刻,道:“如此分配,倒也合理。”却见刘勋迟疑片刻,又问道:“你家的瓷器、蜡烛、果酒等物,不知售价几何?有没有贩卖到淮南之地的打算?” 石韬应道:“我家主公早有意打开淮南商路,只是道路阻隔,又无人帮村,故而未能施行。” 刘勋闻言,迫不及待地道:“你我两家相善,若是你家主公有意打开淮南商路,我愿尽绵薄之力。” 石韬笑道:“如此甚好,我家主公在荆州实行的是区域代理分销之策,也就是同一样货物在一个地方只找一个合作者负责销售。太守若是愿意帮忙,我家主公想必十分愿意将淮南一地的代理权交给太守。” 刘勋闻言大喜,道:“既如此,我们就说定了。待联合出兵剿灭陈策之后,你我两家更要加强联系,共同扩展淮南商路。” 石韬应诺道:“敢不从命!” 第二十一章 刘勋夜宴逼黄射 蕲春,挂口大营,黄射与徐庶一道听着石韬等人的回报。只听石韬侃侃而谈,将庐江情况条分缕析介绍的明明白白。在听到刘勋同意出兵讨伐陈策时,黄射面上已露出笑容,及至听到刘勋贪心不足,还想染指瓷器、蜡烛生意的时候,黄射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袁术、刘勋虐民以逞私欲,必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他还想继续赚钱享福,真是做梦!” 徐庶,石韬闻言也轻笑不已。 随后,出使上缭的信使回报道:“上缭宗族都只愿自保,不愿意参与战争,因此拒绝了起兵对抗孙策的建议。只是,上缭宗族也不愿意得罪我们,虽不愿出兵,却也主动拿出了一万石粮食给我军。” 黄射点头道:“他们既然不愿打战,也不必勉强。日后我们拿下豫章,只要他们遵纪守法,按时交纳赋税,便也不必刻意针对他们。鄱阳贼彭绮呢,他是否同意起兵?” 出使彭绮的信使连忙答道:“彭绮早有反抗孙策之心,只是缺少兵甲,不敢擅动。因此他让我军送他三千套兵器衣甲,然后再约定时间,共同出兵攻打孙策。” 黄射冷哼了一声,道:“他好大的胃口!三千件兵器衣甲是我现有的全部库存了,岂能凭白给他。” 徐庶劝道:“虽然不能全给,但给个千余件也是可以的。彭绮实力越强,便越能牵制孙策。若是能对江东军多造成些杀伤,这些兵器衣甲也就不算浪费了。” 黄射闻言,心下转念道:“这不就是后世美国鬼子经常使用的代理人战争么?”于是点头同意道:“既如此,便给他一千五百件。只是起兵时间需要由我们来确定,彭绮必须配合我军行动。” 徐庶闻言,又写了一封信,让信使送给彭绮,双方经过商讨,最终愉快地达成了兵器援助和同时出兵攻打孙策,并于战后平分豫章的约定。 万事俱备,黄射向黄祖写了一封信,言明自己将有作战行动,请黄祖调拨五千水军至蕲春协助防守。随后,按照徐庶的部署,黄射率五千步兵与黄忠、石韬一道从陆路往皖城而去,徐庶与甘宁、魏延、霍峻、张南、冯习等则将在三日后的夜间率五千水军及两千步军顺江东下,到达皖河,再逆皖河而上奇袭皖城。留傅彤、庞林等率一千步军、两千民壮守营。从黄祖处借来的五千水军守护蕲春至柴桑一带江面,甘宁水军在运送了魏延步军之后,转而守护湖口至皖水口(也就是后世的安庆地区)一带江面。 安排妥当,黄射与黄忠、石韬先行出发了。 经过两日行军,黄射大军已到皖城地界,刘勋出城三十里迎接,这让黄射心中想要进皖城看看虚实的想法胎死腹中,这才恍然明白在古代为什么客军到来,守城的一方要出城数十里迎接的道理,除了客气之外,这尼玛还有防止客军进城作乱的目的啊。 郁闷的黄射只好客随主便,在皖城之外三十里扎下营寨,然后带领黄忠、石韬去刘勋营中赴宴。 刘勋出生士族,学问深厚,举止有礼,言谈风趣。而黄射为了麻痹刘勋,也是一味奉承,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说,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酒过三巡,刘勋乘着酒兴,对黄射道:“黄太守少年英才,不知可曾婚配?” 黄射闻言一愣,是啊,如今自己也有二十二岁了,放在古代那可是孩子都能打酱油的年龄了,可是,自己自穿越过来之后,并未见自己有老婆啊,似乎、好像,自己还未成婚?!!! 这是怎么回事?黄祖居然没有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说媳妇!!这事儿有古怪啊! 见黄射迟迟没有回答,刘勋脸色有些难看,加重了语气道:“黄太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黄射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刘太守见谅,我刚刚走神了。至于说到婚配么,在下目前并未成婚。” 刘勋闻言一喜,道:“大丈夫在外建功立业,岂可中馈无人?黄太守既未婚配,不如我给你做个媒如何?” 黄射闻言,微微有些窘迫,心中回忆起了穿越之前自己作为大龄青年被家里逼婚的场景,真是,想想都是泪啊。 于是黄射正色道:“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况且功业未立,何以家为?刘太守好意,在下只好心领了。” 刘勋见黄射拒绝,面上有些挂不住,大笑着掩饰道:“黄太守乃是纯孝之人,是我多言了。来来来,我们喝酒。黄太守,我敬你一杯。” 黄射无奈,只得陪了一杯,见刘勋笑的勉强,面色冷淡,心下暗叫不好,只好补救道:“刘太守,我此番前来,除了讨伐陈策之外,还想与刘太守商议一下商路扩展之事。瓷器、蜡烛、肥皂、果酒等物乃蕲春独有,皆物美价廉,不知刘太守每月能吃下多少?” 刘勋闻言,精神一振,打起精神与黄射开始讨价还价,一番争论之后,黄射承诺以低于市价八成的价格贩卖货物给刘勋,同时还约定,只要刘勋一日在淮南,则淮南之地的代理人便永远只有刘勋一个。 合约达成,刘勋心情好转,也不再提给黄射做媒之事,转而轻轻向旁边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员大将得令,起身拍了拍手,将场中的歌舞撤去,随后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走到场中,对刘勋拜道:“主公,明日就要出兵讨伐陈策,末将不才,愿舞刀为大军壮行。” 刘勋假装面色不渝地道:“刘鼎,今日贵客在坐,不可放肆!”呵斥了一句,又转头对黄射道:“这刘鼎乃我家将,颇有勇力。平常就爱寻人打斗滋事,皆能取胜,我也不忍责之。不想今日竟如此放肆,宴席之间竟敢舞刀,倘若惊扰了贵客,如何是好?” 黄射正想答话,就听那刘鼎叫道:“主公之言差矣,黄太守乃是少年英雄,与孙策数次交战而不落下风,必定勇武过人,岂会惧怕刀剑?末将独舞无趣,敢请黄太守与末将共舞,也让我庐江将士见识一下黄太守的武艺。” 刘勋闻言,无奈地向黄射道:“这夯货不知礼仪,黄太守勿怪!只是孙策当年率军攻打庐江陆康时,我军中将士皆亲眼见过其勇武,足可称一声勇冠三军。黄太守能与孙策交锋,想必也是勇力绝伦,不如下场教训这夯货一下,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黄射闻言顿时抓瞎了,乃乃的,广播体操我倒是会做,武艺嘛却是半点不会。原来的那个黄射应该是会的,可惜穿越之后的黄射却没有一点印象,这要是上场比斗,那不是找虐么。 黄射于是对刘鼎轻蔑地摇了摇头,转身对坐在自己下手的黄忠道:“黄将军,你且代我向刘鼎将军讨教几招,务必要尽全力,好好显显我军威风。” 黄忠领命,提刀走到宴席中间,对刘鼎抱拳道:“南阳黄忠,特来讨教。” 刘鼎哼了一声,也不答话,挥刀抢攻,打定主意尽快击败黄忠,然后再逼迫黄射下场比斗。 却见黄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刘鼎进到身前三尺之内,黄忠方才大喝一声,双手握刀上撩。只见一片雪白的刀光从黄忠脚下升起,划出一个半圆直冲头顶,随即就听那刘鼎惨叫一声,倒飞而回,仰面摔倒在了三丈之外,浑身抽搐颤抖不止,手中刀盾早已齐齐脱手,那盾牌落地,竟断为两半,断口十分齐整,显然是被劈断的。 全场目瞪口呆,寂静了半晌,黄射麾下众将校齐声喝彩,庐江众将却是相顾骇然,急忙上前救治刘鼎,一番检查,却见刘鼎身上并无半分伤痕,只是被大力击飞,浑身肌肉震颤不止,一时脱力,站不起来了。 黄忠用堪称惊艳的一刀,给这场接风宴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第二十二章 袭庐江大获全胜 次日一早,刘勋与黄射联军开始向大别山陈策山寨进发。黄射出兵五千,刘勋作为地主,这场战斗又是以他为主,出兵数量自然不能低于黄射,因此刘勋一咬牙出动了八千名士兵,几乎将庐江境内能战之兵全都调了出来。 黄射见状暗暗欣喜。 这夜,联军到达陈策山寨附近。那陈策拥众三四万人,除去老弱妇孺,也还有一两万青壮。盘踞大别山区,在山中险要处设立了许多寨栅,依险而守。黄射与刘勋安下营寨之后前去看了一遍,均感十分棘手。 刘勋对黄射皱眉道:“陈策山寨十分险要,山中又多滚木礌石,恐怕难以攻克。而且山上溪谷纵横,不缺水源,还能在山上开垦出一些田地,足以支撑持久作战,用围困之计也是行不通的,我们此番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黄射心下也赞同刘勋的判断,不过此时却不是泼冷水的时候,于是黄射安慰道:“刘太守不必多虑!陈策不过区区一山贼而已,哪懂什么兵法?我们明早前来挑战,若是陈策出战,我们便可以一鼓作气消灭他。若是陈策坚守不出,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刘勋点头同意,于是二人各自回营休息。 因为今日已是第三日,按照约定,徐庶、甘宁、魏延等人今夜便要顺江而下,奇袭皖城,故而黄射命众军暗暗准备,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和衣而睡至四更再悄悄起床集合,静待皖城成功的消息传来,然后再出兵偷袭旁边的刘勋营寨,迫降刘勋。 却说徐庶当夜将挂口大营交与傅彤、庞林守御,自率大军登船,顺流东下,一路偃旗息鼓。但周瑜在江面上派了许多探子,等到船队行驶到柴桑一带时,周瑜已收到消息,急忙命令各军严密把守各处城池营寨,然后派出快船打探徐庶船队的动向。 不一时,探子回报,江夏水军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去了,另一路在柴桑附近江面巡航,两路都并未攻击江东营寨。周瑜虚惊了一场,随即一边命快船跟踪监视东去的江夏水军,务要探清敌军究竟去往何处,一边派出两路信使,一路星夜往丹阳、吴郡等沿江郡县处报警,一路去往南昌,向正在镇压鄱阳贼彭绮的孙策报讯。 徐庶、甘宁船队经过三个时辰的航行,终于到达皖城。那刘勋在皖河沿线也设有五六个烽火台,可惜刘勋苛待士卒,且庐江已经两三年没有受到来自南面的袭击了,因此戍守烽火台的士兵十分懈怠,入夜后早就各自睡觉去了,竟无一人放哨,被张南、冯习各带一船士兵尽数活捉。 因此大军到了皖城城下,城内的守军还浑然不觉。 徐庶命放起信号,甘宁、魏延、霍峻、张南、冯习等各带一队士兵抬着从船上运送而来的云梯开始攻城,同时,城内也有喊杀声响起。 原来昨夜黄射早已命一百士兵出营潜伏在林中,等到白天刘勋和黄射的大军走后,这一百士兵化装为客商三五成群地混进了皖城,此时见到徐庶信号,当即在城中呐喊放火,四处作乱。 城中只有两千弱兵,防守十分松弛,又是夜间被突袭,全都慌了手脚,有忙着救火的,有慌忙上城防守的,有待在营房中不动的,甚至还有开小差逃跑的,乱成一团。等到皖城守将刘偕得到消息,慌忙披挂整齐准备守城时,甘宁、魏延已先后杀进城中,直扑太守府而来,正撞上刚刚出门的刘偕,被魏延手起一刀,劈落下马,生擒了过去。 大军进城,徐庶命兵士不可扰民,又安排人救火,随后命甘宁、张南、冯习、黄虎等率水军返回长江,防备孙策偷袭。又命人在城外高山上点起三堆篝火向黄射报讯,再让魏延领一千兵星夜兼程前去协助黄射。 此时已是四更末,快要交五更的时候,换算成后世的时间就是早晨三点左右,正是人最犯困的时候,但黄射麾下五千士兵却已全部起床,静悄悄地站立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沉默地等待着。 不一时,站在高处观望的探子来报:皖城方向燃起三堆篝火。黄射得报大喜,知道徐庶、甘宁等已成功拿下了皖城,于是大手一挥,率领大军出发,前去偷袭刘勋营寨。 两军营寨相距并不远,不多时便已到达,黄忠一马当先,连珠两箭,将辕门望楼上哨探的两名刘勋军士兵射死,随后大喝一声,飞马跃进刘勋营寨,众军趁机一拥而上,搬开鹿角,涌进了寨中。 黄射率三千弓弩手堵住辕门,黄忠率两千轻步兵直冲刘勋中军大帐,一路呐喊放火。刘勋军根本想不到“友军”竟然会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乱成一团。 刘勋在睡梦中被惊醒,得知黄射军袭营,惊骇之下顾不得穿戴衣甲,起身就跑。刘勋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出帐之后观望了一下形势,随即往后营而去,一边跑,一边招呼周围的士兵跟在自己身后。 后营乃是堆放辎重之处,有两千兵看守。刘勋到达之后,立即命众军将辎重车围成一圈,临时组成了一道防线。此时,黄忠已率军杀到,见刘勋已建立了防线,车阵之后有许多弓弩手蓄势待发,黄忠不敢用轻步兵冲阵,于是大手一挥,率军兜了回去,将散落在身后的庐江兵全部往辕门处驱赶。 刘勋忌惮黄忠武勇,也不敢出阵救援自己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忠在自家营寨中耀武扬威。 不多时,散落在营寨中的乱兵已被驱赶到了辕门处,黄忠横刀立马堵住败兵退路,黄射领三千弓弩手堵住辕门,杀气腾腾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庐江兵。 黄射粗略数了数,被堵住的庐江兵约有五千,人人衣甲不整,狼狈非常。黄射见状,上前道:“我乃大汉章陵太守黄射,众军请听我一言:刘勋暴虐无道,残虐生民,且附逆伪帝袁术,乃大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故我今起兵讨之。诸位皆大汉子民,岂可随刘勋一道造反?有愿归降者请放下武器,依次走出,我绝不加罪。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一众庐江兵闻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终究还是迫于形势,一齐放下武器投降。 黄射大喜,命石韬率一千军看押俘虏,随即与黄忠一道前往后营。 此时,刘勋已加固了营寨,见黄射到来,大骂道:“无耻小贼,背信弃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黄射喝道:“刘勋,你家也是世代簪缨的士族,如今却附逆袁术,做了逆贼,你又有何面目去见家乡父老及你家的列祖列宗!今日胜负已定,你若投降,可保全身家性命,若是顽抗到底,必死无葬身之地。” 刘勋闻言,面上羞怒交加,默默无言。 黄射见状,转而对车阵内的庐江兵大声道:“庐江众将士听着,我已夺了皖城,你等眼下已是孤军,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等家中都有父母妻儿,何必陪着刘勋这逆贼一起死。须知你等都是大汉子民,附逆而死,死后也难有面目见祖宗先人啊。” 一众庐江兵闻言,顿时人心浮动,士气大跌。 刘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暗暗将数十名亲信召集起来,乘着仅有的数十匹战马,趁着夜色从后营逃走了。 听到战马仓惶奔逃的声音,车阵中的庐江兵这才知道刘勋已经逃跑,气愤之下当即便向黄射投降了。 第二十三章 黄射大意陷危局 收降了庐江兵,天色已然放亮。黄射命黄忠领大军押解降兵先行返回皖城,又命校尉胡立领兵搬运辎重,也回皖城去了。 黄射这才趁着天光大亮,纵马远观大别山。 石韬见状,以为黄射还想攻打陈策,于是道:“陈策人多势众,依险而守,急切难图。主公今日夺取皖城,吞并庐江军,已无余力再攻陈策。待来日安定了庐江军民之心,稳固了根基,再徐徐图之可也。” 黄射道:“我也知此时难以剿灭陈策,只是庐江境内留有这一支实力强大的贼寇,终究是个祸患。趁着今日有闲暇,不如好生探视一遍陈策营寨,以备日后攻打。” 石韬闻言点头,领了三百兵随黄射一道前往探视陈策营寨。黄射昨日已看过陈策营寨的正面,今日便领兵登上了左边的山坡,从侧面查看,只见山道狭窄崎岖,陈策营寨依山势而成,十步一垒,每垒之后都堆放着大量滚木礌石,可以说是步步险关,十分坚固。黄射看得暗暗心惊,皱着眉头思量该如何攻破这座营寨。 旁边石韬取了帛和笔墨,将陈策的山寨一一画下,好方便日后研究攻打方略。 黄射与石韬在这里探查陈策山寨,早有探子将情况报上山。陈策闻报,惊讶地道:“今早山下喊杀声震天,想必是敌军起了内讧。在发生了内斗的情况下他们竟然没有撤走,还敢来窥探我军营寨?” 想了想,陈策招手命手下办事精细的贼兵悄悄从小路下山,探查山下营寨情况。 不多时,探子回报:“敌军已撤去营寨,人马都已经撤走了,山下并无一个敌兵。” 陈策道:“你再去十里之外看看,重点探查一下密林之中,看敌军是真的撤走了,还是设了埋伏引诱我们。” 大半个时辰之后,探子再次回报:“周围并无伏兵,返回皖城的道路之上车辙纵横,敌军大部队的确是撤走了。” 陈策闻报大喜,张狂地道:“区区两三百人,也敢来看我营寨,真是不知死活。”当即点了三千敢战之兵冲下山来,呐喊着往黄射杀去。 黄射在山坡上早已看见贼兵杀来,惊愕之下急忙率军撤退。陈策紧追不舍,追出二十里开外,黄射军中步骑混杂,加之早间又经过了一场大战,士兵体力有些不支,渐渐被陈策追上。 石韬建议黄射放弃步兵,快马逃命。但深受后世“不抛弃、不放弃”思想“荼毒”的黄射坚决不肯,石韬无奈,只得派两名骑兵快马向黄忠、胡立求援,随后拉着黄射占据了一个山头,列阵坚守。 陈策驱兵大进,将山头团团围困,然后四面攻打。 石韬沉着应对,命步兵在前,弓弩兵在后,又将数十名有马的骑兵集中起来,作为机动队,一旦前方抵挡不住便将骑兵派出冲杀一阵,杀得陈策贼兵连连败退,死伤无数。 陈策见自己三千兵马竟然拿不下对方两三百人,顿时大怒。这陈策能在乱世中聚集起数万人为祸一方,也不是个没有见识的,他见敌军虽少,但衣甲鲜明,进退有度,战斗力极强,而且举止之间将中间的一个年轻武将和一个文士保护的十分严密,心知这二人必是敌军中的重要人物,若是抓住,必能换到无数好处。想到这里,陈策兴奋地催马上前,亲自挥刀连杀了五六个溃兵,大喝道:“众军听令,前进者赏,后退者斩。务必活捉敌军主将。”一众贼兵见状无不骇然,只得奋力向山上杀去。 贼兵人多势众,手中弓弩虽然多是猎弓,力量偏软,但漫天箭雨落下,威力仍旧十分可观。黄射麾下士兵死伤渐重,只得不住后退,包围圈渐渐缩小,贼兵的流矢已经能射到黄射身前了。 黄射见石韬未穿铠甲,急忙取了一面盾牌给石韬挡箭。石韬感激地看了看黄射,小声地道:“主公,我军兵少,难以抵挡,援兵不知何时才能到,请主公速速上马突围,我等愿拼死拖住敌军。” 那一刻,黄射略有些犹豫,不过转头看见敌军漫山遍野而来,自家士兵拼死抵挡,一个接一个倒地,顿时心下又极度悲愤,心知在没有猛将掩护的情况下,自己就算突围,成功的希望也并不大,与其临阵脱逃而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陷入绝地的黄射被激起了拼死之心,心道:我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岂能窝窝囊囊的死在这里?与其等死,不如拼命博杀一回,也不枉到这三国时代走一遭。 于是黄射拔剑在手,对石韬道:“要走一起走,我岂能独自逃生!今日有死而已,我等将士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言罢,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大吼一声,杀入敌阵之中。众军士看见,无不士气大振,拼死力战,并迅速向黄射聚拢了过来。 石韬也豪气大发,大笑道:“有如此主公,死有何憾!”拔出腰间剑,跟在黄射身后,也加入了战团。 “噗——”长剑入腹,对面的贼兵一脸痛苦地倒下。黄射在周围士兵的护卫下,完成了生平第一次杀人,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当然也没有变态的杀戮快感,此时的黄射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心情既平静又亢奋,脑海中只有一个意念:战斗!战斗!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到三国时代已经三个月了,黄射一直忙忙碌碌,虽然也打过几仗,但从没有亲临一线与人短兵相接过。如今被逼无奈,亲临战阵,在克服了内心的胆怯之后,面对四周的刀光剑影,黄射身体内潜藏的暴力因子开始释放,手中的盾和剑自然而然地开始格挡,刺杀,整个动作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一般,全无半分生涩。 这是这副身体的前一个主人留下的能力,前一个黄射乃是武将,从小练武,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是介于二三流之间的好手,如果按照游戏中的武力值划分的话,应该能有65左右的武力值,与那些猛将们自然差得远,但对付七八个普通兵卒还是不在话下的。 拼斗中,黄射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根据对敌情况作出反应,刚开始,黄射有种意识跟不上身体的别扭感觉,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射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身体和意识开始统一起来,挡、劈、削、刺,每个动作自然而流畅。军中武技没有太多花哨,一招一试力量十足。黄射的这幅身体经过多年锻炼,力量比普通人强许多,而贼兵却几乎都未穿铠甲,往往被黄射一个突刺便直接刺穿了身体。 在麾下士兵们的拼死护卫下,黄射血战了半个时辰,杀敌七人,身上竟未留下半点伤痕。但三百士兵却也只剩下七八十人了,而且人人带伤,全都疲累至极,形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石韬挥剑将射来的一只流矢拨到一边,大声激励士卒道:“众将士听着,我们已经战斗了一个半时辰,援军已经快到了,大家再坚持一下,我军必胜。” 众军闻言,奋起勇力,又拼杀了一阵,无奈敌军太多,杀之不尽,只得又退了回来,而随着死伤增多,早已岌岌可危的防线越发不稳定,终于,在只剩下三十余人的时候,黄射军最后的防线也被陈策贼军攻破,蜂拥而来的贼兵将黄射军士兵冲散,所有人都陷入了各自为战之中。 这一刻,黄射陷身千军之中,心如死灰。陈策看着强敌将灭,得意洋洋。 第二十四章 擒陈策山贼归降 正当黄射走投无路将要被乱刀砍死的危急时刻,忽听山坡下传来一声大吼:“休伤吾主,魏延在此!” 黄射听到这句话,顿觉天降甘霖一般,大喜之下奋力喊道:“文长快来,我在这里。” 魏延听见黄射呼唤,当即催马领兵杀上山坡,所到之处,贼兵非死即伤,无不纷纷退散,不过片刻便杀到黄射身前,滚鞍下马,对黄射拜道:“末将救援来迟,让主公受惊了。主公,你还好吧?” 黄射笑道:“文长来的正好,要是再迟上片刻,我已死了。”说着,黄射剑指山坡下的陈策道:“文长请看,那就是贼军主将。你去将他擒来,我要用他脑袋祭奠阵亡将士,切莫让他跑了。” 魏延闻言,应声道:“末将领命!”随即提刀上马,大喝一声,杀下山来,直取陈策。 那陈策眼见对方援兵到来,将眼看着就要抓到的敌军重要人物救走,顿时气得哇哇大叫,他见对方援兵不多,还想整军再战,将援兵一起消灭,不料对方新来的将领竟然胆大包天地直接朝自己杀了过来,沿途贼兵尽皆抵挡不住,来势极为凶猛。 陈策虽也有几分勇力,但却惜命如金,平常战斗从不冲到第一线,此时见敌将武艺高强,更不敢亲自上前拼杀,急忙命自己左右的精壮贼兵前去抵挡,不想却被魏延如砍瓜切菜一般连杀十余人,陈策骇得亡魂大冒,看看魏延距离自己已不到三十步了,心知自己不是对手的陈策当即掉转马头,拍马就跑。 魏延顿时傻眼了,此次为救黄射,魏延是快马加鞭而来,只带来了百余名骑兵,大队步兵还在后面。若是自己去追击贼将,主公谁来保护?若要不追,这到手的功劳岂不是飞了?况且主公刚才还说不要让贼将跑了。 迟疑了片刻,少年心性的魏延终究还是追击立功的心思占了上风,将麾下骑兵大部分留下保护黄射,只带了五六骑去追陈策。 石韬看见,眉头一皱,就要喝止魏延,却听黄射不以为意的笑道:“文长真勇将也!我料那贼将必被文长所擒。先生,贼将既走,这些贼兵必无战心,当设法招降,不可使之逃散回山,再度为贼。” 石韬闻言,只好任由魏延前去追杀敌将,转而对黄射道:“主公既然想要招降贼兵,需得先免其死罪,以安贼众之心。”黄射点头应允,于是石韬命百余骑兵分为四队,在贼兵中大声呼喊:“贼将已逃,愿意归降者放下兵器,可免死罪!反抗以及逃跑者杀无赦!” 一众贼兵听到呼喊,大部分犹疑不定,小部分目露凶光,还待顽抗,还有少部分掉头就跑。 石韬指挥骑兵往来奔驰,在第一时间将逃跑者斩杀,血淋淋的尸体震慑住了其余想要跟风逃跑的贼兵。但贼兵们虽然不敢逃跑,却也没有就此投降,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对峙之中。 时间不断飞逝,就在贼兵们按捺不住,就要再次爆发反抗的时候,远处忽然烟尘滚滚,不一时一支兵马杀到,原来是校尉胡立率领的步兵赶到了。 胡立带来的兵马足有两千人,瞬间改变了现场的力量对比,一众贼兵见大势已去,只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胡立收缴了贼兵的武器,又安排人将这些贼兵看押了起来,这才过来拜见黄射,请罪道:“末将救援来迟,险些让主公遭遇不测,请主公降罪!” 黄射道:“你有功无罪,快起来吧!你麾下搬运辎重的士兵不过千人,怎么现在却带了两千人来。” 胡立道:“主公容禀,末将原本奉命搬运辎重,不想突然接到主公派出的两名骑兵报讯,说是主公被贼兵追杀。末将当即放弃辎重,准备回援主公。此时,别部司马魏延率兵赶到,说是奉了军师命令,前来助战。魏司马听说主公遇险,于是与末将商议,由他率领骑兵先行前来救援主公,末将则率领两部步兵共两千人兼程赶来。天幸主公无恙,否则末将百死难赎其罪。” 黄射摆了摆手,道:“今日你等都有功无罪!传令下去,将所有战死将士妥善收敛,一一送回家乡安葬。凡战死者,每人抚恤万钱,并免其家二十年赋税徭役。” 胡立闻言,连声应诺,对黄射拜道:“主公仁慈,末将替这些战死的士兵多谢主公。”其余士兵也激动不已,交头接耳,纷纷说黄射仁慈,厚爱士卒,表示将誓死报效,让黄射听得既喜悦又心酸。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着手制定一部抚恤条列,以免除士兵们后顾之忧,绝不使自己麾下的士兵们为自己流血之后,复又流泪。 在胡立收敛战死士兵尸体的时候,魏延押着贼将回来了。见到黄射,魏延顿时兴奋地道:“主公,末将已生擒贼将陈策,请主公发落。” 黄射惊喜地道:“那贼将竟然就是陈策?好!好!好!我正愁不能彻底消灭盘踞在大别山的山贼,这陈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文长,快将陈策押上来。” 魏延领命,招手让士兵将陈策押了过来。那陈策来到黄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叫饶命。 石韬见状,道:“主公,可饶他性命,让他招山上的贼兵下山投降。如此一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消除一大祸害。” 那陈策闻言,慌忙叫道:“若将军饶我一命,放我回山,我一定率众投降。” 黄射大怒道:“想的到美!放你回山,你还肯下来?你如此狡诈,我岂能留你!来人,拖出去,斩!” 左右士兵如狼似虎地上前拖着陈策就走,吓得陈策屁滚尿流,哭嚎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是真心愿意投降!请将军押我到山下,我必招人下山,绝不敢欺骗啊!” 黄射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道:“你若真心投降,免了我军攻山之苦,我便饶你一命又何妨。若是山上还有一个贼兵不愿投降,我也要砍你的头。” 陈策被吓得心胆俱丧,只得同意。 不多时,黄忠也领着一千五百人来了。原来黄忠也接到了黄射遇险的消息,急忙将押送俘虏的任务安排给了自己的麾下的小校,随后带了一千五百兵马兼程赶来救援,只是因为路远,所以落在了魏延、胡立之后。 随着黄忠到来,黄射麾下可用之兵增加到了三千五百人。于是黄射命胡立领兵五百就地看押俘虏,自与黄忠、魏延、石韬等人押着陈策往大别山贼寨而去。 山上留守的贼兵将领均是陈策亲信,那些不复陈策管教的刺头早就被陈策除去了,因此陈策站在山下一阵呼唤,贼众便纷纷下山投降。一番清点,总计获得人口三万七千多人,其中有近万青壮,粮食二十余万石,刀枪剑矢等军用物资无数。 黄射大喜,命将青壮挑选出来,另行看押,其余老弱全部迁下山来,觅地安置。诸般事务繁杂,石韬自请留下处理安置贼众事宜,请黄射赶回皖城,处理其余军政要务。 黄射欣然同意,留了一千兵给石韬,随后与黄忠、魏延一道押着俘虏的庐江兵及一万青壮贼众返回了庐江。 第二十五章 治庐江黄射收子瑜 黄射回到庐江,徐庶出城迎接。安顿毕,徐庶道:“主公,当前有三件事必须急办。其一是加强防务,孙策主力虽去征讨鄱阳贼彭绮,但以孙策之勇,周瑜之智,短则七八日,长则一两月,彭绮必败,到时孙策必来争夺庐江,所以必须尽快加强沿江防务。其二是安定民心,主公新取庐江,民心未定,需施仁政,著恩信,广结庐江士民之心,以使庐江早日成为主公的粮赋根基之地。其三是遣使节朝见天子,争取获得朝廷正式任命的庐江太守之位,以名正言顺地掌管庐江。” 黄射闻言,不住点头,对徐庶道:“此次攻取庐江,我军招降了近万庐江兵,陈策麾下的山贼中也有万余青壮,可将其打散重新编组成军,如此一来,我军便增加了两万之众,虽然战斗力还有待加强,但依仗城寨坚守想必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还有甘宁水师隔绝长江。如此一来,便不怕孙策来攻了。” 徐庶点头,随即补充道:“庐江兵中也有许多人谙熟水性,可挑选出两三千人补充甘宁水师。再从剩余人中挑出三千精锐,从招降的山贼中挑出五千敢战之士,合共八千人补充进黄忠步军之中。剩下的庐江兵和山贼青壮合计近万人则转为守备军,战时守卫城池,闲时屯垦耕种,自给自足。如此一来,庐江境内诸多城池有近万守备军屯驻,可保无虞。步军一万六千人,水军七千余人则可全力向外征战。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黄射闻言大喜,道:“就依军师之意。霍峻深沉而有智略,可让其组建并统领守备军。魏延勇武而有胆略,可令其领一军攻取东面的居巢、舒县、临湖、襄安等地,而后驻兵舒城,防备袁术。黄忠为大将,坐镇皖城,主持步军扩编事宜。傅彤驻守挂口大营,保卫蕲春。甘宁水师主力移驻寻阳,在江北立寨驻守,监视周瑜水师,并随时支援上游的蕲春和下游的皖城等地。” 徐庶道:“主公知人善任,如此安排,甚为恰当,庐江可安稳无虞矣!至于安定民心之事,主公可出榜安民,并逐步接待访问地方贤达,以收庐江士民之心,此可徐徐图之,倒是遣使觐见天子之事,片刻也拖延不得。只是这使者难找,须得有名望,且熟知朝廷礼仪,形貌风度言辞俱佳,又能实心为主公办事者方可,主公心中可有出使人选?” 黄射沉吟片刻,道:“若论能力,军师、石韬先生、庞林、邓芝等均可为使,之事军师主掌军务,片刻也离不得。石韬先生在大别山下安置投降的山贼,也不得闲。邓芝年轻,素无名望。庞林虽出身襄阳大族,但也还年轻,名望上比之其兄庞统差了许多,不过综合比较起来,也只有庞林最为合适了。” 这一刻,黄射再次深感自己缺乏人才。若是自己再有几个名士,何至于此时连个合适的使节都选不出来。若是自己麾下再多几个猛将,前日也不至于被陈策一干山贼困住,险些送了性命。 正商议间,忽然门口守卫来报:“门外有一人手持荐书,自称琅邪诸葛瑾求见。” 黄射陡闻此言,有些不敢相信,又再问了一遍,得到守卫肯定的回答,黄射这才欣喜莫名地对徐庶道:“这可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投效我的贤才啊!”说着,黄射起身奔出门外,见一人不骄不躁地等在门房处,长身而立,风度俨然,只是脸有些长,仔细看去,有点像驴。黄射见了此人,略一迟疑,拱手作礼道:“敢问可是诸葛子瑜先生?在下黄射,有礼了。” 诸葛瑾见黄射奔行而来,显然是对自己非常看重,不由心下也有些感动。话说诸葛瑾自从当年曹操征伐陶谦之时,为躲避战祸南下江东,至今也有三四年了,但先有刘繇,后有孙策,一个只重用会清谈的名士,一个只重用淮泗旧部及带兵投靠的武将,诸葛瑾等一干颠沛流离的士子竟无人录用,致使诸葛瑾生活困苦不堪,以至于日后孙权在听到诸葛瑾说起这段时间的困难日子时,都忍不住为之叹息。因此,在接到其弟弟诸葛亮的信后,诸葛瑾只略微思忖了一阵便决定到黄射这里来看看,若是黄射是个明主,便干脆出仕辅佐他算了。不想在路上就听说黄射已经夺取了庐江,诸葛瑾于是转道而来皖城登门求见。 原本诸葛瑾只是抱着来看看的目的,并不一定会投效黄射,可在看到黄射不顾礼仪奔行而出接见自己的时候,诸葛瑾心底的一根弦被拨动了,当下郑重地向黄射回了一礼,道:“琅邪诸葛瑾拜见黄太守,在下一介白身,何劳太守亲自出门迎接。” 黄射大笑道:“当得,当得,子瑜先生大才,别说出门迎接,就是出城百里迎接都不为过。先生远来劳累,请入内叙谈。” 诸葛瑾随黄射进到大堂,介绍了徐庶认识,三人落座,徐庶还存着考校诸葛瑾的心思,黄射却半点考校的心思也没有,开玩笑,诸葛瑾的才能在历史上是被证明过的,那还需要质疑,于是黄射大咧咧地道:“先生刚来,本该休整几日,再入我军中任职。只是如今有一件事,黄射正愁无人可用,只好委屈先生辛苦一番了。” 诸葛瑾闻言心道:这莫非是要考校我的能力?于是淡淡地道:“请太守吩咐,在下必竭尽全力。” 黄射道:“我新取庐江,当遣使朝见天子,进献方物,并求庐江太守之位。敢请先生为我使节。” 诸葛瑾动容道:“瑾初来乍到,太守竟将如此要事相托,不怕在下误事么?” 黄射笑道:“子瑜先生之才,我早已知之。先生出生名门,少年曾游学京师,后避难江东,然好学不倦,身怀大才而不自傲,实乃难得的贤才啊。如今先生愿意投效我,我岂有不重用的道理。” 诸葛瑾闻言,默默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装,肃容下拜道:“承蒙看重,瑾岂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知遇之恩。诸葛瑾拜见主公!” 黄射见状大喜,起身扶起诸葛瑾,道:“子瑜此去,多带些瓷器、蜡烛、果酒等物,除进献天子之外,还要送些给曹操,务必为我争取到庐江太守之位。此外,还要留心沿途山川地理及在野贤才,若有合适的人才,不拘出身,皆请不吝举荐。” 诸葛瑾闻言,迟疑片刻,道:“主公容禀,我在江东时,与淮阴步鹜、广陵卫旌、彭城严畯等交好,此三人俱怀大才,如今困顿江东,出仕无门,不知主公可愿收录?” 黄射闻言,激动地道:“愿意愿意,我巴不得天下人才都来投我呢!子瑜,你这就写信给他们,我差人送去,同时也将子瑜家小接到皖城来安居。” 诸葛瑾点头同意,当下写了书信,邀请步鹜、卫旌、严畯到庐江来。黄射看后,也分别写了一封招揽信,安排了几个办事精细的送去。 随后,黄射准备了二十四件瓷器、一千块肥皂、三千根蜡烛、两万斤果酒及其余黄金美玉若干,派了三百士兵随诸葛瑾一道,往许都去了。 第二十六章 治军律黄射得军心 送走了诸葛瑾,黄射拉着徐庶开始着手制定军律,原有的七禁令五十四斩是对犯错者的惩罚,十分严苛而全面,黄射不准备改动它。在此之外,新制定了《内务卫生条令》、《士兵安置抚恤办法》、《记功赏赐条令》、《队列军容条令》等四个新规范。 其中内务卫生条令规定了士兵每三天洗一次澡、喝热水、叠被子等内容,大大提高了士兵们的卫生状况,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士兵生病尤其是发生流行性疾病,从而导致非战斗减员。 而士兵安置抚恤办法规定战士在当兵期间,免其父母妻子徭役,免其家一百亩田地的田赋,免一人人头税,直至离开队伍。退伍之后依照年限,每年发给一千钱的退伍安置费。若是战死,尸体尽量收敛回乡安葬,实在没有条件送回家乡的,设立公墓集中安葬,同时,免徭役赋税的待遇保持二十年,并在比照退伍情况发放安置费之外,再一次性抚恤三千钱。伤残退伍士兵除安置费之外,重度残疾者由县里拨款赡养,轻度伤残者转为亭长、游缴、巡捕等基层小吏。 记功赏赐条令则将士兵与将领的记功标准分开,士兵以杀敌、俘敌的数目和先登破城等个人情况作为标准,将领则不再计算个人杀敌数目,只计算斩将夺旗和领兵完成战斗任务的情况,综合计算功劳。至于对应的赏赐,或是赏赐财物、或是赏赐田宅、或是累积功劳以作为升官的依据,听凭自愿选取。 同时,为了改变这个时代军队中普遍存在的不良习气,黄射祭出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项法宝,规定三大纪律为:服从命令听指挥、不拿百姓任何东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为: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打骂骚扰百姓、不滥杀俘虏。 新制定的条令一经公布,立刻在全军激起了巨大反响,士兵们奔走相告,人人振奋,全军士气暴涨,个个都摩拳擦掌,愿意死战,军队面貌顿时焕然一新。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征召来的,或是十户一丁,或是五户一丁,或是三户一丁,说好听点是军队,说难听点就是强行抓来的壮丁。此外,还有一大来源是招募流民成军,偶尔也有少部分私募的精兵和身怀热血主动投军以博富贵的游侠少年。但不论哪一种军队,都是没有军饷的。军中每日只提供两餐,想要发财只有打战立功,从而获得缴获和赏赐。最重要的是,士兵伤残战死几乎都没有抚恤。 乱世人命贱如草,许多时候,地方官吏和豪强们只需要架起大锅,每人发一个馒头或是一碗米饭,便能迅速拉起成百上千人,进而割据一方,作威作福。人命如此之贱,兵员随时都可以得到补充,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去考虑士兵们的身后事呢?伤残者自生自灭,战死者也不过是挖个大坑,草草掩埋了事。 在这种背景下,黄射制定并颁布了伤残牺牲士兵安置抚恤办法,对全军上下造成的震动有多大也就可想而知了,几乎所有士兵都是喜极而泣,进而从心底对黄射生出了效死之心,军队的凝聚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新军规颁布之后,黄射看着全军上下的激烈反应和巨大变化,看着士兵们那一张张众志成城的脸,那一刻,黄射终于确信,自己从此之后将不用再害怕任何战场上的敌人了,不管是孙策、周瑜、还是曹操,都不可能真正击垮自己麾下这一支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对自己军人身份充满荣誉感和归属感的军队。 黄射夺取庐江郡并颁布新军规的消息迅速传开,很快就对周围各方势力造成了巨大震动。 柴桑,时刻关注着黄射军动向的周瑜第一个得到黄射袭取庐江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调动军队准备进行抢夺,可惜此时孙策已经率领主力大军前去平定鄱阳贼彭绮之乱,周瑜手中只有五千步军和五千水军,固守柴桑、湖口勉强足够,想要冲破长江上近万江夏水师的阻截进攻庐江却是难上加难,只得一边做好出兵准备,一边派信使快马向孙策送信。而孙策收到消息时,剿灭彭绮的战事正好进行到关键时刻,无法立刻回军,等到孙策击杀了彭绮,留下程普继续追击残匪,自率主力返回柴桑时,已是五日之后,此时黄射早已稳固了庐江防务,趁乱进攻的战机已经失去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孙策原本还打算强行进攻庐江,却见周瑜苦笑着拿出了几份手抄的帛书,其上记载了黄射新颁布的军法,孙策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我军也只是免除了士卒徭役赋税,便已经深得军心。想不到黄射竟然在免除赋税徭役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这许多福利,此举必将尽收军心!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周瑜点头道:“如今黄射麾下有水、陆两军三万人,人人皆愿效死,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消灭他了。” 孙策闻言,越发愁闷,烦躁地道:“他如此厚待士卒,士卒定会拼死报效。若是现在不尽快攻灭他,等到日后他根基稳固,就更加难制了。” 周瑜笑道:“伯符勿忧,我料黄射小儿必不长久。” 孙策讶道:“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道:“伯符你看,按照黄射小儿制定的军法,士卒每家都将免除赋税徭役。庐江郡原有十万户,四十余万人,每年赋税不过六千万钱,这一下就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不再缴纳赋税。而养一万步兵每年至少要耗费一千八百万钱,养一万水军每年则至少要消耗四千万钱。黄射麾下如今有水、步军三万人,所得钱粮赋税光是养兵都不够了。更何况一旦战事骤起,粮草军械的消耗便会翻着倍的增加,战后的赏赐和抚恤更是一个难以预估的恐怖数字。据我推算,只需经过两三场大战,战死个万余人,黄射府库中的钱粮便会消耗殆尽,到时候他承诺的赏赐和抚恤金无法兑现,必将被士卒唾弃。这套军律虽然让他短时间内尽收军心,但却也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必将越勒越紧,最终要了他黄射小儿的性命。” 孙策闻言拊掌大笑道:“黄射小儿这是自取灭亡啊!既然黄射小儿不能持久,我何不出兵伐之,使之尽快败亡。” 周瑜道:“现在黄射军士气正盛,若是与之交战,伤亡必大。可派人到寿春,说动袁术出兵讨伐黄射。庐江郡原本属于袁术,今被黄射夺取,袁术必会兴兵讨伐,我军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此外,还可派人到襄阳散播黄射欲要在庐江自立,脱离刘表控制的流言,使刘表忌惮黄氏父子,从而切断襄阳对江夏和庐江的钱粮供给。” 孙策点头笑道:“公瑾真是算无遗策呀!好,一切就依你之计行事。” 江夏,黄祖听说黄射夺了庐江,当即喜不自胜地对麾下众将道:“我儿真吾家千里驹也!孙文台之子号称江东小霸王,我黄祖的儿子也丝毫不弱于他。” 众将也都恭贺,什么黄家麒麟儿、江淮新霸主之类的马屁不住地对着黄祖拍,拍的黄祖整日里乐陶陶的,于是大手一挥,命吕广麾下五千水军长驻蕲春,协助黄射防守庐江侧翼,作为黄射夺取了庐江郡的贺礼。 襄阳,刘表在接到黄射夺取庐江的消息之后,先喜后忧,喜的是黄射是依附于自己的武将,他夺取了庐江,也就表示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大了。忧的是襄阳城内突然流言四起,说黄氏父子坐拥江夏、庐江、章陵三郡之地,麾下带甲之士数万,已有反叛自立之心。 此时的荆州北有曹操对南阳之地虎视眈眈,隔三差五就来攻打一番,南有长沙张羡反叛自立,不听调遣,西面与益州接壤之地也是冲突不断,内忧外患已经十分严重。若是黄氏父子再反叛,荆州顷刻之间便会陷入四面皆敌的窘境。因此刘表心下极为不安,急忙招蒯良、蒯越、蔡瑁等人商议。 蒯良道:“黄祖镇守江夏,素无异心,些许流言乃是江东诡计,欲要离间我荆州君臣,切不可中计啊。” 刘表道:“我亦知黄祖忠心,只是流言汹汹,如之奈何?” 蒯良道:“黄氏父子兵马虽多,但钱粮都要依仗襄阳供应,若是反叛,乃自取灭亡,景升公何必杞人忧天?” 刘表道:“庐江北部乃是芍陂(春秋时期楚国名臣孙叔敖主持修建的一个大型灌溉塘渠,两汉时期又多次整修扩建,形成了一个纵横数百里的庞大农业灌溉系统,号称百里不求天,也就是说芍陂附近百里之地不再是看天吃饭了,无论水旱,粮食都能获得丰收),是天下少有的产粮之地,黄射占据那里,岂会缺粮?” 蒯良道:“芍陂虽是粮仓,但这些年袁术不事生产,一味横征暴敛,百姓逃散极多,粮食产量已经大不如前了。况且去年曹操攻破寿春,曾行绝户之计,决芍陂之水以冲毁农田,使袁术不能再从容征收粮赋,芍陂之中的存水量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庐江本属袁术管辖,袁术必不会坐视其落入黄射之手,定会出兵争夺。黄射东面要应付袁术,南面要应付孙策,必会疲于奔命,迟早都会乞求荆州救援,景升公应该以礼待之,以收其心,切不可自断臂膀啊。” 刘表闻言,喟然长叹,沉默不语。 旁边蒯越见状,心知刘表对黄家父子已起了猜忌,再劝也无用,于是积极献策道:“黄祖乃一莽夫,不足为虑,倒是其子黄射少年英才,又能礼贤下士,深得士卒之心,实不可小视。只是如今其羽翼已成,又没有公然反叛,故我们也不好贸然动手。唯今之计,交恶不如示好。主公可撤去黄射章陵太守之位,转而表奏其为庐江太守,以骄其心。然后派出亲信去庐江各县做县令,慢慢将之架空。如此一来,黄射便不足为虑了。” 蔡瑁闻言,眼珠子一转,上前道:“异度此言,乃是下策!倘若黄射领了庐江太守之位后,却自行任命各县县令,又当如何?” 刘表道:“依德珪之计,该当如何?” 蔡瑁道:“黄射初取庐江,根基未固,可趁此时下令将之召回襄阳述职,待其到达襄阳之后便解除其兵权。至于庐江么,另派良将镇守可也!” 刘表道:“何人可以镇守庐江?” 蔡瑁道:“张允可为主将,吾族弟蔡中、蔡和可为副将,蒯祺为主簿,领精兵三万,必可守好庐江郡。” 蒯良闻言,淡淡地道:“蒯祺年幼,难当大任,便不去庐江了。” 蔡瑁被噎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道:“蒯祺不去庐江也罢,只是既然解除了黄射职务,那么章陵太守之位也就空出来了,蒯祺原为章陵郡郡丞,我愿保举其再升一级,为章陵郡太守。” 蒯良闻言,抬起眼皮瞟了刘表及蔡瑁一眼,不置可否地道:“等你的谋划成功之后再说吧!” 刘表闻言不喜,也不去看蒯良,自与蔡瑁商议如何对付黄射。 当日散会之后,回到家中,蒯良叹息一声,对蒯越道:“蔡瑁利令智昏,刘表不听良言,兼且刘表年事已高,二位公子皆非明主,恐怕荆州终非刘氏所有。我蒯家也要做些准备了,从今日起韬光养晦,保存实力,以待局势变化。” 蒯越点头道:“如今中原局势已经渐渐明朗,最终得中原者必在袁绍与曹操之间。二人不论是谁得了中原,都必将南下扫荡荆、扬二州。兄长你看,我们是不是派遣族中子弟往北方一行?” 蒯良眯了眯眼睛,道:“再等等吧,北方总还有几年时间才能分出胜负,荆州目前还算安稳,我蒯家不必急于出手。倒是黄射,若是此番能摆脱这一劫,便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适当给予些支持,也算是结个善缘吧!” 第二十七章 战六安魏延破张勋 四方扰攘,风云涌动,此时的黄射却顾不上应付这些算计,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军队整编,钱粮调拨,人事任命,安置山贼,扩展贸易,接见地方贤达,统计士兵家属情况……,事情多得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都办不完,直到半个月之后,步鹜、卫旌、严畯三人应邀而来,黄射大喜之下,将手中事务分出大半给三人办理,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三人中,步鹜于军政事务都有不俗的见解,卫旌打理内政也是一把好手,只是黄射发现他有时气量不够宏大,还需打磨一番才能重用,而严畯虽非方面之才,但却精于数算,处事严谨细致,尤其对水文潮汐的变化了然于胸,黄射曾在无意中看到过严畯记录长江水文及潮汐变化的笔记,十分细致,这让黄射暗暗欣喜,心知自己可能无意中捡到了一个古代的水文专家,于是任命严畯为水军参将,并郑重告诫甘宁,遇事要多多听取严畯的意见,战时要保证严畯的绝对安全。 在众人的努力下,庐江郡的内政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但黄射舒心的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就被一封魏延发来的紧急军情破坏了心情,原来魏延领兵扫荡庐江各县,寻阳、居巢、临湖、襄安、舒县、龙舒、灊县等南边的县城都是望风而降,直到攻打靠近九江郡的六安县时,才受到了守军的激烈抵抗,魏延用了三天时间攻破六安,将城内守军全部斩首示众,然后命人带着这数百颗头颅往北方的安丰、雩娄、寥县、阳泉等县劝降,几县守军顿时被吓破了胆,只得战战兢兢地开城投降。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昨日,袁术麾下大将张勋以及副将陈兰、雷薄领着一支兵马突然杀到,将六安县城团团包围。敌军足有三万人,而魏延手中却只有三千兵马,只得一边固守城池,一边向黄射告急。 黄射当即召集徐庶、黄忠、霍峻、步鹜、卫旌等商议军情。徐庶道:“魏延勇武,必能守住六安。可命黄忠将军领兵一万屯于灊县,待张勋久攻六安不下,人马疲惫,士气大跌时,再趁夜突袭,必能击破敌军,然后我军可趁势杀入九江郡内,驱赶败兵夺取成德、合肥二县。” 卫旌提出异议道:“若是敌军久攻六安不下,分兵夺取北边的安丰、阳泉等县怎么办?” 徐庶从容地道:“如今才是七月初,秋粮未熟,北边诸县又无多少存粮,即便被袁术暂时夺了去也无妨。等到我军击败敌军,这几个县自然又会回到我们手中。” 步鹜道:“去年袁术称帝之后,虽然接连遭遇大败,损兵折将极为严重,困居淮南一隅之地,但麾下也还有七八万人。我军若是击败了张勋、陈兰、雷薄等人,复又夺取成德、合肥,袁术岂肯干休?必然又会调兵遣将前来争夺,到时我军主力与袁术战于成德难以脱身,孙策若趁机起兵攻我蕲春、皖城,又该如何应对?” 徐庶笑道:“袁术虽然看似强大,实则不过外强中干而已。其麾下虽还有七八万人,但其中近三万都是鼓吹手和仪仗队,只能显显他这个伪天子的排场而已,真正能作战的不过四万余人,除去防守各城池之外,能动用兵马不过三万,如今都在六安城下,只需击败这支兵马,袁术必然丧胆,岂敢再兴兵攻我!” 步鹜、卫旌顿时无言以对。 黄射见二人已经对徐庶心服,于是道:“诸位先生均是智虑深远之人,日后若有良策还请畅言,若是说的有理我必采纳。”随后转头对徐庶道:“元直身担军师之位,战场筹谋正是你的职责,此战便按你的方略来,全军上下,包括我在内均听你调遣,有抗命不遵者,斩立决。” 徐庶闻言,对黄射肃然一拜,随即开始分派军令:命黄忠领兵一万进驻灊县,命仓槽掾向充调运粮草,命霍峻镇守皖城,命甘宁、张南、冯习、黄虎等率领水军巡视江面,严防孙策趁机进攻,命傅彤、庞林小心防守蕲春,保护瓷器、蜡烛和酿酒作坊。 诸将调拨完毕,徐庶转而对黄射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因此我要随大军前往灊县,以方便指挥。主公是随我一起去,还是留守皖城?” 黄射眨了眨眼睛,道:“我为主帅,当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自然是与军师一起去灊县。岂可安坐于后方享乐,而看着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 徐庶道:“主公真英明之主也!” 于是黄射、徐庶、黄忠等人率一万兵马离了皖城,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到达灊县,随后徐庶派人传令,让魏延坚守城池,以疲惫敌军。此外,徐庶还派出了许多斥候,探听张勋军情及安丰、阳泉等北部诸县动向。又暗暗派出数百人假扮成江东粮商,绕道混进九江郡辖下的成德、合肥二县,蛰伏待机。 且说魏延固守六安两日,因为城中粮草充足,加上士兵们士气高昂,人人拼死作战,因此虽然张勋驱赶士卒不间断的进攻,但六安城依旧稳如磐石。只是毕竟敌我人数相差悬殊,因此魏延心底仍然极盼援军到达。 然而这日夜间,魏延却接到了城外射进来的箭书,上面传达了黄射和徐庶联合署名的命令,让魏延独自固守六安,务必将敌军拖疲、拖垮。 接到命令之后,对战场形势十分敏感的魏延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这场大战之中己方放出的诱饵了,在今后一段时间内都将会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魏延却全无半分惧怕,反而心中激起了一股傲气,暗道:主公和军师要我固守六安,难道我就真的只能做个被动挨打的诱饵?哼,我必要在军师发动总攻之前击破张勋,也让主公知道我的能耐! 于是魏延在调兵遣将守卫城池之余,暗暗留心观察城外军情,并悄悄留出了五百人的预备队,哪怕城头形势再危急也不让这五百人上城参与战斗。 如此又过了三日,双方士兵渐渐疲惫。魏延兵少,士兵们连续作战,身体已经快要吃不消了,伤亡逐日上升。而城外的张勋兵马较多,能够轮流攻城,因此士兵们都还保存着部分体力,看起来情况比魏延好很多,但要知道如今乃是七月,天气炎热难耐,张勋军队驻扎城外,连续数日被太阳暴晒,士兵们的精神早已烦躁不安,怨声四起。 张勋却对此视而不见,满心想的都是尽快攻破六安,夺回庐江,好继续升官发财。 经过数日的强攻,城上的防守已经渐渐无力,每日攻上城头的次数也逐渐增加,要不是城中守将武艺高强,上城的士兵都被敌将杀了回来,这座小小的六安县城早已被攻破了。 但久经沙场的张勋却并无半分颓丧,兵法云十则攻之,张勋此时的兵力正是守军的十倍,破城不过是早晚的事,张勋对此信心十足。 城上,魏延每日留心观察敌军情况,发现张勋军队将领骄狂自大,士兵疲惫烦躁,不由暗暗心喜。这日傍晚,连续出了几天大太阳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一时雷声滚滚,下起了瓢泼大雨,张勋军将士久旱逢甘霖,全都欣喜若狂,站在雨中欢呼跳跃。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才停,雨后空气甚为清新,烦闷了许久的张勋军将士终于能放松心情爽快地睡上一觉了,几乎人人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十分香甜酣畅。 三更刚过,六安县城东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静悄悄地出了城,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张勋营寨前面。直到这队人马绕过寨前的鹿角来到辕门,在望楼上打瞌睡的哨兵这才被惊醒,慌忙吹响号角示警。 那带队的大将正是魏延,见惊动了敌军,顿时大喝一声,手中刀照准寨门猛劈,那木制的寨门应声破开,随后魏延手一挥,带领士兵们呐喊着冲进张勋营寨,魏延自带两百人直取张勋中军大帐,其余士兵四处呐喊放火。 张勋全军正自熟睡,突遭袭击之下顿时乱做一团,自相践踏者不知凡几。张勋在睡梦中被惊醒,急忙提刀走出营寨,见营中四处火起,士兵乱做一团,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敌军杀来。 张勋心中惊疑不定,又见一队敌军直冲自己而来,为首大将抡刀如飞,势不可挡,张勋不敢厮杀,于是领着十数亲信悄悄从营后离开,转而来到旁边陈兰营寨。 原来张勋军三万人是由张勋、陈兰、雷薄三人分别统领的,张勋乃是袁术任命的大将军,麾下两万人是袁术的御林军,而陈兰、雷薄二人却是带兵投靠袁术的地方豪强,二人麾下的一万兵马虽名为袁军,实则是二人自己招募的私军。 这种兵为将有的情况在袁术军中十分普遍,袁术鼎盛时候的三十余万兵马大多都是由依附袁术的地方世家豪强的私兵组成的,其真正的亲信兵马不过十万人,分别由纪灵、张勋、袁胤等亲信统领。不过随着袁术称帝后的几场大败,杨奉、韩暹反叛,桥蕤、李丰、乐就、梁刚、陈纪等人先后战死,吴景、孙贲、朱治等人又追随孙策自立于江东,汝南、陈国、沛国、广陵、庐江等寿春周边的地盘先后被曹操、孙策、黄射夺取,那些依附于袁术的世家豪强不是败亡就是投降反叛,如今袁术麾下数十万大军早已烟消云散,依附而来的豪强也只剩下陈兰、雷薄、徐璆等寥寥几人了。 陈兰、雷薄二人将自己兵马看得极重,轻易不愿与他人共用一个营寨,以免被人吞并了兵马。这次也是一样,张勋率领主力设立了一个大寨,陈兰、雷薄二人在张勋营寨之旁各自立了一个小寨。此时张勋大寨被偷袭,于是转道来到陈兰营寨,要求陈兰、雷薄立刻出兵去救自己的大寨。 张勋乃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亲自前来调兵,陈兰不敢不听,只得约好了雷薄,二人点起兵马一起出营去救大寨。 有这两支生力军加入,有组织地收拢乱兵,驱赶敌军,张勋大寨中的乱局渐渐平息,魏延也感觉到了压力,心知自己兵少,难以持久,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撤军。 就在此时,忽听寨外喊杀声四起,陈兰、雷薄二人的营寨突然冒起冲天火光,魏延大喜,心知事情有了转机,于是扬刀大叫道:“将士们,援军已至,随我杀敌立功啊。”众军士气大振,收住了撤退的脚步,转而向人多势众的敌军反杀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弃成德黄射拒刘表 陈兰、雷薄见自家营寨火光冲天,杀声四起,黑暗中人影幢幢,不知有多少敌军杀来,二人大惊,急忙回救自家营寨,却又被魏延缠住大杀了一阵,外面黄射、徐庶率领的大军也趁机围杀了过来,里外夹击,陈兰、雷薄大败,士卒溃散逃跑者极多。 张勋、陈兰、雷薄见战败已经不可避免,只得各自率领部分亲信逃跑。三人各怀鬼胎,都巴不得别人为自己殿后,生怕自己跑得慢了被追上,因此一路貌合神离,也无心收束败兵,只顾闷头往九江方向奔逃。 一口气跑到成德县城下,三人回顾麾下兵马,总共只剩下三四千人,不由都悲从心来。张勋走马来到城下,叫开城门,随即便要催军进城。忽听身后人喊马嘶,张勋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兵马气势汹汹地杀来,为首大将骑一匹黄骠马,手中大刀寒光闪耀,杀气森森,乃是黄射麾下的大将黄忠。张勋顿时大吃一惊,急令士兵进城。 可惜张勋之军乃是新败之军,早已如惊弓之鸟,此时后有追兵,前有坚城,进城者生,落后者死,顿时人人奋力向前,拥挤在城门处,你争我抢,乱成一团,全无纪律,任凭张勋如何喝斥也无济于事。 张勋无奈,转头见敌军已经快要杀到眼前,当下也急红了眼,与陈兰、雷薄一起纵马上前,挥刀朝着堵在城门口的自家士兵一阵砍杀。可怜这些士兵跟随张勋至此,一直不离不弃,却反而死于自家主将之手。 张勋等砍开一条血路,冲进城中,急令关门,然而后面数千败兵哪里肯眼睁睁地看着城门关闭,愤怒的士兵顿时暴乱了,纷纷抵住城门,挥刀砍断铁索,随后如潮水一般涌进城内。 张勋见城门已经无法关闭,追兵已经随着败兵涌进了城,心知大势已去,当下领着少量亲信穿城而过,从东门出城逃往寿春去了。 黄忠夺了成德县城,俘获了两三千俘虏,随即封锁府库,约束士卒,等待后军到来。 不多时,黄射、徐庶等率领大军到达,徐庶对黄忠道:“成德虽然攻下,但合肥乃是淮南咽喉之地,不得不取。黄将军且休辞劳苦,还请再往合肥走一遭。” 黄忠慨然道:“为主公效力,何惧辛苦!我这就点起三千兵马去取合肥。” 徐庶道:“合肥城坚池深,若是摆开阵势攻打,必定难以夺取。将军此去,可令士卒穿上袁术军衣甲,赚开城门,定可轻取此城。” 黄忠大喜,领命而去。先令大军潜伏在后,自带了三百精兵来到合肥城下,谎称是张勋使者,前来合肥催要粮草。合肥守将不敢得罪张勋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只得开门迎接。黄忠于是一马当先冲进城中,手起刀落,斩了合肥守将,点起号炮,后面潜伏的军队一拥而入,夺了合肥。 黄射闻听黄忠已取了合肥,心下大喜,当夜大摆宴席,宴请诸将。计点战果,共击破张勋三万大军,杀敌五千,俘敌一万七千人,其余敌军也大多逃散无踪,只有少部分随张勋逃回了寿春。此外,夺取成德、合肥两县,缴获了许多粮草军械。不过自家军队也折损了近两千人,多是随魏延苦守六安时战死的。 黄射命按照规定善加抚恤,并赏赐有功将士。魏延记功为第一,黄射升其为校尉,其余有功将士也各有升赏。这是新颁布的军规第一次实行,全军上下无不喜悦,军心大定。 黄射与徐庶商议,欲要趁胜进攻寿春,忽然接到傅彤书信,黄射拆信看后,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徐庶见状,忙问何故,黄射将书信交与徐庶,徐庶与众人一起看视。原来傅彤报告说是刘表派遣张允传令,命黄射回襄阳述职。同时,张允还带着三千兵马,嚣张地要求进入蕲春城内驻扎,被傅彤严词拒绝,双方剑拔弩张,闹得很僵。 众将看信之后,无不气愤。徐庶沉吟片刻,道:“刘表必是担心主公取了庐江之后脱离荆州自立,因此召主公回襄阳,欲要软禁主公,主公切不可听令。可推脱正与袁术交战,军务繁忙,无法动身。” 正商议间,忽然黄祖也有信送到,黄射看过之后大怒,拍着桌案骂道:“贼子欺人太甚!” 徐庶急忙从桌案上取过书信,看后也是大惊,低头盘算一阵道:“主公,张允先传令召主公回襄阳,蔡中、蔡和随后率兵三万顺汉水而下,屯驻江上,此是想要逼迫主公让出庐江郡,必须坚决予以反击,不可让他得逞。” 黄射道:“我也知刘表、蔡瑁、张允等人包藏祸心,只是如今正与袁术交战,江上又在于孙策、周瑜对峙,若是贸然与张允交战,恐被他人渔翁得利啊。” 徐庶道:“成德直面寿春,必为袁术忌惮,他定会调兵拼命争夺。唯今之计,只有放弃成德,退守合肥、六安,暂避袁术兵锋,然后大军返回蕲春。江夏乃是主公之父所属之地,主公父子联手,足可切断长江,陷张允三万大军于进退维谷之境。如此示之以威,想必张允等人也不敢太过放肆。” 黄射闻言,点头道:“我这就写信,请江夏水军阻断汉水,断了张允等人后路。再调霍峻驻守合肥,留魏延屯驻六安,以防备袁术。其余大军即日起程,返回蕲春。” 徐庶道:“霍峻驻守合肥,守备军交与何人统领?” 黄射沉吟片刻,道:“校尉胡立久随我征战,劳苦功高,可加封其为裨将军,令其统领守备军。” 徐庶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大军起程离了成德,往蕲春进发。 此时已经是七月下旬,黄射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四个多月了,经过一番挣扎拼搏,如今黄射麾下也有了一班文臣武将,三万余大军,更有庐江郡这一块地盘,已经算是江淮之间一股举足轻重的军阀势力了。 黄射一路回顾反思自己的历程,想到这一路走来战死的上万将士,心下也不由微微感叹,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争霸天下的道路才走出了第一步便有上万人战死,若要一统天下还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呢。 不过黄射却也知道,若自己不加入这场争霸战,不改变一些什么,那么这场战乱将会持续数十上百年,直到西晋短暂统一之后,耗尽了元气的中原大地将会被穷凶极恶的异族轮番入侵,堂堂中华儿女被人当做两脚羊,堂而皇之的被凌辱、被杀死、被吃掉。最后,广阔富庶的中原将会只剩下不到三百万汉人。 为了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就必须尽快结束乱世,尽可能多地为汉人保留元气。这一点,刘备做不到,孙策和孙权也做不到,曹操差点就做到了,可惜命运之神在赤壁之战的时候不小心戏弄了曹操一下,致使这场战乱又延续近百年,也同时埋下了日后悲剧的伏笔。 