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断更小说的主角找上门》 第一章 你的第一本小说 我的名字叫做修棘,修养生息的修,荆棘的棘。 看上去就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对吧? 首先,修这姓氏就比较稀有,据说是什么远古首领少昊的后代。少昊是谁我不大清楚,但多少算是个名人。 再说“棘”这个名,字典上的释义有三个:酸枣树;针形的刺;通“戟”。 妥妥的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从幼儿园到小学三年级,鲜有同龄人能够念对我的名字。 神秘感。 后来吧,到了初二,也就是2010年,大概是一、二月份。日.本那边传来了一部动漫,叫做《笨蛋测试召唤兽》,它成功地改变了我的人生。 不是说这部动漫教给了我什么为人处世的大道理,而是在这部动漫里,有一位“性别男,外貌女”的角色,名字就叫做“木下秀吉”。在此之后,“秀吉”居然成为了一种性别。 我特码……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我也很绝望啊。 总不能指望着一个初中生远渡重洋、去日.本去找这本轻小说的作者真人pk吧? 真相…不,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妈会把我打个半死。 毕竟初中高中那阵,学习才是生活的唯一主旋律。 我这个人吧,比较宅,当然,这只是相对的来说。 我还是依照长辈的期盼考上了名牌大学,雕塑系,算是半个“别人家的孩子”。 上了大学后,我变得更宅了。 没办法,我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老妈提议过:能不能给我改个名? 我妈问我为什么? 我就给她看了那部动漫,《笨蛋测试召唤兽》。 我妈回答:挺有意思啊,再给我推荐两个呗。 我当时的心情,就像是饲养羊驼的大型牧场,有一万头草……总之,说多了都是泪。 由此一来,我便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因为会“点名”,你可以想像—— 台上的人手拿名单,念着各位同学的名字,接着忽然一顿。 “修…秀吉?” 台下传来一阵阵暗笑。 为什么是一阵阵,因为有人不懂这个梗,然后就会出现热心肠的s.b为他们科普。接着,懂了的s.b也开始笑。 我很喜欢“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句诗。 不是因为它助我通过了多少次语文考试,而是我的大学室友,就是睡在我上铺的那位老哥。 他叫做“肖言”。 我们俩的学号相邻,我是“201.558.249”,他是“201.558.250”。 他比我还惨,他从来不让人帮忙签到,因为这样做会让人家问他的学号,继而露出看二百五的眼神。 从小学五年级起,我喜欢上了网络小说。高三的上半学期,我开始写网络小说。 到目前为止,我写的所有小说都进入了同一个结局—— 断更。 太监?你再说一遍? 文化人的事儿,能叫太监吗。 可我心里没有多少愧疚,因为我从未上架,没赚过读者一分钱。 而就在昨晚,我的小说上架了,书评里一片哀鸣。 我能理解。 花钱追更,最后太监,多么悲催。 所以,我只看盗.版。 “无耻!” 睡梦中,仿佛有人在呼唤我。 “死太监,快给我醒醒!” 悦耳动听的声音,可是这话语中的内容却…… 我不等自己完全睁开双眼,一怒之下,翻身而起,喝道: “妈卖批,哪个孙——呃,咱能不能把刀放下说话,如果刀掉在地上,伤到外出觅食的小强会很不好。” 出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把雪亮的西瓜刀,刀刃上寒芒点点,还残留着浅红色的……西瓜汁。 “你……哪位啊?” 手持西瓜刀的是一位身穿黑色武士劲装的年轻女孩,看样子是刚成年,细腰长腿,身材一级棒。 她披散着一头及腰的黑发,相貌冷艳,眼神更冷,零下n度的小眼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盯得我不由用被子掩住了我的玉…咳,身体。 该死的言情小说。 “你是阿言的妹妹?”我试探着问道。 我这么问是有根据的。我们寝室一共四就个人,而除了我与肖言外,剩下那两位仁兄长得都有点对不起党。 所以说,我认定:眼前这位黑发劲装美少女,应该是肖言的亲戚。 “你不认识我?”黑发少女瞪大眼睛,刀尖距离我的脖子又近了半分。 我应该认识你么…… 我向后挪动着身子,却不可避免地顶在了床头板上。 冷静、要冷静,理清一下思绪—— 首先,她骂我“无耻”。 这孩子脑子瓦特了。 再接着,她叫我“死太监”。 ……莫非她是我的读者? “那什么,美女,咱们先把刀…” “谁和你‘咱们’!” 再次逼近的刀尖。 “美女,你是不是看过我的小说?我很荣幸能拥有你这样美丽的忠实读者。但‘寄刀片’只不过是一个梗,不必付诸于实际行动!而且,你这不是刀片,是西瓜刀。还有,你这刀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肖言的,哦…我不是指那把能使用‘焰分噬浪尺’的‘玄重尺’,我是说,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他的名字叫做‘肖言’。” “你…你等等,我脑子有点乱。”少女放下刀,用另一只手,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我心中默数“3、2、1”,随后猛地掀开被子,拿出我小学一年级参加校运动会一百米跑的速度,从床上一跃而起,直奔寝室门。 “哧——” “哎呦…” 我狼狈地翻倒在地,模样颇像我寝室老二养的那只经常仰泳的s.b乌龟,我眼角抽动地紧盯着我床下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只倒地的垃圾桶,桶边散落着几只吃得露出白瓤的西瓜皮。 玛勒波依……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女孩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我,蹲下身,来到我面前,用一种怀念中带着痛恨的复杂语气问道: “你还记得你所写的第一本小说吗?” “蛤?” “给我仔细回忆!” 又拿刀?没意思…… “你是说我高三那本…” “不是!” “不可能啊…”我瞪大眼睛。 见状,女孩露出了感伤的神情,收起了刀,咬紧嘴唇。 真是见不得女人哭,你给我点时间来思考。 等等,我忽然想起我初中时上晚自习无聊时所写的玄幻小说,那还是用水性笔在日记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写成的。日记本不过食指长度,因为这样不易被老师发现。当时,班级里传看的人很多…… “是《灵血》!”我脱口而出,心里涌起点小得意:看看,这可是咱初中时写的第一本小说,名字都起得这么有艺术气息。 “嗯。”女孩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柔亮的光泽,冲着我用力地点头,随后幽幽地问:“你为什么不写了?” “因为被老师没收了……”我语气很无辜。 “哪个老师!?他现在在哪里!” “诶,放下刀,有话好好说。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可以抽空重…” “写”字没有说出口,因为我愣住了。 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身穿奇怪服饰的美丽女孩,居然与我那本玄幻小说中的主角一模一样…… “你…”我心里忐忑而激动,心跳加速,极速收张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虽然知道我此刻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可我依旧忍不住地去往那个方向联想。 “灵…灵血?”如果平时,我绝对不会叫出这么中二的名字,可是现在…… “嗯。” 她的回应声,她眼里所涌出的泪水,瞬间击溃了我的思绪,令我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 第二章 谁起的名字 “战友,敌人,身边的风,天空中飘动的云彩,空间,时间……都不动了,安静得就好像全部死掉了。” 灵血坐在我的床边,动作优雅地吸溜着泡面。 你问我这怎样优雅? 美女做什么都优雅。 我递上纸巾。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拒绝了我的好意。 “不是让你擦眼泪,鼻涕要流到泡面里了。”我提醒。 可她却再次拿起了刀。 真是无法交流。 “我以后该怎么办?”灵血拿出一桶新的泡面,递给我,示意我去再泡一碗,因为她不会。 我遵从了她的指示,因为她的刀没有离手。 “我还饿。”她在吃掉了第三桶泡面后,对我如是说。 “我也饿。”我眼巴巴地看着连汤都不剩的泡面桶。 “抱歉,把你的食物都吃光了。” “没事,等过一会,饭店开门了,我带你出去吃。” 面对如此惊奇的事件,我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平静下来,并且还和我笔下的人物谈笑风…谈得很愉快。 唉,我真是块穿越的料。 “我不知该如何回去,我只有先跟随着你。”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创造了你?”我问。 灵血回答:“不知道,从来到这里后,我的记忆里就多了关于你的部分。” 瞧瞧,这说得多浪漫。 我用手揉捏着鼻梁骨,“好吧,你先换身衣服吧,穿我的,等吃完饭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灵血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只能信任你。” 我沉默了,起身开始在衣柜里寻找衣服。 还好,我虽然宅,却比较爱干净,至少不会将脏衣服随手丢进衣柜。 我的帽衫有些大,灵血穿上去后,松松垮垮的,很喜感。裤子也有些宽松,长短却差不了多少,因为她腿长。 我腿一点都不短。 “这是什么?” 她指着我的电脑。 “我的大老婆。” “咚!” “哎我草,你干嘛!”我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生怕她再次给我的显示器再来上一拳。 “哼。” “你力气怎么这么小?”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能力都消失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悲伤。 大概因为我给她的设定是杀手,有点类似于《斩赤红之瞳》中的女主赤瞳,这样的过去应该全然不值得留恋。 我如此想到。 “这是我的玩具。”我指着电脑,纠正了之前的话语。 “哦。”她盯着启动后的显示器,眼里泛着好奇。 我迅速地为她科普着电脑是为何物,互联网的含义,网络游戏又是什么。 她却像孩子般笨拙地操控着鼠标,一步步点开了我藏在e盘最深处的某个文件夹…… “stop!”我按住了她的手。 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是说‘停’,来,我教你玩游戏。” “好。” 这孩子,真好骗。 …… “阿修,上线啊,陪我干两把排位!” 隔壁寝室的同学隔着墙壁呼喊道。 “等等,我先去吃个饭!你先玩!” 通信基本靠吼。 “那行,你快点,我今天晋级赛!” “放心,妥妥的!” 我在《英雄联盟》这款游戏里算得是一个高手,郊区王者,一区钻一。 忽然我联想到我曾太监过的另一本小说里的主人公,那可是能够凭借操作吊打任何人的存在啊,什么李哥,什么韦酱,请通通靠边站。 他会不会也在某一天到来呢…… “然后怎么玩?”灵血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神,灵血正处在《dnf》建立新角色的界面,帐号是我新申请的,她看中了女鬼剑这一游戏角色。 “现在是要你给你的角色起名字,你想要起什么,我帮你。” “砍死太监。” “啪。”我忍不住拍了下她的后脑勺。 她捂着脑袋,半侧过头,可怜兮兮地瞪着我。 “换一个!”我的声音很坚决。 “灵血。” “被注册了。” “什么意思?” “就是被别的玩家占用了,我可以帮你添加符号,或者你再想一个。” “……修灵血。” 我虚放在键盘上的十指一颤,怔了几秒钟后,才开始输入。 这一次成功通过了验证。 “这里是移动,这是攻击,这是后跳,这上面的字母,就是这些符号。”我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技能栏,随后指向键盘上的按键,“它们是对应的。” “……哦。”她记得很认真。 “你恨我吗?” “嗯?” “我没有将你的世界完成。” “嗯。” “对不起,我从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要补偿我。” “你说。” “把那本小说写完,还有,不许再抛弃我。” “……好。” 我微仰起了头,不是要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让泪水不再滴落,那太s.b了…… 是因为从我这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灵血衣领里某些非礼勿视的东西。 …… “喔,修子,这是你妹妹?” 我带着灵血去大学寝室附近的一家面馆吃早餐,未曾想,却在这里遇到了肖言与他的女朋友。 所以,我们四人拼了桌,我与肖言坐在一起,灵血与肖言的女友相邻而坐。 “嗯…嗯。”我的反应有些不自然。 肖言低头扒着面,而他的女朋友却在用戏谑的眼神盯着我,“眼光不错哦~” “别瞎说,这是我表妹,修绫雪。” 灵血怔了下,随后微笑着冲肖言情侣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始了与她面前那碗麻辣牛肉面的战斗。 “凌雪…哈哈,你们兄妹俩挺有意思啊,一个《笨蛋测试召唤兽》,一个《网游之纵横天下》。”肖言大笑。 “那也比你那恐怖如斯强,敢问阁下现如今掌握了几种异火,你老师药尘又让魂族给抓跑了,你造吗?” “去你妹的!”肖言习惯性地回了一句,随后看了眼闷头大吃的灵血,讪讪道:“抱歉,不是有意的。” “没事,诶,你们俩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是准备去哪啊?”我问。 “坐船去青岛旅游,中午就走。” “学校没课?”我抬眉问。 “有课你去过?”肖言白了我一眼。 “对了,你妹妹在哪上学啊,今晚是要留在大连么?” “她啊,她在……对啊,你在哪上学来着?”我捅了捅灵血的肩膀。 灵血咽下口中的牛肉,不耐地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我明显应该记住的事儿,“布鲁斯德汀高级武士学院,全大陆最著名的武士学院,你不记得了?” “我……” 肖言筷子上的面条无声地滑落,他偷偷地瞄了眼继续埋头吃面的灵血,又看了看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女友,继而抬起手,迅速地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瞪大眼睛看向我,等待我的答复。 “中…中二病,咳。” 闻言后,肖言了然地点了点头,而他的女友则拿出手机开始了百度。 肖言松了口气,再次一点自己的脑袋,“我就说么,这么灵性的妹子,怎么可能这里有问题。修子,那叫什么厅学院来着?”肖言呵儿呵儿直乐。 “布鲁斯德汀。”我面无表情。 肖言凑到我耳边,用耳语般的声音说:“谁起得名,真够傻.逼的,哈哈哈。” “去你大爷的!”我一把推开了他。 ——————————————————— 第三章 钱钱钱 “妈…” “呦,新鲜啊,怎么想起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瞧您说的,我…” “行了吧,又没钱了?” “嗯……嗯!” “怎么花得那么快?” “我…找女朋友了。” “骗谁呢,又把饭钱冲游戏里了?” “……” “给你打一千,你要是再乱花钱,我下个月就一分钱不给你……” “……行了,好好学习吧,再挂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通说教后,我妈终于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又打开微信,进入我的高中男生微信群,@了所有人—— “收保护费了,都麻利点。” 很快,有人回复我:又氪金了?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在你们的眼里,我的另一半、我所追求的就只能是网络游戏吗。 我回复:我找女朋友了! 另一人:没图你说个秀吉? 我想了想,拉过灵血,拍下一小段视频,发到了群里。 灵血很配合,脸上的笑容令人目眩。 然后,群里沸腾了—— “卧槽,真的假的!?” “亲一口,要么我不信!” “来,一百先拿着。” “你可别让人骗了。” “就是啊,别等到最后只能选择原谅。” “……” 你们这就是单纯的嫉妒,我心想。 最后,我从这十位高中男同学的手中一共收了六百多rmb。钱当然要还,不过可以拖很久。 我们是美术高中,每个班级里男生一共不超过十五人,同学之间的关系都很要好。而微信群中的这十一人,我们在一起学习、画画、逃课、玩耍了三年,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上一次,其中一位同学的小学同学患了重病,我们每人都捐了至少五十,没有一人推辞。 我拿着刚刚从提款机里取出的二十张红色毛爷爷,不舍地叹了声气,这种拿自己钱给别人花的感觉,真不好。 所以说,游戏与女友,我果断选择前者。 …… 只是为灵血买了两身衣服与一些日用品,就花去了我一千多。 就这,我还是尽可能地挑便宜的去买。 如果把钱冲进地下城,我可以增幅一件十二红字装备,或者刷上大半个月的深渊。 我在宾馆租了个房间,三天,打折后699rmb。 我将灵血洗完澡后、缩在被窝里中的照片发到了微信群里。随后,我一手拿手机,一手捏着裤兜里仅剩的一百元,内心迷茫地与群里的同学们发着语音。 灵血竖起耳朵听着我们的聊天。 “姐盘虾是什么,好吃吗?”灵血的长发湿漉漉的。 “接盘虾啊,那是一种很可怜的生物。有资本的女人一旦和别人玩累了,就会去找他们,一般到了最后,生下的孩子都和自己长得不大像。” “……”灵血撇了撇嘴,似乎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般苦逼的存在。 “你好像很苦恼?是因为我么…”灵血盯着我问。 “你带没带宝石之类的东西,嗯…魔兽晶核?总之就是能换成货币的那种。”我开门见山。 灵血摇了摇头。 我叹了声气,目前的形势一点都不容乐观,我所剩的钱至多再维持三天,三天过后,我将身无分文。 如果只有我一人,我可以跟着室友与同学蹭饭蹭烟,可我带着灵血。 要努力赚钱了。 我拿出手机,开始码字,但这很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因为我所写的这种无爽点、不卖福利的小说,看的人真心不多。就算上架,每月最多也就是能换份烟钱。 我甩了甩头,将手机抛到床头处的枕头上,身体前倾,像海豹上岸似地趴倒在床上。 “修棘,我让你很为难么……”虽是疑问句,灵血却使用了肯定语气。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将头转向墙壁。 一阵阵窸窸窣窣后,灵血示意我她穿好了衣服。我转回头,一位绝美的现代少女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灵血真的很漂亮,至少要比那些只能化妆上镜的明星强了太多。 “我能帮你赚钱吗?”她问。 “能。可是你没有身份证,不能进行正规的打工,我不放心。” “身份证…是身份证明么,要如何办理?” “很难,毕竟你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我不知这是自己的第几次叹气,再度拿起手机,拨动了我妈的电话,“喂,妈,一个……嗯,一个从小被人拐卖到深山中的人,如今脱险了,能去政府办理身份证吗?” “找到家人了?” “没。” “那就麻烦了,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您多注意身体。” 我挂断了电话,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拿出耳机,点开手机qq音乐。 “你在做什么?” “听歌。” “我也要听。” 我摘下耳机,按动歌曲播放键,紧接着,陈奕迅那干爽、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音响里传出: “一九九五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 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 那个背包, 都载满记念品和患难, 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你的背包, 背到现在还没烂, 却成为我身体另一半。 千金不换, 它已熟悉我的汗,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 “感觉有些奇怪,但很好听,这首歌曲叫什么名字?”灵血听得十分专注,当歌曲完全结束后,她才出声询问我。 “《背包》。” 我走出房间,来到走廊,点了支烟。 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了一位年轻女人,看样子是刚洗完澡,却补了浓妆,我觉得她才睡醒没多久。 她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帮她点了支烟。 “谢了,帅哥,今晚需要服务吗?我给你打个折。” “我给你服务,你能给我钱吗?”我脑袋里搭错了弦,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张了张嘴,烟雾从她的口中冒出,在狠狠地刮了我一眼后,她转身走回房间,“啪”地一声关紧了房门。我心里想:她大概看在这支香烟的份上,所以才没骂我。 我真没有调侃她、鄙视她的意思,说实话,我现在甚至挺羡慕她的,赚钱赚得可真容易。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唉,这附近,一抓一大把。 “阿修,晚上来喝酒吗?有妹子。”我接通手机,死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我这也有。” “带她来啊,人多热闹。” “不了,改天吧。” “哦~”他拖了个怪异的尾音,“我懂的,你加油哦,记得戴t,哈哈哈。” “嗯,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后,我又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身边这都什么人啊,人以群分么,不应该啊,我多纯洁。 “修棘,这是什么?”灵血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个一截半手指长宽的、石榴红色的塑料包装袋。 我扫了眼,用力地抿了一大口烟。 “口香糖。” “过期了,不能吃。” 看着灵血那跃跃欲试的表情,我以手扶额地补充道。 ——————————————————— 第四章 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我只懂哲学 我半躺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注视着天花板,思考着今后的打算。 另一张床上,灵血正拿着我的手机,开心地听着音乐。 我回想着那些日.本动漫里的情节,就比如《这是丧尸吗》、《约会大作战》、《小林家的妹抖龙》等等。 然后我发现,这些动漫里的主角无一例外地都拥有着一个面积不小的居所,哪怕是租的,但胜在没有父母与合租客人的打扰。 唉。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忽然间,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可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灵血那边却已无师自通地接通了电话。 “喂,干嘛呢,吃晚饭了吗?”话筒中传出我老妈的问候声。 我顿时打了个机灵,整个人有点发傻,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应对措施,也就在我发愣的这么一瞬,灵血已然冲着手机做出了回应: “你好啊~” 她语气里蕴着新奇与善意,就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 “你…你好,请问你是?”我老妈那边明显有些摸不清状况。 “我…”灵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用怎样的表情。 “我是修棘的妹妹!”见我迟迟不说话,她的眼睛灵动地一转,口中回应道。说完话后,灵血还得意地望了我一眼。 我的面部神经开始了抽搐。 “……”我妈没说话。 我估摸着她也有点发懵,正在思考着自己啥时候又生了个女孩。 “……麻烦你让修棘来接电话。”沉默了半晌后,我妈开口道。 “哦。”灵血依言将手机递向我。 我盯着灵血掌中的手机,总觉得它不再像是一部简单的手机,反而有点像我以前打cs里的c4…… “喂,老妈…”我不知该如何接口。 “刚才的女孩是谁?” “我同学,刚刚是在跟您开玩笑呢。” “……”我妈很了解我,知道我没说实话,但她没有多问,“是吗,吃完饭了么。” “没呢,一会就去吃。” “快点去吧,别饿坏了身体,再给你打五百,省着点花。” 不愧是亲妈。 客套两句后,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本要将手机递给灵血,却忽然间瞟到了手机屏幕里的《yk直播》,心中不由一动。 我大学念的雕塑系,经常会动手制作雕塑、手办,虽说这主要是因为作业,无关兴趣爱好。 完成作业的过程太过枯燥,所以我就申请了一个直播间,直播我与同学工作的过程,看的人不多,开播一次,运气好时能收到几十块钱的礼物。 其实,这礼物钱都应该属于肖言,因为他长得比较帅,我每次都会将镜头对准他。 “来。”我冲灵血招了招手,“今晚能不能吃饱就看你了。” ……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床与墙所形成的夹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静静地看着与观众们聊得火热的灵血。 还好我当初嗯思维比较简单,没有设定语言之类的东西,灵血的母语就是汉语。 布鲁斯德汀也是汉语? 我翻了翻白眼,挥手关闭了我眼前跳出的不存在的对话框。 在意细节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就在刚刚,我看了眼灵血所收到的礼物数量,比我直播开始到现在加一起的总和还要多。 这是个看脸的社会。 虽然有些气馁,不过,今晚的饭钱算是出来了。 待灵血又直播了一会后,我对她说:“该吃晚饭了。” 她连道别都没说,就关闭了直播间,兴冲冲地来到我的身前。 我给了她一记手刀,告诉她:“做人要有礼貌。”并让她重新登录直播间,与观众们说了“再见”。 今天的晚饭是自助烤肉,如果吃别的,我怕灵血会吃得把我与她都留在饭店给店主刷碗。 真不知道吃了这么多,积攒下的能量都去了哪。 我偷偷扫了眼她那平坦、苗条的腰部。 吃不胖的体质,不知会让多少人艳羡。 这世界对于灵血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 她拿着我的手机,坐在床边,鼓捣个没完。 “这是什么?” 她调出我手机里保存下来的长腿美女与动漫萌妹图片。 “珍藏。” “都删除可以吗?” “不可以!” 我伸手想要夺回手机,却被她灵活地躲避开。 好吧,看来她的力量与能力虽然遭到了和.谐,但她那矫健的身手却保存下来了一部分。 “等你赚钱了,自己去买手机,请放过我…我…” 我愣住了。 她站在我的面前,双脚叉开与肩同宽,双臂垂在身侧,肩膀一高一低,下颌微收,扯着嘴角,用白眼看着我。 我的天,你究竟在手机里发现了什么。 van样与猎天使魔男贝奥兰迪的战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懂哲学…… 我特码… 我手机里那么多福利图你不学,你偏偏要学搞笑表情图中的肌肉兄贵的哲♂学?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抬起右手,虚握成拳,置于颌骨之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 够了!! 我发动了手刀攻势,把灵血逼到角落里画圈……直播去了。 我拿出烟盒,摇了摇,没有轻微的撞击声,烟没了。 好惆怅。 我笔下的女主角,在穿越到现实世界后的第一天,就踏上了一条奇怪的不归路。 “喂,修子,和你妹玩得咋样了?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地方?”肖言给我打了通电话,看样子他已经在青岛找到宾馆,落了脚。 我瞥了眼正在全力模仿比利王神情的灵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深沉而温柔:“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向你解释,因为我只懂哲学。” 肖言干笑了两声,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他被我吓到了。 “我去买盒烟,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穿上外套,问灵血。 灵血扭过头,眼眸泛亮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好吃的就可以,对吧?” 灵血用力地点头。 还是有值得开心的事儿的,最起码,她对我的口味很欣赏。 我拿起钱包,走出了房间。 ——————————————————— 第五章 睡什么睡,起来嗨 今天忙了一整天,不到十点钟,我就洗完漱躺到床上,准备早些休息。灵血坐在另一张床上,正在玩联网版贪吃蛇,手机屏幕花花绿绿的,看得我眼睛泛酸。 刚准备睡觉,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的是个妹子,在隔壁外国语学院念大二,比我小一届,名字叫李樱璇。 我和她的相识,很戏剧性,现在想想,还真是段孽缘。 大半年前,我在冲lol的王者,基本天天去网吧通宵,白天上课睡觉。 我们专业教室有张弹簧床,是我一哥们从毕业的学长手里买的,才花了二百块不到。 我那阵就天天和这张床为伴。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来到网吧包夜。因为是我玩的是郊区,所以剧组横行。那天晚上,我们区两个最大的剧组刚上了,上演了奥斯卡之夜。 我朋友告诉我:“兄弟,别排了,我已经被演得生活不能自理。” 而那时,已经过了我寝室关门的时间,我只好登录了我朋友的号,准备打打匹配消磨时间,等天亮。 过了没多久,我旁边来了个妹子。 我扫了一眼,虽然她化着妆,但依旧给人感觉清纯、漂亮。 她登录了英雄联盟,却没玩,而是看着我打游戏。 我没太在意,这种事早就习惯了,只不过今晚观众的性别换了换而已。 这盘大概进行到二十分钟出头,我忽然听到了一阵抽噎声,我先是切出游戏,看看是不是弹出了什么没节操的网页。 结果一切正常,我再仔细一听,扭过头,发现我旁边这妹子正在哭。 看我打游戏却把自己看哭了,也是头一份。还好我不是菜鸟,不然我一定要跟她理论一番,至于么?我的操作就这么不堪入目? 我没搭理她,继续玩着游戏。不是我没有绅士风度,而是我不想充当知心大哥哥,最后再终极进化为接盘侠。 “你…哪个区啊?”她问我。 “你说这个号?” “嗯。” “弗雷。” “带我一个,一起玩。”她的语气根本不容我拒绝。 再然后,我就和她开始玩匹配,她玩ad,没人辅助,所以我只好接盘。 我的锤石,在我们区王者分段,都是出名的,打打刚满三十级的匹配,简直是小case。 “你真厉害。”她说。 “还行吧。” “我男朋友嫌我太坑,我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分手了。” 我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没敢看她,我觉得她那时一定在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我才玩这游戏不久,还是陪他玩的。”她语气听起来很落寞。 “哦。”我目不斜视地操控着游戏角色,对不起,这个盘,我不接。 “你大号什么分段啊?” “王者。” “喔——怪不得呢,你哪个学校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在想:她是不是想要套路我?让我帮她上分,然后她却和新男友美滋滋地煲电话。 “问你话呢。” “东…财。” “东财?离这不近啊,你打车来上网?” “是啊,这环境好。” 这时,身旁偶然路过一位靓仔,丢给我一瓶可口可乐,还笑着帮我点了支烟,“修子,一会陪我上分啊?” “可以。”我点头。 “帅哥,你哪个学校啊?”那妹子问他。 “理工。” “他呢?”那妹子指指我。 “理工啊,他就住我隔壁宿舍。” 我当时就按出了闪现,把对面的adc吓得连忙后撤,连炮车都没敢补。 靓仔走了,妹子笑了,笑得很不善,“你到底是哪个学校啊?” “理工。” “你这人挺有意思啊,哎呦——好痛!”她叫了一声,低头捂住了肚子。 “你怎么了?”我摘下了耳机,担忧地看着她。 “肚子疼,特别疼,呃啊!” “……”我盯了她几秒,看她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不像是装的。 “能走吗?” “疼!” “上来。”我来到她身边,蹲下身。 “干…嘶……干嘛?” “送你去医院。” 我废了好大劲才把她送到医院,经过医生检查,是急性胃肠炎。 我只好陪着她打点滴。 “……谢谢你。”她靠在座椅背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客气。”我抱着肩,抬头盯着窗口顶部的电视机,屏幕里正在播放排球比赛。 “我渴了。” “……”我皱了皱眉,仿佛有一道绿光从我的眼前划过。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傻丫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 “喝什么?” “奶茶,不要红豆味的。” “等着吧。”我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附近找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快点回来。” 说真的,我当时很想化身为盲僧,插眼w到她身边,e技能拍地板,再给她来上一记qrq。 真把我当备胎使唤了,老实人听了都想打人。 打完点滴后,我带她去了宾馆。我很想睡觉,却睡不着,不是我想要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想走到她床边,凑近她的脸,然后再用温柔的声音问问她: “你能不能把刚才看病的钱给我?” …… “修,陪我看电影。”李樱璇通过电话,对我说。 “不看,今天太累了。” “你在寝室吗,我去你们学校找你。” “没在,你换个人折腾吧,please。” “我都买好票了,你现在在哪?” “你怎么这么霸道?”我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 “你人在哪?” “修棘,快一点,我要玩贪吃蛇。”灵血凑到我的身边,推了推我的胳膊。 “谁!”这语气,让我瞬间联想起了武侠剧中的桥段——看剑! “我妹。” “你妹?和你在一起?” “嗯。” “那正好,我们一起看电影。” “电影是什么?”灵血萌萌地眨了眨眼,瞳孔里泛着浓浓的好奇。 我没回答,但我知道,今晚的电影是必须要去看了。 “你在哪,我打车去找你。”我准备等打完这通电话,再为灵血科普电影的含义。 “我学校门口的那家烤串店,我等你,不见不散。” “嗯,了解。” 挂断电话后,我抬手轻按住灵血的肩膀,将她推开,她的头发拂得我脖子很痒。 “电影是什么?” “不能吃。” “哦…”她有些泄气。 “但可以看,就像是你用手机直播,但稍有些不同,电影是将一群人的直播给记录、保存下来,再播放给观众们看。”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嗯。” —————————————————— 第六章 合租的意愿 我们与李樱璇会和后,来到了附近商业街的一家影城。 昨天是《金刚:骷髅岛》的首映,电影票早早地便告罄了。今天前来观影的人依旧很多,处处是情侣,单身狗只能被无情的伤害。 李樱璇是网购的电影票,我俩去自动售票机取票,拿完票后,一回头,却发现灵血不见了。 我扫视了一圈,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柜台前。 我走近一看,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柜台内的食品,从爆米花看到冰激凌,再从冰激凌看到热狗,把售卖零食的小哥看得脸都红了。 那小哥笑得很暖,说:“美女,想要买点什么?” 盯—— 小哥顺着灵血的目光看去,继而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樱花味酸奶冰激凌,第二份半价,顾客要不要来两份?” 继续盯—— “呃,不喜欢么?奥利奥口味的如何?” 灵血脸上挂着娇憨的笑容,抬起头看向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位客人……呃,要不我请你吃吧?”售货小哥被灵血那灼灼的目光盯得很难为情。 “不好意思,四份冰激凌,麻烦你了。”我赶忙上前,打破了眼前的窘境。 三分钟后,我和灵血一人拿着两份制作好的酸奶冰激凌,离开了售货柜台。 我将其中一份冰激凌递给李樱璇。 “不吃,我要保持身材。”李樱璇摇了摇头。 “没事,那我吃两份。”我很满意,大型电影院售卖的冰激凌价格虽然贵,但味道很好。 李樱璇白了我一眼,一副“早知会是如此”的表情。 早在前往与李樱璇会和的路上,我就仔仔细细地给灵血科普了“看电影”的含义与须知,因为怕她会闹出什么乱子。 你想,不少古代人穿越到现代的小说里不都有这种情节么——眸光一凛,抬手直指电视机,口中质问道:“这是何种妖法,竟能将人囚禁于这小小的铁盒子之中。” 事实证明,我多此一举了。 灵血那时正拿着我的手机,在看网上的影评,用的还是百度搜索,天知道她接受陌生事物的能力怎么这样强。 进入放映厅后,我们三人坐在影厅中央稍靠前的位置,我坐在中间,她俩在我的左右手边。 “修,我准备租房子。”李樱璇凑单我耳边对我说。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你这样叫我,我总是感觉很中二。” 李樱璇对我的称呼,总会让我想起,我初中时所买的那些言情小说杂志里的男主人公。而且,往往这些男主人公的下场并不美满,不是被ntr,就是患上绝症。 “我觉得挺好的,很酷。” “你开心就好。” “我准备出国,为了静下心学习,所以要搬出宿舍,租房子生活。” “哦。” “你这什么反应?”见我态度敷衍,李樱璇恨恨地给了我一记肘击,差点把我的冰激凌给碰翻。 冰激凌洒了我倒是不在意,但是我觉得灵血一定会心疼。 因为她此时手中正握着一份冰激凌,座位置物槽里放着一份,眼睛还在盯着我没有动的那份。 “准备去哪?英国?” “还没想好。” “我觉得家乡就很好。” “我们合租吧。”李樱璇再次道。 我说:“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正经的,我都和我妈说了,她对你很放心。” “虽然这是伯母对我的充分信任,可我却感觉有些不对劲,难不成,在你老妈的眼里,我是个基佬?” 上个假期时,我曾被李樱璇拉着去她家乡旅游,他父母对我的印象都很好,经常会打电话来关心我。我想,他们大概是把我当成李樱璇的准男友了。 “我妈说你人很善良,很靠谱。” “是备胎的最佳人选?” “去你的!”李樱璇笑着刮了我一眼。 “怎么样,你们宿舍连洗个澡都要去外边,不如和我租房子吧?” 租房子,洗澡……好吧,不得不承认,有那么零点几秒钟,我的思绪跑偏了。 “你室友呢?”我问。 “老大是只学霸,生活习性与我们不同。老二已经和男友同.居了,这事儿我记得和你说过。老四家就在本地,用不着租房子。” “这样啊,樱璇…” “嗯?” “你这不会是玩累了,想找个老实人吧?” “噗呵,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李樱璇笑着伸出手,对着我的胳膊和胸膛一顿猛捶。 嘤嘤嘤,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别打了,我投降,租房子这事,容我考虑一下。”我举白旗,心里考虑着租房子的利与弊,远的先不说,至少可以解决灵血的住所问题,总住在宾馆可不是个事儿。 至于要如何解释灵血为何会与我们合租,那就要看我的精湛表演了。 很快,电影开场了,我们的注意力全部投入进眼前的美国大片中。 …… 电影散场后,我先将李樱璇送回宿舍,随后与灵血回到了宾馆。 灵血的状态很亢奋,要我教她如何使用房间里的电视机。 待我教会她后,我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接着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这一晚上,我在昏昏沉沉之中脑补了许多—— 如果我将我的第一本小说补全,灵血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中,还是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不会有其他断更小说中的主角来到现实世界?我有些紧张,因为我以前写过虐主文,并且还是在主角翻身的那一刻太监了。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太不懂事了。就算不完结,写个“他醒了,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的烂尾结局也好啊。 我会不会被反穿越到那些主角的世界里,与他们一同弥补我所犯下的过错、留下的遗憾…… 当我睡醒时,发现房间里的电视机仍在播放着。 灵血正坐靠在床头,身上裹着棉被,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在看电视。见我睡醒了,她冲我一笑,道了声“早上好”。 我跳下床,凑到她身前,打量着她那张疲惫的小脸,有些心疼。 “别看了,睡觉,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拿过她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机。 “放肆,哀家可曾准许你这样做了!” 我怔愣了一下,诧异地回过头,却发现灵血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蜷在床头,像个睡不饱的小猫。 我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叹息,将灵血抱起,让她在床上舒展开。如果按她那个姿势睡觉,睡醒后,肯定会浑身不舒服。 皇上还没死,哀你个大头鬼。 “以后少看点清宫剧,容易降低智商。” 我帮灵血盖好了被子。 ——————————————————— 第七章 平淡的大学生活 当我将买好的早餐带回宾馆时,灵血仍在熟睡当中。我将早餐放置在床头柜上,没有打扰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上午是我们的专业课,当我赶到专业教室时,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班长一人。 班长正坐在座位上,用笔记本电脑观看着电影,他见到我后,抬手抛给了我一袋酸奶,笑呵呵道:“呦,生命的奇迹啊,你居然正点来上课了。” 我接过酸奶,咬开一角,叼在嘴里,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问:“人呢?” “都没来。” “老师呢?”我心里寻思着:这样好啊,人来得越少,就越能体现出我对于这门课的重视。 “老师也没来。”班长笑了,不知是在笑电影中的情节,还是在笑我。 “哦,那我等等吧,刷个脸。” “不用等了。”班长笑得更欠扁了,“今天没课,老师有事。” “蛤!?”我保持着叼酸奶的姿势一动不动。 “昨晚上不是给过通知了吗,你没看微信群?” “……还有这种操作?” “哈哈哈。”班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心疼,好不容易准点来上课,却忘记看通知。” 我撇了撇嘴,走到他身边,侧坐在桌子上,“你在这干嘛呢?” “一会要去帮老师干活,我怕起得太晚,所以提前来教室里。你呢,接下来准备去哪,要不和我一起去为学校做贡献吧?有妹子有福利。” 我白了他一眼,“算了吧,你们部门里的那些学妹长得都有点跑偏,还是留给你自己去组建水晶宫吧。” “去你的。”班长笑着给了我一拳,“你以为我愿意帮老师跑腿啊,还不是为了保研,唉,这学上的,真不给力。” 我认同地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看看贴吧,贴吧里的老哥们都很有才,段子一个接一个,我超喜欢这里的。 我的手机昨天被灵血玩没电了,充好电后,到现在还没开机。当我将手机启动后,瞬间被手机屏保里那张灵血的笑脸照给惊艳到了。 班长见我神情有异,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凑了过来,随后,他脸上便浮现出了和我如出一辙的表情。 “喔——好清纯,这谁啊?” “她……网上找的,我哪知道是谁?” “真的?” “骗你干嘛?” 班长无趣地耸了耸肩,回到座位上,继续开始看电影打发时间。 我盯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啊,要尽快帮灵血买一部新手机了,再这样下去,我连点私密空间都没了。 不过… 真漂亮啊。 “诶,诶。”我捅了捅班长的胳膊。 “有事说事。” “我记得你有一小平板吧,借我玩两天。” “昂……在寝室呢,在我桌上第二层柜子里,自己拿,顺便帮我点下新游戏。” “稳妥,你想玩什么类型的?” “剧情向的,高智商的,移植的也可以。” “瑞树汉化组的?” “滚。” …… 我拿着班长大人的平板电脑与充电器,走在返回宾馆的路上。 虽然对于我的学校不是很满意,但我与我身边的同学们还是很合得来的。毕竟大家都是艺术生,在重点大学里,我们算是稀有物种。 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大一下那年的一个夜晚,我去网吧通宵。 当我路过同一楼层建筑系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呼啦啦地走出一队老哥,嘴里说着,“包宿,走起,诶,这不修棘么?” “你们好啊。”我感觉自己找到了族群,“我也去通宵,一起?” “走着。”他们欣然回应。 下楼的同时,我打量着他们身后的背包,心想:学霸就是学霸啊,玩游戏都这么专业,自带鼠标键盘……不是高手就是彩笔。 这一路走来,我越琢磨越不对劲——你们去网吧通宵,为什么要讨论建筑图啊?至于么,这让吾等学渣甚是惭愧啊。 终于,我们来到了宿舍区的出口处,左转是他们的教学楼,右转则是我的目的地——悠悠网咖。 见他们齐刷刷地往右拐,我不禁道:“那边也有网吧?” 他们脚步一顿,“网吧?我们要去教室画图。” 我顿时就觉得眼前这世界失去了色彩,他们的身影正在无形地放大,而我,越缩越小。 我很想套用我曾看过的一本小说的简介中的一句话:当命运来到了宿舍区入口,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右边是天堂,左边是地狱。 …… 当我回到宾馆时,灵血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广告。 没错,就是广告,还是我小学时就看厌了的电视购物类型广告。 “这就起来了,睡够了么?”我放下平板电脑,问。 她嘴里撑得鼓鼓的,没法说话,呜呜地指了指面前的小笼包。 我秒懂,懒觉也抵不过食物的诱.惑。 我将平板充电、启动,连上宾馆的wifi,开始下载yk直播。 “好大!”灵血凑到我的身边,盯着平板电脑,苗条柔软的身体紧挨着我。 我连忙侧移开一段距离。 这环境——宾馆。 这人物——孤男寡女。 这对白——有点少儿不宜。 这氛围——温馨里透着暧.昧。 如果再来段紧促、明快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的配乐声,那就… 该打码了。 “这是平板电脑,和手机的功能已经差不多了,你就先用它直播吧,等赚够钱,我带你去买新手机。” “哦。”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少女,我很看好你哦。”我元气满满地鼓励道。 灵血却依旧盯着平板电脑,理都没理我。 扎心。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六点,我将码好的小说新章节通过作家助手发布,随后便从椅子上起身,开始穿外衣。 “我要吃烤肉。” “……我要去上选修课,等我回来给你带。” “那是什么?” “一种课程。” “有趣么?” “应该还…可以吧?”我选的京剧课,相比于学校里的其余选修课,绝对算是有意思的课程了。 “我也要去。” “……” “不行吗?” “没问题,走吧,穿衣服。” 得到我的允许后,灵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到一边,伸了个魅力度爆表的懒腰,继而开始更换外衣。 “修棘。” “嗯?” “谢谢你,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 第八章 什么?你是男的 京剧是我们华夏的国粹,起于清朝,在民国时期达到鼎盛,并于2010年11月16日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在我的印象里,京剧是一种很高雅的艺术。无论是京剧里那些词句优美的名段,还是京剧演员那深厚的表演功底,都令我心驰神往。 我曾经尝试过学习戏剧的发声练习,其结果是差点被宿舍的其余三人群起而殴之,罪名是扰民。所以,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给我们上京剧鉴赏选修课的老师,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人很精神,上上课还经常会来上一段京剧段子,把我们这些学生都惊艳得不要不要的。 “呦,来了啊。” 京剧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等待上课,见到我后,还微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 我自从上这门课开始,就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前排,因为宽敞,身边基本不会有其他学生,有利于我偷偷码字写小说。 也正因为如此,京剧老师眼熟我了。 “老师好。”我微微俯身致礼,这倒不是因为我多么尊敬他,我只是觉得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仪,是华夏前辈们留给我们后人的精神文化瑰宝。 课程开始后,我将手机放于桌下,边听课边码字。 一心二用,这是我于初高中那阵一边听课一边看小说时所锻炼出的能力。 没办法,我的初中老师和我老爸是朋友,总喜欢盯着我提问。 我扭了扭脖子,缓解脖颈处传来的轻微酸胀感,转头看去,发现灵血正听得十分专注。 也许是灵血表现得太过积极的缘故,京剧老师频频地将视线投向我们这里,这样一来,我便不好意思再开小差了。 我将手机收回到衣兜里,系上拉链,开始认真听课。 谈起京剧,可能大部分人首先联想起的便是《霸王别姬》这部传世的作品。 中国历史上第一猛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虞兮虞兮奈若何的绝世美女虞姬——英雄、美人。 陈大导演指导、张国r、巩l主演的电影《霸王别姬》——打破了中国内地文艺片在美国的票房记录,更是唯一一部同时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美国金球奖最佳外语片的华语电影,入选美国《时代周刊》评出的“全球史上百部最佳电影”。 第二节课时,京剧老师教大家演唱《霸王别姬》中的段子。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京剧老师那浑厚、沧桑的嗓音,结合上戏腔的独特唱法,将这段京剧唱出了悠远、能与人心灵产生共鸣的震撼感受。 “来,大家都试试,把嗓子放开了,不要害羞。” 京剧老师笑呵呵地对着台下的学生们说。 然后我们就尝试着开口了,一时间,教室里鬼哭神嚎,颇有种古装灵异电影开场音乐的感觉。 坐在我身后的一妹子说的话把我给逗笑了,她说:“这感情不是《霸王别姬》,这是《倩女幽魂》啊!” 就在我无奈地笑着揉着鼻梁骨之时,一道空灵、清幽的女声在我的身边响起: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我顿时打了个机灵。 卧槽,这谁啊,太尼玛专业了。 这柔和里透着铿锵的女戏腔,简直美炸了有木有。 事实上,此刻和我抱有相同的想法的,还有教室里的其余所有人。 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灵血顿时不放声了,垂下头,用她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我,就好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 “这位小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上讲台上来。”京剧老师惊喜而和蔼地对灵血说。 我能理解,眼看着台下这一群灵魂歌手里忽然蹦出来个“g.e.m”,换谁谁都得激动。 “去吧,老师觉得你唱得很棒。”我低声对灵血说。 得到我的认可与鼓励后,灵血走上了讲台。 等大家看清灵血的模样后,男同胞们又一次沸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演唱会现场呢。 我还发现,坐在我身后第三排正玩手机的一哥们,从抬起头后就露出了一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女”的表情,连自己的手机掉地上都没发现。 在京剧老师的指导与帮助下,灵血一句接一句地唱了一大段《霸王别姬》,把京剧老师脸上的皱纹都给唱开了,赞美的话一句接一句。 京剧老师心满意足后,决定给予如此优秀的同学以奖励,他问:“同学,你哪个学院的,学号姓名是什么,考试给你加分。” 闻言后,灵血呆立了一会,接着又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顿感不妙。 可还不等我采取行动,灵血那边已然开口了:“雕塑系的,修棘。” 京剧老师看向坐在学生座位里的助教,“小王,听清没。” 文质彬彬的助教小哥哥点点头,开始翻看手中的名册,然后他傻了,迟疑地回应道: “不对啊,这修棘……是个男的啊!” 京剧老师退后半步,扶了扶眼镜,惊诧地打量着灵血,“你…你是男的?” “喔——”教室里的感叹声连成一片。 我坐不住了,快步跑上讲台,口中的话连珠炮般地吐出:“不好意思,老师,这是我妹妹。她听说您的课很有趣,很想来听,所以我就带她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待京剧老师理解清我的话后,他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没关系,随便听,人越多我越高兴。” 见误会顺利澄清,我也吁出了闷在胸口许久的一大口气。 我真怕今晚学校贴吧与学生朋友圈里会出现“震惊,京剧课惊现理工最美男学生!三千年一遇!”、“大家快来看,这才是真正的大几几萌妹。”、“真人版秀吉惊现理工!”等等之类的新闻。 如果事态真发展成那样,那我这大学也不用念了。 京剧课结束后,我便拉着灵血急匆匆地走了,生怕被热情的男同胞们给围堵住。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当我买好晚餐、返回宾馆后,班长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 “修子,你不够哥们啊!” “啊?”我不懂他为何会这么说。 “你不是说你那手机照片是从网上找的吗?怎么又成了你妹妹,你居然不放心我,枉我把你当基友!我要不是扫了眼朋友圈,说不定会被你蒙蔽一辈子!” “那什么,其实…嗯…”什么又“蒙蔽”,又“一被子”的,说得给人感觉挺少儿不宜的。 “行了,别说了,我能理解,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 “嗯嗯。” “那么,快把微信号给我吧?” “……免谈!” 我无视了班长的请求,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灵血吃着烤肉拌饭,问我。 “没事,吃你的。” “哦。” 我将手里的外卖放到一旁,看着正与第三份烤肉饭进行着殊死搏斗的灵血,翻了翻白眼,望向天花板。 直至今日,我平淡的大学生活貌似迎来了真正的危机…… ——————————————————— 第九章 算是日常吗 当我将写好的小说新章节发布后,本想去洗澡睡觉。可等我洗漱完毕,灵血却非要拉着我去玩联机版的《合金弹头》。 就是我们小时候用掌机gba,插卡玩的那种。 我们俩一人用手机、一人用平板,从晚上十一点一直玩到了后半夜三四点钟。 这不禁让我回想起了一个段子—— 两个人交谈。 a说:“我昨天晚上通宵,坐我旁边那哥们,玩了一晚上扫雷。” b回答:“那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a笑了笑:“更无聊的是,坐在他身边的我,看着他玩了一晚上扫雷。” 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一通电话把我给叫醒了。 我完全睁不开眼睛,只得寻着声音、用手去摸索手机。拿起手机后,我将眼睛强撑开一条缝,一连拨动了数次屏幕,这才接通电话:“喂…哪位?” “喂,是我,肖言。” “什么事,我困得要死。” “我也困,麻的。准备来上课吧,哈——”肖言那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上课……今天的课…好像不用去吧?下周才收作业。”大概是大学前的那段求学时光所残留下的习惯,一提到作业这个字眼,我顿时清醒了不少。 “教务处查课。” “……这群s.b,天天就整形式化的能耐,从来不干实事。” “是啊,谁不说呢。”肖言那边传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行了,你赶紧洗漱吧,我在校门口那家粥铺等你,咱俩简单吃一口再去上课,挂了。” “嗯…嗯。”我用手揉着发沉的眼皮回应道。 事出皆有因。只因教务处这群s.b实在不是东西,不然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谩骂他人。 选课系统有时会出差错,所以我们只好去教务处进行改课。