要想华夏永远强盛,内部的战乱就必须尽快平息,而要平息战乱,必要的牺牲就在所难免。因此,对于战死的将士,黄射会满怀愧疚地进行抚恤,并不时缅怀,但黄射却不能因为战死了许多人而停下争霸的脚步。相反,未来的战争将会更加频繁,更加激烈,直到以杀止杀,天下一统。 一路沉思,不知不觉大军已回到皖城。黄射命将俘虏押入皖城看守,等待整编,随后下令全军休息一夜,明日再去蕲春。 是夜,黄射再次收到了黄祖的书信,信中黄祖略带愧疚地对黄射说他已经收到了刘表的亲笔书信,刘表向他保证,只要黄射交出庐江,回去安心做章陵太守,刘表便既往不咎,同时章陵七县将全部交给黄射,不再让其他世家插手。刘表还回顾了与黄祖的情谊,并告诉黄祖若是还认他这个荆州之主,便不要插手庐江之事,刘表绝不伤害黄射等等。 黄祖看信之后左右为难,竟然表示两不相帮,同时撤走了协防蕲春的吕广部五千水军。 黄祖也觉得此举十分对不起自己的儿子,于是表示,此事之后,若是黄射能保住庐江,那么黄祖将会将沙羡船坞今后五年内新造的战船全部交给黄射,让黄射能毫无顾忌地扩张自己的水军实力。若是黄射无法保住庐江,黄祖也表示将会全力为黄射争取章陵七县的全部控制权,并让其保有自己现有的兵马。 黄射看信之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当下叫来徐庶、步鹜、卫旌、石韬等人商议,徐庶沉默片刻,道:“若是江夏不出手相助,我们的兵力就会稍弱于张允,尽管也能击败他们,但伤亡却就难说了。江南还有孙策、周瑜虎视眈眈,若我军伤亡太大,孙策必会趁机发难。” 石韬道:“难就难在这里,以我军的实力,单独面对张允或是孙策都不会落于下风,但要同时对付两个却是力有不逮。打张允得不偿失,不打人家又步步紧逼,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正商议间,忽听守门兵士来报:“门外有一人求见,其人自称是汉阜陵王之后,姓刘名晔,字子扬。” 第二十九章 刘晔献计二虎斗 黄射听到刘晔这个名字,脑海中陡然一震,霍然起身道:“来人真是刘晔?” 那兵士回答道:“那人的确声称自己姓刘名晔。” 黄射大喜,起身奔向门外,不一时领进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面容坚毅,气质不凡。黄射向徐庶等介绍了刘晔,又向刘晔介绍了众人,一番见礼毕,黄射道:“久闻子扬先生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刘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黄射,淡淡地道:“太守谬赞了,若果真想见我,何必过吾家门而不入。” 黄射闻言一怔,茫然地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旁边步鹜拉了拉黄射衣袖,小声地道:“刘子扬乃是成德县人。” 黄射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起身对刘晔拱手拜道:“在下实不知先生就住在成德,不然早就登门拜访了。请先生恕罪,在下实非有意怠慢先生!” 刘晔乃是智计过人之辈,心中自有一套看人的标准,见黄射神情不像是作伪,于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黄射心下却是忍不住懊恼和尴尬,这好不容易遇到个顶级谋士,竟然在无意间得罪了人家,真是郁闷啊。想到这里,黄射急忙殷勤地问刘晔道:“不知子扬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刘晔见黄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下暗暗讶异,沉吟片刻,道:“不知黄太守可知淮南三雄?” 黄射摇头道:“不知。这三雄难道是三位大贤?还请子扬先生不吝赐教,若果是贤人,在下择日必登门拜访。” 刘晔哑然道:“这淮南三雄却不是什么贤才,而是指盘踞在淮南巢湖一带的三股豪强势力。分别为郑宝、张多、许干,此三人均是地方豪强,广有钱粮,趁着战乱招揽流民,眼下都拥众数万,势力极为庞大。尤其是郑宝,此人颇有勇力和智计,手下两万青壮衣甲齐整,进退如一,宛如军队。而且他还还控制着几乎所有的巢湖渔民,手中有大小船只两百余条,船上水手均水性精熟,实力不可小觑。” 黄射闻言大惊,道:“江淮之间竟有如此人物?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他。” 刘晔淡淡地道:“想是太守事务繁忙,极少关注地方豪强的缘故吧。说起来这郑宝、张多、许干三人虽然实力不俗,但却极少攻城略地,劫掠地方,却也不怪太守不知。” 黄射尴尬地笑了笑,问刘晔道:“不知子扬先生提起这三人又是何故?” 刘晔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道:“那郑宝这一年里实力膨胀的厉害,已经不满足做一个地方豪强了,他想要竖旗自立,据有淮南之后再向朝廷请封,好名正言顺地称霸一方。只是这郑宝也知自己出身太低,难以被士人接纳,因我在乡野间薄有名声,故屡次找上我,想请我出山辅佐他。被我多次拒绝,但近来郑宝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已有调兵包围我家,逼我出山的迹象。在下被逼无奈,不得不来求助于太守。” 黄射闻言笑道:“想不到一个地方豪强竟然也有如此野心。子扬先生勿忧,此事我管定了。只是这两日我这边正巧有事,脱不开身,待我度过了这次危机,便尽起大军剿灭了这淮南三雄,为先生解难。” 刘晔道:“郑宝逼迫日紧,我怕是推脱不了多久了。既然太守有别事牵绊,在下也不好强求。在下另外再想办法吧,就此告辞!” 黄射见状急忙拉住刘晔,苦笑道:“子扬先生何必如此心急!在下绝不是敷衍先生,实是眼下大敌当前,在下分不出多少兵去助先生了。” 说着,黄射将张允、蔡中、蔡和率兵三万欲要接管庐江,黄祖两不相帮,孙策、周瑜又在江南虎视眈眈的情况一股脑儿对刘晔说了一遍。 刘晔闻言,这才释然,沉吟片刻,道:“我有一计,或可解此危局。只是事成之后还请太守借我两三千精兵,一二员猛将,让我去擒杀郑宝。太守放心,擒杀郑宝,收降其部众之后,在下会将之全部交与太守,绝不私自留下一人。” 黄射闻言大喜,急忙问道:“计将安出?” 刘晔道:“只需如此如此……。” 次日,被阻拦在蕲春江面上的张允接到了黄射书信,在信中黄射谦卑地表示自己愿意服从刘表调令,绝无自立之心。只是因为前几日正与袁术交战,脱不开身,因此才怠慢了张允。现在袁术已经被击败,庐江郡已经安稳,自己也可以放心将庐江交给张允,返回襄阳述职去了。但军务交割十分繁琐,故而请张允率领大军顺江而下,到皖城当面交割。黄射还在信中提醒张允,孙策、周瑜水军强横,时常隔绝长江,截杀荆州船只,请张允务必小心。 张允看完信后大喜,对蔡中、蔡和二人道:“都说黄射少年英雄,不输于孙策,也不过如此而已嘛!被我们大军一吓,就服软求饶了。” 蔡中、蔡和也都道:“黄射不过一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为?只是刘勋庸碌无能,因此才被黄射偷袭得手。黄射小儿都能与孙策争锋,以此观之,孙策也不足为虑。若是换了张将军领兵,说不定早已经夺了江东,活捉孙策了,岂会才有区区庐江一郡之地。” 张允闻言,也有些志得意满,心下竟暗暗有些盼望能遇到几个江东军,好让他大战一场,显显能耐。 与此同时,孙策也接到了黄射一封书信,打开一看,却是一封战书,邀约孙策两日后辰时在湖口江面上决战。 孙策接到战书,毫不示弱,当即原书批回,同意了这场约战。 送走了黄射下战书的使者,孙策越想越是疑惑,于是将周瑜请来,道:“前番公瑾用计,挑拨袁术,离间刘表,使二人出手对付黄射,均已见效。如今袁术虽败,但刘表已派遣张允统兵三万至蕲春,欲要接管庐江。按理说黄射此时应该忙着应付张允,怎么会反倒来与我们约战呢?” 周瑜也想不明白,迟疑着道:“莫非其中有诈?难道张允大军前来接管庐江是假,与黄射联手攻打我们才是真的?” 孙策道:“如今形势难测,只好传令各处关隘严密把守,不要被人偷袭了去。公瑾回去也要好生整备水军,不管黄射有何阴谋,后日一早咱们都要去江上走一趟,若是形势不对,咱们再退回来也就是了。” 周瑜点了点头,又道:“我会加派细作巡视江面,加紧探听蕲春和皖城动静,只要这两处大军出动,必然逃不出我的眼睛。” 于是周瑜下去安排细作并整备水军去了。 这夜傍晚,巡江的探子果然发现江面上快船往来不绝,探子们冒险俘获了两艘快船,一艘从上游而来,一艘从皖城往上游而去。探子们将船上的人押到了周瑜面前,周瑜各自搜出了一封书信,然后将信使分开审问,最后比对口供和书信,得到的结果让周瑜感觉事关重大,急忙押着俘虏到柴桑来见孙策。 孙策先看书信,一封是黄射写给张允的,在信中黄射极尽谦卑之词地奉承张允,并夸大了江东水军的战斗力,请张允明早四更起床造饭,五更出发,趁天尚未大亮偷过湖口,到皖城去交割军务,自己会派甘宁水师接应。另一封却是江夏水军校尉吕广写给黄射的,在信中,吕广告诉黄射一切已经准备完毕,今夜三更,吕广将会率军顺江东下,突袭预定的敌军,请黄射最迟四更时分前来接应。 看完了信,孙策又看了口供,随即再次审问了俘虏一遍,那从皖城来的俘虏道:“我是奉了徐庶军师之命去给张允送信的,信中内容我并不知道。” 孙策闻言怒道:“你敢骗我!这信分明是黄射写的,你如何敢说是徐庶叫你送的?如此不老实,留你何用,拖出去斩了。” 那信使骇得亡魂大冒,急忙叫道:“真是徐军师让我送的,若有半句谎言,叫我不得好死!” 孙策道:“既如此,你且说说黄射军中有何动静?将士们对张允带兵接管庐江之事是何态度?” 那信使道:“将士们无不拥护黄太守,都对张允义愤填膺,许多人摩拳擦掌就等着太守一声令下便要教训那张允一顿呢。” 孙策又问道:“以你看来,黄射甘心让出庐江么?” 那信使闻言笑道:“谁会心甘情愿让出自家的地盘?况且我家太守兵强马壮,又是少年英雄,岂会愿意去襄阳受刘表约束。这两天军中不断增加箭矢和粮食储备,我们这些小兵私下里都说,这仗指不定哪天就要打起来了。” 孙策问完了皖城来的信使,命人将之押下去好生看管,然后命将吕广信使押上来,盘问道:“你说你是吕广的信使,有何凭证?” 那信使道:“我身上只有一封书信,已被你们搜去,其余并无凭证。” 孙策又问道:“你家校尉前段时间驻扎在蕲春县挂口大营,为何张允率军到来之后他就撤回江夏了?” 信使答道:“我家校尉是接到了黄太守的命令,这才撤离蕲春的。不过我家校尉并没有撤回江夏,而是悄悄驻扎在了鄂县,距离蕲春不过数十里。” 孙策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家校尉是奉了哪个黄太守的命令,是黄祖还是黄射?” 那信使闻言怔了一怔,道:“当然是江夏黄老太守,我家校尉乃是黄老太守麾下之将。只不过……。” 孙策喝问道:“只不过什么?说!” 那信使被吓了一跳,只得道:“只不过我家校尉早已不满黄老太守暮气沉沉,不思进取,常对我们这些亲近的从人说道若有一日能追随在公子麾下,纵横江淮,建功立业,方才不辱没先人之威名。” 孙策闻言面色一变,喝道:“你家校尉姓吕,他先人是哪个?” 信使见孙策发怒,战战兢兢地道:“我家校尉之父乃是已故荆州健将吕公!” 孙策闻听此言,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面色陡然变得十分苍白。 第三十章 孙策张允双中计 要说孙策最恨的人是谁,其实不是黄祖,也不是刘表,最恨的是蒯越和吕公。孙坚之死乃是蒯越设计,刘表同意,吕公具体实施的,虽然当时黄祖作为荆州大将,吕公也可以算是黄祖部下,但黄祖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帮凶。只不过后来黄祖坐镇江夏,一直处于与江东对抗的第一线,因此孙策对荆州的恨才渐渐集中在了黄祖身上。 当日之战,吕公当场被赶到的程普斩杀,其实已经算是为孙坚报了仇。但孙策未能手刃仇人,心中一口怒气始终不能消散,每当回想起孙坚脑浆迸裂,满身是箭的恐怖尸身,孙策都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杀到荆州,将刘表、蒯越等人斩尽杀绝。 只可惜刘表势大,短时间内江东还难以彻底击败荆州,孙策也只能将这份恨藏在心底。不想今日却突然听到仇人吕公之子的消息,怎不让孙策欣喜若狂? 几乎在瞬间,孙策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斩杀吕广,为父报仇。 孙策将心中打算对周瑜说出,周瑜闻言也暗自嗟讶,沉吟片刻,对孙策道:“目前看来,可以肯定黄射必有阴谋,只是其所谋者究竟是张允还是我们却还难以断定。此时最好是以静制动,待敌生变之后我们再随机应变。” 孙策道:“我虽恨不得立刻斩杀吕广,却也知兵凶战危,我不会莽撞行事的。不管黄射有何阴谋,左右不过这一两日之内便会发动。我们只需做好准备,若他果真来谋我,便坚决反击。若他只是为了稳住我,然后趁机去偷袭张允,我们就给他来个黄雀在后,在他与张允杀得难解难分之时突然杀出,将这两股敌军一举消灭。” 周瑜道:“我总觉得不对劲,就算黄射去袭击张允,也必会伏下后手防备我军。” 孙策不耐烦地道:“最坏的情形不过是黄射与张允联手伏击我军。张允有三万人,黄射能动用两万兵,就算加上吕广的五千水军也才五万五千人,况且这两方也未必能精诚合作,必会相互提防,不会真的倾尽全力。如此算来,我三万精兵足可来去自如。公瑾若还是不放心,便将军队分为前后两军,我自带前军当先破敌,你在后方为我掠阵,若真有埋伏,你便杀出救我。此外,太史慈伤势已渐痊愈,坐镇柴桑,可保万无一失。” 周瑜劝道:“伯符,我还是认为应该稳妥行事。即便黄射真的与张允火拼,战事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观望形势。等到黄射胜了张允,自己也损失惨重的时候,我们再趁虚击之,可得全胜。” 孙策道:“倘若黄射得胜之后,缩回挂口营寨之中,我们难道还要强攻他的营寨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失去了这次机会,黄射将会实力大增,吕广或许也会逃回江夏,我们就失去击败黄射,斩杀吕广的良机了。我意已决,公瑾切莫再劝。” 周瑜见孙策满心都是找吕广报仇的念头,轻叹了一下,道:“既如此,伯符身边必须有程普、韩当二将跟随。且伯符须得向我保证,战场之上绝不孤身冲锋。” 孙策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周瑜尽起水军战船,又征调了鄱阳湖上几乎所有民船,凑齐了足够装载三万人的船只,大军连夜上船,静等黄射与张允交战。 当夜三更,从皖城方向驶来一只船队打着黄字大旗驶过柴桑,回合了驻守在寻阳的甘宁水军后,浩浩荡荡地拔锚起航,往上游蕲春而去。 孙策、周瑜见状大喜,偃旗息鼓悄悄跟在了黄射船队后面,与黄射船队保持了半个时辰的距离,并多派小船抵近侦查黄射船队情况。 且说黄射与甘宁合兵一处往蕲春而去,行到半途,张南、冯习趁着夜色悄悄分出一支船队往蕲水上去了,甘宁率领剩余船只加快速度,行至张允船队停泊之处求见。 张允闻听甘宁带兵前来求见,心下惊疑,急忙令全军暗暗备战,随后才请甘宁过船相见,问道:“甘将军怎么来的这么早?” 甘宁笑道:“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接应张将军过湖口,到皖城去交割军务。我家主公还命我带来了一百头羊,三百口猪,两千只鸡鸭和五百坛美酒前来慰劳贵军。为了赶上贵军朝食,故而我才提前到来。” 张允闻言,喜上眉梢,道:“既如此,请将酒肉分发士卒,饱食之后我等便可顺江东下了。” 甘宁笑着道了声诺,随即一挥手,麾下两三百艘战船顿时鼓角齐鸣,船上士兵齐齐举起火把,大声呼喊,战船往来,声势浩大。 张允见状讶道:“这是何故?” 甘宁道:“军中无乐,特击鼓呐喊为张将军助威壮行。” 张允见甘宁在自己船上,故而不疑有他。不多时,从甘宁船队中驶出二十条大趸船,船上插一杆吕字大旗,押送猪羊鸡鸭到来,甘宁命将羊、猪、鸡、鸭分批杀了,士兵领命,就在船头手起刀落,首先将一百头羊斩杀,羊血全部流入江水中,顿时浓重的血腥味顺水而下,飘散开来。 黑夜中,岸边潜伏的江东探子只见江面上突然火光冲天,鼓角齐鸣,呐喊声不断,不多时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江风飘散过来。江东探子顿时大喜,快马向下雉报讯。下雉守将又安排小船将消息传到江上孙策处。 孙策闻讯大喜,催军急进,至挂口十里处,分出一万兵给周瑜,令其作为后军掠阵,孙策自率两万精兵偃旗息鼓过了挂口,往“交战”之处而去。 越往上行,血腥味越重,以孙策的经验,在滔滔江水中要想积累起如此之重的血腥味,至少要有数千人战死方可,由此可见上游战斗是何等激烈。 孙策暗暗欣喜,催军快行,渐渐地,已能听到远处的鼓角呐喊声了。孙策派小船抵近侦查,不多时,探子回报:“敌军战船往来游弋,无法靠近,远远地只看见敌军船队中有张、黄、甘、吕四面大旗极为显眼。那吕字大旗正快速向上游移动,似乎是在逃跑。” 这其实是吕字旗下的船队已杀好了猪羊,正去张允后军处下厨蒸煮,江东探子不知,这才以为是吕字旗下的船队战败逃跑。 孙策听到探子回报,深恐走了吕广,于是命大军亮出旗号,点起火把,敲响战鼓,往交战处急速冲杀而去。 突然杀来的敌军让张允大吃了一惊,转头对甘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军?” 甘宁神态自若地道:“来的必是江东水军。孙策、周瑜猖狂之极,想必是知道张将军在此,生怕张将军接管了庐江之后与他们为难,故此抢先下手,想要给张将军你一个下马威。” 张允闻言,气愤地道:“孙策小儿欺人太甚!传令蔡中、蔡和率兵出击,务必击退来敌。” 蔡中、蔡和领命,率领水军前去迎战孙策。 张允想了想,对甘宁道:“甘将军与江东水军多次交战,必知其虚实,何不出兵去助蔡中、蔡和一臂之力。” 甘宁笑了笑,道:“张将军今后坐镇庐江,与孙策交锋的日子还长着呢,今日不过是江东军一支偏师前来偷袭,何足为惧?想必蔡中、蔡和二位将军很快就能击退敌军,何必要我去助战?好了,我还得回自家船队去约束部众,免得兵士们夜间慌乱。张将军,我这就告辞了。” 说着甘宁向张允拱了拱手,径自乘坐小船返回了自家船上。不多时,甘宁船队便调转船头,向着张允侧翼驶去,将对阵孙策的正面让了出来。并且甘宁船队还熄灭了火把,偃旗息鼓,整支船队渐渐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张允脸色铁青地看着甘宁扬长而去,却又发作不得,只得把怒气撒在前来偷袭的江东军身上,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击退了江东军,抓几个俘虏来好好炮制一番,以解心中之气。 然而片刻之后,张允的面色就变了。只见蔡中、蔡和率军迎向敌军,敌我两支船队宛如两条火龙迅猛地撞在一起,按理说蔡中、蔡和顺江而下,应该大占上风才是,然而奇怪的是,蔡中、蔡和冲锋的势头几乎在瞬间就被遏制住了,在短暂的相持之后,蔡氏兄弟率领的船队竟然开始节节败退。 代表江东军的那条火龙几乎是推着代表蔡氏兄弟的那条火龙在逆水而退。 张允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蔡中、蔡和无用。 第三十一章 斩二蔡张允败退 此时的蔡中、蔡和却是有苦说不出。夜间本就不适合水战,黑夜之中全靠火把照明,根本看不清全局,每条船都只顾得上自己周围十几米处,二人率领船队凭着一腔血勇冲进孙策船队之中,随即便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平时演练的阵型全不顶用,船上的弓弩手慌乱间也只是朝着对面有火光之处胡乱放箭,难以形成覆盖攻击。 也就是说,因为视线受阻,水战中最常用的冲撞和弓弩覆盖射击几乎都被废了,唯一实用的战术就是船只靠近之后跳船肉搏。 而这种作战方式正是江东军最擅长的。可以说,漆黑的夜色无意中成为了江东军最有利的武器。 蔡中、蔡和率领的是刘表花费重金组建的襄阳水师,虽然成军时间短,战斗力不如江夏水军,但也还算精锐,可惜襄阳水师自成军以来几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这次初次实战便是最考验人的夜战,士兵们临敌之时难免手忙脚乱,错漏百出,再加上蔡中、蔡和的指挥能力只能算是一般,黑夜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襄阳水师的实力十分之中还发挥不出五分来。 反观江东军,尽管大多都是步军上船,临时充作水军,但江东兵个个都精通水性,在船上并没有半点不适应,而且江东兵肉搏经验极为丰富,孙策、程普、黄盖、韩当、宋谦、凌操、董袭、邓当等人皆是良将,在黑夜中处变不惊,各自汇集了一二十条船向着襄阳兵发起了猛攻。 不过片刻,蔡中、蔡和便损失了数十艘战船,二人大惊失色,料敌不过孙策,急忙向张允求救。 张允见蔡中、蔡和交战片刻便即求救,心下也大为震惊。他带来的三万人中只有一万是真正的水军,其余两万都是坐船而来,等着接管庐江各城的步军,在江面上不堪使用。而一万水军已经有五千被蔡中、蔡和二人率领着陷入了江东军的围攻之中,张允手中可用的兵马此时只有五千,但蔡中、蔡和乃是蔡瑁的族弟,张允又不敢不救,只得命运输步军的船只熄灭火把,偃旗息鼓,趁着夜色悄悄往上游撤退,张允亲自率领剩余的五千水军去救蔡中、蔡和。 前进中的张允没有注意到,自己后军船队中混杂着的二十艘高挂着吕字旗的大趸船依旧灯火通明,随着后军运送步兵的船只一起往上游缓缓撤去。 孙策时刻关注着吕字大旗的动静,见其撤走,顿时焦急起来。奈何自家船队被蔡中、蔡和以及新来的张允纠缠着,一时难以脱身,孙策越发恼怒,趁着周围士兵不注意提枪跑到船头一跃,跳入一条小船之中,连声催促士兵划船。 小船轻快,不一时便撞上了一艘敌军大船,孙策更不答话,双脚在船舷上蹬了两下,顿时跃上敌军大船,手中枪一阵点劈横扫,不过片刻便将船上数十名敌军斩杀殆尽。 随后孙策将这艘船交给跟随而来的江东士兵,再次乘坐小船往上游而去,沿途夺船三艘,身后跟随的士兵无不士气大振,呼喊助威。 这般动静让张允、蔡中、蔡和等人尽皆侧目,蔡中暗暗命船靠向孙策,然后令船上弓弩手向着孙策覆盖射击。 孙策背后跟随作战的程普看见,急忙大声叫孙策避箭,孙策听见,急忙伏在船舷后面,避过了箭雨。那边程普催船急进,直往蔡中而来,两船交错之时,程普手提铁脊蛇矛跳到蔡中船上,手起一矛,将蔡中胸口穿透,蔡中痛苦地蹬了蹬腿,随即气绝。 蔡和坐船离蔡中不远,见程普杀了蔡中,悲痛之下便要来报仇,却被韩当看准时机跳到蔡和船上,见人就砍,蔡和急忙前来与韩当厮杀,战不三合,被韩当一刀劈在肩上,连肩带头劈成两半。 蔡中、蔡和既死,张允独木难支,勉强厮杀了一阵便即鸣金收兵。等到大军好不容易脱离了与江东船队的接触,张允急忙命各船熄灭火把,偃旗息鼓,在宽阔的江面上斜着航行,避开孙策,往上游撤退。 孙策却并不理会张允,率领船队直往上游追去,目标极为明确。 张允看见,顿时气歪了鼻子。原来自家后军撤退方向竟然还有一支船队依旧灯火通明,那高挂的吕字旗甚为耀眼,就像是为孙策指路一般。 张允知道那是甘宁为自家大军运送猪羊鸡鸭及美酒的二十艘大趸船,当下急忙命人传令,叫大趸船熄灭火把。然而那数十艘大趸船又怎会听张允命令,依旧我行我素。 张允见状大怒,见孙策已经快要追上来了,生怕步军有失,只得一边严令大趸船熄灭火把,否则严惩不贷,一边再次率领水军挡在了孙策前面。 孙策一心想要击杀吕广,见张允拦路,顿时恨怒交加,率军猛冲张允船队,杀得张允节节败退,叫苦不迭。 大战从四更开始,一直持续到五更,天已快亮,孙策越战越勇,追着张允旗舰打,几次都差点攻上张允旗舰。幸亏张允吸取了蔡中、蔡和的教训,机警地避开了肉搏战。然而张允几次避战,也大伤士气,形势越发岌岌可危。 张允回望那二十艘大趸船依旧灯火通明,顿时忍无可忍,下令后军船队强行登上大趸船,解除船上人员武装,熄灭火把。命令刚一下达,却见斜刺里一艘快船来到,船上之人正是甘宁。 张允大喜,急忙请求甘宁出兵援助自己。甘宁道:“你我分属友军,理当相助。只是我观孙策似乎知道张将军的后军薄弱,因此屡次进攻都是直指后军,逼得将军不得不与孙策死斗。既然如此,将军何不让后军中的步兵下船,在岸边结阵自保。将军去了累赘,水军自可来去自如。” 张允闻言,深觉有理,当即令步军靠向江北岸下船列阵自守。甘宁见状,抱拳对张允道:“张将军请稍待片刻,我这就回去领兵前来相助。” 不多时,甘宁果然领着三千水军,近百艘战船从侧面加入了战斗,杀得江东军一阵慌乱。张允得甘宁相助,渐渐稳定了阵线,战斗越发激烈起来。 此时,在战场侧前方,黄射率领的船队正偃旗息鼓伏在一旁。黄射军中原有近八千水军,甘宁率着三千正与孙策交战,张南、冯习率领三千埋伏在蕲水,黄射手中此时还有两千水军,同时船上还装着黄忠精选出来的六千精锐步军。 担任哨探任务的轻舟不断将战场情况报告过来,在听到张允步军全部下船之后,黄射转头对身旁的刘晔道:“子扬先生你看,此时是否可以动手了?” 刘晔点头道:“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黄射闻言大喜,一声令下,麾下船队顿时悄悄往张允后军而去,在距离对方船队不到百米距离时,齐齐点燃火把,声势浩大地将敌军船队包围了起来。张允后军船队中此时只剩下操船的桨手,几乎没有半点抵抗力,黄忠率领军队乘坐小船逐次登上张允后军船只,兵不血刃地夺取了这数百艘运输船,缴获了船上大批粮食军械。 随后,黄射命所有船只熄灭火把,随后与黄忠一道押着俘获的数百艘船悄悄往附近大冶湖流域躲避去了。 且说张允惊闻后军变故,勃然大怒,心知自己中了黄射奸计,当即下令水军撤退,去追黄射。奈何张允与孙策交战正烈,双方船只交错,一时之间哪里能撤退?况且想要向上游撤退必须先将船只调头,在这个过程中又有许多战船被孙策抓住机会击沉。 等到张允好不容易脱离了与孙策的接触,麾下水军已经伤亡近半了。张允气怒交加,命岸上步军转向邾县,自率剩余水军寻找黄射去了。 孙策催军大杀了一阵,及至杀退张允,抬头搜寻吕广时,已经不见了那吕字大旗。孙策心中恨怒,转头见甘宁水军正攻击自己侧翼,于是大喝一声,率军往甘宁杀去。 第三十二章 孙策退张允两难 此时五更已过,天色渐明,甘宁的指挥渐渐灵便,率领船队沉着应战,也不与孙策肉搏,只仗着战船速度比江东船只快,一味游斗。 孙策几次三番追不上甘宁,气得跺脚,想要上小船去追,却又被程普、韩当拉住,正愤怒不已,忽然周瑜遣人送来书信,说徐庶率军袭击湖口。孙策闻报,深恐湖口有失,急忙率军撤退。 甘宁见状,紧追不舍,双方保持了一箭之地的距离,及至孙策行到挂口,蕲水上张南、冯习、傅彤率领船队杀出,侧击孙策,甘宁也从后猛扑过来,孙策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幸亏周瑜就在下游不远,闻讯前来接应。甘宁等见周瑜、孙策人多势众,这才收兵徐徐退回挂口大营。 孙策、周瑜担心湖口有失,也不恋战,见甘宁等主动退走,也不追击,扯起风帆顺江而下,返回湖口去了。 留守柴桑、湖口一线的太史慈接着,言说徐庶率军进攻湖口水寨,被守寨士兵用弓箭击退,已经撤军会皖城去了。 孙策闻言,命众将各归本营,自回柴桑闭门谢客,独自生闷气去了。 却说张允去追黄射,沿江追出数十里,直到天光大亮依然不见黄射。张允心中焦躁,返身回去会合了步兵。只见两万步军孤零零地站在岸边,每人只带有随身兵器,其余粮草辎重全无,张允又惊又怒,领兵来到挂口大营,遣使请黄射相见。 不多时,甘宁乘船来到张允面前,拱手道:“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允喝道:“甘宁,你少来假客套!我问你,黄射为何不敢出来见我?” 甘宁道:“我家主公目前不在营中,敢问张将军找我家主公何事?” 张允道:“你少装蒜!黄射小贼劫夺我船,欺人太甚,今日若不还我船只粮草,我岂能与他甘休!” 甘宁闻言,勃然大怒道:“张将军请慎言!今早我家主公好心叫我带着酒肉去慰劳你,在你被孙策袭击时,还是我率军救了你,你不念恩情也就罢了,为何反来诬陷我家主公劫夺了你的船只。如此胡言乱语,你可有证据?” 张允顿时语塞,压抑着怒火道:“甘将军既说没有夺我船只,可敢让我进营查探么?” 甘宁闻言,迟疑片刻道:“军营重地,原本不可轻示于人。不过你我份属友军,便让你看看也无妨,但只许带一艘船入内。” 张允冷哼了一声,派了一艘快船进入挂口水寨。不多时,那船复又出寨,向张允回禀道:“寨内并无我军船只。” 张允跺了跺脚,道:“他抢了我的船,岂会将赃物藏入自家营寨让我搜到?说不定早就回皖城去了。甘宁,识相的快叫黄射来见我。” 甘宁怒道:“我好言解释你不听,还在这里胡搅蛮缠。好,就算你的船只是我夺了,你又能如何?” 张允叫道:“好哇,你终于承认了。快还我船只,否则不要怪我打破你营寨,鸡犬不留。” 甘宁冷笑道:“那你就来吧,看我怕不怕你。”说完,甘宁不再理会张允,驾船返回了营寨。 张允见状,气得脸色铁青,愤怒地下令攻击挂口水寨,却被寨中一阵密集的箭雨射退,兵士死伤惨重。张允见对方水寨守卫严密,无奈之下只得叫骂了一阵,不甘心地撤走了。 回到江上,张允越想越气,暗道自己丢了船只,目前军中半点粮草也无,两三万大军困顿江岸之间,没有吃的,怕是坚持不了一天士兵便会哗变,形势已经危如累卵,必须要尽快找到粮食。如今已与黄射交恶,想来是借不到粮食了,只有去江夏向黄祖借粮,等安定了军心,再去寻黄射讨要说法。 于是张允遣使去江夏向黄祖借粮,黄祖款待了使者,但对借粮之事却十分为难,对使者道:“刘荆州遣张允等带兵去接管我儿的庐江,我念着与景升公的交情,故此早已言明两不相帮。今张允既败,便当认输返回襄阳,何必又要借粮!困兽之斗,安能持久?请使者转告张允,我念在同属荆州一脉的份上送他一千石粮食,请他好自为之。” 使者带着粮食返回,将黄祖之言告知张允,张允大怒,骂道:“背主之贼,安敢如此!”有心不要黄祖的粮食,但军中却已断粮,为免士兵哗变,只得令人取了粮食,埋锅造饭,众军饱餐了一顿。 张允暗道:一千石粮食只够一两日之用,两日之后,粮食吃尽,又该怎么办?我能在两日之内击败黄射,夺取一个落脚地么? 想起今日甘宁水寨中铺天盖地射出的箭雨,张允顿时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但要就这样退走,又实在不甘心。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只得含羞带辱地书信一封,将此间情形详细写下,命快船送回襄阳,请刘表定夺。 刘表收到张允的信已是第二日下午了,看信之后大惊失色,急忙召蔡瑁、蒯越商议。 蔡瑁道:“张允大军困于江岸之间,军中无粮,必然哗变,可速送粮食,然后添兵聚将,再夺庐江。” 蒯越道:“不可,此番已经损兵折将,若非黄祖接济粮草,三万大军险些全军覆没。如今黄射威震江淮,其势已成,不可再与之为敌。景升公可表奏黄射为庐江太守,以其荆州羽翼,使之与孙策相斗,则我荆州可安稳无虞。” 蔡瑁怒道:“黄射与孙策勾结,杀我族弟蔡中、蔡和,劫夺张允船只,已是反贼,岂可再与之媾和!” 蒯越道:“孙氏与黄家父子有仇,岂会有勾结?杀蔡中、蔡和的乃是孙策,又与黄射有何干系?德珪切不可因私废公。” 二人争执不下,刘表也有些头疼,道:“当务之急,须得先送粮草给张允,以免军中生变。至于如何对待黄射,容后再议吧。” 蒯越道:“景升公何必犹豫不定!那黄射根基已经稳固,要攻灭他非得出动数万大军,耗费无数时日和钱粮方可。荆州当面之敌乃是北方曹操、江东孙策和长沙张羡,舍此三个大敌而去与黄射纠缠不休,何其愚矣!倘若久攻黄射不下,曹操趁机攻打南阳,景升公将如何应对?” 刘表沉默片刻,道:“悔不听异度之计,使形势危急至此。罢了,召回张允吧。此外,撤销黄射章陵太守之位,并遣使慰问其军,若是他还愿意依附我,我就表奏其为庐江太守。还有,江夏黄祖如今只有万余水军,五六千步军,其军需物资足以自给自足,今后便不用再支应他粮草军械了。” 蒯越闻言默然,心知这是刘表在限制黄祖,免得黄家父子的实力进一步膨胀。对此,蒯越暗暗撇嘴,黄祖的实力能够限制,但黄射如今已跳出荆州,算是自立于外了,他的实力你还能用什么办法去限制?不再支应黄祖粮草军械,只不过是让黄祖少养了万余军队,对日渐强大的黄射而言根本无伤大雅,但却会大大伤害襄阳与江夏的关系,本来还可以用笼络黄祖的办法去羁縻黄射,但如今这办法却是不用再想了,真是得不偿失啊。 第三十三章 和荆州刘晔除巨寇 从襄阳发出的粮食顺汉水而下,至夏口进入长江,再到达张允处,耗时不过一日,正巧张允大军刚刚断粮,得了襄阳发来的粮草,躁动的军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送粮的使者乃是襄阳大儒宋忠,向张允传达了让刘表让其撤军回襄阳的命令,张允虽然满心不甘,却也不敢不听刘表的命令,只得领军撤走了。 从此,张允深恨黄射。 宋忠送走了张允,随后乘船来到庐江求见黄射。黄射闻听刘表派遣一个名叫宋忠的人来见自己,顿时恼怒地道:“不见,快将来人轰走。” 徐庶见状,惊讶地道:“刘表遣使来见,必是有讲和之意,主公为何避而不见?” 黄射嚷嚷着道:“宋忠者,送终也!刘表这分明是在咒我死呢。” 徐庶闻言,哭笑不得地道:“主公这是过虑了!宋忠先生乃是荆襄大儒,名重天下,刘表派他来做信使,是对主公十分尊重的了。” 黄射狐疑地道:“真的?这个叫宋忠的真有那么大名头?” 徐庶对黄射的孤陋寡闻也是无语了,忍不住摇摇头道:“宋忠的名声只比北海郑玄差上少许,其所著《五经章句》、《周易注》、《太玄经注》、《法言注》等无不被天下学子奉为经典,求学之人络绎不绝,几乎都要踏破他的门槛了。” 黄射讶道:“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个只会寻章摘句的腐儒吧!” 徐庶道:“不管宋忠是腐儒也罢,是真有济世之才也罢,其名望都不是假的。主公切不可怠慢了他,免得世人说主公不会礼贤下士。况且在宋忠的众多学生之中,也着实有几个很不错。” 黄射闻言,感兴趣地道:“哦,都有谁?” 徐庶道:“有尹默、王肃、李撰、潘濬等人,俱名重荆襄。” 黄射想了想,道:“这几个人我似乎都有点印象,罢了,既然这个宋忠有偌大的名声,咱们还是去迎接一下吧,总要把面子做足。” 徐庶笑着点头,二人出门将宋忠迎了进来,分宾主坐下。就听宋忠道:“我此来是奉刘荆州之命问黄将军两件事。第一件,黄将军是想要自立于荆州之外,不再尊奉襄阳号令了吗?” 黄射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我父子为荆州抵御外敌,从无二心。庐江乃我军将士舍生忘死方才夺取的,刘表竟擅自派兵前来接管,是他不义在先,非我不忠。况且我虽依附刘表,奉其号令,但却不是他的私人部曲,我自有兵有将,岂能任人搓圆捏扁!” 宋忠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道:“此事刘荆州已幡然悔悟,已经命张允撤军回襄阳,黄将军就请不要抓住不放了吧。一直以来,刘荆州都对你们父子极为信重,你与你父同在州内为太守,放眼天下,如此显贵者能有几家?” 黄射默然不语,平心而论,以前黄家父子安心留在荆州为刘表看门护院的时候,刘表确实十分慷慨大方。但这种为人做守户犬的日子却绝非黄射想要的,既然想要挣脱刘表加在身上的枷锁,就必然会与其产生冲突,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是黄射希望这种冲突是可控的,最好不要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 目前看来,张允既已撤走,就表明刘表也不想动刀兵,既然如此,黄射也就不为己甚,对宋忠道:“我心底也十分感激刘荆州提携重用之恩,请先生转告刘荆州,我黄射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今后仍旧尊奉刘荆州号令,为他坐镇江淮,决不让江东孙策侵入荆州一寸土地。” 宋忠闻言,大笑道:“如此甚好,真是皆大欢喜!既然黄将军还愿意尊奉刘荆州号令,刘荆州也不会亏待将军。我此来的第二件事么,就是替刘荆州问问,将军是否愿意请刘荆州表奏将军为庐江太守,使将军能够名正言顺地执掌庐江?当然了,将军原来的章陵太守之位也就同时被免去了,呵呵,想来黄将军也不会在意的吧。” 这次轮到黄射尴尬了,迟疑了一下,才实话实说地道:“实不相瞒,我早已派人赴许都报捷并进献方物,同时谋求庐江太守之位。如今使者已去了二十余日,算算时间,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使者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先生若是在皖城安住几日,说不定还能遇到使者。” 宋忠闻言面色一变,道:“既如此,我就先恭喜黄将军了。既然黄将军能自己讨得庐江太守之位,想必也没有其他事要请求荆州帮助解决的了,忠请告辞。” 也不怪宋忠恼怒,若是刘表表奏黄射为庐江太守,那么刘表就是黄射的举主,二人天然便有从属关系,那么刘表便可名正言顺地指挥黄射。但若是黄射自己向朝廷谋取到庐江太守之位,那么黄射与刘表便没有了必然的从属关系,今后黄射可以自由选择是依附刘表还是与刘表平等合作,而不必担心有人说其背信弃义。 因此,宋忠气哼哼地走了,黄射阻拦不住,只好准备了些礼物,好言送其离开。 送走了宋忠,刘晔又来求见,黄射连忙接着,殷勤地道:“子扬先生此来可是为了郑宝之事?先生放心,我这就命魏延、霍峻二将领三千精兵听从先生调遣。” 刘晔闻言,喜道:“多谢太守!既如此,我这就回成德,十数日内,必除郑宝,尽降其众送与太守。” 黄射闻言道:“子扬先生无需与我客气。先生大才,此去必马到成功,除掉郑宝之后,还请先生速归皖城,勿要让我挂念。” 刘晔深深看了黄射一眼,拱手道:“太守厚意,晔铭感于心。待郑宝伏诛,我必再回皖城,拜谢太守。” 于是刘晔返回成德,至六安时,早有魏延、霍峻领了三千兵马等候。刘晔会合了二将,回到成德家中。命霍峻领军府外埋伏于密林之中,魏延领三十名刀斧手藏在家中,一切安排就绪,然后请郑宝前来赴宴。 那郑宝几次三番请刘晔出山辅佐自己,都被刘晔拒绝,心下早已经不耐烦了,正寻思择日领兵去将刘晔强行绑来,不想却接到了刘晔邀请自己去赴宴的请柬,大喜之下急忙领了八千部曲赶到成德,大军在刘晔府外十里处扎营,郑宝自领了三百人进入刘晔府中赴宴。 刘晔在院中摆了流水席款待三百士兵,又在正堂内摆设了精致的席面请郑宝。饮宴之间刘晔曲意奉承,频频劝酒,想要灌醉郑宝,但郑宝似乎对杯中之物并无什么兴趣,虽然被刘晔哄的十分高兴,但每次举杯都只是浅尝辄止。刘晔无奈,只得向外暗暗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郑宝道:“将军似乎饮的很少,是嫌弃我的酒不好吗?既如此,我家酒窖中还有一坛珍藏了三十年的老酒,我这就命人搬出来款待将军。”说着,刘晔起身吩咐门外侍者去酒窖抬酒。 不多时,一名面如重枣的红脸大汉抬着半人高的一个大酒坛走了进来。刘晔命其为郑宝斟酒。那大汉抬着酒来到郑宝面前,一手握住酒坛边沿,微微一斜,那清冽的酒顿时倒入郑宝杯中,酒坛纹丝不动,杯中酒也未洒出一滴。 郑宝看得大声叫好道:“好汉子,好力气。” 那大汉微微一笑,趁着郑宝分心看酒,略上前一步,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出郑宝悬挂在腰间的宝剑,随即手起剑落,只见寒光一闪,郑宝头已落地。 刘晔也吃了一惊,轻叹道:“魏延将军真是好快的剑!” 魏延矜持地笑了笑,刘晔上前提起郑宝首级,与魏延一道来到前院,喝令刀斧手守住院门,并将郑宝首级举起传示郑宝麾下三百从人,道:“郑宝为祸地方,今已伏诛。庐江黄太守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同罪!” 这三百人乃是郑宝亲信,闻言还想替郑宝报仇,被魏延大喝一声,挥刀连杀数人,众人这才被震慑住,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刘晔命全部绑了,随后发信号叫霍峻领伏兵包围郑宝营寨。刘晔骑着郑宝的马与魏延一道押着三百从人至郑宝营寨劝降。寨中青壮闻听郑宝已死,又见自己被对方团团围住,只得投降。 刘晔招降了这八千人,又将其中领头的选出来,命魏延带着这些人及郑宝的头颅去招降郑宝留守在巢湖的其余部众。经过一番奔波,终于彻底消灭郑宝,共计获得人口五万,其中青壮近两万人,粮食近三十万石,船只两百余艘,其余财物军械不计其数。 第三十四章 收四将黄射正官位 刘晔将三万老弱留在合肥,交给魏延看管,自带着两万青壮回到皖城。黄射见刘晔果然守信归来,大喜,拉着刘晔的手紧紧不放,当场下令任命刘晔为军师,位在徐庶之后。众将闻言,齐声欢呼,皆上前来向刘晔见礼。 刘晔推脱不得,只好接受了军师之位。 随后,黄射聚齐麾下文武商讨军政要务。自夺取庐江,颁布新军规之后,黄射军经历过六安破张勋之战,蕲春退张允孙策之战,剿灭郑宝之战等三场战役。 其中,六安之战击破张勋三万大军,抓获俘虏一万七千人,缴获的军械足够再装备两万大军。蕲春之战黄射引张允和孙策二虎相斗,张允损失了近四千水军,孙策也前后折损了两千人,黄射军仅只伤亡了两三百人,虽然杀敌不多,但却劫了张允七百余艘船只,船上的粮草辎重也完整地被黄射获取了,共计有粮食五万石,箭矢三十万支,兵器铠甲数千套,布三万匹。至于剿灭郑宝之战,乃是刘晔设计智取,自家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获得的人口钱粮辎重却是前面两场大战之和的两倍。 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看着巨大的缴获数字,黄射心中忍不住暗暗感叹道。 情况摆在了众文武面前,徐庶首先站起来道:“刘军师剿灭郑宝之后,已将老弱留在合肥,青壮带来了皖城。这批青壮多是巢湖一带的渔民,有些甚至原本就是郑宝麾下那支所谓的水军部曲。我认为,可以从中选择出数千人补充水师,使我军水师达到一万五千人的规模,至于缺少的战船,可暂时用缴获的船只代替,等沙羡和安陆两个船坞新造的战船下水后,再逐步更换。新成立的这一支水师将以巢湖为大本营,不断袭扰江东的丹阳、吴郡一带,使孙策首尾不能相顾。其余青壮与那一万七千俘虏一道,择优补入步军,使我军步兵达到两万五千人的规模。挑选剩下的人则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发回合肥,与留在那里的三万老弱一起屯田,另一部分则送到大别山下,与安置在那里的陈策山贼一起混编屯田。” 黄射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我军就有了三个屯田点,其一是原本就有的芍陂,其二为大别山,其三为合肥。现在我任命:石韬为屯田校尉,总领我军屯田事宜,步鹜、卫旌、庞林为屯田都尉,步鹜负责勺坡,卫旌负责大别山,庞林负责合肥,你等四人务必劝导农桑,兴修水利,广筑良田,使我军今后永无缺粮之虞。” 四人齐声领诺。随后,黄射又道:“水、步两军扩编事宜请甘宁、黄忠二位将军主持,甘宁将军先挑选合适的水军兵士,然后再由黄忠将军挑选合格的步军兵士,其余诸将要全力协助二位将军练兵。此外,我军在近几次战斗中缴获了三四百匹战马,这些战马我不准备分给各军了,而是准备集中起来,组建一支骑兵。” 徐庶道:“主公欲以何人为骑将?” 黄射沉吟片刻道:“目前我军骑兵刚刚起步,还十分弱小,我欲亲自统领,若有不懂的再请二位军师及诸将相助,务必要练出一支精骑来。” 安排了军政要务,众文武各司其职,庐江形势蒸蒸日上。如此过了数日,去许都朝见天子的诸葛瑾终于回来了,带回了三个好消息,其一是朝廷正式任命黄射为庐江太守,其二是诸葛瑾从北方带回了四名将领,分别是廖化、杜远、周仓和裴元绍,其三是朝廷加封了黄射一个破虏将军的武职,并命令黄射起兵讨伐袁术。 黄射率领众将摆设香案,接了圣旨,正式成为庐江太守、破虏将军,随后众将安坐,听诸葛瑾讲述赴许都的经过。 原来诸葛瑾北上时,黄射曾嘱咐他留心北地贤才,黄射自己也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可惜记忆中那些名人不是已经出仕,就是只知其名,不知其具体住址,只有廖化、周仓、裴元绍、杜远等人,因为是在五关斩六将这一精彩剧集中出现的人物,因此黄射记得他们,周仓和裴元绍是在豫州境内一个叫牛头山的地方为寇,而廖化和杜远则是在许都城西近百里的一座无名山里落草。四人都是黄巾余党,也都有想要招安为官的念头,因此黄射指名道姓要诸葛瑾顺道去试着招揽一下。 诸葛瑾先日夜兼程赶到许都,递表求见曹操。曹操先遣荀彧前来询问,得知详情,然后回报曹操。曹操听说黄射屡次与孙策交战,又袭取庐江,斩断袁术一臂,随后就派遣诸葛瑾前来许都报捷,并向朝廷进献方物,当即大喜过望,命招诸葛瑾相见,详细询问了黄射与孙策交战以及袭取庐江的过程,听完拊掌叹道:“荆扬之间竟有如此之多的少年英雄!孙策、黄射、周瑜、徐庶等俱年不过三十,竟能各逞智计,纵横江淮,诚为可叹!黄射讨平庐江,大大削弱了逆贼袁术的实力,有功于朝廷,我明日上奏陛下,必有封赏。” 诸葛瑾闻言拜谢,又将进贡的瓷器、果酒、蜡烛、肥皂等物一一给曹操过目,将其中一半直接送给了曹操。曹操见状,心中极为满意,请诸葛瑾回驿馆安息,随后招郭嘉、荀彧、荀攸、程昱、毛介等商议该如何封赏黄射。 郭嘉道:“淮南袁术已是日薄西山,不久必将自败。孙策坐领江东,拥兵数万,原本在袁术灭亡后必将全据江淮,而孙策骁勇善战,又有张昭、张纮、周瑜等辅佐,若是北上争夺中原,必为我军心腹大患。如今有黄射异军突起,占据淮南,与孙策抗衡,此二虎相争,便谁也不能北上了,此乃天助主公也。主公可厚待黄射,令其与袁术、孙策三方争斗,主公趁机逐一剪灭诸侯,安定中原,然后南下,江南可一鼓而定矣。” 荀攸也道:“黄射原为刘表任命的章陵太守,今此人新得庐江,便绕过刘表,自己上奏朝廷,必有脱离刘表自立之心,主公可厚加封赏,以离间黄氏父子与刘表之间的关系。” 曹操闻言大喜,道:“如此,就封黄射为庐江太守,如何?” 郭嘉道:“太守之责乃是保境安民,并无越境征伐之权。主公既然想让黄射讨伐袁术,何不再加封他一个将军之位,也好名正言顺地领兵征伐。” 曹操沉吟片刻,突然笑道:“孙策如今乃是讨逆将军,会稽太守。黄射的势力不及孙策,若是官位反在孙策之上,你们说孙策会作何反应啊?” 程昱道:“孙策性急,若知黄射位在自己之上,必会怒而兴兵攻打黄射。不过以我之见,倒也不必对黄射加封太过。位卑才知敬畏朝廷,若是权重反而可能会生出轻慢之心。就加封其为破虏将军足矣。” 曹操闻言大笑,指着程昱道:“仲德此计极妙!孙文台生前就是破虏将军,后死于黄祖部将之手,今将此职授予黄射,孙策岂能干休?哈哈哈,此计一出,江南之地从此再无宁日了。好,明日上朝,我就奏明陛下,封黄射为破虏将军、庐江太守。” 次日曹操上朝,上表言明黄射击破袁术所置之庐江太守,并遣使朝觐,进献方物,使庐江郡重归汉室,有大功于朝廷,应封为庐江太守、破虏将军,以酬其功。汉帝不敢违逆曹操之意,当庭写下了诏书,明发天下。 诸葛瑾领了诏书,又相继拜访了几家重臣府邸,随后离开许都,却又暗暗转道前往许都城西寻访廖化。那廖化早有寻个正经出身的心思,闻听朝廷新任命的庐江太守相招,顿时大喜,拉着杜远便与诸葛瑾一道往庐江来了。进入汝南境内,诸葛瑾又命人打听牛头山的位置,正巧廖化、杜远也是黄巾军出身,与周仓等人偶有往来,知道牛头山在何处,当即领了诸葛瑾至牛头山招降周仓、裴元绍。周、裴二人欣然同意,于是诸葛瑾领着四将并数百愿意跟随的喽啰日夜兼程返回了皖城。 黄射好生慰劳了诸葛瑾,计其功劳,有出使许都之功,有举荐步鹜、卫旌、严畯之功,有寻访周仓、廖化、裴元绍、杜远之功,黄射累计其功,即任命诸葛瑾为长史,主管庐江政务。 随后,黄射又考察了周仓、廖化、裴元绍、杜远的能力,裴元绍熟知马性,好马成痴,故任命其为骑都尉,协助黄射掌管骑兵。廖化性情坚韧果敢,为人正义且武艺不凡,很有培养价值,故任命其为别部司马,隶属黄忠步军。周仓勇力绝伦,秉性忠诚但缺少机变,杜远能力平平且性格散漫,都不适合外放为将。黄射想起自己目前还缺少亲近护卫之将,想到曹操有典韦、许诸,刘备有赵云、陈到,孙权有周泰,自己也该有一两个亲卫将才是。周仓的武艺虽然不如典韦、赵云、周泰等人,但也颇有勇力,能多次挑战赵云而只是受点轻伤,武力值至少也在90左右,用来做亲卫将是足够了,至于杜远,反正一时找不到地方安置,索性便与周仓一道做亲卫将,率三百勇壮之士护卫黄射。 第三十五章 分江夏孙策攻黄射 徐庶、刘晔等私下对黄射任命两个黄巾贼寇为亲卫将颇有微词,屡次劝诫黄射应该谨慎行事,最好从诸将中择选忠诚之人担任。黄射不从,道:“我知周仓等人素怀忠义,今既已投效于我,必无二心,你们不要猜忌他们。” 周仓等人闻听黄射之言,心下尽皆感动,从此后,无论黄射身在何处,周仓均持刀侍立一旁,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疏忽,徐庶等人见状,这才暗暗叹服。 且说孙策在柴桑日日使人探听庐江军情,先是听说刘表撤走了张允之军,与黄射讲和,后又听说黄射使刘晔诱杀郑宝,尽收其众,实力大增,等到朝廷任命黄射为庐江太守、破虏将军的消息传来,孙策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决定亲自领兵征讨黄射。 周瑜道:“黄射根基日渐稳固,下一步必将谋夺九江郡。我料袁术必非黄射对手,九江郡若是落到黄射手中,则我丹阳郡腹心之地便将时刻受其威胁。伯符可命二公子孙权领周泰、潘璋坐镇丹徒,以孙静守吴郡,吕范守丹阳,虞翻守会稽,张昭总览三郡政务,然后以张纮为军师,领朱治、孙贲、孙河、全柔等率兵两万渡江夺取历阳、阜陵、全椒三县,深沟高垒以自守。黄射必领兵争夺三县,到时候我军可派使者暗中联络袁术,请其发兵攻六安、阳泉,伯符再起柴桑之兵袭击皖城,使黄射首位不能相顾,必可大获全胜。” 孙策闻言大喜,即按计行事。 襄阳,刘表听闻朝廷正式任命黄射为庐江太守、破虏将军,沉默良久,叹道:“悔不听蒯越之言,然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于是聚集了麾下文武,商议欲分江夏北部的平春、西阳、轪县、鄳县为平春郡,分江夏西部的竟陵、云杜、南新再加上南郡的华容、州陵,一共五县为竟陵郡,正式任命蒯祺为章陵太守,蔡瑁领竟陵太守,至于平春太守,因为靠近汝南,乃是前线,必须要一员能干的武将才能镇守,刘表遍观诸将,除了文聘、刘磐外,只有王威有这个能力,于是任命王威为平春太守。 如此一来,江夏郡十四县就被刘表分出了七县,黄祖手中只剩下安陆以东的七个县,其中下雉还被孙策占领着,蕲春在黄射手中,实际上拥有的只有五个县,刘表又不再支援钱粮,黄祖的实力瞬间大幅度缩水。 黄祖心下暗怒,想要反叛自立,却又担心刘表和孙策趁机讨伐,想向黄射求援,又抹不开面子,只得在境内横征暴敛,又在江上加设了两道关卡,一共五道关卡向过往商旅征税,以养活自己麾下一万六千大军,弄得民怨沸腾,商旅叫苦。 皖城,黄射自正式就任庐江太守、破虏将军之位后,麾下文武皆尽心用事,府库中缴获的钱粮足以支用一年,于是调兵遣将,准备进攻九江。忽闻孙策以朱治、孙贲、孙河、全柔为将,以张纮为军师,起兵两万大举渡江攻占了历阳、阜陵、全椒三县,黄射大惊,急聚文武商议。 徐庶道:“历阳、阜陵、全椒三县乃南北要冲,决不可落入孙策之手,当趁其立足未稳急攻之。” 黄射道:“大军去夺三县,倘若袁术趁机攻打六安,孙策趁机袭击庐江,如何应对?” 徐庶道:“有甘宁近万水军巡视长江,除非孙策能先击败甘宁水军,否则必不敢大举渡江,至于小股敌军偷袭,则可交给各县的守备军应对,相信稳守城池应该还是能做到的。至于袁术,可命霍峻率兵三千镇守六安,霍峻严谨,深通兵法,北方六县也有三四千守备军,又有步鹜从旁协助,必可抵御袁术。” 黄射道:“既如此,就请军师率军去夺三县,我与子扬坐镇皖城。” 徐庶领命,即率领黄忠、魏延、廖化等点了两万大军至合肥,命魏延为先锋,先取浚遒县,随后沿滁河而下,进逼阜陵。 阜陵守将乃是孙贲,闻徐庶军至,急忙带兵上城守御。徐庶在城外绕城三圈,仔细观察了阜陵城情况,随后回到中军大帐,对诸将道:“阜陵城依丘陵而建,依山傍水,固若金汤,急切难下,我欲围城不攻,引诱全椒、历阳之敌来救,在野外消灭敌军主力。魏延、廖化,你二人各领三千兵马埋伏在南北要道,时刻准备打援。” 安排妥当,徐庶又命人假扮孙贲军士卒向全椒、历阳求救。如此过了三日,两地并无一个援军到来,阜陵城中也无人出城。徐庶等的心急,趁着城中百姓出城砍柴的机会询问。百姓们都道:“江东军夺下阜陵之后运进了无数粮草军械,城中有五千士兵,孙贲每日巡视城防,激励士卒固守,并无出城作战之念。” 徐庶闻言,心下不乐,心知恐怕全椒、历阳也是如此,江东军早已做好固守的准备,就等自己前来撞个头破血流了。 看来不强攻是不可能拿下三县了,徐庶打定了主意,观察了阜陵周边地形之后,决定建造土山攻城。用军中粗布制成两万个布袋,命士兵每人一个,装土一袋,次日一声令下,齐至阜陵城外弃土于地,不到半日即成两座土山,高有五丈,比城墙还高一丈多。孙贲在城中看见徐庶垒土成山,急忙命令放箭阻止,却发现土山在弓箭射程之外。孙贲正自奇怪,就见徐庶命士兵藏于土山之后,将山后的布袋一个个从山顶滚下去,那高大的土山顿时移动起来,缓缓向阜陵城而来,不多时便进入了弓箭射程之内。徐庶命弓弩手登上土山,向城内放箭,其余士兵仍然不断搬运土山,继续朝阜陵城推进。 孙贲见状大惊,敌军土山比城墙还高,双方弓箭对射城中守军已经落入下风,况且对方土山还在不断向城墙逼近,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日便会靠近城墙,到时候徐庶军便能攀城而上了。 必须想办法摧毁土山! 于是孙贲一边命弓弩手徒劳地干扰对方作业,一边暗暗命士卒养精蓄锐。等到天晚,孙贲见城外一片安静,料想敌军已经熟睡,于是率领三千精兵暗暗打开城门,偷偷来到土山之下,准备摧毁土山。 黑暗中忽听一声鼓响,徐庶营中涌出无数弓弩手,箭雨铺天盖地向孙贲军覆盖而来,左边魏延、右边廖化也引伏兵杀出,截断孙贲退路。孙贲知道中计,想要回城,魏延已经阻断退路,只得拼死杀出,往历阳去了。 徐庶击败孙贲,趁势攻城,当夜便拿下了阜陵。进城清点伤亡,死伤了近五百人,杀死及俘虏孙贲军两千,其余逃散。获得箭矢十五万只,粮草近三万石。 阜陵既下,北面全椒便成了一座孤城。徐庶打算先取全椒,再取历阳,于是命魏延守阜陵,自率黄忠、廖化去攻打全椒。 大军尚未行动,忽听守门牙将来报:“营外有二人,自称是张多、许干,各领数百人求见。” 徐庶闻言,心下奇怪,讶道:“此二人与郑宝一般乃是地方豪强,拥众数万,此来莫非是准备为郑宝报仇么?”于是领兵出辕门来见张多、许干,问其来意。 张多、许干见徐庶到来,连忙下马拜倒于地,道:“闻听庐江黄太守大军至此,我二人特来投奔。” 徐庶见状大为惊讶,道:“你二人拥众数万,称霸一方岂不是痛快,为何要投我?” 二人道:“自郑宝死后,我二人深感自己身无官职却又拥兵自重,实乃取祸之道。迟早天兵到来,必拿我二人问罪以安定地方,因此心下甚为惶恐不安。听说庐江黄太守遣大军至此,故来投效,以求一个出身。” 徐庶闻言大喜,请二人入营,来到中军大帐安坐,一番客套完毕,问道:“你二人各有多少兵马?” 张多道:“这些年淮南连连征战,百姓逃散极多,我们招揽了许多流民,现在各有近万青壮,两万余老弱。先前被杀的郑宝实力比我们要强许多,他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合肥、浚遒两县,我的势力主要集中历阳和阜陵南部,许干兄弟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全椒和阜陵北部。” 徐庶闻言大喜,道:“历阳、全椒二城中有你们的人么?” 张多道:“城中有许多人都是我们的佃户,即便不是我们的人,也多与我们相熟。” 徐庶拊掌大笑道:“既如此,我有一事要烦请二位相助,事成之后,我必为二位请功。” 二人大喜,纷纷表示愿意相助。 第三十六章 战历阳徐庶受阻 徐庶命张多、许干二人分别去历阳、全椒二县联络部众,潜伏待命,随后分兵八千给黄忠,令其去取全椒,留两千兵给廖化守卫阜陵,徐庶与魏延率剩余一万兵马往历阳而来。 到达历阳城下时已是傍晚,徐庶命大军扎营休息。当夜四更时分,徐庶见城内火起,喊声震天,不一时,历阳北门打开,城头点起了两堆篝火。 这正是徐庶与张多约定的暗号。徐庶见状,急忙催军进城,魏延领着前军两千人先进,走到城门处,魏延扬刀大呼:“张多何在?为何不来迎接?” 城上一人大笑道:“张多在此!”随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丢了下来,“嗵”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魏延定睛一看,认得是张多首级,顿时大惊,情知中计,急忙命令士兵撤退。 城上守军又岂能让魏延如愿,发一声喊,倒下许多油脂火把,将城门处点燃,随后弓弩齐发,将已经进城的千余士兵尽数射死。幸亏魏延站在城门洞内,这才未受波及,趁乱拼死杀出,回见徐庶,言说张多已死,江东军在城内布置埋伏,杀了自家千余兵马。 徐庶大惊,走马上前观看,只见历阳城门处火光冲天,自家士兵在内挣扎嚎叫,惨不可言,徐庶看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领兵暂回营寨。 等到天明,徐庶遣人四处打探,张多部众有生还的簇拥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到来,对徐庶大哭道:“我乃张多之子张诚,昨日我父亲进城联络城中部众,聚集了五六百人,准备入夜后行动。不想城内防范严密,父亲召集部众的举动早已被江东军察觉,江东军不动声色地包围了我父亲所居的宅院,我父力战身亡,江东军从擒获的活口中拷问出了联络暗号,因此设伏引军师中计。” 徐庶闻言,叹道:“是我虑事不周,致使你父亲及千余士兵送命,我将向主公自请处罚。只是不知黄忠将军处是否顺利?若是也一样遭了埋伏,则大势去也。” 正说之间,忽然传令兵来报:“黄忠将军于昨日午时抵达全椒,当即大造声势,佯攻城池,不给城内守军喘息余地,直至傍晚方才扎营休息。是夜,潜伏在城中的许干打开城门,迎接黄忠大军入城,黄忠与守军激战至天明终于夺取了全椒。城中守将孙河被黄忠将军斩杀,副将全柔领败兵从东城而出,逃往广陵去了。” 徐庶闻报大喜,即命黄忠留三千兵守城,率其余兵马并许干麾下部曲至历阳城下听用。 不一日,黄忠到来,随行的还有许干的八千青壮,张多之子张诚也领了六千部众到来,发誓要为父亲报仇。 徐庶见二人部众虽多,但衣甲并不整齐,兵器也五花八门,虽然勉强站成队列,但全无气势,不由暗暗摇头。只得将这些人安排到后营,作为摇旗呐喊之用。然而张诚见徐庶不用自己,心下大为不满,报仇心切之下暗自领兵冲出营门,到历阳城下挑战。 徐庶听到消息大怒,急忙命魏延前去接应。魏延领一千兵出营来到历阳城下,远远望见两阵对圆,张诚正与敌将孙贲在阵中拼杀。魏延忙催马上前为张诚掠阵。 平心而论,张诚的武艺还算不错,若是在军中混个十年八年也能积累资历做到校尉一级的武官,但他的对手孙贲却是江东有名的大将,从孙坚时代便领兵作战至今,功勋卓著,经验丰富。双方交马不过七八个回合,张诚手中大砍刀已被孙贲挑飞,自己也被孙贲一枪砸中肩头,掉落下马,摔得七晕八素。 那孙贲策马转过身来,正待结果了张诚性命,这边魏延看见,大喝一声道:“孙贲休要张狂,魏延在此。”拍马扬刀挡住孙贲,早有张诚麾下的亲信部众上前将张诚抢回本营。 魏延与张诚交战,一连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双方观战士兵齐声为自家将领喝彩助威,声势震天。那张诚捂着肩头伤口看得目眩神迷,血流遍地而不自知。 城中张纮见魏延骁勇,深恐孙贲有失,忙命鸣金收兵。孙贲听见,虚晃一枪,奔回城去了。魏延也收兵回营。 徐庶命众将等在中军帐中,待魏延、张诚回来,当即喝到:“张诚不听号令,擅自出战,按律当斩。来人,将张诚拖出去斩首示众。” 众将闻言大惊,许干跪拜道:“请军师念张诚年幼无知,又是为父报仇,情实可悯,就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吧。” 魏延也道:“张诚虽犯了军法,但其父张多刚刚战死,于情于理都该免张诚死罪,请军师法外留情。” 徐庶见张诚哭的泪流满面,又见诸将求情,这才叹道:“罢了,就看在你刚刚战死的父亲份上,饶你一命吧。你身上有伤,我索性也不打你,给你记一大过,待日后将功折罪吧。” 张诚闻言,痛哭流涕,拜谢徐庶不杀之恩,又谢了魏延、许干求情之恩,这才退回自家帐中休养去了。 徐庶随后开始安排攻城事宜。与阜陵城建设在丘陵上不同,历阳城地处江北,城高池深,若要攻城,必须先填平护城河,这还不算,那张纮还在护城河之后摆放了许多鹿角,必须冒着城上的箭雨搬开鹿角然后才能攻城。 在这个过程中,粗略计算,便要死伤上千人。 这么巨大的伤亡让众将都有些咋舌,黄忠道:“不如还用建造土山之法攻城。” 徐庶道:“张纮智计深远难测,一定早有应付土山之策。” 话未了,探子来报:“城上用云梯架起许多望楼。” 徐庶闻言,领众将出辕门观望良久,叹道:“张纮果非常人,此乃箭楼,敌军弓弩手可登上此楼居高临下对我放箭。我军土山筑的再高也高不过这箭楼去,土山之法已废了。” 黄忠道:“既如此,军师可还有良谋?” 徐庶道:“自古攻城艰难,我们能连破阜陵、全椒已是侥幸,这历阳怕是只能强攻了。罢了,先填平护城河,然后再试着攻城。” 于是徐庶依前计,令许干和张诚麾下的青壮每人携土一袋,用八百面大盾组成盾墙掩护着徐徐推进至护城河边,将土袋抛入河中,耗时大半日终于填平了三十丈宽的一段护城河。 随后徐庶命黄忠率领弓弩手上前,在大盾的保护下向城上射箭,掩护许干麾下的民壮上前搬运鹿角。城上城下箭矢如雨,鹿角又十分沉重,而且那张纮在鹿角之间还挖了许多陷坑,众青壮虽有弓弩手掩护,但也死伤惨重,忙活了半日,死伤近千人,才终于将这一段鹿角搬开,陷坑填平。 徐庶看得暗暗抽搐,面上却不动声色,命令魏延推出十架云梯车开始攻城。那云梯车制造的极为精巧坚固,高与城墙持平,下方是木轮,用数十人推动。轮上一丈处设有一块巨大的木板,外包生牛皮,可以防火防箭,保护下面推动云梯的人。云梯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可以装载十数人,平台上设有挡箭板和射箭孔。一旦云梯靠近城墙,平台上的士兵立刻打开挡箭板开始登城作战,云梯下的士兵也趁机顺着云梯爬上去支援。 云梯车威力巨大,然而毕竟笨重,还未等靠近城墙,城上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纷纷将装满油脂的陶罐扔到云梯上,然后发射火箭,如此一来,即便云梯车上包着生牛皮,也仍然能被点燃,熊熊火焰燃烧起来,平台上面的人几乎不能生还,在下面推车的士兵也只能弃车奔逃。 十架云梯车只有三架成功架上城头,魏延见状,连忙引兵攻城,然而城中有万余守军,防守这区区三十丈的城墙简直是轻松自如,魏延每次只能派遣数十人上城,根本不能在城头上站稳脚跟,激战了三四个时辰,终于这最后的三架云梯也相继被烧毁,魏延只能领兵撤退,向徐庶请罪。 徐庶脸色铁青地道:“你已尽全力,何罪之有?今日且先收兵,明日再用冲车攻城。” 次日,徐庶又安排了数十架冲车至城下,撞击城墙及城门。那冲车上面有顶棚,外包生牛皮,可以防火防箭。数十架冲车一起撞墙,声势浩大,将历阳城墙撞得不住震动。张纮在城上看见,急令士兵用绳索穿起百余个石锁,将石锁从城上吊下,左右晃动。那石锁重有百斤,左右飞起,不住撞击冲车,只十几下便将冲车撞破,车内士兵只能撤退逃命。 徐庶见状,只得又另外设法攻城。如此过了十数日,历阳城依旧纹丝不动,徐庶却已经无计可施,计点伤亡,折损了两千士卒,并许干、张诚麾下三千青壮。 徐庶无奈,只得写信向黄射告知详情,请黄射决定是继续攻打还是就此撤兵。 第三十七章 造利器黄射御孙策 此时的黄射也有些自顾不暇,驻守在柴桑、湖口的孙策已经在不断调兵遣将,大仗几乎一触即发,盘踞在寿春的袁术也有些蠢蠢欲动,黄射不得不全力安排防务。接到徐庶的战报后,黄射顿时愁眉不展,召集了刘晔、诸葛瑾前来商议。 刘晔道:“历阳城高池深,守军众多而又粮草充足,孙贲、朱治皆智勇兼备,张紘算无遗策,强攻的确很难得手。况又靠近江岸,城中守军很容易就能得到南岸的支援,故而长久围城也非良策。我有一物,名为霹雳车,以人力牵引,可抛石300步外,或许可以击破历阳城。” 黄射大喜,道:“军师既有此利器,何不早说?” 刘晔道:“我也只有此物的图纸,并未真正制造过。主公请看,这就是图纸。” 黄射将图纸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原来这霹雳车就是用人力拉拽的抛石机啊。嘶~,每架霹雳车竟然要用250人,这也太多了吧。军师你看,可不可以这样改进一下,在抛石臂的另一端悬挂一个大筐,内装巨石,如此一来,依靠重力便可以将石块抛飞出去,从而大大减少人力。” 刘晔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虽然没有学过物理力学,但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黄射的意思,顿时大为叹服,道:“如此一来,只需数十人便可操作一架霹雳车,既减少了人力,又能提高发石速度,霹雳车的威力必将大大提高。” 当下刘晔提笔,重新画了一份霹雳车的图纸,命工匠连夜制造,务必在一月之内造出三十架。 在黄射加紧赶制霹雳车的同时,驻兵柴桑的孙策也接到了张紘发来的战报,得知阜陵、全椒被攻破,孙河战死的消息,孙策大怒,当即便要起兵为孙河报仇。 周瑜道:“黄射的步军主力在历阳城下损兵折将,我军正可趁虚攻取庐江。这数月以来,我征集了许多船只,足可拖住甘宁水军大半个月。伯符可趁这段时间攻取皖城,然后回师从陆路攻击甘宁设在寻阳的水军大寨,必可大败甘宁。” 计议定,周瑜自领了一万水军,率领蒋钦、凌操、董袭、陈武、邓当、吕范等将,大小船只八百余艘出湖口进逼寻阳。甘宁得到消息,当即率张南、冯习领着八千水军出迎。 两军在江上相遇,周瑜占据了大江南面,避开了下游劣势,与占据北面的甘宁鏖战于江心。同时,派蒋钦率领一支船队继续向上想要抢占上游。 甘宁见状,也令张南与蒋钦争抢上游。 双方在江上大战,箭矢如雨而下,周瑜令凌操、董袭、陈武、邓当、吕范等将轮番上阵,与甘宁缠斗,每次上阵的都是生力军。甘宁从早一直战到傍晚,虽然大占上风,但也累得筋疲力尽,看看天晚,只得收兵回营。 就在周瑜与甘宁大战的时候,孙策率领太史慈、程普、黄盖、韩当等领着两万步军登船,悄悄离了柴桑,行到江北,先击破黄射军设在皖河河口处的三座石堡,然后顺皖河而上往皖城而去。 早有败兵点燃烽火将孙策大军到来的消息报知黄射,黄射闻报大惊,此时皖城之中只有四百刚刚组建的骑兵和黄射的三百亲卫以及两千守备军,兵力相差十分悬殊。黄射急忙命关闭城门严阵以待,然后派出信使往各处报讯,叫各县严加防备,不必来援,同时将皖城被围的军情传信给徐庶,请徐庶视情况决定何时回来援救皖城,又书信一封命人加急送给江夏黄祖,请黄祖派兵趁虚收复下雉。 一切安排妥当,诸葛瑾道:“此时已是八月,秋粮渐次将熟,孙策兵到,必将破坏秋收,必须令周边各县抢收秋粮,即便有些损失也顾不得了,总比全部落在孙策手中要好。” 黄射闻言,急忙再次派出信使向周边各县传令,命抢收秋粮。随即,黄射咬了咬牙,命刘晔主持皖城防务,命诸葛瑾带人抢收皖城附近的粮食,随后亲自带领周仓、杜远、裴元绍等将,领着四百骑兵出了皖城南下准备阻击孙策。 皖城坐落在皖河上游,而皖河是由皖水、潜水、长河三条支流汇聚而成,汇集点均在皖城以南,孙策若要攻击皖城,其登陆点必在皖水与潜水交汇点至皖城这数十里距离之内。 黄射派出了十几名骑兵沿江哨探,得知孙策进入潜水,至皖城以南十五里处停靠,并开始下船,于是领着四百骑兵悄悄来到孙策登陆点,伏于山谷之中观察孙策军情况。 只见孙策两万大军乘坐七百余艘乌篷船,将潜水堵塞得满满当当,孙策站在船头,指挥众军下船,已经下了三千人,全都在江岸边列阵戒备。 黄射见状,问裴元绍道:“如此情况,可以冲阵么?” 裴元绍道:“敌军皆是步兵,我军虽少,足以冲乱敌阵。” 黄射道:“如此甚好,传令全军,突击!” 随着一声令下,四百骑兵蜂拥而出,往河岸边的江东军杀去。 当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传来的时候,河岸边的江东军全都懵了。江南地面从来没有过成建制的骑兵,对于骑兵的威力,许多江东兵只是听说过,真正见识过成建制的骑兵冲锋的只有当年跟随孙坚讨伐董卓时的老兵。但当年跟随孙坚北上的兵马不过数千人,经过历次征战,辗转到如今还存活的已经所剩无几了。 眼下河岸边的这些兵虽然也是精锐,却并未有与骑兵交战的经验,眼见数百骑兵呼啸而来,这些士兵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慌乱之中,纷纷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在河岸边负责指挥的大将乃是韩当,见敌军骑兵突袭而来,也自吃了一惊,但韩当乃是沙场宿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命令士兵收缩阵型,组成密集的方阵防御。 然而江东军原本排列的是松散的长蛇阵,如今仓促变阵又如何来得及?须臾之间黄射率领的骑兵便已杀到,将正在惊慌变阵的江东军拦腰斩断,随后驱赶着败兵往人多处杀去,那排山倒海的气势震慑的江东军胆寒,所有敢于抵抗骑兵的江东兵皆被瞬间撞成一团烂肉。 韩当好不容易聚集了五六百人,可惜有的是枪兵,有的是刀盾兵,有的是弓弩兵,各兵种乱成一团。韩当正要命枪兵上前,刀盾兵次后,弓弩兵最后,以便结成密集阵型防御敌军骑兵,可惜黄射率领的骑兵却没有给韩当留下这个调整队伍的时间,在韩当兵马还处在混乱中时便一头撞了上来,直接将这个虽然密集但却十分混乱的兵阵冲的七零八落。 韩当见事不可为,只得率领败兵往河中逃去。黄射率领骑兵追杀一阵,直至进入江东军船只的弓箭射程之内,这才调转马头离去,却也没有走远,就在两里之外远远监视着江东战船。 这一场冲杀,杀伤江东士兵七八百人,自家不过折损了三十余骑,可谓是大获全胜。 黄射心中十分激动,那种率领骑兵冲锋陷阵,摧枯拉朽一般击败敌军的感觉让黄射十分迷醉,心下暗暗打定主意,今后一定要大力发展骑兵。 用骑兵去虐对方步兵的行为实在是,太爽了! 第三十八章 太史慈单骑退敌 韩当领败兵回到船上,单膝跪地向孙策请罪。孙策道:“你久经战阵,为何竟被区区数百骑兵杀得大败,折损我军锐气?” 韩当道:“我军士兵皆是南方人,从未有对阵骑兵的经验,再加上敌军骑兵突然到来,士卒仓猝之下惊慌失措,因此大败。请主公再拨数千兵与我,我这就去杀败敌骑,将功折罪。” 孙策闻言,道:“既如此,你自去点齐三千兵马,前去再战,务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击败敌军,使我大军能够安然下船登岸。” 韩当领命,将先前战败之军全都不用,重新从船上点了一千长枪兵、一千刀盾兵、一千弓弩手,就在岸边浅滩上排成阵势,令长枪兵在外,刀盾兵在后,弓弩手居中,缓缓向二里外的黄射骑兵压了过去。 黄射见江东兵摆出了一个乌龟一般的阵型向自己压了过来,转头对裴元绍道:“敌军阵型严密,如今还能冲阵么?” 裴元绍道:“敌军步兵十分精锐,而我骑兵才刚刚组建不久,兵士们不懂骑射之法,怕是打不过已经结成了阵势的敌军。” 黄射闻言,点了点头,也知道用骑兵去冲击敌军已经准备好的密集阵型是愚蠢的行为,当下也不与韩当交战。待韩当大军移动到前面两百米距离时,便率领骑兵往侧面避开,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韩当军。 韩当求战不得,又追不上黄射的骑兵,气得切齿大骂,折腾了一个时辰,三千士兵全都累得气喘吁吁,韩当无奈,只得领兵退回岸边,令士兵保持阵型原地休息,自己却孤身回到船上对孙策请罪道:“末将无能,未能追上敌军,请主公责罚。” 孙策强按着怒火道:“黄射小儿欺我手中无有骑兵,真是可恨!待我亲自下船,去会一会他,看他在我面前还如何猖狂。”于是孙策命将自己战马牵下船去,随后就要上马去与黄射骑兵交战。 程普与黄盖急忙拉住孙策,劝道:“伯符切莫如此,敌军骑兵往来极快,我军步兵追不上也是正常的,何必生气?况且敌军兵少,我军只需依次下船,结阵严密防守,各军之间相互掩护,待扎下了营寨便不必怕他袭扰了。” 孙策闻言,怒气未息,仍要下船厮杀,旁边太史慈见状,笑道:“区区数百骑兵,何劳主公亲自动手?我观敌军不过乌合之众,非但不懂骑射,便连冲锋转向也极为生涩混乱,想必是刚刚成军不久。今日天色已晚,还是先扎下营寨,待明日我出马迎敌,不需一兵一卒,定杀得敌军落荒而逃。” 孙策闻言大喜,于是平复了心中怒气,开始在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的协助下分批次指挥士兵下船,各军相互掩护着就在岸边草草扎下了营寨休息。 黄射见孙策防守严密,知道无法下手,只得留下数骑在此监视江东军,自带领其余骑兵返回了皖城。 看见黄射回来,刘晔松了一口气之余,立刻严厉地对黄射道:“主公身负庐江军民之望,一身干系非轻,岂可轻身犯险,倘若有半点疏失,这庐江基业顷刻便要崩塌,到时候叫这数万忠心耿耿跟随主公的将士去何处安身?请主公日后行事必三思而后行,切莫心存侥幸啊!” 黄射闻言,原本喜悦兴奋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不乐意地道:“军师可知我们今天打了一个大胜仗,杀了孙策军七百余人呢,江东军被我们折腾了半日,到了傍晚才草草扎下营寨,我看他们已经士气大跌,或许明日也不会来攻城了。” 刘晔见黄射漫不经心地用打了胜战来堵自己的嘴,当即力谏道:“冲锋陷阵乃是偏裨之将之所为也!何劳主公亲往?如主公这般轻而无备,迟早必有祸患,到时庐江基业必然尽归他人。既如此,我等又何必在此徒耗心力?晔请辞别主公,回成德老家安居,再不问世事。” 黄射闻言大惊,急忙拉着刘晔的手道:“军师何故要弃我而去?我不再亲自领兵冲阵也就是了,请军师切不可离去啊!” 刘晔道:“只要主公日后爱惜自己,我军势力必会不断扩大,我又岂会舍得离去?只是为防今日之事再次发生,请主公与我约定二事:其一日后绝不再亲身犯险,其二主公至今中馈无人,请主公早日成婚生子,也使我军基业后继有人。” 黄射闻言,狼狈地笑了笑,道:“成亲么,这个,唔,总要找到合适的才能成吧,眼下敌军大兵压境,还是先退了敌军,再说这个吧。” 刘晔道:“还请主公千万上心,我也会命诸将留意,看是否有合适的良家女子可为主公良配。至于江东军,请主公放心,皖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必不会被孙策攻破。呵呵,当年孙策依附袁术时,曾奉袁术之命攻击庐江太守陆康,围困舒县一年有余,直到城中粮食耗尽这才成功拿下舒城,可见孙策并不善于攻城,主公又何必忧虑。” 黄射道:“有军师主持守城,我又岂会不放心!之所以带领骑兵去阻击孙策,只是想为抢收秋粮争取时间罢了。对了,诸葛瑾何在,秋粮收割的如何了?” 刘晔道:“子瑜还在率领军民连夜收割秋粮,今夜怕是不会回来了。对了,请主公将骑兵全数交与我指挥,今夜我要再去给孙策送一份大礼。” 黄射闻言,即命裴元绍领着全部骑兵听刘晔调遣。 当夜刘晔将裴元绍骑兵分为四队,每隔半个时辰轮流前去孙策营外击鼓呐喊。江东军以为被偷袭,急忙起身准备迎敌时,裴元绍的骑兵已经退了,如此再三,江东军士兵苦不堪言。孙策大怒,便要出营去驱赶裴元绍骑兵,程普急忙拉住,道:“此乃疲军之法,敌军行此策是为了疲惫我军。今夜我与公覆轮流守营,伯符可令其余士兵安睡,无论发生任何动静都不必理会,自有我二人处理。如此便能保存体力,不会耽误明日攻城。” 孙策闻言,强按下怒火,命令士兵安睡,只留程普、黄盖守营。 直到五更时分,在营外呐喊击鼓的骑兵方才退去。等到江东兵睡眼惺忪地起床埋锅造饭,准备朝食的时候,裴元绍的骑兵又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陡然在营门外响起,惊得许多江东军士兵手中饭食都掉落在了地上。 太史慈正在巡视各营,见状大怒,当即披挂上马,左右手各持一张二石强弓,背上插两支手戟,奔驰出营,直往裴元绍率领的骑兵冲去。 裴元绍见一名敌将单骑而来,心下不以为意,将手一挥,率领麾下骑兵迎了上去。 双方相距约有百步时,却见太史慈将马一顿,脚踏弓臂,两只手各取了一支箭拉开弓弦一放,两支箭顿时迅猛地射入裴元绍军中,将两名靠前的骑兵射翻在地。 这一手左右开弓的神奇射术让裴元绍看得大惊失色,心知遇上了狠茬子。但裴元绍看对方孤身一人,心下还存有侥幸,想要一拥而上,靠着人多势众将对方斩杀。 然而太史慈又岂会让裴元绍如愿?轻轻勒了一下马缰,那马顿时转向朝侧面跑去,太史慈就在马上开弓,箭矢一只一只精准无比地落到对方骑兵中间,每一箭必会带走一名骑兵的性命。片刻之后,太史慈已射空了两壶箭,裴元绍麾下的骑兵也减少了二十四人,骇得裴元绍心惊胆颤,眼见对方箭矢似乎无穷无尽,裴元绍不敢再与对方纠缠,只得下令撤退。 太史慈单骑逐退敌军骑兵,回到营寨,江东全军上下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第三十九章 战皖城各施奇谋 裴元绍领败兵回到皖城,诉说太史慈勇猛难敌,因此战败。黄射闻言,感叹不已,道:“太史慈的确是天下少有的猛将,可惜刘繇不会用人,最终便宜了孙策。罢了,敌军既然已经站稳了脚跟,再去袭击只会徒增伤亡,从现在起专心守城吧。” 众将应诺,各自上城守御。却见诸葛瑾满面尘土地走了进来,对黄射道:“我率领军民连夜抢收皖城周边的秋粮,但因秋粮还有数日才能完全成熟,因此收成并不好,只得了两万石。另外,还有三分之二的田地因时间有限,未能收割。” 黄射道:“已经很不错了。子瑜连夜辛劳,快去休息吧,大战一起,事务繁多,我还要多多倚仗你呢。” 诸葛瑾闻言,向仓槽掾向充交割了粮食之后,抓紧时间休息去了。 却说孙策大军辰时到达皖城,经过短暂休整之后,孙策领兵来到城下挑战。黄射知道孙策骁勇,如今黄忠、甘宁、魏延都不在这里,无人是孙策对手,因此约束众将,任凭孙策在城下叫骂,绝不出战。 孙策叫了一阵,见城上无人搭理他,也自没趣,于是回到本阵,太史慈道:“敌军一心防守,唯今之计,只有强攻。” 孙策点头,当即命程普攻东门,韩当攻西门,黄盖攻北门,孙策自攻南门,太史慈领兵各处救应。大军擂动战鼓,呐喊着一起攻城,云梯、冲车、锹攫、挠钩,各种攻城武器轮番上阵。 刘晔在城上安排守城,火箭、滚木、礌石、金汁等手段齐出,将城池守得十分严密,孙策一连攻了五天均是无功而返,只得召集众将商议道:“出兵之前,我与公瑾约定以半月为限,若半月之内不能攻破皖城,水军便无法保证我军退路了,到时我军只能撤退。如今已是第六日,诸位可有良策破城?” 谋士秦松道:“我们围城数日,甘宁必定早就得到了消息,为救皖城,甘宁一定会拼命进攻周瑜,妄图冲破周瑜阻隔前来增援。主公可派人假扮黄射信使去向甘宁送信,就说皖城将破,请甘宁水军登岸,从陆路增援皖城。甘宁担心黄射安危,必然中计。等他的水军上岸,主公便可设伏兵歼灭之。只要击败了甘宁,长江之上便是我江东水军的天下了,到时便可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攻击皖城。” 孙策闻言,当即命秦松模仿黄射笔迹写了一封书信,派一名精细的士兵送去给甘宁。 是夜,经过一天的激烈交战,甘宁再次累得筋疲力尽,回到水寨正要休息,忽听传令兵来报:“主公派人送来书信。” 甘宁命将信使请进来,接过书信一看,顿时“咦”了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看完了信,对信使道:“这信可是主公当面交给你的?期间可经过了别人的手?” 那信使闻言,顿了一顿,随即飞快地道:“是主公亲手交给我的,期间并未经别人的手。” 甘宁又道:“我麾下皆是水军,既然皖城将破,主公为何不向徐庶军师求援?” 那信使道:“主公已派了信使去请徐军师。只是历阳路远,怕来不及,因此又派我来此求援。孙策攻城甚急,城破只在旦夕,请甘将军早日发兵相救。” 甘宁闻言笑道:“既如此,宜早不宜迟。我这就点五千水军明日一早去救皖城,你是随我大军一起走,还是先回去报信?” 信使道:“主公在皖城,盼救兵如盼甘霖,我还是先回皖城,向主公报讯,也使主公早日安心。” 甘宁道:“如此也好,你去吧。” 送走了信使,甘宁再次展开书信看了看,口中发出了几声意味难明的古怪笑声。随即派出了信使向蕲春报讯。 次日一早,甘宁留张南、冯习守卫水寨,自领了五千水军水军往皖城进发,一路派出许多探子查探周围是否有伏兵。将到皖城,行至一处山谷,远远地看见一名探子在前惊慌招手,甘宁心知中伏,立刻前队改后队,往后撒腿就跑。 伏兵见甘宁跑掉,左边太史慈,右边韩当杀出,直往甘宁追来,山谷后面的孙策见状,也提兵追了过来,落在了最后。 甘宁一路疾行,看看追兵将近,于是转道进入了路边的密林中。太史慈与韩当见甘宁一路丢弃了许多旗幡兵器,现在又慌不择路地进入了密林,当即毫不迟疑地跟进林中。林中道路艰险难行,不过甘宁军队走过的痕迹十分明显,倒也不怕跟丢了。 大军逶迤追击,行至山险处,太史慈见甘宁一军就在前方,当即催军急进,突然密林中一声鼓响,数千弓弩齐发,铺天盖地往太史慈与韩当大军射来。 太史慈急忙放开缰绳挡箭,不想山道艰险,那战马受惊之下,竟将太史慈掀翻在地,滚到了山坡下的溪涧之中。 韩当大惊,急忙命将太史慈救起,太史慈一条腿却已被摔的骨折,头上也破了个口子,鲜血横流,伤口又沾了冰冷的溪水,疼痛难忍。韩当急忙护着太史慈后撤,此时甘宁率军返身杀回,密林中隐藏的伏兵也杀了出来,却是傅彤,早得了甘宁之信,从蕲春率领两三千兵马在此埋伏。 甘宁与傅彤率军追杀韩当,直至遇到孙策接应,这才撤军一同返回寻阳水寨。计点战果,共计斩杀敌军近千人,自家损失不到三百,此外敌军大将太史慈重伤,生死不知。 傅彤问甘宁道:“都督昨夜接到皖城的求援信,如何知道是孙策的诡计?” 甘宁闻言大笑,将书信取出交与傅彤。傅彤接过仔细看了看,随即恍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徐军师在时,主公的日常书信都是由其代笔。然而现如今徐军师还在历阳,这封信上的字迹却偏偏是徐军师的……。想来是孙策以前得了几封徐军师代主公写的书信,因此照着上面的字迹模仿的。哈哈,孙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二人大笑。随后甘宁与傅彤计议,江东大军皆在庐江,蕲春当面并无强敌,不必留大军防守,便请傅彤留下助战。傅彤欣然同意,分派了一千兵回挂口驻守,自带了剩余的两千兵马与甘宁合军一处,每日与周瑜在江上激烈厮杀。 甘宁一心想要击败周瑜,好率领船队堵截皖河,困死孙策大军,而周瑜为了护住孙策的退路也是拼了老命,双方几乎每天都从天亮杀到天黑,大江上每天都有上百艘船只被击沉,战死的士兵尸体顺水飘下,一直到吴郡丹徒一带都还能不时打捞到。 而随着大战持续进行,周瑜水军的战船劣势越发明显,已经逐渐有些撑不住了,同时,江夏的黄祖也开始有了动作。 原本黄祖自从实力大损以后,对襄阳刘表、竟陵蔡瑁、平春王威也起了防备之心,所以并不想再主动出境作战,但这边孙策与黄射大战了六七日,黄祖终究还是担心黄射有什么闪失,因此命苏飞率领五千水军前来支援,并相机夺回下雉。 苏飞的到来使得形势急转直下,原本周瑜预计能够拦住甘宁半个月,如今期限已过半,又多了苏飞,周瑜便知道自己最多还能再支撑三四天了。当下急忙传信给孙策,请孙策加紧攻城,若是在三天内还不能攻克皖城,便分兵劫掠各县,然后撤军。 孙策闻报大惊,谋士秦松见状,道:“我军在丹徒还有一只水军,这几个月新造的战船几乎都在丹徒,何不调来助战?” 孙策道:“即便把丹徒水军调来,黄祖也可以再发援兵,我们在兵力上仍然占不到优势,况且丹徒水军逆流而上,耗时日久,也不一定能赶得上。” 秦松迟疑了一下,劝道:“前日太史慈重伤,已送回柴桑休养,我军损兵折将,已不宜再战。况且若是徐庶从历阳分兵回来增援的话,应该就在这一两日就能到达了,到时敌军兵力大增,我们想要安然撤退也就难了。不如就此撤兵,保存实力,以待日后再战。” 孙策心中百般不愿,然而皖城守御严密,短期内实在难以攻克,思前想后,只得分兵到皖城、寻阳、居巢、龙舒以及大别山屯田点等处大肆劫掠了一番,将农田水利全部破坏,并强行裹挟了两三万百姓,由兵士押着上船,这才撤兵。 及至回到柴桑,早有兵士来报,说太史慈伤势越发沉重,伤口化脓,浑身痉挛,高烧不退。孙策大惊,急忙前往探视。 第四十章 救子义以城换酒 孙策来到太史慈床前,见太史慈浑身肌肉不住痉挛,形状极为痛苦,当即抓住太史慈的手,轻声呼唤道:“子义,子义,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太史慈听见孙策呼唤,当即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孙策道:“主公,我怕是不行了,今后不能再随主公征战沙场,制霸江淮,吞并荆襄,北上中原,匡扶汉室了。” 孙策闻言大恸,道:“子义休要说丧气话,不过是头上破了个伤口,感染了些风寒罢了,哪里有那么严重?天下名医何其多也,必有能治疗子义的。我这就派人去延请名医,子义要善加保重身体,必能痊愈。” 太史慈努力笑了笑,道:“好,我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孙策一直坐在床边,直到太史慈再次睡着,这才起身来到前厅,招医者询问,医者道:“太史慈将军左腿骨折,已经接好,将养百日便可无恙。只是额头上的伤口沾染了山中溪水,导致伤口化脓,难以愈合,且伴有痉挛,出汗,发热等症状,这种情况在受了外伤的人群中多有发生,生还者百中无一。” 孙策闻言大怒,喝道:“不过是摔破了头,哪里就有如此严重!我看你们都是庸医,若是治不好子义,统统斩首。” 医者大为惊恐,跪拜道:“以我的医术的确不能治疗此病!还请主公另寻名医,以免耽误了太史慈将军的病情。” 孙策喝道:“既如此,你就推荐几个名医来,若治不好,一样治你的罪。” 医者欲哭无泪,仔细想了想,道:“长沙张机、沛国华佗,或许可以医治太史慈将军。” 孙策道:“华佗?莫非就是前年医治周泰的元化先生?” 医者道:“正是此人,不过华佗居无定所,何处有病患便去往何处,急切之间难以找寻,只能派人到沛国谯县去碰碰运气。倒是长沙张机,张仲景先生,乃是当地大族,很少外出走动,必可寻到。” 孙策急忙命人去请二位医生,限定期限必要请到。 如此过了八日,去沛国的人回报说华佗并不在老家,已经去青徐之间行医去了,因此未能请到。孙策闻言,忧心不已,暗想长沙离柴桑并不算遥远,为何张仲景还未请到?正想之间,探子回报,去请张仲景的人已经回来了,孙策急忙出门迎接,见一老者,峨冠博带,大约五十余岁,气质和蔼可亲,孙策上前拜道:“在下孙策,拜见仲景先生。请先生快去看看子义,这几日他病体越发沉重了。” 张仲景笑着点了点头,随孙策来到太史慈床榻前,俯身观察良久,回头对孙策道:“太史慈将军之病已入脏腑,难以救治了。” 孙策苦求道:“闻先生乃是天下名医,请施展妙手,救子义一命吧。子义忠勇信义无双,天下皆知,先生忍心让子义就此殒命么?” 张仲景为难地摇了摇头,道:“非我推脱,实在是这病拖延的时日太久了。若是发病之初,我还能救治。如今么,嗯……,若是能得一物相助,或许也能救子义将军一命。” 孙策闻言大喜,道:“不知是何物,请先生尽管到来,我上天入地也必为先生寻来。” 张仲景迟疑了一下,道:“将军久经战阵,应知在每次战斗中临阵死亡者少,受伤死亡者众,受伤者最终能生还的不过十之一二,然而我闻庐江太守黄射制造了一种药酒,以之清洗伤口,能将生还的几率提升到十之七八。若是能得到这种烈酒,或许可以救活太史慈将军。” 孙策道:“我这就派人去购买此酒。” 张仲景道:“此物被黄太守当做最重要的军用物资,看管极为严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唯一能得到此物的办法就是直接向黄太守求告,或许能得蒙赠送一二。” 孙策闻言,顿时面色铁青。太史慈此时也清醒着,努力笑了笑,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勋。今功业未成,反要向对手求告,以期活命,不亦悲乎!死则死矣,有何可怕?主公切勿以我为念,千万不要去求黄射。” 孙策温言道:“子义好生养病,烈酒之事我自有主张。”说着,孙策走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信使立即送到皖城黄射处。 黄射接到孙策书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闻君有药酒,吾愿以下雉换之,可乎?若可,请将烈酒付与使者带回,我即撤下雉之兵。若不可,来日吾必渡江自取。” 黄射看信之后哑然失笑,问信使道:“孙策脑袋被砸了?怎么会想到用下雉城来换区区几坛烈酒?” 那信使道:“我家主公脑袋没事,是太史慈将军的脑袋被摔破了,如今病重难治,长沙神医张仲景先生看过之后,说只有用黄太守所制的药酒清洗伤口,才能救活太史慈将军。因此我家主公派我来此,想要求些药酒。” 黄射闻言,惊喜地站起身来,若是太史慈死了,自己可就少了一个大敌了,当下极为振奋,便要回绝信使。可是话到嘴边,黄射却又顿住了。三国名将太史慈啊,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太可惜了!虽是敌人,但他曾经也是我的偶像之一啊。 想了许久,黄射依旧举棋不定,于是招刘晔前来商议。只听刘晔道:“太史慈岂只值一个下雉!若要换烈酒,便请孙策交还掳走的庐江百姓,并赔偿三十万石粮食,同时将下雉、历阳二城交与我军,否则免谈!” 信使闻言,返回柴桑,将刘晔之言转告孙策。孙策闻言恨得咬牙,但心下顾念太史慈安危,只得全部应允,手书一封,请黄射先送酒,然后再交还百姓,支付粮草,并交付下雉、历阳。 黄射看了书信,道:“虽然我与江东乃是仇敌,但孙策的承诺我还是信得过的。也罢,烈酒可以先给你,你带回去救治太史慈吧。”于是黄射命人装了一船烈酒让江东信使先行带回。 孙策得了烈酒,立刻让张仲景救治太史慈。那张仲景立即施救,先将太史慈伤口上的腐肉割去,再用烈酒清洗,随后敷上伤药,包扎完毕。然后又用烈酒擦拭全身,直至皮肤发红,再施以金针,疏通经脉。最后熬制了许多汤药让太史慈服食,以清理脏腑。如此过了三日,张仲景衣不解带在旁看顾,随时调整用药,终于使太史慈度过了危险期,病情开始渐渐好转。 孙策见状大喜,思及与黄射的交易,又暗暗肉痛。不过孙策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当即便传令撤出下雉、历阳二县的守兵,同时将从庐江掳走的两三万百姓送过江去,随船还陆续送去了三十万石粮食,承诺的事项半点也没打折扣。 乐的黄射差点合不拢嘴。 第四十一章 护芍陂小将立功 就在黄射忙着接收下雉、历阳二城并安置百姓的时候,忽然接到步鹜和霍峻联合发来的战报,说已经击退来犯的袁术军,二人还联名向黄射举荐了一个名叫丁奉的小将,霍峻在信中盛赞丁奉胆略过人,有大将之风。 原来在孙策围攻皖城的时候,盘踞寿春的袁术也按捺不住了,自从曹操联合吕布、刘备、孙策大败袁术之后,袁术的地盘大大缩水,如今已经只有汝南郡的东南部、沛国南部、九江郡北部、下邳郡南部和广陵郡的东部地区还属于袁术的势力范围,地盘虽然不算小,但淮北的汝南郡、沛国和下邳国经过连年征战,致使百姓流散,农田荒芜,根本征收不到多少钱粮。广陵郡虽然勉强还算安稳,但江东孙策和徐州陈珪、陈登父子等都对这一块地盘虎视眈眈,需要屯驻重兵防守,征收的钱粮只够自给自足。寿春又在年前被曹操率领大军攻破,钱粮全被掠夺,人口逃散大半,至今未能恢复元气,只有寿春东边的几个县还算富庶,但想要凭借这几个县养活数万大军以及维持他那个所谓的仲家王朝的运转却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袁术一直对黄射夺取了庐江郡耿耿于怀,尤其是对安丰、六安、阳泉等芍陂灌溉地区,更是垂涎三尺,做梦都想夺回去。 正巧孙策围攻皖城,袁术见黄射一时无力北上,又见芍陂地区秋粮渐熟,于是悍然兴兵攻击芍陂。命纪灵为主将,陈兰、雷薄为副将,率领一万大军沿路劫掠而来。 纪灵大军渡过泄水,来到芍陂湖区的西面,直至霍丘,守将望风而逃。纪灵命大军四散,抢收粮食,得粮十几万石,送回了寿春,然后挥军进逼安丰。此时,屯田都尉步鹜正在安丰主持秋收,闻纪灵兵到,急忙命百姓进城。 安丰百姓心疼粮食,扶老携幼,将许多粮车堵塞城门,大大拖延了进城的行动。眼见纪灵军前锋将至,步鹜急的跳脚,百姓也十分惊慌,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少年,高叫道:“大家不要心疼粮食了,快将粮车堆弃于道,轻装进城!”说着,与同伴一起将自己的粮车推倒在路中间。 众人见状,纷纷弃了粮车,然后争相进城。那少年见进城的人太多,而敌军已经近在眼前,当下与同伴一起手持短刃,返身埋伏于粮车之后,待敌军兵到,突然跃起,竟将敌军前锋偏将从马上扑了下来,一刀结果了性命,复又一刀斩下头颅,血淋淋地站在原地高叫道:“丁奉在此,谁敢再上前一步,杀无赦!” 敌军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丁奉趁机挥舞短刀杀入敌军中,连杀七八人,挡者披靡。后方步鹜也赶紧组织了数百军民前来支援,袁术军前锋大败退走。 击退了敌军,步鹜立刻安排百姓进城,然后邀请丁奉相见,问其情况,丁奉道:“我叫丁奉,字承渊,庐江安丰人也,出身贫寒,父母俱亡,只有一个弟弟,名叫丁封。” 步鹜道:“我看你武艺高强,不知可愿投军,博个富贵?” 丁奉道:“都尉相邀,自然愿意!” 于是步鹜委任了丁奉一个假司马的职位,令其组织青壮协助守城。 不多时,纪灵领大军到来,将安丰城团团围住,纪灵指着城上大声叫骂劝降,步鹜紧守城门,并不理会。 纪灵见状,命陈兰领三千兵在城下扎营,自率其余人马往乡下抢收粮食去了。当日征集了数万石粮食,送入营中。 安丰百姓在城上看见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纪灵收割走,无不悲痛万分,呼天抢地之声不绝。步鹜也焦急万分,亟盼霍峻发兵相救。却见丁奉观看了敌军营寨许久,对步鹜道:“都尉若是信得过我,请将城中守军尽数交付于我,今夜出城偷袭,定杀敌军一个片甲不留。” 步鹜道:“城中只有八百守备军,贸然出战,若有折损,如何还能守得住城池?你想要如何偷袭敌军?” 丁奉道:“我观敌军甚为骄横,正对着城池这边的营寨修建的十分坚固,但其东北角上却只草草设立了一道栅栏,其抢收的粮草也都堆放在此处。方今八月,夜黑风高,我军若从此处杀入纪灵营寨,点燃粮草,驱火为兵,敌军必然大乱,取胜只在反掌之间。” 步鹜虽然年轻,但也熟读兵书,闻言盘算了一阵,道:“此计甚妙!”于是当夜四更,丁奉领着八百守军悄悄出城,绕到纪灵营寨之后。丁奉手持一根长矛当先上前挑飞了栅栏,大喝一声,冲进营寨,众军鱼贯而入,将火油四处泼洒,随后放起火来。 那火势熊熊燃烧,极为凶猛,纪灵在中军帐中知道火起,急忙来救,正遇丁奉,大战了十余回合不分胜负。此时营中火势蔓延,众军都四散逃命,纪灵不敢恋战,只得退走。 丁奉领兵追杀了三十里,大胜而还。 及至天明,纪灵收拢败兵,只得七千余人,其余或死或逃。纪灵大怒,复又领兵来到安丰城下叫战。却见步鹜气定神闲地在城上将红旗一挥,城中丁奉领兵杀出,纪灵正待交战,忽听身后一声鼓响,一支兵马高声呐喊着冲杀而来,为首大将,乃是霍峻,因得知纪灵围困安丰,因此从六安带了三千兵马前来增援。 丁奉与霍峻前后夹击,纪灵麾下兵马本就是新败之军,胆气已丧,顿时被杀得大败。陈兰、雷薄首先逃跑,纪灵独木难支,也只得率军撤走。 霍峻率军尾随追击,在泄水再次击败纪灵,随后收复霍丘。 纪灵无奈,只得率领两三千残兵败将返回寿春去了。 此战,虽然击败纪灵,但安丰以东的农田却被纪灵破坏大半,损失粮草二三十万石。步鹜与霍峻联名上表,向黄射报捷、请罪,并举荐丁奉。 黄射命步鹜尽快抢收秋粮,并修复农田水利,随后请丁奉来皖城相见。 两日之后,丁奉到达,黄射考察了丁奉一番,发现其武艺绝佳,不再霍峻、傅彤之下,是一员潜力极大的战将,可惜丁奉可能是因为出生贫寒的缘故,竟然没有上过一天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这让黄射十分遗憾,见丁奉只有十七八岁,于是索性封丁奉为亲卫将,打算留在身边先培养几年再外放为将。 第四十二章 杜远献媚劫二乔 黄射安置了丁奉,又督促庐江军民收了秋粮,除去被孙策和纪灵破坏的之外,一共收获了一百万石粮食的粮赋,再除去士卒家中应该免税的部分,只剩下了五十万石。 以一名士兵每天吃五斤粮食计算,五万大军一年要吃掉七十五万石粮食,若有战事,粮食消耗还将翻倍,换句话说,黄射收获的秋粮只够麾下大军正常食用大半年,要不是黄射在剿灭陈策和郑宝的时候缴获了几十万石粮食,恐怕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年夏粮收获之前黄射都不敢再发动大规模战争了。 不过今年一切都才刚刚起步,大别山和合肥屯田点都还没有收成,确实艰难了一点,等到明天夏粮收获的时候,大别山和合肥两个屯田点以及各城守备军的军屯点就都能提供大批军粮了,形势必将会越来越好。 这些日子,庐江上下全都忙碌非常,军师刘晔和长史诸葛瑾都是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安置百姓,征收秋粮,抚恤士卒,救治伤兵,修复农田水利设施等事宜,忙得脚不沾地,黄射也不好意思闲着,将麾下亲兵分为三队,由周仓、杜远、丁奉每人率领一队,每日只留下一队保护自己,其余两队则到皖城周边参与安置百姓、修复农田。 黄射除了每天处理军政要务之外,也出城巡视各项事务进展情况。这日,黄射来到皖城东边三十里处,在当地里长的陪同下观看水利设施,忽听人群外面人声扰攘,似乎有人在大声叫嚷着强抢民女、官兵如匪什么的,黄射闻言大为惊讶,急忙命将人群外叫嚷的人带来。 不一时,亲卫带着一名五六十岁,相貌清瘦,颇有文艺范儿的文士走了进来,那文士一脸气愤,一见面就对黄射嚷嚷着道:“太守,你为何纵兵为匪,抢掠良家女子?” 黄射一脸懵逼地道:“敢问足下是谁?所说的兵匪是谁?在何处抢掠了谁?” 那文士深吸了一口气,对黄射拱了拱手,道:“我乃乔瑞,字子祥,本地人都称呼我为乔公,梁国睢阳人也,中平年间移居至此。故太尉乔玄乃我族叔,故东郡太守乔瑁乃我族兄。” 黄射点了点头,对方这是在搬后台啊,于是对乔瑞回了一礼,道:“不知乔公为何叫嚷?” 那老帅哥乔瑞闻言气愤地道:“今早有一队人马闯入我家中,硬说我私通孙策,乃是江东细作,要将我全家锁拿问罪。那些乱兵闯入后宅,看见我两个女儿,为首的将领当即猖狂大笑,硬生生将我两个女儿抢了去。还疯言疯语地说什么我乔家从此就要富贵了,叫我日后记着他的功劳。我呸!这贼丕子,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还有脸谈什么功劳!” 黄射闻言,心下大怒,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麾下竟然还有如此胆大妄为,视军法如无物的人,当下强压着怒火问道:“乔公可知那带队的将领是谁?” 乔公道:“那人自称是太守的亲卫将,名叫杜远。” 黄射闻言大惊,原本还存着侥幸,认为或许是有山贼土匪假冒自己麾下士兵去打劫大户,可听到带队将领名叫杜远,黄射心下当即就确认是他,绝不会错了。 这杜远原本就是色胆包天之人,在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时把甘、糜二夫人抢上山去,准备与同伴廖化一人分一个做压寨夫人。廖化劝他将二位夫人送还关羽,并恐吓他说关羽如何如何厉害,谁知杜远竟然还夷然不惧,定要强占二位夫人,并与廖化动起手来。廖化最终忍无可忍,这才一怒之下杀了杜远,将二位夫人送还关羽。 杜远本就是个色狼,若是一直待在黄射身边或许还能约束住自己,可如今放出去了,故态复萌做出强抢民女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黄射大怒之下命周仓带兵去寻找杜远,找到之后立刻押回来。周仓领命,带领数十人四散寻找杜远下落,却听巡哨的军士说杜远早已领兵护着一辆马车返回皖城去了。 周仓回报黄射,黄射当即命回皖城。乔公挂念女儿,也跟着往皖城而来。 回到太守府,黄射不顾守门士兵古怪的目光,当即命人将杜远找来,劈头问道:“你今日出城,可去了乔家?” 杜远嬉笑道:“正是!主公才回来,还未入后宅,怎会知道我去了乔家?” 黄射怒极笑道:“我没问你,你倒先来问我!快说,你去乔家干了什么好事?” 杜远道:“我今天去城外督促兵士修建水渠,听当地百姓说起乔家曾经送了五千石粮食给孙策军,因此孙策派出去四处掳掠的士兵并未掳走一个乔家人。我想这乔家资助孙策军粮,必是江东细作,于是才上门捉拿问罪。” 黄射闻言,淡淡地看了乔公一眼。 那乔公原本一直怒视杜远,忽见杜远说出自己送粮给孙策的事,当下也有些心虚,见黄射看了过来,连忙辩解道:“我那不过是花钱买平安罢了,并非是与孙策真的有勾连,请黄太守莫要相信啊!” 黄射狐疑地看了看乔公,沉默片刻,陡然眼前一亮,暗道我怎么把这个事情忘了,真是糊涂啊,当下对乔公道:“你被人称为乔公,家住皖城附近,你的两个女儿是不是叫大乔和小乔?” 乔公闻言,面色一变,一脸防备地对黄射道:“大乔、小乔正是我女儿的小名,太守如何知道?” 黄射呵呵地笑了笑,意味难明地道:“皖城距离舒县不远,听说江东水军都督周瑜就是舒县人,想必与乔公熟识吧。” 乔公面色又变,慌忙对黄射道:“不敢欺瞒太守,那周瑜少有神童之名,前年又曾被袁术任命为居巢长,我与他的确曾在宴席上见过几面,不过并无深交。” 黄射道:“送他五千石粮食还说没有深交,是不是要把女儿送给孙策和周瑜那才叫有深交啊?” 乔公闻言大怒,道:“黄太守请慎言!那孙策与周瑜早有妻室,我虽不才,也是出身士族,岂会将女儿送去做妾?” 黄射听乔公如此说,不由惊咦了一声。那孙策与周瑜今年都是二十四岁,对古人来说早已经娶妻生子并不奇怪,没有娶妻才是咄咄怪事。但乔公对让女儿做妾之事如此敏感愤怒,这却让黄射有些惊奇,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大小乔本就分别是孙策和周瑜的妾,既然乔公深以为辱,怎么会同意嫁女呢?难道是孙策和周瑜用武力逼迫乔公同意的? 想不明白,黄射也就放在一边,转头喝问杜远道:“后来呢?你怎么又抢了人家的女儿?” 杜远笑道:“末将进到乔家,却发现乔家两个女儿皆国色天香,想到主公至今中馈无人,因此便将二女请上马车,带回了皖城。” 黄射闻言,面色一黑,道:“休得胡言,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杜远抱拳道:“当日末将听见刘军师劝说主公早日成亲,主公却推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如今乔家二女皆绝色,正可配得上主公。况且乔家又私通孙策,论罪当诛,主公娶了乔家二女,乔家满门的性命也就得活,想来他也不会不同意吧。喂,乔公,我家主公要娶你家女儿,换你满门性命,你难道要拒绝么!” 乔公闻言,脸色十分难看。黄射喝道:“够了,杜远你给我闭嘴。乔家二女现在何处,快去给我请出来。若是少了半根汗毛,小心军法无情。” 杜远见黄射发怒,也吓了一跳,小声地道:“我已经把乔家二女送到主公后宅去了。” 黄射闻言愕然,旁边乔公却是面色难看,气呼呼地指着黄射道:“好哇,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啊……。” 第四十三章 黄射逢春收二乔 黄射这个时候尴尬的要死,特玛的,弄了半天强抢回来的两个美女竟然一直待在自己的后宅,这叫什么破事啊。看着旁边乔公那想要吃了自己的目光,黄射心下不由有些发虚,急忙命人去请二乔出来。 乔公心念女儿,也跟着进入后宅,不一时,便听见一叠声“爹爹”、“女儿”等父女相见喜极而泣的呼唤声。 黄射狠狠地瞪了杜远一眼,道:“待会儿再收拾你,还不快滚!” 杜远闻言,连忙躲出去了。黄射站在后宅门前听了听,见里面还在闹腾,间或还有乔公中气十足的咒骂声。黄射犹豫了半晌,不敢进门,想了想,命人去将刘晔请来。 不一时,刘晔到来,听了黄射转述的情况后,刘晔面不改色地道:“主公勿忧,此事就交给我了。” 说着,刘晔走进内堂,轻咳了一声。正在安慰二乔的乔公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一名陌生的男子站在屋内,当即将二乔护在了身后。 刘晔惊鸿一瞥,见二乔果然貌美,心下也自惊艳无比,敛容对乔公拱手道:“在下刘晔,字子扬,现为庐江黄太守帐下军师,拜见乔公,见过二位小姐。” 乔公也听过刘晔的名声,闻言勉强回了一礼。刘晔见状,道:“今日之事,错皆在我军。在下身为军师,对将士们管教不严,在此特向乔公赔个罪,请乔公原谅。” 乔公哼了一声,道:“不敢,我不过区区小民,那担得起刘军师亲自赔罪。既然我女儿已经找到,我们这就告辞了。” 说着乔公拉着二女就要离开。 刘晔急忙伸手拦住,道:“乔公且慢,我有话说。” 乔公怒道:“怎么,难道你还要扣住我们父女不成?” 刘晔道:“乔公说的哪里话?须知这里是大汉庐江郡太守府,不是贼窝,乔公自可随意来去。只不过在下有几句话想要跟乔公说,还请乔公听完再走不迟。” 乔公气哼哼地道:“如此,我就洗耳恭听了。” 刘晔道:“乔公认为我家主公如何?” 乔公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作回答。 刘晔见状,也不气馁,自顾自地道:“我家主公自三月驻兵蕲春,当此之时,孙策坐拥江东,兵精粮足,有并吞江夏,制霸荆扬之心。我家主公以一万弱旅数与之战,先烧鄱阳船坞,后杀名将徐琨,终使孙策不敢正视江夏。之后,我主公袭刘勋,收陈策,败张勋,逐纪灵,杀郑宝,战孙策,数月之间已全据庐江,并跨有半个九江郡,此岂非英明神武之主乎?” 乔公虽不愿附和刘晔,却也知道刘晔说的不错,只得默然不语。 刘晔见乔公面色有所缓和,又道:“方今乱世,汉室有倾覆之祸,生民有倒悬之危,正乃英雄用武之时。我主选贤任能,厚待士卒,庐江军民皆愿效死。异日能扫平袁术,安定江淮者,必是我家主公。” 乔公道:“你家主公便是再有能为,与我又有何相干?” 刘晔笑道:“乔公有所不知,我家主公勤于王事,至今中馈无人,我等正为此发愁。偏偏乔公二女此时却阴差阳错入了主公后宅之中,此岂非天作之合?” 乔公闻言,变色道:“说来说去,还是不放过我的女儿。我看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快让开,我要回家。” 刘晔喝道:“乔公二女被杜远等人强拉入马车,送入我家主公府中,沿路军民都看见了,乔公难道不为两位小姐的名节着想吗?我主相貌堂堂,英明睿智,与二位小姐正是郎才女貌,乔公若是真心为女儿着想,此时便该与我家主公叙翁婿之礼,日后传了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乔公闻言,呆了一呆,颇有些意动地道:“不知黄太守年岁几何?果真不曾婚配么?” 刘晔道:“我家主公今年二十二岁,出身江夏安陆黄氏,与名臣黄香,已故太尉黄琼、黄琬乃是同族。至今的确未婚。” 乔公狐疑地道:“既是出身名门望族,又为何二十二岁了还未婚配?” 刘晔心下也曾奇怪,私下里问过黄射,不过黄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刘晔也就只能存疑了。不过面对乔公,刘晔却是斩钉截铁地道:“我家主公的确未曾婚配,想是与霍骠骑一般存有功名未立,何以家为之心吧。” 乔公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两个女儿,见二乔均惊魂未定,于是对刘晔道:“军师好意,我已明白。今日不是说话之时,来日我略备薄酒,请军师与黄太守赴宴,再谈此事如何?” 刘晔笑道:“正该如此,来,我送乔公出去。”说着,引乔公出门。 黄射正在门边等候,见乔公与二女出来,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乔公拱手深施一礼,道:“部下莽撞,冲撞了乔公及二位小姐,还请海涵。乔公请暂回,改日我必登门赔罪。” 乔公仔细打量了黄射一阵,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也还了一礼,领着两个女儿脚步轻快地走了。 黄射望着二乔的背影,鼻端萦绕着二女走过带起的香风,一时竟有些痴了。 刘晔送走乔公,回来看见黄射如此模样,顿时朗声大笑。黄射被笑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不悦地道:“有什么好笑的,我承认我是色狼,行了吧!” 刘晔大笑道:“我岂敢嘲笑主公!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主公对乔公二女起了君子之思,我庐江数万大军将有主母,我是高兴啊。” 黄射见刘晔如此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心下也有些感动,对刘晔道:“既如此,此事就全权拜托军师了。” 刘晔笑道:“敢不尽力!只是还请主公明示,究竟是中意乔家大小姐还是二小姐,我也好去向乔公说媒。” 黄射闻言,面色发涨,坑坑吃吃地说不出话来。刘晔见状,已猜知黄射之意,心下暗骂了一句:无耻!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主公欲效仿舜娶娥皇女英之事乎?此事想必不难!春秋时诸侯嫁女,必以同族姐妹为滕妾,此乃古礼。二十几年前,孙策之父孙文台便同时娶了吴家二女。今日主公同娶乔家二女,也是不让他孙文台专美于前。” 黄射闻言,面色陡然放松了许多,对刘晔道:“一切都拜托军师了。” 于是刘晔领命,三日后往乔府为黄射提亲,又与乔公唇枪舌剑了一番,最终逼迫乔公勉强同意将二女嫁给黄射。经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程序,定下了一月后的良辰吉日亲迎成婚。 婚事抵定,黄射亲笔书信一封,将婚事告知黄祖。不久即收到黄祖回信,信中黄祖痛骂了黄射一顿,说其不孝,娶妻这样的大事竟然不经过父亲同意就私自做决定了。同时,黄祖还提起了黄射的“情史”,说黄射小时曾与零陵郡望族周家的长女定亲,可惜周家女早夭。等到黄射弱冠时,黄家也遭受了一连串变故,先是黄射的祖父过世,接着黄射的生母又病死,黄射接连守了近五年的孝,这才耽搁了婚事。现在孝期已经过去,黄祖本来私下里还张罗着为黄射娶亲,已经看好了襄阳大族杨家的女儿,正准备前去提亲,谁想黄射竟然已经瞒着黄祖私定终身了。 这如何不让黄祖又喜又怒,当下在信中痛骂了黄射一顿,随后又话锋一转,表示将亲自赶到皖城主持黄射的婚礼。 一月之后,庐江上下诸事都理顺了,秋粮已经征收入库,损坏的农田水利已经修复完毕,被掳走的百姓也重新安定了下来,士兵的赏赐和抚恤都发放完毕,历阳、下雉、全椒、阜陵等处的防务也安排妥当,庐江上下被治理得井井有条,众文武将校都能松口气放松一下了,于是黄射的婚礼也就趁机举行了。 忙忙碌碌中,黄射终于走完了成亲的所有步骤,在司仪那一声洪亮的“送入洞房”声中,喜滋滋迫不及待地拉着二乔进后宅去了,看得黄祖及前来观礼的庐江、江夏众将校哄然大笑。 金台红蜡焰彤彤,乘醉抚花容。含春粉面,传情媚眼,欲火胸中。 郎君最是爱仓促,今夜且从容。先铺素练,再行云雨,数朵桃红。 一夜风流,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四十四章 强军备战谋广陵 云鬓花颜步金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黄射自娶了二乔,食髓知味,一连七八日不曾理事,每日与二乔玩乐,百般疼爱,庐江军政要务堆积如山。刘晔见状,径入后宅来寻黄射,却被周仓拦在门外不能得进。 刘晔见周仓尽职尽责地守卫黄射,也不愿为难周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周仓道:“快去通报太守,就说孙策打来了,我特意前来询问该如何应对。” 周仓急忙进去通报,不一时,黄射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对刘晔道:“孙策带了多少人马,攻打何处?” 刘晔拱手道:“孙策并未来攻打庐江。” 黄射惊讶地道:“军师为何骗我?” 刘晔道:“主公自成亲之后,七八日不曾理事,我恐主公有商纣、周幽之患,因此故意说孙策来袭,是为警醒主公也。” 黄射闻言笑道:“军师过虑了!我新婚燕尔,确实有些怠于政务。不过有二位军师及文武众将在,想来必能保庐江安稳。” 刘晔闻言,肃然道:“君有君责,臣有臣责,臣下即便再有能耐,又岂能代替主君的职责?主公之言,固然显示出了看重我等之心,但长此以往,必将使众将离心,君臣易位。此绝非为君之道也,请主公三思。” 黄射闻言,点了点头,请刘晔到书房安坐,随即抽出了一封书信给刘晔。 刘晔拆开信封,见里面有两张清单,其中一张上写着:五月,肥皂八千块,售八十万钱,蜡烛五千根,售一百五十万钱,果酒十万斤,售九十万钱,合共三百二十万钱,除去成本,得利一百八十万钱。六月,肥皂一万块,蜡烛六千根,果酒十五万斤,得利二百二十五万钱。七月,肥皂一万五千块,蜡烛一万根,果酒二十五万斤,瓷器三十件,得利三百七十五万钱又九十金。八月,……,得利四百二十万钱又一百五十金。 另一张清单上写着:楼船两艘,艨艟两艘,斗舰一艘,大翼三艘,中翼五艘,小翼九艘,走舸十二艘,突冒十二艘。 刘晔看得心中一跳,问黄射道:“主公,这是何意?” 黄射笑道:“今年四五月时,我在蕲春设了几个工坊,生产果酒、肥皂、蜡烛、瓷器和纸张,如今除了纸外,其余商品都已贩卖到了整个荆州及庐江、九江二郡,并不断向益州、江东和中原之地扩展销路,如今每月能获利五百余万钱,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预计等日后在大汉各州郡全部铺开销路后,每年能获利近五亿钱,足够养活十万精锐大军了。” 刘晔闻言,心下暗暗吃惊,道:“当年汉室太平时,国库每年的税赋不过七十多亿钱,加上盐、铁、山林、河泽之利,也才能达到一百亿左右。虽然我汉室田税极低,民间富户极多,但主公能以区区几件物品,便获得国库一年收入的二十分之一,真可称得上天纵奇才啊。主公若以所获之利养兵,以征收的赋税钱粮养恤军民,则兵强民富,何愁他日不能并吞八荒,匡扶汉室!” 黄射闻言大笑道:“军师现在不担心我会变成商纣王和周幽王了吧?” 刘晔赧颜道:“主公之才,神鬼莫测,是我见识短浅了。不过主公,这另外一张清单上所列的战船是什么意思?莫非……?” 黄射点了点头,道:“这是邓芝从安陆给我发来的信,清单上所列的战船都是已经建造完毕的,月内便能送到庐江,交付给甘宁水军。此外,日后安陆和沙羡两个船坞每月还将有十五艘战船下水,每半年将有一艘艨艟建成。只是楼船暂时便只有这两艘,新的楼船至少也要等两三年后才能下水了。” 刘晔激动地道:“如此已经足够了。有了这些战船,我军便可在力压周瑜鄱阳湖水师的同时,还能有余力派出一支偏师去袭击丹阳、吴郡,使得江东的丹徒水师不能安心发展。” 黄射附和道:“军师说的不错!这几个月来,孙策将丹徒船坞所建造的战船全部悄悄编入了丹徒水师,由孙权、周泰、潘章、孙贲等人统领,暗地里严加训练,明面上却用一些民船和商船改造成战船充入鄱阳湖水师,妄图用这些劣等战船来消耗我们,好掩护他的丹徒水师发展。呵呵,打得倒是一副好算盘,却不知战争归根到底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只要我们每个月建造的战船比江东多,再加上严格的训练,充足的后勤保障,就能保证水军实力永远比江东强。呵呵,和我比建造战船,迟早都能拖死他孙策。” 刘晔点头道:“主公所言甚是!不过如今秋粮已入库,正是动兵之时。想来孙策、袁术甚至是北方的曹操、袁绍等人都不会闲着。我们也当做些准备才是,即便暂时不向外扩张,也要防备别人攻打。” 黄射闻言,笑了笑,道:“我有水师隔绝长江,再在皖城、历阳安排重兵把守,足可抵御孙策。我们此时也无足够的力量攻取江东,只能与孙策隔江对峙一段时间了。当日徐军师曾为我军做了立足淮南,进取江东,然后北上中原的战略规划。如今江北淮南之地已有半数在我军手中,下一步,我们就要想办法把另一半也取过来。正好,等邓芝把新建造的战船押送过来之后,我们便召开一次军事会议,商讨下一步作战方案。” 刘晔领命,下去通知驻守各地的文官武将们开会去了。‘’ 三日后,皖城太守府,黄射麾下所有文武齐聚一堂。黄射高坐堂上,徐庶、刘晔分坐两边,文武相对而坐。武将这边依次为甘宁、黄忠、魏延、霍峻、傅彤、黄虎、胡立、邓芝、张南、冯习、许干、张诚、廖化、马晃、周仓、裴元绍、丁奉、杜远等。文官这边依次为诸葛瑾、石韬、步鹜、庞林、卫旌、严畯、向充等。 黄射看了看左右,发现自己麾下文武似乎有些失衡,文臣太少了,现在地盘小还能支应,等到日后地盘扩大了,这么点文臣可是不够用的。 是该想办法再招揽些人才了。 黄射心下转着这个念头,面上却堆起笑容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商议我军下一步行动,现在,请徐军师先宣布任命。” 徐庶领命,站起身来,先向黄射拜了一拜,然后面向众将,朗声道:“上次大战,我军多有伤亡,已从各处调拨青壮补齐。此外,许干、张诚率部投效我军,经过主公、刘军师与我商议之后,决定任命许干为偏将军,领部曲五千,随军听用。任命张诚为裨将军,领部曲三千,随军听用。二人麾下的其余青壮就地遣散,分散安置在合肥、大别山和芍陂屯田。这些青壮,请石韬、步鹜、庞林、卫旌四人负责接收安置。” 许干、张诚起身跪倒拜谢了敕封,领了金印,复又回到席上安坐。石韬等人也各自应诺领命。 徐庶见状,接着道:“如此一来,我军步兵除去万余守备军之外还有三万三千战兵。为防备孙策,现任命霍峻为历阳都尉,领兵五千,全权掌管历阳、阜陵、全椒三县军务。任命傅彤为蕲春都尉,领兵五千,全权掌管蕲春、下雉、寻阳三县军务。胡立领三千守备军常驻皖城,并负责督管各县守备军。魏延领兵五千驻守合肥、六安,防备袁术。步军都督黄忠率领许干、张诚、廖化、裴元绍、马晃等,领兵一万八千人,听我号令,准备进攻广陵。” 众将轰然应诺。甘宁急忙起身道:“主公,步军众将都各有任用,我们水军呢?” 黄射笑道:“兴霸莫急,马上就轮到水军了。”说着向徐庶点了点头。 徐庶会意,转头对甘宁等人道:“行军主薄邓芝一直在督造战船,劳苦功高,今已督造楼船、艨艟、走舸等战船共计四十六艘交付水军,特赏锦缎十匹,黄金百两,以示嘉奖。升张南、冯习为楼船校尉,每艘楼船配斗舰一艘,艨艟一艘,其余大翼、中翼、小翼、走舸、突冒、先登、乌蓬等船不等,组成两支楼船舰队,每支舰队有水军六千,统一由水军都督甘宁率领。此外,升黄虎为水军中郎将,驻兵巢湖,率领二百艘乌篷船专职训练水军新兵,并捕捞鱼虾,以充军用。再以三艘艨艟,三十艘走舸,五十艘先登组成一支快速舰队,直属于甘宁,负责游击当阳、吴郡沿岸。” 甘宁、张南、冯习、黄虎等大喜,纷纷领命。 黄射最后道:“众将下去后务必勤于军务,整训士卒,以备调用。我在这里就明说了,我军下一步的作战方向是广陵郡,你们只要用心训练士卒,立功受赏的机会多得是。” 第四十五章 大战之前庙算深 军务处理完毕,众将各归本职。黄射留下了徐庶、刘晔、黄忠、甘宁、许干、张诚、廖化、裴元绍等涉及到攻取广陵的将领商讨进兵方略。 刘晔首先介绍广陵郡情况道:“广陵属徐州,后被袁术夺取,及至孙策自立于江东,袁术所置之广陵太守吴景响应孙策,背叛袁术,转投孙策,广陵也就归属于孙策了。去年冬,曹操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陈登智计极深,陈家又是徐州大族,与孙策争夺广陵,很快就拿下了广陵北面的海西、凌县、射阳、盐渎、平安、高邮六县之地。袁术也派兵复夺广陵,占领了东阳、堂邑二县,孙策的势力收缩到了广陵县、江都、舆国、海陵等沿江一带。三方势力犬牙交错,不时发生争斗。” 徐庶道:“我们的目标是淮南之地,广陵郡除了海西和凌县之外,其余之地尽在淮南。此外,下邳国也有一部分属于淮南。这些地方也应该作为我们此次进攻的目标。” 刘晔闻言,点头道:“徐军师说的不错,隶属于下邳国的淮阴、盱台、高山、淮陵、东城等五县也均在淮南。其中,淮阴、盱台二县被吕布控制,高山、淮陵、东城三县则被袁术占据。不过,说到东城,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主公可听说过鲁肃,鲁子敬这个人?” 黄射一愣,道:“鲁肃此人我是久闻大名了,听说他与周瑜颇有交情,此时应该已经在孙策麾下了吧,不知所孙策委任了他什么职位?” 刘晔笑道:“主公有所不知,鲁肃便是东城人,也曾被袁术任命为东城长,后袁术称帝,鲁肃弃官带领家人逃至江东,周瑜将之举荐给孙策。不想孙策对其并不太看重,虽然同意录用,却很长时间都未委任官职。正巧鲁肃的祖母去世,鲁肃于是扶灵柩返回东城安葬祖母,并为祖母守孝,至今未曾再次出仕。” 黄射闻言,大喜道:“既如此,军师可能为我招揽鲁肃?” 刘晔道:“鲁子敬乃纯孝之人,如今孝期未满,怕是不会出仕。不过我与其常有书信往来,可为主公暗结其心,待其孝期一满,自然来投主公。” 黄射喜道:“若子敬来投,我必重用。刘军师荐才有功,应该重赏。” 刘晔与徐庶对视一眼,笑道:“主公若真要赏我,此次攻取广陵,就让我随军参赞军机可好?” 黄射闻言,看了徐庶一眼,见其一脸微笑,并无反对之意,于是对刘晔道:“军师愿意随军征伐,我自求之不得。” 刘晔领诺,指着地图道:“此次出兵,当兵分两路,陆路先取东城,截断袁术与广陵的联系。水路先取江都,占据邗沟,截断江东增援广陵的道路,然后大军水陆并进,沿邗沟北上,直取沿途的广陵、高邮、平安、淮阴等县。北守淮阴,南守江都,占住邗沟这条线,然后东西出击,最终全取广陵。” 黄射在地图上跟随着刘晔的讲述推演了整个战局,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战局的关键在于能不能抢先拿下东城和江都,若能拿下这两地,便能将袁术和孙策的援兵挡在广陵郡之外,我们便能从容攻取广陵各县了。” 刘晔先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也不尽然,占据广陵北面的陈登虽然兵力不多,但其隶属于吕布,若是陈登说动吕布派兵横插一脚,战局就难以控制了。” 黄射闻言浑不在意地笑道:“军师放心,陈登与吕布貌合神离,绝不会向吕布借兵的。况且,吕布到时说不定已经自身难保,我们不必忌惮他。” 刘晔闻言与徐庶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蕴含着惊讶之色,于是二人追问黄射道:“主公何出此言?听说吕布极为信重陈珪、陈登父子,主公怎知他们貌合神离?况且吕布兵多将广,下邳城高池深,又怎会自身难保?主公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黄射见徐庶与刘晔追问,大有得不到回答誓不罢休的味道,只得回答道:“陈珪、陈登父子心下其实一直是向着刘备的,只不过形势使然才不得不暂时与吕布虚与委蛇,一旦得到机会必会毫不犹豫地捅吕布一刀。至于吕布么……,呵呵,二位军师想必也研究过曹操的用兵规律。曹操每一次出兵的时间都是夏粮或者秋粮收割之后,而且每一场战斗极少拖延超过三个月。如今已是九月底,想必曹操也要再次对周边诸侯用兵了。今年夏季,曹操已经征讨了张绣,以我之见,此次曹操征讨吕布的可能性极大。偏偏吕布在徐州内有陈珪、陈登父子暗中算计,外有刘备对其虎视眈眈,若是曹操趁机全力来攻打,吕布彻底败亡的可能性极大。也就是说,我军攻取广陵非但不必担心吕布,而且陈登到时估计也抽不出多少心力来与我们纠缠。” 刘晔闻言,拊掌叹道:“主公运筹帷幄,明见万里,我等不如也。若真如主公所言,则我军已得天时。若能取东城、江都,则再得地利。加之广陵久经战乱,民心思定,主公兴仁义之师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此可谓得人和也。天时、地利、人和皆得,我军此番必能夺取广陵。” 黄射大喜道:“军师如此有信心,我就放心了。不知军师取广陵,需用多少兵马?” 刘晔道:“需用甘宁、黄忠、许干、张诚、廖化、裴元绍等将,用步军一万八千人,水军一支楼船舰队及甘宁将军直属的游击舰队,共计九千人,再加上主公亲自统领的四百骑兵。” 黄射道:“如此一来,庐江一带就只剩下一支楼船舰队了,兵力只有六千人,略显不足。罢了,我再请江夏调一支水军至下雉,协助我防备周瑜,如此才可保万无一失。” 说着,黄射亲笔写了一封信,命人送给黄祖。 却说黄祖因为江夏郡被刘表分割了大半出去,又断了钱粮供给,日子过得日益窘困,忽然接到黄射书信,说愿意每月支付两百万钱借用五千水军至下雉驻防。黄祖看完信大笑,喜滋滋地收下了黄射这份孝心,当即命吕广率领五千水军驻防富池口,听从黄射调遣。随后,黄祖用省下来的钱粮再招募了五千步军,使自己麾下兵马再次达到了两万人。 第四十六章 谋江夏周瑜塞河道 黄射大军的频繁调动让江对岸的孙策和周瑜紧张不已,急忙召集众将分析黄射军的下一步动向。 孙策道:“近日细作来报,说甘宁水军之中多了两艘三层楼船、一艘斗舰、两艘艨艟及其余大小战船四十余艘,敌军实力大增,众将可有应对之策?” 程普道:“黄射小儿实力越发壮大,已不可等闲视之。以我之见,当集中我军所有力量尽快与之决战。我江东有七万大军,在柴桑、湖口的不过三万人而已。若将丹徒水师调来,再从各郡县驻军中抽调一半,则我军至少可以集结五万余人。” 孙策闻言,道:“大军全都聚集在柴桑,若黄射分兵攻我丹阳、吴郡又该如何应对?” 程普道:“我军先发制人,黄射必疲于应对,安能有余力分兵袭击丹阳和吴郡。” 谋士秦松道:“我军夺取江东时杀戮太甚,吴郡世家大族皆心怀不满,慑于我军兵锋强盛这才不敢作乱,若是调走了各地驻军,只恐盗匪蜂拥而起,扰乱地方,到时我军后方不稳,前线怕是也不能安心作战。” 程普道:“既如此,便只将丹徒水师调来,也足以与黄射一战了。” 周瑜道:“便是将丹徒水师调来,也只是对黄射水军略占优势。若江夏水军顺江而下增援黄射,我军依然落入下风,诚不可取。” 程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坐看黄射日益壮大,等着他来打我吗?” 周瑜道:“程公稍安勿躁。不知诸位有没有发现,我军多次与黄射交战,水战败多胜少,陆战则败少胜多。黄氏父子水军强大这是不可忽视的事实,我们应当扬长避短,尽量避免水战。” 程普晒笑道:“江淮之地水网密布,不打水战,大军岂非寸步难行?” 周瑜道:“我们若不攻江北,专打江夏,如何?” 程普闻言,怔了一怔,道:“江夏之地大小河流也极多。若是黄祖用水军断我归路,如何应对?” 周瑜道:“可用木石阻塞大江以南的所有河道,使江夏水军无法进入这些支流。然后,我大军便可从容攻取下雉、鄂县、沙羡,进而驻兵武昌,甚至南下长沙也不无可能。而我军若攻打黄祖,黄射必发兵救援。我军正可以逸待劳,在江南岸将黄射援兵歼灭。” 程普闻言,沉默良久,点头道:“公瑾此谋,甚为高妙,我不及也。” 孙策见状,笑道:“既然众将都同意公瑾之计,那就照此执行。诸将回营后,皆要安排士卒砍伐树木,制成木桩,用以阻塞沿途河道。三日之后,务要齐备,然后大军出发,攻打江夏。” 众将领命,下去准备去了。 三日后,孙策领两万大军出发,浩浩荡荡地逼近下雉。蕲春都尉傅彤听到消息,急忙领了三千兵马进入下雉防守。同时,请在蕲春驻扎的吕广水军接应自己。 吕广水军于是离了蕲春,顺着富水往上增援下雉。看看将到,突然船队前方的两艘战船发出一声巨响,陡然停了下来。吕广上前查看,原来这两艘战船全都触礁了,船底破了一个大洞,江水不住灌入船中。吕广急忙命人堵漏,尽量抢救船只。 随后吕广又命人下水查看,水鬼回报道:“水下有许多木桩,密密麻麻,塞满河道,船只无法前进。” 吕广闻言,只得命士兵清理木桩,一边又命人向傅彤传信。 傅彤接到消息,知道水军无法救援自己,当下一边加固城防,一边派人将军情传报黄射。 此时的黄射已经与刘晔、黄忠一道率领大军向广陵进发,接到傅彤传来的军情,不敢怠慢,急忙找刘晔商议。 刘晔道:“江南数县之地,如何能与广陵相比!可让徐军师佯装救援下雉,以迷惑孙策,然后暗命傅彤坚守下雉十日,十日之后再退往阳新,在阳新再守十日,然后退往鄂县,如此节节抵抗,使孙策军疲累不堪。待我军攻取广陵之后,再回兵击之,可得全胜。” 黄射道:“傅彤兵少,即便节节抵抗,恐怕也难以坚持多久。” 刘晔道:“可将沙羡船坞撤往安陆,将鄂县兵器作坊撤往蕲春。如此一来,江南三县即便全部被孙策夺去也伤不了我军元气。主公试想,孙策尽夺三县之后,下一步他还能向何处进兵?” 黄射想了想,道:“南阳郡的州陵县,还有长沙郡的下隽县。” 刘晔笑道:“准确的说,是竟陵郡的州陵县。竟陵郡太守乃是蔡瑁,他必会起兵复夺州陵。从此之后,就不是我们一家独自抗衡孙策了。此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却也是当下我军最好的选择了。此时先暂时放弃江南,等到我们拿下了广陵,全取了淮南,再与孙策争夺不迟。” 黄射权衡了一下,道:“罢了,舍去江夏三县之地,换取广陵,算起来我军还是赚了,就依军师之意吧。我再修书一封去夏口说明情况,请我父搬迁沙羡船坞及鄂县铁器作坊,暂时就先隐忍一段时间吧。” 