可教务处这群d毛从来不用正眼看我们,晾着我们,先和身边的老师闲聊,等聊够了,最后再用很不尊重的语气问我们,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用白眼看人,晾着学生在一旁,假装工作,实则连电脑上的文件都没打开。 为了能选上课,我们只能装孙子、陪笑脸。 就拿上一次说,有个d毛把我选修课、重修课和必修课排在了同一个时间,两个小时,要上三门课。而其他时间的相同课程分明还有课余量,可人家就是不给我选。 类似的事,不止在我一个人身上发生过。 拖着还未完全苏醒的身体,我刷牙洗脸,又用热水将头发简单地冲洗了一番,穿好外衣,离开房间。 当我走出宾馆大门时,时间还未到七点半,天空中所洒下的明媚日光刺得我不由抬手遮在了眼前。 “诶,修子!”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如此动作重复了两三次,用手遮挡着阳光,半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哈哈,你干嘛呢,这造型,跟齐天大圣似的,千里眼啊?”肖言笑着走到我的身前。 “一边去。”我依旧没能适应外界这过分明亮的环境,再加上头脑深处那不断袭来的困意,我懒得和他拌嘴。 “你怎么睡的宾馆?诶~~你该不会……”说着,肖言凑上前,在我的身上嗅来嗅去,接着很浮夸地抽了抽鼻翼,“嗯嗯,有香水味。” “……”我伸手推开肖言,“滚犊子,我昨晚和我妹在一起。”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我见肖言迟迟不说话,便纳闷地抬头看去,却见他正瞪大着双眼,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怔怔地盯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宾馆的大门,困意瞬间一扫而光,睁圆了眼睛道:“诶,你想到哪里去了!” “……变……态。”肖言用极度鄙夷、嫌弃的目光侧视着我。 “你别乱说行吗,我们俩虽然睡在一个房间,却是两张…” “床”字还没说出口,肖言那边已经“虎躯一震”了,口中结结巴巴道:“什…么?你们还睡的一…个屋!?” “你能不能别把别人想象得和你自己一样龌龊?”说着,我便伸出手要去捶他,他那副看低级生物的目光实在是令我难以忍受。 “别碰我,你这个变.态妹控!” 异样的感觉在我的背脊处出现,就好像是有人在暗地里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你看。 我回过头,见两个结伴而行的妹子正呆立在我的身后,其中一人紧盯着我,另一人则扭头瞅了瞅宾馆,继而交换了一个目光,最后齐齐看向我—— 变.态… 大绅士… 乐色…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没想到现实里居然真有这样的人… 而且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内心里却这般阴暗…… 我从她们望向我的复杂目光中,读出了以上的一句句话语。 “诶,你们别乱想,听我解释!”我急忙道。 “快走,快走。” “嗯嗯。” 眼前的画面仿佛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这俩妹子倒腾着她们那对一点都不美型的腿,飞速离去。 “肖……言!”我转过头,用羞怒交加的目光逼视着他。 “呃,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肖言后退了半步。 “……”僵持了片刻后,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惆怅地长叹了声气。 “我的我的,我请你吃饭,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向粥铺的位置走去。 “修子、修子。”肖言快步追了过来,与我并肩而行,“没生气吧?” “和你生气,合不来。” “就是嘛,你大人有大量。” “……对了,你怎么就在青海玩了一天?” “你嫂子今天有课。” “原来我弟妹今天有课。” 我和肖言嘻嘻哈哈地走向了粥铺,转眼就把刚刚所发生的事抛在了脑后。 他是在开玩笑,而我也的的确确很清白,所以我们都没太在意,玩闹过后,就把它当做了大学生活中的调味剂。 当我们吃过早餐、赶到教学楼时,距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 我抬脚迈过台阶、走进教学楼,肖言的鞋带松开了,落在我身后数米开外。 刚一进大厅,我就看到教务处的一众鳖孙正聚在左手边的走廊里,对着挂于走廊墙壁上的学生作业指指点点。 肖言根本没仔细看,他刚走进大门,就随口叫住了隔壁环艺系的一位同学,“诶,建明,教务处那群s.b啥时候来?” 这哥们原本正在看手机,被肖言这么一问,当时就傻了,呆立在原地,没说话,连头都不敢转。 但是我敢。 从我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左手边那一众鳖孙泛绿的脸。 见他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我连忙弯腰行礼,“老师好。” 肖言怔愣了一瞬,闲适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不断拉扯的唇角,他一个转身,掉头便跑。 待教务处的这几位那什么纷纷追出去后,我和环艺系的这哥们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 ——————————————————— 第十章 我们能感受到彼此 笑过之后,我与环艺系这哥们便立刻快步跑向了位于教学楼二层的专业教室。 万一教务处的那一群弱智反应过来,掉头返回一楼大厅,问我们俩“认不认识肖言”,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我前脚走进教室还不到十秒钟,身后的教室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了,我回头一看,发现肖言正一脸后怕地迈过大门。 “喔,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我好奇地低声问他。 肖言双手杵着腰,吁了一大口气,道:“我刚跑出教学楼,一看周围都是来上课的,就我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我一寻思,这铁定不行啊,这不一下子就露馅了。”肖言很不见外地拿过我手中的矿泉水,对着嘴一顿猛灌。 “喂!” “一会我再给你买一瓶。” “嗯,我要桂花椰奶,好了,请继续你的表演。” 肖言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白了我一眼,“我当时灵机一动,一个转身,便朝着大门走了回去,正好与这群s.b撞了面,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们问了好,接着就走进了楼门。” 说完话,肖言微仰着下颌,目光吊吊的,斜视着我。 “高,实在是高!”我连忙献上了违心的恭维。 肖言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教学课早已结束,目前是学生自行完成作业阶段,老师完全没有什么可讲的,为了应付教务处的查课,只得陪着我们坐在教室里耗时间。 待到教务处的查课人员走后,我们还未开口,我们的专业课老师便已收起笔记本电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你们继续,我回办公室了,有事找我,都别提前走,我等会回来点人。” 说完话,他便朝着教室门走去。 “ok~”我们微笑着与老师挥手告别。 我走向教室角落里的折叠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准备补上一觉。 人老了啊,当初那位晚上通宵、第二天白天照常上课的青涩追风少年,已经随风消逝、成为过去式了。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了。我拍了拍身下的折叠床。 也不知睡了多久,在我半梦半醒之际,身边响起了一段对话,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晰—— “老肖,修呢?” “你家小修修他……” “他怎么困成这熊样?” “他啊……不知道,哈哈,你还是自己问吧。” “唉,我今天是要和他……” “我去,你们俩都发展到这地步了么!” “嗯呐,羡慕嫉妒恨不?” “……” 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里出现了一俊一美两张脸孔。 肖言与李樱璇就坐在我身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盯着我看,那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 见我醒了,肖言挑了挑眉,随手就把一包小食品抛给了我。 干嘛呢?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动物园里还禁止胡乱投食呢。 我冷冷地盯着他俩,恨恨地撕开包装,尝了一口,蟹黄味瓜子,味道真不错。 “修,你昨晚干嘛了?困成这样。又去上网了?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以后不再熬夜打游戏了。”李樱璇语速飞快。 “我只是不愿意打排位了,因为精力跟不上——我什么时候和你保证过?”我吃着瓜子,翻着半月眼纠正道。 李樱璇怒了,冲过来,往我腰间用力一掐,疼得我险些被瓜子给卡到。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又跟你东财那朋友去酒吧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他也太不像话了…” “咳……别,别,请息怒。”我咽下堵在嗓子眼里的瓜子,在心里整理了一番言语,开口道:“我昨晚陪我妹去看星海的夜景了,在海边吃了烧烤,最后将她送回宾馆。” 肖言偷偷地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喻意很明确:给大佬跪了,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令我和肖言万万没想到的是,李樱璇无比敏锐地抓住了我话语中有意模糊的点—— “那你昨晚睡哪了?” “……” 肖言不着痕迹地远离了李樱璇半个身位,这样的妹子一般人惹不起。 “我当然睡在宾馆了,那时候寝室都已经关门了。”我表面上慢条斯理地吃着瓜子,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我跟你说,这瓜子超好吃的。 李樱璇盯了我一会,甩了甩长发道:“你们下午没课了,和我去看出租的房子吧。我已经相中了一处,月租两千一。两室一厅,厨房很宽敞。” “我们俩平摊,怎么样?” “……”我没说话。 “你该不会是想要让我包.养你吧~”李樱璇凑上前,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咳,是狐狸,那种很漂亮、皮毛一尘不染的白狐。 “我觉得…”我咽了咽口水,将目光移向左侧,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厨房其实没有必要的。” “咚~!” 李樱璇刚一跺脚,肖言便炸了毛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起一条腿,开始进行单脚反复横跳。那潇洒而动感的模样,比起坂本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踩我干嘛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李樱璇原本正在用她那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却被肖言的反应给逗笑了,她急忙站起身,歉意地拍了拍肖言的肩膀,“不好意思老肖,踩错人了,没事吧?” “还好你没穿高跟鞋,要不然我就废了,真是无妄之灾。”肖言扶着桌子,单腿蹦着,默默地远离了我与李樱璇。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李樱璇再次将矛头对准我。 “怎么会…”不就是把可乐鸡翅做成了可乐鸡翅糖浆么,虽说那包裹在深棕色糖浆中的鸡翅里还夹带着冰碴和血丝…… 嗯,也许这就是绿色原生态吧。 连她做的饭都不敢吃,还敢说你爱她? 我将目光放温柔,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樱璇,把她看得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其实,你做的饭菜蛮好吃的。嗯…樱璇你还记得吗,上个假期我去你家时,就是你下厨的那天晚上。” “嗯…”李樱璇口中发出蚊呐般的回应声,深情而感动地看了我一眼,继而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头。 “就是那个夜晚,我和伯父他,在厕所里蹲了一晚上,烟抽了快一盒……哦,不是在一间厕所,但我觉得我们能够感受到彼此……说实话,这段回忆挺难忘的。” “……姓修的,你是不是皮紧了?我…哧…我帮你松一松?”李樱璇羞怒交加,想笑却在强忍着,一张白皙的俏脸涨得发红,看着我,咬紧后槽牙道。 就在这时,教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一道苗条曼妙的身影走进了教室,清幽的声音里暗含着几分委屈: “修棘,你在这儿吗?我饿了。” ——————————————————— 第十一章 快闪开,我要变身 我将身子侧偏,绕开李樱璇的身影,朝教室门口看去,发现灵血她正迈着一双长腿走进教室。 “修棘,你原来在这里!” 灵血见到我后,欣喜地瞪大了眼睛,神色里流露出浓厚的渴望。 别误会,这只是对食物的渴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感到十分好奇。 “在学校门口,问了一个人‘雕塑系教室’在哪,然后他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男的?” “嗯。” “人在哪,还没谢谢人家。” “已经走了。” 我点点头,收回了望向门口的目光,继而看向来到我身前的灵血,“你怎么不打我手机…呃,没事。” 李樱璇的目光在我与灵血之间交替移动着,口中发出的声音很热情:“饿了就要吃饭,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 肖言话音未落,他转身迈步的身影便诡异地停滞在原地。 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走,一起去。” “老肖你有急事么,我请客,给你赔罪。” 我和李樱璇先后道。 “我……我不用你赔了,我脚一点都不疼了,真的…诶!” 我站起身,揽住肖言的肩膀,拖着他向门口走去。 见状后,李樱璇与灵血也跟了上来,落后我们半个身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修子,和你商量个事儿。”见逃生计划失败,肖言便凑到我耳边,鬼鬼祟祟地低声道。 “说。” “你下回和樱璇闹别扭,能不能别拉上我?” “我们是不是哥们?” “……是。” “所以你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女朋友,所以…” “去你大爷。” “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也有义务,将李大小姐哄开心。” 肖言白了我一眼,偷偷回头瞟了一眼,紧接着便迅速地转回了头。 “什么情况?”我压低声音。 “从表面上看起来……很和谐。” “那实际呢?” “不好说,就像我女朋友他哥每次见到我,他都不给我好脸色看。” “灵血不会这样。” “可是樱璇会。” “……”我用沉默表达了对于肖言话语的认同感。 “你们两个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弄得跟地下情报工作者似的?”李樱璇加速走上前,凑到了我与肖言的身边,眉毛一高一低地、用审视般的目光盯着我俩。 “肖言说他昨天看了一部很优秀的讲述爱情的动作片,准备要给我也鉴赏下。” 肖言瞪了我一眼,接着微笑着对李樱璇解释道: “可是我没想到修子他早就看过了,还准备回送给我几串神秘数字。” “懒得理你们两个。”李樱璇放弃了追问。 随后,我们四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自助火锅店,准备在这里解决午餐。 李樱璇起初说“吃自助餐不合适,吃不回来,因为我要保持身材”。 我则用眼角朝灵血的方向挤了挤,笑而不语。 半个小时后,李樱璇盯着餐桌上积得如小山般的餐盘,以及仍在肉菜海洋中奋勇厮杀的灵血,神情呆滞。 我想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灵…灵血…”李樱璇试探着开口道。 “唔?”灵血抬起头,嘴里正塞着一摞深翠绿色的油菜。 在李樱璇眼角的无规律颤动下,灵血优雅而迅速地将油菜小分队吞入了喉咙里,继而又夹起了一片煮熟的羊肉片。 “你吃这么多……没关系吗?” “唔唔。”灵血弯起眼睛冲李樱璇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为自己担心。 “可是…”李樱璇看着吃得很开心的灵血,一时间说不出话,便转头看向我,“修,你妹妹吃这么多,一会腹胀怎么办!” “你想吃就吃,不用管她。你就算吃胖了,也是一个美丽的胖子。” 李樱璇刮了我一眼,侧过头细细地打量着坐在她身边的灵血,小半晌后,她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这天天连油腻的东西都不敢吃,身材还没有你妹妹好。” “我家基因好,没办法。” “呵呵…”肖言与李樱璇同时冷笑。 “你们……不要和我作比较。”我放下筷子,不自在地收了收我那显不出腹肌的小腹,“我身材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是依旧属于正常人水平。” “呵呵…” “我觉得人应该透过表面现象去看本质,多去关注、发掘他人的内涵。就比如我…” “呵呵…”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放弃了争辩,拿起一只籽虾,静静地吃着。 “我听灵血说,灵血也要和我们一起合租。” 我没抬头,努力地感受着李樱璇说话时的语气。 很……正常。 “嗯,对。”我点头。 “没问题,那正好我们可以租一个带双卫生间的。”李樱璇拉开了话匣子,“我其实早就想租这样的房子了,还发现了一个很合适的,但是租金有点贵,我妈没同意。” “所以,如果灵血也来合租,那么问题就都解决了。我算过了,分摊下来,我们每人一千二,怎么样?” “嗯,很好。” “灵血,你喜欢小狗吗?”李樱璇的兴致很高。 灵血点头。 我有些担心,不知是她是理解成了“养狗”,还是“吃狗肉”。 “修,你呢?你对狗狗过敏吗?” “我也很喜欢小狗。” 李樱璇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满意眼神。 “这样子的话,等你以后做好饭菜,就可以先让狗来试吃。”我将扒好的籽虾送进嘴里。 “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李樱璇怒视着我。 安静—— 我咬在嘴里的虾身,从嘴角滑落,掉落在桌子上。看着李樱璇,我傻傻地将眼睛睁大。 你吓到我了,赔钱! 肖言被果汁呛到了,在一旁咳嗽个不停,咳嗽里却藏着笑声。 痛苦并快乐着。 灵血,哦,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自助餐。 李樱璇脸上的愤慨逐步地消退,脸颊缓缓变红,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又在扬起的过程中被她努力地压下。在她的忍耐下,她的双眼瞪得鼓鼓的,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似的,描画得很美的眉毛松开又紧,拧紧又松。 “别忍了,想笑就笑出来,你这整得跟寄生兽变身似的,我害怕。” “扑哧——”李樱璇没憋住气,毫无淑女形象地破声而笑,可她的笑声里却包含了愤怒、委屈、害羞等种种情绪: “哈…姓修的我…哈呵……我…我跟你没完!” ——————————————————— 第十二章 搬到出租房 李樱璇是个急性子,吃过午饭后,便拉着我们前去咨询租房的事宜。 一番商讨后,房租被定为每月三千,我与灵血、李樱璇一人合平摊一千,并准备明天便将行李搬到新住所。 随后,我们互相告别。肖言要去陪他对象慢跑,而李樱璇则跟随着我前往宾馆,美其名曰“关心关心你”。 说实话,我很想拒绝她的美意——宾馆前台那几位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很诡异,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可以啊小伙子,半天不见又拐回来一个美女。抬头看看,天堂的诚哥在注视着你。 沉默是金。 我缩在宾馆房间的角落,拿着手机,扮演着一位安静码字的美男子。 我不习惯用电脑码字,因为总会有其他宿舍的人来我们寝室串门。当我在认真做一件事时,如果有人来打搅,我会感到很不耐,脾气会突然变得很差。 李樱璇对我的性子很了解,这时她正在一旁压着声音与灵血说着悄悄话。 我的码字速度不快,因为我时常会翻来覆去地斟酌已经写好的段落,去比较其中的分段、词汇、标点的使用。 这是一种强迫症,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拥有着一些强迫症,我的强迫症主要体现在:想要把努力去做的事情做到最准确、最完善。 当然了,对于那些我不在意的事情,我连碰都不想碰一下,所以我才会挂了一堆学科。 写好新章节,将章节通过作家助手手机客户端发布,我扫了眼书的票数与收藏量,没什么进展,整本书依旧呈现着半死不活的状态。 “更新完你那破小说了?”李樱璇问。 “嗯。”我放下手机,点点头。 “值得吗,每天浪费两三个小时,一个月挣不了两个钱。” “爱好…”我回答得有气无力。 我也很想赚钱啊,可我码字的效率实在太低,想要以质量取胜,却又没有人家周德东、宁航一那些大神的水准。 来个土豪保养我吧!请赐我土豪么么哒! 我惆怅地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准备点上一支香烟。 我不该在屋子里抽烟,因为屋子里还有不吸烟的人,可我当时被李樱璇说得生了闷气。 就在我的大拇指按放在打火机开关上的那一刻,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修棘他写的小说很好!” 我夹捏住香烟的左手轻微一抖,我没有转头去看灵血,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热,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感受到自己这些年来所付出的努力全部得到了回报。 李樱璇看向灵血,口中道:“我也看过,是不错,可不适合如今的网络文学潮流,活…嗯。” 活该他扑街。 我脑补出了李樱璇没说出口的话。 “扑就扑吧,就当锻炼自己了。大不了就太…” 灵血那阴冷、愤怒的目光钉在我的脸上,让我生生咽下了“太监”两个字,慌忙改口道: “就算成绩不好,我也会完本的。” 闻言后,灵血的俏脸上顿时绽放出清丽的笑容。 …… 第二天。 “修子,你妹妹的行李呢?” 肖言看着只背了个双肩包的灵血问,灵血此时已经踏上了吉普车,正坐在车子后排座位上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她就带了张银行卡,就来投奔我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肖言竖了竖大拇指。 这辆吉普车是我向我高中同学借的,用来搬运行李,他本想过来帮忙,但被我谢绝了。 因为我曾在高中微信群里说过“灵血是我女朋友”,可现在却又成了我的妹妹,这事实在是太难解释了。 我感到一阵头疼,怪不得有人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这话说得可真有道理。 待到一切都初步安顿下来后,我还要尽快去澄清这件事。 将我的行李与灵血留在出租屋后,我与肖言便驾车前往大外去接李樱璇。 在李樱璇的带领下,我们先在寝室楼门卫处做了登记,随后跟随着李樱璇,来到了她的寝室。 李樱璇的寝室在六楼,是整座宿舍楼的最顶层。 走进宿舍门,看着堆积在寝室正中央的小山般的大包小裹,我和肖言只感觉双腿一阵发软。 “这……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发声艰难。 “对啊。”李樱璇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继而反问我们:“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的。” 待我们将这些行李全部搬运到车子上后,我与肖言死狗一般地躺倒在主副驾驶座位上,胸膛不住地起伏着。 还好我们租的房子就在二楼,不然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两个也太弱了,得加强锻炼了。”坐在车后排座位上的李樱璇,笑着递给我俩一大袋湿巾。 “这不是弱…呼…弱不弱的问题。”我接过湿巾,擦拭着脸上、脖子上的汗。 “一连拿着东西上下楼四五次,而且还是六楼,换谁来……谁都不好使。”肖言半张着嘴,伸着舌头,跟哈巴狗似的。 “你看,连肖言这样恐怖如斯的大逗师都累成这副德行了,更别说我这种普通人了。” 肖言侧过头,瞪了我一眼,本想给我一拳,但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休息了一阵后,肖言启动车子,载着我们与行李返回了出租房。 来到出租屋楼下后,我用肖言的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喂,灵血,是我,来下楼帮忙搬行李。” “好的。” 声音是从话筒里与头顶处两个不同的方位同时传来的,我们诧异抬头望去,就见灵血正站在窗外的阳台上,拿着手机,冲我们挥手、微笑。 说罢,灵血将我的手机放到一旁,抬脚便跨上了阳台护栏。 “等等!”我猜到了灵血的意图。 可当我叫出口的同时,灵血已经在阳台的水泥围栏上用力一蹬,翻身跳了下来。 她的身体灵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先是身体前倾,接着是大头朝下,继而再翻转过身,就跟电视里那些体操运动员似的,躯体在半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我们的身前。 此处理应有掌声响起。 ??? 如果这是在动漫里,我、肖言以及李樱璇的头顶定然会浮现出各一串大大的问号。 “你妹……是练体操的?”肖言呆愣地问。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侧过头看向李樱璇,发现她也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主c不是红眼??? 直到灵血轻盈地从我们身前走过,拉开车后备箱,继而从车子里卸下两大包行李,返回楼道口,又一次经过我们身边时,我们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 第十三章 你想做什么 当我们将家具与生活用品初步布置妥当时,窗外天空中的太阳已下落至远方的山顶的水平线处,时间刚刚过下午四点半。 我与肖言先后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便再次被李樱璇叫出了家门。 我们要去办网。现如今的生活若是缺少了网络,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其实人应该多去外面走走,领略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没事做做义工,为社会奉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使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加充实。 若是有幸穿越到古代的富贵殷实之家,还可以游山玩水、作诗狩猎,感受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待以上的经历全部进行过一遍后,你就会发现:还是宅在家里上网更有意思。 我们的时间赶得很巧,恰好碰上了附近一家联通营业厅的下班时间,并与工作人员约定好了明日办理网络的事宜。 随后,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大型综合商场购买了新被褥,毕竟出租房的床要比寝室大得多。 肖言晚上没回寝室,而是准备在我这里留宿一夜,明早再与我一同前往学校去上课。 我的台式电脑已经从寝室搬到了出租房,但由于没有网络,所以我与肖言只能玩玩单机游戏来打发时间。 我想玩《侠客风云传》,而肖言却非要玩《饥荒》。 我本寻思把电脑让给肖言,可他却一定要我陪着他玩,因为他不大会。 我觉得像他这种人,在电视剧里绝对活不过一集。 “这是什么?秋之…回忆7?”肖言翻找着我的单机游戏文件夹,并随手点开了一个游戏。 “文字恋爱类游戏。” 肖言看了我一眼,“思斋蒸鹅心。” 我低下头,心里颇有些惭愧,可当我听到开场音乐、抬起头时,却发现肖言已经建好了一个新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诶!” “别剧透,我玩玩,感觉挺有意思的。”从肖言那生涩的点击方式来看,他应该是首次接触这类型的游戏。 “喔,这妹子好看啊,青梅竹马。” “……” “呦,这个学妹也不错哦。” “……” “哇,居然还有萝莉老师!嘿嘿,修子,我能攻略她吗?” “……”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我们俩到底谁比较鹅心?”。 “诶,修子,这小日.本的校服是好看,这小裙子,啧啧。” “可前提也是人本就长得漂亮,要是给一个丑人穿,那样只会辣眼睛。” 当李樱璇走进房间时,我与肖言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因为游戏里的主角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剧情。 “……你们…”李樱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与肖言回过头,发现李樱璇正用极度鄙夷的目光盯着我俩。 而此时的电脑屏幕上,正定格在萝莉老师小脸羞红、眸光烁动地注视着主角的cg画面。 “是修子要玩的,我看挺有意思的,所以就陪着他玩玩。”肖言一边对李樱璇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鼠标上撤走。 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节操? 还不等我开口,李樱璇那边已经翻起了半月眼,道:“老肖,别解释了,我都看你拿着鼠标猛点老半天了,没看出来啊,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肖言挤出了一丝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那什么…” “放心,我不会告诉恬姐。” 李樱璇口中的“恬姐”就是肖言的对象。她是我们学校学生会中一个部门的部长,平日里细声细语的,一旦发起火来,可怕得一匹。 “看你这话说的,你以为我怕她么?我和你们讲,我们俩之间,我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李樱璇是个行动派,没和肖言多bb,直接摸出了手机,“哦,是么,那我问问。” “别!别闹!”肖言立刻抛弃了他的虚拟萝莉老师,从座位上起身,跳到了李樱璇的身前,跟皇后身边的小太监似的,谄媚无比,“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嘛。” “哼…”我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低哼,谁想却同时招来了肖言与李樱璇的怒目而视—— “修子,你笑什么,我觉得你比我要惨得多!” “你都多大个人了,还玩这种游戏——诶,老肖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 “误会,误会。” “……” 夜晚。 屋里的窗帘很薄,暖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将窗框的影子投在我所盖的被子上,就好像一副倒转的十字架。 我平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目光在天花板上无意识地游离着。 住所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不过生活费也全部花掉了,唉…… 哪怕到了此时,这几天来的经历,依旧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小说里的人物居然来到了现实,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忽然间,肖言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我的身上。 我抽出一只手,将他的胳膊荡到一边,谁想他竟然不依不饶地再次伸出手,摸到了我的胸前。 “你大爷的!”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噤,触电般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怎…怎么了?”肖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有病吧?你不睡觉乱摸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踢下去?” 肖言迷茫地看着我,眨了眨眼,花费了足足数秒钟,这才理解了我的话语,“……哦,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我的女朋友了。” 我一听,只感觉后背上的阴凉感又加深了几分。 不吃糖了,吃完糖屁股疼…… “你睡吧,我去沙发睡。” 留下这么一句话,我便抱着被子翻身下床,走向了客厅。 客厅里的老式精装沙发很宽大,由于搬运不便,就被房主留在了这里,还告诉我们要精心对待、不要损坏了它。 我躺在沙发上,裹着被子。当我安静下来后,这一天来所积累下的疲惫感再次从身体各处涌了上来,使我进入了睡眠。 睡梦中,我感觉到有人在触碰我。 我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蓦地一惊,立刻睁开了眼睛,“肖言你大——” 口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灵血正蹲在我的身边,那张俏丽的脸孔就距离我不足二十厘米,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口中所呼出的温润的吐息。 她就这样静静地蹲在沙发旁,与我四目相对。 借着月光,她那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白皙光滑的皮肤在月色的映衬下如同剔透的玉石,淡粉色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起的弧度温柔得令我目眩。 “怎…怎么了?”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关注点停留在灵血的睡衣上,涩声发问。 可她却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将身体前倾,把头倚在了我的胸口处。 咚…咚…咚咚咚…… 心跳的节拍变得急促起来。 ——————————————————— 第十五章 不如荣耀 晨跑有什么好处呢? 锻炼身体,燃烧卡路里,保持身材。 呼吸新鲜空气,平和心境,能够为接下来的一天做上一个简单的规划。 道理我都懂,可我是真的困啊…… 我哈欠连天地跟随在李樱璇与灵血的身后,与肖言并肩跑动着。 李樱璇的体能很好,曾在大学的运动会中为她们系夺得过不少次荣誉。 灵血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她如今没办法“放技能了”,但身体素质依旧在那摆着。 至于肖言,虽然心中不想承认,但他的体能也要比我高出一截。 “我不行了,我歇一会,你们先跑着。” 跑完了一圈后,我喘着气,坐到了小区踊路旁的长椅上,无论他们如何鼓励我、嘲讽我,我都决意不再站起来了。 “那我们先去跑一圈,到下一圈时你再跟上。” “樱璇你把钥匙给我保管啊,小心在跑步的时候掉了!” “你想得美!” 我看着他们三人远去的背影,郁闷地叹了声气。 这时,迎面跑来一位身穿运动装的小姐姐,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跑动时的姿态轻盈、优美。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只白色小松狮,胖乎乎的,正哼哧哼哧地跑动着。 我从这只跑动着的小松狮的豆豆眼里,发觉到了浓浓的无奈与烦闷。 有种似曾相识的赶脚。 小松狮抽了抽鼻子,忽然转头,我们俩对上了视线。 好巧啊… 是啊,好巧…… 累死宝宝了… 嗯,我能理解…… “唔唔…”小松狮甩着两对小短腿朝我跑了过来,在来到我面前后,往我脚边一趴,便瘫在了地面上,“嗨哈”、“海哈”地吐着蓝紫色的小舌头。 “鱼丸,鱼丸?” 小姐姐一回头,发现身后少了团小毛球,不由地高声呼喊道。 “这呢…” 我有气无力地对小姐姐招了招手。 小姐姐见到我脚边的小松狮后,舒了口气,快步向我跑了过来,脸上露出微笑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觉得我和它同病相怜。” “唔汪。”小松狮蹭了蹭我的腿。 小姐姐被我逗笑了,“你是哪栋楼的,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新搬来的,住在18号楼202,你好。”我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202?你们是昨天刚刚搬来的吧?” “没错……请问你是…” “我就住在你们隔壁啊,还和一位褐色头发的小姑娘见过面,你就是她的男朋友吧?”小姐姐坐到了我的身旁,冲我眨了眨眼。 “嗯……算是吧。” “回答得好勉强喔,是不是吵架了?我大学那阵也经常和我男朋友吵架的,咯咯。” “……” “诶,对了,你女朋友呢?” 我向侧前方努了努嘴,“跑圈去了。” “这可是好习惯啊,你也得努力锻炼,身体可是人最重要的本钱。长得白白净净的,书生气太重了。”小姐姐微笑着打量着我,“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修棘。” “修…棘?怎么怪耳熟的呢…”小姐姐皱眉。 “你多心了。” “我叫荀钰,金字旁加个玉石的玉,和三国里那位大谋士一个读音。” “哦哦。”我点头作为回应。 荀钰弯下腰,将小松狮“鱼丸”抱起,抓起它的前爪,“来,快和小修打个招呼。你~好~” 我则从鱼丸的眼里读出了一句话:快放开本王,你这个白痴女人! “五个多月大了,很可爱吧。” “嗯,品相很好。” “修棘!快起来——荀姐?”跑了一圈、绕回原点的李樱璇发现了我,以及,坐在我身旁的荀钰小姐姐。 “你好啊,小璇。”荀钰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道。 “嗯嗯,早晨好。” 接下来,我为他们几人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番,最后声音平静地道:“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听完我的话,肖言与灵血齐刷刷地转过身,向楼道口走去。 李樱璇则走到了我的面前,似笑非笑:“还差一圈呢?” “没错,鱼丸今天的运动量也没有完成呢,有些地方可是将松狮当做猎犬训练呢。”荀钰小姐姐道。 我低头看了看肥古隆冬的鱼丸,就这样,还猎犬呢…… 鱼丸感受到我的目光,抬头瞅了瞅我,继而不屑地摇了摇小脑袋。 我觉得它大概是在想:弱鸡,本王降下身份与你套了这么久的近乎,结果却依旧无法摆脱清晨跑步的命运…… …… “修棘,你女人缘挺好啊,就刚才那么一会,就和人家聊得火热。” 刚刚走进屋,肖言便动作夸张地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却丝毫没有减弱地对我说道。 他这分明不是说给我听的。 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老肖,你用不着挑拨离间,太肤浅了。” 李樱璇的回应令我十分满意。 “你觉得像荀姐那样的成功女性,能看上他么?” 虽然这是事实,但能否请你用更加委婉些的方式说出口? 洗完澡、吃过早餐后,我与肖言前往学校上早课。而李樱璇今天没课,她说要带着灵血去购物。 走出小区大门后,我与肖言来到公交车站等车。 “修子。” “嗯?” “保重。”肖言神色沉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滚蛋。”我明白他指的是“晨跑”这件事。 今天早晨上的是马克思原理课,我与肖言来到教室的最后排,四下一看,发现周围坐的基本都是我们艺术系的人。 “呦,来了啊。” “嗯,今天点名。” 我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或许在外人看起来略显贱格。 不一会,讲台上的老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则戴上了耳机,开始准备今天的小说更新。 肖言拿出手机,和旁边的环艺系几位老哥玩起了《王者荣耀》。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种洗脑式课程有任何实际作用,纯粹是浪费生命。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最近国际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座位中无人回应。 “有没有人知道呢?可以尝试着回答,答错了也没关系。” “嘿!”前排座位的一位环艺系哥们突然叫道,他这一声感叹在此刻无人应声的教室里显得尤为明显。 这哥们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正戳个不停。 无数道视线瞬间集中过来,其中以“马原老师”的目光最为热切。 “对面在偷暴君!” 气氛骤然安静—— 我眼看着右手边一位正在偷喝豆浆的老哥,将嘴里的豆浆都喷了出去。 ——————————————————— 第十六章 回到过去 更新完小说新章节的我,只感觉浑身溢着轻松,但随后到来的便是忐忑与期待感。 忐忑是因为不知读者们会对于这章做出怎样的评价,期待则是为了读者们的投票与打赏。 “下课了,走吧。”肖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摘下耳机,抬头看了看,发现教室里的学生们都正在准备离场。 跟随着人流,我走出了教学楼,今天的天很晴朗,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很舒坦。 “修棘。”一位视传系的老哥揽住我的肩膀,“一会去健身吗?” “不去。” “我昨天在健身房见到了一位美女,那身材,超正点~” “不去。” “唉,你就别墨迹他了,修子要是愿意打扮自己,能到现在还是单身?”肖言随口接过话来,接着朝左右看了看,“对了,暴君呢?” “不清楚,可能是被老师请去喝茶了吧。” “暴你大爷,劳资在这呢。”之前在课堂上闹出笑话的那位仁兄幽幽地开口,“你们也不提醒我,还好老师大度,没计较这事。” “哈哈哈,给暴君大佬递茶。”一哥们拿出了一瓶bigbang代言的茶派饮料。 暴君哥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真是倒了血霉。” “暴君,你们下午什么课?” “字体设计——诶,你才是暴君,你小子搞事是吧?” “哈哈哈。” …… 我与肖言下午没有课,他与大伙同路返回寝室,而我则乘坐公交车前往出租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平躺在床上。 此时,李樱璇与灵血都还没有回家,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摸出手机,在wps文档里建立了一个新的txt文件,命名为“灵血”。 我准备将这本书补全。 我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几毫米处,却不知该如何开头。说实话,关于我初二时所写的第一本小说的剧情,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忽然间,我的意识一阵恍惚,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失神,而当我再次回过神来时,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我怔愣地扫视着身周围的环境,就连自己的姿势由平躺转变为站立,都没有意识到。 简单地说,这是一座修建得很漂亮的足球场,球场的四周各立有球门,身穿统一夏季制服的中学生们正在人工草坪上卖力地挥洒着汗水。 这片场地,有些眼熟,学生们的校服也带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师,请把球踢过来!” 一只足球滚落到我的身前,我抬脚停住足球,寻声望去。 紧接着,我便傻傻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不由地半张成椭圆形…… 我居然在这一刻—— 看到了我自己! 更准确地来讲:是初中时代的我,那个身穿白色短袖校服、梳着毛寸头的修棘。 “老师,这里!” 初中时代的我正在向如今的我招手,稚嫩的脸孔上挂着腼腆的笑容。 “……哦,好。” 我讷讷地点头,侧起右脚,用足弓将球顶了过去。 “老师,谢谢你!” “我”接过球,转身跑向了球门。 我盯着“我”那时快时慢地跑动着的身影,失神了半晌后,目光才逐渐由惊诧变化成柔和,唇角弯起了淡淡的弧度…… 每个人都有设想过吧:如果某天能够回到过去,一定要去改变自己曾犯下的过失、所留下的遗憾。与自己心仪的女孩说一声“我喜欢你”,对自己的恩师道一句“辛苦您了”。 我此刻,是在梦中么……还是说,另一个平行世界?又或是,过去的那个时间点? 我的初中是寄宿制,地点在城市郊区,空气很清新,带着种类似薄荷的清凉。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将蕴在胸腹中的这口气舒缓地吐出。 看着在球场上追逐足球的“我”,听着“我”用一记很生涩的剪刀腿晃开对手时发出的欢呼声,眺望着球场远处的教学楼,那是深藏在我记忆中的一抹熟悉…… 我在足球场的角落寻了处空地,坐下身,静静地观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老师,你好,请问你是教什么的?” 我抬头看去,发现两位身穿校服的短发女孩正在冲我害羞地打招呼。 头发不允许留过耳,不许扎辫子,这是我的初中对于女学生的头型要求。 我脸上露出了惊喜里夹杂怪异的表情,因为我认识她们,她俩们都是我的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而我此刻却在用一个长辈的身份与她们接触,这种感受真的很神奇。 “你们好,我是美术老师,新来的。”我编了个瞎话。 “好可惜啊,我们初二已经没有美术课了。” “老师你多大了?” “二十…五。” “哇,老师你长得好年轻啊,我起先还以为你是高中部的学长呢。” “哈哈,多谢夸奖。” 我和我这两位“初中同学”有说有笑地聊了很久,直到校园里响起了午间预铃声,我才与她们俩告别。 “修老师,我们是初二一班的,有机会来看我们啊!” “嗯,好的,我一定会去。”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 十分钟过后,足球场上的学生们已经基本散去。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球场,在此刻却显得空落落的。 我从人工草坪上站起身,拍掉沾在大腿处的绿色塑料草,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初一的楼,旁边应该是初二,那边是初三…… “老师好。” 几位正在检查卫生的值周生从我的身旁经过,并冲我问好。 “你们好,都辛苦了。” 我觉得我就好像是在和自己的过去对话。 ——你后悔吗? 你指什么? ——就是很想去弥补的事情。 有很多。 ——那就是后悔了? 不,如果没有值得去怀念的遗憾,那才叫后悔。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也许是隐藏在身体中的习惯的影响,我来到了一处小型人工湖边,这是我初中时最喜欢的游乐场地。 湖水不过大腿深,湖中有鱼。冬天时,水表层结冰,大鱼事先被学校的员工网走了,我们却可以破开冰层,去捕捉被冰冻在冰层下的小鱼。 为什么要让我回到这里呢? 拜灵血所赐,我如今对于离奇事件的免疫力已经很强大了。我想,就算是把我丢到某一部我写过的小说的世界中,我也会在短时间内平静下来。 是要我寻找那本手写在日记本上、后又被老师没收的小说么,应该是如此吧。 不过不着急,还是先去吃顿饭吧。这所初中的教工食堂可是能够用现金支付的,而且饭菜也要比学生食堂精美得多。 嗯,我真的很享受这一次的诡异经历。 ——————————————————— 第十七章 我和“我” 写小说这件事啊,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主要是贵在坚持,那么我自己当年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现在想想,我那时念的可是寄宿制学校啊。每天早晨六点五十开始早自习,晚上九点五十晚自习才结束,并且在校期间禁止使用一切电子产品。由此一来,我只能靠着自习课与课间的零碎时间去写小说,并且还要时刻提防着老师们的gank。 现在想想,还真是怪艰苦的。 对于小说的喜爱,占据了其中不小的份量。 同学们的支持,也算是一大助力。 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我依稀记得有人曾给过我不小的鼓励,至于那人的模样,我如今却是完全想不起来了。 此刻,我正坐在教工食堂的用餐座位上,吃着用不锈钢碗所装的大肉面。老实说,这面的味道很一般,但我依旧吃得很有滋味。 坐在教工食堂敞开肚子去吃、不必顾忌上课的铃声,这可是我初中时代的一大终极追求。 想想我如今的处境,我的思绪又一次飘远——不是有那么个关于时空问题的假想么。 一个人要是能按照光速绕树奔跑,那么他就能够成功与自己进行交…… 咳。应该是:一个人如果回到过去,阻止他的父母相识相爱,那么,他是否还会存在? 专业点来讲,一种传统的理论认为:宇宙只有一个,如果人真的能够回到过去,那么他进行的任何改变都会影响这个宇宙的发展,因为万事万物本来就是密切相连的。 所以,如果这人回到过去并杀掉了自己的曾祖父,那么也就不会有他。比方说《蝴蝶效应》系列就是这类观点的代表。但是这种理论有个重要问题无法解决:如果没有了这个人,那么他又怎么会回去杀掉他的曾祖父呢? 这一理论貌似就叫做“曾祖父悖论”。 而我此时恰恰就有机会来验证这一理论,如果我现在就去弄死“初中时代的我”,那么……算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牺牲觉悟。 像这种事儿,还是留给有穿越机会的伟大科学家吧。 要不要去和“我自己”做个剧透呢? 比如说:小伙子,我看你眉目清秀、骨骼清奇,一年后某公司会推出一款竞技性网游,叫做《英雄联盟》,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尝试一番。 不要等到一年后再入坑,错失了先机。 它很适合你,它说不定会让你走上不愁吃喝的卖饼致富道路。 再比如:小兄弟,老夫掐指一算,你会在高中时遇到一位名字里带有x的女孩。等到那时,请不要抑制你内心的悸动,去表白吧少年!别等她去了外地,再追悔莫及。 又或者:骚年,大学一定要读美院,读综合性大学的纯艺术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就比如此刻的我,其实也是日后的你。 …… 吃过午饭后,我溜达着走向了自己初中时的教室,经过了一番询问后,我才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站在走廊里,透过窗子,看着认真听课的自己,我不禁在内心里发出感叹:快看,那小子认真时的模样可真帅呐! 随后,我又来到了二楼的楼外回廊,扶着金属护栏,观赏着校园的风景。 下课铃响起后,回廊中的学生多了起来,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好奇地观察着我。 我能理解,他们可能没见过像我这般年轻、秀气的老师。 当下节课开始后,我返身向自己的教室走去,教室里空荡荡的,每个人的桌面都被收拾得很整洁。看样子,应该是都去上体育课了。 没办法,如果桌面杂乱的话,是会被值周生扣分的。到时候,免不了来自于班主任的一通说教。 忽然,“我”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连忙移开身子,防止被正在四下张望的“我”发现。 等待了十多秒后,我再次在窗边露出头,我惊讶地发现:“我”正伏在桌子上书写着什么。 我观察了一会,从“我”那时而动笔时而思考时而观察四周的举止中,得出了结论:我正在写小说。 我的兴致瞬间被点燃,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教室,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看了好一会,“我”才发觉了我的到来。 “我”先是一惊,继而动作无比麻利地将记事本推进了书桌上的练习册夹缝中,随后抬起头来,笑得有些紧张:“老师好——嗯?是你!” “你好啊。” “……你…你好。”我看得出,“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在干嘛呢?怎么不去上体育课。”我盯着写有小说的记事本被藏匿的位置。 “我”被我问得笑容一滞,干笑道:“写日记。” “是么?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魔法考试’的字样。”我打趣地质疑道,“这学校什么时候有魔法课程了?是我落伍了么。” “我”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考试作弊被发现”的表情,“我……在写小说,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我初中时也曾经偷偷写过小说呢。” “真的!?” “骗你干嘛,能让我看看吗?” “……” “笑得那么勉强做什么,不给看就算了。”信不信我告诉你班主任哇! “我”从我的神色中看出了我此刻的真实想法,“我”先是翻了个白眼,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好吧,这就是我当年的风范。 “我”将记事本从练习册中抽出,继而忐忑、羞涩地将它递向了我。 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记事本,轻翻开一页。 “数学作业,卷纸一篇,习题册p45、p46……” 我再翻。 “英语作文,以校园生活为题,要求120字以上……” 我继续翻。 ok,这次终于到了小说的正文。 “血轮大陆是世界上的唯一大陆,居住着人类、精灵、兽人等种族,魔法与武技在这座大陆上共同发展,魔法师与战士的等级由一级至九级……” 啧啧,这即视感强烈的等级设置。 我撇了撇嘴,露出了蛋疼的表情。 “喂!” “我”红着脸叫道。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耐心地看了下去。 文笔……稚嫩得过了头,不过字写得蛮好看的。 剧情……一定要有学院与狗血的入学测试么? 对话描写……呃,那什么“玉手”、“冷冷一笑”能不能别用,看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老……师!” “我”涨红了脸,咬牙道。 不用多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极为不礼貌。 “不好意思,你写得不错嘛,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真的?”闻言后,“我”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写得不错?那你干嘛做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真虚伪啊! “真的,虽然有些稚嫩,但是很好看啊!”我微笑着回应。 “是…是么……谢谢老师。” 喂,你干嘛要摆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啊,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啊?虽然很养眼…咳!可是,初中时代的我,是绝对不会如此娘炮的。 我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眼前的小说之中。 ——————————————————— 第十八章 再见了 “比如说,像感叹号这种符号,我觉得一定要把握好使用的尺度。小说其实就是一个世界,你看谁的世界没事就一惊一乍的。” “分段也要注意,要详略得当。就像一幅画,如果面面俱到,没有了主次之分,那么这幅画只会成为失败的作品。” “还有啊,有一些看似华丽、实则空洞的形容词,能不用就不用。那不叫文笔好,那叫无病而呻。” “叫不清含义的词语不要乱用,先去百度,不然容易闹出笑话。就像‘不以为意’是‘不在意’的意思,而‘不以为然’却是‘不认为这是正确的’的含义。” 我耐心地向“我”传授着自己的经验。 而“我”则端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倾听着。 “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要有自己的风格,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不可能成为另一个人。” “嗯嗯。”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得出,我的这一席话对“我”来说,是很受用的。 “还有呢,就是要坚持本心,不要受别人的影响,别为了他人的想法,而去改变自己的初衷。哪怕,那些人的建议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是正确的……” “老师。” “我”忽然道。 “怎么了。” “你在网站上发表过小说吗?” “我啊,我只给杂志寄过短篇文章。” “叫什么名字?” “等你把这本小说写完,我就告诉你。” 闻言后,“我”不甘地撇了撇嘴,但最后还是乖乖地点头道:“嗯嗯,我会努力的。” “嗯,但可别为了写小说而耽误了学习,如果我发现你的成绩有所下降,可就不帮你了。” “……好,我知道了。” 之后,我随意找了个借口,与“我”告别。 我此行的目的己经达到了,我记起了我的第一本小说中的大致内容。 “你是哪位老师,来我的班级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的初中班主任正向我走来。 “我啊…”就在我不知如何回答之际,一种诡谲而略感熟悉的感受袭上了我的心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我的灵魂从肉体中拉扯而出…… 我明白,离去的时候到了。 “我不告诉你。” 我微笑着冲我的初中班主任眨了眨眼,还不等她回答,这股神秘的力量便将我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中剥离走了,不留下一丝痕迹,同时也令我陷入了一种“失去了感知,就连思考都无法进行”的冻结般的状态。 当我重新掌握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之时,发现我已然回到了我新搬进的那所出租房之中。 “呼……”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将双腿用力地抻直,闭合双眼,脸上露出了感慨万分的表情。 如今,我终于回忆起来了:当初,那位曾给予过我不小的帮助与鼓励的人的模样——居然是来自于七年后的自己。 难怪,我当初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甚至认为那一次的经历其实只是我的错觉,到最后,只有将这件事选择性地淡忘。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我跳下床,穿好拖鞋,走到了门厅处,透过猫眼,向走廊里看了一眼。 李樱璇正提着大包小裹地站在门外。 我将门打开,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朝她身后看了眼,疑惑地问:“灵血呢?” “什么灵血?”李樱璇怔愣地盯着我。 “我…我妹妹啊!” “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多出个妹妹了?”李樱璇走进门,将我轻推开,“别挡道啊,让我进来。” “樱璇!”我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双肩。 “你干嘛,要和我表白啊?来吧,我都等很久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灵血她刚刚不是和你出去购物了吗?” “你……”李樱璇神色怪异地踮起脚尖,用她的前额抵住了我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看着李樱璇那关切的眼神,我只感觉身体中的力量瞬间被抽干,脚下一晃,后退了半步,险些摔倒。 一个令我感到恐惧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开始滋生、壮大……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绝对不会的! 我双目无神地环视着四周,忽然间,我看到了摆放在厨房中的垃圾桶,我发了疯似地跑了过去,蹲下身,掀开了垃圾桶的桶盖。 垃圾还没有被倒掉。 可是…… 方便面的包装袋哪里去了?鸡蛋的碎壳呢? 我昨天为灵血做夜宵时留下的垃圾都到了哪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能够证明灵血存在过的证据不见了? 我无力地瘫坐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灵血呢? 我只感觉自己内心一阵悸动,心脏不断地收拢,轻微的刺痛感在我的心口处时隐时现。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灵血会消失?我分明是在努力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呆坐在地面上,泪水从我的眼角处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我还没有软弱到要用哭泣去缓解自己的痛苦,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淌落下来。就像是:有灰尘进入了眼睛后,眼睛所执行的自我保护机制。 我没有去蹭眼泪,任由着泪水在脸颊上划出痒痒的湿润痕迹,最后汇集于下颌处,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死太监,快给我醒醒!” 我在,我就在这里啊,你现在又在哪里? ——“你还记得你所写的第一本小说吗?” 当然记得啊,是《灵血》,我现在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布鲁斯德汀高级武士学院,全大陆最著名的武士学院,你不记得了?” 怎么会呢,我还记得你在入学测试中的惊艳亮相呢。 “修棘,你在这儿吗,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可以答应我一声么?拜托你了!请你回答我一声吧,哪怕就一个字,也好啊…… “……修,我现在怀疑你是真的发烧了!”李樱璇来到了我的身后,语气听起来诡异无比。 “别和我说话,我想静静。”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灵血她消失了!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咳,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和你开个玩笑你也信呀,你妹妹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呢!” 对啊,她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呢!可是这样的事情的确真的发——等等,玩…玩笑? 我脸上的伤感与悔恨骤然一滞,回头看去,诧异地发现灵血正站在李樱璇的身旁,正关切而不解地注视着我。 “修棘,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她口中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是那样的动听。 我忽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落在旁人的眼中,简直是怪异到了极点。 “修,我觉得你很奇怪,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李樱璇抱着肩,将我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着,一遍又一遍。 “我没事,没事!我……我就是太高兴了,是开心的,没事。”我发自内心地笑着,用手背蹭去脸上的泪水。 “喂,伯母你好,嗯嗯,是我,我想问问您修棘…修棘他有没有得过那种病?”李樱璇也不知在与谁打电话,一副乖乖女的做派,看得我极其地不适应,“就是……嗯,关于神经方面的……他抱着我换过的垃圾桶,又哭又笑的,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病,可吓人了!” “哦,您要和他说话吗?嗯,好的,请您稍等。”李樱璇蹲下身,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递了过来,“喏。” “这谁啊?”我不解地看向她。 “你妈妈。” 我:“……” ——————————————————— 第十九章 去面对 自从我入住出租屋的第一日算起,如今已度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与整改,这间出租屋较比从前,已多出了一种家的感觉。 某些可以改变整个房屋环境的简单布置,其实无需花费多少金钱与精力,比如:于墙壁上贴上一面富有个性的壁纸;在旧沙发上摆放几只样式新潮的靠枕;买上几株好养活的绿植,并将它们放置在每个房间的阳台上。 关于《灵血》这本小说,我也已将其完本了。它本就是中短篇小说,自然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但因为我不擅长写玄幻类的小说,所以导致这本小说的打斗描写有些过于苍白,不过好在剧情总算是接上了,哪怕结尾稍显仓促,但还算是能够让人接受。 哦对了,我依旧沿用了手写的方式来完成这本小说,算是对于我初中短暂写作生活的怀念。 说实话,这对于上大学后基本不再动笔写字的我来说,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任务。 随后,灵血将这本已经写好的小说拿走了,说是要留给自己做纪念。 …… 我的卧室中。 我端坐在书桌前,桌面上铺着一张稿纸,右手里架着一杆百乐牌水性笔,水性笔在我的手指间灵活地打着转。 灵血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我的左手边,手肘撑在书桌上,手掌抵住脸颊,正表情呆萌而愤懑地盯着桌面上的稿纸。 “同人小说”、“游戏类小说”、“末世类小说”…… 纸面上写着如上的几个分类。 在这些分类下,分别写有数量或多或少的书名。 这些,其实都是我曾太……嗯,断更过的小说。 都不用灵血开口,我早已经在内心里暗暗鄙视过自己了。 当然了,我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要将这些小说全部完本。 讲道理,有许多小说太.监的主要原因不在于我,而在于没有人支持。 我早已过了“把小说当成梦想、为了读者的一句鼓励而熬夜码字”的美好阶段,如果某一本小说没有取得我预想中的成绩,那么我只有选择放弃掉它。 我承认,我这人的功利心很强,但我同时也认为,这不是单纯的责任心问题。 打个比方,大学有选修课的第一堂课都是试听课,如果学生们上过课后觉得不满意,可以选择取消这门课的选修。 小说亦是如此。 读者读过后不满意,可以选择下架书籍、发表书评,甚至于用言语攻击作者。那么,如果作者没取得理想的成绩,凭什么不能将小说断更呢。 而我之所以要列出这些本小说的名字,实则是为了早做准备,及早去应对未来的“穿越事件。” 既然有了“灵血”这第一例事件的发生,那么就难保日后不会有其他小说主角来到我的世界。 ——首先,是我所钟爱的同人小说。 应该不会吧,我写同人小说从来都是以轻松、欢乐的基调为主,书中的那些个主角过得一个比一个好,他们没道理会来找我麻烦吧? 所以说,pass! ——然后,是我曾写过的游戏类小说。 这其实也无须担心,因为我写这类小说从不虐主,就算这些主角真的到来,我也用不着准备什么。因为他们都生活在与我相似的世界,拥有着与我一致的三观。 ——接下来,是末世类。 呃…… 我脸上那轻松、自然的神情开始逐渐变得僵硬。 “怎么了?”灵血问我。 我讪讪地将水性笔放在桌面上,目光尴尬地看向了一旁。 怎么了——什么是成功的末世类小说? 在我的心目中,《黑暗血时代》是,《全球进化》是,抛去某些hentai情节的《末世之黑暗召唤师》也是。 它们的共同点之一,就是虐主。 其实也不能说是虐主,在那样黑暗、血腥、残酷的大背景之下,像我们人类这种弱势群体,那应该就是被虐的。 而我笔下的主角,自然也是被虐得凄惨得一匹。 喂,讲道理,你们不能怨我吧?相比于那些朝不保夕的龙套来说,你们这些主角已经算是蛮幸运的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我依旧感受背后一阵阴冷。 我真怕哪天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被人掳到了一处昏暗的小房间中,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要来体验一番吗?那些我所经历过的痛苦,我可以将它们模拟得很棒哦~” 这种事情……绝对要禁止啊! 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这可如何是好啊……现在就开始补全那些本小说? 别开玩笑了!发表那些本小说时所使用的作者帐号早都被我给忘掉了。就算是书名,我也都记不大清楚了,稿纸上的许多书名,其实都只是写了几个关键字,至于准确的书名,我根本就想不起来。 世界上太.监过小说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一个? 在这之后,我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路险些撞树,吃饭时常常发呆,就连玩网游时都无法静下心来。 我的朋友们发现了我的异常,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我很害怕,害怕我曾经断更过的那些本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会找上门来,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很可能就想要杀掉我!” “……我…我想我似乎…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喂,妖二灵吗,我这有人犯病了,病得很严重,请速来救助!” 也许,精神病院是个不错的避难所,《死神来了》里面不就是这样演的吗。可是,他们到最后依旧没有逃脱掉死亡的结局呐…… “修棘,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灵血对我说,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郑重与决然。 “……谢谢。”我很感动。 灵血是唯一能够理解我此刻心情的人,但我却不能让她因我而遭受到威胁。 我应该怎么办? 我最终选择了去宾馆暂时居住一阵,是最简陋的那种小宾馆,环境极差、费用极低,因为我的生活费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我准备白天照常上课,晚上回到宾馆睡觉,两天一回出租房洗澡。 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于小宾馆入住的第一个夜晚,我的第二位小说主角便光临了我的世界,快得令我猝不及防。 …… 第一卷完。 ——————————————————— 楔子:查寝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断章》卞之琳。 不知,你可曾设想过?你的人生,或许只是他人笔下的一本小说。 …… “小依,今晚是你查寝哦。” 闻言后,我点了点头,“我记得。” “嘿,你知道吧?”闺密凑上前,凑到我的耳边,故作神秘地对我说:“我们楼129寝室闹鬼的事……” “……”我白了她一眼,“知道,但我觉得那些都应该是骗人的。” “骗人?怎么会呢,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那间寝室的灯忽亮忽暗的。” “那间寝室没有人住,灯丝老化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哼,你今晚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没有理会闺密的调侃,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数学卷纸中。我是个唯物主义者,鬼怪这些事,我一向是不相信的。 …… 沈城师范附属中学,这就是我如今所就读的高中,是一所寄宿制高中。 两年前,居住在二舍129房间中的一位女孩于半夜自杀了。 自杀方式是割腕,鲜血铺满了寝室的地板。 她的室友第二天睡醒后,下床,踩到地板上,感觉地板粘粘的,还以为是饮料洒了。可当她看向地面时,却被眼前的猩红惊得说不出话来。 自杀的女孩拥有一只极为喜爱的灰色毛绒玩具熊,她的血液,将这只灰熊染上了灰褐色的血迹,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得了皮肤病的灰熊幼崽一般。 后来,这只玩具熊与女孩的遗体一同被火化了。 在这之后,129寝室便不再用来住人,而是成为了类似于仓库的房间,就连它附近的三间寝室也没有人愿意入住,最后只得被校方闲置下来。 129这间寝室的窗户外的栏杆有了破损,缺口大到足以使一个人通过。 我们宿舍晚上是要完全封闭的,由此一来,129宿舍便成为了学生逃寝的唯一路径。 有人说,这间寝室的灯会在夜间无故地闪烁,还有人说,曾在这间寝室里看到过那只已经被焚毁的灰色玩具熊。 我只当它是学生们因为无聊而编出的灵异故事。 就在今夜,轮到了我执行查寝的工作。 虽然我不相信宿舍会闹鬼,不过我依旧做出了很全面的准备:大功率的手电筒、一罐用来防身的防狼喷雾剂,以及一只用来隔绝我与外界联系的耳机。 就算不闹鬼,一个女孩子深夜行走在寂静的宿舍楼中,也是一件会让人感到害怕的事情。 “铃铃铃……” 熄灯铃声响起后,我带着我的装备,走出了寝室,准备查寝。 这里的查寝是指:查看每间宿舍有无人员缺席,督促还在交谈的学生们及早休息,不要因此而影响第二日的学习生活。 我的宿舍在五楼,我索性先上一层楼,从宿舍的顶楼六楼开始查寝,由上而下。 其实,从这一刻起,我内心便已对129寝室产生了畏惧。 当我查到三楼时,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起白天闺密对我说过的话语: “嘿,你知道129寝室闹鬼的事情吧?” “不信,那你今晚就自己去见识下好了。” 我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我的脊椎不断向上攀爬,最终袭进大脑,让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该死,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 我连忙拿出了手机,将音乐的声音放大,令我的耳边只有音乐声在回荡,以此来为我添上几分勇气。 三楼检查完毕。 二楼。 一楼…… 当我来到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间时,我的步伐不由地放慢,有些事,你越不愿去想,但它反而却越发变本加厉地刺激着你的大脑,让你去记起它、思考它。 最后,畏惧它。 我一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另一手伸进了衣兜,寻找着防狼喷雾。 当我来到宿舍一楼后,我立刻向右转去。 一到十五号宿舍在我右手边,而在我的左手边最深处,就是那间传闻中的闹鬼寝室129。 看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光后,我心中的忐忑感不禁减弱了几分。 “嘭!” 一声关门的闷响在我身后响起,惊得我险些跳了起来。 我明知道那只是学生在关门,而我却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径直地向前走去。 而且,越走越快。 我不敢停留,不敢将自己的后背留给未知的恐惧。 “啪…啪…啪啪啪…” 我踩着拖鞋所发出的脚步声在走廊间回荡着,并且越发的急促,到了最后,我近乎要奔跑起来。 “呼……!” 当我快步走到走廊右侧尽头的卫生间后,我接连地深吸了好几口气,置身于明亮的灯光下,令我的内心产生了不小的慰籍。 我决定,去一号寝室开始查起,一路查到前方尽头处的闹鬼寝室。 二号… 七号… 十四号… 终于,我来到了一楼的左半边宿舍区。 我再次拿出手机,将音乐调成了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it》。 音量加大,循环播放。 随着这首歌曲那激昂、动感的前奏声响起,我那已有些发紧的身体重新拥有了力量,我迈开步伐,想前方走去。 忽然间,走廊的尽头处有几个人影闪过,并迅速地钻进了一间寝室。 我被吓了一大跳,心不由地悬到了嗓子眼。 是鬼吗? 我手持手电筒,抬头看去,左侧的寝室号码尾号是双数,所以,右边是单数。 而那几道人影所跑进的房间…… 就是那间闹鬼的129房间! “咕嘟…”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会是鬼吗? 听说鬼害怕人血,而我今天恰好来了大姨妈……虽然很难以启齿,可是,如果此时将卫生巾拿出,会不会起效果啊…… 我的脸颊一阵发烫。 害羞、紧张、恐惧、好奇……种种情绪在我的脑海里交织成一个漩涡,令我头晕目眩。这团漩涡正不断放大,仿佛要将我吞噬。 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光忽然灭了。 可还不等我瞪大眼睛,它却又再次亮起。 熄灭、亮起、熄灭,如此反复。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跟随着眼前灯光闪烁的节奏愈跳愈快…… “啊啊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在走廊的尽头响起,在这安静的寝室走廊,显得是那样的震撼,甚至盖过了我耳机里的声响。 其实,这道叫喊声是由数个人共同发出的,其中包含了无边的恐惧。 可我当时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我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了发颤,就连手中手电筒所发射出的灯光都开始了轻微地摇晃……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近乎抓狂,牙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生疼。 “嘭!” 突然,走廊尽头处的129寝室房门被某种力量由内而外地猛地推开了。 我的心跳静止在这一刻。 —————————————————— 第一章 是否该杀了你 我很想要立刻转身逃跑,头也不回地逃,可我的双脚却如同在地面上扎了根,就连最基本的挪动都成为了奢望。 我死死地注视着129寝室的门口,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灯光忽明忽暗,可129的宿舍门里却始终是漆黑一片……我无法设想,在下一刻,这黑洞洞的房门后究竟会跑出些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丝光亮,随之而响起的还有学生们的呼喊。 我想,应该是:有学生在听到喊叫声后,打开灯,走出了寝室。 我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量,我微颤地抬起手臂,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了129寝室的入口。 身后的光亮愈来愈强烈,看来是有更多的学生们因好奇而点亮了灯,我所失去的勇气正在不断地复生,我用力地甩了甩头,咬紧嘴唇,握住手电筒,凝视向前方—— “啊——!” 几道人型身影从房门中姿态怪异地跑出,口中发出声声凄厉的尖叫。 这叫声隔空而来,钻入我的胸膛,将我的心脏狠狠地一撞,令我一时间没喘过气来,一口气压在喉咙里,险些把我呛得背过气去。 他们就像是因脚下被绊到而变得跌跌撞撞的人类,又像是美国电影中,嗅到人类气息而开始激动、发狂的丧尸。 终于,我的手电灯光束照到了这几道身影的头部。 是人类,和我一样的女学生。 “呼……!!!” 可还不等我松懈,我的心却又再次地悬到了嗓子眼,只因为我看清了为首这位女学生的面孔——我的天呐,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她的表情为何会扭曲成这副模样! 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并因她的奔跑而向后方扬起,使头发包裹中的脸庞显得越发苍白、找不到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好似要从眼眶中爆出,正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盯着正立于原地不知所措的我。 冷汗,混杂着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我真的很难想象,她究竟撞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四目相接。 瞬时间,我便感受到了她的惊恐与绝望。这种恐慌,像是暴风雨中迎面涌来的黑色巨浪,一波波地拍击着我的心房,压抑得我无法呼吸——就算是演技再出色的恐怖片演员,都无法演绎出这抹发自于灵魂最深处的颤栗。 她发了狂一般地、手脚并用地向我跑来。 紧接着,我也看清了其余三位女学生的面孔,一张张脸上那绝望的神情,与她比起来,就如同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看到《动物世界》里水牛迁徙时的场景吧——它们从满是鳄鱼的河道中穿过,不畏死亡,前赴后继,谱写出最壮美的生命乐章。 此时,这四位女学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河水中被猎杀的水牛,拼了命地向前跑动着,不顾一切地冲向我。 “啊!救命——啊!” 她们尖叫着从我的身旁快速经过,跑向位于我身后方的光亮处。 下一刻,这附近便只剩下了我与129寝室。或者说,是只剩我与藏在129宿舍里的不知名存在。 身后的灯光越来越亮了,我甚至能听到学生们那或不满或好奇的叫喊声,可我的心,却跳动得更加毛躁了。 我能够感受到,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愤怒,我的双眉死死地锁在一起,屏住呼吸,朝着已被光明所逐渐笼罩的129宿舍房门看去。 在我的视线里,一个不足人大腿高的东西走出了宿舍,步履蹒跚,从我这里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可我却全然笑不出来。 因为出现在我面前的,赫然是一只被血迹所布满的灰色玩具熊,它的身体上有许多焦黑的地方,像是被火燎过。 它向左一转,露出了它那张满是褐色血斑的、被烧焦过的脸——它发现了我。 紧接着。 它冲我笑了。 …… 我叫修棘,修棘的修,修棘的棘。我不敢再做一遍详细的自我介绍,因为我害怕有人会骂我水字数。 此刻,我正呆在一间极为简陋的宾馆房间中,等候着我的下一位小说主角的到来。 我紧握着手机,手机没有锁屏,手机屏幕正处于拨打电话的界面,号码是妖妖灵。 “你们就算来,也要冷静些嘛,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 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在和谁说话?” 一道清幽、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在和——卧槽!” 我迅速地向前跑出两步,紧接着飞速转过身,定神看去。 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位秀气到了极点的、一身中性打扮的年轻帅哥。 他的年龄看起来堪堪到二十岁,个头不高,也就刚到一米七。 一头灰色的短发在宾馆房间的灯光下反射着微芒,头型就跟《东京喰种》里的雾岛董香、或者《进击的巨人》中的三笠女神似的。 那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长而密的睫毛看得我无比艳羡。 超标准的瓜子脸,鼻梁挺翘,唇色红润,皮肤光滑得好像被ps过一般。 “呃……帅哥你贵姓啊?”不用多想,能够悄无声息地走进被反锁的宾馆房间中的,九成九是我的小说主角。 “灰叶。”帅哥勾起一边唇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 “辉……辉夜?”我怔愣地眨了眨眼,迟疑了半晌后,试探着开口道:“不好意思,你好像走错片场…呃,你应该是找错人了,我没写过《火影忍者》同人,虽说我很喜欢鼬神。” 灰叶抱起肩膀,走上前,半仰起脸,眼含笑意地打量着我,“你再想想。”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记错!我一直都超羡慕那些用玄幻文模板套火影同人的作者,赚得钱又多,更新又简单。” “我不是指火影。”灰叶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挑了下我的下巴。 “卧槽,你快离我远点!” 我被吓得后退了数步,结果小腿不小心撞到床沿,狼狈地跌坐在床铺上,待我坐直身体后,急忙语速飞快地对他说道:“这一次我更加确定了,我虽然没节操、还爱太.监,但我绝逼没有写过耽美文!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我伸出手挡在身前,试图阻止灰叶向我接近。 这特马算是什么事啊?等错了人不说,还等来了一位基佬。 喂,小兄弟,你的穿越方式错误了! 灰叶停留在我的身前,俯下身,精致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给你个提醒~” “用不着,我绝对、绝对没有写过搞基文!”我快要抓狂了。 “我是女的。” “什…什么!?那就……那就更不对了,我绝对没有塑造过你这种女角色。” “你初三报考美术高中那年,曾向《胆小鬼》投过一篇灵异小说。”灰叶她自顾自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我立刻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努力地搜索起脑海里的记忆。 初三集训……《胆小鬼》……灵异小说。 喔,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写过一个灵异短篇,而且是根据画班女同学给我讲述的真实故事改编的,那篇小说的主人公名字好像是叫做…… “你是小依?”我语气不确定道。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我笔下的小依的形象,与眼前这位灰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灰叶又笑了,但她这一次笑得很冷,笑容里暗藏着怨念与杀意,“谁说你那篇小说只有一个主人公了?” “你……” “我叫灰叶,灰色玩具熊玩具的灰,叶子的叶,与夜晚的夜同音。” 灰叶盯着被惊得说不出话的我,将她那张精致得一塌糊涂的脸再次凑到了我的面前,“想起来了么,那只背负着主人怨恨的玩具熊,最后被主角设计清理掉的、魂归魄散的玩具熊。”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沦为了反派的玩具熊。” “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灰叶目露不屑地将我推开,将我推得翻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么,你说……” “我现在该不该杀掉你?” ——————————————————— 第二章 熟悉却陌生的角色 该不该杀了我…… 你问我? 我是有多白痴,才会回答“是”。 而此时,灰叶也意识到了:她这句话气势有余,但在智商上,却显得有点欠费。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坐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 我赶忙手脚并用地后撤,缩到了墙壁与床铺所形成的角落里。 说实话,我挺畏惧她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咳,这么说好像有点不礼貌。 这么说吧:她从头看到脚,都是个活生生的人,但她在我的小说里却是一只因主人怨气而产生灵智的玩具熊。那么,在我的世界里,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害怕了?”灰叶留意到我的表现,冷淡而不屑地“嘁”了一声,看似随意地发问道:“为什么,我的结局是魂飞魄散,我做错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 因为你的设定就是反派啊,反派不就应该…… 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意识到:反派、暴虐、复仇的设定都是我强行施加给她的。而她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 “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灰叶咬了咬嘴唇,将目光偏向了一侧,“凭什么我就注定要生活在仇恨中……” 她没有盯着我质问,她的语气也有些迷茫,看起来,倒是像在感叹命运的不公平。 “对不起……”我想来想去,却只能说出这个万能的答语。 “……”灰叶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她将鞋子脱掉,将脚抬到床上,躬起膝盖,双手环住了腿。 我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修棘。” “嗯嗯?” “你说,我是不是个该死的坏人?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 “是吧,你书中的主角、以及她的朋友们,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你也应该是这样想的。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反抗啊,我只能杀了她们。就像人饿了,要去吃饭;渴了,就要喝水。” “……” “我看起来很可笑是吧?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却在口口声声地抱怨着自己很可怜。” “……” “你给予了我生命,这是莫大的恩赐,我应该感激你一辈子。可是,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写成复仇的反派?把我写成一个普通人不好吗,可以像主角那样开开心心地上学,哪怕,哪怕是班级里每天都被人欺负的那个可怜虫!” “就算是那样,也好过心中只剩下仇恨,只能不断地杀戮的玩偶啊!” 我只感觉喉咙发紧,眼眶发涩,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我所敲打出的冰冷文字,竟会让处在另一个世界中的人痛苦成这副样子。 我将身子挪了挪,凑到了灰叶的身边,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只能用这样简单的行动,用我对她的信任,来表达我的歉意。 “你不怕我杀了你?” “唉,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弄死我自己了……”我叹了一声气。 “那不如我帮你好了!”说着,她便将手伸向了我的脖子。 “哇啊——!”我被吓得仰倒在床上。 “哼。”见状后,灰叶冷笑了一声,收回手臂,再次环住了自己的膝盖。 “……诶,你这人,能不能不要总吓唬人啊。”我狼狈地坐直了身体,只感觉无比的丢人,我看了眼灰叶,试探着开口道:“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晚了。” “可那本小说……断更了啊。” “你还好意思说?”灰叶被气笑了。 “所以,我可以改一改结局啊。或者,写个番外什么的。”我想了想后,认真地道。 灰叶偏过头,看着我问:“你真愿意这样做?” “嗯。” “……不需要!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坏人!”她又转回了头。 诶,还挺傲娇的。 “那算了,那就不写了,正好我也懒得动笔。” “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啊!”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嘁。”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爱,于是我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感觉软软的,弹性很足,就像是不会被捏坏的果冻,反正和人体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做什么!”灰叶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转过头,瞪视着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实体。”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说完话,还不等我反应,她已抽出了一条腿,动作飞快地踢到了我的大腿上,将我给直接扫到了床下,以恶狗扑食的姿势趴在了地板上。 还好,她注意了分寸,虽然我落地的姿势极其不雅,但摔得并不是很疼。 “特马的!你们两个小点声!让不让人睡觉了?拍a.v也没有你们这样激烈的啊!”隔壁房间传来了怒吼声。 我和灰叶对视了一眼,只感觉尴尬无比。 灰叶在看了我一眼后,便立刻在床上转了个身,只留给我一个窈窕的背影。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我的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了,我将屏幕解锁,却发现是灵血打来的。 这手机我是昨天刚刚陪灵血买的,还不到一千,可灵血却对它极为喜爱。 “喂…”我接通了电话。 “修棘,你还好吗?”灵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我……”灰叶在这时动了动肩膀,我吸了口气,“挺好的,另外,那个人已经到了。” “什么!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感觉心里一暖,“没关系,她对我没有恶意的。” “真的吗?” “嗯嗯,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那,那个人呢?” 闻言后,我下意识地看向了灰叶,发现她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我突然想逗逗她,便回应道:“她啊,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晚安~” “我杀了你!!” 灰叶愤怒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可还不等她发作,隔壁的老哥已经开始了咆哮: “你们两个特码的到底有完没完了!?干嘛呢?杀谁啊?还玩起cosy了?信不信我报警啊!” 灰叶扬起的左手静止在了半空中,但她那半眯起眼睛却让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你吃饭了吗?”我急忙道。 “不需要。”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不饿。” “那你…”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你居然连这样的秘密都透露给了她。”灰叶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她……她叫灵血,是我第一本小说中的主人公。”我嘴上这样回答,但内心里却诞生了一个疑问: 灰叶的性格是如何改变的?她的设定本应是我所强加给她的凶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如今,她却是一副直爽、傲娇里带着点小腹黑的模样。 是她原本的人格一直被我的设定所压制,还是说,她在被主角消灭后,产生了全新的人格。 或者,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 ——————————————————— 第三章 真的很美 “她……是你第一本小说中的主角?” 灰叶脸上露出了难以揣摩的复杂神情,似感叹、似羡慕、似好奇……紧接着,她口中说出了一句令我感到头疼万分的话语: “不出意外,你那本小说也太.监了吧?” “……”你这人…呃,你这只鬼,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我已经将那本小说补全了。”我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地下城与勇士吧,我最喜欢里面的故事会了。 “补全了?”灰叶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惊讶,“那么,那个人她有没有改变?” “改变?没有吧…”我觉得灵血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依旧是呆萌呆萌的。 “别玩手机了!” “你管我啊。”我从地面上起身,坐到床边,点开了一个帖子。 “你在看什么?” “帖子。” “我当然知道,让我也看看。” 我点点头,将手机侧对向她,“你能看懂?读读看。” 灰叶不屑地刮了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投来。 “新来的,请用饱满的情感朗读出以下这段话。”灰叶看着某位老哥的回复,口中认真而富有感情地读道: “嗯嗯…嗯…啊…不要…嗯嗯…轻一点,嗯——我杀了你!!” 我大笑着跳到了一旁,注视着灰叶那张胀得通红的脸颊,越看越觉得喜感。 “无耻!” 她羞怒交加地瞪视着我。 我仍然没能止住笑,我害怕她恼羞成怒,所以只得本能向后退去,一路退到了墙角。 我觉得,我此时的模样,就跟“表情图里那个躲到墙角的滑稽”似的,看起来应该是相当的贱格。 灰叶攥紧了拳头,洁白的牙齿在下嘴唇上磨动着。 “我跟你开个玩笑么,谁知道你真的会念出来。别说,读得还挺感人的。” 灰叶眉毛一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落下来,但她立刻又心有余悸地扫了眼左手边的墙壁——看来,她有些畏惧住在隔壁的咆哮哥。 “嘁。”她刮了我一眼,抱起肩坐到了床边,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长而直的腿就在我眼前左右地轻荡着,赏心悦目。 “说说你的打算吧,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哼。” “对于刚才的事,我和你道个歉。” “不需要。”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我能帮到你什么?” “用不着。” “真的?” 她压了压唇角,无声地回答了我的问话。 “那,我要休息了,请你自便吧。”说着,我便拿着手机爬上了床,盖上了被子,“麻烦帮我关下灯,蟹蟹。” 但我觉得灰叶她不可能帮我关灯,所以我再次起身,摸到了床头柜上方的开关,关闭了房灯。 整个房间霎时间陷入了黑暗,我拿着手机钻回了被中,点开了手机中的作家助手,准备看看有没有大佬打赏我的小说。 “你就这么睡了?” “是啊,明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不瞒你,这里居然还有蟑螂…” “蟑螂!?” 这一声惊呼还没有结束,一团冰冷的、弹性极强的柔软物体便钻到了我的被窝里。 “你干嘛!?” 我被她惊得一个机灵,手机从手掌中掉落,砸在了我的鼻梁骨上,把我痛得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嘶——!” “蟑螂在哪!?” “你快出去!”我的眼睛还未能适应眼前这昏暗的环境,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得用手胡乱地推着,也不知道是碰到了灰叶的哪里,只感觉很平坦、很软,大概是她的背部吧。然而,灰叶却反应奇大地狠狠搐动了一下。 “嘭~~” 我又一次被她从床上踢到了地板上,这一次,我是从床尾处摔落的,后背直接磕在了墙壁上,痛得我倒吸着凉气:“你有毛病啊!不就是碰了下你后背吗,至于吗!” “你,你刚才说,后……后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与她刚才的冲动表现完全不相符,而且,我还感受到了深藏在这抹平静之下的无尽杀意。 我微怒的神情僵在了脸上,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天天听的《飞机场》中的一段歌词: “宝贝宝贝,总是淘气绝对,不要再趴着头睡,只给我后背~~ 鬼才趴着睡,那不是后背,小姐我这种傲人身材叫做自然美~~” “……”我只感觉到阵阵阴寒的气息从灰叶所在的位置蔓延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数度,我咽了咽口水,弱弱地开口道:“那个,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后…背?”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很…苗条!” “唰——!” 灰叶像是一团被疾风吹动的烟雾一般,瞬移似的来到了我的身前。 你怎么能够和她这样随意开玩笑呢?就算她表现得再如何可爱,她曾经也是一只夺去了多条人命的鬼啊…… 当我近距离对视上灰叶那双寻不出丝毫感情的深灰色冰冷眼眸后,我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这样的感慨。 她的手压在了我的脖颈上,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皮肤上所传递而来的那种与人类不同的奇特触感,很柔软,可我却不怀疑她可以轻易地折断我的脖子。 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不断地压紧,可我却完全挣脱不开,这种感受,就像是在制作手工作业时,被固体胶粘到了皮肤一般。 “你冷静点!我也不是有意的。” 忽然间,她的眼瞳中升起了一左一右各一团亮银灰色的火苗,汇集于瞳仁处,呈水滴状,火焰中正不断流转着华美的光晕。房间里没有风,但这俩簇火苗却在她的眼中欢快地摇曳着。在这昏暗的宾馆房间中,显得是那样的诡异,那般的妖艳。 而在我的短篇小说中,那只灰色玩具熊布偶杀人之前,便会展露出这么一副模样。 我惊恐到了极点,无法思考,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第一次感受自己与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但就算是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地半张开嘴,下意识地轻声感慨:“好漂亮呐……” 未曾想,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灰叶眼中的火苗剧烈地一抖,就像点燃的生日蜡烛被主人用力地吹了一口。于此同时,她手掌间的力量也随之而减弱了大半。 “漂…亮?”她喃声道。 已经快要窒息的我,急忙抓住这个机会,大口地喘息着。 “真的……很漂亮么?” 在那两簇亮银灰色火焰的映衬下,她眼中所流出的泪水显得晶莹而剔透,其中还透着炫目的淡银色,在泪珠滚落的过程中,这一抹银芒便被泪水所晕染开来,美得惊心动魄。 ——————————————————— 第四章 我或许也生活在盒子之中 灰叶松开了掐住我脖颈的手,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我左右扭了扭脑袋,调整着角度,却依旧无法观察到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她说。 “……”我决定暂时先抛开眼前的问题,寻找出另一个全新的话题以缓解我们之间尴尬的氛围,所以,我问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蟑螂,你不是鬼吗?” 大概是听到了“蟑螂”这个字眼,灰叶的身体颤了颤,她没有抬头看我,而是俯着脸解释道: “寝室里有虫子,但那时作为玩具熊的我没办法走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它们从我的身上爬过,那快速蹬动的一条条足,虫足上粗糙的触感,就那样痒痒地磨动着你的皮肤……”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再形容了。”被她这么一说,我胳膊上不免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灰叶抬手蹭了蹭眼角,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刚才很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连累你了。”说完,她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我叫住了她。 “……” “你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啊。怎么说,也是我将你创造出来的,这么说你不会介意吧?”说话时,我时刻关注着灰叶的反应,见她没有发作,我便继续说道:“所以说,你还是先留在我身边吧,等你…嗯,等你适应了这个世界,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啊。” “……你害怕我会伤害到其他人?” 说实话,我内心里的确抱有这个想法,可我,其实也很关心她啊。 “嘁。”见我不说话,灰叶便抬脚向房门走去。 “等等。”我站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旁,超过她,拦住了她的去路,“你一定也不想这样吧,你其实也不愿伤害别人吧,那不如你先跟着我,让我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 见灰叶似乎有意动的迹象,我连忙趁热打铁道:“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再被人拐走了,那多可惜啊。” “谁…要是敢那样做,我就杀了他!” “我信,我信还不行吗?”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你还要我怎样?” “……你真的准备接受我?” “虽然这个‘接受’用得有些不太恰当,但我的的确确是这个意思。” 刚才经历了那一系列的冲突,此时安静下来,我忽然感到肚子有点饿,于是我便道:“吃点东西去吧,我都饿了。” “我不需要进食。” “是是是,你就当陪我好了。”不等灰叶拒绝,我便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向房门外带去。 二十分钟后,我与灰叶来到了我们学校门口的一家卖牛肉饭的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我大一那阵在网吧包宿结束后,经常会到这里买上一份牛肉饭,带回寝室去吃。 这家店的老板和我很熟,见我进门后,便热情地和我打招呼道:“小伙来了啊,好久没见到你半夜来吃饭了,嚯——谁这家的孩子啊,长得这么水灵。” 老板满脸惊艳地瞅着灰叶。 灰叶偏过头,推了我一把,“快去买饭。” 我来到柜台前,简单地想了想,跟老板说道:“两份小份的牛肉饭,一半牛肉、一半牛筋,放香菜。再来一碟拌土豆丝和一份酱羊肝。” “好嘞~”老板又压低了声音,冲灰叶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你女朋友?” “你能看出她是女的?” “嘿,看你这话。起初我也以为是她个俊小伙,但后来仔细瞅了瞅——到底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不是。” “你得把握住机会啊,看看那孩子,长得可真俊俏。诶,小伙子你别走啊,你听我和你讲讲,教你两招,叔可是过来人!” 我撇了撇嘴,回到座位上,等待着快餐被厨房做好。 “他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 “感觉很猥.琐。” “没错,我也是这么感觉的。” 五分钟后,做好的牛肉饭以及配菜被老板亲自端上了桌。老板临走时,还一个劲地朝我挤眉弄眼,看得我想动手揍他。 切得很均匀的牛肉块浮在热气腾腾的秘制清汤中,白米饭的中央点缀着嫩黄色的小米粒,看得我食欲大起。 “你吃饭就吃饭,为什么要盯着我看?”灰叶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放下了筷子,与我对视着,等待着我的解释。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是如何进食的,我看人家灵异小说里都是那样写的:假装张嘴,实则隔空一吸,就把眼前食物里的精华都给吸走了。然后呢,这食物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已经连一丁点味道都没了,只剩下了废料。” “如果有人在此时去品尝,那只会觉得像是吃了一口已经腐败多日的食物。” 灰叶耐心地听着我神神叨叨地说完了这一大通,接着她皱了皱眉,先是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再拿起筷子夹出一块牛肉,送入口中,仔细地咀嚼了一番,最后吞入腹中。 “看清楚了?”灰叶轻哼了一声。 “……嗯。”老实说,我挺失望的。 “看清楚了就快吃。” 我点点头,开始埋头吃饭。 “你爱吃羊肝?”我见灰叶的筷子屡屡伸向餐盘中的酱羊肝。 “不行吗。” “行,当然可以,我就怕你什么都不肯吃——老板,再来一份酱羊肝!” “ok!请稍等片刻~” 将肚子填了个半饱后,我向灰叶提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知道。” “那你是如何得知,我就是你的作者?” “不清楚,但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印在脑子里了。” “唉。”虽然对这样的回答早有预料,但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声气。 我很想弄清楚我身边所发生的这两起超自然事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将我的小说构建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并将其中的主人公送到了我的现实生活中。 会不会,我的人生,其实也是某位作者笔下的一本小说呢? 我的脑海里突然诞生了这个有趣的猜想。 有可能吗? 很有可能吧。 关于《无限恐怖》系列不就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盒子理论么。 假如真的是如此,这位作者若是敢太监,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如果用灰叶的话来讲,那就是: “我杀了你啊!” ——————————————————— 第五章 善良随我 吃完夜宵后,我与灰叶返回了宾馆。 简单地冲了个澡后,我便躺到了床上。 过了小半个小时,灰叶也洗漱完毕。她来到床边,问我:“我睡哪?” “随意啊。” “你难道要让我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行吗,我和我哥们都是这么睡——你别冲动,我是指,我跟你的关系很铁。” 灰叶站在原地呆立了小半晌,随后踢下拖鞋,一声不吭地爬到了床上。 “关下灯,蟹蟹。” 灰叶这回听从了我的指示。 “诶,你们鬼还需要洗澡吗?” “我喜欢。” “那你需不需要上厕所?” 我近距离观察着灰叶那深银灰色的虹膜,越看越觉得神秘、高贵,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 “不需要。” “那你吃下的食物所分解出的废料都去了哪里?难道都成了你的能量吗。” “嗯,全部都寄存在我的体内,我倒是可以利用它们来让你做上一个非常真实的噩梦,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别,别,别。”我猛摇脑袋。 “嘁。”灰叶翻了个身,只留给我一道外轮廓优美的背影。 “灰叶…你能不能附身呐?” 我本就是一个对于灵异怪谈十分感兴趣的人,如今逮到了一只真正的鬼,我有说不完的问题想要问她。 “可以。” “喔,真的吗?”我眼睛亮了亮,“有副作用吗?” “如果你主动接受我,那么在短时间内就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损害。” “你的记忆力怎么样?” “还好。” “那你有没有兴趣学习人类的知识啊?”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那个,我的考试挂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 “滚。” 真不可爱。 我悻悻地吸了吸鼻子。 好歹我也请你吃过一顿饭啊,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啊。 见灰叶不再搭理我,我便闭合上双眼,平复下脑海里的思绪,令自己进入了睡眠。 …… 第二天一早,我在宾馆前台退掉房间,带着灰叶返回了我的出租房。 “叮咚~”我按响门铃。 几秒钟后,房门被打开,门与门框的空当中露出了一张惨白兮兮的脸。 我冷不丁地被这么一吓,险些跳了起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我松了口气,“灵血,你这是从哪里找的面膜?” 灵血没回答我,而是微眯起眼睛,轻轻鼓动着脸颊,紧盯着站在我身旁的灰叶。 “哦,帮你们介绍一下。她,我的第一本小说主角,灵血。这位是我的第一本短篇灵异小说中的……嗯,鬼主角,灰叶。” “你…你好啊。”灰叶冲灵血友善地笑了笑,反正她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看得我很是羡慕。 盯—— “……她干嘛一直这样盯着我看。”灰叶受不住灵血那白色面膜包裹下的一眨不眨的大眼睛,于是便伸手推了下我的肩膀,偏过头,凑到我耳边问我。 “可能是觉得你很好吃…不,是感觉你很好看吧。” “……能量体。”灵血的嘴里蹦出了这么三个字。 我一愣,而我身旁的灰叶则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上次还忘记问你了,这位的身份该不会是驱魔人吧?”说完话,灰叶的眼眸中隐隐有淡银灰色的光芒划过。 驱什么魔,她就一吃货…… 还不等我回话,灵血那边已经朝灰叶伸出了手,探究的视线也变为了暖暖的笑容,“你好~” “哦…”灰叶被灵血的突然转变弄得一阵发懵,颇有些不适应地伸出手,和灵血象征性地握了握。 