于是黄射决定任由孙策攻打江夏,自己则全力夺取广陵。 当日黄射与刘晔带领许干、裴元绍等将与甘宁、黄忠分兵两路。由甘宁、黄忠率领主力大军趁夜从水路袭取江都。黄射、刘晔、许干、裴元绍、周仓、杜远则率兵五千余人去夺东城。 大军来到东城之外三十里处的密林之中潜伏,刘晔在周仓的保护下先入东城去见鲁肃。 鲁肃正在守孝,见刘晔到来,惊讶地道:“听说子扬已被庐江太守黄射拜为军师,怎会有闲暇来东城?” 刘晔笑道:“正为子敬而来。我家主公听说子敬有大才,故命我前来请子敬共谋大事。” 鲁肃闻言,沉默半晌,道:“承蒙黄太守看重,只是我正在为祖母守孝,怕是要辜负黄太守美意了。” 刘晔道:“我岂不知子敬正在孝期?只是方今乱世,正是大丈夫驰骋天下,建功立业之时。我主英明睿智,知人善任,实是难得的明主。子敬乃当世奇才,若是出山辅佐我家主公,必能一展胸中抱负,扬名天下。” 鲁肃也颇为意动,但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孝期未满,实不能出仕。” 刘晔还待再劝,只听鲁肃又道:“不过,黄太守欲取东城,我倒是能略尽绵薄之力。” 刘晔惊讶地道:“子敬如何知道我军要取东城?” 鲁肃笑道:“黄太守欲要立足淮南,进取江东,制霸江淮之后,再北上谋夺中原。如今既已取了庐江,自然要谋取寿春和广陵。盘踞寿春的袁术虽然已经衰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急切间难以攻下,如此一来,黄太守现在能用兵的地方便只剩下广陵了。东城正当要冲,占据此地便可切断袁术与广陵的联系,实乃黄太守必取之地。” 刘晔闻言,叹道:“子敬虽身居东城,然眼观天下,格局宏大,真奇才也。实不相瞒,我军正要取东城,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处,不知子敬要如何助我夺城?” 鲁肃道:“我在东城薄有声名,今夜设宴请东城守将赴宴,暗伏下刀斧手,就于席间将东城守将拿下,逼其打开城门迎接黄太守大军入城。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东城唾手可得。” 刘晔大喜,道:“随我一道来的周仓将军乃是我家主公的亲卫将,勇力绝伦,擒下东城守将绝非难事。” 鲁肃道:“既如此,我这就命人去请东城守将,你派人联络城外大军,约定信号,今夜便取了此城。” 二人分头进行,东城守将果然中计,被周仓于席间生擒,逼于无奈,只得命打开城门,向黄射投降。 第四十七章 收鲁肃雨夜袭江都 黄射进城,厚待鲁肃,延之上座,当夜又与鲁肃抵足而眠,相谈甚欢。次日一早,黄射召集众将欲拜鲁肃为军师,鲁肃辞而不受,道:“我尚在孝期,不敢出仕,请黄太守见谅。” 黄射见鲁肃坚持不肯接受任命,当下解下腰间佩剑交给鲁肃,道:“子敬既要守孝,我也不勉强你出仕。只是我已认定你为我军师了,此剑乃我佩剑,今送与你,东城军务还请你抽空看顾一二。若军中将校有欺你身无官职,胆敢不听你调遣的,可持此剑斩之。” 说着,转头将留守东城的许干喊了过来,当着鲁肃的面道:“子敬先生虽无军师之名,却有军师之实。你需听其命令,不可怠慢。若敢违逆子敬先生之令,小心军法无情。” 许干闻言悚然,当下急忙领诺,又对鲁肃拜了一拜,表示愿意听从命令。 鲁肃见状,叹道:“有如此明主,夫复何求!”拜倒在地,接了佩剑,对黄射道:“鲁肃拜见主公!请主公放心,肃必保东城不失。” 黄射大喜,将鲁肃扶起,又谈了好一阵子话,这才依依不舍地作别鲁肃,与刘晔一道率领三百亲卫及四百骑兵离了东城,往江都进发。 且说甘宁亲自率领一只楼船舰队佯装在江上巡航,这日来到历阳驻扎,对岸牛渚守将乃是徐逸,见对岸船只众多,深恐敌军来攻,整日安排人马在江岸上观望,并向秣陵传信,请求增援。 入夜,牛渚大营依旧灯火通明,防备甘宁偷袭。却不知甘宁大军趁着夜色,早已搭载了黄忠步军悄悄顺江而下,往江都去了,江北岸只剩下一座空营。 此时正是秋冬之交,甘宁船队拔锚起航之后,突然下起了大雨,并吹起了北风,船队乘风东进,更添了两分速度。沿路江东探子都回港躲避风雨去了,因此甘宁船队一路畅通无阻,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江都。 江都城就在江边,有三座城门以及一座水门。城中只有一千守军,因天降大雨,城上守军也无法站在城墙上警戒,只安排两个小兵在城楼上瞭望,其余士卒都睡去了。 然而雨夜之中伸手不见不见五指,瞭望的士兵也只是虚应差事罢了,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甘宁亲自率领百名敢死之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来到城下,用绳索套上城头,冒雨攀爬上城,随后悄悄潜到水门,摸进守门士兵的营房,将熟睡中的数十名士兵尽皆抹了脖子,期间虽然发出了一些声响,但都被大雨掩盖了。甘宁夺了水门,命士兵转动绞盘,将水门打开,随即点起一支火把向城外船队报讯。 江面上的船队看见讯号,当即一艘接着一艘,鱼贯驶进江都城。黄忠领了三千穿着蓑衣的士卒下船,命张诚、廖化带兵前去接收各城门,黄忠则带兵直杀向县衙。 县中守将名叫吴威,乃是孙策娘舅家的表兄,因天降大雨,自以为绝不可能会有敌军来袭,因此放心熟睡,等到被麾下士卒叫醒时,黄忠已杀进了县衙,吴威来不及披挂,只从床塌边取了佩剑抵挡黄忠,被黄忠手起一刀,劈为两段。 当夜甘宁与黄忠夺了江都,封锁四门,没有放走一个守军。令参战士兵全都换了干衣服,围在火堆旁每人一碗烈酒祛除寒气,免得受寒得病。 次日天明,大雨停息。黄忠、廖化、张诚兵分三路去取广陵、舆国和海陵。三人各带数千兵马,用一百精兵为先导,穿着江东军得衣服,手持印有江都县大印的文书,诈称有公务要进城办理。 城中守军验看了文书,发现无误,于是放行。黄忠、廖化、张诚进城之后,暴起发难,夺了城门,潜伏在城外的大军趁机一拥而入,很快便将三座城池拿下。 甘宁待黄忠等人走后,留下三千军将大趸船上装载的霹雳车搬了五十架到城头安放妥当,随后,甘宁楼船、斗舰隐藏入邗沟之中,这才率领其余船队驶向丹徒。 此时天已大亮,江上巡逻的江东哨船看见北岸驶来一支庞大的船队,急忙回水寨向孙权报告。 孙权大惊,召集周泰、潘璋、滕胄、孙邵、陈端、滕胤等商议对策。 谋士陈端咳嗽了两声,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强打起精神道:“大江之上能够聚集起如此庞大水军的,除了我江东,便只有盘踞在江夏和庐江的黄氏父子了,敌军必是黄射麾下的水军无疑。咳、咳、咳,敌军此次突然东下,必是为了夺取广陵,进而全取淮南之地。我料江都多半已经陷落,敌军必会分兵取广陵、舆国、海陵等地。咳、咳,二公子应立刻派人向三县传信,命守军严加把守。” 孙权闻言吃了一惊,这陈端乃是孙策麾下四大谋士之一,四大谋士分别是张昭、张纮、秦松和陈端,张昭善于处理内政,张纮长于战略规划,秦松和陈端则善于分析战局,临阵指挥。 可惜孙策本身就是一代名将,二人在孙策麾下发挥本领的机会不多,且二人身体都不太好,因此孙策将陈端留在丹徒辅佐孙权,而秦松虽然留在了孙策身边,但平素也多是留守营寨,极少随军奔波征战。 二人虽然名声不如张昭、张纮,但孙权却深知二人本事,因此听了陈端之言当即毫不犹豫地派出信使向广陵、舆国、海陵三县报警,随后,孙策又皱眉道:“江都乃是广陵郡门户,岂可任其落入黄射之手?我们是否应该出兵夺回江都?” 陈端道:“敌军远来,可以趁其立足未稳与之一战,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再做下一步打算。” 孙权闻言,当即命潘璋领水军两千为前锋,前去试探敌军虚实,孙权自领大军在后,准备观望形势,随机应变。 甘宁船队遮天蔽日往南岸而来,沿路派出许多快船,将江东哨船全部截杀殆尽,看看将到丹徒,甘宁站在楼船上远远望见前方有一只船队向自己迎了过来,当即命冯习率领三千水军上前应战。 冯习领命,率军上前与潘章战成一团,双方你来我往,大战一个时辰不分胜负。 孙权在后面看见,大喜道:“我两千水军便能挡敌军三千,如此还又何惧?传我命令,大军向前,今日务要彻底击败甘宁。” 于是孙权率领三艘新造的艨艟、七八十艘大小战船、数百艘乌篷船往战场杀了过来。 冯习抵敌不住,败回本阵,甘宁见状,亲自率军上前与孙权交战,双方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 却说潘章军中有一员副将名叫马忠,为人机警,胆大心细,混战中远远望见敌军旗舰之上有一员大将站在船头,身旁簇拥着许多近卫僚属。马忠料想对方必是甘宁,当下驾一艘小船悄悄接近,觑得空隙张弓搭箭,往甘宁射去。 甘宁应声而倒。 黄射水军顿时大乱,很快对方旗舰上升起了冯习的大旗。 冯习努力约束船队往江都撤退。孙权见状大喜,催军急速追杀,一直来到江都城下,将敌军船队在水门之外挤成一团,等待进城。孙权当即命周泰、潘章、马忠等率军掩杀。 三将领命,率领船队鼓角喧天地杀向江都,来到城外两百步时,突然城上发出一阵如雷霆震吼一般的巨响,随即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天而降,凶猛地向周泰等人砸来。 江东军的乌篷船被石块一砸,不是侧翻就是开裂进水,瞬间就折损了八九艘船只。周泰坐船乃是一艘艨艟,被七八块巨石砸中,兵士死伤惨重不说,船舱也被砸破了一个大洞,江水猛烈灌入,船只很快就开始倾斜了。 周泰等人情知中计,当下急忙撤退。 江都城下的黄射水军见状,士气大振,敲响战鼓复又往江东军杀来,埋伏在邗沟的楼船和斗舰也从斜刺里冲入江东船队中间,一番横冲直撞,挡者披靡,孙权大败,慌忙命令撤退。 黄射水军衔尾追杀,一直追到丹徒方才收兵,击沉孙权军艨艟一艘,其余大小战船十七艘以及乌篷船一百三十余艘,杀敌近三千人,大获全胜,高奏凯歌而还。 第四十八章 攻高邮北上淮阴 当天下午黄射、刘晔等人才赶到广陵,见黄忠、甘宁果然依计夺取了四县之地,心下大喜。不想却又听到甘宁受伤的消息,黄射大惊,急忙快马来到江都探视甘宁。 却见甘宁胸前缠着纱布,隐隐有鲜血渗出,不过精神倒还好,还能谈笑饮酒。黄射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询问如何受伤。 甘宁满不在乎地道:“被敌军一员小将暗算了一下,幸亏距离较远,因此那箭虽然射破了甲叶,却已力道用尽,只伤到了一点皮肉,并不碍事。也幸好被射了这一箭,才使我军诈败之计看起来全无破绽,这才能使孙权上钩。” 黄射闻言,心下也大为庆幸地道:“这就好!战场上危险万分,兴霸日后还要小心谨慎,不要再遭了小人暗算才是。对了,可知暗箭伤人者是谁?” 甘宁道:“隐约看见对方战船上打着一面‘马’字旗,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黄射皱眉苦思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冲口而出道:“莫不是传说中的名将杀手马忠?” 甘宁闻言惊讶地道:“名将杀手?那伤我的小将竟有如此惊人的名号?” 黄射见甘宁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心下顿时暗暗后悔自己嘴快。其实正史中的马忠是蜀国后期与王平齐名的大将。至于东吴的这个马忠,正史中并无多少记载,只在演义中出场过几回,每一次出场必会带走一位名将的性命,因此被后世的网络评论家们尊为“名将杀手”、隐藏的三国“第一高手”、“终极大波丝”,搞得黄射也对其印象深刻,以至于陡然想到他的名字便脱口而出了。 当下黄射对甘宁道:“这个马忠武艺兵法如何我倒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他极为擅长偷袭,暗箭伤人之术令人防不胜防,即便是如兴霸这般的大将一不小心也会着他的道。日后遇见,兴霸定要小心在意。” 甘宁闻言笑道:“主公何必长他人志气,我看那马忠射术也只是一般,下次遇见,我定报此一箭之仇。” 黄射见状,又好生告诫了甘宁一番,弄得甘宁又是感动又嫌烦闷,只得诺诺应答。黄射见甘宁无事,于是命甘宁谨守江都,好生养伤,随后率领随从返回广陵,准备出兵北上去取高邮。 次日,黄射在广陵、江都、舆国、海陵各留了一千兵防守,又让甘宁、冯习领楼船舰队驻守江都,随即与刘晔一道率黄忠、廖化、张诚、周仓、裴元绍、丁奉、杜远等领一万四千步兵、三千水军沿着邗沟北上往高邮进发。 高邮虽是陈登辖下,但此时陈登正在下邳忙着给吕布挖坑,不但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广陵郡的事,而且还把麾下兵马抽调了大半前往凌县,准备随时配合曹操大军围攻吕布,因此陈登在广陵各县的兵力十分空虚。 不过高邮县是直接面对江东孙策的前线,因此陈登也在此留下了两千军队,由其手下大将薛州率领。 那薛州原本是聚众一方的豪强,后被陈登招降,一直对陈登忠心耿耿,闻听黄射大军到来,急忙领兵上城守御。却见黄射大军水陆并进,水军阻断邗沟,步军在城外排开阵势,却并不立刻攻城,而是推出了数十辆投石车就在城外两百步外组装起来。 不多时,投石机组装完成,刘晔一声令下,数十辆投石机一起发射,伴随着“轰隆”的巨响,一块块磨盘大的巨石腾空而起,如冰雹一般砸到城头,每一块巨石落下整个城墙都被震的颤抖。而巨石落地之后还会弹跳、翻滚和溅射碎石,如此一来,几乎每一块石头至少都会砸死砸伤七八个人。 面对这宛如天罚一般的场景,城上守军瞬间被打懵了,不知是谁精神崩溃突然尖叫了一声,将失神的守军惊醒了过来,看着四周残肢断臂遍地的血腥场面,一众守军无不骇然,眼看城下敌军又在准备发射巨石,众守军顿时士气大跌,恐惧之下纷纷掉头逃跑,守将薛州连砍数人也止不住,无奈之下只得率领少量亲信开城逃往射阳去了。 刘晔见城上守军纷纷逃跑,当即下令停止发射投石机,又命黄忠率军登上城头,打开城门,就此轻松拿下高邮。 大军进城,安民完毕,短暂休整之后,黄射留下一千军守城,随后率大军继续北上,直至平安县城。平安县令闻听高邮城不到半日就被攻破了,顿时吓破了胆,急急忙忙开城投降。 黄射令其仍为县令,并留下三百人监视,随后马不停蹄进发淮阴。 此时天色已晚,大军已经赶不到淮阴了,为免陈登得到消息派兵回援,黄射与刘晔商议之后,决定让丁奉率领水军继续前进,进入淮河封锁河道,阻拦北岸可能到来的援军。廖化和裴元绍则率领四百骑兵快马赶到淮阴城下见机行事,若城中并无防备则挥军抢城,若城门已经关闭则以游骑猎杀往来信使,封锁城中与外界的联系。 廖化、裴元绍领着骑兵去了。 次日,黄射率领大军继续北上,一路急行军至下午才到达淮阴,廖化、裴元绍来见,禀报道:“城中守将乃是陈登族弟陈修,防守城池极为严密,城中虽然只有数百守军,但淮阴百姓都在帮助守城,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夺城。” 刘晔闻言,道:“陈家世居淮浦,在淮阴下游北岸,距此不过百里,此地百姓心向陈家倒是正常的。只是如此一来,我们若强行攻城,必会对城中百姓造成许多杀伤,就算拿下了城池,恐怕也会尽失人心。” 黄射闻言,沉默片刻,道:“请军师写信,招降城中守军,给陈修指明三条路,其一投降我军,我升他为广陵郡丞。其二带领愿意跟随他的军民百姓离开淮阴,我保证绝不追杀。其三顽抗到底,城破之后,我杀他全家。同时,劝百姓各自回家,若不然,死了伤了都不要怪我。” 刘晔领命,当即手书一封,令军中文吏抄写了数百份,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淮阴军民得之,拆开看视,只见上面写道:“大汉破虏将军、庐江太守敬告淮阴军民:今天下纷乱,四方扰攘,吾起义兵,诛除暴虐,所到之处,无不克服。今领大军三万兵临淮阴,人吐一唾,即可淹城。但怜百姓无辜,不该枉遭杀戮,故暂缓刀兵,请城中百姓阅此书信,即刻回家,紧闭门户,我军进城之后必秋毫无犯,倘若还敢顽抗,则死伤无怨。再告守将陈修,若降则可加官进爵,若走我军绝不留难,倘若死守,城破之后,满门诛戮,绝不留情!勿谓言之不预也。” 百姓得书,纷纷述说黄射兵多,且又爱惜百姓,城中兵少,必不能久守,因此父母呼唤儿子,妻子呼唤丈夫,儿女呼唤父亲,渐渐将协助守城的百姓都招呼回家了。 陈修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当即率领数百守军开门往东,转道撤往淮浦老家去了。 黄射大喜,催促兵士进城,大开府库,赏劳士卒,并向城中百姓每户发粮食一石,以收民心。 淮阴百姓果然人人喜悦,自此开始心向黄射。 第四十九章 取东阳征辟陈矫 拿下了淮阴,黄射大军便将广陵一分为二了,东边是射阳、盐渎以及淮河北岸的海西,西边是东阳、堂邑以及淮河北岸的淩县。按照计划,海西和淩县可以暂时放过,但其余四县却必须拿下。 于是黄射将大军一分为二,刘晔率领廖化、裴元绍领兵五千去取射阳和盐渎,黄射与黄忠、周仓、杜远一道领兵五千去取东阳、堂邑,留张诚领兵三千驻守淮阴,丁奉率水军三千巡游淮河,确保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渡河威胁淮南之地。 大军行进途中,黄射接到了各方传来的情报,首先令人瞩目的是曹操征伐吕布之战果然已经发动了,有陈登作为内应,曹操轻松夺取了小沛、彭城,并开始向下邳进兵。吕布折兵大半,一路溃逃到下邳国的郡治下邳城,依托泗水天险这才稳住阵脚。 曹操前几次征伐徐州都是被阻拦在泗水岸边,即便屠杀了数十万彭城郡百姓,也没能吓阻住徐州百姓的抵抗之心,只能数次铩羽而归。 如今再次被泗水阻住,曹操却并无半分急躁,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强有力的臂助。果然,两日之后,回到淩县的陈登立即出兵六千大举向下邳进发,吕布腹背受袭,只得撤兵退入下邳城中坚守。 曹操于是率兵扎木筏从容渡过泗水,将下邳城包围得水泄不通,日夜攻打,城中吕布尚有近万兵马,粮食极多,又有陈宫、张辽、高顺、魏续、侯成、宋宪等协助,据城而守,与曹操激烈交战。截至目前,下邳城尚无被攻破的迹象。 不过黄射却知道这场下邳攻防战将会持续三个月的时间,直到吕布被手下将领出卖,才会在白门楼殒命。 因此,至少在三个月内曹操、吕布和陈登的主要精力都将会放在下邳,南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换句话说,这三个月就是黄射夺取并且巩固淮南的天赐良机。 除了徐州之战外,来至江东的消息就不那么美好了,信使报告说孙策攻打江夏进展顺利,如今才不到十天时间,就已经拿下了下雉,并且扫荡了阳新,开始进攻鄂县。傅彤麾下三千兵马虽然节节抵抗,但随着士兵伤亡逐渐增多,抵抗的力度也在急速减弱,恐怕守不住鄂县多久。原本刘晔计划的用下雉、阳新、鄂县、沙羡拖住孙策一个多月时间的打算看起来是要落空了。 此外,驻兵丹徒的孙权也在蠢蠢欲动,似乎有再次出兵进攻江都的打算。不过江都有甘宁驻守,黄射倒是并不十分担心。 只有盘踞寿春的袁术反应有些奇怪,他似乎对近在咫尺的徐州和广陵战局漠不关心,竟然没有半点趁机出兵浑水摸鱼的意思,这让黄射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命徐庶和魏延小心在意,以防袁术偷袭,同时加派细作打探袁术军动向。 处理完了各地情报,黄射想了想,又给徐庶传了一道命令,令其抽调五千守备军至广陵,分驻各县,抽调之后造成的缺额从庐江、九江两郡的流民中再招收新兵进行补充,从而把战兵解放出来,最大限度地充实一线兵力。 一路无事,等大军赶到东阳城下时,城中守军已做好了守城准备。黄射命人上前招降,城上守军也并无应答。由于投石机一部分被安放在淮阴,另一部分被刘晔带去攻打射阳去了,黄射手中没有攻城利器,又不想让士兵强行攻城,只得暂时扎下营寨,苦思破城之策。 是夜,城中有人用绳索坠下,赶到黄射军营前求见,黄射命军士将之请进来,却见来人用斗笠遮面,直到走进中军大帐这才取下斗笠,对黄射拱手一礼,道:“东阳陈矫,字季弼,见过黄将军。” 陈矫?黄射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料想是三国历史上有些名气的,于是面上堆起了笑容,起身还了一礼,道:“不知季弼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陈矫道:“特为献东阳城而来。如今东阳县令乃是袁术部下,附逆从贼,横征暴敛,东阳百姓苦之久矣!今将军领大军至此,正是其末日到了。我愿说动城中守军打开城门迎将军入城,恐将军不信,故特来亲见一面,以示诚意。” 黄射看了看陈矫,道:“先生也姓陈,不知与现任广陵太守陈登是何关系?” 陈矫淡淡地笑了笑,道:“我本姓刘,世居东阳,因舅家无子,将我过继给了母族,这才改姓陈,与淮浦陈氏虽然同姓,却并非同族。” 黄射闻言,道:“非我故意猜忌先生,实是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谨慎从事。既然先生愿意助我,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陈矫笑了笑,道:“既如此,今夜三更我打开南门,点起火把,亲迎将军入城,请将军切勿迟疑,免生变故。” 黄射听陈矫说要在城门口亲迎自己大军入城,心下顿时放心了许多,道:“请先生放心,一旦收到先生讯号,我便立刻挥兵进城,绝不迟疑。” 当下二人说定,于是陈矫返回东阳,至三更时分果然打开了南门,黄射见城门口点起了火把,当即命裴元绍率骑兵当先抢城,并嘱咐裴元绍要第一时间寻找到陈矫,让其带路一同进城捉拿东阳县令。 裴元绍领命,策马进城,不一时便控制了城门,黄射见状,这才终于确定陈矫并非诈降,于是大手一挥,与黄忠一道率军冲进城去。东阳县令猝不及防,正要逃跑时被裴元绍骑兵追上,当场斩杀。 陈矫随裴元绍同行,一边高声招降守军,一边安抚百姓,在其协助下,守军纷纷投降,城中百姓也迅速安定了下来。黄射看见,不由对陈矫的本领暗暗叹服。次日论功行赏,拜陈矫为从事,暂领东阳县令。 陈矫道:“将军既取了东阳,必要再取盱台、高山二县,我愿随军前往,为将军说降此二县。” 黄射惊讶地道:“先生在此二县也有熟人?” 陈矫道:“我家有薄财,常往来盱台行商,在盱台县城内有一座货栈,并与其城门督颇有交情。其人贪财,可用重利诱其献城。至于高山县,我本家兄长刘峤正在彼处做主薄,我手书一封,令其反袁,想必不难。” 黄射闻言大喜,当即命裴元绍、杜远领一千兵马与陈矫一道去取盱台,然后命黄忠领一千兵马携带陈矫书信去取高山。 两日之后,二县皆传来捷报。黄射便命裴元绍暂时留守盱台,任命刘峤为高山县令,拜陈矫为东阳县令,并总领三县防务。 随后黄射领兵南下,往堂邑而去。大军行至城外三十里,已经是孤城一座的堂邑县令便打开了城门,遣人向黄射送来降书。 黄射心下喜悦,进城安抚军民,仍旧命原堂邑县令继续担任原职,又将城中守军尽数调往江都,留下了五百人暂时守城,然后黄射大军开拔,返回了广陵。 此时,刘晔也领兵取了射阳、盐渎,缴获了无数食盐,并招降了一个名叫戴陵的小将。刘晔在信中称赞戴陵为人耿介,深通兵法,将来可为大将。 黄射闻言,便召见了戴陵,问其韬略。 戴陵道:“北方水军精华尽在青徐之间,只是如今天下纷乱,水军废弛,沿海军民多沦为海匪,平素劫掠渔民,贩卖私盐。广陵太守陈登初到任时,便招降了海匪薛州,瞬间收得青壮近万,因此才得以在广陵北部站稳脚跟。如今将军获得了广陵,也可遣人招降海匪,编组成军,旬月之内便可得兵数千。待日后北上青徐,便可以之作为前锋,从海上直捣中原腹地。” 黄射闻言大喜,当即任命戴陵为盐渎都尉,令其负责招揽海匪,以备后用。 戴陵欣然领命而去。 第五十章 论形势谋救吕布 戴陵到达盐渎后,陆续招降了四五千海匪,编组成军,将广陵东部沿海守得如铁桶一般。黄射又派人前去接管盐场,改煮盐为晒盐,大大增加了食盐产量,通过贩盐每年收入就达到近两亿钱,从而支撑起黄射麾下第一支海军的建设。此是后话。 且说黄射夺了广陵郡,又从庐江调了五千守备军来,分驻各县,随后任命张诚为广陵守备军统领,将其麾下三千兵也转为守备军,长驻淮阴,使得广陵守军达到了八千人。 此外,冯习麾下的楼船舰队常驻江都,防备孙权,暂时交与丁奉率领的三千水军也留在淮河,准备应对曹操、陈登等人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攻击。许干麾下的五千人留下三千驻守东城,分兵两千驻守盱台。而黄忠则率领一万主力返回庐江,防备袁术和孙策。 如此一来,黄射在广陵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暂时便只剩下廖化所部一千人,裴元绍所部四百骑兵,加上分驻江都和淮阴的两只水军九千人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理,广陵郡人心基本归附,各地的积年悍匪都被守备军讨平,百姓安居乐业,境内形势逐渐稳固,于是黄射与刘晔商量,准备留刘晔驻守广陵,黄射自己则返回庐江主持大局。 正商议间,忽听丁奉来报:“我率军巡视淮河,捉住了几个奸细,那几人自称是吕布派往袁术处求救的信使。” 黄射闻言,命将信使押上来。不一时,丁奉押了两名文士进来,二人见了黄射,慌忙拜道:“我二人乃是温候帐下谋士许汜、王楷,奉命往袁术处求救兵,并非细作,请将军明察,放我等回去。” 黄射道:“我素来敬仰温候,不知下邳如今情况如何了?” 许汜、王楷对视一眼,隐晦了交流了一下,随即就听许汜道:“下邳城中有近万精兵,粮食可用一年,加上温候勇猛无敌,因此并无陷落之虞。” 黄射笑道:“既然下邳安稳如山,你们又何必急急忙忙向袁术求救?况且袁术屡遭大败,又岂敢再与曹操为敌?我料你二人此番必是无功而返。罢了,我与吕布素无仇怨,扣着你们两个也没什么用处,便放你们回下邳去吧。” 二人大喜,当即就要拜别黄射,旁边刘晔急忙止住,转头低声对黄射道:“主公何不声援吕布,使之能久守下邳,牵制曹操、陈登之力。” 黄射道:“曹操兵多将广,若我声援吕布,必会引起曹操忌恨,倘若其分兵伐我,岂非自找苦吃?” 刘晔道:“然而曹操攻灭吕布之后,实力必会大增,到时若派兵协助陈登南下,可就更难对付了。届时,我军北有曹操、陈登,南有孙策、周瑜,淮南之内还有袁术盘踞在寿春,顷刻之间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窘境,形势大大不妙啊。” 黄射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道:“军师言之有理,是我目光短浅了,吕布的存亡的确关系到我军的兴衰。既如此,吕布便是非救不可了。” 刘晔点了点头,又道:“只是主公顾虑的也有道理。曹操围攻下邳的军队有五六万人,以我军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击退曹操。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声援吕布,坚定其守城的信心,以待曹操粮尽,主动退兵了。” 黄射道:“曹操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坚持三四个月却是没有问题的。况且陈登、糜竺等都是徐州大族,家中广有钱粮,又都深恨吕布,到了曹操粮尽之时,此二人说不定会支援些粮草,好让曹操能更久地坚持下去。” 刘晔笑道:“主公须知曹操所占据的兖州也是四战之地,他也会担心袁绍、刘表、张绣袭击许都,必定不敢在下邳城下逗留太久,” 黄射闻言迟疑了一下,道:“若曹操掘开泗水,用水淹城,以军师预计,下邳城能坚持多久?” 刘晔闻言,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叹道:“若我是曹操,必用此计。如此一来,下邳城的城墙不用一月便会被水侵蚀,最多再有三个月,下邳便会被攻破。” 黄射幽幽地道:“或许用不了三个月,城中便会人心惶惶,有那心思活络的,说不定便会献城投降,顺便将吕布这个天下第一勇将卖个好价钱。” 刘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皱眉道:“如此一来,吕布是绝对守不住下邳了,真是可惜。” 黄射迟疑了一下,突然问道:“军师,你说我们若是收留吕布,将来是福是祸?” 刘晔闻言,脱口道:“吕布反复无常,丁原、董卓都被其所杀,投靠袁绍而后又暗谋自立,依附刘备而后又反客为主,豺狼心性,难以驯服,若是收留他久后必有祸患。” 黄射闻言,沉吟道:“若扣其家眷,驱之过江与孙策相斗,如何?” 刘晔见黄射屡次相问,心下已知黄射实有救吕布之心,当下来回踱了几步,道:“曹操若掘泗水以淹下邳,我军便可乘船直抵下邳城下,救走吕布不难。即便曹操派大军南下,我军依仗淮河天险坚守,也有八九分的把握能够挡住。只是如何安置吕布却是一个大问题。吕布骁勇,陈宫擅谋,必不肯久居人下。若是留在淮南,迟早必生祸患。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扣其家眷,然后将之放在淮北或江南。但如此一来,又恐其心生不满,倘若他暗中连结孙策或袁术,对我反戈一击,我军恐怕难以抵挡。” 黄射见刘晔对救吕布之事颇有抵触,当下目露幽光地道:“军师不必头疼,吕布虽勇,但若无麾下一干强军猛将相助也并无多大威胁。如今他即将穷途末路,我便明言相告,索要其麾下一半精兵,然后才肯相救,看他如何抉择。若其愿意交出兵马,我便救他。若其不愿……,我也救他,不过只派出一条船救他一家人,到时他手中无兵,也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刘晔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黄射道:“主公此计真是绝妙!” 于是黄射与刘晔达成了一致意见,随即将许汜、王楷再次请了上来,对二人道:“我料曹操攻城不下,必会掘泗水淹城。袁术已无力救援温候,普天之下能救温候者唯有我一人而已。请二位回到下邳之后转告温候,若能将陷阵营及一半骑兵送我,我便出兵救他。请他好生思量,慎重决断。若同意我的条件,便于夜间在城头点燃三堆烽火,我看见烽火,自然出兵相救。” 许汜、王楷领诺,辞别黄射,绕道回下邳去了。 待二人走后,黄射命甘宁火速赶到盱台,又命丁奉日夜监视下邳城中动静,看是否燃起烽火。同时整备水军,收集淮河两岸的船只,作好了随时出兵救援吕布的准备。 第五十一章 造新船下邳兵变 在黄射安定广陵的时候,孙策也已经取了鄂县,又进兵沙羡。黄祖派苏飞、吕广领一万水军协助傅彤,就在沙羡与孙策大战,一连七八天,孙策命兵士顺风放火,激起浓烟,遮蔽黄祖水军视线,随后亲自击鼓与士兵一同在浓烟下冲锋,身后数千弓弩手结成阵势,箭矢如雨而下,每日都要消耗数万只箭。 为了支援岸上守军,苏飞和吕广不得不将船尽量靠向江岸,却不料正中孙策算计,数百艘预先准备好的木筏火船从上游一拥而下,一举烧毁了近百艘江夏船只。苏飞急忙率领船队撤退,江东军见状,顿时士气大振,个个勇如猛虎,最终击破沙羡,斩杀了江夏和庐江联军近四千人。 至此,傅彤带到江南的三千兵马伤亡殆尽,黄祖派来协助防守的军队也死伤了三四千人。整个江南争夺战,历时二十余天,以孙策大获全胜而告终。 不过孙策的伤亡也不小,加上军械损耗极多,水军又无法逆流而上前来支援,因此也无力继续渡江作战,只得留太史慈驻兵武昌,与江北的黄祖隔江对峙,然后孙策率领主力返回了柴桑,与周瑜商议,欲要趁虚袭击皖城。 此时黄忠正好率军一万回到了庐江,孙策闻报,这才打消了进兵江北的念头,愤愤地对周瑜道:“我虽取了江南之地,却丢了广陵郡四县,得失相抵,只能算不胜不败。但黄射却全取了广陵,淮南之地除了袁术盘踞的寿春附近几个县之外,其余尽皆落入黄射之手,他的势力陡然增加了近一倍。此人运气为何如此之好?偏偏曹操、陈登要在此时围攻吕布,致使广陵空虚,让其轻松得手?” 周瑜苦笑道:“广陵之战,是天助黄射,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伯符却也不必气恼,黄射取了广陵,必被曹操忌惮,曹操定会留重兵在徐州牵制黄射。以前的黄射地少兵多,便如缩成一团的刺猬,难以制服。但如今他取了广陵,兵力自然便会分散开来,又要分兵南北两面防守,迟早必疲于奔命,最终被拖死在江淮之间。” 孙策闻言,点头道:“公瑾所言甚是!但我们也不能坐等黄射失败,我决定也效仿黄射,抽调快船组建一支游击船队,袭扰江北沿岸,使黄射不能安然坐拥淮南之地。” 周瑜道:“我早有此意,这只船队可交由蒋钦统领,必能发挥奇效。此外,伯符请看,这是我看了黄射新造的楼船之后,受其启发所绘的新式战船图纸。我军现有的船只普遍比江夏战船矮小,在冲撞和弓弩对射的时候均处于劣势。我们应该扬长避短,放弃冲撞和弓弩对射的战术,转而全力发挥我军接舷肉搏的优势。我设计的新式战船在不改变船只大小的情况下,加高了船头和船尾,使我军接舷作战的时候不至于仰攻敌船,此外还增加了一个覆盖整个船舱的木制顶棚,可以保护船上士兵不被敌军弓弩所伤。如此一来,士兵只需养精蓄锐,专心等待接舷战就可以了。” 孙策见状,拊掌大笑道:“论及接舷肉搏,我军无所畏惧。此船若是建成,看他黄射小儿还如何猖狂。” 当下孙策和周瑜将新式战船的图纸送到丹徒船坞,命工匠加紧打造,随后又抽调快船,以蒋钦为主将,组成了一支游击舰队,专门袭扰江北。从此长江北岸处处烽烟,沿岸军民苦不堪言。 但此时黄射却无暇顾及江东,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已经放在了下邳,每日令人打探曹操和吕布军的情况,一时听说曹操已经掘开泗水淹了下邳城,一时又听说河内太守张扬起兵救援吕布,不料却被其部下杨丑所杀,杨丑又被眭固所杀,随后眭固又被曹操派遣的大将史涣斩杀,一时又听说泰山臧霸等人出兵来解下邳之围,却被徐晃、李典领兵杀败。 总之各种消息纷至沓来,让人目不暇接,就在这纷纷扰扰中,时间进入了建安三年十二月,下邳攻防战已经进行了三个月了,但城中却仍旧没有半点动静,这让黄射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要知道,下邳距离盱台接近三百里,又是逆流而上,极为耗费人力,虽然战船比民船快许多,但也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若是不能提前准备,一旦变起仓促,黄射就是想要救援也鞭长莫及了。 思及此,黄射索性留刘晔在盱台主持大局,自己却带着甘宁、周仓、丁奉、杜远等人率领三千水军,携带着两三百条空船趁夜驶入了泗水,来到距离下邳一百二十里的一处河湾之中潜伏。 此时下邳城中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八健将之一的侯成因犯了吕布的禁酒令而被吕布打了五十军棍,侯成因此心中生怨,与早已被曹操的强大军势吓得胆寒的魏续、宋宪合谋,欲要绑了吕布献城投降。三人合计,由侯成先盗赤兔马出城去取信曹操。 当夜是魏续把守东门,正好行事。侯成趁夜悄悄进入马棚将赤兔马牵走,一路到达东门,魏续正要放他出城,忽然两旁民居内冲出数十名士兵将城门团团围住,为首二人乃是陈宫、高顺。 二人擒了侯成,抢回了赤兔马。魏续见状,惊得心胆俱裂,欲要就此作反,却又忌惮高顺在侧,因此不敢妄动。心中一时七上八下,既怕陈宫已经知道自己也参与反叛,又怕侯成把自己攀咬出来。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只得勉强上前对陈宫拱手道:“不知军师何时到来的?为何要抓候成将军?” 陈宫笑道:“我闻侯成欲要投降曹贼,恐魏将军一不小心将他放走了,因此特来抓他。如今人赃并获,还请魏将军随我一起去见温候,也好做个见证。” 魏续道:“我身负守城重责,岂敢擅离?” 陈宫道:“魏将军休要推脱,今日之事,你我都是见证。不但是你,城中将校都要去看温候如何发落侯成,你岂可缺席?” 魏续闻言,脸上阴晴不定,但看高顺手中紧握大刀,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魏续却也不敢造次,只得随陈宫一起去见吕布,一路目视侯成,面露乞求之色。 侯成见状,默然无语地点了点头。 等到见了吕布,陈宫禀报说侯成偷盗赤兔马准备投降曹操,已被拿下。吕布闻言怒不可遏,责问侯成道:“我待你不薄,为何反叛?” 侯成自知必死,于是毫无顾忌地讥笑道:“你自己被酒色所伤,却反不准我等饮酒。我只不过酿造了几壶酒,还未饮用,先来献你,你就要打要杀,还好意思说待我不薄?况且你听信妻妾之言,不听文武良谋,自恃武勇,刚愎自用,非明主也!眼下曹公大军围城,水淹下邳,城墙已有多处被浸泡松软,破城只在旦夕,你若投降曹公,或许还可以保全性命,与娇妻美妾长久享乐。若是顽抗,城破之后,必死无葬身之地。” 吕布大怒,道:“竖子安敢咒我!你有伤在身,如何能谋划造反大计?必有人与你合谋,说出来,我留你全尸。” 侯成仰天笑道:“是我自己要投降曹公,哪有什么同谋!今日既然被抓,有死而已,何必再问!” 吕布见状,当即喝刀斧手将侯成推出去斩首。不一时,刀斧手将侯成首级捧上来,吕布验看完毕,命将首级挂在旗杆上示众。魏续、宋宪看得心惊胆战,寒冬腊月却反而汗流浃背。 其余众将听了侯成之言也都对下邳前景有些悲观,一时堂中气氛十分压抑。就见陈宫扫视了众将一眼,特别在魏续、宋宪二人身上停留了一阵,将二人看得颇不自在,这才转头对吕布笑道:“将军可知我怎么知道侯成会作反的?” 吕布也有些惊讶,当即反问道:“公台是如何知道的?” 陈宫笑了笑,道:“主公,当日许汜、王楷二人从袁术处求援回来,路上被庐江太守黄射的巡哨捉去,那黄太守让二人带回了两封书信,其中一封交给了主公,另一封交给了我。给我的这一封就写了‘温候禁酒,侯成犯令,夜盗赤兔,走投曹操’这一句话,当时我未解其意,及至后来事情发展果如信中所写,我这才不得不信,于是与高顺将军一道去东门埋伏,果然抓住了侯成。” 吕布闻言,惊讶地道:“竟有此事?黄射如何能预知我要禁酒?又如何知道侯成会犯我军令,怀恨造反?” 陈宫苦笑了一下,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下甚至怀疑那黄射是否有未卜先知之术。” 张辽闻言,道:“那黄射果真有如此神奇?既如此,我等何不请他来救援下邳?” 第五十二章 救吕布偷渡泗水 陈宫看了看张辽,又看了看吕布,欲言又止。 张辽见状一愣,随即看向吕布,吕布见状,扬眉道:“那黄射向我索要一半兵马,然后才肯出兵救我等离开下邳,去江淮安身。” 张辽闻言,顿时沉默不语。旁边魏续壮起胆子道:“我军现有八千余人,除去一千五百并州狼骑之外,其余都是兖州、徐州之军,便从中分出四千徐州兵给黄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吕布看了看张辽、高顺,语气莫名地道:“可是那黄射指明要陷阵营和一半狼骑,并且还要借调张辽、高顺二人去他帐下听用。” 此言一出,张辽、高顺面色一变,其余众将也都噤若寒蝉,就听陈宫幽幽地叹道:“当日温候收到黄射的书信,大怒之下当场就把信给烧了,誓言绝不背弃诸将。如今曹操水淹下邳,我等已经穷途末路,我陈宫死则死矣,只是可惜温候及众位将军英勇盖世,竟然都要死于区区下邳小城之中,妻子也不能保全也。”言罢流泪哀伤不已。 吕布想起家中娇妻美妾,也长吁短叹,十分愁闷。 众将见状,皆心有戚戚。魏续、宋宪原本就怯于曹操军势,想要投降自保,如今有一个不用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的办法,如何能够放过?当下二人顾不得担心陈宫是否知道自己也参与了谋反,齐齐上前劝吕布道:“主公,如今我们坐困愁城,外无援兵,且下邳又残破不堪,非是久留之地。黄射既然愿意出兵相救,便送他一半兵马也无不可。” 吕布乃是寡恩之人,闻言有些意动,只是顾忌张辽、高顺的感受,因此默然不语。魏续、宋宪于是又转头劝张辽、高顺道:“二位将军,如今下邳满城军民的性命都在你们手中,请二位大发怜悯之心,保全主公及众将士家眷性命。” 张辽听了二人言语,心中生怒,转头看向吕布,但见吕布低垂着头不敢看自己,顿时已知吕布心意,当下仰天一叹,颓然不语。 高顺却拜倒在地,对吕布道:“我闻忠臣不事二主!今我已追随主公,不敢改投他人。下邳城破,有死而已。” 魏续、宋宪闻言大急,劝道:“高将军何必如此固执!那黄射只是借调将军,何时说要让将军改换门庭了?” 高顺对魏续、宋宪之言充耳不闻,只盯着吕布看。吕布却心虚地转过头去,不敢与高顺对视。 陈宫见状,道:“高将军,我知你忠心,只是如今我军形势危急,将军何不暂且在黄射处安身,与之虚与委蛇,暗中却为温候内应,待日后温候在淮南站稳脚跟,声势复振,不必再仰黄射鼻息时,你再回来,岂不是好?” 高顺闷声道:“我性子直,做不来内应。”说着,直视吕布道:“请主公明示,是留我还是遣我走?” 吕布见高顺硬要逼问自己,心下有些不悦,只得扬了扬眉毛,无奈地道:“如公台所言,你先去黄射处安身,待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寻你回来。” 高顺闻言,怔了半晌,默默地对吕布拜了一拜,随即起身,沉默地站到了最后边。 吕布见众将都再无异议,于是命陈宫在下邳城头点燃三堆烽火,以此向黄射报讯。 黄射派出的探子望见烽火,急忙将消息传回,黄射大喜,当即命船队昼伏夜出,悄悄往下邳而去。 却说曹操闻听下邳城中突然燃起烽火,急忙前往探视,郭嘉道:“此必是吕布在向外传递讯息,他的援兵或许要到了。” 曹操问道:“援兵从何处来?” 郭嘉道:“无外乎北方的臧霸、吴敦、孙观、昌豨、尹礼等贼寇,以及淮南的袁术。” 曹操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我派许褚、徐晃领兵两万屯驻在北面要道,以挡臧霸等泰山贼寇。再命刘玄德领关张二将把守淮南径路,派乐进、李典领兵一万在后助之,若两路兵来,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当夜安排妥当,全军上下人不卸甲,只等敌人援兵到后厮杀。一直等到天明,并无一个援兵。曹操派探马四处查探,探马回报泰山贼寇及淮南袁术均无动静。曹操心中暗自讶异,只得命士兵提高警惕,严加守把,切莫大意。 次日深夜,黄射率领船队终于到达下邳,来到泗水决口处,只见那决口在下邳上游高处,引水的沟渠足有三四百米长,宽却只有两丈。丁奉乘小船用木杆丈量了一下水深,最浅处仅有三尺。 甘宁道:“主公,沟渠狭小,只有先登船及其余少部分小船可以通过。” 黄射命将所有小船聚集起来,得了先登船五十艘,其余可以进渠的小船二十余艘。于是黄射命甘宁率军把守沟渠,自己却亲自率领周仓、丁奉、杜远等人带着小船鱼贯进入沟渠,一路偃旗息鼓来到下邳城下。 下邳城西、北、南三个城门都被水淹,只有东城地势较高,因此无水。曹操大军皆堵在东门,防止吕布突围。却不想黄射从水路而来,直接到了西门外低声呼唤城上守军开门。 城上值守的乃是宋宪,闻听黄射率领船队来到,急忙差人禀报吕布。吕布闻讯,率领陈宫、许汜、王楷等来到西门,请黄射相见。黄射于是命士兵点燃一个火把照亮自己,对城头上拱手道:“吾乃大汉破虏将军、庐江太守黄射,见过温候。” 许汜、王楷见果然是黄射,当下对吕布点了点头。吕布这才对黄射也拱了拱手,笑道:“不想黄太守竟然从水路而来,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黄射道:“曹操虽然将下邳围得铁通一般,却留下了水路这一个破绽。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曹操与其麾下众将都是北方人,有此失误却也怪不得他。” 吕布闻言大笑,当即令将城门打开。那城门本有缝隙,水早就渗入淹了半个城去,下邳军民百姓都已移居东城。 众军努力转动绞盘,将城门拉起,黄射带领船队进入城中,便停靠在城门旁边的台阶上。黄射在周仓、杜远的护卫下亲自下船登上城头招呼吕布上船。 来到吕布面前,黄射顿时心下一惊,那吕布身高九尺,也就是两米一,而且体魄雄健,宽背窄腰,长腿猿臂,身材十分健美。黄射却只有七尺五的身高,也就是一米七五左右,在这个平均身高只有七尺的时代已经算是高个子了,但站在吕布面前却矮了一大截。 那吕布根本不用展示武力,凭借超人一等的身高和体魄优势,只需站在那里便天然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让黄射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黄射在距离吕布五步之外停住了脚步,拱手道:“温侯,在下依约前来,请温侯安排军民上船,尽量少打火把,不要大声喧哗,以免引起曹操注意。” 吕布也拱了拱手,上下打量了黄射一眼,道:“不想黄太守竟如此年轻,真少年英雄也。请黄太守稍待,我这就安排兵马上船。” 于是吕布命张辽率领八百人保护众将家眷先上船。黄射留心观看,只见众家眷莺莺燕燕足有两三百人,皆用头巾遮面,内中有数人身段极好,其中一人腰肢极为细软,行走如弱柳扶风,风姿极为绰约。旁边一名少女,十分矫捷,颇有几分运动少女的味道。此外还有一人,身段极好,前凸后翘,十分迷人。 黄射瞟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命丁奉率领船队先行返回。黄射便与周仓、杜远一道留在城头上与吕布一起等待。约莫一刻钟后,丁奉再次返回,吕布见状,于是命将骑兵分批上船。 先登船狭小,七十余艘船每次只能装千余人,骑兵更是每次只能运送三百余骑,光是运送这一千五百多骑兵以及各将校的私人马匹便要来回六次,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此时已是五更,虽然冬日夜长,但也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于是黄射催促吕布加快速度,除了必须的军械之外,其余车帐辎重粮草一律放弃。 吕布闻言,只得照办,速度果然快了许多,终于赶在天亮前将除了陷阵营之外的所有人都运走了。 随后陈宫命令在城头虚插旌旗,以迷惑曹操。待陷阵营全体上船之后,黄射大手一挥,与吕布、陈宫、高顺一道离了下邳,返回泗水,上到大船之上。然后整个船队在微露的晨光中顺水而下,往淮南而去。 第五十三章 曹操怒挥师南下 且说这日曹操起床,问左右道:“城中吕布可有异动?” 左右从人答道:“城中旌旗招展,十分安静,吕布并无异动。” 曹操点了点头,随后起床更衣,正在梳洗时,忽然荀攸闯了进来,对曹操道:“主公,大事不好,吕布已于昨夜逃走了。” 曹操闻言大惊,三角眼中精光闪烁地道:“我五万大军将下邳围得水泄不通,吕布如何能够逃走?诸将为何不来禀报?” 正商议间,毛介、夏侯渊、曹仁、曹洪、于禁等都到了,于禁道:“我今日到城下观望,见城墙上虽然旗幡招展,但却并无一个人马走动,于是上前探视,命人试探着潜入城中,发现城中并无一兵一卒,吕布果然是逃走了。” 曹操闻言大怒,道:“昨夜是谁值守?” 夏侯渊道:“是我当值。” 曹操怒喝道:“为何吕布走了你却丝毫不觉?如此昏聩无能,视我军法如儿戏么!” 夏侯渊道:“末将昨夜不曾合眼,数次巡视,并不见有一人一马出城。” 曹操喝道:“还敢狡辩,那吕布难道还能插着翅膀飞了?分明是你疏忽!我早有严令,有放走吕布一兵一卒者皆斩。来人,将夏侯渊推出去斩首。” 众将大惊,急忙苦劝。此时帐帘突然掀开,郭嘉走了进来,对曹操道:“主公错怪妙才将军了,我刚刚进城询问了城中百姓,昨夜吕布并不曾从东门出城。” 曹操闻言,疑惑地道:“下邳南、北、西三面都被水淹,只有东门可出。吕布不走东门,却又从何处逃走?” 郭嘉道:“我等百密一疏,忘了堵截泗水河道。我问过百姓了,据说昨夜有一只船队从泗水缺口处驶到下邳西门,将满城兵将都接走了。吕布已从水路逃了!” 曹操闻言,惊疑地道:“可知是谁救走了吕布?” 郭嘉道:“能够动用如此多船只来到下邳的只有袁术、黄射与陈登。主公可将陈登叫来询问。” 曹操于是命人将陈登叫来,陈登听了经过之后,道:“救走吕布的必是黄射无疑。” 曹操道:“哦,元龙为何如此确定。我闻那黄射不过初得广陵,如何就有如此能力调动船只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吕布数千大军救走?” 陈登道:“曹公有所不知,水军非一朝一夕可成。江淮之间能称得上水军的只有黄氏父子的江夏水军,孙策的江东水军以及刘表的襄阳水军。我手中虽然也有两三百条船,但都是民船和商船,速度慢,防御力差,只能作为运输船队使用,不能用于水面作战。袁术也是一样。且我听闻黄射在占据了广陵之后调了三千水军至淮河,料想救走吕布的必是这支水军。” 曹操闻言,勃然大怒,道:“竖子安敢如此!我劳师动众,围城三月,眼看吕布就要授首,却被他偷救了去!传我命令,大军南下,追击黄射。” 夏侯渊拜道:“那黄射在末将眼皮子底下救走吕布,欺我太甚!末将请为前锋,必生擒黄射献于帐前。” 曹操点头同意,将五千轻骑交与夏侯渊,令其与陈登一道,水陆并进,追杀黄射。 夏侯渊领命,率领骑兵沿泗水而下,一日夜疾行近三百里,直至睢陵,却连黄射船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面对滔滔淮河,夏侯渊无奈,只得令陈登船队靠岸,准备将自己麾下骑兵送过河去,继续追杀黄射。 陈登闻言,急忙道:“夏侯将军且慢!兵法云百里而趋利者必厥上将军,更何况将军已经疾行了近三百里,人困马乏,此时若强行渡淮作战,必然失利。还是等曹公大军到来之后再决定如何进攻吧。” 夏侯渊道:“我久经战阵,岂用得着你来教我打战?我军虽不习水战,但南军也必然不懂马战。黄射所依仗的无非就是淮河天险,只要我大军踏上淮南土地,黄射必束手投降。” 陈登还待再劝,却见夏侯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我是前锋主将,你也要受我节制。你只需听命行事,将我麾下骑兵送到淮南便可,其余皆不用你管。” 陈登闻言,只得无奈地命令船队靠岸,将夏侯渊五千骑兵都装上了船,随即扬帆起航,往淮南而去。 却说黄射将吕布大军接到盱台,不等大军下船便向吕布索要兵将。陈宫道:“眼下我军刚到淮南请容缓之。” 黄射笑道:“非我逼迫温侯,实是盱台城小民寡,粮草不多,供养不起八千大军。故而我才想将张辽、高顺二军分到别处去屯驻,免得粮草不济,让温侯大军饿了肚子。” 吕布、陈宫闻言,面色大变。但大军仓促撤离下邳,辎重粮草全都没有,若是黄射真的不发粮草,吕布大军瞬间便要兵变。吕布和陈宫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只得将张辽、高顺叫过来,当面令二人转投黄射,并交割了两千五百步兵,七百骑兵,并陷阵营给黄射。 张辽、高顺冷着脸站在船上,一言不发。黄射见状,知道二人心有怨愤,当下急忙上前好言抚慰,又是送衣服,又是赐酒肉,并拜二人为中郎将,让张辽统领骑兵,高顺仍旧统领陷阵营。 二人这才面色稍缓,勉强对黄射拱了拱手。 黄射见状,只好暂时命二人领兵往东城驻扎,使之与吕布分开。又写了一封信请还在东城守孝的鲁肃设法收二人之心。黄射也每日遣人慰问,赠送美酒锦衣,希图慢慢感化二人。 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张辽和高顺,黄射转头满脸笑容地邀请吕布下船进入盱台城中修整。次日一早,又与军师刘晔一道请吕布及陈宫前来议事,准备商量如何安置吕布军之事。 双方见面,吕布先谢了黄射救命之恩,随后陈宫接口,向黄射求取一处安身之地。 黄射闻言叹道:“原本我早已备下一处地方给温候屯兵,可惜却被孙策夺了去,如今淮南各地都已有人把守,却是腾不出地方来给温候了。” 吕布闻言面色一变,陈宫却不动声色道:“不知黄太守原本欲要将何处交给温候?” 黄射道:“乃是江夏郡的江南之地。此地虽小,却广有山林湖泽之利,又有大冶古镇这等传承数百年的冶铁之地,足以屯田养兵。且江东孙策乃我世仇,长沙张羡也是荆州叛贼,以温候之勇,若能西击长沙,东攻豫章,顷刻间便能发展壮大,一举成为江南霸主。到时我在淮南,温候在江南,我二人同心协力,北上中原,天下何人能是对手?可惜如今下雉、鄂县、沙羡等地却已落入孙策之手,只好委屈温候暂时客居淮南了。” 陈宫还待再言,忽听丁奉来报:“哨船探知淮河北岸出现数千曹军骑兵,正在上船准备渡河南下。水军都督甘宁请示是否可以出兵截杀?” 黄射闻言,看向刘晔,刘晔沉吟了片刻,道:“此必是曹操军前锋,所乘船只必是陈登的船队。命甘宁不用留手,将敌军船只尽数截杀,勿使逃脱一人。” 吕布、陈宫闻言面面相觑,就听吕布道:“曹操骑兵极为精锐,况有数千之众,不可小视。黄太守麾下只有三千水军,恐怕不是对手。还是加派兵马前去助战吧。” 黄射笑道:“江淮之地与中原不同,古语云:北人骑马,南人操舟。别说是曹操一支偏师,就是曹操亲自率领主力前来,我也叫他过不了淮河。” 吕布将信将疑,却见黄射谈笑自若,于是也不好再问,与陈宫对视一眼,安坐席上一边静等战果,一边盘算着心事。 第五十四章 追黄射夏侯惨败 却说甘宁得了黄射命令,当即率领三千水军出盱台迎击陈登与夏侯渊。双方在淮河中央相遇,甘宁用三艘艨艟船打头,数十艘主力战船排成一排,形成一个宽大的雁行阵直往陈登船队撞去。 陈登慌忙命令船队转向躲避,然而主将夏侯渊却不通水战,以为还跟陆战一样,讲究狭路相逢勇者胜,于是直接否决了陈登的命令,转而叫船队针锋相对地排成锋矢阵,往甘宁水军撞了过来。 甘宁见状大喜,命船加速,不一时,双方船队就撞在了一起。只听“轰隆、噼啪”之声不绝,陈登麾下那些船只纷纷被撞散了架。只一次冲锋对撞,夏侯渊便损失了三分之一的船只,船上的桨手、战马、骑士尽皆落水。 夏侯渊见状惊得目瞪口呆,回过神之后还不甘心失败,大声吼叫着命令船只靠向敌船,以便进行肉搏。 甘宁却并不与夏侯渊纠缠,利用战船速度快的优势与夏侯渊的船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边用弓箭射杀曹军,一边重新整队再次撞了过来。 夏侯渊急令士兵放箭还击,岂料曹军骑兵都是北方人,上船之后禁不住船只颠簸,大部分骑兵都有不同程度的晕船,那箭射出去歪歪斜斜,既绵软无力又没有准头,根本没有对甘宁水军造成什么威胁。 甘宁率领船队直冲过来,再次撞坏了数十艘敌船,曹军纷纷落水,在水面上挣扎哀嚎不已,淮河之上一片狼藉。 夏侯渊终于胆寒,急令撤军,甘宁留下丁奉率领小船打捞落水的曹军和战马,随即率军一路追击。夏侯渊的船只都是民船,又装满了士兵和战马,速度极慢,很快被甘宁追上。这次甘宁认准了夏侯渊的旗舰,命令战船发起连环撞击,夏侯渊在船上有力无处使,只得眼睁睁看着坐船被撞得粉碎,自己也落入了水中。 夏侯渊率领的是轻骑兵,身上穿的是皮甲,士兵落水之后还能扑腾两下,但夏侯渊本人身为曹操的亲信大将,身上穿的却是做工精良的鱼鳞铁甲,落水之后就如石头一般直接就沉了。 幸亏一同落水的陈登身边有几个亲兵中水性着实不错,急忙钻进水里将夏侯渊捞了起来,不过夏侯渊却也呛了许多水,连声咳嗽,难受非常。 此时甘宁的船只也到了近处,见状哈哈大笑道:“原来曹军大将也不过是个旱鸭子!你们是自己上船来呢,还是要我下去捉你们上来?” 陈登体弱,在冰冷的水里泡了这一会儿已经冻得浑身战栗,急忙命亲兵将自己和夏侯渊一起扶上船,颤抖着对甘宁道:“我乃大汉广陵太守陈登,此乃曹公麾下大将夏侯渊,我们是追吕布而来,对黄太守并无不敬之意,还请将军不要为难我们。” 甘宁笑道:“陈太守说的哪里话?我家主公对陈太守非常敬仰,平素常说陈太守为人四海雅量,恨不能与你相识。今日太守来我军中做客,想必我家主公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于是甘宁命人给陈登等人更换了衣服,又熬了热汤驱寒,这才一路返回,打捞落水的曹兵及战马,及至回到盱台,计点战果,一共俘获了夏侯渊麾下的骑兵一千七百余人,陈登麾下的水手三千余人,战马近四千匹。 甘宁命人将俘获的人和马好生安置,随即押着夏侯渊、陈登兴冲冲地来到盱台向黄射表功。 黄射见俘获了这许多战马和骑兵,心下大喜,吩咐重赏水军将士。随后将陈登、夏侯渊延请入座,命送上酒肉为二人压惊。 吕布见了陈登,双目圆睁,大叫一声:“反贼受死!”随即豁然起身拔剑欲陈登,顿时满座皆惊。周仓急忙上前一步护住黄射,黄射却知道吕布的目标不是自己,但吕布动作太快,黄射叫喊不及,只得目视甘宁,示意他阻拦吕布。 其实甘宁根本无需黄射吩咐,在吕布拔剑出手的一刹那便也不假思索地挥刀阻拦。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吕布原不把甘宁放在眼里,见他能挡住自己一剑,心下略有些惊异,不过却也并不放在心上,脚步一转,便要绕过甘宁继续去杀陈登。 甘宁见状大怒,将刀一挥,再次拦在了吕布身前。吕布“咦”了一声,手中剑对着甘宁猛劈下来,甘宁挥刀格挡,连挡三剑,脚下纹丝不动。 黄射见状,深恐甘宁有失,当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喝道:“都给我住手!堂前争斗,成何体统!温侯还请安坐,陈元龙先生眼下是我的客人,你二人虽有仇隙,但现在却不是了却恩怨之时,还请温侯看我薄面,暂息怒火,饶元龙先生这一遭吧。” 陈登为人颇知进退,善于明哲保身,闻言也对吕布拱手道:“我与温侯并无私怨,只是温侯在徐州不治农桑,弄得百姓疾苦,民怨沸腾。我暗引曹公大军进入徐州,一则是受了朝廷之命,二则也是为了解徐州百姓之苦。还请温侯海量宽宥。” 陈宫见场面有些尴尬,急忙上前拉回吕布,对黄射拱手道:“温侯乍见小人,情绪失控,并非有意冒犯,还请黄太守海涵。”随即拉着吕布返回了座上。 吕布见杀不了陈登,也便就坡下驴,不发一言地收剑回坐。 夏侯渊坐下之后便万事不管,只顾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箕坐地上对黄射道:“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今日战败是我咎由自取,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黄射闻言笑道:“夏侯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对曹公是仰慕已久了,今日能够请到曹公麾下大将来此做客,高兴还来不及,怎敢造次。” 夏侯渊嗤笑道:“我不过是败军之将,已不足言勇。黄太守又何必再讥讽我?要真把我当客人,便放我回淮北,你肯么?” 黄射应声道:“有何不肯?我说过,夏侯将军是客人,自然可以随意来去。不但是这次,日后夏侯将军若愿意来淮南做客,我也必会扫榻相迎,绝不怠慢。” 夏侯渊狐疑地看着黄射道:“你真放我走?” 黄射道:“当然!不过我希望下次夏侯将军来时就不要带着兵马来了。你我两家并无仇怨,何必刀兵相见!当同心协力,讨伐袁术逆贼,共同匡扶汉室才是。” 夏侯渊道:“既如此,我就走了!” 黄射闻言,当即命人安排船只送夏侯渊过淮河。夏侯渊将信将疑,直至上了小船,踏上淮北土地,这才相信黄射竟然真的放了自己,心下不由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会儿窃喜自己逃得性命,一会儿又心疼战败被俘的五千骑兵,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回去之后会受到何种惩罚,心中七上八下,一路晕头晕脑地地回到曹操营寨。 曹操已从败逃回来的士兵们口中得知水战失败,见夏侯渊失魂落魄地回来,于是喝斥了几句,却也不忍苛责,问清了战败经过之后,便让夏侯渊回帐休息去了。 待夏侯渊去后,曹操转头对一众谋士道:“今前锋战败,折损五千骑兵,诸位看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啊?” 荀攸道:“南人操舟,北人骑马,自古皆然。我军将士不习水战,贸然来到江淮之地,战败也是难免的事。今前有淮河阻路,我军又无船只,况且出兵数月,将士疲累,不如退军回许都。待日后练成水军,再南下不迟。” 郭嘉也道:“黄射既然放回妙才将军,就说明他也不想与我军交恶。眼下我军欲进无路,不如早归。” 曹操闻言,于是决定撤军。又问众人该留谁守卫徐州。 第五十五章 驱虎过江斗霸王 郭嘉答道:“陈登也被擒了,目前尚未归来。若其归来,可命其驻兵淮浦,以挡黄射。而徐州北有泰山贼为祸,南有袁术、黄射窥视,当留一稳重的亲信大将守卫。” 曹操闻言,沉吟道:“曹仁如何?” 郭嘉道:“曹仁在南阳抵挡张绣、刘表,也是要地,离不得。” 曹操抚头道:“夏侯惇重伤未愈,夏侯渊新败,曹仁又分不开身,其余众将皆资历不足,徐州重地,难道要委任给刘备吗?” 郭嘉道:“刘备乃英雄也,不可付以方面重任。主公可命曹洪留守徐州,再调拨谋臣猛将从旁协助。此外,还可派人招降臧霸等泰山群寇,分而治之,可保徐州安稳。” 曹操闻言,只得点头同意。于是表奏车胄为徐州刺史,驻彭城,表奏曹洪为平东将军,驻兵下邳,命乐进、李典、朱灵、董昭、王朗等协助。又派人招降臧霸、吴敦、孙观、尹礼、昌豨等。 臧霸等人本就是独立性很强的军阀,得知吕布战败逃入了淮南,众人都惧怕曹操军势,于是纷纷投降。曹操善加抚慰,任命臧霸为琅邪相,吴敦为利城太守,尹礼为东莞太守,孙观为阳都太守,皆封列侯,赐将军号。 只有昌豨不肯投降,在盘踞海滨,曹操遣将征讨四次,皆不能获胜,此时后话。 且说曹操草草安定了徐州局势,随即班师返回许昌去了。临行前留书一封送与黄射,黄射拆开看视,见上面尽写了些客套之语,末了才话锋一转,请黄射善待被俘虏的陈登及其余骑兵。 黄射看过信后,对刘晔道:“曹操已退兵了。只留了曹洪、乐进、李典、车胄守徐州,我淮南暂时算是安稳了。” 刘晔道:“曹操因士兵不习水战,故而撤军,但其心底必深恨主公,不可大意。” 黄射笑道:“不遭人忌是庸才!曹操即便恨我,又能如何?了不起也就是以朝廷的名义申饬我一下罢了。军师,近来孙策频频派遣船队袭击我江北沿岸,如今既然曹操已经班师,我也应该返回庐江去应付孙策了。” 刘晔道:“主公要回庐江,还需说动吕布同去。” 黄射点头,随即将吕布和陈宫请了过来,道:“曹操已经班师,我也要返回庐江,请温侯与我同行。” 吕布和陈宫因前几日甘宁率领三千水军轻松击败夏侯渊,因此对黄射军队的战斗力有些忌惮,况且如今又寄人篱下,无尺寸之地安身,粮草辎重都要仰仗黄射拨付,故而只得听从黄射安排。 陈宫还想争取更多的利益,于是试探着道:“我军客居淮南,终非长远之计。不知黄太守究竟想要如何安置我军?” 黄射看了看吕布,又看了看陈宫,欲言又止地道:“我有一策,可安置温侯,只恐温侯不愿。” 陈宫道:“还请黄太守明言。” 黄射道:“江东孙策乃我世仇,屡次派兵袭击淮南,我早有讨伐他的打算,只是孙策骁勇,难以力敌,故而我也不敢造次。今有温侯在此,何惧他孙策?我愿与温侯歃血为盟,共同征讨孙策,江东土地人口,谁打下来就是谁的,如何?” 陈宫道:“我军兵少,且军械粮草均不足,恐无法持久作战。” 黄射道:“若温侯愿意助我攻打孙策,我愿送温侯两百条船,五万石粮,一百万钱,如何?” 吕布闻言大喜,道:“若真如此,吾何惧孙策!愿提大军,为太守前驱。” 黄射闻言,十分喜悦,当日与吕布对天盟誓。随后黄射留刘晔主持广陵大局,命许干、张诚、廖化、陈矫、戴陵、冯习协助刘晔,又命刘晔软禁陈登,每日好吃好喝招待着,但只不要放他回去,免生祸患,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这才与吕布一道往庐江进发。 回到阔别了三个月之久的皖城,黄射与二乔胡天胡帝了一番,好生安慰了一下二乔那新婚不久便即分离的幽怨之情。大小乔娇嗔地要求日后黄射出征必须要带上她们,正在奋力耕耘之中的黄射也没有听清楚她们到底说的是什么,只顾点头答应。 等到次日听大小乔提起,黄射这才后悔不跌,急忙道:“行军作战岂能携带女眷?此事万万不行。两位夫人若是觉的闲着闷得慌,不如找些事情来做吧。” 大小乔道:“我们除了弹琴跳舞以及女红之外什么也不会啊!” 黄射道:“你们都能写会算,怎么不能做事?在军中认识字的都是人才,足以做个书吏了。” 大小乔笑道:“那就让我们到夫君帐下去做个书吏吧!” 黄射闻言,哭笑不得地道:“我倒是想,可我大汉军中从无女子任职的先例。不过么,倒也不是完全不行。我对女子出来做事并无成见,相反,我倒是认为许多事情女子可以比男人做的更好。其实我早就打算在军中建立军校和军医院,军校主要是教授将士们识字和学习兵法,而军医院则专门培养军医,救治伤员。这两处我都打算请一部分女子参与进来。你们若是愿意,便都去军校中做个先生如何?” 大小乔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射,兴奋莫名地道:“我们真的可以去做先生么?” 黄射道:“怎么不行?军中中下级军官大多都不识字,你们去做他们的先生那是绰绰有余了。趁着这军校还没建成,你们先好生琢磨一下该教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黄射上前飞快地亲了大小乔一口,随即在二女的娇嗔声中身心愉悦地跑出了后宅。 来到前堂,黄射命将徐庶、诸葛瑾、黄忠、吕布、陈宫等人请来,道:“我已与温侯约定,共同讨伐孙策。只是进兵方略还未定下,请诸位畅所欲言。” 徐庶沉吟片刻,道:“孙策大军集结在豫章郡的柴桑、湖口,此外吴郡丹徒一带也有孙权的万余人马,实力不可小觑。数郡之中,只有丹阳郡还算空虚,其兵力主要集中在秣陵、牛渚一带,而从湖口至牛渚这数百里江岸都极为空虚。我们应该以此处为突破口,先渡江占据芜湖、春谷,深沟高垒以图固守,然后在徐徐进取江东。而且相对来讲,丹阳之地水网不如吴郡密集,比较适合温候骑兵纵横。” 陈宫道:“我军兵少,即便突然攻入江东夺取了几座小城,恐怕也难以抵挡孙策反扑,还需贵军支应。” 徐庶道:“那是自然!在温候大军攻略丹阳时,我军也将从吴郡、豫章、江夏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吴郡方向由刘晔军师率领冯习、廖化出兵攻丹徒,牵制孙权。豫章方向由甘宁率军攻湖口,牵制孙策、周瑜。江夏方向由黄忠、傅彤率军袭击下雉、鄂县,牵制太史慈。再加上温候,我们一共出兵四路,必使孙策首尾不能相顾。” 吕布闻言大喜道:“若真能如此,我必取丹阳!” 当下计议已定,黄射调拨了两百艘乌篷船及其余数十艘可用于登陆的小船给吕布。吕布于是将家眷留在皖城,率领全军于三日后的清晨乘船从襄安县悄悄渡过长江,进入冷水(今水阳江),直抵芜湖县城下。 孙策为了防范黄射水军的袭击,在沿江设置了许多烽火台,把守的军士早已望见吕布军到,当即点燃了烽火示警,因此吕布军到达芜湖时,城中已然作好了防守准备。 第五十六章 大江南岸烽烟起 芜湖长乃是孙暠,是孙静的长子,孙策的堂弟。身为孙氏宗族中孙策一辈仅有的几个成年子弟,孙暠的仕途可说是一片平坦,年仅十八就做了县令,只待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之后便会一路高升。而且孙暠从小跟随孙静,年纪虽小但却已久经沙场,虽然这是第一次独立领兵,但却不慌不忙地发动军民上城防守,准备滚木、雷石、金汁等守城器械,将防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吕布和陈宫来到芜湖城下,见城中早有准备,二人全然不惧,命从船上搬出了八架投石机,不一时安装完毕,随即对着城头一阵猛轰。要知道大汉天下承平已久,投石机这种攻城利器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如今陡然出现在芜湖城外,那巨大的威力让芜湖这个小城不住颤抖,很快芜湖那单薄的城墙就被砸坏了多处,城中守军士气大跌,渐渐有逃亡之势。 孙暠见状,只好组织敢死队出城去想要烧毁投石机,却被吕布率领数百骑兵一阵冲锋杀得七零八落。孙暠无奈之下只得令士兵下城躲避,吕布见状,趁机攻城。魏续、宋宪率领数千士兵抬着几十架简易云梯搭在城头,鱼贯上城,不多久便击溃了孙暠,夺取了芜湖。 孙暠见败局已定,率领败军往秣陵去了。 吕布留宋宪守卫芜湖,随后水陆并进去取春谷。春谷县城就在长江边上,平素只注重防守江岸,对身后的敌人难免有些疏忽。吕布命魏续率领船队沿江袭扰,吸引春谷守军注意力,随后亲率主力从南门突入城中,城中守军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其余纷纷投降。 自此,吕布已拿下芜湖、春谷两县,随即整备城防,招兵买马,又联络地方豪强,丹阳各地贼寇纷纷遥受吕布印信,一时声势大振。 吕布又依陈宫之计,联络春谷县西南群山之中的山越人,许以重金,借得了数千山越兵,实力越发壮大。 于是吕布向黄射传信,言说自己准备继续出兵进攻宛陵、溧阳、泾县等地,请黄射速速拨发粮草军械,并尽快起兵攻打吴郡、豫章和江夏,使各处不能支援丹阳。 黄射得信之后,即调拨了五万石粮草和十万支箭至春谷交割给吕布军。随后先命刘晔从广陵起兵攻击丹徒,拖住孙权水军,再命甘宁、张南领水军封锁湖口,切断周瑜船队顺江而下救援丹阳郡的道路。 如此一来,孙策想要派兵增援丹阳就必须走陆路翻山越岭而去,既耗时间也费体力。但丹阳郡乃是孙策根本重地,急于救援的孙策如何能等?当即亲自与周瑜一道率领水军大举出击,在湖口与甘宁大战一日,孙策亲自击鼓激励士气,全军将士人人奋勇,不避箭雨,拼着巨大伤亡接近了甘宁船队,咬牙混战在一起。 甘宁见江东军个个不畏生死,状如疯虎一般,即便伤亡惨重仍旧大呼酣战,心下也暗暗吃惊。但甘宁也非庸手,尤其是这三个月以来安陆船坞又陆续送来了三四十艘新造的战船,使得水军实力进一步增加,因此甘宁根本不怕与江东水军硬碰硬地较量。 于是甘宁命张南率领楼船和斗舰稳定阵脚,然后甘宁自率艨艟、走舸组成突击舰队,冲入江东船队中间左冲右突,将江东军阵型搅的一片混乱。孙策见状大怒,命令坐船靠上前去与甘宁肉搏,旁边的程普急忙阻止道:“甘宁奸猾,若不与我近身格斗,反而用其艨艟撞我坐船,我等顷刻之间便尽皆落水也。” 孙策无奈,只得恨恨不平地看着甘宁逞凶。 大战一直持续到傍晚方才停息,孙策率军返回湖口水寨,计点损失,折兵近三千人,损失船只一百余艘。孙策十分愁闷,招众文武商议。 谋士秦松道:“甘宁为了阻止我军救援丹阳,因此率领水军封锁了湖口下游,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反倒占据了上游优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周瑜闻言眼前一亮,道:“你是说,火攻?” 秦松笑道:“正是!可将老旧船只聚集起来,内装柴草火油,再用芦苇竹木扎成排船。明日决战,先放火船,焚烧甘宁船队,我大军再随后掩杀,必获全胜。” 孙策大喜,即命依计行事。次日一早,孙策留程普守柴桑,黄盖守湖口,太史慈守江夏,给三将留下了一万兵马,随后孙策自率一万精兵上船,令周瑜水军在前,一万精兵在后,出了湖口到来到江面。 迎面看见甘宁船队,孙策即命放出火船,上百艘老旧船只加上近千艘芦苇船燃起熊熊大火,顺流而下,直冲甘宁船队。烈火浓烟遮蔽江面,声势骇人。 甘宁见状,知道不能硬抗,当即命令船队掉头撤退,桨帆并用,往下游北岸跑去,以躲避火船。命令下达,所有船只纷纷掉头,数百近千艘船难免磕碰,一时整个船队混乱无比。 孙策看见甘宁船队阵型散乱,全无章法。当即命周瑜率军追击,孙策却领兵在周瑜的掩护下顺水而下,直往丹阳去了。 周瑜抓住战机,衔尾追杀甘宁。甘宁水军被火船烧掉了百余艘速度慢的乌篷船,正散乱间,又被周瑜追击,一路立脚不稳,一直退到两百里外的皖河方才重振旗鼓。 在此期间,又有近百艘速度较慢的乌篷船和大趸船被周瑜击沉或者俘获。 甘宁计点损失,折损了两百条船,装在大趸船上的随军粮草辎重尽数被周瑜夺去了。虽然损失的都是些次一等的船只,船上的士兵也不多,但却是甘宁自掌管水军以来遭受的最大一次失败。 甘宁大怒之下,草草整顿了船队便再次向着周瑜杀了过来。周瑜沉着应战,接战片刻之后便见好就收,且战且退,打定主意只拖住甘宁,使甘宁不能分兵去追孙策。 双方船队便在皖河河口附近的江面上厮杀成一团。 徐庶得到孙策回救丹阳,甘宁与周瑜在江上大打出手的消息,当即对黄射道:“主公,战机已至,当令大军渡江攻取柴桑。” 黄射道:“好,此战就全权委托给军师了。我在皖城为大军调拨粮草军械,静候将士们捷报。” 徐庶对黄射拜了一拜,随即带领黄忠、傅彤、裴元绍等一共一万三千四百名士兵从寻阳渡过长江,一路大张旗鼓来到柴桑城下,排开阵势,开始攻城。 自从刘晔献投石机图纸,黄射命工匠日夜赶造,用去了库存中几乎所有的牛皮牛筋和鳄鱼皮鳄鱼筋,这才打造出了一百五十架投石机。其中五十架安放在江都城头,三十架安放在淮阴城头,十二架放在了皖城,又送了吕布八架,剩余的五十架投石机都被徐庶带到了柴桑城下,此外还有云梯车五架,简易云梯数十架,攻城器械可谓十分充足。 徐庶先用投石机攻城,从早到晚不间断地投掷石块。投石机笨重,约莫一刻钟才能发石一次,五十架投石机一天能发石两千四百块左右,石块落下带来巨大撞击力的同时,落地后的石块还会弹跳碎裂,杀伤力十分惊人。 程普见士兵们站在在城头只能挨打,无奈之下只得命士兵伏在城墙后面躲避。但城头无人,徐庶又会趁机抢城,程普只得不断派人上城观望,被派上城的士兵个个如丧考妣,九死一生,守军士气十分低落。 程普无奈,只得决定夜袭。当夜挑选了八百敢死之士,令长子程咨率领,每人赐肉一斤,酒一壶,饱食一顿。临行前,程普对众人道:“徐庶用投石机攻城,我们只能被动挨打。必须烧毁投石机,才能守住柴桑。但徐庶深通兵法,城外必有埋伏,我们此去九死一生。请各位拼死力战,勿要挂念家人。若是烧毁了投石机,诸位即便不幸战死,家中父母妻儿也有主公奉养。若不能烧毁投石机,柴桑终将不保,我与其他将士也不过是比你们多活几天罢了。” 八百士卒闻言,皆道愿意死战。 于是程普打开城门,送长子程咨及敢死队出城,向着城外的投石机发起了决死冲锋。 第五十七章 柴桑城惨烈攻防 投石机笨重,搬运不便,况且今夜又无雨,因此徐庶只是命人将投石机推到辕门之外,围以鹿角保护,以方便明日攻城。 程咨出城之后,悄悄摸到徐庶营寨之外,见投石机在鹿角重围之中,程咨只得命人上前搬开鹿角,以便进入其中烧毁投石机。 正在此时,徐庶营中喊声大震,数千支箭瞬间从天而降,掉落进程咨军中,将近百人钉死在地上。这一波箭雨之后,早已埋伏在营中的黄忠起身大吼一声道:“儿郎们,随我杀!”随即挥军先冲出辕门,兜头往程咨杀去。 早已埋伏在营外的裴元绍也率领四百骑兵杀出,截断程咨退路。 程咨见伏兵杀出,面不改色地道:“将士们,拼命的时候到了,烧毁投石机,主公会替我们抚养父母妻儿的,杀啊!”江东敢死队闻言人人奋勇向前,全然不顾身后的裴元绍骑兵。 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当。数百死士拼死血战,竟然将从营中冲出的黄忠大军杀得节节败退。 黄忠见状大怒,亲自上前连杀七八个江东兵,但江东死士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状却全然不惧,分出数十人缠住黄忠,其余人继续向投石机杀去。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这短短的几十步路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骸,后面冲上来的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锋。终于,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程咨率兵杀到了投石机面前,众死士从怀中取出火油洒在投石机上,随即点燃火把,顿时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很快拜访在前排的十架投石机都被火焰笼罩了。 程咨随即率兵继续前进,想要烧毁后面的投石机。 在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站在营中指挥战斗的徐庶面色顿时变得铁青,当即下了死命令道:“传令黄忠、裴元绍,若再有投石机被烧,军法从事!” 其实不用徐庶下令,此时的黄忠已经疯狂了,手中大刀轮的如风车一般,将周围数十名江东死士尽数砍死,随后大吼一声道:“众军听令,保护投石机,否则,斩。” 一众士兵也都红了眼,自从黄射颁布了新军法之后,黄射军中士兵全都感恩戴德,发誓拼死报效,也正是因为所有士兵都在拼死力战,才使得黄射在短短数月之内席卷淮南三郡,北拒袁术,南击孙策,声势日益强盛。 然而今夜江东八百死士竟然在自己一方万余将士的阻拦下硬是突进五十步,烧毁了十架宝贵的投石机,这让在场的所有黄射军将士全都面上无光,深感屈辱,在黄忠的怒吼下,众将士也都急红了眼,纷纷拼死先前阻拦江东军。 江东死士舍生忘死,不避刀剑,猛冲猛打,黄射军将士前仆后继,死战不退,两军便在高大的投石机前忘我厮杀,士兵的呐喊声、兵器的撞击声、临死前的抽搐声、血水的咕咕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惨烈的战争画卷。 混战中,黄忠看见江东军中一员小将冲锋在前,不住指挥士兵攻击,心知其必是敌军主将,当下驻刀于地,拣弓搭箭,瞄准那小将怒射。那箭如流星一般离弦而去,正中小将背心,透胸而过。 正在忘我奋战的程咨只觉得心口一凉,还待举刀厮杀,却不防一口气没提上来栽倒在地,直到倒在了地上,程咨抽空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中箭将死,不由苦笑了一下,回头看了柴桑城一眼,低语道:“父亲,孩儿已经尽力了。”言罢气绝身亡。 程咨战死,众死士群龙无首,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不甘失败的江东死士纷纷将火油向四处挥洒,随后胡乱点火,许多死士都便成了火人扑向附近的投石机,黄射军士兵虽然拼死阻拦,但仍有四架投石机被烧。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名江东死士力尽倒地,被杀红了眼的黄射军士兵乱刀分尸,这场深夜突袭战才终于结束。 徐庶点着火把来到战场,见从鹿角到投石机这短短五十步的距离内双方尸体枕藉,竟无一处下脚之地,尤其是投石机旁,更是尸骸累一层又一层,双方士兵都是相对而死,江东军全都向北扑倒,黄射军全都向南扑倒,竟没有一个例外的。 计点伤亡,江东八百死士全部战士,无一生还。而黄射军也当场战死四百一十七人,重伤二百三十二人,轻伤一百余人,伤亡总数与江东军持平。 也就是说短短五六十步的距离内,双方陈尸一千二百多具,战斗之激烈可见一斑。以至于原本怀有问罪之心的徐庶在看到战场情形之后也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今夜众将士拼死力战,全歼来犯之敌,保住了大半投石机,功莫大焉。我将替众将士向主公请功,必有封赏。”随后命士兵收敛尸体,救治伤者,好生休息以待来日大战。 次日,徐庶将八百江东死士的尸体全部送到柴桑城下,让程普收敛安葬。程普强忍着悲痛收敛了儿子程咨,将棺椁停放在城守府内,对周围士兵道:“此战若胜,我再亲手安葬我儿。若是城破,我必然战死,你们便将我与咨儿安葬在一起吧。” 是日上午,徐庶没有组织攻城,以表对双方战死士兵的敬意。直到下午,才又搬出了剩余的三十六架投石机开始再次向城头倾泻石弹。 经过昨夜一战,徐庶对程普死守柴桑的决心已经完全了解了,心知强攻城池必定伤亡巨大,于是打定主意先用投石机慢慢消磨城中守军的士气和意志,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攻城,夺取柴桑。 程普也不再派人出城试图烧毁投石机,每日严防死守,白天默默承受着徐庶的狂轰滥炸,夜里组织人手抢修被毁坏的城墙。 一个远程攻击,却从不派兵登城,一个严密防守,却不再试图反击。至此,柴桑攻防战进入了相持阶段。 第五十八章 小霸王大战温候 在徐庶和黄忠攻打柴桑的时候,吕布与孙策也交上了手。吕布原本雄心勃勃准备溯冷水而上攻打潥阳、宛陵,大军刚到潥阳,丹阳太守吕范已从秣陵、石城、牛渚等地抽调了近万兵马前来复夺芜湖。吕布闻讯只得撤军回击吕范,双方相拒于芜湖城下,两日之内连战三场,吕范皆败,损兵折将之下只得退守当涂。 吕布正要趁胜追击,忽闻孙策率领一万大军从湖口南下,已至春谷,吕布大惊,留陈宫镇守芜湖,自率主力去迎战孙策。 吕布原有四千余人,拿下芜湖、春谷之后招兵买马,又得了千余人,此外还用重金向山越借兵数千,如今麾下也有近万可用之兵。留三千给陈宫把守芜湖,麾下还剩七千兵马。吕布领兵回到春谷县城时,孙策大军已经登岸,失去了半渡而击的机会,吕布却毫不懊悔,在城头观望了孙策军阵之后,当即自率八百骑兵出城直冲孙策军阵。 孙策军刚到城下,尚未立起寨札,前军被吕布骑兵一冲,顿时阵脚散乱,如赶羊一般被吕布追杀驱赶着冲击本阵。大将陈武见状,急忙率领三百枪兵前来阻拦吕布骑兵。众枪兵徐徐而进,长枪如林,与吕布骑兵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吕布军前排骑兵几乎都被长枪刺中,马尸、人尸纷纷撞进枪兵阵型之中,巨大的撞击力让前三排枪兵死伤惨重,那情形,就如排队杀人一般,场面极为凄艳。 枪兵阵型被撞散,吕布于是一马当先突入阵中,手中方天画戟挥舞,连杀数十人,无人能挡一合,众枪兵纷纷恐惧避让。 陈武大怒,跃马挺刀来战吕布,约有七八回合,陈武刀法渐渐散乱,大惊之下虚晃一刀就要逃跑,却不知吕布胯下赤兔马速度极快,陈武才刚转身,便被吕布看准破绽,手起一戟刺陈武于马下。 其余枪兵见状,心胆俱裂,纷纷掉头逃跑。 吕布挥军掩杀,直至孙策本阵。 有赖于陈武死战,为孙策大军争取了时间,此时孙策已列阵完毕,数千弓弩齐发,将吕布骑兵射的人仰马翻。吕布急忙收兵,便欲返回城中。 却见孙策纵马下山大叫道:“吕布不要走!孙策在此,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吕布闻言,转头见孙策眉目俊秀,体态矫捷,提枪纵马而来,心下也暗自惊异,道:“当年关东诸侯联军讨伐董卓,我与你父曾在战场上见过几面。想不到今日又与故人之子相遇。江东百姓都称你为江东小霸王,想必武艺不差,不知与你父孙文台相比如何?” 孙策喝道:“你不过是我父亲手下败将,安敢在此品评先父!不要废话,快来领死。” 吕布闻言大怒,道:“当年之事,你又知道多少?当时董卓西迁,众军皆无战意,我不过顺势而走罢了。你既然自恃武勇,今日我就叫你知道一下什么叫天高地厚!” 言毕,吕布催马上前与孙策交锋。那边黄盖、韩当、宋谦、董袭、凌操等恐孙策有失,急忙上前掠阵。 只见吕布与孙策先是策马相对冲锋,每一次相遇都用枪戟对刺,兵器相交,发出巨大的“哐、哐”声。这种骑兵冲锋交错对战的战法是对双方骑术、力量和眼力的极大考验,稍差一线便会在对撞中因坐不稳战马而掉落下来。 孙策虽勇,但骑术比之吕布还差了许多,交马七次之后孙策便感觉马力不济,当即改变战术,不再对冲,反而缠上去与吕布展开近身格斗。 吕布也有心考校孙策武艺,将方天画戟施展开来,点、劈、削、刺、挂、勾、剁、探……,招招不离孙策胸腹,引诱孙策来攻。 孙策抖擞精神,手中凤凰枪展开,抖出朵朵枪花,杀机暗藏。双方你来我往,斗了七十回合,吕布仍旧气定神闲,孙策也精神倍长,双方士兵看得目眩神迷,纷纷呐喊助威。 吕布见孙策果然骁勇,心下也暗暗惊叹,自思孙策如此勇武,兼且深得军心,若不早除,江东必定难以夺取。于是吕布开始暗暗开始发力,但孙策枪法精妙,全无破绽,吕布短时间内也无法正面击败他,于是吕布悄悄催动胯下赤兔马,不动声色地向孙策靠了过去。 要知道马上对战,拼的可不全是武艺。事实上马战之中个人武艺只占七成,其余三成战力都要落在战马上。在最开始战马对冲的时候,吕布已经察觉孙策的战马比自己差了许多,骑术也比自己弱了一线,此战要想获胜,便要着落在战马上了。 只见吕布双腿微动,那赤兔马与吕布心意相通,当即四蹄踏动,追上孙策战马,伸头照孙策战马的脖子咬去。 那战马吃痛,悲嘶一声,人立而起,将孙策摔下马去。幸得孙策武艺绝伦,虽然变起仓促,但身体仍旧自然而然地作出了反应,落地之后顺势翻滚了几圈,随即站立起来,正好赶得上挥枪防守,挡开了吕布追击而来的画戟。 吕布哪里肯放过如此机会,催马挥戟连连进击,孙策无马,不如吕布居高临下,势大力沉,被击打的连连后退,手臂酸麻,形势十分危急。 那边黄盖、韩当、宋谦、董袭、凌操等见状大惊,急忙催马来救。黄盖、宋谦、董袭、凌操四人合战吕布,韩当上前将战马换给孙策骑乘,自己步行护着孙策奔回本阵。 吕布见四将拦路,孙策已逃,心下大怒,手中方天画戟怒劈,那月牙小枝轻轻抹过,将董袭、凌操两件兵器削成两段,随即吕布回手一戟,逼退黄盖,然后将方天画戟朝前一探,画戟上的月牙小枝正好挂住宋谦的戟,吕布用力往回一勾,宋谦顿时握不住手中战戟,被吕布夺了兵器,复又一戟刺中宋谦胸口。 宋谦大叫一声,落马而死。 黄盖、董袭、凌操见状大惊,纷纷拨马逃走,吕布挥军追杀一阵,大胜而回。 许汜、王楷将吕布迎接进城,大赞道:“主公今日阵斩二将,大败孙策,一战惊破敌胆,真天人也!” 吕布闻言大笑,志得意满地道:“孙策小儿不过如此!来日再战,我必擒之。” 第六十章 春谷城下龙虎斗 孙策夺回了芜湖,又缴获了八架投石机,当即命军中工匠将投石机画成图本,送到秣陵交给张昭,请其按图制造。 随后孙策留吕范镇守芜湖,自领大军推着八架投石机再次来到春谷,令士兵用投石机攻城。 吕布、陈宫深知投石机厉害,急忙令士兵下城躲避,随后吕布领兵杀出城外,准备破坏投石机。 孙策早已防着吕布出城,调集了三千长枪兵、三千弓弩手保护投石机。吕布骑兵一到,枪兵向前硬挡,弓弩手在后抛射羽箭,吕布连冲三次,均不能冲破,损失惨重,只得命步兵持橹盾向前与枪兵混战,吕布自领骑兵转向迂回,从侧面攻击后方的弓弩手。 孙策见状,与董袭、韩当一起领了三百铁甲兵、两千刀盾兵前来阻拦吕布。双方围绕着八架投石机展开了激烈争夺,激战近两个时辰,终究是吕布兵少,时间越久越难以取胜,只得撤军回城。 孙策见正面对战击退了吕布,顿时意气风发,全军上下士气大振。于是孙策命稳扎稳打,用投石机不断发石攻击春谷,消磨吕布军斗志。 吕布急忙向陈宫问计,陈宫道:“春谷小城,难以久守,当急速派人向黄射求取援兵。” 吕布于是手书一封,命王楷趁夜出城,寻船渡江来到皖城。黄射闻王楷来到,当即接见,听了其来意,又看过吕布书信之后,黄射笑道:“温侯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勇将,若非山越背信弃义,形势也不至于危急至此。我与温侯份属同盟,理当相助。只是我大军如今都在柴桑,短时间内实在抽不出兵力去支援温侯啊。” 王楷苦求道:“孙策用投石机攻城,春谷城小,难以坚守。一旦城破,我军固然将会全军覆没,但没有了我军的牵制,孙策汇聚在春谷周围的数万兵马便能西进增援柴桑,黄太守谋取柴桑的图谋也将就此化为泡影。你我两军实乃是唇亡齿寒,还请太守顾念同盟之义,早发援兵。” 黄射道:“皖城确实无兵,只有东城、盱台等地还能抽调三四千兵马。我这就传信叫高顺率兵前来,再命甘宁将水军停靠在大江南岸,以便与温侯相互呼应。还请贵使返回春谷之后,上禀温侯,让他千万再坚守十日,十日之后,援兵必至。” 王楷得了准信,当即辞了黄射,回到春谷将情况告知吕布。吕布道:“若有高顺率领陷阵营来,何愁不能毁掉城外的投石机,进而击退孙策?”于是安心守城。 旁边陈宫闻言,面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一阵,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自此,吕布每日率骑兵出城袭扰,使孙策不能全力攻城,陈宫在城内安排防务,二人一内一外,相互配合,兵力虽少,却将春谷县城守得如铁桶一般。只是孙策的投石机厉害,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谷城的城墙也多处受损,离着孙策发动总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且说黄射答应了援助吕布,当日传令叫高顺率领陷阵营及两千五百徐州兵到皖城来。高顺接到命令,对张辽道:“我等自归了黄射,只见其每日遣使慰问,赠送酒肉锦衣,却不见调用。今日突然叫我去皖城,不知是何用意?” 张辽道:“我观黄太守年岁虽然不大,但行事果断老到,知人善任。其麾下智能之士极多,且都能各展所长,因此能北拒曹操,南击孙策,威逼袁术,制霸江淮。以我之见,温侯虽勇,但无论心胸、眼界、谋略、用人、德行,皆不如黄太守。只看黄太守年纪轻轻便能据有淮南,而温侯虽名重天下,却无尺寸之地,反要依附于黄太守,便可知二人之高下。黄太守能每日遣使慰问我等,足见待我二人之心极为诚挚。以此观之,黄太守真明主也。” 高顺沉默片刻,道:“我也知温侯非是明主,只是既已委身投效,便不能做那背反之人。若非是放不下陷阵营中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早已挂印离去了。” 张辽闻言喝道:“高将军何出此言?须知非是我等背反温侯,实是温侯离弃我等。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恩怨分明!温侯薄情,我等与之恩义已绝,高将军何必还对之念念不忘!黄太守爱重我等,若能得其任用,使我二人能尽展胸中才略,不负平生之志,便倾心报效又有何妨?” 高顺闻言,道:“再看看吧,若黄太守能始终如一,不计较我等是温侯旧部,一视同仁,不相猜疑,我也自当尽忠职守,绝不会做有违忠义之事。” 张辽道:“高将军此去皖城,正好可以看看黄太守的为人究竟如何。” 高顺点了点头,随即领了陷阵营及其余两千五百徐州兵往皖城而来,一路倍道而行,只用了三日便到达皖城。 黄射闻讯,亲自出城迎接,引至太守府,对着沙盘指点道:“高将军请看,我军目前三路出兵,东路由刘晔军师率领冯习的六千水军袭击丹徒,与孙权对峙。中路由甘宁、张南率领九千水军与周瑜、蒋钦在大江之上每日追逐厮杀。西路由徐庶军师率领黄忠、傅彤、裴元绍等引兵一万三千四百余人攻打柴桑。三路之中,东、中两路都是牵制,主战场在西路。若我军能拿下柴桑,便能以此为据点出兵夺取鄱阳湖以西之地,与孙策形成隔湖对峙的局面。只可惜柴桑守将程普久经战阵,用兵极为老到,轻易难以攻下。我军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温侯能在春谷拖住孙策的主力,柴桑城就迟早都是我们的。这次调你过来,便是想让你率军去增援温侯,使之能久守春谷,为我大军夺取柴桑争取时间。” 高顺看了看那造型奇特的沙盘,只见其上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心下先自暗赞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看黄射,面无表情地道:“倘若太守不疑我会心向旧主,我便领兵前去,必保春谷不失。” 黄射闻言笑道:“高将军何出此言?我知将军乃是忠义之人,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今既已做了我的属下,便绝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请将军尽管放心领兵作战,我绝不猜疑。” 高顺闻言认真地看了看黄射,点头拱手道:“既如此,我定不辱使命。此去丹阳,若无太守明令,我即便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擅离一步。” 黄射笑着摇摇头道:“高将军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去丹阳相助吕布,是为了坚定吕布守城的信心。只需尽力就好,不必死战。若事不可为,弃城而走就是了,自有船只在江边接应你。至于柴桑,徐军师已有成算,三五日内必有捷报传来。” 高顺闻言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却也没有多言,沉默地拱了拱手,随即按照黄射的命令领兵南下,准备渡江去增援吕布。 第六十一章 救春谷徐庶夺柴桑 高顺来到江边,甘宁派出水军将高顺一军接到南岸,二人相见,甘宁道:“高将军总算是到了,孙策已于三日前开始挥军攻城,春谷城墙被投石机击坏了数处,江东兵有好几次都登上了城头,若非温侯勇武,亲自上阵将江东兵赶了下去,春谷城怕是早就被攻破了。” 高顺道:“既如此,我这就率军前去城下会会孙策。” 甘宁道:“今日天色已晚,高将军远来疲惫,不如先休息一夜,待明日与温侯取得联络,再战不迟。” 高顺道:“救兵如救火,岂能迟疑!况且我乃温侯旧部,两军之间颇有默契,若我出现在春谷城下,温侯必会领兵出城接应,不必事先联络。” 甘宁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道:“高将军如今已是我家主公麾下战将,切不可心念旧主啊。” 高顺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劳甘都督费心。”言罢,辞了甘宁,起身出帐领兵往春谷去了。 甘宁见高顺离去,心下不悦,招张南、严畯商议道:“高顺行动有异,似乎不是真心归顺主公。我欲修书一封告知主公,又恐无真凭实据,让别人知道了会说我嫉贤妒能,胡乱攀诬。” 严畯道:“都督不必忧虑,主公知人善任,既然信重高顺,便是相信高顺不会背反。况且高顺全军如今皆在江南,若是真的背反主公,重归了吕布麾下,我们只需阻断大江,断了他的军需供给,他那数千军队便是不被孙策歼灭,也得全部饿死,我料他绝不会行此不智之事。” 甘宁道:“你说的也是,希望是我多想了,且看他今后如何作为吧。” 这边高顺领兵径至春谷城下,早有探子将消息报告孙策,孙策于是派凌操领兵三千前来阻拦。两军相遇,高顺更不答话,率领陷阵营士兵当先破阵。 陷阵营士兵原是七百人,经过下邳一战,折损了许多,一直没有得到补充,如今还剩五百余人。皆身穿铁甲,手持长矛钩盾,身配腰刀,乃是一支装备齐全的重装步兵。长矛和腰刀自不必说,那钩盾却是一种特制的单手盾牌,盾牌正面有一个突起的形似弯钩的短刃,背面有一个臂环,一个手环,使用时前手臂穿过臂环握住手环,可以将盾牌固定在手臂上。这种钩盾轻便结实,远可以挡弓弩,近可以挡刀枪,贴身还可以作为攻击武器使用,撞击敌人时盾牌正面的钩状短刃可以给敌人造成巨大杀伤,乃是一件攻守皆宜的兵器。 陷阵营训练严格,行进宛如一人。当时杀进凌操军中,一往无前,挡者披靡,搅乱敌阵,两千五百徐州兵随后掩杀,凌操不能抵挡,大败而回。 孙策闻讯,急忙领兵亲自来战高顺。孙策麾下也有三百铁甲兵,以之当先冲阵,又用弓弩数千张在后掩护。高顺率领陷阵营沉着应对,先是高举钩盾挡箭,之后平举长矛刺杀孙策的铁甲兵,及至双方撞到了一起,陷阵营又集体放弃长矛,用腰刀和钩盾与孙策军贴身肉搏。 孙策的铁甲兵训练和战法皆不如陷阵营,在对战中被杀得大败,高顺又命徐州兵掩杀孙策的弓弩兵。孙策被陷阵营裹在阵中,前后左右皆是陷阵营重装甲兵,打的十分吃力。眼见自家损失惨重,只得奋力杀出重围,领兵败走。 高顺得胜,整顿士卒之后再次往春谷城下杀去。 城中吕布见城外突然喊杀声震天,一支兵马趁着落日余晖赶来,连败凌操、孙策,当即大喜,道:“来的必是陷阵营,我当出城接应。” 于是吕布率领马步军两千打开城门,往城外三百步外的投石机杀去。 吕布、高顺两面夹击,高顺奋力杀到投石机下,一把火将八架投石机尽数烧毁,孙策大败,只得收兵回营。吕布、高顺也领兵进入春谷去了。 当夜孙策计点损失,折了一百八十铁甲兵,五六百弓弩手以及近千枪兵,八架投石机也被焚毁,不由大怒,急忙请周瑜前来商议。 周瑜沉吟片刻,道:“我们已经在丹阳与吕布大战了十余日,柴桑城必已岌岌可危,我闻程公长子程咨都已经战死在了柴桑城下,可见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当前的局势逼着我们必须要有所取舍了。丹阳乃吴会屏障,绝不能丢,因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赶走吕布。柴桑乃是豫章门户,也是重地,不可轻弃。唯有新得的江夏郡下雉、沙羡、鄂县等地,民心未附,不算紧要,可令太史慈焚烧城池,集中兵力回救柴桑,保住我军根本之地。待击破吕布之后,再抽调大军西进,击退徐庶,复夺江夏。” 孙策闻言,叹道:“我费了偌大精力,折损许多将士才夺取了江夏数县,今一旦弃之,诚为可惜。” 周瑜道:“只要歼灭了吕布,保住了柴桑,江夏之地随时可以再取,何必可惜。” 孙策点了点头,当即传令太史慈,叫他焚烧江夏诸城,然后增援柴桑。 太史慈接到命令,于是将沙羡、鄂县、下雉、阳新等城池焚毁,随后尽起麾下三千兵马往柴桑而来。 行至浔阳江,兵刚渡半,突闻前方马蹄震天,裴元绍率领数百骑兵杀到,一阵冲杀,将岸边的兵马杀散。太史慈见状勃然大怒,拣弓搭箭,连放四箭,射死了四名骑兵,及至放第五箭时,太史慈突然手一抖,那箭飞出弓弦,仅仅射出了二十步便落下地去。 原来太史慈自从上次重伤,被张仲景从垂死之中拉了回来,但毕竟伤势沉重,虽然治好了身体,却还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每隔一两个时辰浑身筋肉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若是用力时间过长抽搐的情况还会加剧。今日用三石强弓连射四箭,顿时肌肉疲软,抽搐不止,无力再战。 此时黄忠也率领步兵杀到,太史慈无法起身迎敌,只得坐看岸上兵马被黄忠、裴元绍歼灭,折兵近半,绕道撤往历陵去了。 黄忠、裴元绍率领得胜之兵返回柴桑,徐庶命将抓获的俘虏带到城下,对城中守军喊道:“孙策已被吕布击败,太史慈也被我军歼灭,柴桑已是孤城一座,城墙损毁不堪,你等何不早降?投降之后,我绝不杀害,反发放路费,让你们回乡与家人团聚。” 言罢,挥军攻城。 城中守军被徐庶用投石机狂轰滥炸了十余日,早已士气沮丧,今又看见自家援兵被押到城外,人人心下着慌,况且城墙已有多处被投石机击毁,因此防守的十分吃力,不多时黄忠、傅彤就先后领兵攻上了城头。 那程普终日守城,早已疲惫不堪,见敌军上城,只得强打精神率兵来战黄忠,激战三十回合,终是气力不继,被黄忠杀得节节败退。傅彤趁机杀进城内,斩关落锁,打开城门。徐庶见状将手一挥,大军蜂拥进城。 程普见抵敌不住,只得领兵且战且走,退至南城,黄忠紧追不舍,程普的铁脊蛇矛渐渐招法散乱,形势渐渐危殆,忽然南门守军欢呼一声,打开南门,迎接一军进城,为首大将乃是太史慈。 太史慈领兵杀进城内,稍稍扼住黄忠攻势,救了程普,随即一起出南门往历陵去了。 徐庶领兵进城,听说太史慈救走了程普,便命裴元绍率领骑兵追击,直追至历陵城下,杀敌数百方回。 第六十二章 声东击西取历陵 徐庶取了柴桑,献表向黄射报捷,并请继续出兵攻打历陵。黄射闻报大喜,迁傅彤为柴桑都尉,使之镇守柴桑、下雉、蕲春、寻阳四县,并同意了徐庶继续南下攻打历陵的建议。又写信给黄祖,叫他派人接收沙羡、鄂县等地,安定百姓,恢复民生。 徐庶接到命令,于是留兵三千给傅彤,让其镇守柴桑,随后率领黄忠、裴元绍准备攻打历陵。 徐庶领兵一路向东,催军上船来到湖口。黄忠道:“军师,我们是要取历陵,来湖口干什么?” 徐庶笑道:“湖口乃是江东门户,甚为紧要。我们佯攻湖口,程普、太史慈必分兵来救,我军便可趁机袭取历陵。” 黄忠闻言方悟,不由大为叹服。 果然,在听到徐庶挥军攻打湖口的消息后,程普、太史慈都坐不住了,程普道:“湖口只有两千兵马,又是水寨,并无城墙,如何能经受得住徐庶攻打?我们必须出兵救援。” 太史慈道:“还请程公保守历陵,我去救援湖口。” 程普道:“我丢了柴桑,罪莫大焉!这次救援湖口还是我去,也好将功折罪。” 太史慈闻言,只得让程普率兵两千往救湖口。待程普走后,太史慈命关闭城门,严查商旅行人,以免混进奸细,并行文海昏、南昌、建昌、建城、鄡阳、余汗、艾县等地催要钱粮兵员。 次日,海昏县调了两百县兵到来,太史慈亲自审验无误,命接进城中。第二日,南昌、鄡阳也各派了两百兵前来增援,第三日,建昌、建城、余汗的援兵也到了,太史慈皆亲自问明之后才放进城内。 诸县之中,只有最远的艾县尚未有援兵到达。太史慈等了一日,不见消息,命城门守将道:“艾县兵到,即刻报我,需我亲自审验明白之后方可放入。” 当夜二更,城门守将把熟睡中的太史慈叫醒,道:“艾县兵马已至城外,请将军前去验明身份。” 太史慈当即揉了揉眼睛,起床披挂,来到城头,叫城下兵马点燃火把,就着火光看视,城下两三百人果然都穿着江东军的衣甲,又询问了几句,听其口音确实都是豫章本地人。然后太史慈命放下吊篮,叫城下兵马将调兵文书放入篮中,复又提上城头,太史慈将文书细细检视了一遍,确认文书真实无误。 于是太史慈对城外人马道:“今日天色已晚,恐附近有黄射的骑兵埋伏,一旦我打开了城门,敌军便可能会趁机抢城。只好委屈艾县来的弟兄们在城外歇息一夜了,待明日天亮,再进城不迟。” 城外兵马闻言鼓噪道:“我等奉命前来增援历陵,一路疾行数百里至此,十分疲惫,为何不让我们进城?早春天寒,若在城外露宿一夜,明早人马都要被冻坏了。” 太史慈见城下群情汹汹,于是喝道:“尔等休得呱噪!夜不开门乃是军中法度,谁敢违抗?我也知你们远来辛苦,今夜便在城外暂息,我自会命人准备酒肉和衣被为你等驱寒,待明日一早我便让城门守兵放你们进城。再敢吵扰者,皆斩!” 城下众军闻言,只得按捺焦躁,在城门外草草扎了营帐休息。 太史慈安排了饭食衣被,又巡视了一遍城防,直到三更过半才睡去。 次日一早,城外艾县兵马便堵在城外叫嚷开门。 城门守将站在城头观望了一下,见远处并无黄射军伏兵,又见城下催逼甚紧,况且又是昨夜太史慈已经审验过了的,于是略一犹豫便命打开城门放艾县援兵进城。 不一时,历陵城门打开,吊桥也被放下,艾县兵马见状,微微调整了一下阵型,随即鱼贯进城。 进入城中,艾县领兵的兵曹停步喝问道:“城门守将何在?” 那把守城门的将领闻言,应声道:“在此!你一个区区兵曹,有何事找我?” 艾县兵曹闻言笑道:“原来你就是守将,可认得我么?” 守城将领上下打量了艾县兵曹一眼,见其四五十岁年纪,身材健壮,甚有威严,面容有似曾相识之感,皱眉思忖了半晌,却又想不起来,只得道:“看你十分面善,我们以前见过?” 那艾县兵曹闻言大笑道:“我乃黄太守麾下步军都督黄忠,黄泉路上可不要忘了我!” 守城将领闻言大惊,急忙转身欲要逃跑,早被黄忠手起一刀,砍翻在地。随即黄忠领兵杀散守门兵卒,点起信号,城外三里之外潜伏的大军顿时蜂拥而至。 等到太史慈发觉不对,领兵来到城门时,黄忠早已率兵在城门口列阵完毕,见太史慈兵到便即上前猛冲,太史慈猝不及防之下被杀得连连后退,只得急招各门守军前来支援。然而黄忠麾下的步兵主力此时也已经赶到城下,涌进了城内,太史慈手中只有一千多精兵,其余都是这几日从各县征调来的县兵,战斗力参差不齐,激战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抵敌不住,只得撤出城外,退往南边的海昏去了。 黄忠夺了历陵,留下三千军守城,随即领兵南下追击太史慈。 且说太史慈领兵退到海昏,大声呵斥城中守军开门,却见城头突然鼓角齐鸣,裴元绍站上城头,指着太史慈笑道:“太史慈,你来迟了,此城已被我夺了。” 太史慈见状大惊,正迟疑间,身后黄忠已经领兵追杀而来,太史慈无奈,只得绕城而过,往鄡阳而去。 黄忠见太史慈折去了东面,于是不再追赶,进城与裴元绍相见,共同派人向徐庶报捷。徐庶得了捷报,领兵来到历陵,命黄忠、裴元绍各自领兵趁虚去攻取南昌、建城、建昌、艾县等地。 各县均只有一两百县兵守把,况且豫章郡本就是前扬州牧刘繇的最后一块地盘,刘繇死后,豫章太守华歆独木难支,只得举郡投降孙策。换言之,孙策取得豫章的过程并未经过激烈的战斗和杀戮,接收了豫章之后出于安定人心的需要短时间内也并未对豫章各处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各县虽然名义上接受孙策号令,但实则民心并未完全归附。 今各县见孙策军战败,黄射大军兵临城下,本就对孙策没有多少忠诚之心的各县官吏纷纷开城投降。 徐庶命各县官吏依旧担任原职,随后又每县分派了五百人驻守,主力则分驻南昌、历陵二城,以防备太史慈反扑,一切安排妥当,徐庶这才写表文再次向黄射报捷。 黄射览表大喜,思忖了一阵,命邓芝为豫章郡守备军统领,从庐江守备军中抽调三千人赶赴豫章,接手各县防务,以便将主力部队集中起来,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到来的大战。 第六十三章 诱魏续黄射挖坑 黄射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在徐庶、黄忠攻打豫章的时候,孙策也对吕布发起了总攻。 因为迁延了十余日,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孙策听从秦松的建议从吴郡、会稽各抽调了五千人来,以六倍于吕布的兵力将春谷县城团团围困,四面攻打,昼夜不息,激战三日夜,城中守军折损过半,且全都疲惫不堪,许多士兵便连站着也能睡着。 陈宫见状,对吕布道:“此城已不可守,可从速派人杀出重围向黄射求救。” 吕布闻言,即命魏续为使去皖城向黄射求救。当夜吕布亲自领兵杀透重围,送魏续到了江边。魏续乘船连夜来到皖城,求见黄射,请发救兵,黄射道:“孙策大军云集春谷,我兵力不足,如何能救?唯今之计,只有请温侯撤离春谷,只需温侯杀到江边,甘宁水军便能将之接应过江。” 魏续怒道:“我军舍生忘死才得春谷这一座县城,今日黄太守要我们放弃,却叫我军到哪里去安身?” 黄射闻言,喝道:“当日我与温侯约定共同攻打江东,我依约拨付了钱粮军械,并不曾短缺,是你们自己守不住春谷,干我何事?” 魏续闻言一怔,慌忙下拜道:“我刚刚言语无状,冲撞太守,还请恕罪!请太守念在同盟之义,早发援兵,我在这里先代温侯多谢太守了。” 黄射见魏续一脸悲愤,顿时笑道:“听说魏将军与温侯是亲戚?” 魏续看了黄射一眼,微微讶异地道:“正是,我与温侯乃是姑表之亲,不知太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黄射笑吟吟地道:“既然有亲,为何将军在下邳时要与侯成、宋宪一起密谋背反温侯?” 魏续陡闻此言,如五雷轰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对黄射道:“太守如何得知?” 黄射笑道:“当日我托许汜、王楷给温侯和陈宫送信,给陈宫的信中除了‘温侯禁酒、侯成犯令、夜盗赤兔、走投曹操’之外,还有‘魏宋同盟、白门缚吕’二句,这两句话想必陈宫没有说出来吧!” 魏续闻言,惊得六神无主,良久,这才声音沙哑地道:“黄太守真有神鬼莫测之机也。太守欲要向温侯举报我吗?” 黄射笑道:“我与魏将军无冤无仇,何必害你。将军要担心的不是我,而是陈宫。那陈宫自诩忠心,得知你与宋宪乃是侯成的同盟,却隐匿不报,难道魏将军不觉得奇怪么?” 魏续道:“陈宫意欲何为?” 黄射道:“他抓着你的把柄,必是想在关键的时候胁迫你为他做事呢。” 魏续疑惑地道:“我不过温侯帐下一小将,又能做什么事?” 黄射循循善诱地道:“你与温侯乃是亲戚,温侯心下必定十分信重你,凡事皆不会刻意避你。若他日陈宫与温侯之间起了嫌隙,他便可要挟你做事了。” 魏续闻言,惊叫道:“陈宫莫非有谋害温侯之心?” 黄射轻咳了一声,道:“魏将军且休要猜测,待日后仔细观察陈宫言行举止,必可察觉些端倪。” 魏续盘算了半晌,对黄射拱手道:“黄太守好意,我明白了,今后我会暗中提防陈宫的。只是黄太守如此助我,不会无所求吧?” 黄射笑道:“魏将军真是睿智!其实你我都知道温侯勇猛无敌,必非久居人下之人,现在温侯的处境虽然有些困窘,但却必有再次驰骋天下之时。我与魏将军交好,便是想先结个善缘。请将军在温侯身边多为我说些好话,使两家能永结盟好,不至于反目成仇。” 魏续闻言,满口答应道:“此乃小事!你我两家本就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我自当全力维护两家盟约,绝不使温候首先背约。” 黄射大笑道:“既如此,魏将军便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来,你我共饮一杯,为我们两军盟好干杯。” 魏续拿起酒杯,道了声:“饮胜!”一仰脖子喝干了酒。黄射见状,笑道:“魏将军真是好酒量!将军随温候驰骋天下,足迹遍及半个大汉天下,不知如今家业几何?” 魏续闻言,默然片刻,叹道:“我征战半生,倒也曾拥有许多良田美宅,只是这些年四海飘零,先是诛杀董卓之后逃往冀州,把家业全都抛弃了。后在兖州与曹操鏖战,也并无时间置办家产。及至到了徐州,到是安稳了两年,却又败走下邳,如今身无余财,落得个两手空空,每次回家见到妻儿老小,都惭愧无地。” 黄射见魏续惆怅不已,于是道:“魏将军不必难受,你乃我贵客,我岂能看你穷困。” 魏续道:“哦,黄太守愿意助我?” 黄射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知魏将军听说过蜡烛、肥皂、瓷器、果酒这些东西没有?” 魏续道:“自然听说过,据说这些东西都是黄太守亲自带领工匠们制造出来的,销路极好,供不应求,想必黄太守获利颇丰吧。” 黄射道:“不错,这些东西确实给我带来了许多钱财。魏将军可知,为了尽快打开这些商品的销路,我在除我辖地之外的其他地区都是实行代理分销制度的。” 魏续道:“听说黄太守在天下各州郡寻找当地有名望的世家大族代为售卖蜡烛等物,不知此法可就是所谓的代理分销制度?” 黄射点头道:“正是!魏将军可有意拿下一份代理权?” 魏续闻言,惊喜地道:“黄太守此言可当真?只是我……,我主温侯并无尺寸之地,即便有了这个代理权,我又该往何处贩卖?” 黄射笑道:“魏将军何其愚也!焉知温侯日后不能再次坐领一方?况且行商贩货又不是只能局限一地,只要魏将军不在我的辖地贩卖,你便是卖到江东去我也不管。” 魏续这才笑道:“是我糊涂了,既如此,那我就先多谢黄太守抬爱了。只是如今孙策围困春谷甚紧,温候确实已经无力再守城了,还请黄太守指点一条出路,救温候一救才是。” 黄射道:“城中还有多少守军?” 魏续道:“温侯麾下还有三百骑兵,一千二百步兵。高顺麾下陷阵营还有四百,步兵千余。” 黄射闻言,眉头一跳,心下对高顺的伤亡有些惊讶和痛惜,半晌才道:“春谷实无再守的必要。魏将军可回去转告温候,让他明日突围到江边,我让甘宁派遣水军接应温候和高顺过江来。至于温候的落脚之处么,我也早安排好了。这次我军一举夺取了柴桑、历陵、海昏、南昌、艾县、建昌、建城等七县之地,孙策大军退往鄱阳湖以东地区,而豫章南部诸县如今都十分空虚。我愿将南昌暂时借给温候屯兵,温候可以此地为跳板攻取豫章南部诸县,想必很快就能恢复实力了。” 魏续闻言大喜,道:“若真能如此,温候全军上下必都感念黄太守大恩。请太守放心,我这就回去劝温侯撤出春谷。” 言罢,魏续起身告辞,连夜渡江,杀入重围,吕布在城上望见,领兵出城将魏续接应入城,询问道:“黄射何时发兵相救?” 魏续道:“黄太守说皖城已经无兵可派,叫我们放弃春谷,明日撤回江北去。” 吕布闻言大怒道:“黄射小儿安敢欺我!” 魏续见状,急忙道:“奉先息怒,是我没有说清楚,黄太守叫我们撤军,他承诺把南昌县借给我们屯兵,并支应粮草军械助我们夺取豫章南部诸县。” 吕布顿时回嗔作喜地道:“果真如此?若能得豫章,我又何必在此死守!传令全军,今夜四更造饭,五更突围,杀到江边,乘船返回江北。” 第六十四章 突围战吕布神射 吕布的突围有些出乎孙策的预料。 孙策原本听说吕布派出信使往返江北,料定吕布必是向黄射求救。为防黄射的援兵突然杀来,孙策在春谷城外精心布置了埋伏,不想没有等到北面黄射的援兵,反倒等到了吕布军倾巢突围。 战斗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孙策本就在日夜不停地攻城,以此城下三百步外一直都有兵马驻守,看见吕布出城,顿时枪矛并举,弓弩齐发,拼命阻拦吕布。 高顺领陷阵营在前突阵,吕布领骑兵护卫侧翼,陈宫领步兵为中军跟进,魏续、宋宪断后,全军努力向前,顶着漫天羽箭杀到江东军阵前,陷阵营宛如一个整体撞入敌阵之中,连破江东三道防线,势不可挡。吕布也领骑兵跃过堑壕,搅乱江东军阵,掩护中军突围。 并州狼骑和陷阵营两支强兵携手,杀得春谷城下的江东兵节节败退,很快就突出重围朝江岸而去。 孙策闻听吕布逃走,当即大怒,亲自领兵追击。又命埋伏在要道准备伏击黄射援兵的凌操、董袭、韩当尽起伏兵拦住吕布。 凌操、董袭、韩当得令,当即由韩当领兵阻住前路,凌操、董袭却待高顺的前军过后突然杀出,侧击陈宫率领的中军,将吕布军截为两段。 吕布见状,急忙率领骑兵救援中军,一番厮杀,虽稍稍阻遏了凌操、董袭的攻势,但吕布麾下兵马毕竟是连日缺少休息的疲惫之军,况且兵力又少,因此始终不能完全杀退凌操、董袭。 凌、董二人虽然忌惮吕布,不敢逼迫过甚,以免遭到吕布反扑,但二人久经战阵,却也看出吕布军已是强弩之末,因此围着吕布中军不断袭扰,逼着吕布左右救应,疲于奔命。 正厮杀间,孙策也领兵赶到,大喝一声杀入吕布后军,魏续、宋宪见状急忙领兵来战孙策。孙策抖擞精神,将连日来的满腔怒气尽皆挥洒在枪尖,战不三合,觑准破绽,手起一枪刺宋宪于马下。 魏续见状,惊的亡魂大冒,急忙拨马逃跑,孙策趁势杀入吕布中军,与凌操、董袭一起夹击吕布。 吕布被三面夹击,顿时左支右绌,难以抵挡,只望高顺来救。然而高顺此时也陷入与韩当的苦战之中,根本无力抽身来救吕布。 正没奈何,突然韩当身后杀出一支兵马,鼓躁呐喊而来,为首一员大将,身挂铜铃,手持大刀,乃是甘宁,因得了黄射密令,故领了三千水军上岸来接应吕布撤退。 甘宁舞刀杀退韩当,救了高顺,随后吩咐高顺先撤,然后便继续领兵去救吕布。 有甘宁这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形势陡然改观。吕布抵住凌操,甘宁抵住董袭,凌、董二将都不是吕布、甘宁的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陈宫趁机率领中军往江边去了。 孙策追杀而来,见凌操、董袭被打险象环生,只得放过陈宫,转而领兵杀向吕布、甘宁。 孙策兵多,漫山遍野而来,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吕布和甘宁渐渐感觉吃力,只得合兵一处,且战且走,退至江边。此时陈宫已在领兵上船,高顺却领着陷阵营在岸边戒备,见孙策大军追着吕布、甘宁杀了过来,高顺急忙率兵复来接应。 甘宁见状,喝道:“高将军为何还不上船?” 高顺应道:“我陷阵营一向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岂有坐视友军酣战而自己却先退之理。” 甘宁闻言,心下敬服。于是吕布、甘宁、高顺三人交错掩护,退到江岸,甘宁请吕布先上船,吕布看了看狭窄的江岸,确实不利于骑兵奔驰作战,于是点了点头,命亲卫将魏越率领一众骑兵下马登船。吕布自己却高坐赤兔马上,放下方天画戟,拣弓搭箭,照准正在一百六十步外领兵冲杀的孙策怒射而去。 那孙策正杀得性起,突然感觉心惊肉跳,似乎有大难即将临头,猛抬头正看见吕布朝自己放箭,孙策吃了一惊,急忙伏在马背上避箭。那箭插着孙策头盔飞过去,正中后面的一名亲卫,箭头没胸而入。 孙策默算了一下吕布与自己的距离,至少一百六十步,心下不由对吕布的射术暗暗惊讶。要知道军中久经训练的合格弓箭手一般用八斗弓,也就是四十八公斤左右,有效射程是六十步,也就是七八十米左右。能使用一石弓的精锐弓手绝不超过弓兵总数的十分之一,这样的精锐弓箭手都是要从小打熬力气,花费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才能培养出来的。一石弓的有效射程可达八十步,两石弓可达一百二十步,三石弓才能达到一百五十步。而要达到一百六十步以上且还能拥有足够透甲的杀伤力,至少要用四石以上的强弓才行。 石是容器单位,一石粮食大概有一百二十斤重,四石就是四百八十斤。也就是说吕布的双手拉力至少在二百四十公斤以上!考虑到开弓射箭还需要留有足够的力气稳定弓臂,使箭矢射出去的同时保持较好的精准度,也就是说射箭需要的力气要远远高于单纯开弓所需要的力气。 换言之,吕布的双手拉力应该远远超过二百四十公斤! 孙策正在惊讶这吕布的射术,旁边的韩当却是骇出了一身冷汗,奋力上前拉住孙策的手臂往后退,孙策大怒,急令韩当放手。韩当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主公身负江东军民之望,岂可身入险地?当速退!” 孙策道:“我为主将,岂可畏死避战!让将士们看见,岂不纷纷效仿?若人人畏战不前,岂能得胜!” 韩当道:“我久随你父,决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冲锋陷阵自有我等为之,你只需在后排兵布阵就好。” 韩当不由分说将孙策拉到两百步外,任凭孙策如何呵斥也置之不理。 那边吕布见孙策退走,遗憾之余也略微松了一口气,当即转移目标,张弓搭箭,一连射死江东七名百人将以上军官,江东军的攻势为之一扼。 甘宁趁机领兵分批次撤回船上,随即杨帆起航,返回江北去了。 黄射闻听吕布、高顺突围回来,亲自出皖城二十里迎接。偷眼打量了一下吕布麾下残败兵马,见原本的八百骑兵如今只剩三百余骑,三千五百人的步兵如今只有一千出头一点,战损三分之二,可以说吕布经此一战,已经是元气大伤了。 但让黄射揪心的是高顺一军的情况也不比吕布好多少。陷阵营如今还剩三百余人,两千五百步兵也只剩下一千一百余人,全军战死了一半还多,也需要好生休整一阵才能恢复战斗力了。 黄射心下转着这些念头,眼见吕布等人已经到了面前,当即堆起笑容迎上前去,对吕布拱手道:“温侯南征孙策,血战连场,想必甚是辛劳。我已备好酒肉,犒劳众将士。今夜且在此畅饮,待洗去了征尘,明日再进皖城不迟。” 吕布闻言,当即命就地安营,全军上下饮酒欢会,放松精神。 酒至半酣,吕布对黄射道:“此次我在春谷鏖战,为黄太守拖住了孙策主力,未知黄太守当如何谢我?” 黄射笑道:“当日我与温侯曾有约定,同攻江东,谁打下的地盘归谁。言犹在耳,温侯不会忘记了吧。” 吕布闻言,默然不语。陈宫见状,道:“没有我军在春谷鏖战孙策,黄太守如何能趁虚拿下柴桑?论功劳,我军也该有一半吧。” 黄射闻言,面色冷了下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旁边诸葛瑾见状,起身道:“公台先生此言差也!你我两军联合攻打江东,我军依照盟约拨付了许多船只军械,粮草辎重并无半分短缺。你们被孙策围在春谷,形势危急,我军立刻便派高顺将军率兵前去增援,高顺将军所部在此战之中也折兵过半。及至贵军从春谷撤退,我水军都督甘宁亲率大军前往接应。我军可说是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公台以为然否?” 甘宁在旁边也冷笑道:“就是!贵军自成一系,温侯又非我家主公下属,便有功劳也不该向我们讨赏!” 吕布闻言,面色涨红,急忙低头饮酒掩饰,继而怒视陈宫。陈宫也面露无奈之色。 黄射见状,悄悄向甘宁竖了竖大拇指。 第六十五章 夜宴欢高顺归心 见到吕布、陈宫皆面色尴尬,黄射心下暗爽,面上却大度地道:“兴霸不可造次!温侯之名天下皆知,岂是贪婪背约之人?”又转头对吕布道:“兴霸乃我爱将,些许言语冲撞,还请温侯不要在意。来,我敬温侯一杯,权当赔罪。” 吕布闻言,面色转霁,举起杯子一口干了,随即又沉默地开始喝起闷酒来。旁边陈宫见状,转头目视魏续,魏续却装着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喝酒吃肉。陈宫心下大为恼恨,只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黄射深施一礼,道:“昨日黄太守叫魏续将军传话给温侯,言明愿将南昌借给温候屯兵,不知这话现在还作数否?” 黄射笑道:“我对朋友向来真诚,从无欺骗之举,说过的话怎会不作数?本来我想今夜尽情欢宴,明日再谈公事。但公台先生既然已经提起来了,那我也就索性在此讲个明白。贵我两军当日结盟,约定谁打下了江东土地就归谁。如今我军已然拿下豫章北部柴桑、历陵、海昏、建昌、建城、艾县、南昌一共七县之地。因贵军到目前为止并未夺取江东寸土,因此我愿意尽同盟之义,暂借南昌给温侯屯兵,并助温候夺取豫章东部和南部诸县。但豫章南部诸县皆十分空虚,我军也有意夺取。故此我要先与温侯定一个君子协定,以免日后两军之间起了争端:你我两家以赣江为线,赣江以西归我军,赣江以东归温侯,且一旦温候拿下了豫章郡赣江以东诸县,便要将南昌还我,如何?” 吕布闻言,大喜道:“若我真能据有豫章,一定依约将南昌归还黄太守。” 双方说定,自此吕布放下了心中担忧,开始开怀畅饮起来,兴致来了,还要与黄射结拜,被黄射含笑婉拒,道:“我与温侯乃是君子之交,贵在交心,何必学那些江湖豪客们一般叩头明誓。” 吕布闻言,不知是听不出黄射的婉拒之意,还是听到了君子之交这句话,以为黄射是在赞他,居然并不恼怒,反倒颇为欢喜,连干了几杯酒,一时宾主尽欢。 正畅饮间,忽然大帐外面传来一阵扰攘声,仔细一听,发现是在外面聚餐的士兵们正在闹腾,有人痛哭,有人欢呼,纷纷扰扰不停。 对此情形,黄射面色不变,吕布面有不渝之色,目视魏续,魏续当即起身道:“军士不知何故吵闹,待我出去看看。” 片刻之后,魏续返回,面色古怪地道:“回禀温侯,在外吵扰的是高顺将军的陷阵营,非是我军。” 吕布闻言大奇,对高顺道:“你治军一向严谨,军士们怎会如此吵嚷?” 高顺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对黄射拱手道:“我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言罢,不等黄射回答转身出帐而去。 不多时,外面吵扰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约有一刻钟,高顺脚步匆匆地返回,进入大帐,走到宴席中间,直挺挺地向黄射跪拜道:“太守厚爱士卒,虽古之明君亦不及也!末将替麾下将士多谢太守,自今以后,末将并陷阵营全体将士必肝脑涂地,以报太守厚恩。” 此言一出,吕布面色倒是面色如常,陈宫却脸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顺,忍不住失声道:“不知黄太守赏赐了高将军什么宝物,竟能让高将军如此稳重的人物生出以死报效之心?” 高顺看了看陈宫,淡淡地道:“我岂是贪图宝物之人?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仅此而已。” 黄射闻言,起身走到宴席中间,扶起高顺,握其手道:“将士们出生入死,为安定天下而战,理当得到应有的待遇。他们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我自当力所能及地恩养其家,并给予其死后哀荣。比起将士们舍生忘死地在疆场上拼杀,我做的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顺躬身拜倒:“太守真仁义之主也,末将敬服!” 黄射拍了拍高顺的手背,道:“日后在我军中,不必拘束。凡我将士,不分先来后到,我都会一视同仁,绝不会区别对待。高将军下去后协助军法官将麾下士兵姓名籍贯家属等情况登记造册,日后再发放抚恤就不会像这次这么麻烦了。” 高顺道:“末将惭愧!太守要将战死士兵妥善安葬,我却没能将兄弟们尸骨带回来,末将真是愧对麾下的弟兄。”言罢流涕。 黄射见状,安慰道:“高将军且放宽心,虽然部分将士们的尸骨没有回来,但我们会全部刻名立碑,年年焚香祭拜,绝不会使将士们魂无所归。” 高顺感动地点了点头,对黄射道:“太守恕罪,末将还要下去协助登记战死士卒姓名,就不继续参加宴会了。” 黄射道:“高将军心系将士,何罪之有?请自便。” 高顺又对黄射拜了一拜,转身去了。黄射心情愉快地回到座位上,举杯对吕布道:“温侯征战归来,请满饮一杯,祝愿我两家永结盟好,早日击败孙策,全取江东。” 吕布闻言,饮了一杯,对黄射道:“刚刚黄太守说要给战死士卒全部刻名立碑?” 黄射道:“温侯有所不知,我在皖城专门建立了一座英烈祠,凡我军将士战死之后均可葬入其中,即便遗体不能葬入,也必刻名立碑,并于碑上略书其生平,使英魂能永享祭祀,也使后人缅怀先烈之时,能略知先辈创业之艰。” 吕布默然良久,道:“太守真仁德矣!不知可否将我麾下士卒也一并刻碑?” 黄射闻言一怔,道:“温侯也要为将士们立碑?” 吕布道:“都是久随我征战的将士,如今客死他乡,立个碑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甘宁闻言,插嘴笑道:“立碑简单,只需温侯将石料钱、人工钱交来,立马就能刻好。” 吕布面色一变,道:“不知需要多少钱?” 甘宁道:“不多,每块石碑五十钱。温侯麾下此番战死了近三千人,算起来总共还不到十五万钱。” 吕布闻言,默然不语。陈宫见状,道:“我军新败,军资全无,能否请黄太守先刻碑,容我等日后再还钱。” 甘宁嗤笑一声,还待再出言讥讽几句,黄射急忙止住,道:“死者为大,温侯既有心为阵亡将士们立碑,我自当成全!区区十五万钱算得什么,我全都出了,不须温侯归还。” 吕布闻言,感激地道:“如此就多谢黄太守了。我眼下着实困窘,待日后拿下豫章,征收了钱粮,一定还此恩情。” 宴会在黄射的刻意推动与让步下,气氛渐渐热烈,宾主尽欢而散。 这一夜,黄射用优厚的抚恤使高顺归心,又将吕布打发到了豫章去继续与孙策死磕,可谓收获颇丰。而吕布也通过为战死士兵立碑的方式成功收拢了军心,军中几乎要降到冰点的士气有所恢复,算是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第六十六章 兴学校群英云集 吕布在皖城修整了一日,随即率军去南昌屯兵去了。 黄射亲送吕布至三十里外,回到城中,诸葛瑾来报:“主公,书院已建造完毕,定于二月初二开学,距今尚有十八日。” 黄射闻言大喜,道:“此乃百年大计,当广邀天下名士共襄盛举。” 于是黄射命令遍邀江淮荆襄之地饱学名士前来参加皖城书院的开学典礼,并亲自作书,给刘表、庞德公、司马徽、黄承彦、庞统、诸葛亮、蒯越、蒯良、马良、向朗等写信,邀请他们到皖城观礼。此外,黄射想了想,又提笔给江东各大家族写了邀请信,包括吴郡陆家的陆逊、陆绩,顾家的顾雍,张家的张允(张温之父),朱家的朱桓,会稽郡的虞翻以及江东全、魏、徐等家族的家主,众名士得信,不屑者有之、嗤笑者有之、赞赏者有之,一时间,黄射大张旗鼓开办书院的举动给江淮荆襄之地带来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 请柬发至襄阳,刘表道:“黄射乃一勇之夫,也知大兴文教乎?” 蔡瑁道:“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刘表道:“虽然如此,但他既发了请帖,我也不好不去。就派别驾刘巴、从事王粲代我去一趟皖城吧。对了,听说蒯良、蒯越、庞德公、司马徽等荆襄名士都收到了请柬,不知他们作何反应?” 蔡瑁闻言,面色一黑,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心中有一万只***跑过,麻比的,各大家族都收到了请柬,就我没有,你黄射小儿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么? 蔡瑁心下不忿,于是添油加醋地道:“众人得了黄射请柬,都与有荣焉,盛赞黄射文武双全,他日前途不可限量,纷纷表示届时必会前去皖城观礼。” 刘表“哦”了一声,道:“都有谁要去观礼?” 蔡瑁道:“据我所知,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马良、向朗都准备携带族中优秀子弟前去,习家、杨家虽没有接到黄射的亲笔邀请,但也收到了从庐江太守府发出的请柬,两家分别派出了习祯、杨仪二人前去皖城。此外,还有许多客居荆州的士人自发前往。哦,对了,蒯家也接到了请柬,听说蒯越准备派一个子侄辈前去庐江观礼。” 刘表闻言,“嗯”了一声,道:“声势倒是不小!唉,也不知这些人中有多少会就此一去不返了。” 蔡瑁闻言,小声地道:“要不我们派人封锁道路,不许众人离开荆州?” 刘表喝道:“糊涂!若如此,世人将如何看我?罢了,是我德行不够,留不住众人之心,便随他们去吧。” 请柬送至江东,顾雍当即遣人将陆、朱、张三家的话事人请来商议。待众人聚齐之后,顾雍道:“黄射邀请我们去皖城观礼,实则必是暗藏招揽之心。但如今孙策与黄射敌对,孙策此人刚强好杀,若知我们去皖城,必生疑心,对我等不利。不知诸位认为该如何处理此事?” 张允道:“孙策好杀,江东士人皆怨。然此人骁勇善战,我等只可疏远而不可与之为敌,免遭祸患。我看这庐江之行,不去也罢。” 朱桓道:“然黄太守亲自作书来请,我等全都不去,也太失礼了吧!” 张允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桓道:“不如遣一人带着我们几家的书信前去皖城,一则全礼,二则也免得被孙策抓住把柄。” 顾雍道:“此计甚妙,只是不知谁人可往?我们几家的子弟都不适合出现在皖城,外人却又不知有谁值得信任?” 张允道:“既要有一定的名望,又要值得信任,这却是难找。” 此时,从进屋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言的陆逊开口道:“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顾雍闻言,温和地笑道:“伯言年纪岁幼,但才略非凡,你既有人选,可说来听听。” 陆逊道:“是仪如何?” 张允“咦”了一声,道:“是仪?莫非是北海是仪,字子羽,曾在已故扬州牧刘繇麾下任职的那位?” 陆逊道:“正是,刘繇亡故后,豫章太守华歆投降孙策,孙策遣太史慈招降了刘繇残余的军队,又派人将刘繇棺椁送回青州老家安葬,并征召了刘繇之子刘基、刘铄、刘尚。