随后,灵血打开房门,迎我们进屋。 我边脱鞋边问:“樱璇呢?” “去上课了。” “那你这面膜……” “是樱璇她给我买的。”灵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脸蛋,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你的房子?”灰叶穿着我为她找的拖鞋,走进了屋,一脸高贵冷艳地打量着房间的布置。 “和人合租的。” 而灵血则趁着我与灰叶交谈的功夫,再次来到了灰叶的身边,像个小狗似的,嗅来嗅去。 灰叶呆立在原地,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挑起眉毛瞪着我:“她…在做什么?” 灵血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七、六八,比灰叶要矮上那么一点。 此时她正敷着面膜,歪着头,围绕着灰叶嗅个不停,而灰叶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在原地站得笔直,不时将脑袋向后仰起,以躲避开灵血。 一时间,她们这两道完全不同、但却同样美丽的身影就这样在我的眼前喜感地对峙着。 场面极度的有爱。 “你身上有被黑暗污染的气息。”终于,灵血停住了动作,语气郑重地对灰叶说道。 闻言后,灰叶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过你放心吧,我和修棘会帮助你的。”灵血又一次展露了她那招牌式阳光笑颜。 灰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谢…谢谢。” 说实话,我挺佩服她俩的——分明就处于两个不同的力量体系,一个是武技、魔法,一个是鬼怪灵力,还依旧能交流得如此顺利。 “那,我先去研究做菜了。”灵血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返身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这是我交给她的任务。毕竟,三个人合租,房子里也有厨房,却一直吃外卖,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于让李樱璇做饭……呵呵,我还想多活两年。 灰叶注视着灵血离开的背影,一直看到灵血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她真善良。”灰叶这才收回了目光,唇角扬起了清雅的笑容。 “嗯,这点随我。”我万分感慨地点着头。 闻言,灰叶眼里的感动瞬间消失不见,一脸反了胃的表情,伸出腿,想要踢我。 然而我早已看穿了一切。就在我说出刚才那句话的下一刻,我便已灵活向后跳出了半个身位,完美地预判并躲避了灰叶的攻击。 “嚯噫——呀!”我得意地笑着,很膨胀地颠着脚,口中还学着李小龙吼了那么一嗓子。 但是没太叫好,有点跑调,有点破音,嗓音也略显沙哑。听起来,就跟电影里东厂那老太.监头头发火似的。 我脸上的笑容一滞,感觉有一丝丝尴尬。 “哼,还真是本色出演。”灰叶冷笑。 “诶!你什么意思!”我怒视着她。 “没什么,挺有气势的,你脸上擦点粉就可以去拍《龙门客栈》了。” “你……” 和生活在与我相似世界背景下的小说角色吵架,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啊…… “我去找灵血了。” 灰叶冷笑地扫了眼正在思考着如何还嘴的我,便转身走向了灵血的房间,完全不给我找回场子的机会。 ——————————————————— 第六章 校园祭升级版 见灰叶头也不回地走进灵血的房间,我耸了耸肩,踩着拖鞋来到了厨房。 觅食觅食… 报告,发现一袋新鲜的圣女果。 什么圣女果,叫得那么文艺,不就是小柿子么…… 我将这袋小柿子倒进洗水果的盆,又挤了点牙膏进去,开始清洗。 我不爱用水果清洁剂,因为我觉得那东西含有对人体有害的化学成分。而牙膏就不同了,吃进肚子都没事,而且还具有不小的清洁效果。 几分钟后,我端着这盆洗好的小柿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电脑,登录爱奇艺视频,点开了《蜡笔小新》。 这部动漫可以说是我从幼儿园看到大学,却依旧看不腻的唯一一部动漫了。 看着野原新之助那“背过大半张脸、挠着后脑勺”的招牌式嘿笑,我忍不住地弯起了嘴角。 说实话,我挺心疼那位叫做风间澈的小盆友的,明明一副幼年高富帅的标准模板,却屡屡被新之助调.戏得面红耳赤。 这种新意繁出、却又不失感动的日常搞笑动漫,是我最喜欢的类型。而我也一直致力于,将自己笔下的小说写出这样的感觉。 随着一集又一集的《蜡笔小新》放映结束,盆中的小柿子也见了底。 “你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就看这东西?” 灰叶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我的背后响起,我哆嗦了一下,郁闷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好吧,忘记你是鬼了。” “《蜡笔小新》怎么了,多好看啊。”我将盆中的最后一颗小柿子送入口中,“没有一点欣赏水平。” “对了,你和灵血聊得怎么样?” “我很难想象灵血这样单纯的女孩居然是出自于你的笔下。”灰叶坐到了我的床上。 “那你认为我所描写的小说角色应该是什么样?难道都是像你这样终日板着一张脸,脸上还是一副‘该页无法显示’的表情,三句不离‘我杀了你’么?”我将身下的旋转椅扭了半圈,与灰叶面对面,翻着白眼看向她。 “我杀——” “……你看。” 灰叶突然从床上坐起,上前半步,攥起拳头瞪着我。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不过别人,就动手,这样很无聊的你懂吗?”我向后靠紧了椅子背。 灰叶垂下了手臂,“我觉得跟你吵架就是对于生命的浪费。” “……”在你的眼里,我就那般的不堪么。 “你决定如何安置我,总不会把我也说成是你的妹妹吧?”灰叶皮笑肉不笑,“你的那位女朋友应该不是傻子。” “樱璇当然不是傻子。”她如果较起真儿来,那我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你和她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为什么合租了房子,却要分开住?” “我们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是相当纯洁的男女关系。” “我听灵血说,那个女孩很喜欢你。” “你这是要称赞我很有魅力吗?” “不,我现在有些怀疑你是个基佬。” “……”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拥有着这样严重的毒舌属性呢?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你应该尽快编好一套说辞,你的那位女朋友就要上完课回来了。” “……就说你是灵血的朋友好了,灵血那间屋子里的床是房子主人留下的双人床,你们两个人一起睡,完全不成问题。”我看出了灰叶的顾虑,安慰道:“你放心吧,樱璇她人很好,对待朋友没得说。” …… 一个多小时后。 事实证明:李樱璇对于灰叶的入住完全没有任何反感,两三句话下来,就和灰叶聊得火热。 虽然,灰叶的嘴里磕磕巴巴地蹦不出来几个字,但这并不影响李樱璇一个劲地向她请教关于如何保养皮肤的秘诀。 至于,某些动漫里的修罗场情节——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因为在李樱璇心里,她这样认为:像我这种没有上进心、经常会犯烂好人毛病、反感集体活动的宅男,是不会有漂亮女孩看得上的。 就算有,那也是抱有特殊目的的。 比如:玩累了。 比如:想扩充下自己的备胎部队。 再比如:想给没出世的孩子找个便宜爹。 哪怕,我自认为长相还算是对得起父母。虽然不能和越前龙马比,但一手网球打得也还算不赖。会画画,会做简单的家常菜,况且还是个游戏高手。 唉…… 唯一对我抱有浓烈好感的漂亮女孩,居然把我当成了一件“无人问津的砸手货”。对此,我真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悲哀。 到吃晚饭的时候,肖言童鞋来蹭饭了。 他在看到灰叶后,蓦地一怔,眼里的色彩瞬间便黯淡了几分,连招呼都忘了打。 “女的,灵血的朋友。” 听我这么一说,肖言立刻满血满蓝复活,赶忙热情地向灰叶问好。 我能理解:当一位帅哥碰到了比他帅出整整一个大段位的帅哥后,就会怀疑自己的存在——依稀记得我念小学时候初次见到《指环王》里那位由奥兰多.布鲁姆所饰演的精灵族王子时,心里就是这样的一种感受…… “阿嚏…”我揉了揉鼻子。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啊,真缺德。 “修子,有没有准备啊?”肖言扒着饭。 我咽下口中的烤鱼,“你是指什么?老师要我们做ppt讲作业了?” “不是,你不会忘了吧?这周末可是我们学校的嘉年华啊。” “没忘。” “嗯嗯。” 我是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大一大二的嘉年华我都是在网吧与寝室度过的,一次都没有参加过——诶,网吧里没有人和我抢座位,寝室中没人和我争网速,那感觉当真是美滋滋。 嘉年华呢,是我们学校的一项传统活动,有点类似于日漫里的校园祭。只不过呢,我们的嘉年华的规模不知要比他们高到哪里去了。 首先,我们是大学,人多。 其次,嘉年华不只有我们一所大学参加,我们大学只是作为举办地点,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都会来凑热闹。 然后,我们是大学生,比高中生会玩。 还有,我们的每个展点都是由不同社团或院系所举办,自然要比以班级为单位的校园祭有水平得多。 学校还会为我们分发代金券,报销我们举办活动的一部分费用。 经费较为充足。 一想到钱,近来饱受资金困扰的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肖言他们之前所置办的“帮人画纹身与速写的摊子”,可是赚了不少钱。另外,我们班一妹子还是学校动漫社的社长,曾屡次邀请我cos鲁鲁修,但都被我给拒绝了。后来才得知:和人拍照、合影还能够赚钱。我当真是后悔不已。 别误会,她请我cos修殿,不是因为我帅得惨绝人寰。而是因为我大一大二那阵留了长发,cos时不用戴假发,显得比较自然。 我看向了灰叶,眼里泛着绿光。 这柔顺而飘逸的头型,妥妥的二次元。 这神秘高贵的银灰色头发,ps与后期处理都做不出来。 这相貌,出演任何偶像剧那都是颜值担当。 这身材,当成男的看,那就是少女漫中的九头身男主角。 如果让灰叶披上一件宽松的蓝紫色的道服,再带上一对灰白色的狐狸耳朵的话…… “再这样看我,我就杀了你!” 眼前的灰叶,与我印象里的《元气少女缘结神》中的大狐狸巴卫形象,瞬间重合。 ——————————————————— 第七章 是病,得治 第一次,在疲惫之前更新好了小说新章节,还下载了最喜欢的单机游戏。 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我所得到的,本应该是梦幻一般的幸福时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坐在床上,目光愤慨地注视着霸占着我的电脑的灰叶。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先洗完漱也好,打开电脑主机也好,还是说,先准备享受上一段愉悦的休闲时光也好。 ——我握着手机,连作家助手因收到的读者打赏而发出的“叮叮”提示音,都没有心情去关注。 为什么你抢电脑的动作会这样自然啊,你究竟做过多少次这种鸠占鹊巢的事啊?你到底要把我的电脑霸占多久你才甘心啊!? “这电视剧蛮好看的。”灰叶指了指电脑屏幕中正在播放的《灵魂摆渡》。 “……” “居然还有第二部和第三部,真是太好了。” “……” “要来一起看吗?” “……”如果不是怕被你揍,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要给你剧透一波。 “对了,灵血她,在你将她的那本小说完本后,就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吗?”灰叶又一次地提起了这个问题。 “没有。就算有,也不明显,最起码我是没有察觉到——你为什么会一直在意着这件事?” “没什么。”灰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而是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网络剧之中。 灰叶表面上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而我却因她的问题而陷入了思索…… 她是在担心:我将她的小说也补全后,她身上的问题不会得到解决吗? 还是说:我对于《灵血》的补全其实并没有成功,所以,灵血她才会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到底会是怎样呢? 这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 ……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迎来了一天中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晨跑环节。 我从不反对锻炼身体,相反,我很喜欢运动。无论是网球、羽毛球还是足球,亦或是游泳,我都耍得很有两下子。 可是,如果这一切是要以牺牲睡懒觉的时间为前提,那么,这绝对是我所不能够接受的。 我本来都已将房门上了锁,还戴上了耳塞,并准备以此来抵制晨跑活动。 可另我没有预料到的是,灰叶她居然穿过门进入了我的房间,还将我的梦境改变剧情,把一个美梦硬生生地扭转成了噩梦。 “修,你快点跑,别想偷懒!”李樱璇一甩她那刚扎好的运动型马尾辫,回过头,冲我喊道。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道。 “唔汪…唔!” 我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脚边多了一只快速扭动着的白色小毛球,原来是邻居家荀钰小姐姐养的那只小松狮,鱼丸。 这么说,小姐姐她也… “啪!” 忽然有人伸手在我的肩头重重一拍,把正迷迷糊糊地跑动着的我拍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小棘,跑起来啊~” 我左眼角不规律地抽搐着,转过头,元气满满的荀钰小姐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那位小美女是谁啊?”小姐姐冲着前方灰叶的身影努了努嘴,“身材可真苗条。” “她叫灰叶,灰色的灰,叶子的叶,是我妹妹的朋友。” “好有个性的名字。” “我觉得那不叫苗条,整个一搓衣板。”我对于“今天清晨,灰叶进入我梦中,将我吓醒”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咯咯咯,我去告诉她。”说着,小姐姐加速向前跑去。 “别闹!”我只得提速追了上去。 …… 我们班级今天上午的专业课是雕塑写生。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照着一整座的人物石膏像去画。 毕竟,了解人体比例与肌肉结构是制作人体雕塑的前提。 就像是:人的身高大致是七至八个头长,上肢是三个头长,手占三分之二个头长,男性的肩宽普遍大于胯宽,而女性反之,等等。 比如说:斜方肌连接着人的颈与肩,腰直肌与腰外斜肌包裹着人的腰部,男人的肌肉要更加发达,而女性的则较为含蓄。 我一边听歌一边画画,脑子里则在考虑着灰叶曾提及过数次的那个问题:你将小说补全后,灵血她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吗?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的耳机从耳朵里拽出,并对我说道: “修子,别画了,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来我们这,帮我们画速写。” 我转过头,发现了肖言,他的兴致看起来很高涨。 我明白,他所指的是这周末的校园嘉年华。 “嗯……要不要和依琳她沟通下,让我们和她们动漫社一起举办活动。”我提议道。 而我口中的“依琳”,就是我们学校动漫社的社长,我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一位cos水平很高的coser。 “好主意!我这就去找她,刚才我还看见她和我们班那几个女生去买早餐了。”说完话,肖言便兴冲冲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再次戴上耳机,开始继续画画。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最喜欢画稀奇古怪的东西。 从小学一年级时,便开始系统地学习美术。后来上了寄宿制初中,无奈断了三年。考高中时,临阵抱了佛脚,幸运地考上了大连市的第十x中学,全国最好的美术高中。 虽然这所学校的教学环境良好,老师们修养高、关心学生,同学们性格活泼、能玩到一起去。 可是,我却总觉得我的学习生活中缺少了那么一丝东西。 是对于美术的自由追求。 模版化的美术高考将我们的发展方向限制得很死,导致我们纵然有许多值得培养的兴趣,却在高中这三年内都无法进行实践。 甚至到了最后,我们都很疑惑:分明是缘于对美术的热爱,我们才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 可是,那套路模板式的考试要求、那好似文化课作业一般的美术作业,却让我们对曾经最向往的美好产生了厌倦与疲惫。 这样的美术高考,是否有些过于教条了? 其实有时候,美术生,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轻松。 我拿起一张叠出棱角的面巾纸,蹭了蹭画纸上的素描人物,使人物身体上的铅笔调子变得更加柔和。 回想起高中时认真钻研、却找不到要点,对于教条的美术考试感到厌烦,最后只得混日子、打发时间的自己,悠悠地叹了声气。 长大了,才明白:人要去适应所处的环境、去适应如今这浮躁的社会,哪怕心里再厌恶,也要随时展露出一张笑脸,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我的文青病貌似又犯了。 —————————————————— 第八章 这样她就不会拆散我俩 “修子,ok了!~” 闻声后,我立刻回头看去。 只见肖言他迈进了我们的专业教室大门,并向我走来。而他的身旁,正跟着一位戴着黑色圆框眼镜、染了一头淡棕色披肩长发的女同学。 这位女同学的衣着、打扮都极为时尚,化着淡妆的俏丽脸孔上仿佛写了“现充王”三个大字,耀眼得令本废宅不敢直视。 “依琳~”我冲她打招呼道。 黄依琳,也就是我们学校动漫社的社长。她对我回以微笑,继而抬起手,抛给了我一根雪糕,“快吃,要化了。” “thank.u~”我接过雪糕,挤开包装袋,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听肖言说,你这次要参加我们的活动?之前邀请你都被你拒绝了,这回怎么变得这样主动?” “缺钱了。”我实话实说。 “庸俗!”黄依琳皱了皱鼻子,“你的那位朋友呢,有照片没,让我见识见识。肖言都快要把你那朋友给吹上天了,真有那么帅吗?” “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是灰叶她的确要比我帅上那么一丝丝。你稍等,我打个电话叫她过来。”我选择性地忽视了黄依琳那鄙夷的目光,拿出手机,拨打了灵血的手机号。 “嘟…嘟……喂,是修棘吗?” “嗯嗯,是我,灰叶她在你身边么?” “哦,你等等,我这就把电话给她。” “好的。” “……喂。”下压的尾音里,充斥着说话者的不耐与冷淡。 “现在方便吗?来我学校一趟,商量下关于嘉年华活动的事情。” “…哦,明白了。” “你先别急着挂电话,打车来,学校西门,我会在门口等你,穿得漂亮点。” “…嗯,好。” 挂断电话后,我冲身旁的黄依琳点了点头,“搞定。” “灰叶她要来了么,我去接她。”肖言自告奋勇,见我目光有异,他白了我一眼,解释道:“你不要把别人想象得和你一样龌龊,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做个朋友。” “你当初和你女朋友也是这样说的。” “滚犊子。” “行了行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好了。”黄依琳推了推她鼻梁上那副显得很蠢萌的圆框眼镜,向我投来了视线,“她还有多久到?”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最少也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我们就两点半去西门等她吧。” “嗯嗯。” 于是乎,二十分钟后,我与肖言、黄依琳来到了我们学校西门的大门口。 学校西门的外侧,就是一片很宽敞的空地。许多班级在集合外出学习时,都会选择在这里结合。 肖言属于那种有资本、还挺爱显摆的人,每次外出都把自己打理得精精神神的。他与黄依琳往大门前那么一站,瞬间便吸引了好些过往学生的视线。 而我,则彻底沦为了路人背景。 “哧——”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距离我们十米开外的马路旁。 “是这辆么?”黄依琳冲我努了努嘴。 “应该是吧。”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灰叶的身影已然从出租车里钻了出来。 当她从低矮的车门里完全走出,直起身板后,她那修长、优美得过了份的身材便彻底地展露在我们的眼前。 灰叶下半身穿了一条米色的短裤,大半条腿都露在外边,她那白皙无比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勾人。 灰叶的腿不仅长,而且还极其的有型。和某些“只有长度的竹竿腿”不同,她的腿部弧度好似经过了最精确的计算——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最后是大腿,每一处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腿部外轮廓线条勾勒出了最为优美的形状,修长却不失肉感。 灰叶贴身所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底灰纹的格子衫。这件格子衫的黑色部分带着种渐变的感觉,由深至浅,再从浅到深,配合上在内的白色衬衫,居然将灰叶的飞机场硬生生地衬出了a的尺寸感觉。 相比于灰叶那苗条的身材,这件格子衫的尺码明显要大了几号,而且还有点眼熟。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老妈给我买的,而我还一次都没有舍得穿…… 灰叶还戴了我的一顶黑色三叶草鸭舌帽,遮住了她那一头惹眼的天然银灰色短发。 灰叶微仰起脸,神色淡然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与她的目光相接触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将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哇,这身材!这气场!”见到灰叶之后,黄依琳的眼里便泛起了浓烈的光泽,看她那副喜悦、激动的模样,倒像是收藏家发现了一件收藏价值极高的稀世珍宝。 灰叶视周围人的目光于无物。她在发现我的位置后,便径直向我走来。 “灰叶~”肖言很热情地微笑着。 “你好。”灰叶对肖言回以笑容,但她的笑容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她看向我时,却又再次恢复了冰山脸。 干嘛,我又没欠你钱…… “我们先回教室,边走边说。”我一边带头向我们系的专教楼走去,一边为黄依琳与灰叶做着彼此的介绍。 “灰叶美女,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头发。”黄依琳紧盯着灰叶那从帽檐下露出的银灰色发丝。 灰叶诧异地看了看她。 “拜托~”黄依琳双手于胸前合十。 灰叶点点头,抬手摘下了戴在头顶的鸭舌帽,将她那一头银灰色的华美短发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那浓密而柔顺的发丝反射着从头顶处洒下的阳光,显出一种独特的、带有迷离韵味的视觉效果。 “哇——你这头发是在哪家理发店做的?多少钱啊?太漂亮了!”黄依琳瞪大眼睛感叹道。 “……”灰叶则皱眉看向了我。 黄依琳虽然不知道灰叶她为何会在此时看向我,但这并不影响她同样也将视线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这其实是天生的,不是染的。还有,染发对头发有着不小的损害,尤其是漂发。 可我不能将事实告诉黄依琳,因为我就算说了,她也根本不会相信。 唉,这还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沉思了片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在黄依琳期待的目光中,唱道: “baby~~你麻麻一直说我老土,所以我就去找村口王师傅烫头~~这样她就不会再来拆散我俩~~ba——诶!你们怎么能动手打人啊?” ——————————————————— 第九章 令人心满意足的生活 商讨完关于校园嘉年华的事宜,我与灰叶便一同返回了出租屋。 坐的然后是公交车,一块钱一位,而且我还办理了公交卡。 当我拿出钥匙,将房门推开大约四十度角的空隙时,恰好见到了李樱璇端着一盘菜从厨房中走出的一幕。 “!!” 我眼疾手快地立刻又合紧了房门,不过我没敢将房门关死,因为我害怕关门的声响会惊动到李樱璇。 “怎么了?”灰叶不解地询问我。 “樱璇她……好像下厨了。” 灰叶的表情本来很平淡,可当她发现了我脸上的惊恐神色后,她也不禁显出了几分犹豫,“她…做的饭菜很难吃?” “这不是难不难吃的问题,这是关于到我们的生与死的问题。”我态度很严肃,接着,我将食指竖于嘴边,对灰叶摆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将房门再度打开了一条缝隙,并朝门内看去……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飞快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出现在我视线里的,竟然是李樱璇那张隐隐发黑的俏脸。她居然早已发现了我,而且还偷偷躲避到了门后,不出意外的话,我刚才对灰叶所说的话语,应该毫无遗漏地进入了她的耳中。 怎么办? 是勇敢地去面对,死得畅快点。 还是委曲求全,最后无比痛苦地死于黑暗料理之下。 “吱——” 李樱璇推开了房门,咬着后槽牙,没好气地瞪着我,口中道:“那是灵血做的菜,你不用害怕成这样。”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既然你这么想念我做的菜,你明天的早餐就交给我了。”李樱璇的语气丝毫不容我拒绝。 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灰叶,没想到她居然弯起了嘴角,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我沮丧地走进屋子,灵血已经将最后一盘菜端出了厨房。此时,她的身上正围着一款浅橙色的围裙,却丝毫没有遮掩住她那曼妙的身材。 “修棘,你回来了,快看看我做的菜。” 我挤出了笑容,冲灵血点点头,继而将目光投向了餐桌。 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样式很普通:鸡蛋炒洋柿子,清炒西兰花,烧茄子,以及一大碗小白菜串丸子汤,再加四小碗掺了红豆的米饭。 色泽、样式看起来都很不错,从饭桌处飘来的淡淡菜香钻入我的鼻腔。 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啊,可是,为什么肉的份量却那么少啊…… 我将背包放下,洗了洗手,坐到了餐桌前。 好看但不代表着好吃,而且,这还是灵血第一次正式下厨。 鬼知道这一盘盘饭菜的“天使外表”下,会不会暗藏着“魔鬼心灵”。 所以,我站起身,拿起一双新筷子,为我身旁的三位女孩都夹了不少的菜,装作很热情的样子,“来来来,都尝一尝,这虽然是灵血第一次下厨,但我相信这些菜一定都做得很好吃。” 说完话,我坐回到座位上,面带笑容地等待着三位女孩的反应。 灰叶似乎没有想到我会为她夹菜,所以显得有些诧异、紧张,她扭头看向我,牵了牵嘴角。 我懂,她这是在表达谢意。 李樱璇则吊着眼角刮了我一眼。 她早已看穿了我的无良用心。 而灵血就显得很傻白甜了,她在冲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后,便用筷子夹起了碗中的饭菜,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灵血的眉头皱了皱,但紧接着便舒展开,有些难为情地道:“好像淡了一些。” “很不错。”灰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闻言后,李樱璇也尝了一小口,点了点头,“挺好吃的,就是味道有些淡。” 我这才放下心来,舀了一大勺小白菜串丸子汤到汤碗里,吹了吹,徐徐地喝了一口。 嗯,小白菜的清香与肉丸的味道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既暖胃又不失爽口。而且这味道品尝起来,居然颇有些熟悉,竟让我回想起了家的感觉…… 或许,作为我笔下第一位主角的灵血,与我之间的亲密关联,并不下于血亲之间的亲情吧…… 我眼含感动地看向灵血。 灵血在留意到我的目光后,咬了咬嘴唇,继而露出了害羞的表情,“还是被修棘你发现了,这些菜的做法,我的确是向伯母请教的。” “哦,原来如此,我说呢——等等…你说的‘伯母’是哪位——该不会,是我老妈吧?” 我心里还抱有着一丝侥幸。 没想到灵血飞快地点了点头,彻底地击碎了我的幻想,笑容里洋溢着幸福道:“嗯嗯,伯母她人很温柔,教我时特别耐心。” “……”我忽然觉得大脑深处隐隐作痛。 李樱璇倒是没有在意灵血对于我母亲的称呼,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另一处,她显露出一副很心动的模样,对灵血道:“那我以后也要和伯母学习做饭。” “还是算了吧,你妈做饭其实也很好吃的,尤其是拌的凉菜。”我对李樱璇说。 “嗯,我也知道我妈妈做饭很好吃,可是——你什么意思!?” 我夹了一大口西兰花,没敢接口。 …… 吃过饭后,我借着抽烟的机会,来到了住房楼外,拨通了我老妈的电话—— “喂,妈…” “嗯,我就估摸着你得给我打电话,说说吧,怎么又来了一个小女孩。樱璇呢,你们俩闹矛盾了?你可告诉你,樱璇是好女孩。灵血我虽然没见过,但光听她说话,我就能感受到这孩子很单纯。你是怎么搞得,我不都知道该怎么说你,你看看你…” “打住,打住。”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你别把我想得跟你们那些中年人一样龌龊。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嫌你妈老了是吧,我要不是为了生你,我也不能……(以下省略一大段说教)” 妈,你的关注点好像不大对吧?我摸出打火机与烟盒,点了支烟。 “少抽点烟!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时不爱惜自己,等到人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是是是,妈你想多了,灵血她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 “……我要说,灵血她其实只是我写的小说中的人物,你会相信吗?”问出这句话时,我的心情很忐忑。 “……你当你是神笔马良呢?还小说人物,还好意思提,当初看你的小说,看一半就不写了,我都懒得留书评骂你。” “……” “行了,你自己把握好尺度,我才不想管你这些破事。这学期别再挂科了,多买点好东西吃,钱别都往游戏里充,明白了吗?” “……明白了。” “嗯嗯,吃完晚饭后记得要散散步、多运动运动。” “……好。”我挂断了电话。 这样的生活,感觉很不错啊…… 我看着从楼梯口走出、准备散布消化食物的三位女孩,轻呼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 第十章 嘉年华前的布置 “修子,快过来搭把手!” 我正坐在校园踊路旁的石阶上,码着今天要更新的小说章节。听到肖言的呼喊后,我立刻将小说内容保存、再把手机锁屏,收起手机后,我站起身、向肖言迎了过去。 肖言正带领着一众小伙伴,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向我这里走来。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是周六,也就是我们的校园嘉年华举行的日子。 此时是下午两点,校园里的气氛极其活跃。大家吃过午饭后,都在热火朝天地布置着自己的嘉年华摊位。 每个摊位的布置都是大同小异: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几副桌椅,一张用来介绍自家摊位的展板,等等。 我们学校有着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仓库,是由旧年代的防空洞所改建的。我们学校举行活动所需要的各种器材,平时就存放在这间地下仓库中。 在地下仓库的最深处,是一扇两米多高的金属大门,门上有锁,锁上积了许多灰尘,看得出:这扇大门有年头没开启过了。 我其实很想看看这扇门后的空间是怎样的,可是那门锁是那种转轮样式的,一般人根本打不开。 “修棘,想什么呢?”一位老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啊,我挺想看看我们那防空洞门后的模样。” 这位老哥愣了愣,随后道:“那玩意有什么可看的,还能有什么?你可别进去,万一迷路了,那就彻底gg了。那里面四通八达的,到时候找都找不到。” “哈哈,是啊。”我附和地笑了笑。 我这人,一向对于各种灵异事件颇为感兴趣,高中时所看过的几则有关旧防空洞的诡异传闻,更是被我清楚地记到了现在。 可能有朋友听说过沈城铁x区的那栋鬼楼吧?据说在出事后,曾有警察同志进去过,可当他们一觉睡醒后,却发现自己身上的配枪不见了踪影,而且连睡觉时的位置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栋鬼楼我去过,是我哥带着我进去的,还是在晚上。当然,我们没有上几层楼,因为楼道里实在是太脏了,根本下不去脚。 我听我舅舅讲过:曾有人为躲避赌债、逃进了这栋楼,后来自己跑出来了,因为楼里很邪气,半夜能听到人走路的声音。 当时给我吓得够呛,现在想想,也许那其实只是另一位跑路的老哥呢?如果那位当时能喊一声口号、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说不定还能一起美滋滋地三五瓶呢。 说起老哥,我又想到了我们学校最近所宣传的“远离网.贷、拒绝传.销”。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爸就教育过我:别怕打架,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出事了有我在。但是你要记得,不是你的东西,永远不要拿。 网.贷的资金,传.销的幻想,都不是自己所应得的。所以别去碰,谁碰谁就是傻.逼,没毛病。 我有时候挺好奇的:那些大学生究竟是怎么上的套? 套用贴吧老哥的一个表情图,那就是:十二年的国家教育,就教出你这么个弱智? 至于某些因网.贷而自杀的大学生,也是心疼他们的父母。连死都敢,还有什么不能去面对的。 “嚯,终于忙完了。”肖言抬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经过这半个小时多的忙碌,我们终于搭建好了属于我们的嘉年华摊位。 “学长,给你湿巾~”一位学妹向肖言递上了一包湿巾。 “太感谢你了。”肖言接过湿巾,来到我身边,吹了声口哨,继而很浮夸地用湿巾蹭着脖子,不看我、却在对我说话:“呦,修子~你说这天,挺热的哈。” “……”我的左眼角下垂,左唇角扭曲着上扬,左半边脸瞬时间纠结在了一起,眉毛一高一低地看向肖言,像是在无声地对他说: 滚啊,傻叼! 肖言笑呵呵地坐到了我旁边,又抽出了一张湿巾,一边蹭着额头一边问我:“要吗~” “你能不能别烦我?” “你看你,我这明明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不领情呢?” 我白了他一眼。请你走开,蟹蟹。 “诶,那边那两个好基友!起来干活了!”动漫社的妹子社长黄依琳冲我俩喊道。 周围的小伙伴们纷纷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修棘,给我们的展板好好布置布置,弄得吸引人点。办得好了,晚上请你吃烤海鲜~” “遵命~”我欣然回应。 大连是座靠海的城市,虽然近年来污染严重,海边连大鱼都钓不到了,但新鲜的海鲜烧烤依旧是大连的一大特色。 如果有朋友能够接受生食海鲜,那么就再合适不过了。 我将展板包装完毕后,一抬头,却见肖言正和之前那位小学妹有说有笑地聊着,脸上的笑容欠揍得一匹,于是我便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没想到,却被眼睛尖的肖言给发现了。 肖言和那位学妹说了两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跑到了我的面前,“诶,修子,你刚才拍啥呢?” “没什么,帮你们合影一张留作纪念。” “别闹,快删了。” 我背过手,将手机藏在身后,“别啊,我准备一会给我弟妹发微信呢。” 我口中的“弟妹”,自然便是肖言的女友。 “……你想怎样?”肖言撇着嘴角盯着我,一副“你莫要太过分”的表情。 “请我吃冷饮,西门那家店,双莓水果冰激凌,豪华大杯装。”我说出了早已考虑好的条件。 闻言后,肖言的额角跳了跳,“不是吧,一杯……要四十八呢。” “不舍得就算了,反正弟妹会请我的。” “等等!”肖言笑着止住了我要发送微信图片的举动,笑得很生硬,“我也没说不请啊,请,请,我请还不行么。” “肖言你要请客啊?”黄依琳听到肖言的声音后,凑到了我俩的身边,“介不介意带上我一个?” “当然不…介意了。”肖言那笑容都快要赶上哭了。 “哈哈,我逗你俩玩呢。走吧,我请你俩去,帮我忙活了这么半天,我总归要表示表示。”黄依琳大笑着抬手搭上了我与肖言的肩膀。 “修棘,记得明天带着你那位朋友早点来,我要好好地把她打扮一番,到时候惊爆所有人的眼球。” “没问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听到我的回话后,身旁的肖言很鄙夷地扫了我一眼。 我秒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赚钱么,你这虚伪的拜金主义者。 ——————————————————— 第十一章 cos准备 校园嘉年华开幕的时间是八点半,而大部分摊位的相关人员则都于七点半之前,便来到了现场。 因为有许多物品是需要第二天早晨才进行布置的,比如说音响、麦克风,美术用具,活动礼品等等。 我们此次的赚钱策略是利用小商品与拍照、合影进行捆绑。 详细点来讲,那就是:准备一些文具,手机挂件,卡通耳塞、眼罩,等等类似的日常用品。如果有人想要与我们动漫社的coser进行合影,那么就需要先购买一件小商品。 我们则通过这些小商品的售价与进价之间的差价,进行谋利。 当然了,我们还准备了不少我们平日里自制的手工艺品,例如贺卡、名片、简易手办等等。 …… 清晨,时间还不过六点半,我便与灰叶蹑手蹑脚地摸出了出租房。 因为我一想到“樱璇今天要亲自为我准备早餐”,我的内心就很方。 虽说做份早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但对李樱璇这种料理白痴来讲,我还真怕她会把今天的早餐制作成杀人料理。 我与灰叶赶到学校后,没有去嘉年华摊位,而是直接去了动漫社的活动室。 “咚咚咚。” “请进。” 我推开门,与灰叶走进了活动室。 活动室里的人还真不少,而且有几位学生,已然更换好了cos装—— 其中就有这样一位老哥:他戴了一头红色假发,眼眶周围画着浓重的暗色眼影,脑门上贴了个“爱”的繁体字纹身,穿着一身暗红色忍者服。 还好我看过《火影忍者》,不然我还以为葬爱家族又有新成员加入了。 还有一妹子: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连衣裙,紫白色相间条纹的长筒袜,紫红色的短发,打扮得很q很可爱,是在cos《英雄联盟》中的安妮。 “来得挺早啊,吃早饭了没?”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侧后方响起。 我转过头去,然后就傻眼了—— 一头漫过腰间的乳银色双马尾,雪白色的旗袍与过膝的白丝袜,黑色的矮高跟鞋…… 她正坐在一副旋转椅上,翘着一双修长的美腿,手臂上包裹着能够遮住半条手臂的雪色手套,手中还持着一柄折扇…… 见到我呆滞的神情后,她冷而傲娇地牵了牵唇角,“唰”地一声展开了折扇,鄙夷地看着我道:“问你话呢。”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哥哥啊!”我装出了一副极为心痛的样子。 听到我的话后,cos成春日野穹的黄依琳抬起折扇,指着我的胸膛,撇了撇嘴角,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原得太棒了!”我凑上前去,细细地打量着。 黄依琳从椅子上站起身,在我面前转了个圈,乳银色的双马尾与旗袍的衣摆随之而摆动,美不胜收。 我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想了想后,问道:“依琳,你们这有没有银色的短假发啊?” 黄依琳点点头。 “快给我拿过来吧,带我一个,我也要cos。” 黄依琳盯了我一会,道:“怎么,你要cos银桑么,别说,你翻白眼时候的神韵还和他蛮像的。你等等,我们这好像还真有一套坂田银时的cos服。” “什么‘银桑’啊。”我打断了黄依琳的话,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拉开外套拉链,指了指我今天所穿的衣服,“你看看,黑衬衫、灰裤子,我这是要cos‘悠桑’啊!” “……” “可以吗?”我露出了自以为很阳光的笑容。 “滚!” “……” 随后,我与“我爱罗”便被妹子们给赶出活动室了,因为黄依琳要为灰叶化妆了。 回想起刚刚灰叶被妹子们团团包围住的景象,我心里就觉得阵阵羡慕。 我点了支烟,又递给“我爱罗”一根。 “我爱罗”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因为他不吸烟。 “老铁,你会不会帮人cos啊?” “我爱罗”点点头,对我说道:“虽然我的化妆技术和社长不能比,但是也还算过关。” “那你觉得,我这条件怎么样?” “我爱罗”侧退开一步,半眯起他那双熊猫眼,将我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随后道:“比我强,你身材很匀称,五官也清晰,很容易做cos。” “是这样吗,多谢夸奖哈,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你说。” “帮我cos成春日野悠被?” “……” 大半个小时后,活动室的门被人从内推开了。 黄依琳牵着画好妆后的灰叶,从门中走了出来。 黄依琳冲正在门外等候着的“我爱罗”打了个响指,语气听起来很是兴奋:“小松,看这里!当当当当~” “我爱罗”被黄依琳的声音吓了一跳,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但他还是依言抬头看去,随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得瞪大了眼睛,半张开嘴巴,讷讷地感叹道:“太…太厉害了!” 我本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正打量着镜子里崭新的自己。在听到走廊里所传来的声响后,我便抬脚走出卫生间入口,寻声望去,恰好看到了已然cos成大狐狸巴卫的灰叶—— 灰叶此时正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宽松和服,和服上点缀着画工精美的梅花枝条。在这冷艳的蔷薇色梅花的映衬下,灰叶如同置身于一场纯净无暇的白雪中,无声地洗涤着这浮躁的尘世,令观看者们的心情都不自觉地放轻、变静。 和服的领口半敞着,露出了灰叶那雪色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 灰叶的脸上并没有做过多的装饰,因为她的五官本就俊俏无比。只是简单地擦了些粉底,令她的鼻梁显得越发高挺、下颌处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在她的下眼睑下方,还抹了一层淡灰色眼影,增高还原度的同时,也更加突显出了巴卫那阴柔的气质。 除此之外,她只戴了一副浅紫色的美瞳,与两只向侧上方竖起的狐狸耳朵,令她少了份真实感,多了梦幻感与仙气儿。 灰叶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便朝我这边看来,她好像有些害羞,仅是与我的目光相接触了一瞬后,便立刻偏开了视线。 “修棘!?你怎么这副模样,算了,你先来看看我的大作~”黄依琳用折扇朝身旁的灰叶一比量,等待着我的评价。 “嚯,这还原度简直爆表~完胜网络上那些知名作品!”我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那是,我家灰叶本来就帅惨了,我这只是锦上添花而已。”黄依琳痴迷地盯着灰叶,像是画家在欣赏一副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画作。 灰叶她,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 我好笑地打断了正在发花痴的黄依琳,示意她向我这儿看。 黄依琳不满地转过头,盯住我,接着眼睛一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刚才没仔细看,你这cos得也不错啊,特别阳光清秀,没有那种妖艳做作的感觉。你这是cos的谁呀,怎么这样眼熟……” “春日野悠~”我一甩头顶的银色假发,很得意地回应道。 黄依琳的笑容立刻停滞在了脸上。 ——————————————————— 第十二章 给我个解释 动漫社活动室之中。 我和“我爱罗”可怜巴巴地站在墙角,而包括黄依琳、灰叶在内的其余妹子则聚在一起,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餐。 “抱歉啊,连累你了。”我对“我爱罗”说。 “我爱罗”抬起手蹭了蹭额头,看得我生怕他给自己脑门上那个“爱”字给蹭花了。接着,他却笑着回应我道:“没事,我在家吃过饭了。” 可是我还没有吃啊…… 我瞬间不开心了。 “修棘,小松过来吃饭!”黄依琳冲我俩招了招手。 “来了来了!”我快步小跑过去,围在了摆满餐点的办公桌旁。 早餐有豆浆、油条、煎包、油炸糕等等主食,以及一袋袋样式各异的小咸菜。看得本就饥饿的我,食欲再次大振。 “先别吃,你过来。”黄依琳冲我勾了勾手指。 “嗯?” “过来过来,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黄依琳将我按在座位上,打量了一番后,点点头,随后又抬手理了理我额前的银色假发,“别动。”说着,她将自己的上半身虚倚在了我的肩头。 “小惠儿,来,拍张照。” “ok~”一妹子匆匆地将手中的煎包塞进嘴里,将她的脸颊撑得活像另一只煎包,随后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拿起相机,跑到了我与黄依琳的正对面。 “抱我。” “……啥?” “抱我的腰,你要是敢趁机乱摸,你就废了。” “哦。”我只好依言照做。 别说,手感真不错。 哦,我是指旗袍的面料。想歪了的,请自觉去给我的小说投推荐票,名字叫:《当断更…… 黄依琳小幅度地挪动着身子,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贴在我的身上。 我不安地垂下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正嘟着粉唇、目光迷离地注视着我。 卧槽…这什么情况? 我脸上一热,难为情地挪开了眼神,却又忍不住地再次向她看去…… “咔嚓——” 那妹子按下了相机快门,冲我们俩一比大拇指,“完美!” 还不等我回过神,黄依琳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并走向拍照的妹子,口中道:“快给我看看。” 原来是为了动漫人物关系的高度还原啊,吓得我包子都掉了。 “修棘,看看怎么样?”黄依琳坐回到我身边,并把相机递给我。 我接过相机,朝屏幕看去—— 屏幕中的黄依琳正伸出双臂勾住我的脖颈,半个身子都倚在我的胸前,俏脸紧贴着我的下颌,舌头伸出一个小尖,显得俏皮而诱.惑。而她看向我的目光里,则流露着渴望、欣喜。 而我则抱着她,脸上的表情既心动又矛盾。 “如何?” “别说了,我…” “你都硬了?” “我都饿了。吃饭吃饭。” …… 吃过早餐后,我们又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随后便赶向了嘉年华的摊位。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四,距离嘉年华开始还剩不到四十分钟。但校园的踊路上却早已汇集了不少学生,见到我们这一行人后,他们纷纷聚了过来。 “哇!好漂亮啊!” “可以合影吗?” “巴卫!巴卫啊,神还原!” “求合影啊!” “请大家先让我们回到摊位,然后排队按顺序来。”黄依琳对此表现得平淡却又不失礼貌。 我则跟随着人群一步步地往前走,这是我第一次进行cos,如此多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脸上,令我有些不适。 “诶,帅哥,你cos得谁啊?金木研吗,你的眼睛怎么不弄一只红色的?”有一妹子拿起手机对着我。 金……金木研? 我愣了愣,随后肃穆起神情,抬起左手置于身前,用大拇指依次按动着其余四指的关节。可直到我把自己的手指关节按得生疼,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响。 我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在妹子近乎呆滞的目光中,压着嗓子问她:“一千减七……等于多少?” “……”妹子傻傻地注视着我。 “……”我也怔怔地回望着她。 你不是金木研的粉丝么,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么…… 在我幽怨的目光中,妹子的嘴角忽然一提,继而弯起眼睛、放声大笑: “哈哈哈,帅哥你太逗了,实在是太中二了!!哈哈哈…抱歉,我不是…哈哈…我不是有意的,你其实表演得挺好的…哈哈,就是给人的感觉太中二了。”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来不及和她道一声再见。 “可以啊,哥们,你咋把人家逗得开心成那样?” “我爱罗”听到妹子的欢笑声后,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问我:“你给人家讲笑话了?一会给我讲讲呗。” 我绷着脸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加速向前走去,只留给“我爱罗”一道伟岸而莫测的背影。 仿佛有暗红色的御神袍正在我身后随风飘扬。 讲你妹,我就是那个笑话…… …… “这边!” 远远的,我便看到肖言正站在嘉年华摊位的前方空位处冲我们招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最后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小跑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盯着我一个劲地瞅来瞅去。 “望咩啊,没见过靓仔?”说完话后,我便紧抿起嘴唇,心里期待着他对我的评价。 “你这是cos的谁啊,渚薰么,不像啊——卧槽,旗袍装穹妹!”肖言忽然注意到人群中的黄依琳,便把我抛在了原地,快步走向了黄依琳。 思斋蒸鹅心…… 我鄙夷地刮了眼他的背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当初见到黄依琳的cos后也是这副模样。 “修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温软声音后,我一回头,却发现灵血与李樱璇也来到了我的面前。 灵血正抬着手臂,好奇地摸着我的假发。 “我这是cosy…哦,就是角色扮演啊,我这是打扮成动漫里人物的样子。” 灵血转了转眼睛,歪过头,看向了我身后的众位动漫社coser,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像很有趣啊。” “嗯嗯。” “修,你这cos的是……那个春日野悠?”李樱璇打量着我,迟疑地开口道。 “!!”我的身体蓦地一滞,抬起头,看向李樱璇,视线炽热无比。 “怎…么了?”李樱璇被我的奇怪反应搞得摸不清头脑。 “樱璇。”我一边向她走去,一边抬起了左手,平伸开手掌,竖立着朝向她。 李樱璇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啪。”我与李樱璇错身而过,两人的手掌击在了一起。 终于有人看出我cos的是谁了,太尼玛不容易了…… 谁知,还不等我感动两秒钟,李樱璇疑惑而愤怒的声音便在我的身后响起: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那位‘春日野穹’是怎么一回事?” ——————————————————— 楔子:毁灭与拯救 我正处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而在我的正对面,是一台挂于墙壁上的宽屏液晶电视机,屏幕中正播放着一档少儿动漫节目。 在液晶电视机下方,是一张样式精美的矮柜。矮柜上摆放了许多物品,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张裱了相框的全家福相片,相片中的一家三口笑得温馨而灿烂。 只是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了 …… 我的名字叫做戚佑,听起来很像是男孩子的名字,但其实,我是一位女孩。 我今年十三周岁,就读于沈城x3初中,初一年级。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月之前的我,还在这所中学里读书。 而现在的我,是一名战士。 听起来很可笑吧,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怎么会和象征着荣耀与死亡的战士扯上了关系。 但这的确是事实,就在半个小时前,我还亲手杀掉了一家“人”。这里之所以要使用引号,那是因为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作为人了。 至于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哪怕直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研究透彻。 它们是一种不该存在的恶魔,仅仅针对于人类的恐怖恶魔。 而我们普遍称之为:异生命体。 我曾经看过《寄生兽》、《亚人》、《影鳄》这三部动漫,我的情况与其有些类似,但也仅仅是类似而已。因为在以上所列举的三个动漫世界中,人类所遭受到的仅仅是恐惧,而我的世界中的人类所面临的,却是毁灭,真正意义上的种族灭绝。 我的目光移向戴在手腕上的电子表型装置,其上的倒计时仅剩下四十九分四十秒。当这短暂的、不足一个钟头的时间跳完后,我的世界就会面临着毁灭。 或许仅仅是人类文明的湮灭吧,如果这座星球上没有了人类,其他的生物只会生存得更加轻松吧。 我自嘲地看向窗外,那原本应是灯火通明的美丽城市夜景已然消失不在,只有零零散散的灯光还点缀在这漆黑的夜幕中。 因为这场灾难的源头,便是我脚下的这座城市,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居住于此的家乡。 两个多月前,更加确切地说,六十九天零二十三个小时十分二十秒之前。 有七个异生命体降临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它们分别进入一个人类的体内。它们能够控制人类的肉体与灵魂,读取人类的记忆,模仿宿主所能够做到的一切。 有些异生命体觉得这是一次新生,它们对成为人类这件事格外地珍惜,甚至比这具躯体的原主人做得更加积极、对生活充满了向往。 反之,同样有异生命体利用人类的身体为非作歹。 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它们只有七天的寿命。甚至比之“在地下潜伏十年,仅能换来一个夏季放声鸣叫的蝉”还要短。 七天之后,它们会化作虚无,而它们的“种子”却会传染到附近的七个人类身上,并完成一次分裂。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可怕。但如果按照“百分百分裂成功的条件”来计算—— 第八天,它们会变成四十九个。 第十五天,会进一步分裂为三百四十三个。 仅需二十九天,不足一个普通月份的时间,它们的总数便会达到一万六千八百零七天,突破一万数量的大关。 再过一个月,就会达到夸张的四千万,甚至于超过了某些个国家的人口总数。 若是再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不,不需要一个月了,仅仅二十一天,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类便会全部被“感染”,接着再过七天…… 全部消亡。 可怕的不仅如此,几乎没有人能够面对身旁的亲友在下一刻便化作虚无,也无法面对自己曾与这些“人”愉快地相处了一个星期,更加无法面对:即将与他们面临着相同命运的自己。 自杀,已经成为了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像有的人会忽然对一个新的职业产生兴趣;会突然喜欢上一个陌生或熟悉的人。 哪怕在一个月后,我们便已制作出了能够识别出异生命体的装置,但却已为时过晚。人类的灭亡,已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时间问题。 这便是大自然的终极法则么,用以惩戒这些年来无度挥霍地球资源的人类…… 安静下来时,我常常这样去想,相信与我抱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我也拥有着一个秘密,一个被我深深埋在心底、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我能够识别出异生命体,无需借助于任何仪器装置。 