然而是仪却并未留在孙策军中任职,而是独自一人客居会稽,躬耕度日。此人素有节义,此事交托给他,必无差池。” 顾雍道:“既如此,我这就请是仪前来相见。” 不几日,是仪来到,顾雍托其往庐江见黄射。是仪慨然应诺。于是顾雍、张允、朱桓皆手书一封交给是仪,及至陆逊时,却并无书信,只送了一坛老酒,数十尾太湖银鱼,对是仪道:“君到庐江,见过黄太守之后,请替我去舒城祭拜一下我陆家当年战死在那里的数十族人。” 是仪点头应诺,将东西装上船只,往江北去了。 且说孙策麾下全柔、虞翻等人接到黄射请帖,纷纷将之送给孙策,孙策看了请帖大怒,道:“黄射小儿,安敢使计挑拨我军将士?”于是招周瑜、秦松、吕范等前来商议。 周瑜道:“黄射既然将请帖发至我军中,其余江东世家也必接到了他的请帖。伯符可从速派人去各世家探听消息,看各家是否派人去庐江与黄射联络。” 孙策闻言,即传信张昭,令其监视吴郡各大家族。不几日,张昭回报:“顾陆朱张等家族虽然接到了黄射邀请,但并未派出族中子弟去江北。” 孙策闻讯,心下稍安,对周瑜道:“看来江东各家都还算识趣!黄射要兴办学校,且由他去,我军的当务之急是夺回柴桑,公瑾可有良策?” 周瑜道:“自建安三年三月黄射驻兵蕲春以来,我军与黄氏父子多次交手,先后战死三万四千余人,其中水军战死接近两万。我鄱阳湖水军虽然几经补充,如今尚有近六千人,但其中入伍一年以上的老卒已经十不存一,可用于作战的船只也不过三百余艘,战斗力已经十分低下。黄氏父子的水师伤亡大致是我水军伤亡的四分之三,但因有烈酒清洗伤口,因此其中伤者大半都能被治好,真正战死的只有不到万人。甘宁麾下水军如今也还有六千余人,且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又占据了上游,我军水师恐怕无法冲破甘宁水军的阻拦,逆流而上返回湖口了。” 孙策闻言,道:“柴桑在鄱阳湖以西,若无水军相助,我如何能过得去?公瑾可还有其他办法可想?” 周瑜道:“我军已将江东各地稍大一点的船只征集一空,而这些船只都在历次战斗中消耗掉了,如今我也实无办法可想。只有固守湖口,然后领兵从豫章南部进发,或可避开黄氏父子的水军。” 孙策道:“程普、黄盖在湖口,有兵四千余人,足可守御。太史慈在鄡阳,只有千余兵马,我当领兵先至鄡阳,固守湖东,再图进取。” 周瑜道:“鄡阳城傍水而建,城池狭小,难以屯驻重兵,伯符到后,可先取南昌、海昏,截断柴桑与豫章南部诸县的通道,如此一来,可保豫章大部不失。” 孙策点了点头,道:“既然公瑾的水军无法随行,公瑾便留在丹阳吧,一来讨平各地附逆吕布的叛贼,二来震慑黄射,使之不敢再图谋丹阳,三来也可就近从吴郡、会稽等地征招水军,恢复实力。” 周瑜领命。 于是孙策命虞翻、贺齐领兵五千守会稽,孙权、孙静、周泰、潘璋等领水军一万、步军五千守吴郡,张纮、朱治、孙贲、全柔、吕范、徐逸等领兵一万守丹阳,周瑜领水军驻守冷水江口,主持三郡军务,张昭驻守秣陵,主持三郡政务。 孙策自领两万四千人从陆路往豫章进发。 第六十七章 孙策吕布再交兵 孙策大军来到鄡阳,太史慈出城迎接,跪地请罪道:“末将败军失地,请主公责罚。” 孙策扶起太史慈,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子义不必介怀。我在丹阳对阵吕布时也战败过,只要求胜之心不失,奋起再战,终有获胜之时。子义可知黄射遣何人防守豫章各县?” 太史慈道:“傅彤镇守柴桑,徐庶坐镇历陵,黄忠守海昏,吕布屯兵南昌。” 孙策闻言,变色道:“吕布怎么又到了南昌?” 太史慈道:“听说吕布在丹阳战败之后,身无寸土,因此黄射将南昌暂时借给吕布安身。” 孙策咬牙道:“此三姓家奴,真是阴魂不散!徐庶和吕布都有什么动静?” 太史慈道:“徐庶固守城池,并遣使结好上缭宗贼,用盐、果酒、布匹、蜡烛等低价与上缭交换钱粮。上缭之民皆感徐庶恩情,已不再抗拒官府,似有向徐庶投诚之意。而吕布到南昌后,依陈宫之计招揽地方豪强,他私自刻了数十颗将军印,大肆封赏豫东豪强及山越首领,豫东豪强彭材、李玉、王海接受了吕布印信,聚众万余往依吕布,吕布声势大振,新淦、临汝、石阳、南城四县望风而降。此外,山越头领吉瓦盘踞梅岭,金茅盘踞军峰山,宋时盘踞独竖山,俱有民户万余家,与吕布遥相呼应,劫掠郡县,为祸甚巨。” 孙策道:“我在丹阳修复城池,安定百姓,不过耽搁了几日,加上途中耗费的时间总共也不过十日,拿吕布竟然就能造出如此大的声势,若不早除,恐怕又如黄射一般,难以剿除了。子义可有良策击破吕布?” 太史慈道:“黄射麾下的甘宁水师虽然东下与周瑜水军对峙去了,但黄射又从江夏借了数千水军驻扎在柴桑,赣江以西急切间很难复夺回来。唯今之计,只有先取吕布。吕布虽声势浩大,但山越人盘踞山岭,与吕布并不齐心,我们需要对付的只有吕布本部及新近投效他的彭材、李玉、王海等部万余人。吕布贪婪,我们可引诱其攻打南边的余汗,待其兵到,主公领兵断其归路,我从城中杀出,两面夹击,必可擒杀吕布。” 孙策闻言,盘算一阵,点头道:“此计可行!” 于是孙策大张旗鼓往湖口而去,扬言从湖口渡江攻打柴桑,暗地里却领精兵偃旗息鼓到达余汗,在军山湖内潜伏。 这日,吕布接到探子来报:“孙策大军往湖口去了,江东军从会稽、吴郡调来许多粮草辎重,经由浙江支流谷水,转陆路至上饶,再从上饶装船顺余水而下囤积在余汗城中。” 吕布正为军粮发愁,黄射打发他来到南昌时,只给了两千人三个月的粮食,但如今吕布麾下已有数县之地,万余人马,又要封赏联络山越人,钱粮早已不敷使用,闻听余汗囤积了许多粮草辎重,吕布当即决定出兵抢夺。 陈宫道:“孙策已去了湖口,为何又将粮草屯放在余汗?此必是诱敌之计,不可前往。” 吕布沉吟未决,彭材道:“公台先生何必多疑?我等皆是豫东本地人,乡民之中多有我等耳目,孙策大军已确实去了湖口无疑。余汗如今甚为空虚,那些粮草堆积在那里就等我军前去接收,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温候当早下决断才是,迟恐生变。” 吕布闻言,道:“此言有理,公台与魏续领兵三千守南昌,我自与众将去取余汗。” 于是吕布领着亲卫将魏越,并彭材、李玉、王海等领兵七千赶到余汗,彭材道:“我在余汗城中颇多旧识,愿去招降。”吕布应允,彭材走马上前来到城下,呼城中守将出来答话,却见女墙之内转出一员大将,身长七尺七寸,猿臂长舒,乃是太史慈。 太史慈望见彭材,大喝道:“贼子赶来攻城,真是自取死路!可认得我东莱太史慈么?”当即张弓搭箭,那箭如流星一般射落城下,正中彭材心窝,彭材大叫一声,落马而死。 吕布见彭材被射死,大怒之下挥军攻城,太史慈沉着应对,将城池防守的极为严密。吕布乃是长途奔袭,并未带攻城器械,激战半日,损兵折将,却将城头都没有登上去过,人马疲乏,士气大跌。 太史慈在城上见此情景,当即点起信号,潜伏在军山湖边的孙策闻讯,当即起兵从吕布身后杀来,太史慈也领兵开城杀出,吕布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大败而归,折兵五六千人。 孙策尾随追杀,直至南昌,将城池围住攻打。吕布急忙向徐庶求救,徐庶慨然应诺,待吕布求救的使者走后,却又迟迟不发援兵。 却说孙策一连攻打了五六日,却连城头都没有攻上,韩当入见孙策,道:“似这般攻城,何日能拿下南昌,伯符何不尽全力?” 孙策笑道:“我正是要围困南昌,使徐庶来援,好一网打尽。” 韩当闻言,这才醒悟,却又皱眉道:“历陵距此不过一两百里,徐庶大军若是要来,必定就在这一两日了。伯符可有准备?” 孙策道:“我已命太史慈、董袭在必经之路布下埋伏,专等徐庶。” 如此过了两三日,徐庶大军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孙策大惊,遣人查探,探子回报:“徐庶大军均在历陵,并无一兵一卒增援南昌。” 孙策闻言气怒不已,命收了太史慈、董袭的伏兵,转而开始全力攻城,将一腔怒气全都转到了南昌城上。 但吕布骁勇无比,极为善战,麾下又有三百余骑兵,只要在城头看见孙策军稍有破绽,吕布便会亲率骑兵开城冲杀一阵,是孙策在攻城之余,也必须分出余力防备吕布反扑,十分力气发挥不出七分,攻城战打得十分艰难。 太史慈道:“南昌急切难下,不如分兵先取临汝、新淦、石阳、南城等县,已弱吕布之势。” 孙策点头同意,于是分兵三千给太史慈,令其去取四县。 四县守军本就是墙头草,当日见吕布势大,因此才投降吕布,今日见孙策又杀了回来,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开城投降。 太史慈轻松取了四县,重新任命了县令,这才又领兵回到了南昌城下,向孙策交令。 且说吕布闻听四县复又叛归孙策,当即大怒,却又无计可施,一时愁闷不已。陈宫见状,道:“徐庶久不来增援,必是想坐视我军与孙策相互消耗,他好坐收渔利。我们不能指望他来救了,必须另外设法。” 吕布道:“计将安出?” 陈宫道:“可遣使往梅岭、军峰山、独竖山去见吉瓦、金茅、宋时,令三人起兵攻打临汝、南城、余汗等地,许其拿下之后,可与族人永居三地。” 第六十八章 孙策挥兵剿山越 吕布道:“让他们占据数县,我们日后还能居何处?” 陈宫笑道:“温候谬矣!山越作乱,孙策必分兵讨之,我南昌便可保无虞。我料山越必非孙策对手,早晚被讨平,温侯便可趁机收山越之兵,增强我军实力。” 吕布闻言,赞道:“公台妙计。”于是吕布派许汜、王楷前往各处游说山越首领。吉瓦、金茅、宋时等闻之,顿时大为心动。 要知道自从春秋战国时候,楚国灭越国以来,越人退居山林,再也没有拥有过大片平坦的土地了。尤其是汉朝建立以后,相继平定三越,越人更是连个像样的政权都没有了,被分割在江南的群山之中,成为一个个小部落,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几乎每一个山越头领心中都有一个一统山越诸部,再现越国辉煌的梦想。但梦想终归是梦想,随着汉人大举开发江南,越人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挤占,越人想要复起的可能性几乎已经为零了。 但如今,吕布亲口承诺越人打下临汝、南城、余汗等城之后,可以永居其地,这如何不让山越人心动。吉瓦等人明白,若是真能成功据有数县之地,他们顷刻间便能成为所有山越人心目中的英雄,到时候登高一呼,瞬间召集起十万雄兵绝不是问题。 山越人不是没有力量,只是没有人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将这股力量整合起来罢了。 但吉瓦、金茅、宋时三人如今却看到了整合这份力量的一线希望,当然前提是配合吕布,击败孙策,进而真正据有数县之地。 于是三人商议出兵,吉瓦自称无上将军,金茅自称兴越将军,宋时自称余汗大帅,各出兵万人,分别攻打临汝、南城、余汗三县。 三人身为头领,倒也有几分机智,趁着赶集日先派出族中青壮以贩卖山货的名义混进城中,然后里应外合,轻取三县。 山越人与汉人之间颇有对立,平常山越没少劫掠汉人。当然,秦汉三国时代的汉人极有尚武精神,平素也经常联合起来欺负山越,总体来说,在冲突中汉人还是占优势的,逼得山越人不得不缩到山中躲避汉人兵锋。 如今山越人拿下了三县,顿时在城中烧杀抢掠,尽情发泄心中的仇恨,三县汉民苦不堪言。 正在攻打南昌的孙策得知临汝、南城、余汗三县被山越攻破,当即大怒,留太史慈继续围攻南昌,亲率一万精兵去攻打山越。孙策先至余汗城下,架起云梯攻城,箭矢如雨一般射入城中。山越不善守城,守了半日便抵敌不住,宋时只得领兵弃城而走。 孙策追杀一阵,斩敌三千,方才收兵返回余汗。进入城中,却见满城皆是残垣断壁,街巷之中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汉民尸体,城中生还的百姓哭泣着收敛亲人遗骸,收拾房屋家园,场面甚为凄惨。 孙策见状也哀伤不已,怒道:“早知山越如此残暴,便该追杀到底,不该放走一人。” 孙策于是命士兵把军粮分给百姓,又亲自率人收敛死者尸骨,妥善安葬,余汗附近百姓皆感孙策之德,踊跃从军,孙策择其精壮者两千余人编入军中,以族弟孙辅统领,留守余汗。 随后孙策领兵杀向临汝。将至临汝城时,孙策先分兵三千给韩当,令其堵截山越归路,随后自领大军攻城。 城中山越首领乃是自称无上将军的吉瓦。吉瓦领兵据城死守,城上准备了许多滚石檑木,孙策大军攻了数次皆被打退,孙策见状,命弓弩手抵近城下三十步放箭,随后亲自攀爬云梯,带队攻城。 江东士卒见状,无不士气大振,拼死力战,终于攻上城头,个个如猛虎一般杀入敌军之中,孙策连杀数十人,远远望见有一将被许多人簇拥着站在望楼上观战,心知其必是山越首领,于是奋勇杀进望楼,那吉瓦原本见城破,准备带人逃跑,却突然看见孙策只领了十数人杀来,吉瓦欺孙策人少,领了百余亲信族人围了过来,欲要斩杀孙策。 两军交锋,只听孙策大喝一声,手中凤凰枪一闪,只一枪便将吉瓦刺死,众山越兵大惊,纷纷四散而逃,出西门而去。 孙策留邓当清剿城内零散的山越兵,随后领兵出城,追击山越大部。行不上二十里,前方韩当领兵杀出,截断山越兵归路,与孙策前后夹击山越。 孙策大呼酣战,山越死伤惨重,纷纷跪地请降,孙策犹自不理,大肆杀戮。最终还是韩当拦住孙策,劝道:“杀俘不祥!”孙策这才罢手,一番清点,山越死伤七千余人,只有三千被俘,最终被孙策全部押去开采铁矿,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秦松道:“主公取会稽之时,曾有屠东冶之举,如今又屠杀豫章山越,我恐日后江东各处山越人均不会再亲近信服主公了。” 孙策道:“山越奸猾,我不需要他们的亲近,只需要他们畏服我就行了。” 秦松闻言,无言以对,道:“只恐山越被逼的走投无路,前去依附吕布,平白壮大了他的实力。” 孙策大笑道:“吕布用山越,尽失汉民之心,而山越也绝不会真心依附他。我剿灭山越,解救百姓,百姓都真心拥护我。民心之争,我已赢了。吕布终将被我赶出豫章。” 秦松闻言,这才叹服。 于是孙策留秦松安定临汝县民心,马不停蹄地领兵再次杀向南城。 南城金茅闻听孙策屠了吉瓦所部,余汗、临汝两城都没能坚守住一天,心下大骇,只得放弃南城,领部众返回军峰山,一边整训士卒,防止孙策报复,一边联络吕布,请求支援。 吕布闻讯,请陈宫商议。陈宫笑道:“可请金茅、宋时率领部众到南昌来暂避,若其不来,便怪不得我们不去救他。若他二人来了,温候便可趁机吞并二人部众。对外则扬言已斩杀二人,为豫章百姓报仇,到时豫章民心必尽归温候。 吕布大喜,当即作书请金茅、宋时到南昌来。 金茅接到吕布书信,心下不悦,又自恃山险,孙策未必便能攻上山来,于是抱着侥幸之心坚守军峰山。 却不知孙策早已领兵来到军峰山下,初步探查了山形地貌之后,孙策对秦松道:“山险路窄,大军难以仰攻,唯今之计,莫如放火烧山。” 秦松道:“初春天气寒冷,大火未必能放得起来。” 孙策道:“无妨,军中尚有桐油两千桶,以之引火,再命军士不断添加柴薪,何愁大火不起?就算烧不死山上贼兵,也必吓得他抱头鼠窜。” 秦松闻言,盘算一阵,道:“可引一军伏于山后小路,待火势一起,贼兵必弃山从小路遁逃,届时伏兵冲出,必杀他个片甲不留。” 孙策依言令韩当率兵去山后埋伏,然后亲自催督大军放火烧山。山中水汽极重,大火不易点燃,更不易蔓延,但草木被大火一烧,却冲起了大片烟雾,漫山遍野,遮蔽天日。躲藏在山上的山越百姓看见,无不惊慌失措。 众人急忙请金茅定夺,金茅也慌了神,自知守不住军峰山了,只得率领部众扶老携幼,从小路弃山而走。 刚刚下山,行不上二里,山背后突然一声鼓响,韩当领兵杀出,将山越人拦腰截为两段。金茅率领兵马奋力厮杀,妄图杀退韩当。战了半个时辰,孙策又领兵绕路杀到。金茅顿时抵挡不住,只得丢下老幼阻拦孙策军,自领了七八千青壮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往南昌,请求吕布庇护去了。 且说金茅麾下部众有万余家,近四五万口人,大队老弱妇孺堵塞山道,孙策因此不能及时肃清道路去追击金茅,最终被金茅领着青壮逃脱。孙策心下不悦,命韩当收拢了山越老弱,除死于兵灾的之外,还有两万余人。 孙策命人将年轻妇女挑出,配给军中士兵,其余老幼全部送往秣陵屯田安置。 随后孙策领兵赶赴南昌,准备对吕布发起总攻。 第六十九章 黄射论办学宗旨 金茅率残存族人赶到南昌,吕布杀出将之接进城中,金茅哭诉道:“孙策烧山截道,将我族中妇女老小全都抓去了,请温侯为我做主啊。” 吕布道:“你现在还有多少人?” 金茅答道:“只剩七八千青壮,粮草辎重全无,还请温侯调拨一些应急。” 吕布尚未答话,陈宫插嘴道:“宋时为何不与你一起来?” 金茅道:“宋时在独竖山,此处乃是上饶地界,颇多山岭,想是孙策畏惧道路险阻,因此并未发兵深入追击。宋时并未遭遇灭顶之灾,应该是不会来了。” 陈宫笑道:“原来如此!听说你在南城烧杀抢掠,城中汉民皆怨,恨不能生吃你肉,可是实情?” 金茅闻言,惶急道:“都是越民久受汉人欺压,因此进城之后展开报复,我也约束不住啊。” 陈宫道:“虽然如此,但你也有管束不严之罪!今温侯要向你借一物,以安豫章百姓之心,请你千万不要吝啬才是。” 金茅闻言,心下稍安,道:“不知温侯和公台先生要借何物?只要我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陈宫笑道:“正欲借你头颅一用。” 金茅大惊失色,起身就朝门外逃跑,却见吕布手起一戟,正中金茅后心,透胸而过,金茅当即气绝。 吕布随后割了金茅首级,领兵将金茅麾下部众围在营寨之中,大喝道:“金茅残害百姓,今已伏法。你等从贼作乱,皆有罪在身,若是投降,可免前罪。若敢顽抗,立杀无赦。” 众山越兵本就是惊弓之鸟,见自家首领被杀,个个都慌了神,又被团团围困在营寨之中,兵甲不整,粮草全无,在吕布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得放下武器投降。 吕布将山越兵中原本的将领挑出十余人杀了,随后将剩余的山越兵并入自己军中,瞬间使麾下兵力达到了一万两千人的规模。 等到孙策领兵返回南昌城下时,吕布已经将山越兵初步整编完毕,兵强马壮的吕布守城的信心十足,就在南昌与孙策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攻防战。 在孙策与吕布的战斗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皖城,黄射寄予厚望的庐江书院开业典礼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场典礼还未开始,就给黄射带来了巨大的收获。首先荆扬徐豫之地的名士大都云集庐江,这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或讲学、或访友、或集会,往来交流之中不经意间总会提到黄射之名,使黄射的声望瞬间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几乎可以说一夜之间就天下知名了。 其次,皖城招贤榜下往日门可罗雀的状况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每日里门庭若市,各地前来榜下应征的士子络绎不绝。尤其在黄射榜下即用了三名青年才俊之后,其余士子更是蜂拥而来,让黄射乐不可支。 黄射亲自招纳的三人分别是司马芝、裴潜、和洽,司马芝是河内温县人,与大名鼎鼎的司马懿乃是同族兄弟,裴潜是河东闻喜人,和洽是汝南郡西平人,三人都是躲避北方战乱而来到荆州的,可惜刘表虽然接纳安置了他们却并不给予任用,三人蹉跎数年,此次闻黄射广邀天下贤才,因此与荆州牧刘表派出的使者王粲一道来到皖城,见了招贤榜,于是试探着上前自荐。正巧黄射就在招贤榜下转悠,见状亲自与三人攀谈,一番问答之后,深感三人皆有不俗的才干,于是当场任命三人为太守府从事,协助诸葛瑾打理此次开学典礼事宜。 除了这三人之外,吴郡四大家族委托是仪前来观礼,这让黄射有些喜出望外,私下里隆重接待了是仪,又悄悄派人祭祀了一下战死在舒城的陆逊族人,随后任命是仪为典学从事,主管庐江郡文教之事。 此外,神医华佗和张仲景双双到来,并在黄射勾画出准备编撰一本囊括天下药材的《本草纲目》并刊印天下,使世间再无受病痛折磨之人的蓝图之后,二人都同意留在庐江书院下属的医学院中任教。黄射大喜之下任命华佗为医学院教谕,张仲景为医学院院判,并从军中择选了三百机灵细心的人作为医学院的首批学员,准备以此为根基建立一支专业的军医队伍。 当然,最让黄射欣喜激动的是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诸葛亮、庞统、马良、向宠、习珍、杨仪等一大批荆襄名士的到来。作为荆襄士林最负盛名的一批名士,他们的到来等于是代表荆襄士族认可了黄射。也就等于是告诉荆州那些渴求出仕为官的士子,从今之后,除了荆州牧刘表之外,黄射这里也是一条出仕的康庄大道。 从庞德公等人到了之后,除了紧急军务之外,其余的时间黄射几乎都陪在庞德公、诸葛亮、庞统等人身边,殷勤问候,做足了礼贤下士的礼节。 庞德公等人看得暗暗点头,对黄射问道:“不知你这庐江书院以谁为山长?” 黄射闻言一愣,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想自己做这个山长。不过若是庞德公、黄老先生、水镜先生愿意屈就,我自当退位让贤。” 庞德公等人连忙摆手道:“我们都是闲散惯了的人,平日里也并不治经学,虽有几分虚名,但却并无著作傍身,若是做了山长,如何能够服众?不过你自任山长,虽彰显了重视书院之心,却恐世上无知之徒私下里讥讽太守沽名钓誉啊。呵呵,我们说的直,还望黄太守勿怪。” 黄射道:“你们一片好心,我岂不知?只是我这书院与别家的书院有些不同,并非一味注重经学,因此这山长一职确实不好选择。” 庞德公道:“哦,不知有何不同?” 黄射道:“与其他书院只教授儒家经典不同,喜好寻章摘句,阐发圣人微言大义不同,我这书院是以培养经世致用的人才为目的,主张知行合一、兼容并蓄,其内共设立了兵学院、律法学院、算学院、医学院、经学院、农学院、商学院、百工学院等十余个分院,每个学院都有一个院判。我实在不知该从哪个学院之中选人来做山长,因此才打算自任,以免各学院之间暗地里生出攀比倾轧之心。” 庞德公等人闻言,俱都震惊不已,庞德公急忙道:“黄太守是欲要恢复诸子百家之学么?当世以儒家经学为尊,天下士子莫不学习经义,若是大张旗鼓教授百家学说,恐天下群情汹汹,对太守不利啊!” 黄射笑道:“庞德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徐庶、刘晔两位军师也都对我提出过这个警告。但我认为,我这学院只是在教授经世致用之学,办学的目的是为了培养真正做事的人才,而并非是为百家学说张目。我以经学为体,百家学说为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熔为一炉,一定会比那些皓首穷经,一辈子在故纸堆中打转的腐儒们强得多。” 庞德公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道:“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诸子百家皆废,世间唯有儒学显达,成为士人入仕晋升之本。天下以经学立身传家的若知你欲复振百家之学,必将群起而攻之,日后你怕是有的头疼了。” 黄射笑道:“无妨!只要我庐江书院日后人才辈出,迟早会让那些反对的人闭嘴。” 庞德公道:“只恐那些把经学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不仅不会闭嘴,反会变本加厉,纠缠不休。” 黄射道:“若如此,也由得他去。我认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靠空谈、谩骂和攻讦,是成不了大事的,我现在先不理会他们就是了。待日后我将庐江书院这个模式推行到全国,凡欲出仕为官者皆要到郡一级的学院学习三年以上。想必到时候那些谩骂的反倒会对书院趋之若鹜了。” 庞德公闻言哑然,心中对黄射的‘野心’颇为惊讶,沉默片刻,道:“太守是欲要改变朝廷察举入仕的制度?” 黄射迟疑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改变!察举制度有其优秀之处,若是各地官员能秉持公心,的确能选拔出学问好、人品高的人才。但这个制度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只有有名望的士子才能有机会被选拔,而有能力经营自己名望的人,大多都是士族高门子弟。久而久之,世家大族代代为官,把持朝政,而寒门子弟则永无出头之日。这是不公平的,也是对朝局稳定不利的。所以在察举制度之外,我想再建立一套人才选拔制度。” 庞德公捋了捋颌下胡须,沉吟不语。旁边水镜先生笑道:“太守又如何保证从书院中出来的士子人品学问皆优呢?” 黄射道:“开办庐江书院只是我的第一步,其实在我心中,庐江书院真正的名字应该是庐江大学。大学者,囊括大典,网罗众家之学也!与之对应的,还应该有中学和小学。待日后条件成熟的时候,我将在每个亭兴办小学,让天下所有六岁以上孩童全部免费入学,至十二岁止,用六年时间让所有孩童学会一千个常用字以及基本的加减乘除,使我大汉从此再无文盲。此外,再在每个乡建立初等中学,学制三年,小学毕业成绩优秀可升入初等中学;每个县建立高等中学,学制三年,初等中学毕业成绩优秀可升入高等中学;每个郡建立大学,学制三年以上,高等中学毕业经过考核成绩优秀可升入大学。大学毕业始可参加官员选拔。而通过察举和恩荫入仕者,可直接进入大学就读,但必须经过统一考核方可予以毕业,进而入仕为官。如此一来,通过十数年的时间精心培养,不断考察,当可最大限度地保证从大学中走出的士子品学兼优。” 庞德公、黄承彦、司马徽、庞统、诸葛亮、马良、习珍、杨仪、向宠等人都对黄射勾勒出的蓝图惊呆了,众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想象中不可自拔,良久才回过神来,随即无不用惊叹的眼光看向黄射。 就听庞德公盛赞道:“若真能如太守所言,我大汉百姓人人读书识字,个个都是明理君子,则太守之功,必将远超三代,成为子孙万世心目中的圣人啊。” 黄承彦也道:“欲成非常之功,必做非常之事,欲做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太守高瞻远瞩,躬行教化,心怀天下,正是非常之人也!” 司马徽也抚须道:“太守开办学院,泽被苍生,立德立功,足可名传后世而不朽矣。” 诸葛亮、庞统、马良等也都称赞不已。 黄射见状,起身对众人深施一礼,道:“既然诸位都认为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射敢情诸位留在庐江,共襄盛举。” 第七十章 开学之四方诘难 庞德公闻言笑道:“我闲散惯了,若只是三五好友清谈学问倒也罢了,若要开坛讲学,恐会误人子弟。不过我族学之中倒也还有几个成才的,愿意送到庐江书院之中求学,希望能有所增益。” 黄承彦也道:“我族中后继乏人,族务缠身,却是无暇他顾了,还请太守见谅。” 黄射闻言,失望地道:“二位俱要弃我而去,真令我心伤若死。不知水镜先生能否留在庐江?” 司马徽笑了笑,道:“我本颍川人,客居襄阳,了无牵挂,何处不可安身?既然太守相邀,我便留在庐江,做个教书先生吧。” 黄射闻言大喜,对司马徽拜道:“多谢先生屈就。既如此,我愿退位让贤,请水镜先生做书院山长,请先生万勿推辞。” 司马徽笑道:“山长还是太守自己做,我做个讲师就好了。” 黄射道:“这如何使得?若水镜先生真不愿做山长,便委屈先生做个总教谕,我不在书院时,烦请先生代掌书院事。” 司马徽见黄射诚意拳拳,于是不再推辞,欣然接下了总教谕一职。 随后,黄射转头对庞统、诸葛亮道:“我早有请二位出山助我之意,只恨我德薄,屡次相请均未能如愿。今日我借此机会再请二位出山,恳请二位念我心意至诚,万勿再推辞!” 庞统闻言看了庞德公一眼,随即对黄射道:“我已决定入庐江书院之中求学,暂无出仕之意,还请太守见谅。” 诸葛亮也道:“我学业未成,此时非出仕之时,愿先入庐江书院之中求学数载,再做打算。” 黄射闻言心下大为失望,不过见二人都同意留在庐江书院,心下也松了口气,毕竟这勉强也算将二人“控制”住了,从此之后便不用担心他们哪一天突然去投靠了别人,比起以前算是大有进步了。 于是黄射与庞统、诸葛亮好生攀谈了几句,联络了一下感情,这才转头看向马良、向宠、习珍、杨仪等人,道:“吾愿匡扶天下,解生民于倒悬之中,还请诸位贤达不弃,助我一臂之力。” 就听马良道:“吾族弟马晃早已在太守麾下任职,此番前来,我再留幼弟马谡并其余几个族中子弟入庐江书院中就读,此外,我还要向太守举荐两名贤才。其一是零陵人蒋琬,字公琰,其二为江夏鄳县人费祎,字文伟,二人均只有二十余岁,然皆博闻强识,身怀逸才,太守可以礼聘之。” 黄射闻言大喜,握着马良的手道:“季常先生屡次为我荐才,何不就留在庐江,让我早晚能有所请益。” 马良摇头笑道:“此非其时也!目前荆州还算安稳,我也并无出仕之念。不过太守也不必失望,我虽不留,自有留下之人。” 黄射道:“哦,不知哪位先生愿意留下?” 马良拉过向宠道:“乃是向宠,字巨违,襄阳宜城人,向氏家族现任族长向朗的族侄,其亲弟向充目前在黄太守麾下任仓槽掾一职。” 黄射喜道:“向宠先生果真愿意出仕于我?这可真是太好了。庐江产铁,广陵产盐,盐铁之利,足够养十万之军。目前我军中盐铁管理混乱,烦请先生暂时署理盐铁监,替我加大盐铁产量,以充盈军资。” 向宠拜受任命道:“蒙太守看重,宠必尽心竭力。” 收了向宠,黄射心情大好,转头看向习珍、杨仪,二人也都表示愿意带领族中优秀子弟进入庐江书院之中就读。 黄射虽未能让众人都投效自己,但为庐江书院拉来了一大批讲师和学员,也算大有收获,于是也不为己甚,一边请马良为自己引荐蒋琬、费祎,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书院开学典礼。 终于,建安四年,也即公元一九九年二月初二这一天到来了,皖城内外全都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黄射特别调教的舞龙舞狮队以及聘请的百戏艺人在街头大肆表演,观者如潮,整个皖城都陷入了热烈的气氛之中。 黄射与司马徽、庞德公以及特别从广陵赶回来的刘晔等人一起为书院剪彩,随后黄射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宣布庐江书院正式开学。 然后,黄射领着众人进入书院参观。 首先书院门楣上大书“庐江书院”四个鎏金大字,随后大门两边是黄射剽窃而来的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只这一副对联便引来满堂喝彩。虽然汉代没有对联这种文体,但并不妨碍饱学名士们欣赏对联中蕴含的隽永深意。 随后进入大门,道旁立了一块大石,上面用朱漆大书了九个大字:“为大汉之强盛而读书!” 再往里走,在进入教学楼的大路上竖了一块牌坊,上面大书“兼容并蓄,知行合一”八个大字。前来参观的众名士们又是一阵赞叹,直至进入了经学院,院门高高矗立着一座孔夫子雕像,面容慈祥,栩栩如生,众人都上前礼拜,气氛达到了最高潮。转过经学院,再之后是农学院,众名士们依旧兴致颇高,但气氛就不那么热烈了,待看到兵学院时,气氛已经冷静了下来,直到看到律法学院、商学院、百工学院,众名士们大半都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句地道:“工商贱业,也配与儒家经学同列?且律法乃酷吏之所为也,怎可堂而皇之进入书院教授学子?长此以往,人心都要被教的狡诈了。” 众人纷纷扰扰吵闹了一阵,最后公推刘表派来的代表王粲和刘巴出面,对黄射道:“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我大汉以儒治国,天下士子莫不研习儒经,以为治世之本,百家之说早已被摈弃。今太守开办庐江书院,却将法、墨、杨朱之学堂而皇之搬进学堂之中,这是想要推翻大汉数百年的国策么?” 黄射闻言笑道:“诸位言重了,儒学实是修身养性的好学说,只是天下之事纷纭复杂,并非只是个人修养好了,便能为天下为百姓做实事的。国家律法要编纂和维护,各郡县刑狱缉捕审问等事项都需要专门的律法人才,因此我开办律法学院,专为教导大汉律令,并非是传播先秦法家学说。商学院与百工学院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培养专门人才,以为朝廷之用。” 刘巴和王粲是刘表的使者,不好与黄射的关系闹的太僵,闻言沉默不语。众名士见状,愤愤不平,宋忠站到人前道:“太守此言差矣!圣人之学,包罗万象,穷尽世间之理,仰之弥高,钻之弥深,何须再去学法、墨小道?太守此举,徒然搅乱人心,使世人耳目被迷惑,不能真正聆听圣人大道矣。” 黄射闻言,冷笑道:“宋先生号称经学大家,门下求学者众多,如何竟说出如此昏聩之言?儒学正人心,宣教化,的确是应该大力提倡的学问。但盲目崇拜,一味吹捧,却难免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春秋以前,未有孔圣人,三皇五帝,商汤周武照样能成其功业,光耀千古。春秋战国数百年时间,各国也多有贤君明主,未闻有以儒学富国强兵者也。可见儒学可治平却不能治乱,方今天下扰攘,刀兵四起,正需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齐心协力,方能尽早匡扶汉室,解民倒悬。似你这般一味空谈,只知寻章摘句,不知百姓疾苦之人,有何资格自称圣人门徒?请你就此退去,勿再搅扰不休。” 宋忠闻言,愤愤而退,扬言要大倡经学,用煌煌大道彻底击败已经走上了歪门邪道的庐江书院。众名士随之而去者十之六七。 黄射见状,也不以为意,领着剩下的众人继续走完了书院开学的诸般礼仪流程。 被黄射寄予厚望的庐江书院便在毁誉参半中轰轰烈烈地开办起来了。 第七十一章 抄袭之大儒养成 这次庐江书院开学典礼,黄射的收获是巨大的。首先,荆州大世家除了蔡、蒯两家之外,其余家族都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对黄射的支持,虽然这种支持是有限度的,各大家族并不会就此反对刘表,但刘表今后也绝不可能整合起荆州的所有力量来对付黄射。荆州之地虽然在刘表的掌握之中,但民心却有一半归了黄射。只需时机一到,黄射便可顺理成章地取代刘表,入主荆州。 当然,荆州世家支持黄射也是有回报的,在目前黄射控制下的四十三个县中,黄射拿出了二十个县令、三十个县丞、十个县尉的职位用以安置荆州世家子弟,这些荆州士族迅速替换了原有的官员,使黄射对淮南及豫章北部诸县的控制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其次,吴郡四大家族通过是仪隐晦地向黄射传达了愿意交好的讯息,这对于一心想要拿下江东,彻底奠定根基的黄射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这标志着,只要黄射在战场上取得对孙策的绝对胜利,江东士族立刻就能行动起来,帮助黄射稳定江东,从而快速将江东真正纳入掌中。而不是向孙策一样,虽然夺取了江东土地,但却匪患横行,不得不留下重兵驻守各郡县,在此起彼伏的平叛战争中疲于奔命。 第三,黄射获得了向宠、是仪、司马芝、裴潜、和洽等五人的直接投效,同时,通过马良的举荐招揽了蒋琬、费祎二人,使自己麾下文官队伍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和壮大。 第四,庐江书院的开办,使得黄射的人才培养计划拉开了帷幕,只需等待三五年,书院便可源源不断地为黄射提供合格且又具有较高忠诚度的人才,使黄射麾下人才匮乏的状况从根本上得到扭转。 当然,开办这样一所包容性极高的书院也给黄射带来了一个极大的麻烦,那就是以宋忠、王粲等人为首的经学大家们对黄射极端仇视,同时,各地世家大族虽然并不完全依靠经学扬名和出仕,但其中大部分也都是标榜以经学传家的,黄射在天下世家大族中的形象无形中降低了许多。从原本粗鄙不文的武夫,变成了肆意践踏经学的离经叛道者。真正具有治世之才的大贤们虽然暗暗赞同黄射的做法,但此时都冷眼旁观,想看看黄射的书院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而那些只会蝇营狗苟,希图博取名声的士人却都对黄射口诛笔伐,恨不得将黄射生吞活剥了。 黄射本来对宋忠等人的反对声浪不屑一顾,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酸腐文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因此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只顾着调整人事,安排辖地内的军政要务。但不久之后司马徽与是仪等人联袂来见,黄射这才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然超出了自己的估计,变得十分棘手起来。 原来书院开学之后,每个学院第一期计划招收一百名学生。但如今,除了医学院有三百余名学生,兵学院有五六十名学生之外,其余各个学院最多也只有十数人,其中最惨的是经学院,除了荆州世家送来的子弟之外,竟然没能招收到一个学生。 整个学院到目前为止只有不到五百名学生,其中医学院有三百名学生还是黄射从军中抽调的,准备让他们学会战场急救和简单的手术之后便回到军中充任军医。兵学院也有五十名学生是抽调的军中潜力较高的队率以上军官,准备进行短期培训,增强其军事理论水平的。 除去这三百五十人,学院中的学生竟然只有一百五十人不到了。其中一多半还是荆州世家子弟,属于‘关系户’,真正由书院自主招收的学生还不到六十人。 这对黄射寄予厚望的庐江书院而言,可以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黄射不由纳闷地对司马徽道:“水镜先生,我对书院如此重视,书院中出来的学子我都是打算重用的,为何竟无人前来报名求学?就算江南、淮北以及荆州部分地区的士子不来,淮南之地的士子也应该来啊。” 司马徽闻言道:“世人皆重经学,视其余诸般杂学为歪理邪说,避之唯恐不及。况且宋忠乃是经学大家,德高望重,与郑玄一南一北,并称于世,他公开站出来声讨庐江书院,致使许多人都生怕与我们书院沾上关系,从而被其余士人孤立。” 黄射闻言面色一变,道:“莫非郑玄公也出言反对我庐江书院。” 司马徽道:“郑玄听闻庐江书院之事后,对众弟子们说了句:‘彼辈不修圣道,只静观其败可也,不必理会。’” 黄射闻言不由苦笑不已。郑玄虽未明着号召众人起来声讨庐江书院,但反对厌恶之情也溢于言表。郑玄乃是天下大儒,影响力极为惊人。他的这番态度必将对庐江书院的发展造成极大的阻碍。 黄射沉思了半晌,对司马徽道:“依水镜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解此困局?” 司马徽道:“唯一的办法便是请一两位经学大家到书院之中坐镇,然而以眼下的形势看,这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黄射沉思了片刻,道:“既然没有经学大家愿意来庐江书院,那咱们就自己培养几个大儒来。” 司马徽闻言愕然道:“这谈何容易?” 黄射笑道:“不过是寻章摘句,著书立说而已,又有何难?” 司马徽一脸看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着黄射,道:“著书立说可不是写诗作赋,不是找几个才子写几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可以了,那是要真正读通了经典,能够阐释圣人文章,代圣人立言的。当今天下,这样的大儒不说绝无仅有,但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且无一不是名重一方的人物。恕我直言,书院中目前并无一人有这个实力和潜力。” 黄射闻言笑道:“水镜先生说笑了,照我说著书立说实是再容易不过。只要给我一些时间,弄出十本八本绝非问题。” 这可不是黄射说大话,黄射在后世曾经疯狂追求过了一个历史系的美女,那个美女对王阳明的心学十分迷恋,黄射为了投其所好,也曾看过《传习录》、《大学问》等心学经典,同时,因为心学是对理学的反思,所以黄射也更进一步,大致观看了一下朱子集注。如今经过一次穿越,黄射的记忆力似乎得到了强化,这些看过的经典几乎都能背诵出九成以上。 此外,作为党旗下长大的新一代学生,马哲是必修课,而因为专业的原因,黄射也接触过《国富论》等一些西方经济学方面的书籍,对黄射来说,抄书的确不困难,哪怕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哲学类书籍。 但黄射的“大话”却把司马徽等人给唬住了,纷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黄射。黄射见状,索性道:“既然水镜先生不信,我来试着口述一篇文章,你为我记录。” 司马徽闻言,欣然执笔,黄射一边踱步,一边张口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在背诵中,黄射删去了东汉以后的历史和人物典故,饶是如此,也有洋洋洒洒大几百字,从头至尾,一气呵成,毫无滞涩之感。司马徽奋笔疾书,直到记录下全部内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投笔叹道:“今日始知太守之才,竟不在当世大儒之下。此文虽浅显,然秉持儒家经义,篇幅短小,朗朗上口,必将成为今后孩童启蒙必读之书也。此文一出,足以使太守名传千古了。” 黄射笑眯眯地道:“日后我将在全天下大兴文教,此篇《三字经》正是我准备的启蒙读物。此外还有一篇《千字文》,一篇《对韵》,也请水镜先生为我记录。” 于是黄射趁热打铁,将《千字文》和《对韵》两篇背诵了出来,司马徽一边记录,一边品味,赞叹不已。记录完后,司马徽对黄射的学问已经完全不抱怀疑了,赞叹了一阵,却又道:“这三篇文章确实是好文,可惜都只能作为孩童入门之书,若要以之与郑玄、宋忠等经学大家抗衡,却还远远不够。除这些短文之外,太守可还能注解五经?” 黄射闻言笑道:“如何不能?只是注解儒经乃是代圣人立言,我不屑为之而已。我麾下造纸工坊已能大批量产出物美价廉的白纸,来日我当召集荆扬之间的饱学名士一同欣赏新纸,并请他们与我一道撰写新书,我相信新书若成,必能风靡天下,成为新的经典。” 第七十二章 诸侯纷纷进许昌 司马徽道:“就算太守有信心成为大儒,但缓不济急,目前书院已经开学,学生却还寥寥无几,该如何解决呢?” 黄射道:“医学院与兵学院人数已经不少,勉强足够了。再将荆州世家子弟都放到经学院中,如此一来,经学院的学生数目也差不多了。至于律法学院么,暂时从各郡县之中抽调法曹、贼曹、廧夫、游缴等分批次入学,招不到学生就先开个培训班。农学院、商学院、百工学院也是如此。总之,先把架子搭起来,把课上起来。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随着黄射一声令下,各县官吏都抽调了三分之一进入庐江书院轮训,蕲春工坊、安陆船坞、大冶铁器作坊、庐江郡灊县铁矿、广陵盐场等各处也都抽调工匠进入百工学院,短短数日,书院中便汇聚了上千名学生,总算能够正常开课了。 同时,为了调动学生们学习的积极性,黄射规定,凡在职学员,若培训考核不合格,则撤职,若考核为优秀,则升一级。其余非在职学员,通过书院毕业考试合格,可直接进入郡县或军中任职。 此策一出,学员们学习兴趣高涨,同时,许多苦无出路的寒门子弟也终于看到了希望,陆续开始有主动前来报名入学的,书院教学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 在黄射忙着为书院招收学员的时候,《三字经》、《千字文》、《对韵》三本书开始在从庐江向着四面八方广为流传。 北方,曹操细细看了三本书之后,对郭嘉、荀彧、荀攸、程昱等笑道:“想不到那黄射竟然还有如此才华。他日天下安定,复兴汉室之后,可让黄射做个太学博士,主掌全国教化。” 众人都附和着笑了一阵,就听程昱道:“黄射贸然开办学院,挑战经学统治地位,实非明智之举,久后必败,且不去管他。主公,今春雨水稀少,恐夏粮歉收,我军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抗旱救灾啊。” 曹操闻言,面色一变,道:“为何不组织军民汲水灌溉!” 程昱道:“各地已在组织灌溉,但收成也难免会受到影响。以我估计,就算措施得当,收成也只有往年六成。” 曹操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郭嘉见状,问程昱道:“可派人往各诸侯处探听,看河北、荆扬等地夏粮情况如何?” 程昱道:“已得探子回报,河北雨水也不丰沛,且袁绍与公孙瓒连年征战,冀州存粮也不多了。不过袁绍大军如今正在围攻易京,公孙瓒败亡在即,待袁绍消灭公孙瓒之后,可能会不顾军粮不足而强行挥师南下,我军的压力将会空前强大。至于荆州,虽然今年也会歉收,但荆州存粮颇丰,旱情对其影响不大。此外,汝颖淮南一带尤其荒旱,黄射大力屯田,或许还能有些收成,但袁术不事生产,恐怕今年将会极为缺粮。只有江东雨水充足,粮食产量不会受到影响。” 郭嘉闻言,盘算一阵,对曹操道:“荆州刘表有南四郡为祸,无力北上。袁术乏粮,必将自败。黄射与孙策交相攻伐,自顾不暇。算起来我军需要小心戒备的只有袁绍。然而今岁荒旱,即便袁绍击破了公孙瓒,其粮草也必然不济,一定不会很快与我军开战。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准备应对袁绍的进攻。从现在起,我军主力不能再出动了,各地应该积草屯粮,准备防御袁绍。对南边各诸侯,则应以安抚为主,最好能挑起各方内斗,使之无暇北顾。” 曹操点头道:“冀州富庶,幽并之地又多精兵猛将。若袁本初真的纠合冀幽青并四州之力,兵力足可达到六十万以上。敌我强弱悬殊,如何能敌?” 郭嘉道:“不然!袁绍在不顾及农田种植,极限征招士卒的情况下的确能聚集六七十万兵马,但一旦战事迁延日久,其必会陷入粮草不济,后劲不足的窘境。所以我料他最多只会征招四十万人。这些兵马又要分驻各地,防备北方异族和黑山张燕,能南下的最多不过三十万。我军有兵二十万,除去防守各地的之外,还能出动十余万人北上迎敌,若固守黄河沿线险要之地,待袁绍兵疲马乏之时再突然反攻,取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曹操闻言,强打起精神道:“奉孝所言极是!兵不在多,在调遣也。本初虽据有四州之地,兵强马壮,未必便能胜我。从今日起,所有军民人等全力抗旱,务必要尽可能多的集聚粮草,今日多囤一斗粮食,他日便能多坚持一日。事关我军生死存亡,请诸公务必尽心,有敢怠慢,致使夏粮歉收者,斩!” 于是曹操开始收缩南线兵力,转而悄悄加固北方防御,并暗中在许都聚集了七万精兵,每日米肉管够,尽心操练,以作来日与袁绍决战之用。 曹操收缩兵力的举动让困居寿春的袁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心地试探了一番,发现曹操在汝南、沛国的兵力果然十分空虚之后,袁术立刻就起了捡便宜的心思,命令纪灵领兵沿颖水而上,攻略豫州。 汝南本就是袁术的老巢,在曹操的势力收缩之后,汝、颖之间顿时匪患横行,豪强并起,且大都遥奉袁术号令,一时之间袁术大有声势复振之势。 与此同时,时刻关注着天下动静的刘表也嗅到了天下局势将有大变的味道,于是大会群臣商议对策。蔡瑁、蒯越、刘巴、傅巽、宋忠、韩嵩、王粲等人全都心向曹操,话语中隐隐劝刘表向曹操服软低头。 这让生性敏感的刘表心下暗暗忌惮,于是以袁绍乃是关东诸侯盟主,荆州不能随意背盟为由,堵住了蔡瑁等人的嘴,然后为了安抚众人之心,刘表又派了韩嵩携带贡品赴许都觐见天子,试探曹操对荆州的态度。 无独有偶,淮南黄射、江东孙策也同时派出了使者前往许都进献方物,并打探形势。黄射派去的是典学从事是仪,而孙策派出的是其麾下最重要谋士之一的张纮。 因淮南、荆州都与江东敌对,道路不通,故而张紘由吴郡出海,在徐州东海郡下船,绕道前往许都。因此三波使者之中,荆州韩嵩先到,淮南是仪紧随其后,江东张紘却耽搁了七八天才姗姗来迟。 此时,韩嵩和是仪已经将许都上下重臣拜访了一遍,初步打开了局面。曹操尤其对韩嵩十分亲厚,封韩嵩为侍中,欲留之在许都为官,韩嵩虽心向曹操,但身为荆州使者,却也不好就此转投他人,于是婉拒了曹操。曹操却也不以为忤,转封韩嵩为零陵太守,韩嵩这才欣然受封,从此俨然以朝廷大臣自居,虽没有说半句刘表的坏话,却也将刘表委托他观察朝廷动向的事全然抛之脑后了。 是仪自然也遭到了曹操的拉拢,不过是仪乃是青州人,而青州出身的官员在朝中有一个以孔融为首的小团体,这个小团体以清流自居,平日里对曹操多有不满。是仪本就对曹操观感一般,且又新得黄射重用,忠诚度极高,到许都之后,又听多了孔融等对曹操的厌恶之词,因此对曹操许下的高官厚禄并不心动,全都婉言谢绝。曹操也知是仪在江淮之间根基并不深厚,即便拉拢了他,对黄射也造不成太大损失,加上是仪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于是曹操也就熄了挖墙脚的心思。 等到张紘到达许都后,曹操久闻张紘大名,亲自接见并与之交谈,深感其身负大才,于是大力拉拢,欲要留张紘在许都为官。张紘一边极力婉拒,一边设法为江东谋利,其忠贞不二而又智计百出的表现让曹操颇为心折,更加坚定了收服张紘的想法。 第七十三章 曹孙结亲暗生怨 张紘此来许昌是负有重大任务的。孙策当年向袁术借兵渡江,当时孙策的官职是袁术任命的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也就是以校尉身份代理殄寇将军职务,统带数千人倒还算名副其实。但孙策渡江之后横扫江东,很快就坐拥数郡之地,身上的官职就显得太小了,位卑而权重,难以服人,连其麾下吴景、孙贲、朱治等人的官职都比他高。 直到建安二年,袁术称帝,孙策与之决裂,然后遣使联络曹操,表示愿意顺服朝廷。曹操为了笼络孙策,这才加封孙策为会稽太守、讨逆将军,命孙策出兵一同进攻袁术。大败袁术后,孙策于建安三年初因功被封为吴侯。 自此,孙策位高权重,得以名正言顺地统领大军。但会稽太守按规定却管不到丹阳、吴郡、豫章等地方,讨逆将军也没有开府治事之权。为了掌控江东,孙策只得强行任命麾下文武代理各地军政事务。例如周瑜,此时的正式职位为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吕范的职位为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程普的职位为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韩当的职位为行先登校尉,黄盖的职位为行武锋校尉,孙权的职位为行奉业校尉、孙静的职位为行奋武校尉等等。 算起来,除了吴景、孙贲、朱治等寥寥数人是朝廷正式任命的之外,孙策麾下其余人的官职都是孙策自行任命的。 这种情况显然是无法长久且又难以服众的,因此孙策迫切希望提高自己的官爵,好名正言顺地封赏麾下劳苦功高的文武将校。张纮此次赴许都,主要便是为孙策谋求官爵而来。孙策想要获得的官职有两个,一个是扬州牧,一个是征东将军或其它名号的重号将军。 以孙策与江东众文武的估计,扬州牧这个职位朝廷几乎不可能封给孙策。一来江北的庐江郡和九江郡还不在孙策辖下,扬州牧之位名不副实;二来州牧之位权力太大,曹操必定会防备孙策借此做大,多半不会封孙策为州牧。 所以唯一有希望得到的便是一个重号将军之位了。 汉代的将军职位除了裨将军、偏将军和中郎将等常设的将军号之外,还有战时临时敕封的具备独立领兵作战权力的杂号将军和重号将军两种。其实不管是常设的将军还是不常设的杂号将军和重号将军,其级别都相差不大,都是两千石的高官,但权力差别却极大。裨将军、偏将军一般只能做副将,很少有做主将的时候。中郎将虽然有独立领兵作战的权力,但领兵数量也不多,一般情况下仅只数千人而已。 只有在遭遇重大战事,需要调集重兵作战的时候,朝廷才会加封将军位。事实上,若严格依照朝廷制度,只有大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和卫将军这四个位比三公的将军才能被称为重号将军,但因为前后左右、四征、四镇、四安、四平等将军也是位比上卿的高级武将,且从名号上也可以看出这一类将军都是坐镇一方的方面大帅,依制享有招收属官开府治事的权力,所以世人逐渐将这一类将军也归入了重号将军的行列。 至于其余的破虏将军、讨逆将军、伏波将军、荡寇将军、龙骧将军、扬武将军、扬威将军、楼船将军、游击将军等等名目繁多的将军位,虽然也是两千石的高官,也都有兵权,但除了领兵作战以外其他的待遇和权力却比重号将军差远了,因此只能称为杂号将军。 事实上汉庭对敕封将军是十分慎重的,除了大将军常由外戚担任之外,其余无论是重号将军还是杂号将军都不常设立。直到黄巾纷起,董卓乱政,诸侯之间连年征战,天下拥有将军名号的人这才多了起来,到如今已有泛滥之势。 杂号将军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便连重号将军也都快要人满为患了。 但无论如何,拥有一个重号将军之位,明正言顺地任命属官开府治事依然是所有武将的梦想。 孙策此番想要谋求的就是征东将军之位。 为了得到这个职位,孙策也是下了本钱的,一方面进贡朝廷的所有贡赋全部加倍,以显示自己对朝廷忠心耿耿。另一方面,孙策替自己的四弟孙匡向曹操提亲,以加强与曹操的私人关系。 张紘向曹操表露了意图之后,曹操权衡利弊,最终同意将曹仁之女许配给孙匡,以拉拢安抚孙策。但对孙策要求的征东将军之位,曹操却要求孙策先送其子孙绍入许都为质,然后才能给予赐封。 张紘不敢做主,只得连夜遣人送信回江东。 孙策正与吕布在南昌城下拉锯,得了张紘书信,于是招文武商议。随军征战的太史慈、秦松、韩当等都异口同声地反对送质子入许都。孙策还有些犹豫,于是遣使询问张昭和周瑜的意见。 周瑜回信道:“今群雄并起,各逞勇力,逐鹿天下。伯符据有江东,以吴越之众,长江之险,足可自守以观天下成败,何必委质于人?倘他日我军兵进中原,与曹操相敌,岂非陷质子于死地?如此自缚手脚,智者不为也!望伯符三思。” 张昭的回信也明确表示了反对的态度。孙策见麾下文武均不同意遣送质子,于是遣使告知张紘,令其回绝曹操,另想他法谋求官爵。 张紘在许都也没有闲着,四处拜访朝廷要员及四方名流,极力为孙策扬名,短短十数日间,孙策的名声在许昌已经十分响亮,人人都知道孙策以弱冠之龄扫平江东,战无不胜,所向无敌的英勇事迹。 等到张紘接到孙策传信时,许昌上下已尽知孙策的功绩,朝堂上以伏完、董承、孔融等为首的一批人都主张对孙策封以重爵,以收边远之地的民心。于是张紘挟势求见曹操,再次为孙策请封,却被曹操断然拒绝。 张纮无奈,转而请孔融代为上禀天子。次日朝会,百官觐见,孔融出班奏道:“今有江东孙策遣使进献方物,使臣已在馆驿住了十余日,请陛下拨冗接见。” 天子刘协闻言,看了面色陡然变得铁青的曹操一眼,意识到这件事情一定超出了曹操的掌控,顿时心下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既是地方重臣进献方物,可宣其觐见。” 曹操见天子与孔融一唱一和,顿时哼了一声,却也不好因小事当众驳斥天子之言,只得冷眼旁观,看着张纮被宣进了大殿。 张纮朝拜天子毕,当庭向天子进献方物。天子见贡物甚多,认为孙策果然有忠心,心下喜悦,温言嘉勉了张纮几句。孔融见状,奏道:“孙策克平江东,扫除袁术逆贼势力,并讨伐各地贼匪,有安定地方之功,可加封其为征东将军,令其永镇江东,讨伐不臣。” 伏完、董承等人见天子有意抬举孙策,也都纷纷出言帮衬。 天子见众人异口同声,顿时暗喜,偷偷看了曹操一眼,见曹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天子心下陡然“咯噔”了一下,急忙问曹操道:“不知司空(曹操此时的官职为司空、行车骑将军事、百官总己以听)之意如何?” 曹操闻言,对天子拱了拱手,奏道:“孙策的确有功,但朝廷已经封其为讨逆将军、会稽太守、吴侯,其功已酬,目前并无新功,岂可无故加封?况且孙策年幼,名望素轻,骤然赐以重爵,恐其日益骄矜,反为不美,请陛下明察。” 天子闻言,怫然不语。一众心向曹操的大臣见状,纷纷出言附和曹操,孔融等当即与之激烈辩论,朝堂上顿时热闹非常。 天子细细看了朝中众臣一眼,见附和曹操的大臣占了一半,剩下也大多畏缩不言,只有孔融、伏完、董承等寥寥十余个大臣站在自己一边,形势十分单薄。天子见状,一时心灰意冷,只得依从了曹操之意,草草退朝了事。 曹操在朝堂上大获全胜,于是志得意满地奚落了张纮几句,却也并不过多地追究张纮之罪,反而奏请天子下旨,封张纮为侍御史,就此强行将张纮留在了许都为官。 张纮无奈,只得命随从自行返回江东,向孙策说明此间情形,自己却只得勉强待在许都,与曹操虚与委蛇。 孙策闻讯大怒,自此心恨曹操,暗暗发誓待日后击破吕布,扫平黄射之后,定要第一时间北上袭击许都,以报今日之仇。 第七十四章 谋官渡黄射求计 荆州、淮南、江东三家入许都朝贡,以江东使者张紘被扣留、荆州使者韩嵩反水投向曹操、淮南使者是仪被曹操厌恶为结束。 荆州,韩嵩回到襄阳之后绝口不提许都军情,反而在刘表及其余文武面前盛赞曹操英明神武,极力劝说刘表与曹操缓和关系。 刘表见韩嵩一心一意为曹操说话,且韩嵩接受了曹操赐封的零陵太守之位,因此怀疑韩嵩背叛自己,大怒之下喝令刀斧手将韩嵩推出斩首。蔡瑁、刘巴、傅巽等人急忙劝阻,刘巴道:“零陵太守之位乃是朝廷所封,仅凭这一点便认定韩嵩背反,实在难以令人心服!何不拷问韩嵩随行之人,若韩嵩真有出卖荆州之举动,再杀之不迟。” 刘表闻言,便是将随同韩嵩出使许都的数十人找来,一一审问,众人都道韩嵩虽与曹操极为亲善,言谈甚欢,但却并未透露荆州半点军情。拷问结束之后,刘表沉默半晌,道:“韩嵩虽无出卖荆州之举,但其在许昌,言行失仪,一味向曹操献媚,有辱荆州威严,不得不罚。着令其回家养病,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襄阳城半步,有违此令,立斩不赦。” 当下韩嵩被押回府中软禁,他虽得了零陵太守之位,却再无就任的机会了。 庐江,黄射听是仪汇报了此去许昌的见闻,乐呵呵地对荆州刘表和江东孙策的遭遇表示了廉价的同情,在听到曹操在许昌集结重兵,每日严加训练,并且每日进出许昌的探马多是从北方而来之后,黄射顿时也意识到了曹操已经开始为应对袁绍做准备了。 如此一来,曹操收缩南线兵力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换言之,奠定汉末三国格局的三次大战之一的官渡之战从现在开始便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了。 黄射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一连沉思了数日。经过思索,黄射渐渐理顺了官渡之战前后的几个大事件,心中盘算着怎么才能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此时黄射麾下两大军师均不在皖城,徐庶在历陵时刻监控着吕布与孙策之战,一旦吕布有不支之像,徐庶便调兵遣将支援一把,逼得孙策不得不分出许多兵力防备徐庶,真正能用来对付吕布的兵力实际并不多。 加上吕布骁勇、陈宫多智,且城中又有万余守军,还能从赣江源源不断地得到徐庶的支援,因此南昌城被吕布防守得十分严密,孙策顿兵城下,久攻不克,却也只能徒呼奈何。 总之,南昌之战还有的打。 而刘晔坐镇广陵,以八千守备军和六千水军与孙权大军对峙,也是军务繁忙,难以抽身离开。 其他鲁肃在东城守孝,诸葛瑾虽是文武全才,但权谋机变却差了一筹,石韬、步鹜、向宠、司马芝、是仪、蒋琬、费祎等人虽然也都是一时之选,但与刘晔、徐庶、鲁肃等人相比却又差了许多,要么是太过年轻,历练不足,要么是本领有限,只能主掌一事而不能掌控全局。 因此一时之间,黄射身边竟找不到一个具有全局意识,可以出谋划策商议大事的人。 无奈之下,黄射只得动身前往庐江书院寻找司马徽,司马徽见黄射面有疑虑之色,于是笑着问道:“太守此来,可有要事?” 黄射道:“确有一事想要请教水镜先生,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司马徽笑道:“我虽为书院教谕,却并非太守府内从事,岂敢为太守参赞要务?况且我本性疏懒,怠于俗务,本也提不出什么高明的见解。太守若真有疑难,书院之中英才济济,想来必有能为太守解惑的人。” 黄射闻言,豁然开朗,当即起身对司马徽深施一礼,道:“先生之言甚是,只是诸葛孔明、庞士元等人虽在书院之中,但却始终不肯出仕于我,不知先生可愿为我游说二人?” 司马徽大笑道:“卧龙、凤雏岂是可以被游说之人?太守只可用心感化,不可使计强逼,以免适得其反。” 黄射闻言,点头道:“我对二人一向尊重,从无怠慢之处。奈何二人却总是对我若即若离,让我十分苦恼。若有他二人助我,我也不会如此烦闷了。咦,有了,水镜先生平常可有对书院的学生们布置作业?” 司马徽道:“偶有布置。” 黄射拊掌笑道:“那就太好了!我可以将心中疑难作为题目,名为考验学生,实为向众人求计,水镜先生以为如此可好?” 司马徽闻言大笑道:“太守此计甚妙!只是为防机密泄露,太守还是要谨慎选择题目。” 黄射沉吟片刻,道:“无妨,我可以针对不同的人出不同的题目,最紧要的问题指定由孔明和士元等荆州来的士子回答,答案也并不公之于众,如此可确保无泄漏之虞。呵呵,其实有些事情泄露了或许也不是坏事。” 于是黄射就在司马徽处借了笔墨,写了四个问题,请司马徽做为课余作业布置给诸葛亮和庞统等人。 司马徽看了题目,也暗暗惊讶,闻言欣然同意,心下也期待着卧龙、凤雏等人对这些题目的回答。 约莫过了七八日,司马徽将众人的答案送给黄射。黄射一一展开看视,很快便被卷子上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给吸引住了,当夜一夜未眠,通宵观看众人答卷,第二日黄射依旧精神亢奋,点了诸葛亮、庞统、马谡三人的试卷为优,将成绩单独送回给司马徽,自己却将所有试卷全部封存,作为机密,禁止任何人私自翻阅。 自此以后,隔三差五地黄射便出题考教书院中的学子,完全把诸葛亮、庞统等一众学生当成了自己的智库。 时间匆匆进入三月,在黄射忙着打理书院和布局天下局势的时候,淮南之地的旱情也逐渐严重起来。 原本冬季雪水少,庐江上下众人还不以为意,直到二月时候,雨水还少,石韬、步鹜便开始略有些担心了,但仗着勺坡水利系统完好,不缺灌溉,因此众人心中也还算稳定。谁知进入三月之后,雨水越发稀少,河床水位大大下降,许多水渠都逐渐干涸了,石韬、步鹜等人这才觉得不妙,于是纷纷上报黄射。 黄射闻报也吃了一惊,急忙询问各处情况,得知广陵、九江也有不同程度干旱,总体来看,越往南方,旱情越轻,江南的豫章等地雨水丰沛,完全不受影响,而江北的皖城、历阳等沿江地界雨水就少得多了,若是三月、四月还不降下大雨,粮食产量肯定会减少,而从皖城往北旱情还在不断加重,直至六安、阳泉等地,虽有勺坡灌溉系统,但粮食减产却已成了必然。而据步鹜回报,淮河以北旱情更加严重,某些地方可能会颗粒不收,可以预见徐、豫二州百姓今夏必定会经历一场大饥荒。 黄射看了各处情况,心下越发沉重,当下严令各县汲水灌溉农田,全力抗旱救灾,以确保夏粮收成。随后又以如何抗旱为题,向庐江书院中的所有学子征询答案,希望能得到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 第七十五章 抗旱之各有妙计 三日之后,庐江书院众学子的抗旱方略都呈送到了黄射面前。黄射一一阅览,发现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认为天旱少雨乃是当政者失德所致,劝诫当政的人要重视经学,勤修德政,然后祭天求雨,上天有所感应后,自然会下雨解除旱情。黄射对这一类答案自然是嗤之以鼻,直接丢到火盆里烧了。 此外,从各地抽调进入书院进修的学子大多都提出了发动军民深挖沟渠,汲水灌溉,以尽量确保收成的主意,虽然并不出奇,但也算老成实干之策。不过这个方法黄射已经勒令各县去做了,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最终,黄射将所有答案粗略看了一遍之后,从千余份答案中抽出了四份答案,放在桌案之上,细细观看。第一份是诸葛亮的答卷,除了提出官民一起齐心合力抗旱救灾之外,还提出了粮食统一收缴入库,然后按照每家每户人口数目及男女老幼情况定量发放口粮,以确保人人都有饭吃,而不至于饿死一人的方法。而对待从别处逃难而来的流民,诸葛亮则提出了以工代赈之法,首先将流民登记造册,然后组织流民修桥铺路、开挖水渠、垦荒屯田,以每日完成的工程量来发放口粮,如此一来既完成了建设,又安置了流民,可谓是两全其美。最后,诸葛亮附上了一张水车图纸,提出用水车汲取低处的河水灌溉高处的田地,以尽可能地保证粮食产量。 黄射看了诸葛亮的图纸,顿时眼前一亮,命工匠按图制作,尽快在各县安装,随后又行文各处,若夏收之后,有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须用以工代赈之法尽量接纳安置,不可驱逐拒收,违令者撤职查办。 然后黄射拿起庞统的答卷细细观看,庞统似乎与诸葛亮有了默契,绝口不提抗旱救灾的事,转而提出对内应该减免赋税,减轻百姓负担,对外则应该大开府库,从荆州、江东和交州购买粮食,以补充军用。同时,大力招收流民中的青壮者从军,一方面可以削弱流民作乱的能力,保证辖下各郡县安定,另一方面流民军虽然短期内战斗力不强,但用来垦荒屯田和捕捞鱼虾还是可以的,且军队数量多了,也可以吓阻对庐江有觊觎之心的敌人。 第三份答卷是马谡所写,除了提出常规性的抗旱举措之外,马谡还提出了以战养战,就粮于敌的策略。具体的做法是主动进攻江东,避开坚城,专门袭击孙策的后勤补给和各处乡、亭、里,劫夺军粮,损江东以肥淮南。 第四份答卷是杨仪写的,提出了开源节流和量出为入两条策略。杨仪在答卷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算术能力,他首先计算了黄射辖下的人口数量以及可能从北方涌入的流民数量,然后计算出养活这些人口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粮食数目,根据这个数目再去设法寻找粮食。通过计算,杨仪算出淮南自己出产的粮食最多只够境内百姓食用,若要集聚军粮和安置流民则必须向外寻找粮食,淮南周边荆州、江东和交州都有粮,对江东可出兵抢粮,虽然抢不到多少,但也聊胜于无。对荆州则以盐换粮,荆州虽也遭受旱灾,但历年存粮颇多,而且除了淮南黄射之外,其周边都是敌人,荆州本身又不产盐,因此对盐的需求极大,只要把广陵的盐运到荆州,便一定能换到大量粮食。对交州则以钱购粮,交州虽然汉民不多,但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极高,只是运输不太方便,粮食在途中会有许多损耗。此外,还可以再向地方大户豪强借一些粮草,足够撑过今年而有富余。 黄射仔细看了四人的答卷,越看越欣喜,杨仪的方略虽然与庞统有些重合,但杨仪的各项数据计算的清楚明白,让人信服,操作性极高。于是黄射综合四人的意见,再进一步加强内部抗旱工作之外,还命司马芝担任盐渎县令,负责晒盐,向宠则将产出的海盐运往荆州,交换粮食。同时,命裴潜带领一支运输船队沿赣江而上,直至豫章最南部的赣县,然后上岸翻山越岭前往交州购买粮食。 最后,黄射暗命徐庶打探孙策大军的运粮路线和屯粮地点,看能否找到机会劫夺粮草。 最终从三月到八月秋收这段时间,通过以盐换粮,黄射从荆州刘表治下换到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从江南四郡换到了七十万石粮食。裴潜也在这几个月内往返交州五次,带回了四十万石粮食。如此一来,黄射手中可支配的粮食数目便增加到了二百三十万石,如果剩着点用,足够安置六七十万流民了。 此是后话。 且说当日徐庶接到黄射命令,当即加派探子打探孙策的运粮路线和屯粮地点。 其实自从徐庶驻兵历陵以来,除了整修城防,拉拢上缭宗族,并时刻关注吕布与孙策之战外,也第一时间就着手安排了许多探子到孙策辖区去。一方面制造各种真真假假的流言,以乱江东军心,另一方面打探江东军情,并联络江东各处对孙策心怀不满的豪强贼匪,支持他们在孙策所辖之地起兵作乱。 江东不服孙策统治的豪强实在是太多,很快便有十余股势力暗中与徐庶联络,表示只要徐庶提供部分军械物资,便愿意听从号令。 其中实力最强的是鄱阳县的尤突,有丁壮万余人,在豫章郡东部和丹阳郡西部地区极有声望,当地豪强几乎都以其马首是瞻。 有这些地头蛇相助,徐庶安排的探子很快就打探到了孙策的运粮路线,同时探听到孙策正有一大批军械粮草将要从吴郡运到豫章,三五日内便会经过鄱阳县,而且据目击者称,这批军械之中有许多大家伙,足足用了近千辆大车装载,此外还有有两千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 徐庶收到消息之后,仔细思索了一番,心下猜测那些所谓的“大家伙”可能是江东仿制的投石机,特意从吴郡运来,准备攻打南昌的。这个猜测一出,徐庶顿时吃了一惊,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劫下这批军械。 于是徐庶请尤突时刻监视江东运输队的动向,随后与黄忠一道率领一千精锐士卒于夜间悄悄离了历陵,一路晓宿夜行,偃旗息鼓来到鄱阳,进入了尤突的坞堡之中。 那尤突三十余岁,生的五大三粗,当日将徐庶请进堡中热情款待,酒过三巡,徐庶道:“我今日来此,是为劫夺孙策运粮队。我军只有千人,兵力略有不足,因此还请尤兄与我一道出兵,事成之后,缴获的兵器铠甲全部归你,我只要粮食和那些‘大家伙’,不知尤兄意下如何?” 尤突闻言,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转,面有难色地道:“徐军师恕罪,我毕竟还在孙策地盘上,平时打探一下孙策军情,偶尔聚众抗税,小打小闹的也还没什么。可若是与徐军师一道出兵去劫夺孙策的运粮队,那可就是摆明车马与孙策对抗了,必会引来孙策大军讨伐,这风险太大了,不行不行。” 徐庶笑道:“尤兄放心,若孙策派遣大军攻打你,我必出兵相助,一定保你平安。” 尤突闻言,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道:“还是不行,当日彭绮不就是与你们约定一同起兵对付孙策的么,结果直到彭绮兵败身死,都没有等到贵军一个援兵。啊,这个,徐军师啊,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有彭绮前车之鉴,我不敢不谨慎行事啊。” 徐庶闻言大笑道:“尤兄多虑了!当日孙策势大,封锁了鄱阳湖水道,我军即便想要救援彭绮也无能为力呀!但现在不同了,如今周瑜水师已经撤到了丹阳,鄱阳湖上只有我军水师,随时都能为尤兄提供支援。况且就算孙策来攻,我军救援不及,尤兄也可以率领部曲到历陵来嘛,我在此保证,只要尤兄愿意投效我军,我必上表主公,厚加封赏于你。” 尤突笑而不语,徐庶见状,道:“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我再送尤兄两千件兵器铠甲再加三万支羽箭,你看如何?” 尤突闻言,这才慨然笑道:“徐军师如此慷慨仗义,我就愧领了。好吧,我这就点起三千青壮,与徐军师一道前去抢了孙策的运粮队,好好打击一下孙策的嚣张气焰。” 第七十六章 劫车队工匠分级 有尤突这个实力强大的地头蛇相助,徐庶和黄忠的大军得以瞒过鄱阳县守军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到了江东运粮队的必经之路上。 江东运粮队是一只庞大的队伍,其中有近千辆大车,四五千民夫以及随同护卫的两千士兵,车队绵延十余里。 根据这一情况,徐庶特意挑选了一处地势较为平缓开阔的坡谷作为伏击地点。一来可以将江东运粮队全部纳入伏击圈,二来也可收出其不意之效。 等到江东运粮队到达时,时间刚过午时,正是一天中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江东军无论民夫还是士兵全都精神萎靡,极度渴望休息,警惕心大大下降。徐庶见状,暗暗欣喜,待运粮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后,当即一声令下,顿时伏军四起,弓弩齐发,三波箭雨过后,黄忠率军一马当先冲下山坡,将江东车队截为两半,尤突率军堵住前面,徐庶率军截住后路,将江东军围住厮杀。 江东军猝不及防,况且车队绵延十余里,首尾不能相顾,瞬间便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江东军领兵的将领乃是孙策的心腹将陈宝,见自己的车队被劫,当即大怒,纵马挺枪来战黄忠,黄忠挥刀应敌,交马三个回合,黄忠一刀劈陈宝于马下。 江东军见主将阵亡,顿时丢盔卸甲,四散而逃,徐庶命停止追击,尽量收拢了民夫,好言请众民夫帮助自己赶车。 众民夫生怕被屠杀,只得战战兢兢地赶着大车随徐庶走。 尤突带领麾下青壮将地上丢弃的兵器衣甲旗幡等物全部捡了起来,得了一两千件兵器,乐得合不拢嘴,转头看见徐庶驱赶民夫将所有大车拉走,当即上前掀开一辆大车的油布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个个巨大的木柄、木轮、绳索等物,尤突顿时颇为扫兴,转到其余大车上看视,一连十余辆大车全都是木质零件。 尤突于是催马来到徐庶面前,问道:“敢问徐军师,这些车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徐庶诈道:“其中有九百辆大车装的都是安营扎寨所需的木料,只有近一百辆车中装着粮草和三万支羽箭,这一百辆车我全都送给尤兄,至于剩下的九百辆大车就全归我了,如何?” 尤突闻言,心下盘算道:那些木料虽然多,但却不值几个钱,一百辆车虽然少,但却都是粮草和箭矢,这笔买卖划算啊! 于是尤突欣然同意,命令麾下青壮将一百辆大车拉走,随后便于道口与徐庶分别,自回自家坞堡去发放兵器,整训士卒去了。 待尤突走后,徐庶与黄忠驱赶着剩余的九百辆大车转到来到鄱阳湖边,登上了早已在那里等待的战船,九百辆大车也全部搬到了大趸船上,随后扬帆起航,返回了历陵。 经过清点,那九百辆大车上装载的零件足可组装成一百五十架投石机,这让徐庶又惊又喜,喜的是夺了这批投石机,自家实力大增,对于防守柴桑、历陵、海昏等豫章西部诸县大有帮助,惊的是江东实力如此雄厚,短短时日便能仿制出如此多的投石机,光是送到豫章的就有一百五十架,留在吴郡和丹阳郡的必定更多,对他日大举进攻江东极为不利。 徐庶将江东仿制成功投石机,并已经大规模制造的情况写成表文,当日遣人送到皖城。黄射看完表文,也吃了一惊,急忙去信询问刘晔。 刘晔回信道:“近闻江东大肆仿制投石机,此好事尔,请主公勿虑!投石机移动不便,只适合攻城和守城,于野战用处不大,此其一也;制作投石机会消耗大量牛皮牛筋,同时使用投石机时,每发射三十次便要更换投臂、扭绳等部件,消耗的牛筋数目更多,相应地便会减少其余弓弩等军械的制作,此消彼长,于长远来看并未提升江东军多少战力,此其二也;江南潮湿多雨,投石机保存不易,即便精心养护,一架投石机也最多使用两年,若是战事频繁,投石机的使用寿命更会大大缩短,换言之,不管孙策造了多少投石机,两年后都是一堆废品,此其三也。是故投石机虽然威力巨大,但从春秋至今的历次战争中都只是偶尔出现,无法长期大规模使用。以我军投石机为例,到目前为止,广陵境内的投石机已有一半更换过绝大部份的部件,另有五分之一朽坏,不堪使用。江东潮湿尤甚淮南,投石机损坏的速度更快,孙策大量制造投石机,虽然短时间内提高了实力,但只要等上一两年,其手中的投石机便会腐朽殆尽,不足为虑了。” 黄射看了刘晔的回信,心下稍安,转念一想,既然投石机有如此多的缺点,我何不组织工匠研制新式武器,以取代投石机?目前淮南除去守备军之外,水陆两军加起来才四万八千人,而孙策有七八万人,袁术有六七万,刘表有近十万人,北方的曹操更是有近二十万大军。 在兵力远逊于周边诸侯的情况下,大力发展新式武器,用精良的军械来提高战斗力,这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不过该发展何种军械却让黄射有些迟疑了,威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火药和火炮,但黄射心中对这么早拿出火药这种划时代的武器还有些顾虑,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发展火药。 除了火药之外,冷兵器时代威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骑兵、弓弩和步兵方阵,目前黄射麾下骑兵不多,暂时不必费力升级武器装备,而步兵有徐庶、黄忠、魏延等一众将帅统领,已经是一只精锐之师了,当然,在铠甲和兵器方面步兵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至于弓弩,目前军中普遍装备的是手弩和踏张弩,而蹶张弩因为对体力和射术要求极高,操作十分繁琐,所以只有袁绍、曹操、刘表、刘璋、袁术等少数几个存在时间最久,并一直拥有固定地盘的诸侯才建有少量的蹶张弩队。至于威力最强大的腰开弩,也就是传说中的大黄弩,当今天下已经很少见了。 手弩是用臂力上弦,力量在一石至两石左右。踏张弩是用一只脚踩住弓臂,双手上弦,力量大约在三石左右。蹶张弩是坐在地上,两脚蹬住弓臂,双手拉弦,身体努力伸直,用尽全身手、脚、腰、胯的力气上弦,力量大约在五六石左右。而腰开弩也就是传说中的大黄弩,设计师傅呢精妙,制作十分复杂,精度十分准确,其力量达到惊人的十石,可由绝世猛将作为单兵武器使用,也可多人配合操作,乃是冷兵器时代单兵远程武器的巅峰之作,最远攻击距离达到六百步,换算成现在也就是一千米左右。 大黄弩有单弩和大黄三连弩之分,当年李广就曾经在两军阵前亲手操作大黄三连弩准备狙杀匈奴左贤王乌维,若不是乌维身边的卫士以身挡箭,说不定乌维当场就被射死了。 不过大黄弩制作困难,且只有直属于朝廷的工匠才掌握制作之法,而经过董卓和李傕、郭汜之乱后,朝廷的将作监早就名存实亡了,目前天下还有没有人掌握大黄弩的制作方法都还是问题。 不过袁绍军中或许还有少量大黄弩存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弄两具过来仿制。 也就是说,目前各诸侯麾下军队装备的弩几乎都是手弩和踏张弩以及少量的蹶张弩,如果能够将大黄弩再次制造出来,甚至更进一步,制造出宋代的神臂弓和三弓床弩以及元朝攻破襄阳所用的回回炮,必将大大增强自家军队的攻城和野战能力。 于是黄射抽空召集工匠,将自己对大黄弩和三弓床弩、神臂弓、回回炮等的设想告诉工匠,令工匠下去后加紧研制。 同时,为了激发工匠们的研发热情,黄射着手制定了《发明创新奖励条例》,规定民用领域的发明创造可向庐江太守府申请专利,军用领域的发明创造由太守府出重金收购。同时,开始在工匠中实行分级制度,所有工匠分为学徒、工匠、匠师、大匠四个级别,并规定大匠享有两千石官员待遇,匠师享受一千石官员待遇。通过大幅度提升工匠的地位和收入,激励工匠们不断提高和改进技艺,促使世人重视科学技术,尊重真正拥有才能的工匠。 《发明创新奖励条例》和工匠分级制度的实行,大大激发了工匠们的研发热情,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庐江麾下的工匠们不断创新,制造出了许多堪称“黑科技”的强大军械,为黄射征战天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七十七章 救尤突徐庶被围 在黄射忙着积存粮草、抗旱救灾和鼓励工匠研发新式武器的时候,正在围攻南昌的孙策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投石机被半路劫夺,顿时气愤不已,徐庶在历陵,有赣江阻隔,孙策在没有击破吕布的情况下不可能调转兵锋去攻打徐庶,于是只得调兵遣将,准备先将胆大包天的尤突剿灭,以泄心头之恨。 孙策本欲亲自领兵去灭尤突,但太史慈主动请缨,于是孙策分兵五千给太史慈,令其十日之内务必击破尤突。 太史慈领命,率军星夜兼程赶到鄱阳,沿路多有小股贼匪骚扰,太史慈一慨不理,大军直接开到尤突坞堡之外叫阵。 尤突新得了许多兵器箭矢,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闻听江东军只有数千人到,心下不以为意,于是点兵出堡与太史慈交锋,尤突有两个兄弟,一个名叫尤雄,一个名叫尤越,皆有勇力。两军对阵,尤雄一马当先,舞刀直取太史慈。 太史慈见状,大喝一声,两马交锋,只一合刺尤雄于马下。那尤雄一时未死,还在地上抽搐挣扎,尤越急忙催马上前救援,太史慈挺枪接着,战不三合,手起一枪,刺中尤越咽喉,尤越当场气绝。 太史慈复又纵马踏死尤雄,耀武扬威地激尤突前来交战。 尤突却是个狡诈惜命的人,将自己两个兄弟都杀了,心下又惊又怕,不敢上前交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地变幻了一阵,最终一咬牙拨转马头往坞堡内退去。 太史慈见状,急忙挥军掩杀,尤突带出坞堡的青壮部曲有三四千人,一时不能全部退回坞堡,在大门外挤成一团,被太史慈一阵砍杀,折兵大半。若非尤突返回坞堡之后,见势不妙,命令弓弩手不分敌我向城下放箭,阻遏住了太史慈的攻势,说不定太史慈早已杀进堡中了。 这第一场战尤突便折损了两个兄弟和近两千部曲,心下顿时对太史慈恐惧到了极点,又见太史慈堵住坞堡,加紧督造云梯等攻城器械,想必不过三五日便会攻城,自家这座坞堡城墙低矮,如何挡得住太史慈这样的虎狼之将的进攻? 尤突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心下愁闷不已,其心腹从人道:“家主何不书信一封,向徐庶求救?” 尤突闻言,眼前一亮,急忙修书一封命心腹之人从小路送到历陵,当面交给徐庶。 徐庶接到书信,拆开看视,见尤突在信中泣涕交加地陈述太史慈勇猛难敌,坞堡危在旦夕,请求徐庶出兵救援。 徐庶看完信,微微一笑,对送信之人道:“尤突有万余人,又有坞堡可以坚守,怎么面对太史慈区区五千军队却反要求援?如此不堪一击,即便我出兵击退太史慈,倘若孙策又遣其他大将来攻,他又当如何应对?难道每次都要请我出兵救援吗?罢了,你回去转告尤突,就说三日后我将率兵前去救他。请他早做思量,若是愿意投效我军,便趁这三天时间收拾一下,到时候击退了太史慈便随我一道返回历陵。若是不愿投效我军,我也不勉强,只是请他早早准备退路,既然如今已然恶了孙策,便不要再住在坞堡中了,最好是另寻一个地势险恶易守难攻的地方屯驻,免得再次遭受灭顶之灾。” 那送信之人唯唯诺诺而退,返回鄱阳,将徐庶之言转告尤突,尤突听了沉默半晌,举棋不定地对左右亲信问道:“依尔等之见,我该如何抉择?” 众亲信有的说投效徐庶,找个大树靠着,安全!也有的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大不了跟孙策拼了。还有那心思活络的赞成放弃坞堡,转移到山中去坚守,坐看孙策、吕布、徐庶等人打的三败俱伤的时候再下山来将三者一网打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尤突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犹犹豫豫地过了两天,到了第三日,尤突登上坞堡盼望援军,放眼望去,只见太史慈将大军调出了营寨,携带着数十架新造的简易云梯准备开始攻城了,然而徐庶的援军却还没有半点影子。 尤突无奈,只得督促麾下部曲坚守坞堡,从卯时一直战到午时,太史慈麾下兵马已多次攻上城头,好在尤突下了狠心,只要有江东军杀上坞堡,便集结大量弓弩手进行不分敌我的覆盖式射击,逼得江东军立足不稳,只得退下去,若不然坞堡早就被攻破了。 饶是如此,尤突麾下部曲也死伤惨重,原本攻城战攻守双方的正常死伤比例应该是三比一以上,但尤突却创新了纪录,在还未破城的城墙攻防阶段双方的伤亡比就达到了惊人的一比二,守城一方的损失竟然比攻城一方还多一倍。 尤突也被这个伤亡比震惊的蒙圈了,心中的雄心壮志全都褪去了,一时间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一直打到下午未时,尤突麾下已经伤亡了接近三千人,整个城墙都被染红了,加之尤突又没有及时将伤员搬下城墙去救治,致使伤者痛哭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地在城头响起,严重影响了军心士气。 也不知是谁率先承受不住压力,丢下兵器亡命往后奔逃,随即悲观的情绪很快传染了其余部曲,众人争先恐后地转头逃跑,整个防线瞬间崩溃。尤突见状大惊失色,连杀数人也止不住败军,眼见江东军趁机再次杀上了坞堡,尤突也只得率领亲信跟随大队人马逃跑。 一路逃回家中,尤突念及自己妻儿老母还在家中,急忙进屋将家眷接上,正准备出门继续逃跑,不料此时江东军已然大举进城,前锋数十人已经堵住了门口,尤突只得闭门坚守,看着门外越来越多的江东军,心中绝望至极。 正在大门就要被攻破,尤突已经闭目等死的时候,突然,门外的江东军如潮水一般退去。尤突又惊又喜,急忙登高观望,只见城外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尤突迟疑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此必是徐庶援军到了,当即大喜,急忙出门草草收拢了一两千败军复又往坞堡外杀去,以便接应徐庶。 尤突杀到城墙下,见江东军果然已全部退出去了,于是命人重新登上城墙,随后率军杀出坞堡,果见徐庶领着一支兵马正与太史慈交战。 因为太史慈大军皆在攻城,徐庶挥军突然杀出,瞬间攻入了太史慈营寨,随即四处放火,等到太史慈发觉不妙,收军回援时,营寨已被大火笼罩,无法扑救了。 太史慈大怒,挥兵猛攻徐庶,只是太史慈仓促之间并未收拢多少军队,攻入坞堡中的士兵虽然陆续返回,但一时之间却形不成战斗阵型,变成了添油战术。徐庶却是三千大军阵型严整,两相对战,太史慈顿时落入下风,被打得节节败退。 尤突冲出坞堡的时候,正好看见太史慈在徐庶的攻击下左支右拙的场景,原本在尤突心目中太史慈已经是无敌的了,不想此时却被徐庶游刃有余地击败,尤突顿时把徐庶惊为天人,心下暗暗敬服。 于是尤突信心倍增地挥军攻击太史慈侧翼,尤突的部曲虽然实力不强,但打顺风战还是可以的,太史慈被两军夹击,形势越发危急,但太史慈却仍不撤退,一边收拢军队结成密集阵型防守,一边登高远眺徐庶军的后方。 果然,不多时,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有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持一柄铁脊蛇矛,乃是程普,领兵杀入徐庶军后阵之中,勇不可挡。 原来孙策、太史慈、秦松等料定一旦攻打尤突,徐庶必定暗中援救,因此传信命程普领兵悄悄埋伏在左近,专等徐庶兵到,便从后掩杀。 却说徐庶被前后夹击,也不慌乱,将手一挥,大军迅速脱离战场,且战且走,前去与尤突回合,两军并做一处,撤回坞堡之中去了。 太史慈和程普本欲挥军掩杀,却被徐庶安排弓弩手殿后,乱箭齐发将二人射回。二将只得眼看着徐庶安然进入坞堡,太史慈道:“主公叫我二人剿灭尤突,截杀徐庶,今撤入坞堡之中,此人谋略过人,又有数千强兵,足可固守坞堡,如之奈何?” 程普笑道:“无妨,量此小小坞堡,能够坚持多久?你我二人可将坞堡前后门堵住,然后传信给主公。主公必定会尽撤南昌之兵前来围杀徐庶。若能将徐庶斩杀在此,便是断了黄射一臂,然后再移师攻击吕布,则不但南昌,便连历陵、柴桑都能复夺回来。” 太史慈闻言大喜,道:“此计甚妙!程公真不愧是沙场宿将,用兵果然老道。” 第七十八章 蝉、螳螂和黄雀 且说徐庶与尤突退入坞堡,安排完防务,尤突担忧地道:“在下无能,反而累的徐军师为了救我也被江东军围住,倘若军师有失,我万死难赎其罪。请军师速招援兵前来解围,以保万全。” 徐庶看了看尤突,笑道:“尤兄且放宽心,有我三千精兵协助防守,任太史慈和程普如何勇猛也攻不进来,此坞堡必定万无一失。尤兄还是先去收拢麾下逃散的部曲,尽快恢复战力为好。” 尤突闻言,面色一红,道:“今日一败,始知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实非将才,愿举众投效军师,还望军师收纳。”言罢下拜。 徐庶急忙扶起尤突,道:“尤兄快快请起,你若真心归附,从此之后我们便是同袍兄弟,我当上表为你向主公请封。只不知你现在还有多少人马?” 尤突道:“连日大战折损了许多,目前还能聚集起六七千人。” 徐庶闻言,沉吟道:“你新投我军,寸功未立,虽然是率众来投,但这数千青壮战力参差不齐,最多只能封你个校尉。若是能再多召集些人马就好了。” 尤突闻言忍不住问道:“召集的人马越多,官位就越高么?” 徐庶道:“那是当然,若能有一万可编组成军的青壮,你便能做个裨将军,若是能有两万,我保你做偏将军。” 尤突闻言冲口道:“若是有三万呢?” 徐庶哈哈大笑道:“那我便舍去这张老脸,为你请封个中郎将回来。只是这三万人要全都是可以直接编组成军的青壮,老弱病残可是不行的。” 尤突急忙道:“那是自然,我岂敢糊弄军师。” 徐庶故作惊讶地道:“你果真能召集到三万人马?” 尤突盘算一阵,道:“不敢隐瞒军师,我麾下如今只有六七千人了。不过这附近几个县的豪强都会给我几分面子。尤其是鄡阳、黟县、歙县、泾县以及上饶等地的豪强和山越人,只需我书信一封,不敢说全部,但也定会有一小半人愿意跟从我一起投效军师,粗略算下来,召集三万余人绝无问题。” 徐庶闻言大喜,道:“既如此,烦请你向各处豪强传信,约其一起投效我军,我必上表主公,各有封赏。” 尤突于是兴冲冲地写了数十封信,欲要叫人送给各处豪强,却突然想起自家坞堡已被江东军团团围住,顿时大为懊恼,寻到徐庶道:“书信已经写好,但太史慈和程普在外,书信送不出去,如之奈何?” 徐庶笑道:“你且安心等待,最迟明日,必有消息传来。” 尤突闻言,疑云满腹,不住追问。徐庶只是笑而不答,急的尤突抓耳挠腮,心痒不已。 且说孙策在南昌城下听闻太史慈和程普将徐庶围在了坞堡之中,当即大喜,对韩当、秦松道:“徐庶果然去救援尤突,如今被围在坞堡,为防其逃脱,我当率军连夜赶往鄱阳。” 韩当道:“何人留守营寨?” 孙策笑道:“全军撤回鄱阳,南昌城下不留一兵一卒。哈哈,只要徐庶在我们包围圈中,还怕黄射不派遣大军前来救援吗?我们只需在鄱阳以逸待劳,等着黄射和吕布送上门来就行了。” 韩当闻言,恍然大悟,道:“这招围点打援,真是高明!既调动了敌军,免去了我军攻城之苦,又能发挥我军野战优势。徐庶聪明一世,今朝终于还是落入我军掌中了。” 众将大笑,无不欢欣鼓舞。当夜孙策趁着夜色率领大军悄悄往鄱阳而去,只留一座空营在南昌城下迷惑吕布。 大军行动,日行不过三四十里,即便加倍行军,也不过七八十里,从陆路需两日才能到达鄱阳。孙策嫌大军速度慢,深恐黄射得到徐庶被围困的消息后从水路调派援军,抢在自己前头救走徐庶,因此留韩当率领大队人马在后徐徐而来,自己却亲率五千精兵日夜兼程往鄱阳赶去。 次日午时,大军行至波阳,此处地近鄱阳湖,芦苇密布,草木茂盛,孙策只顾催军急进,却不妨芦苇中突然射出无数箭矢,如雨而下,一阵阵箭雨连绵不绝,将孙策军所在之地全部覆盖。 孙策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尤其是孙策,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浑身甲胄鲜亮,十分引人注目,因此射向孙策的箭矢尤其多。 幸亏孙策身手敏捷,翻身躲到马腹之下,这才逃过了万箭穿心之厄。但所骑之马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瞬间便浑身插满箭矢,悲鸣一声,倒地气绝。 同时孙策身边的其余亲卫也死伤殆尽,其心腹谋士秦松一直跟在孙策身侧,一路商讨军情,也被突然而来的箭雨射中,身中十余箭,当场身亡。 孙策看得目呲欲裂,然而对方的箭雨连绵不绝,似乎无穷无尽一般,自家军队被压制在地上只能各找掩体躲避,根本无法组织反击。 终于,这段被动挨打的漫长而又艰辛的时间过去了,或许是对方携带的箭矢已经用完了,那漫天飞舞的恐怖箭雨终于停了下来,孙策第一时间起身,召集幸存的士卒聚拢过来,准备应付敌军接下来的进攻。 就在孙策一跃而起的瞬间,一只通体由精铁打造的重箭从天而降,那箭带着旋风,迅猛而又刁钻地射向孙策,等到孙策发觉不妙,想要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只努力微微倾斜了一下,那箭却已经射中了孙策肩窝,精铁箭矢轻易破开甲胄,入肉三寸有余,直接钉入骨头里了。 孙策大叫一声,仰面躺倒于地。 芦苇丛中,站在一块巨石上的黄忠见状,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喃喃地低语道:“可惜了!只是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却也须怪不得我!” 黄忠一箭射中孙策,随即收了弓箭,领兵杀出芦苇丛,往残余的江东军杀来。 此时江东军幸存的士兵见孙策中箭倒地,无不悲愤欲绝,人人奋不顾身冲上前来将孙策护住,数十名士兵背着孙策往后面的韩当大军而去,其余士兵全都甘愿留下来断后,与冲杀而来的黄忠大军展开了舍生忘死的搏杀。 一夫拼命,万夫莫当。面对这群完全不讲阵型,只顾疯了一般厮杀的江东军,黄忠也头疼不已,只得领兵杀绞杀江东败兵,却抽不出空闲去追孙策了。 第七十九章 攻守易位夏收忙 等到黄忠绞杀了江东残军,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此时孙策已经与韩当会合,大惊失色的韩当急忙带着孙策转道往余汗去了。黄忠领兵追了一阵,不见一个江东军,只得领兵往鄱阳而去。 孙策重伤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往四面八方,太史慈与程普得到消息,一方面担心孙策安危,另一方面又得知黄忠领兵前来鄱阳,二人商议之后,认为仅凭二人的兵力无法应对徐庶与黄忠的前后夹击,于是权衡之后,主动撤围往余汗去保护孙策去了。 徐庶见二人队伍严整,退而不乱,也不敢贸然追击,待黄忠到后,便准备与黄忠一道返回历陵。尤突当即率领所有部曲及其家人共计男女老少数万口跟随徐庶而去。大队人马逶迤行到鄱阳湖边,早有水师战船等在那里,徐庶命众人依次上船,从水路安全到达了历陵,随后具表向黄射报捷。 黄射看完徐庶的报捷文书,心下大喜,下令将尤突部曲的家眷全部安置在柴桑、下雉一带,随后任命尤突为鄱阳都尉、行奋武中郎将,主掌鄱阳、余汗、彭泽三县军务,因为这三县目前均在孙策辖下,因此尤突的主要任务便是利用地头蛇的身份招纳当地豪强,渗透各县守军,并打探江东军情。 尤突也果然不负重望,从各县陆续招纳了大小数十股豪强势力,共计三万青壮,十余万百姓至历陵。 徐庶将百姓安排在各县屯田,并从三万青壮中择选了一万五千人编组成军,尤突本部保留五千人。其余一万则补充进入黄忠的步兵,使豫章郡的总兵力达到了接近三万人的规模,一举超过了孙策在豫章的兵力。 且说韩当将孙策护送到余汗,急忙令医者治疗。医者小心地将孙策的甲胄除去,随后用小刀划开皮肉,取出了带有倒钩的精铁箭矢,再用上次医治太史慈时剩下的烈酒清洗了伤口,敷上伤药,包扎完毕。 韩当等人急忙询问孙策伤情,医者道:“箭射入骨,造成肩胛骨有些破裂,创伤极重。幸亏箭上无毒,不然神仙难救!只待明天主公醒来,便可无事。但要想痊愈还需要静养百余日方可。” 韩当等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当即衣不解带地守在孙策身边。 第二日,孙策醒来,见韩当守在身边,当即询问军情。韩当道:“大军退守余汗,太史慈、程普恐被徐庶、黄忠夹击,也撤围来到了此处。尤突弃了坞堡,率领部曲及家眷往历陵归附徐庶去了。目前徐庶大军并未有发兵攻打我军的迹象。” 孙策闻言,复又问道:“吕布动向如何?” 韩当迟疑了一下,据实告道:“吕布闻听主公受了重伤,当即起兵前来攻打余汗,被我用乱箭射回,如今转而南下去攻打新淦、临汝去了,目前二县还在坚守。” 孙策点了点头,命将程普、太史慈等众文武将校请进来,对众人道:“今日之败,乃我轻敌冒进所致。如今我身受重伤,难以领军。请程普暂时镇守鄱阳,都督全军,太史慈驻兵鄡阳,黄盖驻兵湖口,韩当驻兵余汗。至于南边的临汝、新淦等县,可命众将坚壁清野,逐城防守,以保存实力,消耗吕布军力量为主,不必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吕布不重视经营领地,迟早必尽失民心,待其搞得民怨沸腾,我军自然能轻易复夺诸县。” 众将各自领命,随后纷纷请孙策回吴郡家中养病。孙策也知自己伤重,勉强留在这里只会增加诸将的心理压力,于是点头同意,当日便由数百亲兵护着躺在马车上返回吴郡去休养去了。 豫章战事从此由孙策攻,徐庶、吕布守,转为了吕布、徐庶进攻,江东军防守的新阶段。 吕布在赣江以东大肆攻城略地,结连山越和地方豪强。因部下良莠不齐,军纪败坏,抢掠杀戮之事时有发生,豫章百姓皆怨,纷纷逃离家园。徐庶便在赣江以西设立流民安置点,大力招收流民,安排屯田,实力不断壮大。 在纷纷扰扰中,时光匆匆进入了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夏四月,夏粮成熟收割的时节,尽管黄射采取了多种措施抗旱救灾,但淮南之地粮食减产还是十分严重,平均只有往年的六成,在部分地区甚至只有往年的三成。 经过太守府众僚属的计算,在扣除了士卒家属免交赋税的部分之后,今年夏季庐江、九江、广陵三郡本该征收到八十万石粮食,但如今最多能收到四十万石。反倒是豫章西部诸县,虽然是新得之地,但因为人口密集(豫章全郡有一百六十余万人,黄射占据一小半的地盘,约有民六十余万),雨水丰沛,粮赋丝毫不受影响,粗略计算能征收到八十万石粮。 此外,各地守备军的屯田以及合肥、大别山、芍陂三个屯田点的田地要么属于军田,要么属于军民共有,其中属于军队的部分虽然也减产严重,但也有四十万石粮食的收入。如此算来,整个夏收期间,黄射总共能收获一百六十万石粮食。 一石粮食大约一百二十斤,以一个壮汉每天吃五斤粮食计算,二十四天就要吃掉一石,一百二十天也就是四个月要吃掉五石粮食。以此计算,一万大军四个月要吃五万石粮,十万大军四个月就要吃五十万石。 只需挨过四个月,也就到了秋粮收获的时候了。 而目前黄射麾下有水军一万五千人,步军四万八千人,守备军两万六千人,并向黄祖“租借”了五千水军,共计有水、陆、守备三军九万四千人。另有船工、铁匠、木匠、酒工等各类工匠三万余人,这些工匠是要发放禄米的,学徒平均每月八斗,工匠平均每月五石,匠师平均每月八十石,大匠平均每月一百五十石。算起来,三万工匠每月需要发放禄米近十五万石。另外,屯长以上级别的军官以及各县、乡、亭的官吏也需发放禄米,每月大约八万石。 换言之,十万大军四个月要吃掉五十万石粮食,三万工匠四个月要发放六十万石粮食,军官和地方官吏们四个月要领取三十万石粮食。总计共需消耗粮食一百四十万石。 算起来还能有二十万石粮食节余。 当然这是在没有考虑赈济灾民和对外征战的情况下才有的节余。事实上各县还有许多贫困的灾民需要赈济,粗略计算,若要使辖区内的所有百姓都不至于饿死,至少需要发放二十万石粮食下去。换言之,满打满算,今夏的粮食根本就只是刚刚够用。 而且豫章郡如今已经招收了近十万流民,可以预见,随着吕布与孙策对豫章东部的争夺战不断持续,逃难而来的流民数目将会越来越多,最终可能会达到二十余万之众。 而随着淮河以北粮食的大面积歉收,可以预见北方豫州和徐州的百姓将会大面积南逃,人数可能会突破一百万人。南北两边的流民数目加起来将会达到一百二十万众,平均每人需要两石粮食,也就是二百四十万石。 这二百四十万石粮食可都是实打实的缺口。 目前黄射的粮库之中还有二十万石陈粮,此外,用盐和钱从荆州、交州购买的粮食也陆续送到了,粗略估算,如果荆州和交州不会突然关闭交易渠道的话,用购买的粮食安置下这百万流民应该是绝无问题的。 而如果真的安置下了这批流民,黄射麾下的人口数将达到三百万人,瞬间便能跻身当世有数的大诸侯行列。 第八十章 收流民恤养遗孤 为了抗旱,黄射将太守府中几乎所有的僚属都派出到各县巡视去了,整个太守府只剩下黄射自己和长史诸葛瑾以及几个书吏,一连忙了七八天,才总算将各县赈济灾民所需的粮食分拨调派完毕。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黄射就接到北面石韬和步鹜的传信:流民潮爆发了,从豫州南下的流民挤满了淮河北岸,因为缺少渡船,流民们纷纷扎木筏或者干脆泅水渡河,数日之间已有上百人淹死在河中。因此石韬和步鹜请求黄射调拨船只接流民渡河,以便妥善安置。 黄射接到消息,心下极为重视,当即命北方各县征集船只,赶往淮河渡口,同时,命庐江北部的石韬、步鹜,广陵的陈矫、张诚,东城的鲁肃、许干和张辽等人要严格遵照太守府先前下发的《流民安置办法》的相关规定,于淮河南岸设置流民接待点,每名渡河的流民都在渡口做好登记,并发放一块标有地名和数字的标牌,随后再去粥棚领粥一碗,以安其心。 待流民们吃完了粥,稍事休息之后,地方官吏便要引导流民按照各自标牌上标注的地名进行分流,以免渡口附近的流民太多造成拥堵。从渡口至各县的道路上每隔三十里设置一个粥棚,并有兵丁看守,从北方而来的流民凭借身份标牌可以在每个粥棚领粥一碗,随后继续南下,直至到达标牌上所标注的地方,自有所在地方的官吏接收安置。 如此一来,通过不断分流,用最少的人力将最多的流民分散安置在各县各乡,每个县不过三五万人,在地方官吏的统一组织下搭建茅屋暂时居住,壮年劳力不分男女,每日出工修建水塘、水渠等水利设施,并开荒屯田,抢种秋粮。 黄射还下令,所有流民三年内免交所有赋税,其修建的水利设施与当地原有的百姓共用,开垦的田地所产的粮食由官府与流民按照三比七的比例分配,待三年之后,田地全归流民所有。 这些政策深得流民之心,于是豫州、徐州遭受旱灾的百姓纷纷扶老携幼南下投奔,黄射来者不拒,命各地官吏全力安置,同时黄射还亲自带领大小乔四处巡视流民情况,防止发生克扣灾民口粮等欺辱灾民的情况发生。 黄射两个月内走访了二十几个县,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围观,人山人海。黄射也丝毫不摆架子,走进流民中间,鼓励百姓团结一心,战胜灾荒,安居乐业。各地流民见黄射与两位如同天仙一般的夫人不嫌脏乱,亲切地对自己嘘寒问暖,无不感动流涕,人人对黄射心悦诚服,表示愿意在淮南定居,成为黄射治下的编户齐民。 只不过走了这一趟,黄射就初步收复了数十万流民的心,可谓是收获颇丰。 这日,黄射行到安丰,看望慰问了流民之后在返回县城的途中经过一处村庄,忽见村中跑出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怀抱一名五六岁的女童拼命奔逃,不多时,村中追出了十余人,健步追上妇人,并将妇人推倒在地大声呼喝打骂。 黄射见状,正要命人上前阻止众人,忽见另一边的道路上忽然又转出了十数人,见妇人被打,纷纷上前与众人扭打作一团。双方一边打斗一边怒骂,情绪都非常激动。 因隔得远,黄射没有听见那些人喝骂的是什么,但见那妇人被打凄惨,而小女童在一旁不住哭泣,心下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当即命人将那妇人及女童并打架的双方一并带过来,先让大小乔去看过妇人的伤,并好生安慰女童,随后黄射先问前一波打人者道:“你们是谁,为何光天化日之下打人?莫非是在欺压良善?” 那十余个打人的看见黄射前呼后拥,气派非凡,知道遇到了贵人,纷纷跪伏再低,不敢妄言。黄射吓唬道:“若不说实话,通通斩首!” 那十余人都吓呆了,为首之人急忙道:“我们并非欺压良善,那妇人是我弟媳,女童是我侄女。” 黄射惊讶地道:“既然是你亲戚,为何还要打她?” 那人道:“只因我弟弟早亡,弟媳欲要改嫁,还要带走我弟弟的唯一骨血,因此我们才追上来,欲要将之带回。此乃我家事,还请将军不要多管。” 黄射闻言笑道:“你这厮还真是奸猾!我大汉律令可没有规定寡妇不可再嫁!朝廷为了增加人口,反倒对寡妇改嫁多有鼓励。你阻挠你弟媳再嫁他人,到底有何居心啊?” 那人张口结舌了半晌,才道:“我也没有反对弟媳改嫁,只是我侄女乃是我弟弟的唯一骨血,必须留在家中,不能让她带走。” 黄射笑道:“这叫什么话?那女童终究是妇人亲生,便是带走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有何理由阻拦?” 那人闻言,涨红了脸道:“宗法规矩,子女如何能跟随外人?我家男丁尚未死绝,岂能让骨血流落在外,请将军明察。” 黄射点了点头,转而问另一拨人道:“人家抓自家弟媳,关你们何事?为何要参与进来,使一件小事发展成聚众斗殴的大事?” 另一拨人中为首的一个道:“将军有所不知,那妇人乃我相好,本来约好了今日我来接她母女一同回家的,谁知她前夫家人竟然阻挠,公然殴打于她,我一时气愤,这才忍不住动手的。” 黄射闻言,看了看那人,见其二十许年纪,五官还算端正,于是点头道:“若真如此,还算情有可原!” 那女童的伯父闻言忍不住呸了一下,道:“周远,你少在这里装情圣,你不过是想要得到我弟弟留下的那一百亩免税田罢了,狼子野心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 黄射闻言,面色一变,喝问道:“什么免税田?你弟弟从哪里留下的一百亩免税田?” 那女童的伯父道:“将军容禀,我叫陈立,我弟弟名叫陈春,本是庐江郡兵,后跟随黄太守。去年黄太守发兵攻打全椒、历阳等地,我弟弟不幸战死在了历阳城下,留下妻女和一百亩可免二十年税的上等好田。有我等宗族亲人帮衬,这一百亩田养活弟媳和侄女绝无问题。可是这个周远却贪图我弟弟留下的田地,为了把这些田弄到手,竟不惜花言巧语迷惑了我弟媳,让我弟媳带着侄女和这一百亩田一起嫁给他。可怜我弟弟用命挣回来的家业啊,就这么就被他轻易地欺占了去,连唯一的骨血也要改为他姓,叫我弟弟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黄射闻言,怒气满胸,转头对周远道:“你果真是贪图那一百亩田,这才要娶陈氏的?” 周远道:“将军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与陈氏是真心相爱的。况且那一百亩田虽然在陈氏母女名下,但平时都是陈立在耕种,产出的粮食全都存在自己家里,只按日给陈氏口粮,平日里对陈氏也是多有喝骂,如此苛待弟媳和侄女,可见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黄射厌恶地看了陈立一眼,思忖一阵,对周远道:“你与陈氏既是真心相爱,那好,陈氏可以改嫁给你,但女童乃是陈家之女,须得留在陈家,由其伯父抚养。且那一百亩免税田乃是陈春的抚恤田,理应归在女童名下,不能随陈氏带到你家去,你可还愿意?” 周远闻言大叫道:“这不公平!女童为何不能随陈氏改嫁到我家?” 黄射道:“女童自有宗族亲人养育,何用你养?陈氏嫁给你,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能专心生养自己的孩子,岂不是大好事?你若愿意,我可为你做主,今日就让陈氏随你去,我看哪个敢阻拦!” 陈立赔笑道:“不敢不敢,陈氏是否改嫁听凭自愿,只要我侄女留下就好。” 周远却沉默不言,旁边一个老者悄声对周远道:“远儿啊,要不算了!那陈氏失去了一百亩免税田如何还能配得上你?如今十几岁的小娘多得是,何必要娶一个年纪比你还大的寡妇?算了,走吧。” 那周远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恨恨不平地看了得意洋洋的陈立一眼,又用怨毒的眼神扫了黄射一眼,随机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 黄射见状,轻笑了一声,低语道:“还真是一个吃软饭骗婚的,妄想人财两得,可惜那无知妇人,只喜欢听花言巧语,被人骗财骗色,也真是可悲可怜,自作自受!”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黄射转头一看,见自己口中的“无知妇人”就站在自己身后,正望着远去的周远痛哭流涕,黄射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示意大小乔上前劝解妇人。 第八十一章 继承权和义务教育 遇到了这种事黄射当然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命人将哭泣不已的陈氏母女和陈立一同带到了乡里,随后又把乡老、亭长、里长、廧夫、游缴等全部叫来,问众人道:“陈氏之事,你等知否?” 乡老道:“回禀太守,此事我等俱都知晓!” 黄射道:“既然知晓,为何任由陈立强占了陈氏母女的田地,又任由周远诱骗陈氏?” 乡老道:“冤枉啊,太守。依照旧例,家中无男丁者不能单独落户。陈春战死,其父母早亡,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依律应该除去其户籍,陈氏母女要么回家依附陈氏自己的父母兄弟,要么留下来依附陈春的亲哥哥陈立。既然陈氏母女选择了留下来,那么陈立就要负担陈氏母女的吃穿用度,陈春留下的田地自然也就该交给陈立耕种了。至于周远诱骗陈氏一事,我们只听说周远欲娶陈氏,陈氏也愿意嫁周远,实不知这其中还掺杂着利益纠葛啊。” 黄射闻言,点了点头,道:“周远的谋算已被识破,料想也不敢再来纠缠陈氏了。只是对陈氏母女今后的安排,你们可有什么意见么?” 乡老捋了捋胡须,为难地道:“陈氏母女乃是妇孺之流,不能顶门立户。况且就算把那一百亩田交给她们,她们也无力耕种啊!当然了,也不能亏待了陈氏母女,以老朽之见,不如还是让陈立去耕种那一百亩田,但要求陈立将田地产出的五成交与陈氏母女,两家虽名为一户,但实则分开另过,太守看如此可好?” 黄射闻言,道:“把田地租给陈立倒也并无不可。只是陈氏母女不能单独立户,反倒还要依附陈立,这却还是有些不妥!既然存在依附关系,就难免会受人控制,今后的日子到底能不能过的顺心如意还不一定呢。我看还是保留她们的户籍为好。” 乡老道:“这个似乎不大妥当吧!若是陈氏带着这些免税田改嫁他人,陈春留下的家业岂不就归了外姓人了吗?” 黄射闻言,踱步走了几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战死士兵的田地都归了妻子,一旦妻子改嫁,士兵们用命换回的田地反倒被别人享用了,如此的确可能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只是交给宗族代管,却也无法保证田地的产出都能归烈士遗孤所有。” 乡老道:“大部分宗族还是好的,陈氏母女的情况应该只是个例,只要加强监督也就是了。” 黄射笑了笑,道:“加强监督自然是必须的,不过也应该要有制度保障。无男丁则不可单独立户的规定主要是为了方便征收赋税和徭役,但是战死士兵的父母妻子儿女本就是免征赋税徭役的,既然如此,单独算作一户又有何不可?况且女儿也与儿子一样是父母血脉的延续,难道嫁人之后女方原本的亲情就割断了吗?传我命令,从此之后女儿也与儿子一般享有继承权。当然了,具体继承多少应由父母决定,若父母亡故之前未能留下遗嘱,那么就由所有子女均分遗产。” 众人闻言,无不大吃一惊,就听乡老道:“太守容禀,其实女子在出嫁之时,其父母就已经给了嫁妆,这些嫁妆就已经算是分给女子的家产了。况且女儿嫁人之后又不负责赡养老人,如何还能与儿子一般均分遗产,老朽以为此举日后必将引发兄弟姐妹之间的无数争端,大大不妥啊!” 黄射闻言,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暗道:我怎么忘了现在是汉末三国时代,社会情况与后世完全不同了,时移世易,后世的法律也不一定能适合用于汉代啊。于是黄射思忖了一阵,道:“既如此,已经嫁人的女儿和已经分家的兄弟不再享有继承权。但是未出嫁的女儿必须享有与儿子同样的继承权利。若是没有儿子,女儿也同样可以顶门立户。当然,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女子顶立门户也需与其他人一般缴纳赋税徭役。若是交不起赋税和免役钱,便应当依律撤销其户。” 在场的乡老等人见状,只得无奈接受了黄射的命令,不过乡老又上前一步问道:“太守所谓的继承遗产,不知族产算不算在遗产之中?此外,女儿有继承权,不知媳妇是不是也同样享有继承的权利?” 黄射想了想,道:“族产与家产不同,乃是宗族的共有财产,如何处置应该由全体族人共同决定,自然不该由某个人私自继承。此外,遗产的继承人应该是父母、子女及其配偶。换言之,公婆死后,媳妇不能享有继承权。但是丈夫或者妻子其中一方死后,另一方拥有与死者父母和子女同等的继承权。子女死后,父母享有继承权。当然,若死者生前立有遗嘱的,则按照遗嘱进行继承。” 乡老等人闻言这才释然。 黄射又转头对陈氏道:“陈氏,我刚才所言你也都听到了,如今你与你的女儿同时拥有对陈春遗产的继承权。也就是说陈春留下的房屋、田产、现金、家具等财物你都能分到一半。但是我也要明确的告诉你,你女儿的那一半财产没有丝毫问题,但你的这一半却还要分情况而定。在你没有改嫁之前,你还是陈春遗孀的身份,那么战死军人家属应该享有的权利你自然也都有。但若是你一旦改嫁,那么你的身份也就变了,就不再享有战死军人家属拥有的免除赋税徭役的待遇了。你可明白?” 陈氏闻言,深施一礼,道:“妾已明白。从此之后妾只愿安心抚养女儿,别无他念。” 黄射点了点头,道:“婚嫁之事,听凭你自愿,谁也不得强行阻挠和安排。” 于是黄射命随行的书吏将有关遗产继承的内容书写成条文,黄射亲自签字用印之后,便发向辖区各县、乡、亭、里,命各地遵照执行。 办完了这件事,黄射又转头对陈氏道:“你女儿乃是烈士遗孤,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和教育。我欲在皖城设立一个烈士遗孤学校,聘请名师免费教导这些遗孤们读书识字,你若愿意,可将田地租赁给他人打理,然后带着你女儿前往皖城读书,他日你女儿长大,说不定也能做个大才女呢。” 陈氏闻言颇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女子也能入学读书么?” 黄射笑道:“如何不能?女子不但能读书,还能做讲师,做医生,做博士,甚至做官,做将军,男子能干的事情女子只要努力,也都能干。” 陈氏目光中满含期待之色,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抿嘴笑了笑,道:“若真如此,我一定带着女儿去学校读书。” 黄射道:“好好好,我这学校如今就算是拥有第一个学生了。” 身后大小乔闻言,眼前一亮,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拥着黄射道:“夫君又要办学校了么?不知道这次还缺不缺先生啊?” 黄射见二女面上巧笑嫣然,目光中却满是威胁,甚至小乔的一只玉手已经悄悄伸到了黄射肋下,作势欲拧,心下不由苦笑不已。 说起来也怪自己,当初答应了让大小乔去书院教书,结果庐江书院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黄射一时之间也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两个女人去书院做先生,只好失信于二乔了。二乔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心下也是十分失落的。如今黄射又要再开一个学校,也就怪不得二乔再来纠缠了。 迟疑了一下,黄射终于笑道:“罢了,将来也终究要迈出这一步的。我答应你们,这次一定让你们去学校做先生。不过这个学校与庐江书院可不一样,在我的规划里面,这所学校乃是给学童启蒙所用的小学,主要教授三字经、千字文和对韵以及基础算术和书法等科目,你们可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二乔闻言,欣喜不已,纷纷道:“能做先生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哪敢嫌弃!多谢夫君成全。” 黄射见状,心情大好,忍不住调笑道:“那就恭喜二位才女即将成为天下第一个女先生了!二位先生他日发了禄米,可一定要记得请在下吃一顿大餐才是。” 二乔闻言乐不可支地掩面娇笑不已。 当夜黄射便在乡里歇息,次日大队人马又启程往下一个县去继续巡视。车驾行至固始,黄射接到了两封书信,一封是刘晔从广陵发来的文书,一封是驻守六安的魏延发来的军情急件。 黄射一一拆开看完信中内容,心下不由大为震动。 第八十二章 备战之剑指袁术 刘晔在文书中向黄射报告了广陵郡安置流民的情况,随后郑重向黄射推荐了两名人才。第一个名叫吕岱,字定公,现年三十八岁,原本是海陵县的小吏,在这次抗旱救灾和安置流民时功绩十分突出,处置不听命令的奸猾之徒时手段也十分果断,刘晔盛赞吕岱清正廉明,胸有韬略,乃是一名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的大才。第二个名叫徐盛,字文向,乃是琅邪莒县人,因躲避北方战乱而南下,原本是要去江东的,不过广陵的官吏们在安置流民的时候,一并将徐盛当做流民给安置了。徐盛起先不动声色,及至看到流民都能被妥善安置,人人安居乐业,心下感佩的同时,也随之起了投效的心思。于是徐盛来到江都招贤榜下,一连击败了十三名考教武艺的军中好手,顿时惊动了刘晔,亲自前往看视,一番考教之后,发现徐盛果然是个人才,于是刘晔将徐盛留在军中听用,并写信向黄射举荐二人。 黄射看完信大喜,徐盛和吕岱都是三国时代东吴赫赫有名的大将,既然发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于是黄射当即任命吕岱为海陵县令,任命徐盛为别部司马,让二人协助刘晔治理广陵,防备江东。 随后黄射拆开了魏延的书信。魏延在信中向黄射报告了一个重大军情:袁术军队闹分裂了! 原来自从寿春被曹操攻破以来,袁术一直没能恢复元气,麾下军队数量虽多但却不事生产,只知道横征暴敛,弄得辖地内民不聊生,府库中也十分空虚。 也正因为军中无粮,兵无战心,所以袁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事了。 今年大旱,淮河两岸受灾尤其严重,黄射督促军民全力救灾尚且只保住了一半收成,而袁术却完全不管灾情,只顾自己享乐,致使辖区内大部分地方都只有两三成的收获,甚至有许多地方颗粒无收,百姓纷纷逃亡,南下归附黄射。袁术征收不到军粮,于是索性纵兵劫掠,但也只抢到了十几万石粮食,只够麾下六万余人马食用两个月。 在这种情况下,袁术仍旧沉醉在自己仲家皇帝的迷梦中不可自拔,每日里山珍海味,歌舞娱乐不断。长史杨大将、主薄阎象等虽然屡次规劝,但袁术都置之不理。纪灵、张勋、袁胤等人所领兵马都是袁术的嫡系,倒还算安稳,但依附袁术的其余半独立式的将领们心下却都慌了神,大家都知道粮食不够吃,到时候最先饿肚子的毫无疑问肯定是他们这些“杂牌军”啊!加上袁术的形势已经日薄西山,众将暗中一合计,跟着袁术已经没有前途了,不如弃了袁术各奔东西为好。于是从五月初开始,袁术军中将领陆续有领兵离去的,数量已经达到近万人。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北上散落在豫州各处落草为寇,只有不到两千人南下投奔了黄射。黄射将之全部编入了魏延麾下,令魏延好生整训。 这些都是先前的事了,这次魏延报来的消息却堪称重大,因为这次背叛袁术的是其军中重量级的大将陈兰和雷薄。 陈兰、雷薄先前在六安战败,兵马损失殆尽,但袁术辖地内流民极多,只要有口吃的,愿意当兵的人一大把,二人很快就又各自拉起了数千人的队伍,但因为新兵战斗力低下,因此二人在袁术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并常遭斥责。二人怀恨在心,如今见袁术衰败在即,于是悍然背反。 那日正该雷薄巡视城防,二人趁夜起兵,先遣人于寿春城中四处放火,随后集结重兵突袭粮仓,劫夺了数万石粮草,趁乱打开城门往淮北占山为王去了。 等到袁术命人扑灭了城中大火,方知陈兰、雷薄造反,却已经追之不及了。 袁术六万余人马先前零零散散走了近万人,如今陈兰、雷薄又带走了近万人,并劫夺了近五万石粮草。袁术已经只剩下四五万人,粮草只可支撑二十余日了。 这下子袁术慌了神,急忙聚集众文武问计。众文武却都默默不言,袁术见状怒道:“我待诸位不薄,如今军中无粮,正是诸位献计出力之时,为何都不发一言!莫非都想造反吗?” 众人仍旧不敢言,袁术气愤难平,喝骂了许久,见众人都无动于衷,心下也自丧气,坐在龙椅上不住喟叹。袁胤见状,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起身道:“陛下,如今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北有曹操,南有黄射,我军内忧外患,已经难以为继了,还请陛下早思退路,以免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袁术闻言,道:“你有何办法,不妨直说。” 袁胤道:“我袁家至陛下这一代,已经五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本初在河北,陛下在淮南,俱是一方霸主。原本我袁家是最有希望匡扶天下,成就大业的,可惜陛下与本初不和,致使兄弟相争,力量分散,反让曹操、孙策、黄射之流纷纷崛起。如今淮南残破,陛下的基业已经难以保全,以我之见,不如北上投奔河北,让帝号于本初。如此一来,我全军将士俱能活命,袁氏的基业也不至于衰败。须知陛下与本初始终是同胞兄弟,无论是谁最终成就了大业,都是我袁氏一族的光荣啊。” 袁术闻言,颇为意动,却又不无担忧地道:“我与本初多有私怨,他岂能容我?” 袁胤道:“我愿先往河北走一趟,向本初说明陛下重归于好的意愿,看他如何决断。若他保证不计前嫌,那么还请陛下也放下脸面,以我袁氏的大业为重,北上归附本初。” 袁术思忖了一阵,叹道:“罢了,我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去吧,速去速回,莫要让我记挂。” 袁胤领命,当日携带了袁术的书信往河北去了。 魏延探听到了消息,命人快马报与黄射。黄射看完信,心下暗道: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袁术败亡在即,此乃天赐良机,我岂能错过? 于是黄射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匣子里面抽出了一份纸卷,展开来细细看视,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许多小字,开头一段写道:“庐江书院诸葛亮答败袁术之策论:假设袁术真如题目所言,粮草不济,士卒离心,则取之易也。其一……。” 看完策论,黄射长吁了一口气,将纸卷卷起,放入匣子,随后低头盘算起自己麾下可以调动的兵力来。目前在北线,除了守备军之外,主要的作战力量有三支,其一是魏延麾下的五千兵马,哦不对,因为收编了袁术军近两千人,如今魏延麾下有七千兵马了。其二是驻扎在东城、盱台一带的徐干所部五千人。其三是暂驻东城的张辽所部七百骑兵。 合计共一万两千七百人马。 若是再加上高顺新补充编练完毕的陷阵营八百人,徐州兵一千余人,以及黄射自己的亲卫,那么总兵力将达到一万五千人。 袁术有四五万人,但其中有近三万人都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鼓吹手和各类工匠,真正能作战的还不到两万,又都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想必击败他并非难事。 如今万事具备,还欠一只水军,以便封锁淮河,防备袁术北逃。如今江都的六千水军在与孙权对峙,无法抽调。甘宁的水师正与周瑜在丹阳附近江面上对峙,也无法抽调,思前想后,唯一能动用的只有水军中郎将黄虎在巢湖上编练的水军新兵了。 于是黄射修书一封,命将这半年以来安陆船坞建造的战船全部划拨到黄虎麾下,并从甘宁军中抽调战船,使黄虎麾下的战船数目达到一百艘,令黄虎率领着南下江都,转道邗沟进入淮河,直至盱台候命。 第八十三章 备战之以酒换粮 其实以袁术极度缺少粮草的现状,只需封锁了淮河,然后等待一个月,袁术便会不战自败了。 只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黄射生怕袁术被逼急了反倒挥兵南下攻打自己,虽然如今并不怕他,但大战一起,兵连祸结,必会影响辖地内百姓的正常生活和流民安置工作。为了已经陷入绝境的袁术,加重百姓的负担,这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黄射命黄虎的水军悄悄驻扎在盱台,收敛爪牙,静等袁术北上。只要袁术大军离开寿春,黄射便会命令魏延和张辽两路出兵,趁虚接收淮南各城。然后水军西进,趁着袁术渡淮河之时发动攻击,在淮河岸边歼灭袁术。 如果能将袁术困死在淮河南岸最好,如果不小心让袁术跑到了淮北,那也没关系,张辽的七百骑兵将会乘船渡江一路追击。除非袁术敢抛弃大队人马轻装逃跑,否则绝对逃不出张辽的手掌心。 事实上,形势发展至此,袁术的败亡已经是注定了的,黄射现在苦恼的不是怎么消灭袁术,而是消灭袁术之后该怎样安置其辖地内的数十万灾民。 如今黄射手中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只是刚刚够用,若是一下子再增加了数十万张嘴,粮食瞬间就不够了。现在已是五月下旬,以黄射预计,最迟六月中旬以前袁术便会北上,到时候黄射接收了寿春,还要再赈济百姓一个半月才能撑到秋收。 粗略算来,至少还需要二十几万石粮食才行。 如今荆州和交州的粮食交易已经趋于饱和,想要再增加粮食交易量已经十分困难了。 无奈之下,黄射只得书信一封送与黄祖,询问黄祖处是否有余粮。 两天之后,黄祖回信道,江夏今年也遭了灾,粮食歉收,又被刘表分割了七个县出去,因此收获的粮食极少,只能挤出两万石支援黄射了。 黄射收了粮草,心下越发焦急。正愁闷间,忽闻徐庶遣人送来八万石粮食,并随附书信一封。黄射大喜,急忙拆信看视。原来徐庶在历陵闻知黄射缺粮,于是亲自前往上缭城向当地宗族借粮。 上缭宗族在当地势力极大,地方官府多年不敢上门讨要粮赋,因此上缭城存粮颇丰。得益于徐庶让利于民的政策,上缭宗族对徐庶极有好感,故而今年主动缴纳了三万石粮食的赋税。虽然相对于上缭城两万户居民而言,这三万石粮食只不过是应缴赋税的一小半,但这却是十几年来上缭宗族第一次向官府缴税,意义十分重大。因此徐庶也不为己甚,默许了上缭城少交赋税的举动,打算日后再徐徐图之。然而如今黄射缺粮,徐庶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为了不给上缭宗族造成以势压人的印象,徐庶在深思熟虑之后冒险亲自进入上缭,与上缭七家宗族的族老们恳谈了一番,并代表黄射与上缭宗族歃血为盟,约定永不欺压上缭百姓,这才最终说服上缭宗族补缴了剩余的八万石粮赋。 黄射看完了信,深感徐庶之能,于是回信一封,大加褒扬。 算上这八万石粮食,黄射手中能用的粮食便有十万石了。虽然缺口依旧还很大,但黄射心中却安定了许多,思前想后,黄射决定向江东购粮。 说起来黄射与孙策相互敌对,两家地盘虽然紧挨着,但因为相互防范捕杀细作的缘故,双方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的交流都很少。蕲春工坊出产的肥皂、果酒、蜡烛、瓷器等商品行销天下,向北已经卖到了辽东,向西已经卖到了凉州,可是对近在咫尺的江东却始终没能打开销路,原因就是孙策封锁了江面,严查市面上所有从黄射处流出的商品。一旦发现有人销售肥皂、蜡烛、瓷器,不由分说直接以细作论处。 因此江东百姓人人心惊胆战,即便通过私密渠道得了几件瓷器、几根蜡烛,也只敢私下里偷偷欣赏和使用,不敢明目张胆地炫耀。 黄射几次三番想要打开江东市场,却都无法做到,只能隔江兴叹。 不过孙策其实也不是对黄射的商品一无所求,事实上,孙策极度渴望得到黄射手中的烈酒,只是黄射的烈酒都是当做军事物资自产自销的,根本不对外贩卖,导致孙策欲求不得,心痒不已。 如今,为了得到粮食,黄射准备解开酒禁,用孙策急需的烈酒换取自己急需的粮食。虽然此举可能会大批量地救回孙策军中的伤员,提高江东军的老兵比例,增强其战斗力,但为了安安稳稳地拿下淮南,歼灭袁术,黄射觉得付出些许代价也是值得的。 于是黄射修书一封,命信使送过江去,欲用十万斤烈酒换取三十万石粮食。 孙策看完了信大怒,对信使道:“黄射小儿欺我不懂酿酒么!一斤好酒所需的粮食最多不过三斤,黄射竟敢赚我一百二十倍之利,真是欺人太甚!” 信使道:“孙将军息怒,来之前我家主公曾对我言道,孙将军必然不肯以此价格交换,因此叫我将酿酒的成本算给孙将军听。” 