我不敢对任何人讲,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一个异类,就和那些异生命体一样,一旦被发现,所面临的便将会是相同的结局。 相比于痛快地去死,我更渴望活着,哪怕是像如今这般苟延残喘。 同样的,在异生命体的侵袭下,我们人类的身体素质与心理成熟度也在极速地提高,就像是生长的周期被人为地缩短了。 正因为如此,我在小小的年龄,便成为了一名战士。 可惜,我们所打响的却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 …… 一间卧室中。 “……你…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面前的年轻男子满脸诡异地注视着我,“你是说,我那本只写了个开头的伪末世小说,居然自行地发展了,还将那个世界中的人类带向了毁灭。” 我点了点头。 年轻男子点了支烟,抽得很急,“你是不是在哪里看过我那本小说的构思,然后跑来逗我玩了?很有意思么,我一点也不觉得。诶,你到底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该不会是爬窗子吧?” “你叫什么?戚佑是吧,身份证拿来给我看看。” 我沉默着盯了他片刻,忽然起身,抬手钳住了他的喉咙,展现出了普通人类所难以达到的速度。 “咳咳!呃…放…开我!” “这回你相信了吗?” “你……你踏马神经病吧!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我倒是很想被警察抓走,哪怕在这个世界的监狱里住上一辈子,也好过面对我那本就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监狱的世界。” “看来……你还有中二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希望你都能记在心里。”我无比严肃地开口道。 谁想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居然再次点了支烟,注视着我,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来吧,请让我看看你这个轻度神经病加重度妄想症的妄想症患者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真的、真的很想立刻动手揍他一顿,往死里去揍的那种。 但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还需要他去拯救我的世界,另外,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当你进入我的世界时,应该会是异生命体入侵的第一个夜晚。你会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因为那里是一切灾难开始的地点。” “而我要你在进入那个世界后,找到我,并向我讲明一切。到时,无论我相信与否,都要利用我的识别能力,寻找到那七只异生命体,并杀掉它们。” “你不需要担心击杀它们的后果,因为它们在被杀掉之后,就会立刻化作虚无。只要它们不是因为寿命结束而导致的自然死亡,就不会发生传染。” “这张纸请你务必要好好保存,上面记载了我的家庭住址以及我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用以获取我的信任。还有,那七位异生命体中的五位的资料,那是我所能够得到的最详细的资料。” “拜托你了。” “……我不得不承认,你编的这故事不仅精彩,居然还能够写出这么些详细的资料,真是难为你了。”年轻男子用力地抽了一大口烟,将我递给他的纸单塞入了衣兜里,“好了,这张纸我会留作纪念的。下面呢,我也该送你回医院了,以后别乱跑了,医生和你的父母都会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瞬时间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则露出了一抹带有报复意味的笑容,但随即便化作了浓浓的歉然。 “对不起,将你卷入到这件危险的事情中,但我别无选择。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拯救我的世界。” 我向他消失的位置弯下腰肢,深深鞠了一躬,紧接着,我的身体便连同着我的意志逐渐化作了点点光斑,被从窗口拂进的一阵清风所吹散。 我想,它们大概是去了它们本该去的地方。 ——————————————————— 第一章 前夜:相遇 我的名字叫做修棘,我…… 算了,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就不再进行自我介绍了。 马萨卡…为什么会有种《万万没想到》中王大锤的即视感。 我,喜闻乐见地又被穿越了。是的,是“被”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我笔下小说的世界当中。 关于这本小说,我很想解释说:我其实是无辜的。 我只是将这本小说起了个构思,连大纲都没有列,甚至连主角的名字与书名都没有考虑。 因为在那之后,我便被朋友拉出去旅游了,等我回来时,早已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而就在刚刚,这本小说自行产生的主人公,居然来到我的世界、找上了我,并告诉我说:“夭寿了,快变身超人来拯救我们吧!” 接着,我就被一脚踢到了她的世界中。 概括得好像有些跑偏,不过,大体上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此刻,我正处在一条狭小而老旧的楼道内,一层楼只有三户人家,左、中、右各一家,并且相邻得很紧密,楼道的墙壁与房门上贴满了小广告,显得有些脏乱。 无奈接受了苦逼的现实后,我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新手装”—— 钱包,没了。 手机,也没了。 裤兜里的烟与打火机,同样没了。 我牵了牵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还可以啦,最起码身上的衣服还在啊,如果赤身裸.体地穿越,又被人发现,那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等等… 我忽然发现:在我的肩头处,竟多了两道陌生的背带。 我将手臂伸向背后,胡乱地摸了摸,随后双手并用,将背后的东西卸了下来。 居然是一个背包。 还颇有些眼熟… 我将背包打开,发现背包偌大的空间中只放了四样东西:一只类似防狼喷雾或是啫喱水瓶的黑色小瓶子,在长度上,仅比我的手掌要长上一小截。一个和我的食指差不多大小的长方体金属铁盒。一摞大概一万块左右的现金,以及,一张纸。 这张纸的样式…… 哦,我想起来了,那位主人公所交给我的、写有拯救计划的那张纸,便是这种样式。 我连忙将这张纸展开,凝神看去——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那么说明你已经来到了我的世界。 我不敢保证这个背包会随你一同进入到我的世界,所以我只有用另一种方式把它交给你,如果你发现了它,那么就代表我成功了。 背包里的物品,都是我所留给你的。 关于钱币,我就不作任何解释了。 那瓶黑色的喷雾器里,装有强力麻醉物质,被人吸入后,可以轻易地麻醉一名成年人。 金属铁盒里,则装有七枚钮扣型吸附器,它们在启动后可以吸附在人体上,并在十秒钟后释放巨大的能量,只要吸附于人类的心脏附近、太阳穴以及脑部,能够瞬间置人于死地。你可以用它们来击杀掉那七只异生命体。 至于它们的启动方式则是…… 读完了这张纸上的全部信息后,我陷入了沉默。 与第一次的穿越完全不同。 这一次,我的任务是杀“人”,并且要在七天之内,杀满七个。 这对于从前连大中型动物都没有杀过的我来说,实在是一次无比艰难的考验。 好在,要杀的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可就算是这样,除了负罪感与心理、道德障碍之外,处处都是压力。 我首先拿出了那副装有“杀人纽扣装置”的金属铁盒,入手的质感冰凉而坚硬,令我一时间联想到了枪械。我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却没有将其打开,因为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去面对这一切。 随后,我将金属盒放好,又在背包里找到了那瓶黑色的喷雾式麻醉剂。 我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将麻醉剂伸到最远,尝试着按了一下。 没能按动。 我加大了一分力量。 却依旧没能按下麻醉剂的按钮。 我纳闷地挠了挠脸颊,收回麻醉剂,细致地研究了一番,进而发现:在麻醉剂瓶身的侧面,有着一个不足小拇指盖三分之一大小的、不起眼的锁扣。 哈,原来是这样。 我露出了笑容,扳开锁扣后,用力地摇了摇眼前的麻醉剂瓶,继而下意识地一按。 “槽……”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察觉到自己竟处在一间面积不大的客厅中,躺在一副柔软的沙发上。 “大叔,你醒了啊。” 大……大叔?难不成我还麻倒了一位路过的老哥? 真是罪过。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发现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我的身侧。 我定了定神,朝这道身影看去—— 干净利落的及耳短发,精致、俏皮的五官,纤细柔弱的身材…… “戚…佑?呃,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戚佑闻言后,缓缓瞪大双眼,讶然道:“你认识我?” “……嗯,算是吧。”我迟疑着点点头,“对了,那位被我…那位昏倒的大叔,他在哪里,怎么样了?” 戚佑怔愣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目光却在最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什么‘那位大叔’?刚刚昏倒的不就是你么,大叔……” “……”我指了指自己,“我,大叔?” “嗯嗯。” “给我镜子。” “哦,你稍等。” 趁着戚佑去拿镜子的功夫,我仔细地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 干净、老旧、温馨这三种截然的感觉,居然在这间屋子上完美地结合在一起,隐约还透着一股孤单、寂寞。 “大叔,镜子来了,喏,给你。” 接过戚佑拿来的镜子后,我连忙朝镜面看去,却发现镜子中的人脸就是我原本的模样。 “……” “……”戚佑被我那纠结、幽怨的目光看得咬了咬嘴唇,不安道:“大叔,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是,我难道看起来很老么?” “……咯咯咯。”戚佑忽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笑声,“那我该叫你什么,大哥哥吗?” “算了,随你便吧。” “大叔,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昏倒在我家的门前,还有,你又是怎样得知我的名字的?” “我叫修棘,修养生息的…” “哈哈哈,秀吉?大叔你的名字好逗哦!哈哈…” “……” “好了,我尽量不笑了,你继续说。”戚佑鼓着一张小脸,憋着笑。 “我为什么会昏倒,那是因为……嗯,还是先说说,我是如何知道你的姓名的吧。” “嗯嗯!” “嗯……要怎么和你解释呢?我是从另一个,嗯…我见到了未来的……嗯,总之,我和你……算了,我还是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戚佑被我那没有任何条理性可言的话语弄得很是迷茫,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像是个精神病么?” 我是这样考虑的:我首先要让她认定我是个正常人,接下来,再让她逐渐接受我所要即将说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毕竟,如果你突然和你一个人说:我遇到了未来的你,她拜托我来这寻找过去的你,与你一同拯救这个即将面临着末日的世界。 这人百分百会掏出电话,直接拨打幺二零。 “……”谁知,戚佑却一言不发地、直愣愣地瞅着我。 “诶!你在那犹豫个什么劲啊,难道我看起来很像是精神病吗?” 被我这么一说,戚佑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一阵飞快地摇头,继而挪动脚步,远离了我。 我觉得:她可能是害怕我这个精神病会伤害她,而且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我……我踏马不是精神病!”我气得拍了下沙发。 “我……我信!”戚佑被我吓得打了个哆嗦。 ——————————————————— 第二章 前夜:这个死宅不太冷 “戚佑…” “今年十二周岁,每年的七月二十二日是你的生日,七天之后,就是你的十三岁生日。” “你的父母在你念小学三年级时因意外而身亡,在这之后,你便与爷爷一同居住。初一下学期,你搬回了自己曾经的家,独自居住,并会在每个周末,回到爷爷家,去看望爷爷、奶奶。” 随着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戚佑的眼神变得越发怪异、震惊。紧接着,她快步来到我的面前,抬起小手指向我,口中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从哪里…听说到这些的?” 虽然她的动作有些不礼貌,可我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小学二年级时,你曾经养过一只黑色的小鹿狗,取名为悠悠,后来它走失了,你为此而伤心了好一阵。” “你……” “而现在,你喜欢上了班级里那位姓孟的学习委员,因为他经常会帮助你补习功课。不过你没有向他告白,因为你觉得像他这种成绩优异的书呆子,可能会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而且,你也害怕第一次的表白会以失败而告终。” “你到底是谁啊!?”戚佑惊恐而不安地冲我喊道。 “我…事情有些复杂,我希望你现在能够努力平静下来,听我慢慢向你解释。”我在戚佑复杂的眼神下,抬起左手,用大拇指与食指自上而下、反复地捏着我的鼻梁骨,组织了一番言语,压着声音开口道: “你的世界会在今晚迎来一场灾难,而这场灾难,最终会导致人类的灭亡——喂,再敢用那种‘看精神病’的眼神来看我,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你是神?”戚佑怯怯地盯着我。 “我?我就是一个人普通的人,一个倒了血霉的普通人。”我撇了撇嘴,“好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先听我讲。” “嗯…未来的你,成为了为人类而战的斗士,但最后却失败了。而那时的你,找上了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我,并拜托我来拯救你的世界。” “我…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那是因为…诶,你的关注点有些不大对劲吧?你不是应该向我询问有关于那场灾难的问题么?” “……你…你们是不是在拍摄娱乐节目呐?”戚佑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坦然面对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的理由,说完话,她还向我的衣服上瞅来瞅去,“你的微型摄像机藏哪里去了?” “你觉得,我若是一个节目主持人,会把你的过去了解得那么透彻么?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未来的你所透露给我的。” 我拿过我的背包,从里面拿出那张“写有工具说明的纸”,接着,又从我的衣兜里拿出“未来的戚佑”所留给我的另一张纸,并把它们双双地递向了戚佑。 “这两张纸上的内容都是未来的你所写给我的,你仔细看看,应该能分辨出自己的笔迹吧?” 戚佑瞪大双眼看向我所递给她的这两张纸,沉默着迟疑了小半晌后,才抬起双手,用力地捏住了它们,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往纸面上去看。 “大叔,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此时,我能够观察到她的手指正在轻微地打着颤,她脸上硬挤出的那抹笑容显得怪异而牵强,我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见我不回答,戚佑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她手中所持的那两张薄纸之中。 见状,我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将身体倚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脸面对着天花板,闭合上双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我感受到自己身侧的沙发表面忽地向下一陷。我睁开眼,扭头看去,发现戚佑她已坐到了我的身旁,她那张秀气、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决然,她做了次深呼吸,仰起小脸看向我,问道: “大叔,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你会帮助我的,对吧?”她的声音里暗藏着忐忑与请求。 “对,你不用为此担心,只有成功解决了你的问题,我才能回到我的世界中。所以,我会倾尽全力来帮助你。” “……嗯…嗯!谢谢你,大叔。” 我看着戚佑露出微笑时的坚强模样,忽然理解了:她为何会在短时间内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 “我知道,哪怕到了此刻,你的心底依旧抱有怀疑。因为我也是一样,我也希望眼前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梦,一觉睡醒后,生活就会回到原本的轨迹上。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我们就必须要去面对。” “大叔,感觉你说话好有条理呀,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学生,兼职扑街网络写手。” “网络…写手?在我的世界里,可以找到你写的小说么?” “应该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就是我的小说啊。 “大叔,你要去哪?” “去吃晚饭,先填饱肚子再说。”我将我的背包背到肩上,转头看向戚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我想了想后,再次补充道:“不用想着替我省钱,敞开了去吃。” “……必胜客,可以么?” “当然。” …… 半个小时后,一家必胜客餐厅中。 我与戚佑面对面而坐,看着将盘中的食物吃得干净、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戚佑,我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内疚。 年幼父母双亡,跟随着爷爷生活,而爷爷的家庭条件又不富裕,想都不用去想,就知道戚佑这些年来的生活过得有多么不如意。 而这一切,恰恰是我所间接造成的。 “大叔,你怎么不吃?”戚佑问我。 我啜了口杯中的冰镇果汁,将面前没有动过的烤牛柳推向了她,“你吃吧,我减肥。” “咯咯咯,大叔你也不胖,减什么肥呀。” “你吃吧,我一般晚上吃得都比较少。” 戚佑冲我点了点头,用叉子插起一条烤牛柳,放在了自己的餐盘里,“大叔,我们能够成功么?” “嗯,一定。”我对戚佑保证,实则也是在为自己鼓励。 “大叔…” “嗯?” “你有女朋友么?” “……”我咬了咬吸管,“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咯咯,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人很好。” 嗯,你人很好,也很温柔,真的。可是,我是不会和死宅在一起的。 “大叔,你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么?” “看过。”我等待着戚佑的下文。我很喜欢这部电影里由娜塔莉.波特曼所饰演的那位小女孩,以及由让.雷诺所扮演的那位杀手大叔。 “我觉得我们此时的处境和他们俩有一丁点类似。”戚佑笑着对我说,“如果大叔你能够再有型一些,再成熟一些,那就更像了。” “行了,快吃你的吧,我要是有人家里昂那两下子,我还至于在这里犯愁么。”我白了戚佑一眼。 “哈哈哈…” ——————————————————— 第三章 第一日: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吃过晚饭后,我与戚佑前往超市,购买了一些日用品及衣物。 我都是尽量挑着便宜的去买,虽说“未来的戚佑”留给了我不少钱,但我准备将这些钱尽可能地都留给戚佑。 由于我没有身份证,无法在宾馆居住,所以只能寄住在戚佑的家里。 戚佑本想让我居住在她已过世的父母的房间,但被我拒绝了,不是害怕沾染到晦气,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勾起她的伤心事了,虽说,我的到来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与打扰。 我购买了一部售价几百元的国产智能机,还用戚佑的身份证办理了一张电话月卡,因为我要与戚佑时刻保持着联系。 此时,我正坐在客厅里,用手机上网翻看着新闻。而戚佑则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写着明天就要上交的作业。 之前,我将戚佑的房间门关闭上了,因为我怕自己会影响到她。但她紧接着便将门推开了,还对我说:“没关系的,而且家里多了你,我觉得比从前要温馨了。” 我曾尝试着拨通了我记忆中所熟悉的电话号码,得出的结果也是全部在意料之中——待到电话拨通后,不是变为了空号就是换成了陌生的接听者。 “大叔,你会做初中数学题吗?” 戚佑拿着一张卷纸从房间里走出,来到我的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当然,我在初高中时,可都是班级里的数学课代表。” “喏,那你帮我看看吧。”她将卷纸摆到我的面前,又坐到我的身边。 我看向让戚佑犯了难的那几道题,其中有几何,也有方程,我回忆了一会,还上网查询了公式,最后才将这几道题一一做出了解答。 还好是初一,若是初三,恐怕我都不会做了。 “大叔,我的英语老师真的会变成怪物么?”戚佑问我。 “按照未来的你所留给我的资料来看,的确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哦。”戚佑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随后低声道:“姚老师,她对我很好。” 我叹了声气,没有说话。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在这种情况下,再漂亮的慰籍话语只会显得虚伪。 “大叔…” “嗯?” “……没什么。” “那就去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嗯…” …… 我本就是一个喜欢晚睡的人,有时一旦构思到某个精彩的小说情节,常常会因此而熬到天亮。 今夜也不例外,只不过我今晚所思考的不是小说中的情节,而是接下来这七天的大致计划。 我从沙发上起身,将被子叠放在一旁,来到阳台,点了支烟。 燃烧着的香烟前端里所冒出的白色烟雾,在这昏暗的夜色里缓缓升腾,继而再被忽然拂过的一阵轻风吹散。 我觉得:这一刻的我,就很像眼前这一缕缕烟雾,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我咬着香烟回过头,发现正穿着睡衣的戚佑从房间里走出,并朝我这边走来。 “大叔,你怎么不睡?” “我这人经常会失眠,抱歉,打扰到你了。” 戚佑走到我的身旁,笑着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啊,你这年级可是很需要睡眠的,不好好睡觉很容易长不高的。”我对她说,“你看我,就因为小时候睡眠不够,所以才没长大个。” 戚佑被我逗笑了,她凑到我的身前,将手伸到自己的头顶,接着又将手平移到了我的脖颈处,将自己的身高与我进行着比较,“大叔你也不矮嘛。” “我理想中的身高是一米八三,但现在还差了一些。” “哈哈,没关系的,我不嫌弃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看着她脸上那俏皮、可爱的笑容,我忍不住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戚佑则嘟着嘴甩开了我。 “去睡觉吧,不用太担心,不是还有呢我么?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不让人放心么。” “……嗯嗯,那我先去睡了,大叔你也早些睡吧。” “好的,晚安。” 戚佑走后,我又点了支烟。对我来说,吸烟有一种能够令我镇定的作用,当我反复地吸出、呼出烟雾时,心境也会随之而变得宁静、舒缓,有利于我的思考。 我仰望着头顶那漆蓝色的夜空,几点星光在夜幕里努力地闪烁着,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所看的某一部《少年包青天》中,展昭所说过的一句台词:明天,会是晴天。 是啊,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我便被自己设定好的闹钟所叫醒。 我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来到卫生间,开始进行洗漱。我用的是凉水,无论是洗脸还是洗头,因为它能让我尽快地清醒,哪怕会带来神经上的负担。 随后,我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得益于我母亲的训练,我制作早餐的水平还算说得过去。 一杯温热的牛奶,一只煎蛋,一份在抹好蜂蜜后、又简单地加热了一番的切片面包,还有一碟拌了虾皮的黄瓜块。 虽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这对我来说,已然用出了我的九成功力。好吧,我承认,我只是一位毫无任何水平可言的料理小白。 “嚯~大叔,你还会做饭呐?” 戚佑在睡醒后便来到了厨房,此时,她正讶异地打量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早餐。 我卸下围在身上的围裙,转过头对她说:“做得很一般,多担待点。” “不会的,看起来很好啊。”戚佑来到餐桌旁,俯下身体,将小脸凑到早餐前,嗅了嗅,“很香呢。” “是吗,你能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我平时只能吃从超市买来的三明治和汉堡,有时起来晚了,连早餐都吃不上。” “快去洗漱吧,吃完饭,我陪你去学校。” 听到我的前半句话后,戚佑本已转身走向了卫生间,可当她听到随后所说的话语后,脚下的步伐却忽地一顿。 “怎么了?”我不解。 “……嗯嗯(二声),没什么。”戚佑转过头,冲我展颜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小女孩所独有的青春与活力,“我的爷爷奶奶身体不好,自从我父母过世后,就很少有过人送我去学校了。” 注视着她脸上那淡雅而纯粹微笑,我内心里不禁感叹:此处应有弹幕,内容为“这个笑容,就由我来守护。” “……那,今后的这些天,就由我来送你好了。”我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眨了眨眼,对她说。 “真的吗?那这周末的补课班…”说完话,戚佑眼含期待地注视着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挤公交车。” “咯咯咯,大叔你好逗哦。”戚佑开心地笑了好一阵,紧接着神色感动地对我说:“谢谢你,大叔。” “行了,快去洗漱吧,我们这可不是赚人泪水的煽情剧。严格地来讲,我们这应该算是情节紧凑、充满着惊险的末世类型剧。” “哈哈哈。”戚佑笑着走向了卫生间。 我则盯着她那娇小的背影,笑着耸了耸肩,用筷子夹起餐碟中的一块黄瓜,送进了口中。 “嗯,味道淡了点。” ——————————————————— 第四章 第一日:抉择 “大叔,我的学校到了。” 我顺着戚佑所指的方向,朝马路正对面看去。 就见一座看起来并不是很气派,但却又不失底蕴的校园大门正立于我的眼前,校门后则是一座座以棕红色为主色调的教学楼,并不时有前来上学的学生走进校门。 当我与戚佑走进学校大门时,保安室里走出了一位老大爷,打量着我道:“等等,您是……?” 我抬手摸了摸戚佑的脑袋,在戚佑颇为不爽的目光中解释道:“我是这孩子的表哥,这孩子数学测试又挂了,所以我…” 老大爷了然地摆了摆手,递给我一个“我懂”的眼神,“进去吧。”接着,他又对戚佑嘱咐道:“努力学习,别麻烦你哥了,耽误人家上班。” “……哦”戚佑垂着小脑袋点了点头。 等走进校门后,我的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嚯——好端端的,你掐我干嘛?”掐就算了,怎么还带拧的? “谁让你乱说话的。”戚佑毫不畏惧地与我对视着。 “这不是随机应变么。”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快带我去你们初一的英语组办公室吧。” “……”闻言后,戚佑的脚步却忽地放慢了。 “有些事,总要去面对的。逃避一时,逃不过一辈子啊。要么这样,一会你把我领到办公室后,你先回教室,我自己去试探下你那位英语老师。” “……知…道…了…大叔,你好啰嗦。” 随后,戚佑带领着我,来到了初一年级的英语组办公室的门口。 “行了,你去上课吧,有事我给你发短信。” 戚佑捏了捏书包带,低声对我说:“大叔,你要小心。” “放心,如果情况不对,我跑得比谁都快。” 等戚佑走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办公室门。 “咚咚咚…” “请进。” 我推开门后,见一位面相和善的大叔正在办公桌后喝茶,他头顶处的头发因操劳过度而少了大半。 真应该让戚佑来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叔嘛。 “你是…?”大叔疑惑地盯着我。 “哦,我是姚明晶老师以前的学生,我来看看她,请问她现在在哪?” 大叔一愣,而我则配合着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小姚啊,她今天还没来呢。呦,都七点十分了啊,应该是堵车了吧,往日里她都是最早到学校的那一批,你先找个地方坐,稍等片刻。” “不麻烦了,我去学校里转转去,好久没回来了,怪怀念的。” “嗯嗯,你去吧。姚老师应该就快来了,一会的第一节课就有她的,在初一四班,你等会要是在办公室里找不到她,就去班级里看看。” “好的,谢谢您。” 我走出办公室,将房门合紧,继而拿出手机,给戚佑发送了一条短信—— “英语老师还没来,我先在学校里溜达溜达。” 不一会,戚佑那边传来了回信—— “你可别走丢了,那我还得去找你。” 我笑着收起了手机。 唉,我从小就很想拥有一位比我小很多岁的弟弟或者妹妹。如今,我可算在戚佑的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但这样的日子却仅仅能持续短暂的七天,并且在这七天内,我们还要去完成一项项艰巨的任务。 不幸啊。 就当我在校园里一边闲逛,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之时,我放于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秒钟。 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戚佑的短信—— “姚老师她今天请病假了,怎么办?” 请假? ……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无法完全适应全新的身体。 “把姚老师的家庭住址发给我,我去看看。”我思索了片刻,给戚佑回了这样一条信息。 这一次,足足等了好一会,戚佑那边才传来了回信—— “皇g区北l大街碧海湾小区13号楼……” 在这条信息的最后,戚佑加了两个字—— “小心!” “放心吧。” 回过短信后,我便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因为我无法得知被寄生后的姚老师究竟产生了怎样的改变,所以,我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 ……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了姚老师住处的门外。 “叮咚~”我按动了走廊墙壁上的门铃。 门内无人响应。 “叮咚~” 屋里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但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来人大概是伏在防盗门上、通过猫眼观察了一阵后,才出声道:“你…是谁?” 她的声色很温柔,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怪异,就像是刚刚康复的失语症患者一般,说起来话来让人觉得很是生涩。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放轻松,放轻松… 我在心里对自己道。 我吸了口气,抬起头,重新走上前,又扬了扬手中的装有水果的袋子,尽量平静着声音道:“姚老师您好,我是你们班戚佑同学的表哥,今天送她上学时,恰好得知您生病了,所以就来探望您,很感谢您这些日子来对戚佑的照顾。” “……你…戚佑…感谢我。” “……姚老师,您不请我进去么,怎么也得让我把水果放下再离开嘛。” “咯吱…”门开了。 同时我也看清了姚老师的模样—— 大概三十五岁的年纪,从她那精巧的五官轮廓中便可以感受到她年轻时的美貌。此时,她正穿着一席睡衣,一头染成褐色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看样子,没有经过任何打理。 “请…请进。”她没有因自己的散乱模样而显示出任何的不适。 “打扰您了。”我对她露出了笑容。 她呆了呆后,也对我一笑。 她明明是在笑,可我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寒,因为她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是太僵硬了,就像是…就像是在单纯地模仿我。 “你…是小佑的…哥哥。” “嗯,很感谢您对戚佑的照顾。” “没…什么,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我注视着姚老师的背影,心里已大致得出了结论:她的确已经被寄生了。 我悄然地将背包卸下,拿出了那瓶藏在背包里的喷雾式麻醉剂,紧紧捏握在手中。大拇指,则微颤着勾住了可以开启麻醉剂的保险锁扣。 “给你…水。” 姚老师将倒满白开水的玻璃杯放在我的面前,“谢谢…谢谢来探望我。”说着,她再次冲我一笑。 我的心里狠狠地一突。 因为,她的笑容较比与之前,竟然变得自然了许多,大体上已经有了一个人类的样子。 我本已准备拨开麻醉剂锁扣的大拇指蓦地滞住了动作。 “请…喝水,里面放柠檬,我的儿子…很喜欢。” 望着姚老师眼眸里所投射出的那与实际年龄严重不符的单纯目光,感受着她这诡异目光里所蕴含着的真挚与善意,还有她嘴角那抹越发熟练的笑容,我的心跳完全静止在了这一刻——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一副表现? 你可是异生命体啊!你是人类的敌人,你是必须要彻底毁灭的存在……可你,怎么突然会看起来和一位普通的人类母亲那样的相似? 是伪装吧,都是伪装吧! “你…不舒服吗?”姚老师侧着头打量着我,继而微笑着伸出手,用她那温热的手掌抚上了我的额头,“出汗了,我…去拿毛巾,你等我,” 望着她走向卫生间的背影,我的表情不断变变幻,忽然将自己空闲的那一只手握成拳、举起,继而狠狠捶在了自己的胸口。 “嘭…” 伴着这声闷响而来的剧烈疼痛感,令我不由地咬紧了牙。 我…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 第五章 第一日:你哭了 我该怎么办? 我不自主地紧锁起眉,心间充斥着矛盾。 老实说,我曾经考虑过“能否对被异生命体寄生的人类下得去手”这个问题,但也仅仅是最简单、初步的考虑而已。 相比之下,我更多思索的则是:我如何能在动手时不引起她们的反抗;我该怎么在击杀掉她们后全身而退,并且,在短时内不受到警方的怀疑。 而此时,我的第一个异生命体目标,她居然对我没有丝毫的戒备。 面对着这唾手可得的战果,可我却好笑地产生了动摇。 “请…喝水。” 姚老师微笑着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言行举止里依旧充满了违和的生涩感。 我伸出手,握住水杯,手指却在止不住地轻微发着抖。 姚老师依旧面带笑容地注视着我。 深吸了口气,我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我一手紧握着水杯,另一手缓缓抬起,将手中所持的喷雾型麻醉剂对准了她的正脸。 “这是…什么?”姚老师问。 “这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牵起了僵硬而牵强的笑容,希望可以借此减轻她的怀疑。 我感觉,我此时的笑,就和初次占据人类身体时的姚老师所展露出的那种笑容,十分的类似,但这二者却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她是在努力学习着如何向他人表达自己的善意;而我却是在用人类最纯粹、美好的表情来进行着最恶劣的欺骗…… “哧——” 无色无味的麻醉剂从喷雾器中喷吐而出,姚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静止,她眼里残留着疑惑、不解、新奇,却唯独找不出一丝的怨恨。 也许,她还没有来得及学习人类交际中的阴暗与虚伪。 看着倒在我面前的姚老师,我垂下了手臂,侧过目光看向我的背包,背包里便装有可以轻易置人于死地的纽扣型装置。 而就在这时,门厅处却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叮咚~” 我的心头忽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麻醉器藏到了身后,那副模样,活像是在入室行窃时遭遇了屋主人的小偷。 “叮咚、叮咚~” 见屋内迟迟没有传来回应,门铃声响得愈发急促了。 我拿起摆在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含在口中,再分成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以此来缓解我内心里那强烈的紧张感。 我压着步子,在响个不停的门铃声中,来到了门厅处,将身体伏在防盗门上,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就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门外焦急地转着圈,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戚佑。 我不禁松了一大口气。 “咯吱。” 我拉开门,示意她立刻进来。 戚佑边进门边对我说:“你怎么不回短信,也不回电话,害得我担心死了。” “抱歉…”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姚老师呢?”说着,戚佑便绕过我,向我身后看去,“呀!姚老师!”戚佑在发现昏倒在地的姚老师后,连忙跑上前去,半蹲在姚老师的身旁,神情急切、担忧,口中道:“大叔,快来帮忙,姚老师她、她……” 戚佑忽然间说不下去了,我想,她应是已经意识到了:此刻躺在她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位对待教学认真负责、又体贴学生的英语老师了,而是一具被异生命体所寄生的人类躯壳。 “姚老师她…” 我迎着戚佑那悲伤的目光,点了点头,问道:“你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异样吗,就像‘未来的你’在信中所记录的那种感觉。” 戚佑被我问得一怔,神情伤感而委屈地扁了扁嘴唇,继而闭合上双眼,尝试着感受了一番。最终,她垂下了脸,沉默地收了收下颌,算作是对于我提问的回应。 我没有向戚佑提及姚老师被寄生后的模样,因为我害怕她会无法接受,甚至于会阻止我的行动。 我将放置在背包最深处的装有纽扣装置的金属盒子拿了出来,输入密码,开启。 看着整齐排列在盒内、宛如艺术品一般的七枚亮银色纽扣杀人装置,我的背后不由地闪过了阵阵凉意。 相比于试图努力适应全新生活的异生命体,人类好像要更加可怕。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纽扣装置,依照着说明把它开启,继而将其向姚老师的太阳穴处贴去。 “等等!”戚佑突然叫住了我。 我抬起头,却没有与她对视,问:“怎么了,一会她若是苏醒了,事情就难办了。”我的语气很冷,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受戚佑影响,从而放弃了这一次的行动。 直到这一刻,我的手指依然僵硬得有些不听使唤,心里也是矛盾得很。 “再让我看看姚老师。”戚佑低声说。 “……”我抬起头,抿起嘴角,将目光偏向了一旁。要我伤害一位从未对我展露过恶意的生物,真的是一件令我相当为难的事情。 戚佑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对我说:“大叔……你动手吧。” 我点点头,将纽扣装置吸附在了姚老师的太阳穴处,再将其开启。 心里默念—— 一秒… 三秒… 七秒… 十秒! 我与戚佑同时睁圆了眼睛。 就见位于姚老师太阳穴处的纽扣装置忽地一亮,紧接着,姚老师的身体便触电般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再之后,便消失了…… 一个前一秒还在做着呼吸的“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抹去了,就像是她本就未曾存在过一般,就像是电脑中的一段资料被放进回收站、再清空,销毁了她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我怔怔地注视着姚老师消失的位置,仔细地打量着地板之上的每一处,却完全寻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这样……消失了?”戚佑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满是迷茫。 我点点头,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姚老师消失了,那么就说明她的确已经成为了异生命体,我们的首次行动可以说是圆满成功了。 可是,我却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升不起一点点的成功感,反而是浓浓的负罪感充斥在我的心头。 “走吧。”我沉默了好半晌,起身的同时对戚佑道。 戚佑盯了我几秒钟,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随在我的身侧。 “大叔…” “嗯?” “你怎么哭了?” “……” ——————————————————— 第六章 第一日:共同面对 将戚佑送回到学校后,我便独自一人返回了戚佑的家。 回到屋中后,我来到阳台,背靠在墙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被碾灭后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积满了一层。 姚老师的笑容依旧萦绕在我的心头,并不时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她那纯粹、天真、友善的笑容里透着对全新生活的向往与新奇感,这一点,直到她昏厥的那一刻,也不曾改变。 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事物,是生命。 没有任何人拥有可以随意剥夺其他生命的权利。 记得我初中那阵有学过这样的一道习题:人与动物之间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四个选项分别为:a.拥有复杂的语言;b.制造工具;c.直立行走;d.头脑发达。 正确答案是b:人类可以制造工具。 当时,我便对这个答案抱着不信服的态度。在我的观念中,人类之所以能够与其他动物区分开,是因为人类学会了如何去尊重每一条生命。 而我,就在刚刚,便生生地抹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哪怕我这样做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虽说异生命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最大的威胁,可是……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站在人类的立场去考虑的。 人类为了利益或是自身的安全,杀死野兽。而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幼兽,所面临的结局便注定是死亡。 他们之所以不会因此而愧疚,是因为:他们将野兽看做了低等的物种,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满足人类的种种需求。 我尝试用这样的观点去说服自己,可是我根本做不到,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被异生命体寄生后的姚老师,表现得要比许多人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咧了咧嘴唇,无意义地笑了笑,用牙齿一截截地咬着香烟,眉心处拧成了一团。 修棘啊,你可真是个废物。 我在内心里对自己讥讽道。 去学学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啊,那么快就可以适应自己的角色。做起事来,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艹,我果断你大爷啊……” 我恨恨地将香烟从嘴里吐出,香烟掉落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我抬起脚,用力地将其碾灭。 “为什么要把我卷入这样的剧情里啊!码的……” 我愤然地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黑色发丝断裂在我的手指间,继而飘落向地面。 我颓然地将后背抵在墙壁上,磨蹭着下滑,到了最后,我整个人都坐在了阳台的地面上,蜷缩在阳台护栏与墙壁所形成的角落里。 我烦躁地从衣兜里摸出烟盒,用嘴咬出一支香烟,再用火机将其点燃。 “呼……咳咳!咳…咳!” 我的嗓子被辛辣烟草的长时间熏烤刺激得一阵干痛。 我忍着喉咙里那火辣辣的烧灼感,将香烟从嘴里拿出,碾灭在烟灰缸里。躬起双腿,手臂环压在膝盖上,再将头部埋在臂弯里,疲惫地闭合上了双眼。 为了躲避危险,鸵鸟会躺在地下隐蔽起来,只把头伸出来。这种习性后来被人误认为是鸵鸟在遇到危险时,会把头埋在沙土里。 鸵鸟的这种避敌方法并不是因为它们惧怕危险。研究显示,鸵鸟是巧妙地利用强烈的阳光照射沙漠表面产生的反射光和热空气的漫反射光形成的强光层来保护自己。它把身体隐蔽在光层之下,头如同一架潜望镜一样窥伺敌人的动向。如果一旦被敌人发现,鸵鸟会奋起反击。它倚仗高大的身躯和强劲的腿,可以跟土人锋利的标枪较量,狮子、猎豹等猛兽也不能在短时间内使它毙命。 我觉得,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只被人类所误解的鸵鸟——自欺欺人地构筑起了一道没有任何实际防御作用的围墙,妄想将自己与那令我所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相隔绝。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我的亲人、挚友,同学,还有我笔下的灵血与灰叶,可她们那灵动的身影却不能给我带来丝毫的勇气,反而令我的情感神经变得愈发憔悴、敏感。 最终,身心都已疲惫至极点的我,背靠着墙壁、把额头抵在手臂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中,我听到有人在我的耳边说话: “大叔…大叔你怎么了?” “……唔嗯…”我费力地抬了抬眼皮,却没有能将眼睛完全睁开。 “大叔你怎么睡在这里了,快起来!” ……是戚佑的声音。 “快起来、起来!” 她忽然开始用力地拉扯起我来。 我被她冷不丁地这么一拽,再加上我本已保持着“鸵鸟状态”了好久,整个身体都僵得发麻,无法控制身体平衡的我,直接侧翻在了阳台上。 然而,预想中的、有爱的少女膝枕并没有出现,我整个人“咣当”一声翻倒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大半个身子都与阳台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那强烈的震动感混杂着疼痛,令我整个人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嘶——你干嘛啊?谋杀哇…疼死我了…”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大叔。” 你这还不是有意的?那莫不成……你是故意的? 我侧躺在地面上,眼角抽动、目光不善地紧盯着戚佑。 “大叔,快,我扶你起来!”戚佑微红着脸不敢与我对视,只好将小手胡乱地伸向我。 “打住,你别乱摸。” “大叔……你的腿怎么不能动了,该不是…摔坏了吧?你等等,我这就去给医院打电话!”说完话,戚佑便转身向屋里跑去。 “你消停点!”我没好气地叫住了她,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没事,我只是在刚才睡觉时…嗯…把腿给睡麻了,你让我缓一会。” “……噗。” “你要是敢笑出来,信不信我揍你?” “唔…唔唔!”戚佑紧咬着嘴唇,拼命地摇着小脑袋。可她那一双已然弯成了月牙形的眼眸,却无声地在我的心头又加了一把火,令我羞愧得恨不得再次化身为一只鸵鸟。 “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没什么…今天有些累过头了。”我没说实话。 戚佑仔细地打量了我一会,点点头,半蹲到了我的身边,沉默了几秒钟后,语气真诚地低声感慨道:“大叔,谢谢你。” “……” “那件事,本该是由我去做的,真的很谢谢你。”戚佑抱着膝盖,抬起小脸,仰望向天空,对我说道。紧接着,她将脸转向我,神色变得严肃而决然,在我讶异的目光中,对我说: “大叔你放心,我不会再逃避了,下一次,我会与你一同去面对的,从始至终。” 见我不说话,戚佑微红着脸努了努嘴,用小手推了推我,“大叔,给点反应嘛。” “嗯,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我思索了好一会,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我们此刻的处境,最后只好使用了“并肩作战”这个词儿。 “大叔…” “嗯?” “你好中二哦。” “……” ——————————————————— 第七章 第一日:结束 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待初步缓解完发麻的双腿后,便手扶着墙壁从地面上站起身,一步一颤地从阳台走向了客厅。 此时,戚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当她发现我那滑稽的造型后,眼睛一弯,却被我飞快地瞪了一眼。 望咩啊,没见过靓仔? 她连忙忍住笑意,转过头,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 我拖着身体,坐靠在沙发上,扫了眼电视机,发现戚佑正在看新闻.联播。 “别看了,就算有人发现了异生命体的消息,也不会被播报的。”我道。 “为什么?”戚佑挪了挪身子,坐到我的旁边。 “会引起恐慌啊。”我给了她一个“图样”的眼神,“别说这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了,就连我们身边所发生的许多案件都被上级政.府给压下来了。” 在戚佑怀疑的眼神里,我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别多想了,活在新闻联播的世界里不是挺好么?” “……大叔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诶!”戚佑挡开我的手,用力地甩了甩头发,继而不满地刮了我一眼,“都把我的头发给弄乱了。” 我笑了笑,抬眼向左上方看去,墙壁上的钟盘中的时针斜指数字七,便道:“嚯,都这么晚了…我们吃饭吧。” 闻言,戚佑眼里焕发出期待的神色,问我:“大叔,你要下厨么?” “下什么厨,订外卖吧,省事。”我拿出了手机。 戚佑将自己的脑袋倚着我的肩膀,伸手将我的胳膊往下压了压,对我说:“往下点,我看不到。” 我依言照做,点击开美团外卖,将手机屏幕正对向她,“想吃什么?” “嗯……”戚佑微微皱起眉,注视着美团外卖界面,“这个…唔…还是这个,要不……算了,还是大叔你来选吧。” 我被屏幕界面中那大红色的小龙虾图片吸引了视线,征询戚佑的意见道:“小龙虾怎么样,烤串,再来一瓶冰镇果汁。” “嗯嗯。” “妥了,那就点这个了,你能吃辣的不?” “…嗯。” 点好了外卖后,我又一个人前往楼下超市购买了瓶冷藏的果粒橙和一瓶啤酒。 我是个不怎么会喝酒的人,但酒量却有点奇葩,喝少了迷糊,喝多了却会精神。以往和高中同学们喝酒的时候,我经常是嗨到最后的那一波。 老实说,直到现在,我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所以就动了借酒精来麻痹神经的念头。 …… 外卖是在半个多小时之后被送到戚佑家的,这家外卖的保温措施做得很好,拆开食物包装后,那热气腾腾的火红色小龙虾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家小龙虾店的味道很好,我一口烤串、一口冰啤酒吃得很是爽快,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喏,喝点果汁。”我给戚佑满了杯果粒橙,却忽然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发红,眼里依稀还泛着晶莹,不由好笑地说道:“你不是说自己能吃辣的么,怎么辣成这熊样了?” 戚佑鼓着嘴摇了摇头,抬起小手蹭了蹭眼角,却不小心被手指上的辣椒末滑进了眼睛,刺激得她一声惨叫,口中不住地唤着我来帮忙。 我急忙领着戚佑进了洗手间,好一顿冲洗,这才将她的眼睛清洗干净。 回到餐桌旁后,我仔细地打量着她那副好像刚刚哭泣过一般的神情,很没同情心地笑出了声。 “……”戚佑黑着一张小脸瞪视着我。 我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因为李樱璇曾无比贴切地形容过我这种没节操的性格,她说: “修,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很欠扁的。我觉得,以后等你有了小孩子,带着小孩外出游玩,当你的宝宝不小心摔倒时,你一定是周围人群里最先笑的那个!” 我当时被逗笑了,还套用了野原新之助的一句口头禅来回应她:“别这样夸奖人家嘛,人家会很难为情的。” 然后… 然后我就被她提着包追着打了一路。 “大叔…”戚佑冲我努了努嘴。 “你说。” “我又想起姚老师了,大叔你说……我,是不是很软弱…咳咳咳!” 在我的注视中,戚佑扒完一只小龙虾后,将虾身子扔了,却把虾头送进了嘴里,紧接着,她那一张精致的面庞便皱成了小包子,还被呛得一阵咳嗽。 “很正常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果我所敬爱的老师也遭遇到这样的悲剧,我可能会表现得比你更加不堪。” 我边说边从餐桌上的纸巾盒中扯出一张餐巾纸,并将其递向戚佑。 “过去的事,暂时就不要多想了,毕竟我们还有六个异生命体需要去处理呢。” “下一个目标,我暂定为和平区凌水路那家面馆的老板,吃过饭后就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先去探探情况,等发现目标后,我再打电话叫你过来辨认。” “……”戚佑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与我一同面对的么,怎么现在一点斗志都没了。” “没有,我只是…” “开玩笑的,你表现得已经很出色了。明天完成任务后,后天就是周六,到时候我送你去上补习班,这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 “……嗯嗯!”戚佑的眼睛亮了亮。 “快吃吧,烧烤这东西一旦凉了就变得不好吃了。”我用纸巾蹭了蹭手,接着开始帮戚佑剥小龙虾,待我将小龙虾剥好壳后,我问她:“你吃身子还是吃头?” 戚佑白了我一眼,眼眸里映起几丝笑意,继而轻哼了一声,自己开始动手剥虾。 我将剥好的虾身沾了沾虾汤,再将其放到了戚佑的小碗里。 “你知道吗,我有一位吃货朋友。像这样的龙虾锅,她一个人就能吃两份。” 戚佑咬着虾身眨了眨眼,迟疑地问道:“你是指……你的那个世界中的朋友?” “嗯嗯。” “男的女的?” “女的。” “她很…高么?” “一米六七那样,身材很好,一点不胖。”我看出了戚佑想要问、却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 “那还真是厉害呢。” “如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机会?真的…有可能么?” “一定会的,你眼前的我不就是个例子么。”我边笑边冲戚佑挤了挤眼睛。 看着我的笑容,戚佑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色,继而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 第八章 第二日:下一位 康禾面馆,位于l省、和平区、凌水路十四号。 店主康扬,男,四十六岁,七位初代异生命体之一。