孙策闻言,眼前一亮,道:“快快道来!”随后向身旁的书吏打个了眼色,那书吏明白了孙策之意,悄悄执笔记录信使之言。 只听信使道:“烈酒之功效孙将军亲身体验过,想必不用我再多言。孙将军试想一下,若是这烈酒真的只是用粮食酿造而成,如何能有这般神奇的效果?事实上,在酿酒的过程中,需要另外添加许多名贵药材,比如补气益血的人参,上了年份的黄精、何首乌以及鹿茸等,一斤酒的成本其实已经达到两石粮食的价格了。我家主公以十万斤烈酒换取三十万石粮食,其实所获之利才不到一半。以你我两家目前份属敌对的现状来说,这个价格实在是再公道不过了。” 孙策闻言大笑道:“我看你是满嘴胡言,欲骗我粮食才是真的。今年淮南遭了旱灾,黄射十分缺粮,因此才想以酒换粮,以渡过灾年,以为我不知道么?烈酒再好,能当饭吃么?十万斤酒我只给你十万石粮食。你回去告诉黄射,若是愿意,三日内便可交割,若是不愿,那便罢了,你我两家只整兵厮杀就是了。” 信使闻言,苦求道:“还请孙将军怜悯淮南百万生民皆在忍饥挨饿,再多交换些粮食,我在此代淮南百姓先谢过孙将军了。” 孙策冷笑道:“淮南百姓附逆黄射,故此天降灾祸以罚之。若是想要寻得生路,可弃了黄射,渡江投我,我自然有足够的粮食养之。若还是愚顽不堪,铁了心要追随黄射,那么饿死也是自找的,又岂能怨我?” 信使闻言,收了求告之声,对孙策道:“既如此,还请孙将军稍待一日,我即刻返回江北回报我家主公。” 黄射此时正在历陵,信使返回,将孙策之言告知黄射。黄射笑道:“你再去区阿求见孙策,就说我愿意接受他定下的交换比例,但请求加大交易数额,用三十万斤烈酒换三十万石粮食。他必不肯,你再逐渐降低交易数额,看他底线到底是多少。总之,交换回来的粮食是越多越好。” 信使领命,再次来到江东,对孙策道:“我家主公已同意以十万斤烈酒交换十万石粮食这样的交易比例,但我家主公同时也想增加交易量,愿用三十万斤烈酒向孙将军交换三十万石粮食,不知可否?” 孙策闻言,暗忖道:为何黄射一定要交换三十万石粮食?听说他在淮南大肆赈济灾民,粮食消耗必然极大,莫非他还差这三十石粮食才能安然渡过这个灾年?若真如此,我绝不能如了他的意! 于是孙策咬死了十万石粮食的交易量不松口,任凭信使费劲唇舌也不能多得半斤粮食,最终只能无奈地同意了十万石粮食的交易。 约定达成,黄射在数日之内将库存的所有烈酒全部调运而来,凑足了十万斤的量与孙策完成了交换。 如此一来,黄射再得了十万石粮食,加上徐庶送来的八万石以及黄祖送来的两万石,黄射手中可以调用的粮食就达到了二十万石,足够赈济袁术辖地内的数十万百姓了。 万事俱备,只待袁术北上,黄射便可趁势全取淮南了。 第八十四章 袁术北走黄射进 且说袁术在寿春打点行装,准备等袁胤回来便立刻启程。探马将寿春兵马的异常调动报入许都,曹操接到消息,急忙聚集麾下文武商议。 郭嘉道:“近闻袁术乏粮,兵马离散极多,他如今调兵遣将无非两个目的,其一是南下攻击黄射,抢夺粮草。其二是北上投奔袁绍。黄射在淮南大肆招收流民,其手中的粮草估计也不多了。且黄射在六安、合肥、东城一线布有重兵,以袁术涣散之军必不是黄**锐之师的对手。以我观之,袁术若攻打黄射,乃是自寻死路,我料其必会选择北上投奔袁绍。” 曹操闻言,惊道:“二袁合流,将势大难敌矣!当命人速速阻截之。” 荀攸道:“袁术若是北上投奔袁绍,必会走徐州至青州这一条路,曹洪将军目前正驻守下邳,可命他派兵阻截。” 曹操道:“曹洪兵少,既要防备青州袁谭,又要阻截袁术,恐力不能支,应派兵支援。目前何处兵马还可抽调?” 众谋士闻言皆沉吟不语,程昱道:“目前除了许都云集了七万大军之外,其余兵马都布防在黄河沿线,若是贸然抽调,将会造成防线空虚,若袁绍趁机南下,如何抵挡?” 曹操闻言闷闷不乐,郭嘉道:“我军目前兵力的确有些紧张,不过主公却不要忘了,盯着袁术可不只是我们,那黄射早有歼灭袁术,全取淮南之心,如今袁术式微,他岂有坐视之理?” 曹操沉吟片刻,道:“黄射虽有全取淮南之心,但却未必愿意出兵攻击袁术。他若静等袁术北上之后,再趁机进占寿春等地,如之奈何?” 郭嘉道:“我闻黄射在庐江大肆接收安置流民,活民百万,主公可以奏请天子下诏嘉勉黄射,同时让传旨的使者暗中告谕黄射,只要他擒杀了袁术,便封他为扬州刺史、镇东将军、列侯,如此定能驱使黄射与袁术死斗。” 夏侯渊闻言道:“此计虽妙,但那黄射不过二十余岁,骤然登上高位,多半会生出骄狂之心,倘若其做了扬州刺史之后恃功自傲,怠慢朝廷,如之奈何?” 曹操微笑道:“这倒无妨,黄射若做了扬州刺史,孙策必定心生不忿,多半会起兵伐之,他两家对战,皆无法北上中原。东南之地,可暂保无忧。只是袁术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恐黄射即便出兵,也无法彻底击败袁术啊。” 郭嘉道:“袁术一心北上,兵无战心,绝非黄射对手。至于其能否最终擒杀袁术,谁也不敢保证。只能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 曹操点了点头,次日上朝便奏请天子遣使去庐江嘉奖黄射,天子欣然下旨命侍郎王子服前往淮南嘉奖黄射,曹操私下里叫王子服暗谕黄射出兵攻打袁术。 天使去后,曹操仍旧辗转难安,心下既担忧黄射拒不出兵截杀袁术,又担心黄射即便出兵也不是袁术对手,最终导致袁术逃到河北,二袁合流,声势倍增,自己面对袁绍就更加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正愁闷间,忽闻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刘备求见,曹操忙命请进来,刘备与曹操相见,一番寒暄之后,刘备见气氛已经十分融洽,于是道:“近闻袁术欲要北上投奔袁绍,倘若二袁联合,将会成为曹公的心腹大患。备麾下尚有五六千精兵,又有关羽、张飞两位义弟,皆万人敌,愿往徐州协助曹洪将军抵挡袁术,绝不放袁术一兵一卒到河北。” 曹操正为袁术之事闹心,闻言不由大喜,当即许之道:“待明日奏明了陛下,你便可起兵东去。” 刘备闻言心下大喜,当夜与关羽张飞收拾了行装,次日一早上朝领了圣旨,便即回家接了家小领兵出城而去,期间并无片刻停留。 等到郭嘉、程昱等人得到消息,慌忙前来谏止曹操时,刘备早已出城三十里,且一路轻装前行,已经追之不及了。 建安四年,公元一九九年六月九日,袁术在得到袁胤转达的袁绍愿意摒弃前嫌,接纳自己的承诺后,当即率领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百工鼓吹、御林亲军等近四五万人马离了寿春,往北进发。 一直密切关注着袁术动静的黄射收到消息,当即命魏延从六安出兵接收成德、寿春,张辽、徐干从东城出兵接收阴陵、当涂和钟离,黄虎的水军从盱台西进,封锁淮河。黄射亲自率领高顺、周仓、丁奉、杜远等人领兵从霍丘出发追袭袁术。 大军正要行动,忽闻朝廷派侍郎王子服送圣旨到,黄射忙命迎接。王子服宣读了圣旨,嘉奖了黄射安置流民的功劳,随后转达了曹操之言。黄射闻言大喜过望,慨然道:“袁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正要出兵击之,请天使放心,此番必擒杀袁术,以报陛下天恩。王侍郎若不弃,还请随军征进,看我如何破敌。” 王子服闻言欣然同意。黄射于是率领大军一路急行,到达寿春,此时寿春四门大开,城中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看见黄射大军到来也无半点反应,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黄射看见,震惊的同时也忍不住心酸不已。于是命高顺领兵先行出发,追击袁术,然后命周仓率领亲卫营士兵在城中架起二十口大锅熬粥赈济百姓。 不多时,米粥的清香传遍全城,城中百姓闻到香味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目光中饱含着渴望和贪婪。 黄射见状,上前道:“寿春的百姓们,我乃是大汉庐江太守、破虏将军黄射,今奉皇命讨伐袁术,幸赖天佑,袁术自败,寿春从此又复归大汉管辖了。我知道,你们这几年在袁术逆贼治下受尽了苦难,这都是朝廷没能保护好你们。今日我领兵到此,你们的苦日子就算是熬到头了,从现在起,城中每日早晚施粥一次,每人每次可领粥一碗。之后我还会用粮食雇佣你们整修城防、道路和水利工程,你们将会凭着自己的双手获取粮食,养活自己和家人。我,和我麾下的士兵们将会一直和你们站在一起,大家一起努力,战胜荒旱,重建家园。好了,现在请大家排好队,依次上前领粥,每人一碗,不可重复领取,否则军法从事。” 众百姓闻言,木讷干瘦的脸上陡然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众人急忙取碗排队领粥。这一碗粥虽然不多,但却让所有百姓都感受到了黄射的善意以及生存下去的希望。 百姓在吃完粥后,纷纷对黄射下拜,人人感激涕零。黄射用心抚慰,百姓无不心服。 傍晚时分,从六安出发的魏延在轻取了成德之后也领兵赶到了寿春。黄射让魏延留兵一千守城,随后领着魏延、周仓、杜远等连夜往北追击袁术。 此时,先行出发的高顺遣人回报:“袁术大军已到淮河岸边,前锋已经渡过了淮河,因天色已晚,故而大队人马仍旧停在南岸,等候天明再依次渡河。” 黄射听了消息,急忙命士兵熄灭火把,偃旗息鼓趁着月色往前进发。将至淮河岸边时,与早已等候在道旁的高顺相遇。 高顺道:“袁术一心北上,全不顾及后方,仅有的几波探马都被我截杀了。我料袁术必不知我大军已经到达,今夜若去劫营,必获全胜。” 黄射闻言,沉吟片刻,道:“不知水军到了何处?” 魏延答道:“水军从盱台逆流而上,速度甚慢,恐怕现在才刚到淮陵,想要到达此处还需三日。” 黄射道:“我原本预计袁术会从当涂渡淮河,绕过涡水,经义成、向县北上,不想他竟直接从寿春境内渡河。如此一来,他过了淮河之后,还需再渡涡水,耗时费力,这倒也罢了,却使我水陆夹击的妙计就此落空,诚为可惜。传令水军加快速度,两日内必须赶到义成。再传令给张辽,令其不必来寿春与我回合,即刻率领骑兵北上渡过淮河,绕到淮北堵截袁绍已经渡河的部队。命徐干率领兵马不必管沿路城池,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参战。” 信使领了军令,连夜往各处传信去了。 黄射这才转头对魏延、高顺道:“袁术轻而无备,我军目前有八千余人在此,皆是虎贲之士,正可趁夜击之。高顺率领陷阵营为前锋,魏延领大军掩护高顺,并焚烧袁术营寨。我与周仓、丁奉、杜远埋伏在下游险要之处,堵截袁术败兵。诸将务必努力,勿使袁术逃脱。要注意,此战以击破袁术,多抓俘虏为上,切莫多造杀伤。” 魏延、高顺等轰然领命,各领兵出发,往袁术营寨而去。 第八十五章 伪帝末路之夜袭 袁术一心北上,麾下人马又多又杂,仓促之间根本没有建立起坚固的营寨,只是用木桩在营寨正面随意扎了一圈栅栏,便草草安营休息了。 高顺领兵悄悄摸到袁术营寨之前观望了一阵,便即放心大胆地领兵前突。陷阵营士兵乃是重装步兵,并未配备弓箭等远程武器,但是高顺麾下还有千余徐州兵,这些人可都是轻步兵。高顺乃是练兵大家,自领了徐州兵之后便请黄射为这些兵全都配了长枪和弓弩,使之能与陷阵营远近配合,协同作战。 今日是检验练兵成果的第一战。高顺令两队徐州兵上前,用弓弩射死望楼上的哨兵,随后搬开一段鹿角,陷阵营沉默地顺着缺口冲进了袁术的营寨。 袁术军看起来的确是已经士气全无了,营中守卫十分稀疏,直到陷阵营进了大半,才有一队巡营的士兵发现不对,急忙击鼓示警。高顺见已经暴露,于是大手一挥,率领陷阵营往袁术营寨里面猛冲,一边冲一边鼓噪呐喊。同时,徐州兵进入营寨之后,当即四散放火,制造混乱。 魏延在营外看见战斗打响,当即按耐不住挥军猛冲,及至到了近前,发现高顺的陷阵营结阵而进,所过之处无论敌军还是帐篷车驾等物全都平推而过,真真是挡者披靡。魏延看得心惊,转念一想,陷阵营虽然战力无双,但速度较慢。以这个速度杀下去,袁术必然早就在后营集结起大军了。 想到这里,魏延大手一挥,领兵绕过陷阵营,从左侧杀向袁术的中军大帐,一路势如破竹。 且说袁术在睡梦中被惊醒,急问发生何事,左右回答道:“黄射率军袭营,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兵马?” 袁术闻言大怒,道:“黄口孺子真是胆大包天,我不去打庐江,他反倒来打我!传令张勋、袁胤、徐缪领兵挡住敌军。” 袁术自起身披挂,刚穿戴好甲胄,兵士来报:“当面之敌乃是高顺所领的陷阵营,我军抵挡不住,现高顺距离中军大帐已不足四百步。” 袁术又惊又怒,亲自出帐观看,只见自家营寨西面已经是一片火海,兵士大都乱成一团,黑暗中只听喊杀声震天,不只有多少兵马杀来。 数百步外,陷阵营甲胄严整,如墙而进,张勋、袁胤、徐缪等人不断催军上前抵挡,却都被陷阵营轻易击败,根本不能阻挡敌军前进的脚步。 袁术看得大怒,急命太子袁耀领兵保护后宫家眷往河岸去登船渡河,以防不测,随后又命亲卫营上前,妄图阻拦陷阵营。 袁术的亲卫都是军中精锐,数量足有三千,不仅忠心耿耿,而且衣甲鲜明,战力强大,悍不畏死,是袁术最后的依靠,原本足以与陷阵营一战,可惜双方相距不到五十步的时候,魏延突然率军从陷阵营侧方杀出,直奔袁术而去。 此时袁术身边只有数十人,如何使魏延的对手?无奈之下袁术只得掉头逃跑,并传令亲卫营回来保护自己。 这下可就乱套了,张勋、袁胤、徐缪等人本非高顺对手,见袁术亲卫营到来急忙让开了道路,好让亲卫营上前与高顺厮杀,不想亲卫营还未接敌,却又突然掉头返回,让张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高顺见状,却是大喜过望,领兵追着亲卫营一路砍杀,张勋、袁胤、徐缪均挡不住高顺攻势,只得无奈败逃。 兵败如山倒,本来袁术营寨之中战兵就不多,如今袁术逃跑,亲卫营跟着跑,张勋、袁胤、徐缪等大将也纷纷逃命,魏延、高顺领兵一路追杀,战斗的胜负至此已经再无半分悬念了。 魏延一心争功,紧追袁术不放。袁术被追的心胆俱裂,慌不择路地跑到淮河岸边,袁耀正在安排后宫妃嫔上船,见袁术到来,急忙将之扶到船上。此时魏延已经杀到,袁术慌忙命令开船,袁耀闻言,急忙道:“父亲不可开船啊,张勋、袁胤等将士均在岸边,此时开船,他们岂不是将会全部落入黄射之手?” 袁术闻言道:“既如此,留下几条船给张勋、袁胤,其余人就不必管了。” 袁耀无奈,只得留下了几条小船,随后命令船工开船,将袁术和后宫妃嫔几部分将士家眷共计一千人渡过了淮河。 袁术走后,岸边的几条小船成了袁术军残存士兵的最后希望,众士兵纷纷抢先上船,根本不理会这些船是袁术专门留给张勋、袁胤等大将的命令,你争我夺治下,死伤极为惨重,最终登上船只渡过淮河的也不过百余人罢了。 魏延追到岸边,见袁术已走,残余的士兵在争夺几条小船,当即不甘心地叹了一口气,命令大军上前驱赶岸边残余的袁术军士兵,随后就地列阵堵截从身后冲来的袁术亲卫。 此时袁术已经乘船渡河的消息随着四散的袁军士兵传了开来,张勋、袁胤等人都已无心恋战,草草领了败兵往下游而去。 袁术的亲卫营还不甘心地向魏延的军阵发动了两次冲锋,皆被魏延杀退,等到高顺率兵赶到,前后夹击之下,袁术的亲卫营大败,只得也转道往下游跑去。 高顺率军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下游的西曲阳县,与从东面而来的徐干军五千人回合之后,将张勋、袁胤、徐缪及袁术亲卫营等近五千人全部困在在西曲阳城中。 袁术及一众大将的逃亡使得袁术大军瞬间就完全崩溃了,魏延分兵四处收降败军,早已埋伏在外的黄射、周仓、丁奉、杜远等也领兵从不同方向堵截,截至天明时分,总算将袁术残余的败军全部堵在了岸边一个狭长的区域内。 袁术麾下的四五万人昨日已经有六千人由纪灵率领着渡过了淮河,在河北岸扎下营寨,袁术北逃时又带走了近千人,张勋、袁胤、徐缪等人带走了五千,昨夜混战之中又死伤了四五千,如今在包围圈中的还有近三万人,几乎都是工匠以及鼓吹手等所谓的“天子”仪仗队,能战之兵还不足千人。 黄射在周仓的护卫下上前招降,还未开口,就见包围圈中走出一人大叫道:“黄射贤侄别来无恙乎?可还记得老夫否?” 黄射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庐江太守刘勋,不由大笑道:“原来是刘公,你我还真是有缘分,竟然在这里还能相见。当日在庐江多有得罪,还请你千万不要怪罪才是。” 刘勋大笑道:“当日之事早已过去,何必再提?如今贤侄坐拥淮南,未知能容我否?” 黄射笑道:“君若愿相投,我求之不得!” 刘勋闻言又道:“此间众人都是工匠及鼓吹手,乃是被袁术裹挟而来,还请贤侄网开一面,勿要多做杀伤。” 黄射道:“若是众人愿意投降,我不但不会加罪,反会供给米粮,分发田地,使众人能安心为我效力,绝不滥杀一人。” 刘勋闻言,笑道:“既如此,我当为太守说降众人。” 于是刘勋转头帮助黄射招降被包围的工匠等人。众人原本对黄射还有疑虑,但见刘勋这样的“大人物”都投降了黄射,加上如今已经被包围,不投降就只有死,众人只得跪地投降。 如此一来,黄射轻而易举地就収降了近三万人。事后清点,这三万人中包括五千名打造刀枪剑戟的铁匠,五千名制造弓弩的匠人,三千名制造铠甲的匠人,三千木匠,三千石匠,五百酿酒的工人,五百裁缝,以及数十名懂得宫殿营造的大匠。此外,还有三千鼓吹手,各类歌舞百戏艺人上千人,随行伺候袁术及其后宫妃嫔的下人宫女等数千人,合计共有两万八千人有余。 黄射大喜过望,下令将所有工匠全部送往庐江各工坊好生安置,随后将鼓吹手和歌舞艺人全部交给刘勋,任命刘勋为乐师监正,掌管礼乐之事。 安排好了俘虏,黄射转而开始准备渡河追击袁术。 第八十六章 伪帝末路之追击 此时袁术的力量被一分为二,袁术与纪灵领着六七千人在淮河北岸的下蔡地区,张勋、袁胤等领着近五千人在淮河南岸的西曲阳城。袁术仗着自己船只众多,还想设法接应张勋,但魏延领兵沿岸防守,袁术派出的船队根本无法再南岸停靠,几番努力均告失败。 在北岸坚持了两天之后,黄虎的水军已经快要到达寿春了,袁术接到这个消息,心知自己已经没有半点机会救回南岸的张勋等人了,只得含恨领兵往北而去。 黄射又岂能眼看着袁术北逃?当日便命士兵扎木筏渡河,及至第一批士兵过河之后,接收了袁术丢弃在北岸的上百艘船只,渡河的速度瞬间就加快了起来,饶是如此,黄射和魏延麾下的五六千兵马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全部渡过淮河。 过河之后,黄射命刘勋前去招降下蔡,又传令黄虎领水军转道进入涡水,封锁袁术北逃之路,自己却与魏延、周仓、杜远一道往袁术逃跑的方向追杀而去。 下蔡以北属于豫州地界,因为袁术是豫州汝南郡人,所以豫州南部的百姓天然地就亲和袁术,许多地方都遥奉袁术号令。虽然袁术这几年搞得天怒人怨,但此地毕竟也是袁术多年经营的地盘,各县各城都给袁术几分面子,因此袁术逃亡之路十分顺畅,沿路并无半分阻拦。 黄射领兵一路追杀,沿路各县紧闭,虽没有对黄射进行阻拦,但不友好的态度也十分明显,黄射却也不以为意,豫州各县今年都是重灾区,百姓大半逃散,各县兵马都渺渺无几,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 一直追杀到涡水岸边,之间数百艘船停靠道涡水东岸,袁术军却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黄射心下大怒,急忙寻当地百姓询问,当地百姓道:“早在数日之前地方官吏便将涡水两岸的渔船和渡船征用一空,今日袁术大军到来,直接乘船渡河,如今已经走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黄射闻言气愤不已,喝问道:“黄虎的水师呢?怎么还没能封锁涡水?” 正喝问间,涡水下游行来一只船队,当头一面大旗,上面大书一个“黄”字。黄射认得是黄虎的水军,于是命人将黄虎叫过来。 不一时,黄虎到来,黄射责问道:“我叫你封锁涡水,你为何迁延,致使袁术逃脱?” 黄虎拜服于地,道:“末将得令之后,昼夜兼程而来,划船的士卒多有手臂拉伤至肿胀者,少主若是不信可以验看。只因是逆水,船行甚慢,这才迟误,绝非末将有意迁延。” 黄射闻言,怒气稍息,道:“虽然如此,你也罪责难逃。快将船队开过来送我大军过河,若是此番追上了袁术那便罢了,若是最终还是让袁术逃脱了,你难辞其咎!” 黄虎下拜道:“少主请放心,张辽的骑兵早已在涡水东岸下船,想必此时已经追上了袁术。袁术今次绝对逃不掉!末将这就去调集船只渡少主过河。” 有黄虎的水军协助,黄射大军很快就渡过了涡水,继续追击袁术。 在又追了三十里之后,沿路可以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旗幡等物了,这些阵亡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袁术军的装扮,但也有少数几个是黄射军的士兵。 见此情形,黄射推测必是张辽的骑兵咬住了袁术军的尾巴,正在衔尾追杀。黄射大喜,急忙命士兵加快速度,务必要尽快追上袁术。 如此又追击了近百里,黄射大军已经人困马乏,路上倒毙的袁术军士兵也越来越多,可以想见,袁术军必定困乏到了奔溃的边缘。 黄射预感到自己已经距离袁术很近了,只需再加把劲就能擒杀袁术,因此不顾士卒已经疲累不堪,努力催军急进。 此时天色已晚,不过盛夏天气,风高月明,趁月赶路,倒也不怕迷失方向。大军正行之间,忽见前方山头火光冲天,隐隐有喊杀声传来。黄**神一振,料想是张辽终于咬住了袁术大队,于是催促兵马上前助战。 及至到了近前,黄射登高观察战场,这才发现战场形势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只见前方山前有一只大军当道列阵,将袁术去路堵住,阵中竖立一杆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刘”字,山左有一只兵马杀出猛攻袁术军右翼,打着“关”字大旗,山右也有一只兵马杀出猛攻袁术军左翼,打着“张”字大旗。 “刘、关、张,嘶——,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到这三兄弟!这可不妙了。我麾下大军疾驰数百里,早已人困马乏,如何能从刘关张三人手中抢到袁术?么么的,莫非我筹划了这么久,劳师动众好不容易将袁术逼到绝路,最终竟然要便宜了刘备么?不行!袁术倒也罢了,但他手中的传国玉玺却决不能落入刘备之手。”黄射看着前方战场喃喃低语了一阵。 眼见袁术军在刘关张三人的轮番攻击下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了,黄射顾不得多想,急令士兵让开大路,占领道旁的山坡,随后命一名骑兵拿着自己的令箭前往战场向张辽传令。 此时张辽率领的骑兵正从袁术军身后猛攻,从战场形势上看就像是在配合刘备进攻一样。 事实上,张辽与刘备、关羽、张飞的确熟识,尤其与关羽交情甚好。如今领兵共同攻击袁术,张辽心下虽有争功之心,也想最终由自己拿下袁术,但在作战时,还是不自觉地配合刘关张的行动,将袁术军死死困住,让袁术欲逃无路。 眼看着加把劲儿就能剿灭袁术了,张辽正欲催军直取袁术中军,此时黄射的信使正巧赶到,传令让张辽退兵。 张辽接令大惊,道:“袁术已经穷途末路,正当一鼓作气将之歼灭,为何要退兵?” 信使喝道:“此乃主公之令,你只听命行事就行了,何必多问!” 张辽闻言惊怒不已,心下转动了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道:“既如此,我撤军就是了!” 张辽当即鸣金收兵,率领麾下数百骑兵调转马头往后撤退了。 这一番变故来的突然,袁术和刘备都被张辽的举动惊住了。所不同的是,袁术是大喜过望,心中有种天无绝人之路的庆幸。眼见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如今缺了一面,已经濒临崩溃的袁术当即率军后撤,想要脱离战场。 但刘备又岂能让袁术安然逃跑?见袁术中军后撤,急忙命令全军冲锋,欲要一鼓作气击破袁术。 袁术见刘关张来的甚急,只得命令纪灵断后。纪灵得令,领兵就地结阵,阻拦刘备大军。纪灵乃是袁术的死忠,明知留下来九死一生,但为报袁术知遇之恩,纪灵心中仍旧无怨无悔,挥舞三尖两刃刀身先士卒地与刘备军交战。纪灵麾下士兵受其鼓舞,士气大振,一时竟与刘备军战的有声有色。 张飞见状大怒,飞马挺矛来战纪灵。纪灵勉力应战,终究是长途逃亡了数百里,又战了这许多时候,早已精疲神乏,与张飞战了十余个回合之后,刀法渐渐散乱,被张飞抓住破绽,一矛刺出,正中纪灵咽喉。 纪灵当即落马气绝。 纪灵一死,麾下兵马失去了指挥,瞬间崩溃。张飞、关羽领兵将败军驱散,随后与刘备一道往袁术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不上三里,眼见先前张辽、袁术以及纪灵麾下的溃兵先后从大路撤退,因此刘、关、张三人也毫不犹豫地从大路追击,不想道路两旁的山坡上突然一声鼓响,随后箭矢如雨而下,刘备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刘备急忙命令撤退,黑暗中又不知道有多少伏兵,只得将大军退回先前的山前驻扎,随后派出斥候打探究竟是何人埋伏在道旁阻拦自己。 第八十七章 伪帝末路之殒命 黄射见逼退了刘关张,于是留下一千弓弩手给丁奉,令其阻住大路,防止刘备通过。随后,黄射与魏延、周仓一道率领大军往袁术败逃的方向追去,同时又命人快马向张辽传信,让其率领骑兵一同追击袁术。 且说袁术率领不到两千残兵败将掉头逃命,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般逃至谷阳县,早被张辽堵住去路,大杀一阵,袁术再次战败,只得转道向南,慌不择路地来到向县,刚要进城,却又被张辽追上,快马堵住了袁术进城的道路。 袁术无奈,只得继续逃命,一路来到江亭,人困马乏,军中无粮,军士们实在跑不动了,袁术见状,只得命令士兵在江亭驻扎。清点人数,只剩下不到千人,而且个个带伤,人人士气低落。 更要命的是,随着纪灵战死,袁术身边此时除了太子袁耀、女儿袁玲、长史杨大将、主薄阎象等人之外,连一个像样的将领都没有了。不得已,袁术只得将军务委托给杨大将,令其征收江亭附近百姓的粮食,以充军粮,得米百石,全军这才得以包餐一顿。 填饱了肚子,袁术正准备领兵离去,却不料张辽早已率军将前路堵住。袁术心下着慌,欲待后退,却又见后方烟尘滚滚,有一彪军杀到,为首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黄”字。 原来黄射经过连续不间断的追击,终于在袁术停下休息的时候追了上来,与张辽一前一后,将袁术围在中间。 眼看袁术已经是瓮中之鳖,黄射也不急于进攻了,分出一半兵力监视袁术,剩余的一半就地埋锅造饭,大军饱餐一顿之后,又轮流休息了一日,直到次日天明,黄射这才催军上前试探性地对袁术发动了一次进攻。 事实证明,黄射的谨慎是有道理的,能够一路跟随袁术至此的士兵都是军中精锐,虽然只有千人,但占据江亭,居高临下地防守,石块箭矢如雨而下,很轻易地就挡住了黄射的试探性进攻。 黄射见状,索性也不再进攻了,分拨大军将江亭紧紧包围,静等袁术粮尽自乱。 袁术见黄射不再进攻,急忙询问杨大将、阎象道:“如今我们被黄射重重包围,兵少粮尽,该当如何应对?” 杨大将道:“我军粮食已经只够今日食用,今夜若不突围,明日就将断粮,到时军士必然生乱。” 袁术道:“我军只有一千人,如何能杀出重围?况且突围之后又当往哪里去?” 阎象沉吟一阵,道:“陈兰、雷薄就在附近的山上落草为寇,陛下可挑选精锐敢战之士护送太子冲出重围,往陈兰、雷薄处求救。若是二人肯发兵,与我军里应外合之下必能杀退黄射。” 袁术道:“此二人乃是背主之贼,如何还肯相救?” 阎象道:“总要试上一试!他二人如今沦落为贼寇,迟早也是个败亡的结局,若是陛下许诺既往不咎,并带二人同往河北投靠袁绍,想必二人权衡之下,多半会发兵来救陛下的。” 袁术闻言,沉吟一阵,道:“既如此,就请太子走一遭,务必说动陈兰、雷薄起兵相救。” 袁耀领命,挑选了数十名敢战之士,皆骑快马,一鼓作气杀下山来。黄射布置在山下的士兵阻拦不及,被袁耀冲破关隘,往北而去了。 黄射闻讯,心知袁耀必定是去求援去了。虽然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袁术还能向谁求援,但为了稳妥起见,黄射还是命张辽的骑兵伏在营后,以便随时应变。 且说刘备被埋伏之后,惊疑不定地等了一晚,直到天明之后派人打探,才知昨夜阻拦自己的是黄射的军队,同时探知黄射已经率领主力追杀袁术去了,当面之敌只有一千,领兵的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叫丁奉的小将。 张飞暴怒地道:“袁术本已是我军囊中之物,黄射小儿故意撤走张辽之军,从而放跑了袁术,使我军白忙一场,真是可恶至极!大哥,让我出兵先击破当面之敌,再去将袁术和黄射一并捉来,听凭哥哥发落。” 刘备沉吟一阵,道:“翼德不可,以我观之,那黄射只是想要独自歼灭袁术,独占大功罢了,倒也并非是故意与我为难。” 张飞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袁术独占大功么?” 关羽也道:“是啊,大哥,袁术已是丧家之犬,被黄射杀了倒也罢了。只是那传国玉玺干系重大,却不能落入黄射之手啊!” 刘备闻言,在帐中踱了几步,道:“二弟,三弟,我们好不容易离了许都,本想返回徐州,却不想那曹洪早已坐稳了下邳。徐州百姓虽然多有心向我者,但糜竺几番破家舍业资助于我,如今家业凋敝,已经拿不出多少力量助我了,陈登又被黄射软禁在淮南,陈氏家族也是元气大伤,我们想要再次拿下徐州已经是难上加难了。我与曹操乃是汉贼不两立,迟早还有大战。现在曹洪打发我们来守符离,此处地近淮南,我们正可趁机与黄射交好,借机挑动黄射与曹操相斗,我可从中取利。传国玉玺虽好,但若落入我们手中,立即便会引来曹操大军的进攻。若是落入了黄射之手,曹操也必然会忌惮黄射,两家便再难相安无事了。这对我们岂非更加有利?” 关羽闻言,点了点头,道:“大哥所言极是,我听大哥的。” 张飞慌忙道:“那黄射为了独吞功劳,悍然放走袁术,我看他也不是个忠心的。依我之见,不如就此出兵将袁术、黄射统统擒拿,然后再夺了淮南,拿回玉玺,献与天子,我看到时候哪个还敢与哥哥为难!” 刘备喝道:“翼德休得胡闹!我们好不容易脱离曹操掌控,如今困局符离,兵微将寡,岂可再四处树敌?我意已决,你勿再多言!” 张飞见刘备发怒,只得呐呐不言。刘备这才命令孙乾携带礼物前往丁奉营中致意,并请丁奉向黄射转达交好之意。随后,刘备拔寨而起,收兵回符离去了。 丁奉见刘备撤走,于是也撤兵往黄射处汇合去了。 此时,袁耀已经快马加鞭寻到了陈兰、雷薄,二人闻听了袁耀来意,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道:“我二人已经不是袁术麾下之臣了,他如今穷途末路,关我等何事?请袁大太子回禀袁术,就说从此之后我们与他生死各安天命,我们不指望他许诺的荣华富贵,他也别再指望我们为他卖命,大家好聚好散吧!” 袁耀闻言惊怒不已,但见陈兰、雷薄铁了心不发兵,只得无奈离去。回到江亭,袁耀故技重施,想要纵马冲过包围圈。然而黄射自听闻袁耀冲下山后,便提醒麾下士兵加紧防守,魏延、周仓、杜远等不间断地领兵四处巡视,防止再有人冲破包围。袁耀到来时,先是被把守道路的士兵阻住,随后魏延闻讯赶到,拍马舞刀直取袁耀,交马只一合,便将袁耀生擒。 魏延将袁耀押到黄射跟前报功,黄射大喜,命将袁耀带到江亭之外劝降袁术。 袁术军上下闻听袁耀被擒,无不大惊失色。袁术命士兵冲下山来营救袁耀,却被黄射军士兵一阵乱箭射回。 袁术无计可施,一夜焦灼难眠,次日一早命主薄阎象下山对黄射道:“吾闻君子不重伤(不再攻击已经受伤的敌人),春秋之礼也!今我主袁术已是穷途末路,黄将军何不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我主袁术虽然式微,但河北袁绍兵多将广,乃我家主公的同胞兄长。今日若黄将军放过了我家主公,他日我家主公到了河北,必定会重重酬谢将军。” 黄射闻言,笑而不答。 阎象见状,咬了咬牙,道:“只要将军愿意撤兵,放我军离去,我家主公情愿将传国玉玺拱手奉送给将军。” 黄射笑道:“传国玉玺我自会取之,何劳袁术相送?阎象先生,袁术已经败亡在即,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何不转投于我,他日建功立业,不在话下。岂不强于跟着袁术赴死?” 阎象闻言默然不答,黄射笑了笑,也不放阎象回去,转而径自命人将阎象带下去好生看管。随后大军鼓噪呐喊,以威慑袁术。 袁术见阎象久久不回,心下惊怒不已。又听山下黄射大军鼓噪,似乎随时都会攻上山来,心中更惊。加之军中无粮,士卒没有饭吃,尽皆怨声载道。袁术心下烦闷,只得躲回帐中枯坐。 从早晨一直待到下午,袁术不觉腹中饥饿,唤庖厨进膳。不多时,庖厨端来了一碗麦饭,袁术吃了一口,随即便吐到地上,呵斥庖厨道:“你这是给我做的什么?怎么如此难吃?” 庖厨道:“军中只有小麦,又无石磨,只能做一碗麦饭。主公还能有一口吃的,军士们却都只能饿肚子,如今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地下山投降黄射去了。” 袁术闻言,又惊又怒,气愤填胸,良久才平复了心情,对庖厨道:“麦饭着实难咽,你去给我端一碗蜜水来润润喉咙。” 那庖厨道:“如今只有血水,哪来的蜜水?” 袁术闻言,心下一片悲凉,仰天叹道:“想不到我袁术竟然会落到这幅境地!”言罢,翻身倒地,吐血三升而死。 第八十八章 衣带诏上留名姓 袁术一死,其麾下兵卒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纷纷走出江亭向黄射请降。黄射于是在魏延、周仓的护卫下进入江亭。 见了袁术尸体,黄射沉默良久,对周围将士道:“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世所景仰。袁术最强的时候,势力横跨荆、扬、徐、豫四州之地,麾下兵卒数十万,又有公孙瓒、陶谦为奥援,声势浩大,本当最有机会匡扶天下,拯救社稷,可惜他不恤百姓,抛弃忠义,妄自尊大,竟敢悍然称帝,把自己陷于举目皆敌的境地,终至众叛亲离,兵败身死,王图霸业转眼成空,真是可悲可笑复又可叹!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袁术之败,值得我等深思,众将要引以为鉴,时时刻刻以之警醒于我,以免我军重蹈覆辙。” 一众兵将纷纷点头称是。魏延跃跃欲试地对黄射道:“主公,若是割了袁术首级献与朝廷,想必朝廷必有重赏。” 黄射闻言有些意动,正迟疑间,忽见人群中闪过一个文士,对黄射跪拜道:“死者为大,况且袁术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今已去世,又何必再辱其尸?现有传国玉玺在此,若黄将军仁德,留袁术全尸,使之入土为安,我等情愿将传国玉玺奉送将军。” 黄射闻言,问道:“你是何人,传国玉玺何在?” 那文士道:“我乃袁术长史杨弘,字大将,传国玉玺我知道在哪里,只要黄将军承诺留袁术一个全尸,玉玺自当双手奉上。” 黄射笑道:“这江亭不过区区弹丸之地,我若是发动士兵寻找玉玺,想必也不难找到。不过我也非是残暴之人,袁术乃是自死,非我军所杀,我又何必再为了区区微功而对死者不敬?我答应你不取袁术首级,但有三个条件,你们必须要先答应我。” 杨弘道:“不知是哪三个条件?” 黄射道:“其一是将传国玉玺完好无损地交给我,其二是袁术残余在各地的军队无条件投降于我,其三是杨长史你以及主薄阎象、刘勋、袁胤等一干文武旧将转投我麾下。” 杨弘闻言沉吟了片刻,道:“传国玉玺我现在就可以交给将军。至于各处残余的军队,我也可以尽力说服他们投降,不敢说全部都能招降,想必招降个十之七八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第三点,人各有志,老朽却不敢擅自替他人做主。” 黄射闻言笑道:“你不敢替他人做主,难道自己的主也做不得?我且问你,你可愿投效于我?” 杨弘看了看黄射,又看了看身后的袁术尸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既蒙将军看重,在下愿效绵薄之力。不过我才疏学浅,恐不堪驱策,倘若有不如意之处,还请黄将军勿怪。” 黄射笑道:“不怪,不怪,杨长史于军政事务都极有经验,必能对我有所补益。得杨长史相助,我军日后定会如虎添翼啊!好了,该答应的我都答应了,你还不将玉玺交出来么?” 杨弘闻言,迟疑了一下,这才从袁术的床榻之下摸出了一个锦盒交给黄射。 黄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方玉玺,方圆四寸,其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其一角用黄金镶补,造型古朴庄严,令人爱不释手,显然是真品无疑。 黄射拿起玉玺看了半晌,这才念念不舍地放回锦盒之中。杨弘见状,忽然问道:“不知将军要如何处置这方玉玺?” 此言一出,周围魏延、周仓等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射。黄射摆了摆手,对着杨大将轻轻一笑,道:“你也不必试探于我,我非袁术,岂会为区区虚名所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才是正道,若如袁术一般以为得了玉玺便能四方臣服,实乃自取死路也,我绝不会学他。此玉玺我当遣使献与天子,以表我对大汉朝廷的耿耿忠心。” 杨弘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道:“若袁公路能如将军一般,何至于此!” 黄射微微一笑,转头看了袁术遗留在现场的一众残兵败将一眼,对杨弘道:“在场诸公不知如何称呼?还请杨长史为我介绍一二。” 杨弘转头看了看众人,随即道:“这位名叫陈纪,现年七十岁矣,乃是袁术所置九江太守、淮南尹。这位是袁术所置沛国相舒邵,字仲应。这位是秦宜禄,原是吕布麾下,后出使淮南,被袁术留下为官。这位是河内人张炯,擅长易数。这位是……,最后这一位是袁术之客卿,名叫张闿,原是陶谦麾下都尉。其余就都是些女眷了。” 黄射对众人一一点头示意,及至介绍到张闿时,黄射突然一愣,问杨弘道:“这位张闿可是当年在徐州劫杀曹操之父曹嵩的那位?” 杨弘闻言,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正是此人。” 黄射大笑道:“是个有种的!可惜此人我却不能用之啊!来人,将张闿拿下,听候发落。” 张闿闻言大惊,想要反抗,魏延见状,上前一把扯过张闿,按倒在地,命士兵绑了,这才带了下去。 黄射处置了张闿,又询问其余人是否愿意投效自己,陈纪以自己年老为由,表示愿意回颍川老家养老,黄射点头同意。舒邵、张炯等人都愿意留下,黄射都一一做了安排。 随后黄射命将阎象带过来,再次招降于他。阎象得知袁术已死,且黄射以自己等人投效为条件换取袁术尸身完整,无奈之下,也只得与杨弘一般表示愿意为黄射效力。 黄射大喜,于是放出袁耀,令其收敛了袁术尸身。随后又命魏延押着袁耀,带着杨弘等人的书信去各处劝降。 还在淮南西曲阳城坚守的张勋、袁胤、徐缪等人得知袁术已死,袁耀被俘,杨弘、阎象等人均已投降黄射,众人商议之后,也只得开城投降。 消息传来,淮南之地的当涂、钟离、淮陵以及淮北的下蔡、平阿、义成等还在坚守的城池纷纷投降。此外,沛国境内的谷阳、洨县、虹县、向县、龙亢等县,汝南郡境内的山桑、细阳、汝阴、慎县、期思、原鹿、富波等县也都表示愿意尊奉黄射号令。 一时间黄射声势极盛。 朝廷的使者王子服一路跟随黄射作战,亲眼看见黄射追杀剿灭袁术,心下对黄射的才能颇为敬服。当下王子服见袁术已经平定,于是对黄射道:“恭喜黄将军扫平袁术,为朝廷立下大功。只不知黄将军何日将袁耀等一干叛逆家属以及传国玉玺等重宝送往许都,进献陛下?” 黄射笑道:“王侍郎,我若此时将传国玉玺送往许都,不知将会落到曹操手里,还是会落到陛下手里?” 王子服闻言默然片刻,道:“曹操乃社稷之臣,如何会私吞玉玺?” 黄射笑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也!传国玉玺送上许都,未尝不可能被他私自截留。” 王子服道:“将军既有此担心,可有办法能解?” 黄射笑了笑,突然对王子服道:“不知董国舅的衣带诏上可凑齐十人了?” 王子服闻言大惊失色,慌忙道:“黄将军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黄射见王子服还要隐瞒,于是张嘴说出了几个人名:“车骑将军董承,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议郎吴硕、左将军领豫州牧刘备。” 王子服听着这一个个名字,不觉心惊肉跳,惊恐地对黄射道:“你如何得知?” 黄射高深莫测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等自诩做事机密,却不知你们连番密会,早就被董承府中的下人看在眼里了。” 王子服闻言,拜求黄射道:“若真如此,我等三族皆不能保全也!还请黄将军救我!” 黄射连忙扶起王子服,道:“曹贼欺君罔上,我早有心除之,只恨力不能及。如今你等为内应,我为外援,只需徐徐图之,何愁不能剪除曹贼?只是你回许都后,还需立刻告诫董承,让他清查府中下人,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便立刻处置,千万不要手软啊。” 王子服道:“我这就回许都让董国舅清查府中下人。如今有黄将军相助,必能除掉曹操。此外,刘备如今屯兵符离,正与将军相邻,我当书信一封,请刘皇叔与将军交好,共谋大事。” 黄射笑道:“如此最好!我此番追杀袁术,多有得罪刘皇叔之处,若得王侍郎从中说和,我与刘皇叔必能冰释前嫌。此外,我当遣使与王侍郎一道回许都,一则将伪帝袁术私造的龙袍、御辇、旗幡等物上缴天子,二来向朝廷报功。至于传国玉玺么,我会随后派兵大张旗鼓进献朝廷,一路造足声势,好使曹操顾忌人言,从而不敢私自截留玉玺。” 王子服道:“黄将军考虑的十分周到。不知将军遣何人为使,我好与之同行。” 黄射道:“此次进献朝廷,兹事体大,不可马虎。我当命长史诸葛瑾为使,随后再命周仓、黄虎护送玉玺至许都。待许都事毕,诸葛长史将全权代表我在衣带诏上署名,还请王侍郎替我致意董国舅,勿要留难。” 王子服闻言大喜,道:“既如此,我当即刻起行。黄将军请放心,此番你击灭袁术,夺回传国玉玺,功莫大焉,朝廷必当重重封赏!我与董国舅等都会在朝堂上为你美言,断不会让人贬抑了你的功劳。” 第八十九章 治寿春孙策求计 王子服将黄射拉进了自家阵营,心满意足地准备回许都复命。黄射于是急招诸葛瑾至寿春,对其道:“我军已讨平袁术,欲让你去许都献捷报功!你此去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我争取扬州牧及一个重号将军之位。我有讨平袁术,进献玉玺之功,想必加官晋爵不难。其二是联络董承等人,替我在衣带诏上书名画字,好使我军日后北上中原之时师出有名。” 诸葛瑾道:“请主公放心,我必不辱使命!” 黄射又将周仓、黄虎叫来,对二人道:“你二人领两千兵马携带玉玺,并押送张闿在诸葛长史之后五日出发,至许都城外等候消息。诸葛长史叫你们进献玉玺,你们才能将玉玺上缴,若无诸葛长史之命,无论何种情况你等都不可交出玉玺。” 周仓、黄虎跪拜领命,众人先后去了, 黄射转而开始安排淮南防务,任命徐干为盱台都尉,领兵五千驻守盱台、淮陵、钟离三县,沿淮河布防,防备徐州曹洪。任命中郎将张辽为义cd尉,领骑兵七百及六千袁术降军镇守平阿、义成及沛国境内的谷阳、洨县、虹县、向县、龙亢等县,任命中郎将魏延为下蔡都尉,领兵七千镇守下蔡以及汝南郡境内的山桑、细阳、汝阴、慎县、期思、原鹿、富波等县。 如此一来,黄射几乎将淮河以北之事尽数付与了二人。 随后,黄射再次从庐江守备军中抽调了三千人进入成德、寿春、西曲阳、阴陵、当涂等县,将淮南各县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安排好了防务,黄射开始安排内政。舒邵继续就任沛国相一职,治所在向县。升石韬为典农中郎将,全权负责辖地内的农业事宜。升步鹜、庞林、卫旌为典农校尉,分别负责庐江、九江、广陵三郡屯田之事。 同时,黄射请杨弘、阎象等一干袁术旧臣协助发动百姓,修复芍陂灌溉系统,把被曹操挖开的水库大坝重新整修完毕,尽快蓄水以灌溉农田,全力确保秋粮不至于减产。 连番安排,黄射麾下一众文武的工作重心迅速从战时状态调整为了救灾及生产状态,淮南之地民心迅速稳定,百姓开始安居乐业,虽然粮食依旧短缺,生活依旧艰难,但百姓们心中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在黄射忙着处理内政,治理淮南的时候,袁术覆灭的消息宛如十级地震一般,迅速传到了四面八方。 江东,孙策在接到消息之后,怔了半晌,随后不顾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便快马加鞭往见周瑜。周瑜此时也收到了袁术被黄射击灭的消息,闻听孙策到来,急忙迎接,二人坐定之后,周瑜道:“伯符如此急促地来寻我,必是为了袁术灭亡之事吧?” 孙策道:“正是!袁术一死,黄射全取了淮南,只需在淮河沿岸安排少许兵力防守,便可以全力南下与我争锋。目前豫章有徐庶、黄忠的三万大军及黄祖支援黄射的吕广所部五千水军,还有吕布的万余人,合计有敌军四万五千余人。长江之上有甘宁的近万水军,历阳有霍峻的五千精兵,广陵有刘晔的六千水军和数千守备军。也就是说黄射、吕布的六七万大军已经从西线的豫章,中线的九江,东线的广陵三面将我江东包围了。而我军目前的兵力只有豫章两万人,丹阳一万步军,近万水军,吴郡一万水军,五千步军,会稽五千步军,合计六万人,兵力上已经处于劣势了啊。” 周瑜闻言,点头道:“不错,我军六万人还需至少留出一万人用于镇压地方豪强,监视吴郡大族,实际能调动到前线的只有五万,而且这五万人中还有两万是水军,战斗力与黄射的水军相比有着明显的差距。一旦开战,水军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孙策道:“公瑾既知我军现状,可有良策可解此困局?” 周瑜道:“黄射目前缺粮,绝不敢擅自挑起战争。而且他又招收了百余万流民,所以就算今年秋粮丰收,他手中的粮食也依然会十分紧张。以我之见,黄射若要大举南下进攻江东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夏粮收获之后,距今还有十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调整防务,整训兵马了。” 孙策闻言,沉吟了一下,道:“公瑾所言极是,黄射短期内的确没有能力大举进攻江东。” 周瑜道:“正是!观黄射行事,无不是谋定而后动,袭庐江,攻广陵,取柴桑,灭袁术,皆是看准时机,雷霆一击,最多不过旬月时间便取得胜利,从不拖泥带水,足见此人谋略深远,不可小觑。如今他坐拥淮南,兵强马壮,实乃我军心腹大患。我军若不能趁他粮草不足无力南下之时尽快增强自身实力,则无异于坐以待毙啊。” 孙策道:“公瑾之言深得我心,我欲在江东各县征兵,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闻言,思索了一阵,道:“我军虽得江东之地已有数年之久,但却始终未能尽得江东之力。除去山越和地方豪强占据深险之地对抗我军之外,以吴郡四大家族为首的一干士族也对我军多有掣肘,这些人的力量至少占了江东总体力量的一半。若我们能收复山越及各地豪强,结好世家大族,必能大大增强我军实力。” 孙策道:“豪强拥兵自重,为祸地方,山越不服王化,屡欺汉民,难道我不该去征剿?” 周瑜道:“消灭豪强和山越自然是应该的,但却不一定要出兵讨伐,我们先前对付豪强的手段确实太过激烈了些。若能如黄射收复张诚、徐干、尤突、上缭一般恩威并施,收为己用,岂不是更加省时省力?既解决了地方隐患,又能壮大自身,实在是两全其美啊。” 孙策闻言,沉吟了一阵,道:“只是如今江东各地豪强都已对我心存忌恨,怕是难收其心啊?” 周瑜道:“可以高官厚禄引诱之,只要有一二豪强来投,获得丰厚赏赐,其余必定蜂拥而至。” 孙策来回走了几步,对周瑜道:“也罢!只要真心投我,我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今之后,公瑾可主动与各地豪强联络,争取将之全部收服。至于山越人么,山越人野性难驯,只恐他们降而复叛,到时候更加难制。” 周瑜道:“可引诱山越人下山定居,移其风俗,使之成为与汉民一般的编户齐民。如此缓缓图之,不必操之过急。当前要务,其实还是尽快缓和与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 孙策闻言,皱眉道:“我自领江东以来,一向轻徭薄赋,剿贼安民,百姓皆悦,为何士族独不喜我?” 周瑜道:“当年伯符取庐江,陆氏宗族百余人协助陆康守城,战死者过半。后取江东,先后击破朝廷所置之扬州牧刘繇、吴郡太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三人麾下之官吏,凡不投降者,不分士庶尽杀之,这其中有许多都是江东各世家大族的族人,甚至不乏嫡系子弟。各家因此都对伯符心存怨怼,即便我军已占据了江东数年之久,这些世家大族也都不愿出仕于我。” 孙策道:“彼时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他等依附刘繇、许贡,与我为敌,难道我还不能杀他们了?” 周瑜道:“道理虽是,但奈何人皆有私情。不过士族也不可能久不出仕,伯符可遣使往各家府上慰问,并征辟各家才俊为官,看他们是否愿意和解?” 第九十章 江东调整内外策 孙策生性阔达,善于用人,能收将士之心,但可能是因为父亲早死的缘故,孙策失去护翼,不得不早早出来打拼,又因年幼而多次受到别人的刁难,因此心中极度不甘人下,十分渴望建功立业,进而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重。 孙策性格中有矛盾的一面,一方面目光长远,早在孙坚战死,他独自流落江淮之地的时候就定下了夺取江东,割据一方,以观天下成败的战略,但另一方面其行事却又略显急躁,喜欢用武力征服,稍不如意便举兵征伐,因此树敌众多,虽然短短数年便打下了偌大基业,但江东此起彼伏的反叛也牵扯了孙策大半精力,使他一直无法全力向外扩张。 而在对待士人方面,孙策也表现的十分矛盾,一方面能够礼贤下士,甚至亲自上门礼聘张昭、张纮等淮泗地区的名士,另一方面又对江东士人不屑一顾,大力排斥打压,甚至杀戮。 在对待士卒和百姓方面,孙策也同样如此,一方面免除士兵的赋税,并且招收降卒,不问前罪,以此尽收军民之心,但另一方面每有战事,孙策都大加杀戮,极少刻意去抓俘虏,甚至还有过屠城的举动。 这些矛盾最终导致江东百姓对孙策又爱又恨,一部分人将他视作明主,亲切地称呼其为孙郎,但另一部分人却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一心与之为敌。 对待敌人,孙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敢明着做对的,全都发兵一一剿灭,而对于以吴郡四大家族为首的士族,孙策也并不太放在心上,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并且按时足额缴纳赋税,孙策便也对他们不闻不问,就好像江东根本就没有世家大族一般。 士族子弟们不愿出仕,孙策也丝毫不去勉强。反正江东已经落到了孙策的手里,而士族也不可能永远不出仕,耗到最后低头的一定是士族。 然而随着黄射崛起,江东面临的压力与日俱增。特别是黄射将吕布放到江东以后,先是在江东腹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瞬间打乱了江东的整体防卫布局,进而导致柴桑丢失,豫章郡也岌岌可危。 时至今日,孙策与黄射的兵力对比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反转,黄氏父子的水军实力一直都压着江东,而步军在徐庶、黄忠、魏延、霍峻、傅彤、张辽、高顺、廖化等一干将帅的带领下战斗力也不断增强,再加上有吕布这个天下第一猛将在前冲杀,江东长期以来的步军优势已经基本丧失殆尽,如今无论从军队数量还是军队战斗力上来看,江东都处于下风。 再加上黄射倾力招收流民,抗旱救灾,淮南三郡一百三十万原住民和新增的百余万流民全都对黄射倾心归附。与之相对,江东却还有相当多的人并不认同孙策。相比之下,黄射已经拥有了人和。 而淮南地处江北,江夏和豫章又地处上游,无论是从北到南还是从上到下,对江东都具有地利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黄射已占据其二,只要天公作美,再有一两次丰收,黄射便能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得,到时候挥师渡江,江东将会抵挡的十分吃力。 因此,骄傲如孙策也不得不对未来有所担忧,在听了周瑜的建议之后,转而开始认真考虑起如何调整对待豪强、山越和士族的政策,以便尽快整合江东所有力量,应对黄射必将到来的进攻。 只见孙策沉吟了一阵,对周瑜道:“吴中士族以顾、陆、朱、张为首,以公瑾之见,该先拉拢哪家?” 周瑜道:“四大家族一向同进同退。其中陆家与伯符嫌隙最重,况且如今陆家主事者乃是陆逊和陆绩,那陆逊才十六岁,陆绩也才十二岁,虽都有才名,但毕竟年幼,难堪大事。而顾雍之妻为陆康之女,顾陆两家相交莫逆,故也不能先结交顾家。张家一向秉持中庸之道,其家主张允凡事皆不出头,怕是难以说动。至于朱家,其族中子弟多习弓马,学兵法,从军者众,在我军攻取江东时,朱氏子弟多有战死者,恐怕对我军芥蒂极深。四大家族均难以拉拢,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该如何入手。我军之中,唯有朱治与吴郡士族相熟,伯符可书信一封,请朱治代为试探一下四大士族的态度。” 孙策道:“如此也好!若吴郡士族愿意归附于我,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愿归附,到时再别设良策。” 周瑜道:“吴郡士族占据良田,家中多有钱粮,僮仆数千至数万不等,势力不可小觑。值此江东生死存亡之际,绝不能让这一股庞大的势力游离在外。若是他们不愿归附,我们便当设法打压,至少也要收编其僮仆,一则免除隐患,二则充实我军兵力。” 孙策点头称是,当即手书一封,命人给朱治送去。 朱治乃是丹阳郡故鄣人,与吴郡朱家并非一族。若论家族实力,吴郡朱氏自然要强过丹阳朱氏。但若论在孙吴势力中的权势,无论是孙策时代还是孙权时代,丹阳朱氏都要远远超过吴郡朱氏。 朱治乃是孙坚旧臣,在孙策攻取江东时已经是吴郡都尉,后打跑吴郡太守许贡,独自主掌吴郡,在任上提拔任用了许多吴郡士族子弟。因此,虽然吴郡士族大都不喜欢孙策,但对朱治却颇为亲近。 当日朱治接到孙策来信,随即动身前往顾家拜访顾雍,开门见山地对顾雍说道:“今汉室倾颓,豪杰并起。前者袁术、刘繇、周昂、许贡、王朗、严白虎、祖郎、薛礼等相继拥兵,征战不休,百姓苦不堪言,幸得讨逆将军孙策起义兵,诛暴虐,苦战数年,终于安定江东。今孙将军手握数万虎贲之士,坐拥三江之固,地方千里,兵精粮足,进可匡扶社稷,扫清寰宇,退可固守江东以观天下成败,江东之安危如今全系于讨逆将军一人。吴中士族乃是江东万民之表率,此时正该为江东百姓考虑。诸公若是投效孙将军,孙将军自当委任诸公以要职,使吴人治吴,岂不美哉?” 顾雍闻言笑道:“君理兄何出此言?我吴中士族子弟多有在郡县中任职的,单只我顾家如今便有百余人在各县为吏,难道还不能表明我们对江东的拥护之心么?” 朱治道:“虽然各家都有不少族人在郡县中任职,但真正的才俊却都未出仕。如今孙讨逆坐领江东,吴中士族却一直若即若离,游离观望,如何能让孙将军心安?” 顾雍道:“君理兄言重了!我等吴中士族虽薄有名望,实则也只能在这乱世之中随波逐流罢了,平日里战战兢兢,不敢稍有行差踏错,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横遭杀戮,又有何德何能竟让孙将军感到心中不安?” 朱治闻言沉默片刻,道:“元叹兄还是对孙将军心有芥蒂啊!诚然,孙将军在平定江东的过程中多有杀戮,但当时兵凶战危,必要的杀戮也是难免的。如今孙将军已全取了江东,正是需要士族扶持的时候,诸位何不忘却前事,展望未来,出仕效力,一展才能,使江东基业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如此方是万民之福啊。” 顾雍道:“出仕与否全凭个人心意,即便天子也没有强逼的道理!君理兄此来莫非要强逼我出仕么?” 朱治闻言皱眉道:“元叹兄何出此言?我此来既是为江东考虑,也是为吴中士族考虑啊!如今江东外有黄射虎视眈眈,内有山越豪强为祸地方,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诸位世居江东,难道能坐视吴越百姓再次遭受兵灾之苦么?况且各大士族广有良田,家中僮仆数千至上万不等,族中又多才俊,兵员、钱粮、文武皆不缺,一旦起事,造成的影响远非山越和各地豪强可比。当然了,我是相信诸位都没有作乱自立之心的,但为了让江东军民心安,诸位是否也应该有所表示?至少要做出些姿态来吧?” 顾雍闻言,面色凝重地道:“想不到我等退隐家中,足不出户,却还是要遭人忌惮啊!以君理先生之见,我等该如何表示,才能保全家族?” 朱治道:“其一,各家才俊子弟应当出仕为官,听凭讨逆将军量才任用;其二,各家应削减僮仆数量;其三,吴越之地古多名匠,我闻各大世家都养着数量不菲的造船和铸剑工匠,这些工匠都是军中急需的,应当全数征用。” 顾雍闻言面色大变。 第九十一章 吴中士族大让步 沉默了许久,顾雍这才艰难地道:“若我等不愿,孙讨逆是否会发兵来自取?” 朱治道:“未可知也!” 顾雍闻言沉吟良久,道:“君理兄请稍候两日,此事非我一人可以做主,容我先与各家商议。” 朱治道:“还请元叹兄与各家仔细分说,务必促成此事,好使我江东能够同心同德,应付外敌,免生内乱。” 顾雍凝重地点了点头,待送走了朱治之后,顾雍随即命人将陆、朱、张三家的主事者请来。 不多时,陆逊、朱桓、张允三人到来,顾雍先将朱治来访的事告知了三人,随后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如此,不得不做出让步。我已决定遣散僮仆,并任由孙策征召府中的工匠,不知诸位之意如何?” 张允道:“我等士族世代簪缨,无论是谁占据了江东都对我们礼敬有加,我等又不曾犯法作乱,那孙策果真会对我们下手?” 顾雍凝重地点了点头,道:“眼下孙策形势不妙,内有山越、豪强作乱,外有黄射大兵压境,急需整合江东各方势力,以壮大实力,应对黄射即将到来的进攻。我等士族都有粮、有人、又多文士武将,兼且这几年我们对孙策并不算友好,因此引来孙策猜忌也是必然的。孙策好杀戮,难以忍受忤逆自己的人,因此我们不可抱有侥幸之心。” 张允道:“难道我们就这么将家族基业拱手相送?” 顾雍沉默片刻,道:“我顾家已决定遣散僮仆,交出工匠,你们各家可自行决断。” 陆逊道:“顾公说的哪里话,如今形势危急,我等整改同舟共济才是。僮仆可以遣散,反正都是我们各家的佃户和店铺商行中的伙计,随时都可以再召集起来。至于工匠,只需把技艺最精湛的少数工匠藏起来,其余匠人便任由孙策征用去也无伤大雅。只是出仕为官么……,呵呵,我陆家如今多是些孤儿寡母,想必孙策是看不上我们的。而且依我之见,那孙策只是忌惮我们几家的实力,因此才上门威逼,却不是真的看重我们的能力。只要削弱了我们的力量,想必他也就放心了。” 张允皱了皱眉头,沉默不语。旁边朱桓道:“我等几家若是削弱了实力,倘若孙策依旧不依不饶,得寸进尺,那时又该怎么办?” 顾雍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桓道:“不若将僮仆聚集起来,以族中知兵善战者统之,或去太湖,或去富春山中结寨固守。有此强兵在外,我等再与孙策虚言应付,如此软硬兼施之下,想必孙策也不敢逼迫太甚。” 顾雍道:“孙策性格刚强,且又骁勇善战,麾下谋臣武将极多,如朱治、周瑜、张昭、程普等都非泛泛之辈。他既然决心对付我们,就必定会做好准备,说不定此时孙策大军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我们稍有异动,大军便会杀上门来了。” 朱桓闻言面色一变,惊道:“郡县之中多有我等耳目,若孙策调动大军,如何瞒得过我们?” 顾雍道:“若是从丹阳调兵,一路不进城,也不向地方催要粮草,瞒过我们自然还是有可能的。诸位莫急,我已命人去郡中打探,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正说着,顾家的管事通禀之后走了进来,对顾雍耳语了几句。就见顾雍面色一变,抬手挥退了管事,转而对张允、朱桓、陆逊等人道:“刚得到消息,有一支不少于八千人的大军今日一早悄悄在太湖沿岸驻扎了下来,领军者乃是孙贲。” 朱桓闻言大怒,冷哼道:“孙策欺人太甚!” 顾雍叹了一口气,道:“形势如此,如之奈何?孙策如此咄咄逼人,必不能长久,我等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陆逊道:“顾公所言极是!待回去之后,我立即遣散僮仆及所有铁匠和船匠,从此之后闭门读书,不再过问天下事。” 顾雍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允和朱桓,二人面色皆十分难看,不过却也知此时不是使气的时候,纷纷忍气吞声地表示愿意遣散僮仆和工匠。 当日席散,顾雍复又将朱治请了过来,道:“我吴中士族一向耕读传家,对孙策将军据有江东并无异议。今为打消孙将军疑虑,情愿遣散家中僮仆及工匠。还请君理兄在孙将军面前为我等多多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朱治闻言叹道:“元叹兄言重了,若非如今江东内忧外患严重,孙将军也不会出此下策!江东百废待兴,正需各家才俊出来为江东百姓谋福,不知各家之中都有谁愿意出仕?” 顾雍道:“君理兄当知人各有志,有的人志在四方,有的人只愿归隐田园,岂能强求?” 朱治怔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明日我会派人至各家接收工匠和僮仆,希望不要出现任何阻力。” 顾雍沉默了一下,道:“各家的僮仆和工匠大部分都会遣散,你可前往招收,至于能招收得到多少,我却不敢保证。” 朱治闻言,心下恼怒,喝道:“元叹兄,你等吴中士族真要如此与孙将军划清界限么?遣散僮仆,任我招收,和你们直接把人交给我这可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你们吴中士族真要自绝于江东么?” 顾雍看了看朱治,道:“我等遣散僮仆,已然表明了心意,君理兄又何必咄咄逼人。孙策将军以霸道治江东,难道还在乎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士人?” 朱治闻言,心下窝火,不过却也深知此番逼迫吴中士族让出大半利益,已经是占了天大便宜了,真要动兵剿灭顾陆朱张四族,必将遭致天下口诛笔伐,江东也将陷入更大的动荡之中,得不偿失。 因此朱治强按下心头的火气,对顾雍拱了拱手,随即起身出门扬长而去。 顾雍面无表情地目送朱治离去,待其走后,当即下令清点家中僮仆和各类工匠,计有僮仆三千,铁匠一百,船匠八十,其他金、玉、酒、陶等百工数百人。顾雍命将最好的十数名工匠转移到乡下庄园之中藏匿,府中只保留了三百僮仆,其余全部遣散。 正安排着诸般事宜,忽然门房来报:“朱治派了一百差役至门外,搭起高台,竖着一面旗幡,上大书‘遣散僮仆、工匠收容处’几个字,并宣称,所有僮仆、工匠愿投孙策者,尽皆去除贱籍,并免全家赋税。” 顾雍闻言面色一变,急忙来到门前观看,许久才哼了一声,道:“罢了,由他去罢。” 与此同时,陆家,朱家,张家的府门外也一样有人招收被各家遣散的僮仆和工匠。数日之间,四家共遣散僮仆一万七千余人,遣散各类工匠四五千人,其中绝大多数都被朱治的去除贱籍,免除赋税的优厚待遇所吸引,纷纷投效了孙策军。 孙策闻讯大喜,将这些僮仆编组成军,以充实丹阳、豫章两郡兵力,随后又依周瑜之计,将所有船匠和铁匠全部安置到会稽郡上虞县,请虞翻征集会稽境内的工匠在上虞县近海处新建一座船坞,用以秘密打造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