身高一米七六,相貌…… …… 此刻,我就站在这家名为康禾的面馆门外,左手中拿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所显示的,正是“未来的戚佑”所留给我的那份“初代异生命体资料”的电子版。 至于手写纸质版的那份,则被我留在了戚佑的家中。 康禾面馆的门脸不大,但装修的风格很温馨,给人一种家庭饭店的感觉。 面馆的大门扶手上,正挂着一个写有“暂停营业”的牌子,今天是这家面馆的休息日。 我仔细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但由于现在是早晨八点多,所以并没有发现在街边摆摊叫卖或是打牌休闲的人们,便无从得知这家面馆的近况。 康禾面馆的金属皮卷帘门并没有降下,这仿佛在向我暗示一条信息:关闭面馆这一行动只是店主的临时之举。 由此,我便不死心地凑上前,将脸缓缓贴近复合玻璃大门,并朝店内看去。 “咯吱——” 未曾想,面馆的大门并没有上锁,被我这么一靠,便直接向后敞开了。 我一惊,连忙向后撤出半步,等待了片刻,见门内没有任何动静,我便抱着谨慎态度地走进了店门。 店内的面积不大,仅有寥寥六张餐桌,店里的环境干净而整洁,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就在我暗暗打量着面馆的布置时,店内通往厨房的入口处的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位中等身材、国字脸的男人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见到我后,也是一愣。 “康老板,今天怎么没有营业啊?”我装作很平静的模样。 康老板怔怔地注视了我几秒钟后,道:“因为……嗯,你想吃些什么?” “啊?”我眨了眨眼。 “你…想吃点什么?”康老板重复了一遍,还向我挤出了一抹生涩的笑容。 对我个人而言,这笑容很是熟悉,令我的心情瞬间变得压抑。 “……一份招牌炸酱面,嗯,再来一份酱牛肉。”我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应对措辞。 “请你…稍等。”说着,康老板便转身向后厨走去。 “康老板。”我叫住了他,口中问:“你的样子给我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蓦地一滞,“没…没什么。”他在原地停留了数个呼吸的短暂时间,“谢谢…谢谢你的关心。”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掀开门帘,走进了后厨,给我一种逃一般的感觉。 我紧盯着那张刚刚被康老板放下、还在空中微微摆动的门帘,心里像是被无形的重物给压住了,心情全然通畅不起来。 我拿出手机,给戚佑发了短信,让她立刻赶来。 至于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向老师请假,那就不是我所应该考虑的了。 二十分钟后,面馆的大门被人推开,戚佑的身影火急火燎地跑进了门。 而康老板恰好端着制作好的食物走出后厨,撞见了这一幕,便不解地看向戚佑,“请问你是……” “她是我的妹妹,我刚才发现自己忘带钱了,所以叫她过来。”我对康老板解释道。 “钱……哦…你可以不用这样着急的,下次,下次来再给我,就可以了。”康老板边说边走到我的桌前,并将手中的炸酱面与酱牛肉放置在桌子上,对我说:“尝尝看。” 他的神色里带着种期待与忐忑,我很清楚地记得:当李樱璇第一次把她的杀人料理端上餐桌时,就是类似于这样的一副表情。 “好的。”我从桌子上的筷笼里拿出一副方便筷,掰开,夹了一口炸酱面,送进口中。 “…怎么样?”康老板问我。 “好吃,和原来一个味儿!”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闻言后,康老板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笑容,令我的内心再次升起了一种负罪感。 这时,坐在我身旁的戚佑,在桌子下踢了踢我的腿,接着冲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继而沉默着垂下了脸庞。 我咀嚼炸酱面的动作忽地顿住了,我懂戚佑的意思,我只感觉口中的美食,顿时便失去了滋味,像是在嚼蜡…… 十分钟后,完成“任务”的我与戚佑,从面馆的后门离开了面馆。 至于,那碗只吃过一口的面,我并没有将它进行任何处理。无论是指纹、亦或是通过唾液捡取的dna,都寻不上我的麻烦。因为对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个不存在过往的外来者。 或许,还应该加个前缀:一位不受欢迎的、不存在任何过往的外来者。 …… 事后,戚佑没有回到学校,而是与我一同返回了她的家。 戚佑走进家门后,换上拖鞋,向前走出几步,接着便一头栽在了沙发上,“大叔…”她趴在沙发上,小脸埋在靠枕里,瓮声瓮气地对我说道:“刚才那位异……那位叔叔,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个坏人。” 我走动的身影静止在原地,扭头看了眼趴在沙发上的戚佑那娇小的身体,沉默了半晌后,叹了声气:“是的。而且,他给我的感觉,比起某些人来,更像是一个‘人’。” “可我们却杀了他。”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感觉自己无从接口。 “……大叔,我们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是正确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怕我一旦犹豫,就无法再回答了,继而补充道:“我们是人类,所以就必须要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去处理问题。” “就像是古代的战争。少数民族的入侵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对于他们来说,发动战争是天经地义的。但对于我们汉人来讲,他们的举动却是不可姑息、饶恕的。” 我不知,我这样子算不算偷换概念。因为就目前来说,我所遇到的这两位异生命体,她们都在为全新的生活而努力奋斗着,期待着去融入我们人类的社会…… “大叔…第三个,是谁?” “嗯?” “就是,第三个异生命体…” 经戚佑这么一提,我不由想起了我的第三个目标的资料,嘴角不禁一扯,心里升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因为,这第三位异生命体在被寄生前,和我一样,是一位网络作者。只不过人家不像我一样扑街,也不像我这般断更。 他是个深度中二病患…咳,他是一位脑洞极大、并且想象力丰富的作者。 他居然将自己成为异生命体的离奇经历当成了一场梦,还将这件事发到了贴吧,进行了经过润色后的小说形式连载。 当然,他的连载仅仅持续了七天,七天后,他便断更了,而且,他也再无法看到来自于读者们的催更消息了。 ——————————————————— 第九章 第二日:这一定是你的笔名 百度贴吧—— 1楼:这是一个关于都市灵异方面的脑洞,具体名字还没有想好,日更3000字以上,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以下是正文: “清晨醒来后,我发现身体与灵魂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2楼:王乐做了一场梦,一场不包含任何明确内容的梦——他回想不起有关于睡梦中的任何内容,甚至连这场离奇的梦的情感基调都完全记不清。 是美梦,噩梦,亦或是单纯的脑补yy类型? 可王乐此时却已完全回想不起来了。 只是在梦醒后,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其实卧室还是那间卧室,再转头看向窗外,入眼的也依旧是原来的世界。 只是,那种陌生的感受却更加强烈了。 王乐抬起了手臂,将自己的手放于眼前,心里却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我似乎,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王乐能够记起自己的过去,没有一丝遗漏。但是,这搜寻记忆的过程,却像是一位旁观者在观看幻灯片的放映,在安静地欣赏着他人的成长史。 搞什么?wtf!!我被人附身了?不对,我还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什么我会对自己的一切都感觉那样的陌生啊! 我的天,谁能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乐抓狂地抱住了自己的头,用力地攥着自己的短发,他心里很清楚:有一件超乎寻常的诡异事件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 如果不立刻采取应对措施的话,也许自己会陷入到极其危险的境地之中…… …… 王乐乐坐在电脑桌前,手指虚放在键盘之上,脑海里构思着小说接下来的情节。 “滴滴。” 音响里传出了新消息的电子提示音。 王乐乐挪动、敲击鼠标,点开百度贴吧后,发现:原来是他在昨天所发出的那张小说连载帖,收到了读者的新回复—— 219楼:楼主,我不知道你在帖子里所讲述的故事是否是你的亲身经历。不过,我却遭遇了与你书中主人公相似的离奇事件,而且就在一天前,也就是你发表小说的那一天…… 王乐乐瞪大了眼睛,逐字逐句地读着这位吧友的回复,心里的情绪震惊到了极点——其实,这部小说的剧情就是根据他的亲身经历所改编的,他之所以要将其写出来,一是历来的写作习惯使然,二则是抱有不小的希望,愿借此来解决自己的困境,搞清楚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贴吧里暗藏着各领域中的不少大佬,兴许就有人对这类型的事情有所涉猎。 王乐乐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咖啡,强耐着心中的激动,继续看了下去—— 219楼:就是在昨天早上,我一觉睡醒后,发现自己很不对劲。那感觉,就像是:我原本的意识死掉了,但同时却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意识。而这份新意识,它虽然继承了我的一切过去,却对我的过去几乎没有任何的认同感。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读到这里,王乐乐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下鼠标。但随后他又心疼地拿起鼠标,一阵细细地打量——这可是他刚刚用稿费购买的罗技新上市的游戏鼠标,花了近一千的软妹币,自己还准备借助它来冲一波英雄联盟的排位分数呢。 在确认自己的“新欢”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后,王乐乐连忙再次朝电脑屏幕看去。 219楼:我很苦恼,我现在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甚至有考虑过:是不是有外星人在做什么实验,而哥们则荣幸地成为了她们的实验品。 不多说闲话了,我私信给了你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也有与我相似的遭遇,请立刻打电话给我。 在读完了这位吧友的全部回复后,王乐乐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拿起自己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的手机,拨通了这位吧友私信给自己的手机号。 而很巧的是,这人所使用的居然和自己是同一个市的手机号。 “嘟…嘟……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接通后,听筒中传出了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他的音色略显低沉,却给人种温和、机灵的感觉。 “喂,你好,我是…王乐乐,在贴吧连载小说的那个!” “哦……是你!你好你好,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 “嗯,不瞒你说,我这本小说的取材,的确就源自于我自己——我和你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阵沉默。 “喂喂,你有在听吗?” “哦哦,在的、在的。不知你今天有没有空,不如我们定个时间,见上一面吧?” “当然可以,我也正有这样的想法。我家住在l省省城,你呢?” “喔——居然这么巧,你也住在沈城啊!” “你果然和我一个城市!刚才看到你的电话号码我就有设想过了,这真是太好了。不如你先来我这里找我吧,我自己一个人住,比较方便。”此时,王乐乐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这位吧友见上一面。 “嗯…可以,把你的住址用短信发给我吧,等我吃个中午饭,就赶过去。” “还吃什么中午饭啊,你先来我家,然后我请你吃饭!”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一定要尽快调查出事情的真相,不然的话,恐怕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哥们,我觉得你好像有被迫害妄想症。” “……”王乐乐不由撇了撇嘴,只觉得这位吧友说起来话来挺噎人的。 “那行了,我开始做准备了,等会就去找你。” “好的、好的。” …… 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后,王乐乐忽然听到门厅处传来了阵阵门铃声,他急匆匆从电脑椅上起身,跑到门厅,连看都没看便打开了房门。 王乐乐打开房门后,就见一位年龄与身高都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袋子水果。 这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长得干净、清秀,个头差一丝到一米八,距离东北的标准身还高差了那么一丢丢。 “你好、你好,我是王乐乐,你就是刚刚那位哥们吧?” “嗯,是的,很高兴认识你。”这位年轻人伸出手,和王乐乐握了握,口中道:“其实…我也是一位网络小说作者。” “什么?那还真是太巧了!”王乐乐笑得很开心,有种遇到知音的感受。 “对了,请问你是真名就叫做‘王乐乐’,还是,单单是笔名?” 闻言后,王乐乐笑容更盛了,“哈哈,笔名和真名都是,没想到吧?” “呃,还真是没想到……戚佑她没说这是你真名,我还道这是你…呃,没什么!我脑子有点乱。” “正常,每每想到一天前发生的那件事儿,我也头大得很。诶,哥们,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的名字叫做修棘。” 闻言,王乐乐脸上的笑容一僵,但随后便恍然道:“哦,我懂!这一定是你的笔名!” 在王乐乐的注视下,站在他对面的这位年轻男子,先是嘴角与眼角齐齐抽动,再是偏开目光翻了翻白眼,最后这才调整好表情,重新看向自己,继而脸上展现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忙吧,我吃柠…… ——————————————————— ps:总的来说,假期疯得差不多了,开始更新了。如果各位大佬能够不计较地多多支持,那就太感谢了。 第十章 第二日:我们在愉快地交流 “不是笔名,我的真名就叫做‘修棘’,修炼的修,荆棘的棘。” 我对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年轻、消瘦的眼镜男王乐乐解释道。 “……呃。”听到我的回答后,王乐乐神情讶然地眨了眨眼。 我则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总感觉你他.娘的是在骗我…… “……” 在王乐乐的带领下,我参观了他的房子。 王乐乐的住所是那种精装小户型,客厅、卫生间、厨房与卧室之间的规划都很不错,给人的感觉小巧而不简陋。 而后,我们二人来到了他的卧室。在卧室墙边的书架上,摆有他所出版的一本本原创小说,虽然封面看起来有点中二风,但看得我依然是羡慕无比。 在我的心目中,写作这东西,有两个最主要的成就点。一是“写出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故事”,二则是“得到他人的认可,使自己的付出获得回报”。 在我看来,王乐乐将这两点都做到了,而我还傻傻地停留在“自嗨阶段”。 王乐乐:“修棘……呃,这样子来称呼你,总觉得有些奇怪,抱歉,我没有吐槽你的名字的意思。” 我:“没什么,我早已习惯了。” 王乐乐:“……嗯,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我无言地撇了撇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烟盒,问他:“不介意吧?” 王乐乐耸了耸肩,从桌子上找来一个空的水果罐头瓶,放到我的面前,“没有烟灰缸,凑合着用吧。” 我点点头,点燃了一支香烟。 “修棘,你在哪个网站写作啊。说不定,我还看过你的作品呢。”王乐乐道。 “没有固定场所,断一本便换一个坑。” 王乐乐立刻向我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我内心里颇感惭愧,将烧成灰烬的香烟前端在罐头瓶口点了点,道:“还是换个话题吧,比如说:你对我们两个身上发生的这起怪事有什么看法?” 一听到“怪事”这个字眼,王乐乐的表情便严肃了起来,他对我说:“不知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也许是被授予了一项伟大的任务。” 我很想对他来上一记萌新三连:这咋回事啊?啥玩意呀?那咋整啊?——大佬帮帮忙啊? 见我露出了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王乐乐也很有作为大佬的觉悟,他耐心地指点我这萌新道:“你想啊,这会不会是为了让我们有一个心理准备,能够坦然来面对接下来的真正穿越。” “exm???”我傻眼了。 王乐乐拍了下大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我说:“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很有可能要面对一次穿越,而这次穿越的任务,极有可能就是让我们去改变历史!” “……”我嘴角咬着香烟,目光呆滞,下意识地问道:“那么,在哪里才能买得…咳,那么是要我们去改变什么历史呢?” “进入三国,早日完成一统,避免的‘五胡乱华’悲剧。” “或者穿越到宋朝,改写被异族入侵的血泪史。” “再或者,来到清朝,推翻鞑.子的统治!” 王乐乐越说越来劲,那激动的神情,就好像他真的穿越回过去、还成为了民族英雄。 “不是,大佬你先等等。”我打断了王乐乐的yy,深吸一大口烟,道: “我承认你的想象力很丰富,而且适应力也很好。” 可不是么,你可是唯一一个将异生命体入侵当做梦境来对待的大佬。而且,你这一口地道、流利的中国话说得也是足以令其他的异生命体感到汗颜。 如果不是我早已从“未来的戚佑”哪里获知了你的结局,恐怕我还会把你当做这起异生命体入侵事件中的大boss来对待。 “你说的这些,难不准还真的会成为现实。” 其实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穿越过来的,并且我的任务也恰恰是要去“改变历史”,但是很可惜,大佬你是属于即将要被改写的那一部分。 “但是,这依旧只停留在单纯的脑补阶段。我们总不能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现实依据的想法,而开始学习什么火药、肥皂的制作方法,金属冶炼技术,经典战役的决胜条件吧?我们要是真穿越到中国古代也好,可万一要是穿越方式错误了,去了原始社会,或者变成了平行世界中的猫啊狗啊什么的,那不就尴尬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王乐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不过你在最后列举出的那两个脑洞真的很赞,可以改编成小说,我对你的作品更加感兴趣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透漏给我一两部你曾经的写过的小说么?” “其实,‘太.监’这种经历,绝大多数作者都一定有过,你不用太把它放在心上。” 知音啊!!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想要和王乐乐磕头拜把子的冲动。 “那么你觉得,是变成一只傲娇的喵星人,还是穿越成一只英明神武、不会犯蠢的哈士奇,更加有看点呢?”王乐乐用左手捏起眼镜腿,提了提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嗯…我觉得吧……等等,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好像不是为了讨论小说的脑洞吧?” “但是,简单地讨论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王乐乐拿起火机和香烟,给我点了一支,继而神色期待地注视着我。 “……”我用手指在电脑桌上有节奏地轻扣着,“我比较倾向于变成狗,因为猫已经被写烂了。而且相比于猫,我更喜欢狗。多数的猫是不会恋家的,就算对它再好,一旦有机会,它照样会跑得无影无踪。” “而哈奇士,在大部分人的眼光里,就是一二货。如果穿越到它的身上,使它拥有人类的智慧,就会形成反差萌。” “那么主人呢,写妹子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模版化了?”王乐乐插话道。 我:“那如果是一位大雕萌妹呢?” 王乐乐:“要是这样的话,他还可以拥有一位样貌极为相似的姐姐。哦,你别多想,我不是在说《笨蛋测试召唤兽》。你别瞪我,算了,那还是妹妹好了。” “主角的妹妹性格极度内向,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很差,主角为了帮助妹妹,便打扮成妹妹的模样,混入了妹妹的学校。”我补充道。 “nice!很赞的想法,接着,他会以妹妹的视角,来了解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嗯嗯,这样子会有新鲜感,虽然日.本的高校文化很令人相往,但我们华夏的高中生活也同样不差……请等一下。”我突然止住了话语。 “怎么了?” “我记得,我们的主角,好像是一只狗吧?” “……好像…的确是这样子。”王乐乐脸色讪讪地啜了口咖啡。 “水浒里的美眉个个长得美,特别是小金莲令人回味。大郎为爱心碎,二郎为情逃罪,可莲妹心里只有西门最有男人味……”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王乐乐仿佛被美杜莎石化了一般,半张着嘴巴,呆怔地问我:“这…这什么歌?” “《西门庆的眼泪》。”我回答完王乐乐的问题后,接通了戚佑的电话:“喂。” “大叔,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事情…还顺利吗?” 我抬眼看了看王乐乐,王乐乐不明所以地冲我笑了笑,我便不假思索地答道:“很顺利。” “呼…那就好,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们正在愉快地讨论小说创作呢。” “……”而回应我的,则是来自于电话那端的一阵诡异沉默。 ——————————————————— 第十一章 第二日:愿望 “你女朋友?” 看我挂断电话后,王乐乐这样问我。 “妹妹。” 当我抛出了这个回答的瞬间,内心里忽地一怔——我这究竟是第几次使用她来进行回答了,相似的谎言又到底重复过多少遍,果然啊,人越成长,就越有可能会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还是就此打住吧,我又不是喜欢制郁系类型的文艺青年。 “亲妹妹?” “表妹。” “真羡慕你。”王乐乐扶了扶眼镜腿,“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可还不等我回答,他又拍了下大腿道:“呃!我…我的衣服在昨天刚刚都洗了,现在没有外衣可以穿。” 说完话,他表情委屈而无奈地看向我,动作上还配合着摊了摊手。 你又不是妹子,能不能别做出这样的神情来恶心我? 我则用白眼回应了王乐乐。 “抱歉。”王乐乐皱眉想了想后,拿起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冲我讪讪笑道:“我们还是订外卖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嗯…披萨或者全家桶怎么样?” “还是家常菜吧,我对快餐和油炸食品不太适应,胃不好。” 王乐乐傻傻地看了我两眼,紧接着吐槽道:“这个设定,放在你一个男人身上,还真是毫无萌点可言。” “那就这家店好了,你看看有什么想点的。”王乐乐将手机屏幕面向我。 “青菜丸子汤,竹笋炒鸡块,一碗米饭。” “嚯,没看出来你口味还挺清淡的。” 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一个重口味的人么……我紧了紧鼻子,将目光投向了王乐乐的电脑桌面。 腾讯tgp,迅游加速器,英雄联盟,steam客户端,360安全浏览器……诶,这是什么? ——《美少女万华镜4:罪与罚的少女》。 只要你给我买了这个,我们就是永远的朋友! “那我就随便再点两个菜好了,他们家的菜量比较小,四个菜我们应该可以吃得完。嗯,好了,点完了,大功告成——呃,你在看什么?”王乐乐留意到我的视线。 我挪动鼠标,点向桌面上的草绿色游戏图标。 “这……这个游戏很无聊的,百合类型的,没什么太大的意思,我们还是打一盘英雄联盟吧!”王乐乐急忙制止了我的举动,并对我解释说。 我只好点开tgp客户端,帐号设定的是自动登录,王乐乐的账号信息一目了然——郊区,匹配胜率51%,排位段位白银四。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王乐乐被我鄙夷的目光刺痛了心,“段位并不能代表一切,你且看着,我用剑姬carry全场。” 我端坐到床边,抬起左臂,平伸向他,四指并拢朝前,拇指与其余四指成九十度夹角。 请开始你的表演。 一局排位赛很快就列队完毕,进入了ban选阶段。 王乐乐ban了诺手,准备玩上单剑姬。 这时,位于二楼的中单玩家打字道:兄弟,玩石头人吧,操作简单,还可以上分。 王乐乐思索了片刻,觉得很有道理,便锁定了石头人。 然后… 然后自家这边的中单便秒锁了亚索。 hasagi!! “卧槽,这个人套路我,太不要脸了!”王乐乐气得用力地拍了下鼠标。 我则在一旁用手按住了两侧脸颊,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场游戏的经过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欢声笑语中打出了gg。 需要队友来帮忙击飞的亚索,不是好亚索。 这盘游戏结束后没多久,我们订好的外卖便到了,王乐乐啃着鸡翅,依旧对之前的事儿耿耿于怀,对我抱怨道:“那个坑比,骗我选石头人,自己玩亚索,然后线上被人打成狗,团战去带线,小学生吧?” 我小口地品着青菜丸子汤,“不,小学生表示:这个锅,我们不背!” 王乐乐悻悻地将鸡翅骨吐到了垃圾袋里。 “你觉得,还会有人,与我们拥有着相似的遭遇么。”我问他。 王乐乐用餐巾纸蹭了蹭手,“可能吧,我在贴吧里发那个帖子,一是为了创作与吸引读者,二就是为了寻找能够解决我身上这问题的高人。没想到的是:高人没来,却来了个和我同病相怜的人。”说完话,王乐乐便笑呵呵地瞅着我。 我却全然笑不出来。 我不仅欺骗了你,我没有和你类似的经历,而且我前来的目的也并非单纯,我是为了将你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全部扼杀在灾难开始前。 说得好像个拯救世界的英雄,实则却是个身心倍受煎熬的可怜虫。 “诶,说实话,我跟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王乐乐看着我打趣道。 “你当是《红楼梦》呢,还‘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王乐乐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我现在挺感谢这件怪事的,是它让我遇到了你。” 他这话,说得让我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忙不迭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不好意思,我虽然不歧视同.性.恋,可我也…” “你别把其他人想得都和你一样龌龊。”王乐乐打断了我话,“我是指,能遇到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第一次,有了可以润色为小说的离奇亲身经历,还得到了拥有相同喜好的挚友。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本应已经得到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我也很荣幸。”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想法的体现——我的现实好朋友有很多。可以一起写生、作画的,一起去垂钓的,玩电子游戏的,看展览、去旅游的,打羽毛球、网球的,养宠物的——却唯独没有一位能够真正与我分享小说写作方面的喜与悲的人。 而在我的内心里,也始终希翼着,有天能遇到一位这样的人。 有多么希望呢。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如果王乐乐是个妹子,只要“她”的长相和性格还算说得过去,那么我就一定会追“她”。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当做妹妹的女孩,能够分享跨年龄段的感动与喜悦。拥有了一位同样热爱小说的朋友,可以探讨关于小说创作的各方面问题…… 我一直喜欢用白学段子来打趣身边的人,没想到,有一天,我却成了这段子的最佳契合者。 面对着王乐乐那兴致勃勃的闲侃,我笑得很是勉强。 我既是在内心里祈祷,又像是在询问着那位将我穿越的不知名存在:既然,我的穿越,是为了改变我笔下作品中的悲剧。那么,王乐乐他也算是我笔下的人物吧,如果我拯救了这个世界,他也一定会拥有一段全新的幸福生活吧? 一定会是这样的,没错吧。 拜托了。 我无声地祈求着。 “修棘你怎么总发呆啊,菜凉了的话,就变得不好吃了。” “……嗯,我这就动筷子。”我冲王乐乐硬挤出了一抹微笑,他却没有留意我表情中的破绽,他正拿着手机,查看着今天的网络新闻,不时还将其中有趣的事件叙述给我听。 ——————————————————— 第十二章 第三日:第四位目标 与王乐乐告别后,我返回了戚佑的家。 我没有选择对王乐乐动手,因为我根本下不去手——面对这样一位与我拥有相同爱好、且与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异生命体,我心里完全升不起想要伤害他的念头。 就让我们再做几天朋友吧。 能够成为你的朋友,我为此而感到荣幸。 我躲在阳台独自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费钱还伤身体,但它却真的拥有着提神与平复人心情的功能。 科学对此是这样子解释的:香烟中的烟焦油能有利于神经递质产生,从而使脑内多巴胺增加,也就是所谓的提神的功能。 什么“神经递质”,什么“多巴胺”,我对此完全理解不了,便权当是为自己的软弱与依赖症寻一个合理借口。 房门被人打开,放学后的戚佑回到了家中。 “大叔,你回来了吗?” “大叔?你在……” “我说大叔,你怎么又一个人躲在阳台了?” 戚佑拉开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门,微仰着头,神情很是无奈地盯我道。 “我躲…小盆友,你这表情很不礼貌,你知道吗。”我白了她一眼。 “大叔,那位异生命体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有。” “发生了什么变故吗?”戚佑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并对她解释了王乐乐的特殊情况。 听完我的描述后,戚佑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紧接着怔怔地感叹道:“还真是奇葩……” 是啊,她说得一点都不错,王乐乐的确是这七位异生命体中一朵迎风怒放的奇葩。 …… 第二天,也就是我穿越后的第三个白天。 早晨,七点二十分刚过,我便与戚佑出了家门。 十七路公交车上,我与戚佑闲侃着—— 我:“对了,还没有问过你,你一会是要去补习哪门功课啊。” 戚佑:“英语、数学、语文,还有物理。” 我蓦地打了个哆嗦。 戚佑:“你感冒了吗?” 我:“不,你的话让我又一次回想起了那被大学物理所支配的恐惧,还有,那被囚禁于补考场地中的屈辱。” 戚佑:“……” 我:“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未免有些过于沉重了。相比于大学补考,我宁愿去面对一沓异生命体。” 戚佑皱了皱鼻子,不确信地道:“可我听老师说,等我们到了大学,就可以随便玩了。” 我唏嘘道:“是么,那你的小学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等到了初中看看,还会不会有人管着你们,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戚佑的表情一滞,随即不自在地撇了撇嘴。 我追述道:“你别心急,等到你初中毕业,你的初中老师八成还会对你说:‘你们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小年纪处什么对象,耽误学习不说,对你们的身心也有影响。等到了高中,你们爱怎么疯就怎么疯,看看谁有功夫搭理你们’。” 将戚佑蛋疼的模样看在眼里,我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指点江山:“所以啊,你们就是凸naive!同理可证,学过吧?”我见戚佑点头,便继续说道:“所以,也就是数学解题里‘上面一个点,下面两个点’那个符号,同理可证:大学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坐在我正前方座位上的一位老哥在这时回过了头,笑着对我说:“说得很对,等到大学了,你们的班导估计还会说:‘你们这样虚度光阴,简直是对大学生活的亵渎!等你工作了,就知道大学的好了。等到那时候,我看看你们去哪里找这么些同龄美女帅哥共事,,吃着不到二十块钱的三餐’!”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可爱的班导说了真话:一份不理想的工作还真不如混吃等死的大学生活。” 这位老哥以一记精准的尾刀,成功地令戚佑陷入了怀疑人生的颓废状态。 见状,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少女呦,我终于见证了你的成长,对此我感到无比欣慰。” 戚佑抬起头,瞥了我一眼,眼眸中的含义显而易见:滚啊,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 将戚佑送入补课班后,我开始了今天的主线任务——[击杀七位异生命体(2/7)(未完成)]。 我的第四位目标,生前曾是一位网络主播。 女哒。 网络主播,是近年来兴起的一项行业,并且目前的行情极为火热。 对于网络主播,我想不出什么评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每个行业中,也都有精英与钻空子、投机违.法的人。 毕竟中国的素质教育实在畸形,十二年教育不知教出来多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只能做做考试卷纸的废物。而且,就算考上了一个好大学,也并不意味着会有一个好工作。 由此,做网络主播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出路。当然了,想要做好这一行,也要付出太多的精力与汗水。 “砰砰砰。” 我敲响了第四位目标的房门。 “谁呀?”年轻的女子声线中透着一股沙哑。 “修电脑的。”我回应道。 就在刚刚,我碰巧地遇到了前往目标家维修电脑的一位小哥。而我,则用兜里的两张毛爷爷,以女主播粉丝的身份,换取了此次与“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 “吱——”门开了。 一位身穿睡衣的年轻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身穿的低胸睡衣展露出精致的锁骨与胸前的美好,而睡衣衣摆之下则是一双线条优美的小腿。 可我却无暇欣赏这些,只因她的脸色实在过于惊悚——哪怕画着妖艳的浓妆,依旧难以掩饰她那凹陷的眼眶与发黑的眼圈,嘴唇上刻印般的唇裂,将那魅.惑的藕荷色口红映得触目惊心。一双大而有型的眼眸里,早已不见往日的清明,取而代之的则是不耐、疲乏、暴虐等种种负面情绪。 “喵~喵嗷——!!”她所饲养的那只胖胖的折耳猫讨好地走上前,歪着头,试图讨要吃食,却被她粗暴地一脚踢开。 “快…帮我修理…电脑!” 她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样几个字,目光麻木且急躁,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不禁后退了半步,心里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才对嘛,这样……才算是理应被毁灭的异生命体啊。 ——————————————————— 第十三章 第三日:善良的人 虽然我是一只文科兼艺术狗,但对于“维修电脑”这一项神圣工作,还是掌握了几分皮毛。 这位女主播的电脑并没有出现什么硬件上的大问题,只要将机箱里的风扇进行一下清灰处理就好了。 待修好电脑,开启主机与显示器后,我忍不住地向她询问:“你为什么会这样着急,是为了直播么?” 她双眼紧盯着显示器,脸上浮现出亢奋的表情,看都没看我一眼,口中回应道:“我要……赚钱…” “赚……有必要这样心急么?”我实在想不出一位平日里衣食无忧的网络主播为何会突然对金钱产生这样大的需求,难道是为了买房子或买车吗?还是说,购买一些对日常生活毫无帮助的奢侈品。 “有!”将直播软件开启后,她强忍着疲惫,努力地换上了一副笑颜。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她转过脸,盯了我几秒钟,收回视线的同时,口中道:“为了治病。”接着又语气不耐地补充了一句:“白血病。” “……对不起,我…很抱歉。” 到了此时,我心中对她的厌恶感已然消失了绝大部分。设想一下,如果换作是我——穿越到一具身患绝症的躯体上,还需忍受大量的药物治疗,恐怕会表现得比她更加暴躁吧。 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你早些解脱呢。我内心里有些冷血地想到。 而她接下来所说出口的话语,却令我伸向背包、拿取喷雾麻醉剂的手臂停滞、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不是我,患病的是我的……一位忠实…粉丝。” “!!” 听完她的这个解释后,我傻傻地僵在了座位上,呆怔着一张脸,双眼逐渐瞪圆,嘴唇反反复复地开合了几次,却始终吐不出一个最基础的文字。 “她的家里快没有了,没有钱……我需要帮助她,她,我的朋友。” 女主播的说话方式依旧带着传统异生命体所独有的那种绕口、可笑的感觉,这里为什么要加上一个“传统”,是因为异生命体里同样出现了异类——那位仍将自己当做百分百人类,神他妈地毫无障碍地继续着身体原主人小说连载的王乐乐阁下。 可我的内心里却升不起一丝喜感的情绪。 你以为是在拍催泪电视剧啊? 还是在炒作弄虚作假的新闻? 这样的傻事,如今也会有人做么? 我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麻醉喷雾剂的冰冷瓶身,继而触电般地狠狠一颤,一股浓烈的罪恶感飞速地蔓延上我的心头。 你…… 或者说,你们。 明明是生来便怀着毁灭人类使命的异类,为何、为何却会表现得比我们这些人类更加地像一个人,更具有高等生命体所应具备的优秀素质。 而更加可笑的是:这样的异生命体,却仅仅拥有着七个自然日的寿命。 这是在暗示什么,这年头,纯粹的好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去你吗的吧! 我咬住后槽牙,不自主地握紧了拳。 “电脑修好了…谢谢你,我要努力赚钱,就不留你了。” “……哦,好的。那你…要多注意休息,再、再见。” 我落荒而逃。 …… 离开女主播家时,时间已临近中午,我乘公交车赶到了戚佑所在的补课班机构。 “大叔~” 放课后的初中生人群中,戚佑远远地向我招手。 看到她脸上的青春笑容后,我原本那沉重的心情顿时变得轻缓了几分。 “大叔,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需要我跟你去确认?” 她是指:通过她对异生命体的特殊感觉,以及我的先一步观察,将认定目标的准确性打上一道双重保险。 虽说,“未来的戚佑”所留给我文字资料中已然说明了一切,可我们依旧要去亲自确认一遍,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可这经过未来的事实所检验过的一切,又怎会出现误差呢。 也许,是我们的良心在暗暗作怪,想要为我们的行动寻上一个心理安慰。 我犹豫着,要不要将第四个目标的真实情况讲给她听。我既不想要让她这样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背负得太多,又觉得她理应了解事件的全部真相。 “先去吃午餐吧。” 我转移了话题。 补课班聚集地的周围一定不缺快餐店,也正是那些油炸食品、碳酸饮料,令忙于学习、没时间进行应有体育锻炼的学生们处于一种亚健康状态。 一家盖浇饭快餐厅之中。 我目光怪异地打量着从我身旁走过的几位戴着厚镜片、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红润程度的小胖子。 “大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们怎么了?”戚佑却不放弃地追问。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教育有够操.蛋的。”我低头喝了口海带汤,“怪不得中国高校类型的日常小说、动漫作品基本等于零。” “唔…反正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那好,接下来,我们也该说正事了。” “嗯嗯。”戚佑点了点头,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又拿起纸巾蹭了蹭嘴角,接着摆出了一副态度认真的模样。 “戚佑哇,你可得注意饮食习惯呢,要多多锻炼身体啊,要是吃成了一个小胖丫,当心长大之后嫁不出去呐。” “!大叔你好讨厌…咯咯咯。” “我可是说正经的呢。这年头,长得好看、身材好,比什么都有用。比如说我,你能在短短时间内信任我,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很面善、帅得很讨人喜欢么?” “咳…咳咳咳!”戚佑被口中的小块鸡丁给呛到了。 “你看,怕不是被我猜中了心事。” 戚佑涨红着一张小脸,想笑却不敢笑,急急地拿起面前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这才压下喉咙处的堵塞感。接着,她弯着美型的眼眸,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开口。 我抿了抿嘴,吸了口气,内心里组织了一番言语,继而简单地概括了一番我所接触到的第四位异生命体的全部情况。 和我所预想的不差,在听完我的话后,戚佑陷入了沉默。她低垂着脸、用筷子轻轻拨动着餐盘中的用来调味的红色辣椒碎屑,一言不发。 “所以,我逃掉了。”我有些惭愧地实话实说。 “嗯(二声)……”戚佑摇了摇头,随后她抬起了头,注视着我,“这种情况,换做是谁,都会很为难的。”紧接着,她咬了咬下嘴唇道:“大叔,未来的我,她留给你的那些钱还剩下多少?” “还有将近九千,你该不会是要……可是那些钱…”我猜到了戚佑的想法。 “没关系的。”戚佑的脸上绽放出清淡却美不胜收的笑容,“就算没有那些钱,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但那个得了白血病的人,是需要钱去救命的。” “哪怕这些钱远远不够,但总归是会有帮助的。”说着,戚佑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不过,还怪有些不舍的,哈哈。” “……好的,我明白了,等到下次再去见她时,我们一同把钱亲手交给她。”我神色极为认真地回应道,从女主播家离开时便一直堵塞着的内心,也在这一刻瞬间通畅了大半。 其实,身为人类的我们,也是善良的。 ——————————————————— 第十四章 第四日:意外的消息 我记得,未来的戚佑曾对我说过—— 异生命体的存在,大致可以划分为以下两个类别:积极面对全新生活的;利用人类身体去为非作歹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如今所接触到的异生命体,皆无一例外地属于前者呢。 是戚佑在欺骗我? 不会的,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 就像我们初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时,总会想着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人,并努力板正自己曾经的坏习惯,塑造出一个改良版的自己。 我想异生命体们大概也是如此吧—— 把成为人类的新生命历程当做上天的恩赐,将这。认真地对待着眼前的一切,心怀荣幸并感激着。 可随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生命仅有七天时。 当他们发现:拥有着漫长寿命的人类,不知珍惜,荒度着自己的光阴年华,欺骗同类、引发战火时。 当他们发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类占据着地球的全部资源,无度挥霍、丝毫不懂得反哺大自然时。 他们的心境或许就随之而逐步转变了吧。 ——我躺在床上,这般思考着。 明天,便是穿越后的第四个白天了。到了此刻,我的任务期限已度过了一半。 七个异生命体目标,如今我已接触了四个。 而在剩下的三个目标中,我仅仅拥有着其中一名的详细资料。 至于其余两位,则完全是一片空白。 未来的戚佑做了这样的猜测:其中一位也许是一位没有身份的流浪汉,所以,就算他死去了,也没有人会发觉。 至于最后一位,戚佑对此也没有丝毫头绪,但她却向我提起了这样一件怪事:某高档小区中曾发生了一起感染事件,但却迟迟无法寻找到病源,也就是死亡后消失的那位异生命体。 这是一件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因为,若是非此小区住户的人想要进入小区时,是需要进行详细登记的。 如果说,那位异生命体是以住户亲友身份进入小区的。但在感染事件发生后,却没有人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消失。 就算是相关部门调取了该小区的全部监控录像,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对此,人们有很多猜测。其中支持度最高的一条猜想则是:异生命体中存在着一位首领,他是不会消失的,也不会被异生命体探测器检查出破绽。他只会日复一日地感染着身旁的人类,完成着毁灭人类的使命。 如果说,这则猜想其实是正确的。那么,我此次所面临的,将会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内心里蛋疼得一比,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当初只是将这本小说起了个构思,至于其中的具体情节,我压根就没有考虑过。 那么,究竟是哪位吃饱了撑的,不仅多管闲事地将我这本小说补全了,而且还设计出这样繁琐、制郁的剧情。这人,神精病吧? 又不是需要精雕细琢的短篇实体书,犯得上去考虑这么多么,能有读者愿意花费时间去细看么。所以,你这本书的结局只有一个:铺盖。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哪位?”我接通了电话。 也许是这几天来的经历所导致,我在睡醒之后,便立刻进入了状态,没有一丝犯困的迹象。这令我不由想起了曾经那位心里只有学习与学习、以及学习的三好少年,胸前的红领巾好像更加鲜艳了呢。 “是我,乐乐。” “哦哦,你说,我听着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又找到了一位与我们拥有着相同经历的人!” “什么!?”我不自主地握紧了手机。 “你没听错,我又找到了一位与我们遭遇了相同诡异事件的人!”王乐乐在电话那端又重复了一遍。听得出,他的态度也很是兴奋。 “人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不过我们约好了今天九点在三八广场见面,你也一起来吧。”王乐乐提议道。 “……嗯,好的,那我是直接去三八广场,还是先去你家与你会和?” “先来我家吧,顺便帮我带一份早餐,肯德基的早餐就好,我家楼下就有一家。” “嗯,知道了,你还真是不见外。” “哈哈,咱们俩谁跟谁呀,那么,一会儿见?” “嗯,一会见。”我带着笑容地挂断了电话。 我从来不怕别人麻烦我,因为一旦有人这样做,那么就说明他将我当成了朋友。当然了,对于那些喜欢占小便宜的s.b,我还是能够分辨得清的。 我一边洗漱一边思索着—— 会是哪一位呢? 是第五位拥有详细资料的异生命体,那位人民警察? 还是疑似流浪汉的第六位目标? 又或者,是周身笼罩着谜团的第七位,那位被无数人猜想为异生命体首领的神秘存在。 “大叔,你起来得好早哦。” 我转过头,发现身穿睡衣的戚佑正揉着眼睛站在我的身后。 于是,我便将王乐乐通知我的事情告知了她。 戚佑听完我的话后,对我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你不用去补课班么?” “只有一节数学课,不想去。” “你该不会是听不懂老师讲课吧?”我充满恶意地猜测道。 我一朋友就曾对我说过:老铁,其实我也很想学好数学,但没有办法啊。记得是初中那阵,有一堂数学课,课上到一半时,我的笔掉了,当我捡起这支笔,重新看向黑板时,却发现我已经听不懂了。 说得有些夸张了,但对于某些繁琐、需要特殊解题思路的数学题来讲,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戚佑撇了撇嘴,“大叔你真讨厌。”随后,她来到我的身边,从盥洗台旁拿起牙膏、牙刷,也开始了洗漱。 看着镜子里正站在我身旁、堪堪到我下巴高、满口白色牙膏泡沫的戚佑,我心里其实挺满足的。虽说我们俩只有短短的七天相处时间,但我已经体会到了许多曾经所未曾感受过的温馨。 这一次的穿越,对我来说,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珍贵体验。如果能有幸成功完成任务,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中,那么我一定要把它记录下来,用我最细心的笔法。 等到我成家立业后的某一天,忽然翻看到这份记录。而那时的、或许已然与小说创作再没有关联的我,在读到这份记录时,多少会露出一抹透着怀念的会心微笑吧。 ——————————————————— 第十五章 第四日:我当然是我 当我与戚佑来到王乐乐家时,王乐乐阁下正在房间里整理家务——身穿睡衣,脑袋上裹着羊角头巾,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在唱着什么流行歌曲——反正呐,我怎么看他,怎么感觉像是星爷《功夫》里的那位包租婆。 “乐乐哥。”戚佑浅笑着向他打招呼道。 “诶~这是你妹妹呀,真可爱。”王乐乐额头处的抬头纹都笑开了,从桌子上拿起了两大盒包装精致的费列罗巧克力,并将它们递向戚佑,“家里没什么东西能招待的,随便吃。” “女孩子家少吃点甜食,容易发胖,还容易出油。”我鄙夷地瞥了眼王乐乐,“所以,一看你就没有女朋友。” 王乐乐瞪了我一眼,继而神色惭愧地挠了挠耳朵,道:“是我考虑得不周全,妹子你喜欢吃释迦果么,我冰箱里有,我这就给你拿去。” “不用麻烦了。”戚佑有些难为情地道。 “不麻烦,不麻烦。”王乐乐殷勤地快步走向了厨房。 当王乐乐拿着两只黄绿色的释迦果回到客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表情忽地一滞,抬起手、指着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王乐乐的瞪视下,我慢条斯理地再次揭开了一只费列罗巧克力的包装,并将巧克力送进口中,舔了舔嘴角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是妹子,不怕发胖,更不怕找不到男朋友。” 而在我面前的茶几之上,正摆放着数团费列罗巧克力的包装纸。 “……无耻…”王乐乐忿忿地坐到沙发上,拆开了我为他带来的早餐,“这什么?我的肯德基呢?” “啃什么鸡,不仅贵、还吃不饱。”我替他将外卖袋子全部翻开,手掌平伸向前方,依次介绍道:“葱花筋饼,豆腐脑,凉拌土豆丝,酱牛肉~怎么,不比那肯德基的坑钱早餐要强多了?而且,这家店的味道很地道,我和戚佑刚刚就是在他家吃的。还有,少年郎,请支持国产。” “可我并不觉得,最后这话从口中塞满了费列罗的你的嘴里说出来,具有任何的说服力。” “我这是在培养你高尚的情操与思想境界,至于我,就是一俗人,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王乐乐无奈地点点头,觉得和我斗起嘴来并没有太多胜算,况且他又空着肚子、饿得难受,所以便动手拆开方便筷,开始用餐。 “乐乐,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这里所指的,自然便是王乐乐先前在电话里所提及过的“那位与我们拥有着相同遭遇的人”。 我微垂下半张脸,语调低沉,自认为塑造出了严肃而完美的“主线剧情探讨氛围”。可等了小半晌,却不见王乐乐回答,我疑惑之下,只好抬头看去—— “……” “诶!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问你话呢!”我郁闷地伸手推着正在埋头大吃中的王乐乐的肩膀。 王乐乐抬起头,笑得活像只西红柿:“呵呵,真好吃哦。” 此情此景,不由令我想起了那位经常被p成表情图的、曾参加过某一期《变形记》的小哥…… “我是说,你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所提到过的那位和我们一样的人。”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听了我的话后,王乐乐下意识地扫了眼戚佑。 “不用担心,我把这件事都和她说了。” 王乐乐责怪地瞄了我一眼,似乎是埋怨我让戚佑这样的小孩子接触到我们身上所发生的诡异事件。随后,他喝了口豆腐脑,咂了咂嘴道:“那个人在贴吧里骂我。” “啥?” “就是以我亲身经历改编的那本小说的直播贴,他在那帖子里骂我。” “哦哦,他骂你什么?” “s.b。” 我想了想:如果逛贴吧的真是一位异生命体,而他又恰好发现了王乐乐这朵奇葩,那么这时候来上一句国骂,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我点了点头,道:“继续说。” 谁知见了我的反应后,王乐乐顿时不乐意了,他愤然道:“修棘你点头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也觉得我s.b?” “嗯……嗯(二声)!怎么会呢……咳,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了解‘那人骂过你’这件事了。” “嘁……”王乐乐给了我一记白眼,继续说道:“那我肯定不能被人平白无故地骂啊,我得弄清楚原因啊,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喷了回去。” “对,所以我就喷……诶,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呢,我是耐心地跟他讲道理、文明地和他理论好吗?” “说重点,说重点!”我突然发现戚佑正在一旁偷笑,她那副目光就好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两只大猴子的表演。对此,我只感觉到脸颊上一阵发臊。 “那人好像是这里有点问题。”王乐乐点了点自己的脑壳,“打起字来颠三倒四的,就跟刚学会说话似的。” 抱歉,这其实是初期异生命体们的通病,就唯独你是特例而已…… “嗯,他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他说,他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怪事。但是,他紧接着又说了,他已经不再是原本的他了,原来的他已经死了,他如今获得了新生。”王乐乐用一种很难以置信的表情对着我陈述道,“我表达得足够清楚吗,你能听得懂吧。”见我点头后,王乐乐又语速加快地继续说道:“我看他是真的疯了!如果按照他的言论逻辑来看,曾经的我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我又是谁?” “我总不能是霸占了别人身体的异世界来客吧?” 真不好意思,你的推论其实很正确,没毛病老铁…… “所以,我觉得那个人精神绝对有问题,八成是脑容量不够,在遇到这种离奇的事件后,把自己给逼出毛病了。”王乐乐抱着肩,一副“我还真是受不了他”的模样。 “那个人,叫做什么?”我追问道。 我心里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又究竟是剩下的三位异生命体目标中的哪一位。 “不知道。”王乐乐耸了耸肩,“不过等一会不就都清楚了,反正我都约好与他见面了。等会我们在见到他后,有的是机会去问他。” “嗯,也只有这样了。” 见我神色忧虑,王乐乐叹了口气,好笑地盯着我、口中安慰道:“我说修棘,你该不会把那人的话当真了吧?你觉得他说的可能么,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开什么玩笑,简直是胡说八道。别想那么多了,你不是爱吃费列罗么,等回头我给你网购一箱!”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还有,这个月末,我发稿费,到时候,我请你和戚佑去吃大餐~” 王乐乐脸上那真诚、对生活充满了向往的笑容,却令我的内心隐隐刺痛。 ——————————————————— 第十六章 第四日:车祸 当我与王乐乐、戚佑二人赶到约定地点,即三八广场时,时间是早晨八点四十五,距离王乐乐与那位异生命体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 三八广场北侧的马路很宽,车流量虽不大,但车速却较比其他道路要快上一大截。 “喂…你好,我是作家王乐乐。”王乐乐拨通了那人的手机,“我们具体在哪里见面呐?” 正当我竖起耳朵,想要听听王乐乐与那位异生命体的谈话时,我身旁的戚佑却忽然有所感应似的转过头,并看向了身后。 我下意识地跟随着戚佑转移了视线,就见一位头型与衣着打扮都显得很邋遢的男人正站在街道的对面。可由于距离有点远,所以我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只是见他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脸上,看样子是正在和人通话。 “是他。”戚佑通过自己对异生命体的特殊感应做出了判断。 “哦…你看到我了?什么……你就在我的身后?”王乐乐于口中回应的同时,转过了身,与我们一同看向了这位异生命体。 此刻,对我们来说,面前的街道正值红灯。虽然过往的车辆不是很多,但车速却相当快,每当有车子从我们的身前驶过时,都携着“嗖嗖”的破风声。 我也不知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对这几天来的经历太过厌恶,或是亲手处理掉异生命体后所带给我的心理压力过于沉重了,又或者,是我心灵的阴暗面在隐隐作祟。 总之,我神色不耐地盯着这位异生命体的身影,暗自在心中怀有恶意地唆使道: 向前走啊,走呀,继续走啊,就这样被车子撞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啊,总要强过我亲自动手吧…… 谁想,异变就在下一刻突然发生了—— 只见,这位异生命体好似忽地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他机械、僵硬地抬起腿,继而向前迈出了步伐。从我的角度去看,就像是有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缠绕、提吊住了他的身体关节,令他像具提线木偶般地移动,并向前方跨出了脚步。 而在我的右手边,即异生命体的左手边,一辆黑色的林肯吉普车正快速驶来。 没有所谓的“时间在突然间减缓至静止,使我能够看清楚眼前情景的每一个细节”的桥段,甚至还不等我的大脑对眼前的突变完成应激反应,还不等王乐乐与戚佑口中的那一句“小心!”喊完,这位异生命体便与来不及进行刹车的吉普车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哧——” 车轮胎在沥青马路上拖蹭出乌青色的痕迹。 “嘭——!” 异生命体的身躯失去平衡地被抛向半空中。 然而,我们这些目睹了这一幕惨剧的观众还未等抒发出心中的惊恐,眼前的情形却再次发生了剧变——只见,这位被车子撞向半空中的异生命体,就那样眼睁睁在落地的过程中消失了,只剩下一团空荡荡的衣物徐徐地飘落向地面。而那部正处于通话中的、屏幕外放着光亮的智能手机,也因受惯性影响而飞出去十多米,在落地后又打了数个滚子,最终极为巧合地停在了我们的身前。 !!!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 我… 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半张着嘴,大脑被眼前这接连发生的突变刺激得一时间无法进行思考。 而那部停在我身前的手机,依旧保持着通话状态,仿佛有个分辨不出音色的声音在我的耳畔阵阵低喃: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我的双眼睁得比平日里要大出明显的一圈,嘴唇微微打着哆嗦,脑袋里嗡的一声轻鸣,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一个失神间,身体失去了平衡,紧接着狼狈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大叔!”戚佑在发现我的异样后,立刻半蹲下身体,凑到我的身边,语气急促地关切道:“你怎么了?” “……” “修棘,你说话呀!” “我……”我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努力地令自己清醒了几分,“我没事…只是…”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因为我也不知这位异生命体的自杀行为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 也许,只是碰巧吧。 可是,这未免也有些过于巧合了吧。 我的脑子好乱。 “人呢?那个人怎么消失了!?” 直到此时,回过神后的我,才发觉到身旁王乐乐那带着颤音的阵阵惊呼声。 “修棘,你们看到了吗?刚刚那个人被他撞了!然后……然后他消失了?是我眼花了吗?” “这怎么可能?是在变戏法吗?” 王乐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步跑向了车祸现场。 “乐乐!”我叫了他一声。 而王乐乐却仍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着。 我远远地、远远地注视着王乐乐与那辆林肯吉普车的车主正动作夸张地朝对方比着手势,他们当然有在用语言进行交流,可是周围太吵了,我听不清,只能看到王乐乐的嘴在飞快地张合着。 我在戚佑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王乐乐则与那辆吉普车的车主正聚在那堆异生命体所留下的衣物前,也不知在探讨着些什么。 再后来,我们被警察叫到警局做了笔录,因为在死者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满是王乐乐的手机号码。 警察并没有对我们产生怀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因为交通队的监控录像,完完全全地证实了我们的清白。 但,是真的清白么? ……我不知道。 至于这场事故的更多关注点,则在于那位消失的死者——那位死于车祸的异生命体。 这是一起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神秘事件,在这平淡、快节奏的社会氛围中,迅速地被人们传播,并随之而诞生了各种版本的传闻与推测。 …… 走出警局后,我依旧对这件事无法释怀。 王乐乐亦是如此,他像是在向我与戚佑询问,又像是在问他自己:“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了呢?就算死,也理应会有尸体留下啊。” “怎么好像灵异修仙小说里的情节似的,肉身被毁,神魂脱逃?可他的肉体直接就不见了啊!” “这可不是都市传说,而是在我们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我叹了声气,抬手压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语:“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慢慢考虑。” “修棘,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我能够从与王乐乐肩膀相接触的手掌心,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我总觉得那个人不是人类,我不知道他先前口中的‘新生’是不是在指这个……如果是,那么就伤脑筋了。”说到这里,王乐乐笑着看向我,笑得十分勉强,“我害怕,和他拥有着相同遭遇的我们,其实也产生了和他一样的异变。” “我害怕,我们,也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 第十七章 第四日:现在、过去、未来 “我害怕,我们,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听完王乐乐的话语后,戚佑向前行进的脚步忽地一顿,继而停留在原地。她微仰起小脸、看向我,咬着嘴唇、眉间蹙在一起,神情里交织着矛盾与悲伤。 我尽量不去与戚佑的目光多进行接触,我偏过脸,神色不自然地挑了挑眉,压下喉咙里的阻塞感,努力令自己的声调显得轻松:“嗯…不会吧,就算是真的会发生什么,不是还有我陪着你么。” “……可我还没有谈过恋爱。”王乐乐转头看向我,“而且和你一个大男人共赴未知,无论怎么想,都丝毫不觉得浪漫。修棘,难道你就不这样觉得么?” “我么……其实我在初中时就已有过初恋了。” 闻言,王乐乐脸上的阴霾顿时又深了一层。 “不,我的意思是:生活里充满了希望,我们不应该考虑得太多,只需要活好眼前就足够了。”我连忙改口道。 “……”王乐乐盯了我一会,又看了眼身旁的脸颊上写满了担忧的戚佑,随后他垂下头用力地搓了搓脸,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已换上了一副看起来顺眼得多的笑容:“就是啊,也许那个人本身就是异类呢,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吧,《黑衣人》里面不是都有演过:有许多外星人就与我们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么。” “嗯嗯。”我违心地应声道,“也许那个人没有死,他只是以一种我们所无法理解的方式逃脱了,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的生活。”说出这段话的同时,我也在内心里由衷地祈祷着:愿每一位异生命体在死亡后,都能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获得美满的归宿。 “还有啊。”我摸出烟盒与火机,点了支烟,看着王乐乐道:“你完全可以将今天我们所遭遇的这件事写进小说里啊,在经过你的润色之后,一定可以形成很精彩的故事。相信有许多人都对这起神秘事件十分关注,它一定会令你的小说连载帖子的关注度更上一层楼的。” 听到我的提议后,王乐乐那本已较为萎靡的神色顿时一振,镜片下的双眸里,重新焕发出明亮的光泽,“对啊,我完全可以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就算我将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会有人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不定,以后还会有高人将这起事件调查得水落石出。” “是是是,那位高人兴许还会将这一切的一切都记载下来,再印出电子版,烧在你那已有两米多高的荒草堆的坟头上。” “去你的!你嘴怎么那么损呐。”王乐乐笑骂着推了我一把。 能够感受得到:他是一位真正热爱网络小说行业,并且拥有着责任心与毅力的人,而不像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修棘,给我支烟。” “你会抽么?” “我可以现学。” “不给,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爸妈都懒得管我,你管那么多干嘛,快给我。”王乐乐很赖皮地向我伸出了手。 我撇了撇嘴,只得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放到了他的手里。 “诶,你怎么总抽这种细烟,这是女士烟吧?”王乐乐好奇地打量着我放于他手中的那根薄荷型金陵十二钗。 “没文化不要紧,你可以日后慢慢学习,但话不能乱讲。”我将烟放到他的嘴里,又拿起火机、按下开关、置于他的嘴前,“谁告诉你,细烟就一定是女士烟了。” 王乐乐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吸气。” “……” “对,再把你吸的那口气咽下去。” “……” “怎么了?” “……没吸好。”王乐乐不好意思地裹了裹烟嘴。 “没事,那这次你多吸点。”我眼看着香烟的前端被王乐乐洗下去了长长一截,点点头,“ok,再把它吸咽下去。” “呼……咳咳咳!这什么破玩意啊!” 在我鄙夷的目光里,王乐乐一边大口地咳嗽着,一边将手中的香烟甩到了地上。 “这破东西,有什么好抽的!” 王乐乐用“我真是难以理解你们”的小眼神瞅着我。 好吧,果然不出我所料。 戚佑则在一旁咯咯直乐。 一时间,我忽然回想起了我高一那阵第一次吸烟的经历—— 那时候,我寝室有一位老哥,每当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时,都会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来上一根。 有句话不是说:当一位女人对男人产生好奇时,那么,就离她的沦陷不远了。 我认为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男人。哦,我当然不是在指搞基,我是说:一个人的习惯、口头禅往往会影响到他周围的人,其中以室友间最为明显。 所以,我那时很谄媚地走进了厕所,拿起他放在盥洗台上的烟盒,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怎么,要来上一颗么?”那老哥问我。 也不知是怎么着,我当时就觉得他这语气里充满了对我的轻视与不屑,所以我便硬气地回应道:“来一根,你教我。” “呵呵,行,那我就给你点上。” 谁都知道,‘呵呵’可不是单纯地代表着一两声笑,它其中蕴含了说话者的鄙夷、蔑视,基本可以和s.b画上等号。 可我是谁呀,我不是王乐乐那种小白,我当时就对他说:“你有没有劲儿小一点的烟,我尝试下。” 那老哥当时就乐了,道:“不要紧,我这是玉溪,劲儿巨特码小,你不抽上一大口,你都没有感觉!” 如果放在现在,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拳,“玉溪有没有劲儿,你心里没点b数么?” 可问题是当初那个天真、善良的我还真就信了——我怀着好奇与憧憬,接过那老哥为我点燃的那一支玉溪,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接着全部过肺…… 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时跌跌撞撞地从厕所里跑了出来,连拖鞋都甩飞了一只,一步三摇,最后一头栽在我另一位室友的下铺床位上,将我这室友手中的速写板都撞飞了的情景。 当然了,还有那位从厕所里走出的老哥脸上那精彩的表情,以及他那如金馆长一般的大笑。 黑历史啊,黑历史。 我在王乐乐与戚佑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先是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却显得难为情的笑容,紧接着便突然就板起了一张脸,一副被灰叶附了体的冷冰冰模样。 ——————————————————— 第十八章 第五日:难得的悠闲日常 第五天,也就是周一。 我在将戚佑送到学校后,便直接返回了家。 我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准备好好地补上一觉。 老实说,我昨晚睡得很不踏实,更确切一点地讲:自我穿越后的这几天来的睡眠质量都很低,今早洗漱时,我发现自己的双眼周围已蒙上了一层不明显的黑眼圈。 对于此次的穿越与“拯救任务”,我现在已经看得很开了:该做的我已经都做的差不多了,至于剩下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吧。我又不是超人,不可能将一切都处理得面面俱到。 而作为此次任务目标的七位异生命体,如今已消失了三位。其余的四位中,有两位异生命体我已经做过接触——那位为帮助粉丝而废寝忘食直播的女主播,以及在短短时间内便和我成为了好基友的王乐乐。 最后的两位异生命体,其中一位是一名人民警察,我已通过未来戚佑所留给我的信息掌握了他的大致资料。对于另一位,却仍是毫无头绪。 或许就像行走在原本轨迹上的这个世界中的网民所猜测的那样:在初始的七位异生命体之中,真的存在着一位王,默默执行着覆灭人类的使命。 好烦啊,总觉得这种拯救世界的剧情不应该落在我这种普通人身上,最起码,也应该送我个系统之类的嘛——就算不能上天入地,也应该“无限金币”,过上几天没羞没躁的土豪生活呀。 好想念我原本世界中的朋友与亲人啊。 就当我昏昏沉沉地即将进入睡眠时,我的手机铃声却响了: “水浒里的美眉个个长得美,特别是小金莲令人回味。大郎为爱心碎,二郎为情逃罪,可莲妹心里只有西门最有男人味……” “喂…”我有气无力地接通了电话。 “修棘,你现在哪里?”王乐乐的语速很急。 我的精神顿时一振,心里yy着王乐乐阁下或许好运气地与那位“王”取得了联系,所以我在内心里暗自激动的同时、口上连声回应道:“我在家,我在家呢。” “快下楼!” “……蛤?” “下楼帮我搬东西!” “???” “你有在听嘛!”王乐乐那边提高了声音,“戚佑说她想吃烧烤,所以我今天带了串和炉子过来,准备在你家阳台上烧烤。” “……啊,我…那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了,你让我再睡会,睡醒了再吃。” “吃……吃你大爷!你快点下楼来帮我搬东西!!”王乐乐那边已忍无可忍地开始了咆哮。 “哦哦。”我的身体在下意识的支配下,匆匆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快步走向门厅,脑袋里则依旧有些转不过弯来——不是说好的一起拯救世界么,怎么你却开始了烧烤。 当我走到楼道口时,王乐乐正毫无形象地、好似一条累死狗般地坐在石阶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广告单子,手里提着两大袋子东西,看起来应该是为此次烧烤而准备的食材。 在他的右手边,还摆放着一台外型很现代的烧烤炉,给人感觉挺精致、带感的。 “嚯,你可算下来了,你一个人在家干嘛呢?”王乐乐此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个怨妇。 “补觉啊。”我点了支烟来提神。 “把烟掐了,快陪我搬东西。”王乐乐瞪了我一眼,“老实说,你抽烟的样子一点逼格都没有,跟动漫、电影里的那些酷哥男主角完全搭不上一丁丁儿点的关系。”王乐乐好像开启了炮筒模式,完全停不下来,“你就好像我原来的一位大学室友,早起一支烟,课也不去上,随后就开始了撸啊撸,结果玩了一整天、到最后还掉了一个段位。” “搬东西就搬东西,干嘛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啊……”我表示很无辜。 “你…”王乐乐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你说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而昨天你的妹妹说想吃烧烤,可你却对此无动于衷。你真是…真是我辈的耻辱。” “……别,我不是妹控,和妹控大佬聊不来。”和你们这些超大陆党完全没有话题,我先走了。 “少废话,搬东西吧。肉都是散装的,我买了竹签子,我们得赶在戚佑她放学回家前,把它们都给串好。”说完话,王乐乐展现出了斗志满满的模样。 “……你是不是很喜欢伏见司的轻小说,以及他的作品所改编成的动漫?” “没什么感觉,我更喜欢竹宫悠由子的作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王乐乐诧异地看向我。 “我害怕你是一位妹控加萝莉控的绅士。” …… 在这之后,理所当然的,我那美好的补觉时光便一去而不复返了。 此刻,我正与王乐乐阁下坐在戚佑家的阳台上,一人屁股底下垫着一只小马扎,动手串着烤串。远远看上去,就跟两位坐在自家院子里扒菜的中年妇女一样。如果,马扎旁能再趴着一只中华田园犬,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我很想提上一嘴:俗称‘土狗’,学名‘中华田园犬’的狗狗其实是很赞的。 我搬家之前所居住的那栋住户楼,一共七层,下两层卖给了商家做店铺,上五层则是住宅区。三楼的那家住户有一个小院,院子里就养了只小土狗。 这狗很聪明,我那阵在外地上高中,几个月才回来一次。可就算在深夜里,我与同学上完网回家,它也能够认出我来,从来不叫唤。 但每当有外人来到楼门前时,它就会开始冲他吠叫。 既聪明又有责任感。 “修棘…” “修棘!” 王乐乐打断了我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没什么,想起来从前的事了。” “哦。”王乐乐没有多问,他一边把鸡胗用剪刀剪成小块、再串到竹签子上,一边闲侃道:“我觉得,我就跟有了闺女似的,正在给我闺女准备晚饭,哈哈。” 我心说:你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上哪里来的孩子。难不成是结婚时附赠的,那还真是将“原谅”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修棘,你觉得呢,我们现在像不像正在给孩子准备晚餐?修…”他突然间不说话了。 孩子?谁的?……我们? 我了个槽……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想王乐乐他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忽然闭了嘴。 再接着,我俩默契地同时挪了挪座下的小马扎,步调一致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 第十九章 第五日:抱歉、再见 因为在我的亲戚中曾有人卖过烧烤,而我又会经常去混吃混喝,所以“串烤串”这东西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诶,修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在烧烤店做过兼职啊。” 王乐乐看了看我身边那积了一大摞的肉串,又扫了眼自己右手边那数量不及我二分之一的肉串堆,便有些泄气地向我询问道。 的确,相比于我所串好的这些整齐、美观的肉串,王乐乐手下的那些“残次作品”就显得有点令人不忍直视了。 “这是天赋,也是动手能力,羡慕不来的。” 听了我的话后,王乐乐提着嘴角白了我一眼,一副“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的表情。 “修棘,你有看过无限类型的小说吧?” “看过,怎么了。” “你说我们如今的情况……会不会就和无限类型小说里的人物一样。等我们在现实世界中的存留时间完全清零了,或是遭受到了生命危险,就会被强制投送到主神空间。嗯,就像是昨天出了车祸的那个人一样。” “……”阁下的脑洞依然是那般的清新脱俗啊,竟令我无言以对。 “我说的有道理吧?我们有可能真的成为了被主神选召的人。”说到这,王乐乐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在yy着自己在主神空间里大杀四方、成为人生赢家的狗血剧情。 “别吧,如果真是那样,我还不是会被你这种猪队友坑死。”还不等王乐乐开口反驳,我又继续说道:“还有,被选召的孩子,是人家数码宝贝动漫里的,和无限小说没关系。而且,我觉得像你这种人,一般在动漫里绝对活不过一集。” “行行行,你牛13,你永远活在配角的回忆录里。” 说完话,王乐乐拿起一旁的抹布蹭了蹭手,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贱兮兮地凑到了我的身前。 “你干嘛?笑得怎么会…那么反胃。” 王乐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他先是没好气地在我的肩头用力捶了一拳,随后半倚到我的后背上,并将手机置于我们的前方半空中,“拍个照留念嘛,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也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呢。”说着,王乐乐用空出的那只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 “……”我抬头看向手机屏幕,自拍画面里正显示着我与王乐乐的面孔。 王乐乐轻吸了口气,对着镜头弯起嘴角,“来,笑一个。” “笑你妹。”我忽然觉得有点小感伤,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让你笑你就笑,废什么话。”王乐乐环住我脖子的手臂忽然下移,并在我的腰间快速地一阵挠动。 “哈…哈哈…你神经病啊!” “喀——” 镜头在这一刻定格。 相片画面中,我与王乐乐的脸上,挂着相似的、发自内心的欢笑,欢笑里还透着些许的迷茫。 …… “大叔,我回来了~” 放学后的戚佑刚刚推开家门,便冲着屋内轻喊道。 “诶,乐乐哥,你怎么来了!?” 戚佑在见到王乐乐后,小脸上的笑容立刻又浓郁了几分。 “我当然是为你准备烧烤来了。”王乐乐献宝般地将戚佑拉到阳台,并向她展示了我们一下午的劳动成果。 “哇~好丰盛啊,谢谢你,乐乐哥!”戚佑弯下腰,逐一地打量着我与王乐乐穿好的各类型烤串。 “没事没事,应该的。”王乐乐笑得很暖很纯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备胎即视感。 好吧,这么说,未免有些伤人了。不过,我就总觉得王乐乐很像是贴吧表情图里的老实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心疼。 傻丫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哇。 忘了他吧,我以后搬魔刹石养你! 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如果在我的生命历程结束前,能够与王乐乐再次相遇,我一定会为王乐乐把关,帮他筛选出最合适的另一半。 而且我发誓:这其中绝对、绝对不包含看笑话的意思。 “嘭!”王乐乐突然走上前,并给了我一拳。 “你干嘛,怎么能平白无故地打人?” “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你笑得很贱,并且恶意很浓!”王乐乐说话时理直气壮,“所以不用我多想,你的脑袋里一定没在想什么好事情!” 大家都知道的,我这人写文时不喜欢用感叹号,却在这里反复地用了三次,所以不难想象到王乐乐当时的愤瞒语气。 所以我很无辜地看向戚佑,问她:“有么?” 戚佑撇着唇角点了点头,还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滑稽”的小黄脸表情图,并对我说:“你刚才就是这么笑的。” 呃……那还真是失礼了,怪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戚佑你饿了吧,去洗洗手,我们准备开始烧烤。”王乐乐微笑着对戚佑说,而当他扭头看向我时,却换上了一张“该页无法显示”的脸孔,“修棘去楼下买些饮料,还有啤酒,要冰镇的!” 瞧瞧,这好像吩咐下人一般的语气。 我耸了耸肩,拿起钱包,穿好外套,并滚下了楼。 这一顿烧烤,我们吃得很是尽兴。 戚佑很爷们地喝了整整两瓶啤酒,可还不等我与王乐乐对她竖起大拇指,她便已红着脸颊开始了醉醺醺的胡言乱语。 无奈,我只好将她扶回到她的卧室,并将她抬到了床上。 简单地安置好戚佑后,我再次返回阳台。此时大概是晚上八点多点,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头顶的夜幕是漆蓝色的,偶尔有几颗战胜了雾霾的星星在隐隐地闪烁着。 “戚佑去睡了?” “嗯。” “来,干。”王乐乐启了两瓶啤酒,并递给我一瓶。 我接过啤酒,将酒瓶平举过嘴,一口气地喝下了大半。 “如果能平平安安地与你们相遇,那该多好啊~”王乐乐脸上挂着憨憨的红晕,是喝多了的表现。 我没回答,只是闷头吃着烤酸菜。 这烤酸菜是王乐乐之前去附近的烧烤店买的,已经调配好了口味,在炉子上烤上一会便可以吃了。 只是,我平日里最喜爱的这道美食,在此时吃入口中后,却丝毫品尝不出它本该有的滋味。 “别光吃啊,陪我聊聊天。” “…好,你想聊什么。” “嗯……你说吧,我们时常会厌倦这日复一日的模版化生活,渴望着刺激与奇遇。”王乐乐饮下一大口啤酒,并用手背随意地蹭了蹭嘴边的酒渍,“可直到最后,我们往往才会发现,平淡才是最难等可贵的,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的活着,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是呢。” “修棘,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没有对我说。” 闻言,我的心头狠狠地一突。 见状,王乐乐傻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我,“你看,我猜对了吧。” “我……” “没关系。”王乐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也不问,特别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知道一些更加诡异的事儿了。反正,你是我的朋友,我也认你,无论将来我们发生了怎样的改变,相信这一点都不会变化。” “嗯…嗯。” “哈……我困了,借你的沙发一用。”说着,王乐乐便摇摇晃晃地从马扎上站起了身。 我急忙上前,搀扶住他。 “我没醉,我只是累了。”王乐乐轻推着我。 “是是是,乐乐哥千杯不醉,日出东方,唯你不倒。” “呵…呵,去你的,我又不是东方不败。” 我将王乐乐扶到沙发上后,他很快地便睡了过去,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呼噜声。看来,这些日子的离奇经历,也令他的身心产生了深深的疲惫。 我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会盯着戚佑卧室那闭合的房门、傻傻地发呆,一会又怔怔地打量着躺在沙发上昏睡、嘴里还时不时地会蹦出几声梦话的王乐乐。 我坐靠在沙发上,头倚住沙发背,就像我们高中走廊里所摆放的那些座没有生命气息的石膏像似的,一动也不动,目光就那么直直地平视着天花板,回忆着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脖子僵硬得都发酸了,我这才堪堪有了动作—— 我半张开嘴,用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接着艰难地扭了扭脖子,将头偏向一侧,继而缓慢挪动着目光,眼神还会时不时地回撤,就像是在无力地逃避着那无法摆脱的宿命一般。 而在我最终的视线尽头…… 则是那只装有喷雾式麻醉剂与异生命体清除装置的双肩背包。 ——————————————————— 第二十章 第六日:该结束了 周二。 即第六日。 清晨六点半,天空中的朝阳呈现出了一种给人感觉有些虚幻的暖橙色,与正午的橙红色太阳有着明显的差别。 我独自一人站在海岸边,身周围回荡着海浪冲击在礁石上的声响,迎面吹拂过的海风带着种独特而微弱的咸腥味。偶尔还会有海鸟的鸣叫声传入我的耳中,可也不知是怎么着,我总感觉它们的声音里透着种隐隐的嘶哑与凄凉。 在我身后的不远处,是一团焦黑色的灰烬,每当有海风吹过时,都会将这团灰烬带起或多或少的一部分,并携着它们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 这团灰烬是王乐乐的衣物被我焚烧后所形成的,就在昨天夜里,我失去了一位挚友。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友情,也终于被我仓惶地画上了一道终止符。 我的脊背上依旧背着那只未来的戚佑所留给我的双肩背包,包里所装的也仍是之前的“任务道具”。它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即使有衣物作为阻隔,我也依然有种难言的厌恶感与畏惧——就像是一位对花粉严重过敏的患者,却必须要手捧着一盆香气浓郁的鲜花。 “小伙子,你是来海边散心的么?” 我回过头,就见一位带着渔具的老大爷正笑眯眯地站在我的身后。 见我不回答,老大爷便走到我的身边,自顾自地将渔具袋打开,开始组装渔具。 “那团东西是你烧的么,和女朋友分手了?”我原以为他不会再追问了,谁知这位老大爷却很没自觉性地询问着我的隐私。 “不,是我一位极为要好的朋友。”我低声回答道,或是出于礼貌,或是出于想找个人分担心中的忧愁。 “哦……”老大爷愣了愣后,点点头以示了解,接着,他从渔具袋里摸出一根海杆,并将它递向我,问:“会用么?” 我扫了眼海杆的线轴,发现都已经配好,只需再装上铅坠与鱼钩就可以使用了,便回应道:“嗯,会的。” 老大爷冲我笑了笑,将鱼竿放在了我的手里,“一起钓会鱼吧,也许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 “……谢谢。” “不客气。嘿,我那孙子宁愿呆在家里一整天,也从不陪我出来钓鱼。”老大爷将自制的鱼饵从包装袋里拿出,又将其分了一部分给我,“你说那网络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就那样让人着迷么?” 作为资深网瘾少年的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哈,看来你也很喜欢玩那东西。对了,我孙子还在写什么网络小说,还用工资买了礼物给我。”老爷子里的语气里透着欣喜与骄傲。 “那真是了不起。”我由衷地附和道。真羡慕——不像我,只能花着家里人的钱。 “我那孙子就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我准备等到上午再去看他,可别因为我而影响到他的睡眠。那小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滨海花园吧。” 我握住鱼竿的手猛地一颤,这小区我知道,因为王乐乐就住在那里…… 喜欢网络游戏… 写网络小说小有成就… 租房子… “……不好意思,大爷,我…我有点急事要去处、处理,先走了。” “诶,你…你慢点啊!别摔了!” 而我却连头也不回,逃命一般地不断加快着速度。 ——五十分钟后。 “咚咚…咚咚咚……嘭嘭!” 不断加促、变响的敲门声中表露着来人的焦躁。 “咯吱——” “谁啊——怎么是你?” 我的第四位异生命体目标,那位为粉丝筹款的网络女主播,此时正讶异地打量着站在她家门外的、神情失魂落魄的我。 我不由分说地挤进了她的家门。 “你……你没事吧?” 她没有说“你做什么?快出去!”或是“你在干嘛,我报警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我。 我将背包卸下,并将包内的现金一一放置在客厅的茶几上。 “你……谢、谢你!你真的…好。” 她没有多余的想法,而是将我的行为本能地划分到了替病人筹款的善举之上。 “……”我强笑着冲她摇了摇头,准备离去。 “等…一下!” “…嗯?” “可不可以…陪我去银行、去存钱?” ——两小时后。 “谢谢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感…怎样感谢,我的钱都……” “你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吗?”我问她。 “……没有。能帮助她…很开心。这…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瞧着我手中的黑色喷雾式麻醉剂。 “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 一小时后,市警局。 “你找刘警官?……他住院了。”这位警官神色失落、担忧地对我说。 怎么会这样…… “就在今天凌晨,他队长遇到了一起抢劫事件。为了救人和抓捕抢劫犯,队长被那该死的混蛋捅了三刀。” ……是、是这样吗。 “你要去探望他?我们一起去吧,正巧我也要去给他送午餐呢,虽然不知道队长他能不能吃得下。” ……嗯,麻烦了。 “你说队长的亲人么,目前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队长他害怕他们会担心,所以在手术前就让我们帮忙隐瞒。” …… “你说队长啊,唉,虽然做完了手术,但是医生说了,队长他目前的情况其实并不乐观。”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 “队长…队长!” “请你小声一些,不要打扰病人的休息。” “哦,抱、抱歉。请问…我们队长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是这样么,嗯,我知道了,麻烦大家了。” “唉……小兄弟,你在这等等,我先去打个电话。” ……嗯,好的。 而就在这时,躺在病床上的、戴着呼吸面罩的刘警官忽然睁开了眼,随即似有特殊感应一般地看向了我——他的眼睛睁得不是很开,仅仅是撑开了长度不足一厘米的缝隙,我能够看得出: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正在耗费着他那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急忙凑上前,怀着感激、敬佩、愧疚的复杂心情。 他没办法开口说话,他只是目光虚弱地注视着我,继而动作极其不明显地摇了摇头,若不是我此刻正处于全神贯注的状态,恐怕根本无法发觉到他这微弱的举动。 接着,他却再次闭紧了眼睛,仿佛睡去了一般。 ……他为什么要冲我摇头? 是劝我不要担心。 还是说,他感受到了我的来意。 又或者,刚刚那其实只是他试图移动而做出的小动作,是我考虑得太多了。 “小兄弟,我替我们的队长感谢你,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让队长他一个人休息吧。” 那位警察在打完电话后,回到了病房。 “走,我送你下楼。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没事,不麻烦的。你等等,我接个电话——你说什么!?队长他消失了?开什么玩笑!!” 这位警官发狂般地返身跑向医院的正门入口。 ——————————————————— 第二十一章 第六日:残缺的生日礼物 当我赶回到戚佑家时,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多钟。而随后当我用钥匙打开门锁时,却讶异地发现:戚佑家的门只是简单地上了一道锁——屋里有人。 我推开门,见客厅里没人,而戚佑房间的门又闭合着,所以我便走上前,抬手轻扣了两下房门,试探着打招呼道: “戚…佑?” “……大叔,你回来了。”几秒钟后,房间里传出了戚佑的回应声,隔着房门。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本能地感受到戚佑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 “……”等候了片刻,却无人回应。 “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找点药去…”我的话音未落,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内猛地推开,戚佑的身影从敞开的门缝中钻出,继而用力地扑在了我的怀里。 “怎、怎么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在僵持了几秒钟后,我只得将悬空的双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戚佑将脸埋在我的胸前,含糊着声音道:“乐乐哥、乐乐哥他是不是……” “……嗯。”我在沉默了半晌后,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低喃。 听到我的回应后,戚佑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为什么……乐乐哥走了,等过了明天,你、你也要走了。”说到这,戚佑的声音里已夹杂了哭腔,“我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你们对我…那么好……我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开心过了,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阻止异生命体的感染,那么像我们这般的悲剧,在七天的期限结束后,一定还会降临到更多人的头顶。所以,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必须要去做。 大道理谁都懂,可有了这些天经历后的我,却全然说不出以上那种冠冕堂皇的话语。 我轻抚着戚佑的长发,微仰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痒、鼻头一阵发涩,望向天花板的视线也不知被什么东西阻隔得有些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如果我此时的软弱模样被我的那几位高中同学见到,估计他们一定又会笑话我了。 可我现在不能哭,特别是不能在一个小女孩的面前哭出动静,那样太low了,哪怕我此刻心里正压抑着浓烈的悲伤。 “大叔,你说……为什么我能够感受到异生命体?” “你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 “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因为我就是第七位异生命体,那位神秘的……异生命体首领?” !! 戚佑口中所说出的话语,令我的心跳在这一刻静止了,丢失了原有的节拍。我呆立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正在离我远去——耳边的戚佑的哭声,我此刻所处的这平凡却温馨的家,我的知觉,空间、以及时间…… 在这之前,我当然有考虑过这个原因,可每当我的思绪流转到这个问题上时,便立刻会被我抗拒地转移到了别处。所以,当这个话题真正从戚佑的口中被说出后,我根本想不出该如何作答。 “大叔…” “……” “你说话啊…” “……” “我……我到底是不是最后一位异生命体…你说啊!!”戚佑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胸前的衣料被戚佑的泪水所浸湿,那湿润的触感,透过衣物、穿过胸膛,直击我的心灵。 我张了张嘴,最后却又无力地闭合,如此的动作反复地重复着,就像是在翻来覆去地放映着同一个视频片段。 “大叔…我说得没错吧,这就是我迟迟没有发现第七位初始异生命体的原因,因为她一直就隐藏在人类之中,还天真地进行着拯救人类的事业。” “我不仅是人类中的异类,我还是异生命体中的异类,是这样子吧……” 说到这里时,戚佑的情绪居然反常地平静了下来,她松开紧紧攥着我上衣的双手,展开手臂,继而将双臂环在了我的腰间,并不断地加大着力度。 “大…修棘,你说话啊,你一直不说话,我觉得心里好堵。” “你说,当我消失后,会不会到了另一个世界?会不会在那里遇到乐乐哥,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的对我好吗?” “你……别乱想。”我知道我此刻的语气很苍白,口中所说出的安慰话语也许却正起着反效果。 “这样子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我会来到你的世界,带着你卷入到这样的事件中。”戚佑将自己的头在我的胸前蹭了蹭,“没关系的,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些天来,我过得真的很快乐。对了,我昨天晚上还梦到了,梦到你和我,还有乐乐哥与我的父母,我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情景。那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就像是身临其境一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会的!”我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会是最后一位异生命体,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戚佑抬起了脸,印着泪痕的小脸上缓缓扬起了笑容,她轻摇了摇头,看着我说: “大叔,你还记得‘曾有一处高档小区爆发感染,但最终却无法找到病源’的那起事件吧。就因为这起事件,人们才会产生对于‘异生命体首领’的猜测。” “那处小区的名字我有听说过,而且就是在今天上午——我的新英语老师就住在那里,他接替了姚老师的工作,他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而且,他正准备为我们这些分数低的学生分别补习功课。” 说到最后,戚佑脸上的笑容已然转变成了苦涩却释然的惨笑,泪水也又一次地溢出了她的眼眶。 “……这、这可能只是巧合啊,也许我才是那位‘首领’啊!如果我消失了,你的世界就会回到正常的轨迹上,那么一切就都圆满地结束了!跟你没有关系的!你相信我!”我说到最后,声线已变得嘶哑而疯狂。 “大叔…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戚佑用手背蹭着眼角,却蹭不干那持续流下的眼泪,“大叔,明天陪我去方特王国吧!” “什…么?” “就是我们这最大的游乐场,我还从来都没有去过呢,原本准备这假期与同学一起去的,但我怕…怕再没有机会了。” “……” “行吗,陪我一起去吧,求你了。说起来,我还没有逃过学呢。明天是我的生日呢,记得你第一次与我见面、向我表明身份时就提过了,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有!”我立刻道。 戚佑很开心地弯起了唇角,因喜悦而半眯起的双眼仍在流着泪水,“那就陪我一起去吧,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说着,戚佑便匆匆地跑向了自己的房间,片刻后,她又快步跑了回来,手中已多了三张纸质门票,“这是乐乐哥昨天偷偷送我的,他可比你细心多了,他原本、原本是想趁你睡懒觉时叫醒你,然后再和我们一起、一起……”戚佑突然间说不下去了,她又一次地扑在了我的怀里。 这次,她没有再抑制心中的悲痛,而是放声地大哭起来。 ——————————————————— 第二十二章 第七日:终结 第七天,也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中所能存留的最后一天。 我与戚佑于上午乘坐地铁,再倒面包车,前往了附近最大的一家游乐场——方特王国。 我与戚佑在方特王国里疯玩了一整天,从观赏舞台剧,到乘坐激流勇进,再到参观恐龙科技展厅,甚至连我过去从不敢尝试的过山车与跳楼机,我都将其玩了个遍。 此时,我正与戚佑在家中吃着晚餐,晚饭的一部分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另一部分则是在商场所购买的熟食。 老实说,就算是现在,当我回想起乘坐过山车的经历,依旧会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这东西实在是不适合我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去玩。 起初,戚佑是因为害怕而大声尖叫。再然后,待她适应了,便安静了许多。到了最后,她居然面带笑容地开始享受这类游戏项目所带来的刺激感,并不时地发出声声兴奋的呼喊。 而我呢,一开始也是像疯了般地大叫,随后,我也变得安静了,可我不是因为对过山车适应了,而是害怕得连利用叫声来释放心中的压力都忘记了。 还真是逊爆了。 吃过晚饭后,我照例清洗着碗筷。戚佑想要帮我,但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妈曾和我说过“洗涤剂伤皮肤,特别是对于小孩子”。 当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我们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各有心事地观看电视机里所放映的晚间节目。 到了此时,我已被迫接受了戚佑的推测:她就是那最后一位异生命体,同时也是异生命体中唯一的首领。 我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倾斜地指向数字十,而分针则向右多走出近四十度角——距离午夜已只剩下不足两个小时了,或者说,这是我与戚佑最后的相处时间。 我记得不少段子里都曾有提及过: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你最想要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很想找到将我的这本小说硬生生补全的那位存在,然后把她揍得连她妈都不认识她。 “修棘…”戚佑忽然在这时轻声开口。 我急忙将头转向她,摆出了倾听的样子。 “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吧,你说,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把你那个世界中的朋友介绍给我来认识。” “……嗯。” “你开心一点嘛,你马上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我如何开心得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刚要将一款游戏完美毕业,但游戏公司却忽然倒闭了,还向我推荐了另一款游戏去尝试。 其实我这比喻挺不恰当的,毕竟人生不是游戏,不能存档,更没有建立新角色的机会。 “修棘,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有机会再次相见,还会记得彼此么?” “……应该会吧…”在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我笑着吁了口气,道:“就算没有了记忆,当我们再次相见,也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你等等我…”说完话,戚佑从沙发上起身,小步跑进了自己的屋子里,片刻后,她拿着一个记事本与一支水性笔,再次回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要做什么?”我问她。 “给你写一封信呀…”戚佑正对着我,将记事本竖立着撑在胸前,“就像是未来的我曾留给你那张信纸一样,我也要写一份给你。” “……是么,那不如先让我看看。”我很感兴趣地凑上前。 “不许过来!”戚佑却抬起一条手臂护住了记事本,脸颊上浮现出羞赧的可爱神情,继而用另一条手臂将我推回到原位,“等你回到了你的世界后,才可以看,如果你偷看的话,我会…我们就会无法相见的。”她信誓旦旦地盯着我说道。 “好吧…你慢慢写,我先小睡一会。”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那也不错,就算是这个世界真的会走向破灭,我也无所谓了,毕竟我刚刚才失去了一位挚友,现在又要我向如同我妹妹一般的戚佑动手,无论如何,我都是做不到的。 也许让异生命体将人类就此终结,让地球迎来一次新生,也不错嘛。 可能人类本就不是地球自然发展所诞生的产物吧,至于那什么达尔文的进化论,老实说,从小学上补习班时第一次听说起,我就没相信过——人类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骗鬼呢?怎么丝毫不比猴子愚钝的猩猩与海豚,这千百万年来,还是同一副模样呢。 进化论也许是正确的,但绝对不适用于人类。 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或许是今天的方特王国一日游令我过于疲惫,又或者我本能地想要去逃避这最后的离别,所以我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隐约地感受到有人在触碰我,我连忙睁开眼,发现戚佑正坐在我的身边。 “喔……那封信呢?”我下意识地问道。 戚佑指了指我的胸口,“放在里面了。” “嗯……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 “……”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我微垂着眼眸,不敢抬头去看戚佑。 戚佑却比我要勇敢多了,她将麻醉器与纽扣装置交到了我的手里,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勇敢得令我一时间僵滞在了原地,怔怔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修棘,动手吧,再不动手,就要来不及了。”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戚佑递来的两样物品。 “修棘,你不要哭啊,一点都不爷们,你看我…我…”戚佑迟钝地张合着嘴唇,却再难吐出一个清晰的文字,她的眼里也开始不断地流出泪水,再顺着脸颊滑落。 我双手抖动的幅度更加剧烈了,连手中的麻醉器与装有纽扣装置的金属盒子都握不稳了。 在我的视线里,一双同样发着抖的小手伸了过来,又接过了我手中的麻醉剂。 “还是我自己来吧…如果、如果修棘你这样为难的话。” 我咬紧嘴唇,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金属盒子,可就算我的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了深痕,却依旧无法阻止我的嘴唇它自主地打着哆嗦。 我只觉得脑袋很空,就像是我高考那年做数学卷纸最后的解答题时,却接连遇到了两个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题型——就是那种感觉,甚至要比之严重得多,仿佛没了知觉,再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当我恢复意识时,我发现自己已然打开了装有纽扣装置的金属盒子,还将一枚纽扣装置捏在了手中。 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我的意识资料忽地传入了我的脑海—— 为了毁灭无度挥霍地球资源、不知反哺的人类而诞生。 成为了七位初始者的首领。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却被一段来自于异世界的意识所侵占,一时遗忘了自己的使命。 我突然间明白了—— 为什么所有异生命体都会在初次接触时对我表达善意……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努力地面对全新的人生,更是因为他们在我的身上寻到了同类的气息。 为什么那位与王乐乐于三八广场相见的异生命体,会如我心中所想的那般,向前踏出脚步、遭遇车祸…… 因为他根本就无从抗拒首领的意志,就像是我始终无法拒绝覆灭人类的使命,终于在最后一刻觉醒了自我的意识。 为什么躺在病床上的、处于弥留之际的异生命体警官,会冲我摇头…… 他不是在劝我勿要为他而担忧,也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我的来意…… 他是在向我请求,用他最后的力气,渴求我宽恕这些他所日夜守护的人类。 我在戚佑晕满泪水的眼眸中,启动了纽扣装置,继而将其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在戚佑极度震惊、恐慌的目光中,我弯了弯唇角,起身、上前,在戚佑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再见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所有朋友。” “修棘!!!”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太阳穴进入了我的身体、我的大脑,耳边所回荡着的、戚佑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变得不再清晰、渐渐远去。 我最后应该是笑了吧,大概吧,但愿我所留给戚佑的最后模样是一张笑脸。 可惜,无法再进行思考了。 ——————————————————— 第二十三章 原来我们都在 从意识消失,再到意识重现,对于我来说,似乎只是一个再短暂不过的瞬间。 就像是人们从进入深度睡眠,再至睡醒的这一过程。若是没有梦境参与到其中,那便仅是“闭上双眼、然后再睁开”而已。 至于它在这过程中究竟消耗了多少的时间与能量,我便不得而知了。 当我重新能够感受到身边的事物时,我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回到了出租房里的那间卧室。 我仍旧保持着与未来的戚佑初见时的最后姿势——盘腿坐在床边,手指间夹着一支被点燃的香烟,微侧着头注视着前方——那是未来的戚佑曾出现过的位置。 我木然地注视着前方,盯着那幅被我挂在墙壁上的dnf海报,意识有些恍惚,因为大脑里一时间需要处理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穿越、完成任务、回归… 原来我才是最后一位… 戚佑她还好吗? 我还有机会与王乐乐再次相见,畅谈关于小说方面的话题么? 那些位努力适应新人生的异生命体们,他们是否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中踏上了全新的旅途,而这一次的结局应是美满、幸福的。 还有,这一回,我的那本小说……应该是被真正补全了吧? “咚咚…我进来了。” 我还未应声,房门便已被人从外推开,随后,灰叶迈着她那双养眼的长腿走进了屋子。 我见灰叶进门后,便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还皱起了眉毛,我便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你的烟要烧到手了。” “……哦,多谢提醒。”感受到指间的灼热感,我讪讪地将燃尽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你怎么哭了?” “……”我碾动烟头的动作一顿,尽量伪装出一副平淡的语气,“谁哭了,我没事哭什么。” 灰叶的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她在注视了我片刻后,轻轻耸了耸肩,“早些睡吧,晚安。” 说完这句话后,她也不等我开口回答,便自顾自地走出了房间,还替我关紧了门。 我长长地吁了一大口气,舒展开双腿,再将身体向后仰去,躺倒在床上。 这些天来的经历依然历历在目,每当我闭合上双眼,它们都会在我的眼前接连地浮现,有时是几幅印象深刻的画面,有时则像是一段带着优良背景音效的视频资料。 忽然间,我想起了戚佑在最后所留给我的那封信纸,我精神一振,急忙抬手向自己的胸前抹去,外衣的内怀兜中传来了脆硬的纸张质感。 我将手伸进衣兜,拿出了这张信纸,并将其缓缓地于眼前展开—— 大叔,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嗯,总觉得这开头很像是电视剧里的段子,哈哈,总之先恭喜你了。 你还记得我吧,你没有被消除记忆吧?如果你不记得了,那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些天来的经历虽然令人难忘,但其中也同样包括了太多的悲哀。 如果你还记得一切,或者你对此感到好奇,那么就请你继续看下去吧。 谢谢你,大叔,虽然你的年龄不是很大,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称呼你。希望你不要介意,而且呢,就算你想要介意也已经太晚了。 很感谢你这些天来的陪伴,自从我父母过世后,我的生活一直很孤单,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开心过了。 你完全不用为我担心,我想,我在消失之后,一定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乐乐哥一定会在那里等待着我,说不定,我的父母也在那里呢。 对了,大叔,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你说,我会不会在消失之后,反而去了你的世界呢。 哈哈,你不是要将你的朋友们介绍给我认识么。这样的话,就有机会了。 大叔,你怎么就睡着了呢,多陪我说一会话啊,应该是你太累了,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定要努力地生活啊,就像是那几位异生命体一样,心怀感激地去面对人生。哈哈,大叔,我才发现,和你相处得多了,我说话的感觉都有些朝着你的方向发展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叫醒你了,你以后可不要一直像这样的去逃避困难啊,要去做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还有,一定要记得我哦。 再见了,修棘。 “……” 我从床上起身,坐到电脑桌前,并将这张印有淡淡泪痕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我的相册簿子里,不敢折到它的一边一角。 做好这一切后,我向后仰起身体,将整个人都压在了电脑椅的靠背上。 我舒了口气,嘴角弯起不显眼的弧度,神情平静、安和地注视着那本装有我从幼儿园至大学期间的全部同学合影的相簿——它在一定程度上记录了我的一生,而现在呢,它的上面再次多出了浓重而值得铭记的一笔。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尝试着拨通了我脑海里所记录下的戚佑与王乐乐的手机号。 戚佑的手机号码是空号,也许是我记错了,也可能它本就未开通过服务。 紧接着,我又拨通了王乐乐的手机号。 很巧,这次不是空号—— “嘟嘟嘟……喂,请问是哪位?” 等待了六、七秒钟后,电话被人接通了。 而我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喂…喂?有人在吗?”那人问。 我忽然觉得他的声音与王乐乐的很相似,所以我便恶作剧般地开口道:“您好,我找王乐乐。” “……王乐乐,我就是啊,你是谁啊?” “你是王乐乐!?” “你怎么这样惊讶,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你到底是谁啊,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请你有事快说。” “……没什么,真巧啊,打扰了,抱歉。”我挂断了电话。 好巧啊,居然重了名,是平行世界间的联系么,真奇妙。只可惜,他却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位王乐乐阁下。 也许此时电话的另一端,这位陌生的王乐乐会正在骂我“神经病”吧。 “滴滴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qq接受到了新的消息提示—— 未央:老铁,在吗? 未央是我所结识的一位网络写手朋友,关系很不错,但我们还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面。未央是他的笔名,含义是“事物还未发展到顶点”,我想,他这大概是在喻意着:自己的写作生涯会不断地进步吧。 我挑了挑眉,手指在手机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打字回应道: mvv0:在,咋了。 未央:你是在大连上学吧? mvv0:嗯。 未央:我记得,你高中也是在大连念的,还是一家美术高中。 mvv0:十五中,全国第一! 未央:好好好,你最牛13。对了,我和你说个事。我有个亲戚家的妹妹,正巧在你那家学校的初中部念初一,不过她画得不是很好,有些跟不上班级的进度。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mvv0:你妹好看吗? 未央:……你是畜.牲吗? mvv0:下了。 未央:等等,你是我哥,帮帮忙!真是的,就怪我不该和我小姑吹牛,说我有一好哥们就是在那所中学毕业的,画画贼强。 mvv0:行了,别激我了。你知道你表妹的老师是谁吗? 未央:叫w什么来着?你等我看看和我小姑的通讯记录。 mvv0:wxx! 未央:没错,你怎么知道? mvv0:他就是我的老师,因为这些年带高三太辛苦了,所以去初中部休息休息。你安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未央:这么巧!那真是太感谢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mvv0:这么客气? 未央:应该的。 mvv0:那我可就说了! 未央:好,别太过分。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卖身了。 mvv0:嗯,我想要荒古遗尘太刀! 未央:???? 在这之后,我与未央交换了电话号码,还不过半分钟,我的手机便收到了新的来电提醒—— “喂…未央?”我接通了电话。 “你是修棘吧!嘿嘿,上次你给我发签.约资料时,我有看到过你的身份证。” “嚯,你不会是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去你的,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吧~” “快点说。” “我叫‘王乐乐’,快乐的乐,叠字,很喜庆吧?……你怎么不说话?修棘?” “……你…刚才是不是有接到过一通电话?”我迟疑地发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王乐乐的语气显得十分诧异,“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说是找我,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挂断了。” “……你妹妹的名字叫什么?” “戚佑。戚继光大将军的戚,保佑的佑,嘿,比我的名字可要好听多了!” “……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和你妹妹都长什么样!”即使我在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与憧憬,但我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却仍是相当的急促。 王乐乐那边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可以,反正你总会见到的,你等我找一找,照片我用q发给你,记得不许外传!” “你放心!” ——您的好友“未央”向您发送了文件17xx87xx.jpg。 我飞快地移动鼠标、点击“接受”选项,待图片下载进度条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 我面前的电脑屏幕被一张旅游时所拍摄的相片所占据,王乐乐与戚佑身穿着冲锋衣,坐在一块巨石上,背后则是蔚蓝的天空与高耸的山峦。 他们两人全部都是我所熟悉的模样。 “……修棘,你收到了吗?”见我这边许久的没有发出动静,王乐乐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能,能的!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好…什么好?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开心,非常开心,哈哈。” 王乐乐那边沉默了好一会,继而以一种令人难以揣测的复杂语调,试探着开口问道:“……你不会是对我妹有什么企图吧?她虽然很漂亮,可她还是个孩子啊…” “……去你的,你如果再胡说的话,我就不帮你了。” “……可是,为什么当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语气里会带着笑意?”王乐乐阁下仍然觉得事情很是诡异。 “没什么,等这个周六,戚佑她去老师的画室补课时,我就去教她。你放一百个心吧,把她教到全年级拔尖不敢说,但达到全年级上等水平最对没有问题!” “嗯嗯,那就麻烦你了。等我下次去我妹家的时候,我请你出来玩。” “嗯,再见~” 我挂断了电话,脸上仍残留着难以掩饰的由衷笑意,一联想到这周六我会与戚佑再次相见,我心中便恨不得眼前的时间可以飞逝。 “咚咚咚…”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修棘,你睡觉了吗。” “没呢。” 房门敞开了二分之一的空间,灵血那副精致可爱的脸孔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家里的牛奶没有了,能陪我去便利店吗?” “嗯嗯。”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你好像很开心。”灵血打量着着我。 “有么?” “嗯…很明显,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么?”灵血露出了浅浅的清丽笑容。 “嗯嗯。”在灵血期待的目光中,我伸出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但我不告诉你~” …… 本卷完。 ——————————————————— 第一章 是幻想,也是现实 我才刚刚上完周五上午的专业课,还未等吃午饭,便接到了来自高中死党l君的一通电话。 “喂,修棘,下午有课么?” “没,怎么了?” “来我家玩啊,我新买了条鲑鱼,来看看?” l口中的“鲑鱼”是一种变异红尾蚺,蟒蛇。这里的变异当然不是指形态,而是在指颜色。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大家所熟知的“黄金蟒”便是一种白化变异蟒蛇,变异自缅甸蟒。缅甸蟒的苗子大概是三百软妹币左右,而黄金蟒的幼体则要达到两千。 类似黄金蟒的这类变异蟒蛇,说白了,就是得了白化病,体内没有黑色素,所以才会呈现出那般明艳的颜色。像这类蟒蛇是不可以长时间直接接触阳光的,因为它们对阳光中的紫外线没有免疫能力。 黄金蟒其实只算是变异蟒蛇中的“最基础货色”,像橘黄色花纹的“老虎”,纯白色的“象牙”,前者的幼体价格要达到两万,而后者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这些颜色华美的蟒蛇自然不是大自然的产物,而是人类进行人工繁殖的,像美国,就拥有着许多极为专业的相关机构。 人类为了自身的喜好,擅自改变着其他物种的基因,这看似造物主一般的能力,实则是伟大却残忍的。 在中国,这类宠物是不分养殖与野生的,一旦被举报,只要宠物主人没有饲养许可,那将面临的就会是严重的处罚。 挺可笑的不是? 不仅是蟒蛇,就连电视节目里常常会出现的科莫多巨蜥其实都有着销售的渠道,甚至于我们国家的国宝熊猫,加拉帕戈斯海鬣……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钱真的是万能的。 …… 此时,我正坐在我的死党l的床边,看着他用小白鼠喂养鲑鱼。 在喂食前,小白鼠是需要先被杀死的,不然的话,它的挣扎很可能会损伤到蟒蛇的皮肤,甚至是抓瞎蟒蛇的眼睛。 毕竟这些蟒蛇已不再是大自然中的野性精灵,而是一件件级别不菲的观赏品,其身上的伤痕并不会成为勇士的勋章,反而会令它们失去价值,沦为只能进行配种的工具。 再者说,这样的处理方式其实也是一种解脱——被自己大出无数倍的蟒蛇绞杀至死,要比在一瞬间死亡可怕得多。 “怎么样,爽么?”l看着已缠成圆盘的鲑鱼,问我。 我此时只能通过蟒蛇身躯间的空隙看到小白鼠的半截尾巴,虽说这只蟒蛇已成为了宠物,但它在捕食那一瞬间所展现出的力量与速度,依旧震撼到了我——这还不是蟒类中最为凶猛的网纹蟒。 “nb。”我点头道。 “哈哈,你等我这条配完种、下崽后,就送你一条。” “别,我怕被我妈打死。”再说我也没有饲养许可,万一被哪个闲得蛋疼的给举报了,那可就扎心了。 “唉,你可真怂。” l的家就在我们原来高中的正对面,站在他卧室的阳台上,便能够俯瞰到校园内的景色。 “去看看老师吧。”我提议。 “他们在学校么?” “在的,我都用微信问过了。” “那行,正好去食堂吃点东西,好久没去了。” 随后,我们两人在楼下超市买了水果,接着便去了学校。 没想到管理食堂卡的阿姨还认得我俩,笑着借给了我俩一张饭卡。而我们则只需要在买完午餐后,再将对应的现金还给食堂阿姨就好了。 我们的高中上午文化课,下午美术课。当我们在办公室里找到我们的班主任时,她正在和其他几位老师商量着去做瑜珈。 “嚯!你们俩真来了啊,快,过来让我看看,真好,都长高了,也变帅了!”我们的高中班主任喜滋滋地打量着我俩,并用带有些炫耀意味的口吻对一旁的老师说,“还记得我们班这俩宝宝不,多好的孩子。” “哈哈,这不那个总在我课上睡觉的小伙么,比高中那时候可要精神多了。” 我用肩膀碰了碰l,“你看看你,都没给人老师留下个好印象。” l笑着白了我一眼,“去你的,我看老师说的是你吧?” 随后,班主任拉着我俩去了走廊尽头新建的休息室,还在咖啡机里接了三杯咖啡。 “我来接吧。”l上前道。 “去,去,我来,你俩到那好好坐着。” “最近怎么样啊,学习累…得了,看你们俩这样,就知道肯定不累!” “哈哈哈。”我和l大笑。 “处没处对象啊,嗯,问你话呢?” l挠了挠头,“处什么,没意思!” “咋能没意思呢,我记得你高中那阵没事就换一个啊。” “看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怎么地一样。” “你呢?”老师又看向我。 “没。” 对于灵血的事情,我早已和我的高中同学们解释清楚了:她就是我一个碰巧认识的关系很铁的妹子,她把我当哥哥看,而我也把她当做妹妹。 我同学都信了,还想让我帮着给他们撮合一下。 而我当时就回复了一个“滚”字。 言简意赅。 “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班里上一届就有去你学校的,小姑娘都挺不错的。” “算了算了,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呢。” “真没出息。”班主任笑着数落道。 比较可惜的是:这一次没有见到我的高中数学老师,他是我在这所学校里最尊敬的几位老师之一。 告别了高中班主任后,我与l前往美术教学楼。 此时正是下午的美术课时间,在走廊里可以依稀听得到铅笔在铺有画纸的画板上蹭动的声音。 “好怀念啊…”l感叹。 我刚想要说点什么,却听他又继续说:“好怀念我们那阵逃课去上网,翻窗台去其他年级老师的办公室里看电影的日子。” “呃。”我被噎了下,随后便笑了:“我也挺怀念的。” 说笑间,我们来到了我们高中美术老师目前正在教学的美术教室。 敲了敲门,推开门后,教室里全部初中学生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修棘,l你们俩怎么过来了!快进来,进来。” 我事先没有通知美术老师,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见到我俩后,美术老师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忙带着我们俩走进了教室,对他现在的学生们道:“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以前的学生,画得都很棒哈!你们多多向两位哥哥学习。” 我们的高中美术老师是一位不善言辞、但却全心全意替学生考虑的人。 能有幸成为他的学生,是我们的荣幸。 “还行吧,我们俩画得哪有您说得那么好。”他这么一夸讲,我俩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不好?都很好!”美术老师拍着我俩的肩膀,“你们在美术写生时画的那些画老师都记得,多好啊,就是你们那时候太贪玩了,哈。” “哈哈。”我和l相视而笑。 “来,去帮老师教教你们的学弟学妹,等晚上老师请你们俩吃个饭,好久不见,怪想念的。” 我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在教室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戚佑的身影,她本正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但当我们俩的目光进行了一次交接后,她便立刻垂下了头。 她就和那阵初入这所学校的我一样,处在这全新而优秀的班集体中,内心中的情绪向往而忐忑,甚至还带有着一丝自卑。 我穿过人群、来到了戚佑所在的角落,仔细地观察着戚佑的画作。说实话,以我如今的审美水平来看,她笔下的画面其实挺惨不忍睹的…… 我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思索着要如何帮助戚佑,不曾想,戚佑她却鼓起勇气、先我一步开口了: “大哥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第二章 昨天的自己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戚佑的话后,我的思维瞬时间一滞,沉默了片刻后,我转过头,微笑地注视着她,“是么?” 戚佑害羞地移开了目光,继而犹豫着、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我随手搬了个椅子,坐到了戚佑的身边。 她们此刻正在画静物素描,素描的静物组合很基础:水果、衬布、以及一只样式较为简单的罐子与小号瓷杯。 我将她的画从画板上摘下,换上了一张全新的素描纸,并用纸胶带固定了画纸的四角。我不喜欢使用图钉,因为那样会在画纸上留下不美观的孔洞。 我准备作一张范画。 随后,我在戚佑的卷笔筒里找了只2h铅笔,并把它削尖。 我一边用铅笔在画纸上虚画着结构线,一边为她讲解道:“作画的第一步就是构图,优秀的构图会决定到这幅画的美感上限。” “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静物,你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画面。有的画面天生就很美,而你只需要在将它进行小小的改动后,便可以开始作画了。但有的画面中的静物组合却会显得不尽人意,这时,你就要人为地将它们进行二次整理、排放。” “经典而常见的构图有很多,例如‘三角形构图’,‘l型构图’,以及“之字构图等等”。你需要根据你自己对于美的理解,再结合这些经典的构图,来为你的画面进行服务。” “等到你对此熟悉了,对于构图有一定的掌控能力后,你就可以随心所欲一些了。” 戚佑在我身边不住地点着头。 “还有呢…” “等一下。”我的高中美术老师忽然打断了我的话,继而用力地拍了两下手,“大家都注意一下啊,先放放手中的画,过来听哥哥讲解,讲得相当不错啊。” “哗啦啦——” 一阵放置作画工具与移动座椅、画架的声音响起后,我的身后忽地围上来了一圈小盆友。 “修棘,讲得很不错,再把你刚刚说的再讲一遍,让大家学习学习。你们都要认真听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好好跟哥哥学习。” 小盆友们齐齐地点头。 “呃……”我求助般地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的l,他却笑着摇了摇头,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继而搬了只带靠背的椅子,懒散地坐靠在其上。 我无奈,只好又将关于画面构图的基础点又介绍了一番。 “然后呢,就是起稿。”我用铅笔在画纸上勾画着静物的“大形”,口中继续说道:“我们不仅要将静物画得像、形状起得准确,更重要的是:要表现出美感。”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当画面中有两个果实的放置角度相似时,你就要人为地将它们改变,比如将一只果子的摆放改成前端朝下、后端向上,与另一只果子形成对比。或是让它们形成互为遮挡的关系。” “静物的大小比例,也可以适当地进行改变。就像这幅画,画面中的罐子是第一主体物,所以我们便可以加大它、突出它,让人的视觉中心集中在它上面。” “文章要有重点段落,作画亦是如此。画面要详略分明,面面俱到的画不是一张好画。因为当你将画面中的一切都刻画到同样程度时,人第一眼看上去,根本不知应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老师,你看修棘,挺像样的哈~”l在这时打趣道,还拿起手机对我拍了一张照片。 “是啊,讲得真好。”美术老师笑着回应。 围观的小朋友群体里也传出了一阵笑声。 “……”我压了压嘴角,继续开始打稿,“作画和写小…和写作文一样,作文你要紧扣主旨,作画便要抓住想要着重表现的主体物,让画面中的其他部分都为其服务。” “还有呢,不要画得太死,要留有余地,方便你在不断深入的同时,将画面改善得更加完美,要循序渐进。” 说着,我转头看了眼戚佑,目光一经接触,她立刻便垂下了头。 “戚佑,别害羞啊,听懂没,你看哥哥对你多好。”美术老师的话语反而让戚佑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再然后呢,就是要明确画面中的黑白关系,黑白关系对此得越强烈,一幅画的张力便会越强。素描与色彩不同,你只有一种颜色来进行作画,所以一定要强调画面中的黑白对比。” “若是对比太强,你可以对其进行后期修整。但要是弱了,画面就会变灰,你便很难再进行深入了,” 美术老师在这时接过话来,“都听清楚了,别当乐子听,哥哥说的东西都是你们目前最欠缺的,都认真点。这些东西我平时也都有和你们讲过——黑白灰的对比!但你们却从来不当回事,唉。” 听了这话,我和l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我们当年也没当回事,后来才自己明白过来,但已经晚了。” “你们啊…”美术老师笑着摇了摇头,“都认真听,哥哥们这是在用自己的例子来教育你们。” “哥,如果控制不好画面中的黑白关系怎么办?”这时,一位戴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小帅哥问我。 “你可以先试着用特浓(寻常作画中颜色最深的铅笔种类之一)来画最黑的物体,再用b或者h来慢慢雕琢浅色物体,不要心急,要在铺大色的同时观察着其他物体,联系着整张画面去画。” 很快,一张素描静物画的初稿便在我手中诞生了。 构图优美、物品的摆放合理而富有张力,黑白对比强烈却不出格——如果让一个数学专业的大学生去做初中数学题,想来也是一个道理,o——so.easy~ 美术老师适时地拍了拍手,道:“好了,先休息一会,大家趁着这机会多消化消化,有什么不理解的,一会上课时可以去问哥哥。” 随后,我、l与美术老师来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中,美术老师想给我俩拿烟,却被l拦住了,“抽我的。”l从兜里拿出了一包和天下,“从我爸那拿的,哈哈。” “行,那老师就不客气了。”美术老师接过了烟,l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我则咬着烟,伸了伸头,示意l不要厚此薄彼。 l边帮我点烟边对我说:“你挺社会啊,还得爸爸帮你点烟。” 美术老师听了后,摇头失笑,叹了声道:“你们啊,还是一点没变。” “怎么没变。”l深吸了口烟,“高中时期我们是去天台和厕所里偷着抽,现在呢,是光明正大的~” “可不是,老师那时候还去天台抓你们,你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说到这,美术老师自己先笑了起来。 闻言后,我与l也是一阵大笑。 “唉,我现在这群学生,可没你们那么聪明,同样的东西反复教了许多遍,依然记不住。”美术老师感慨。 “这话有点耳熟啊,我记得您当年跟前来帮忙的学长也是这么说的。” “……是么,我那不是想让你们奋发图强么。” “‘图强’倒是没有,我和修棘当年在听了这话后,直接气得跑学校后山钓鱼去了。”l带有一丝悔意地感慨道。 就算l的的家庭条件极为优秀,他的性格也很是洒脱,但没人是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老师眼中的尖子生的——即便是平日里所表现出的那一副不在意、玩世不恭的态度,实则也是保护自己内心的伪装。 我也一样。 “你就会带着修棘玩。”美术老师笑着拍了拍l的肩膀。 “您可别这么说,我们的鱼竿可是修棘掏钱买的,他还跟渔具店老板砍了半天价,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嘿笑了一声,耸了耸肩。 曾经我也是有着一个“想成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好学生的梦想”的,可无奈,它后来破灭了。 ——————————————————— 第三章 她是谁呢 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后,我再次来到了戚佑的座位旁,为她讲解如何画静物素描。 好几位小童鞋板板正正地站在我的身后,认真地倾听着我的讲述。 我属于挺会忽悠人的那一种,说的一般都要比做的好。况且呢,一般画得好的人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讲得好——所以像我这种又会画又会讲的选手,就更是少见了。 就在我享受着来自学弟学妹们的膜拜目光时,l却又来到我身边搞事了,他用胳膊压住我的肩膀道:“我说老修啊,你不能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就赖在人家身边不走啊。” 你看看他说的这话,什么叫做“赖”呐,怎么就如此难听。 戚佑一听这话,直接微颤地挪了挪身体,还背过了半边身子。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快要烦死你了,你怎么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呢?” “……不是的。”戚佑红着脸转过身,表情带有歉意地向l和我解释道。 l坏笑地盯着戚佑,“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真可爱。” 戚佑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忽地垂下了小脑袋。 我觉得若是让l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挥下去,不仅是戚佑,恐怕我都会被玩坏了,所以我只好开口解释道:“你能不能消停点,我和他哥认识,所以来帮忙照看照看。” “啊?那你怎么没和我说呢。”l露出不信任的目光。 “你是我儿子么,我什么事都要知会你一声。” 身旁响起了一阵低笑。 l用力地钳住了我的脖子,“少狡辩,我看你小子就是居心不良。” “……修棘…哥哥,你刚才说,你和我哥认识?”戚佑怯声开口。 “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大叔…”我推开了l,不自主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事儿~我和你表哥王乐乐是好朋友,通过网络小说认识的。” “哦……”戚佑恍然,“原来是你呐,乐乐哥他昨天和我说了,我还以为他是和我开玩笑呢。嗯……谢谢你。” “别客气,不介意的话,你把我也当成你哥就行了。” 戚佑红着脸点了点头,又一次地偏移开了目光。 见到她这种性格与表现,我内心里其实挺开心的。她如今的样子分明就和普普通通的初中小女生没什么区别——而我在另一个世界中所遇到的戚佑,却成熟得令我感到心疼。 “唉~老修,我说你对身边的女孩都不感兴趣呢,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真是糟糕。”l很没风度地继续逗着戚佑,“妹子,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你把我也当做你的哥哥好了。” 身旁的小童鞋们被l逗得忍俊不禁,其中一位打扮得很时尚的小妹妹更是“噗”地笑出了声。 美术课结束后,我与戚佑交换了微信号,便与l和美术老师一同离开学校、下山吃饭了。 对了,我的高中学校是建在一座山上,类似的情况在大连很是常见——将一座座山从中间“劈开”、修成公路,继而沿着公路建起一处处住宅区与其他建筑。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高中是修建在山谷里的,冬暖而夏凉。 吃过晚餐后,我们俩与美术老师道别。l准备和我去看电影,顺便再邀请上两位小姐姐。 “怎么样,看《猩球崛起:三》?我觉得那些大猩猩都很有牌面。”l提议。 我拿着手机,在网上翻找着目前电影院里正在上映的电影,突然间,我眼睛一亮,道:“我要看这个!” l好奇地将脑袋凑到我肩膀处,“哪一部?” 我伸着食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顿虚点,“这个,就这个!” l投来目光,只见我的手机屏幕里一行大字耀眼、霸气得令人不敢直视—— 《钢铁飞龙之再见奥特曼》。 “卧…槽…” l傻傻地半张开了嘴巴,目光呈现出一种深度呆滞的程度。 “看不看?走起啊~”我心动地不停用胳膊肘触碰着他。 “……”l表情复杂地后退了两步、远离出我大致半个身位的距离,眼神极度嫌弃地盯着我道: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弱智。” …… 回到出租屋后,我又不甘心地询问了李樱璇等人的意见,但她们的反应却令我一度很是受伤。 李樱璇:“这种电影,你适合去找肖言看。” 灰叶:“还不如在家里看两集《蜡笔小新》。” 灵血:“你要请我冰激凌,一种口味一份。” “肖言他陪对象去玩了。” “毫无欣赏水平。” “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我在对她们三人一一做出回应后,独自走进了卧室。 “滴滴滴。” ——我的手机qq传来了新消息提示。 未央:可以啊,兄弟,居然这么给力,太感谢你了。 mvv0:没办法,像我这种水平的存在,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会掀起一场风暴。 未央:…… mvv0:? 未央:修神威武87! mvv0:嗯嗯。 未央:和你一起去的那位帅哥是谁啊,我妹说她们班里的好些位女同学都挺迷他的。 mvv0:啥??? 未央:你别伤心,那些女同学对你的印象其实也不错,许多人都在向我妹要你的微信,想和你请教关于画画的事情。哦,特别是一些小男生。 mvv0:……你其实完全不必加上最后那句话的。 未央:……心疼。 简单地冲了个凉后,我坐在电脑前,登录了掉线城与虚弱勇士,哦,也许现在应该称其为“检测城与制裁勇士”更加恰当。 今天也是爆不出东西的一天呢~ 我抽空扫了眼微信,发现有人给我发了信息,是戚佑,她用了一只很q的小胖白色博美犬作为头像—— 戚yo:修棘哥在吗? 我立刻一边刷着深渊一边回复着她—— 我永远喜欢冰结师:在。 戚yo:冰结师是谁? 我永远喜欢冰结师:dnf里的一个女性法师角色。 戚yo:…… 戚yo:可以帮我看看速写么? 我永远喜欢冰结师:ok。 戚yo:那你现在能视频么? 我永远喜欢冰结师:可以。 “嘟嘟…” ——您的好友“戚yo”向您发起了视频邀请。 我接通了戚佑的视频请求,微信视频画面中出现了戚佑的脸孔。 她先是害羞地冲我笑了笑,随后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所画好的人物速写。 “嗯,头发的颜色要再深一些,眼睛,以及人物服饰的深色部分也是。要尽量表现出不同衣服的质感,如果不会的话,可以多多临摹……”我耐心地为她讲解着。 “修棘哥你没在寝室呐?”戚佑一边根据我的指点修改着画面,一边与我闲聊着,此时的她,表现得要比在班级里时活泼得多。 “我在和朋友租的房子里。” “哦哦,今天很感谢你。” “客气。” “那你明天还会去我们的美术补课班么?” “嗯,当然。w老师管饭,我正好去混吃混喝。” “哈哈…修棘哥,我总感觉我们过去曾经见过,但我却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也许,我们真的是在哪见过。可能是在我回学校看老师的时候偶然相遇过,又或许是在某家商场,毕竟我们目前正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中啊。”说出这段话的同时,我在内心里暗暗感叹命运的神奇。 “对哦,应该是这…” 戚佑她突然间不说话了,她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精致的小脸浮现出惊艳的神色,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美丽的事物。 什么鬼,难道我忽然变帅了…… “这小姑娘是谁?”灰叶的声音适时地在我的耳边响起,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 第四章 当吐槽艺术引发生命危机 “修棘哥…这位漂亮的姐姐…是你的女朋友?”手机视频画面之中,戚佑表情好奇而兴奋地问道。 “你说她?”我转头看向灰叶,灰叶则翻了个白眼,我想了想,开玩笑式地回应道:“不,她我男朋友。” 灰叶仍然保持着沉默,因为她已经在与我的不断相处中、逐渐地适应了我那常常会脱线的性格。 “男……男朋友?”戚佑倏地睁大了眼睛,探究的视线在我与戚佑之间反复地转移着。她的脸蛋由白转红,眸子里亮晶晶的、似是晕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戚佑忸怩地咬着嘴唇,继续通过视频聊天画面、睁圆眼睛观察着我俩,就像是要在我与灰叶的脸庞上寻出花来。 “她不会是当真了吧?”灰叶皱起眉、俯身在我耳边咬着字。 见状,戚佑的眼睛更透亮了,若是在动漫里,此刻应有无数颗粉红色的少女心穿过手机屏幕、扑面而来。 “你不是当真了吧?”我也吓了一跳,“讲道理,虽然灰叶她美得很英俊,但她明明有穿着女士服装啊…”我不确信地扫了眼灰叶,紧接着便顿悟了——戚佑此时应该是仅能够在视频画面中看到灰叶的脸部与上半部前胸,而灰叶的胸围又实在是感人,所以…… 我空荡荡的机场,在等着谁~谁降落、停留过多久、谁又起飞~时间像一条条的流水,我也变得无所谓…… 一时间,耳边仿佛有熟悉的歌声回荡。 “呃!”突然间,我感受到一股巨力从肩膀处袭来,我无法承受,被压迫得垂下了腰,险些从电脑椅上向前方翻倒、摔在地上。 “小妹妹,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一定是想表达‘修棘他这个人很g.a.y’,对吧?”灰叶压在我的后背上,将我整个人都赶出了戚佑的视频画面。随后,她对着微信视频聊天、语调温和地问道。即便她此刻的声音其实温柔得很勉强、很冷。 “……是、是的。”戚佑果断地卖了我这位才与她相处了半天不到的大龄队友。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见状,灰叶满意地回应道。 发现背后的压力消失后,我连忙直起了腰,在灰叶看不到的角度,冲视频画面里的戚佑不停地挤眉弄眼——少女你的节操呢?我们不是同一战线的么,你怎么可以卖队友?我不是你的欧尼酱么…… 戚佑微咬起一边嘴唇,眼藏笑意地注视着我——明明是你先误导我的,你这是自作自受。而且,你不知道这位姐姐她刚才的眼神有多么可怕——不过,真的好有气质哦。 “咔——”这时,视频通话里传出了防盗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戚佑愣了一瞬后,冲我与灰叶吐了吐舌头,道:“是我爸妈回来了,那么我就先挂了,再见,修棘哥还有这位酷酷的漂亮姐姐。”在她冲我俩摇了摇小手后,这一次的视频通话便就此结束了。 “她是谁,蛮可爱的。”灰叶习惯性地抱起肩、将双臂压在胸前,可随后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牵了牵嘴角,又将抱于胸前的双臂松开了。 我怔了怔,继而秒懂了灰叶的行为,我用力地咬紧了嘴唇,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可就算你不再压着它,它也不会因此而变大啊…… 留意到我的神态变化后,灰叶眼神一凛、微俯下身,将她那张英气而精致的俏脸摆在我的眼前,皱起眉、缓缓地磨动着后槽牙,小幅度弯起的大眼睛里满是寒意。 她笑得无比冻人。 我第一次在内心里这般思考着:人类与生俱来的欢笑能力,其实并不是恩赐,而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我此时真的很想笑,但我不敢,只能强行地忍耐着,脸部因此而呈现出了一种充血般的暖红色。 灰叶她却笑得更加冰冷了。 “噗…哈…哈哈,唔咳…咳咳咳!”最后,我还是没能忍住,不小心地笑了起来。我急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行止住了笑,一边咳嗽,一边用力地朝灰叶挥动着手掌,示意她先不要动手,留给我一个进行抢救的机会。 “你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身材!”我喘了口气,迅速道。 骨节轮廓精致的拳头在我的视线中不断放大。 “停!我的意思是,你的身材其实很好。”我连忙低下头,并撒了个弥天大谎。 灰叶犹豫着垂下了手臂,我知道她还没有消气,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但我的危机也算是就此解除了。然而,我那颗积极、火热的吐槽心却再一次地戕害了我—— “你这样才对么,有一句老话你难道没有听说么?欧派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会——救命啊!!” 今夜,我又一次地有幸见识到了灰叶眼眸里所升腾起的绝美炎火。 …… 第二日早晨,即周六。 l按照约定开车到出租房处接我,待我们俩会和后、再一同赶去我们高中美术老师的补习班。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还可以在半路上美美滴吃上一顿早餐。 说是美术补课班,其实也不然,只是为了让同学们在周末时间不要放松美术训练罢了——最起码,学费就要比大部分画班便宜许多。 没办法,当下的美术考学情形就是如此——别人都在补课,你若是不学,就会被其他人逐渐赶超、甩远——和传统的文化课考学相比较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我来到l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跨上了副驾驶位。 “我去,你这想要干嘛啊?哈哈哈,又是口罩又是墨镜的,考撕破类啊?”l讶然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的我。 考斯你大爷…… 我隔着墨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是咋了,昨晚没睡好,有黑眼圈了?没事的,你平时其实也有黑眼圈的,只是不明显而已。” 我无奈地拉下墨镜,露出了我那一双极具对称之美感的熊猫眼。 “我去,你这是美容过敏了,还是让人给打了?”见状,l拧动车钥匙的手不由地一哆嗦,连越野车都给发动失败了。 “一言难尽呐……”我戴回墨镜,将脑袋倚在副驾驶座位靠枕上,一声长叹。 ——————————————————— 第五章 记得感恩 当我与l吃过早餐、赶到我们高中美术老师的美术补课班时,我们的美术老师正在教室门外与学生家长们聊着天。 这间被用作补习班教室的屋子是临时租用的,在一处居民区之中,前身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商品房。 “w老师~”l笑着冲美术老师打了声招呼,提了提手中的食品包装袋,“豆浆和包子,热乎的,还没吃早餐呢吧?” “来得很早啊,你怎么知道老师没吃早饭呢。” “因为在我们周末画画那阵,你就很少能按时吃得上早餐啊。”l将买好的早餐交给美术老师。 “w老师,这是你以前的学生吧,真好,太懂事了。”一旁的学生家长称赞道。 美术老师的脸上显露出矜持却由衷的笑容,道:“嗯嗯,都是好孩子,其实当年也特别淘气来着……对了,修棘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这呢。”说着,l将半躲在他身后的我给扯了出来,而此时的我已然再次更新了装备——不仅仅是脸上的口罩与墨镜,脑袋上还多了一顶l借给我的黑色三叶草帽子。 “老师早。”由于口罩的阻隔,我的声音显得比往常要发闷发低。 “呃…修棘?”见我点头,我们美术老师犹豫着开口道,“你…这是感冒了?” “嗯…是……洗面奶过敏了。”我谎称道。 “严重么,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没事,估计缓个半天就好了,不耽误事。” 接下来,l很自然地抬脚走进了教室,我本想追随他的脚步,却不想被教室外的学生家长军团给包围住了—— “小伙子,脸不要紧吧,阿姨就在南石路那家中医院上班,要不要来阿姨这看看。” “小伙儿你叫修棘是吧,我儿子昨天说他们班上来了一位特别有水平的学长,他可崇拜你了,麻烦你一会帮他看看画,他的名字叫……” “诶,小伙,我家姑娘速写总是入不了门,你有没有什么辅导书推荐啊?或者是一些小诀窍。那什么,你中午有地方吃饭没,叔请你还有刚才那位帅哥吃饭呐?” “对,对,我家那小子的速写也不行……” 我耐下心,仔细地为他们所提出的问题而一一作答,没有一丝保留与私藏,分享出我相关方面的全部心得与体验——因为这些位家长令我想起了我的父母。当年,为了我的美术水平能够有所提升,他们也是这般做的——为了自家孩子的前途,摆出了谦卑而讨好的姿态。 就算有一天,全世界都放弃了你,但也会有那么两道也许看起来并不伟岸的身影,依旧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 许多歌词、小说、影视剧中都会有“为了男(女)朋友而说出要对抗全世界”的桥段——那实在是太浮夸了——的确有人会为了你而站在整个社会的对立面,但是那个人,只会是你的父(母)亲。 我这个人其实蛮感性的,当我解答了这些位家长的全部问题后,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走进教室,而是抬脚走上了一层半楼梯,站在楼梯间的无人位置,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 “喂,修棘?” “嗯嗯…” “起得挺早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和我爸,吃过早餐了吗?” “你……是不是又闯祸了?这回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你说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 “没,没打架……唉,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嗯……那行,记得吃早餐。” “好的,知道了。” 我垂头丧气地收起了手机。 心好累,蓝瘦,香菇。 当我走进教室时,l正坐在戚佑身边和她说着话,把戚佑逗得小脸泛红,一副想要笑却在强忍耐着的模样。 “你干嘛呢?”我走上前,眼神颇为无奈地盯着他。 见状,l便一边叹着气,一边起身走向了一旁,口中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嘟囔着:“好好好,别说了,我都懂,我走。有异性没人性,真霸道,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这也能吃醋……” 说真的,我从前还真不知道l的碎碎念等级居然有这么高,今天还当真是领教到了。 “修棘哥~”见我一脸囧相,戚佑便忍着笑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胳膊。 “早上好哈。”我搬了个椅子,坐下身。 “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 “洗面奶过敏……” “什么?不要紧吧,吃药了吗?” “没事,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戚佑释然地点点头,随后又将上半身前倾、面向我,压低声音问道:“修棘哥,昨天晚上在视频里见到的那位超级酷的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你说灰叶啊…她已经(把我打得)没脸见人了……”我撇着嘴角自语道。 “什么?”戚佑一愣。 “哦,没什么,你很想认识她吗?”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戚佑说过——要把我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朋友全部介绍给她认识。 而现在呢,终于有机会了。 “嗯嗯。”听完我的问话后,戚佑的眼里满是期待,“那位姐姐叫做‘辉夜’么,好帅的名字。” “要么,我先把她的微信号给你?” “可以吗?” “当然了。”在我的印象里,灰叶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再之后,我开始穿梭于前来进行美术补习的小童鞋们之中,并不时地为他们做出讲解与指点。 美术这东西,如果说要将她的成功分为十份,那么便可以简单地规划为:五分天赋,三分努力,最后两分,则来自于他人的指点。 没错,天赋要远远大于努力;而且,指点甚至要等同于努力。 特别是对于一些天赋出众、却容易钻牛角尖的尖子生来说,一份合理的指点有时要比努力重要的多。 在这一点上,美术与文化课之间的差别很大。 拿普通的文化课来说:就算你找到了名师,上着一堂课高达数千软妹币的一对一教学,但如果在课后不进行相对的练习,也是然并卵。 但美术不同。 一次能够令人茅塞顿开的点拨,甚至要强于数个礼拜的刻苦练习。 就像星爷的《唐伯虎点秋香》中华府总管所说的那句:没天赋还学人家画什么画。 所以说,其实相比于美术,文化课相对的要公平了许多。 “要结束了…”我突然发声感叹。 “结束?学长你是指这堂课的时间么…嗯,的确,都快要到中午休息了。”我身旁的一位小童鞋应声道。 “不,我是指字数。” “????” ——————————————————— 第六章 我一直想做个严肃的人 美术班午间休息时,我与l、带着戚佑外出觅食。 当我们路过一家名为“阿旺”的网络会所时,l突然间笑出了声,我有些不明所以,便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还记得良辰么?你和他打铁拳,哈哈哈!”l止不住地发笑道。 闻言,我先是一愣,继而也笑了。 良辰是我们俩的高中同学,班级里美术方面的尖子生,目前在央美就读。 高二、高三上半学期那阵吧,大家的身份证都没到十八岁,不能在正规网吧上网,只能去某些网吧“开临时”。可一旦待到检查严格时,我们便没地方可以去嗨皮了。 而这家阿旺网络会所呢,内部的后半身是网吧,而前半身则是游戏厅。当我们无法上网时,便会来到这里,退而求其次。 当年这里的游戏厅还很简陋,相关娱乐设施很单一,唯一具有可玩性的便是那几台铁拳街机。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我不是指高中的那段青葱岁月、那年匆匆,我是说:我们经常会玩过头,从而误了下午美术课的开课时间。 记得那一次,我与良辰在街机厅展开巅峰对决,其他几位小伙伴分站在我俩身旁。 我还记得:我那局用的人物是长着翅膀、好像二郎神一般、能用额头处的眼睛射出激光的那人。而良辰所使用的,则是那个就会推推推、无限连的相扑胖子。 就在我俩决战紫禁之巅、进入到决胜局时,l突然在我的腰间用力一捅。 我吃痛,不解地扭头看向l,他则隐晦地朝着我的正对面、即良辰所在的位置使了个眼神——我一看,就见一位疑似良辰母上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他的身后,并垂头怒视着仍在街机按钮上拍个不停的良辰。 “那是他妈。”一位小伙伴在我身旁耳语道。 而我当时就蒙了。 ……还有这种操作?? 良辰见我的游戏人物迟迟不动,他便笑着大叫道:“俢棘,你是不是怕了?用不用我让你半管血,我刚才新搓出来的技能溜不溜!就问你溜不溜!” 你踏马就不能长点心么?没发现气氛都变了么,你简直溜翻了,我修某人五体投地。 真的,当时那场景—— 良辰他老妈就满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而他却对此毫无察觉,伸着个胳膊,冲着我舞舞扎扎,脸上挂着胜利的喜悦笑容,口中还叫嚣着“你是不是害怕输了没币子了,没事我借你,来来来”…… 我强忍着笑、差点憋出内伤。至于l,他已然扶着我的肩膀、半蹲在地,而通过他手掌处所传来的颤抖,我能感受得到他也憋得很辛苦。 “你们怎么了?笑什…” “良辰!!”来自良辰母上的一声冷喝。 良辰桑先是一怔,随即便打了个机灵,紧接着,他僵硬地、动作迟缓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思索为什么会在游戏厅里听到他老妈的声音,随后,他双眼直勾勾地望向我们、微挑起一边眉毛,似是在说:你们干嘛不提醒我?不是,你们别骗我,我身后的那人……当真是我妈? 就像是小时候在黑夜里常玩的练胆游戏,如果有一个人带头逃跑,剩下的人定然会紧随其后——我们当时也是如此,不知是哪位靓仔带头冲锋,反正当我们几人停下脚步时,发现已跑出了阿旺网络会所大门的十数米开外处。 “良辰呢?” “不道。” “他咋没跑呢?” “可能跟他老妈s铁拳呢吧。” “哈哈哈…” 后来每当我们假期一起疯时,偶尔也会有人提起这事儿,而良辰则会依次地给我们来上一记正义铁拳。 我有一次就问他:你干嘛,我这次可没笑。 “说个蛋,当时你就不能给我提个醒,一群人里就你的表情最显眼,而我看了半天,却依然没能琢磨透。” 好吧,原来他是在拐弯抹角地夸奖我这人内心情感丰富…… 得知我与l发笑的原因后,戚佑笑得将眼睛都弯了起来,她问:“那位良辰哥也会来教我们画画吗?” “嗯,估计等到放暑假的时候就差不多了。等他来时候,你得跟他好好学,如果他不理你,你就报我的名字。”l摆出一副大佬姿态,“或者你也可以威胁他,说要把他的游戏厅往事公之于众。哦对了,你记得说这是俢棘告诉你的,和我可没任何关系。” 戚佑又是一阵大笑,继而点了点头。 我表示很受伤,难道我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很像一位老实人么…… 在火车站买票是这样——我与朋友在售票机前并肩而立,被人求教网络取票方法的一定是我。 外出逛街时候是这样——我和基友压马路,被人拦下问路的人还会是我。 但我会很热心,没有一丝不耐,我会给问路人一顿比划,“向前走,对,往左拐两次,嗯…二百米左右,有个蓝色的大楼,叫啥我忘了,然后你再向右走一小段距离,你要找的饭店就在你左手边了。” 待问路人道谢并离去后,我基友就会迟疑地问我:“你……不是分不清左右么?” 我则傻傻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我们俩齐齐看向了问路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而愧疚。 一路走好。 当然了,对于简单的左与右我还是能够分清的,吃饭的手就是右边么,搜易贼。 如果有朋友记得我曾经所提过的“大学物理多次挂科事件”,那么想必会到此也会更容易理解了——又是左手定则,又是右手的,手指的方向与角度还不同,鬼才分得清。 记得有一次我在考场上记不清公式定则了,只得试探着将手在眼前转来转去,看看能不能以此来勾起记忆里的那一抹小熟悉。 然后,讲台上的老师发话了:“同学们,如果不会,可以交卷。不要作弊,一旦抓到,必定严惩。还有,请某位同学不要再玩手了,切勿影响到他人考试。” 我一听,笑了,谁这么s.b,还有考试玩手的,小学生么…… 我心里感觉好笑,便抬起头,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仁兄。 而要找到这位人才的最简洁途径,便是通过监考老师的视线去进行判断。 我也的确这样做了。 可是,那位讲台之上的监考大叔,你为何却要在此刻盯住我不放…… ———————————————— 第七章 你我所未知的 我们的午饭是在美术班附近的一家面馆解决的。吃饭过程中,美术老师打电话通知我们:下午班级里要进行一个普通的静物素描考试。所以呢,我们可以晚两个小时再赶回去。 将戚佑送回美术班后,我与l去了附近的一家森林公园,更准确地说,是那家森林公园的前小半部分——有山有水,有宽敞的山间公路,有健身器材,湖里有供人喂养的水鸟,也不需要门票,算是个不错的休闲场所,我们高中那阵于周末进行补习美术时,便常常会去这里。 l和我一样,是位喜欢灵异古怪事件的孩纸。再加上另一位高中时期的小伙伴,涵仔,我们三人经常会在外出写生时期前去古屋或是废旧的庙宇里进行探险。 当然了,至于这家森林公园的前半部分,则早已被我们给逛透了。 这里最有意思的,应该算是那两处防空洞入口。 其中一处的外面围着铁丝网,防空洞内的空间很宽敞,更内部的空间则被一道高大阀门牢牢锁死。在普通人可进入的空间内部,有火堆燃烧过后的痕迹,还有些零碎的黄色符纸,纸面上勾画着不知是何含义的符号。 这应该是某些人玩灵异游戏所存留下的印记吧。 我们三人当时这样猜想。 至于另一处入口,它的位置较为隐蔽,隐藏在山底。而在它的头顶,是一位修建在两座山间的步行桥,桥下不远处,便是它的所在。 这处防空洞的入口是一道那种样式较为常见的金属大门,大门上、人胸口高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直径约六七十厘米的通风阀。 其实我也不知这玩意的学名具体叫什么,姑且就用“通风阀”来称呼它吧。 大门被锁死了,通风阀却可以向上方翻开。唯一的进入方式,便是通过这处通风阀,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钻呼啦圈的游戏——一条腿先迈进去,再弯下腰、让身子也进去,继而是另一条腿。 第一次发现这处防空洞入口时,我没有在大连,是l和我在前面所提及过的另一位好基友涵仔一同进去的,他们在里面见到了许多生活垃圾、棉被、那什么蕾斯,以及,一具人类胎儿。 是胎儿,不是婴儿,血肉模糊的那种。 这导致了l与涵仔当时一整天都没吃下去饭。 第二天,我回到大连、并在美术班听闻到这件事后,便拉扯着l和涵仔又去了一次。 奇怪的是,那具胎儿不见了,就连通风阀也被人从内部用铅笔芯粗的铁丝锁死了,而且是那种需要使用铁钳才能够掰弯的粗铁丝。而我则只能通过阀门之前的狭窄空隙,再借助手电,才可以看清其中的小部分场景。 通风阀是被粗铁丝是一圈又一圈地锁死的,缠绕得较为精细,人若是在防空洞大门之外,是绝对无法办到的,除非他的胳膊除了手肘与手腕之外,还有第三处可以转弯。 这其实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儿——通风阀不是在外部被人锁死,那就只能是在内部,那么锁死阀门的这人就不可能再从原入口返回,他便只有向防空洞更深处走去。 更深处,l与涵仔同样进去过,他们所遭遇的也依旧是一道布满灰尘的金属门,这道门完全阻隔了他们通向防空洞内部的脚步。 这人究竟是如何打开这道门的?这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就算他用某种工具将其打开了,他又是如何在四通八达的防空洞内部寻找到其他入口的。 我其实很想用工具将缠紧阀门的铁丝剪开,然后追查下去,但我随即便感受到畏惧了,那是一种人类对于未知领域普遍所抱有的恐惧。 我无法预知我若是那样去做、将会面临的是什么,或许是虚惊一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来解释这一切。又或许,我根本没机会在这里向大家讲述这则故事了。 说真的,我觉得我这人挺适合去写灵异小说的,如果可以不断更的话。 “我去,老修,那铁丝儿没了!” l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拉扯回现实中。 原来在不觉中,我们又一次地来到了那处防空洞的面前。此时,l正小心谨慎地趴在那扇安装在大门之上的通风阀旁,双眼一睁一闭地向其中瞄去。 忽然间,l猛地向后缩了半步,他一边用手摆出噤声的姿势,一边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在我耳边低声道:“老修,你过去看看,里面好像有人。” 啥玩楞!? 我惊得瞪大了双眼,我强耐住心中的激动与忐忑,一步一步挪着步子,凑上前去,将上半身都虚贴在了防空洞大门上。紧接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绷紧身体,脚下躬起,摆出随时都可以逃跑的姿势,继而小心翼翼地向通风阀那黑洞洞的圆形空洞看去。 里面很黑。 这是我的第一感受,因为我的眼睛此刻还无法适应防空洞内部那昏黑的光线。 随后,待我注视了片刻,有一些颜色稍浅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但我一时还无法分辨清它究竟是什么。 紧接着,有两个黑得发亮的圆形物体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卖力地朝它们看去,却好像在它们的表面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像…… 就好像是人紧贴着镜子时,便能够在自己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视野…… 它们是一双眼睛,一双和我同样的、属于人类的眼睛,至于那颜色浅的部分,是人脸。 “我了个擦!!” 我吓得向后跳了起来。 我这一举动将身旁的l也吓得打了个机灵,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连贯:“咋…咋了!?” “里面有人!刚刚那个s.b也在偷看我!” 我大声叫喊道。 “我去!真的假的!?”l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一旁拾起一枚石块,准备见状不对、便先下手为强。 我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通风阀的洞口—— 首先出现在我眼中的,是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此刻,这只颇为美型的手,正试探着向外摸索着。 一时间,我不由联想起了《午夜凶铃》中的电影片段。 来不及反应,我下意识地呼喊道:“老哥,砸它,别让它出来!” 而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道分不清男女的磁性声音也从防空洞的门后传出:“别!别动手!我是人,你大爷的…” “愣着干嘛啊,快干它啊!哪有怪物承认自己是怪物的!”我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点入戏了,成功地把自己带入了恐怖游戏中。 “咣!!” l所掷出的石块砸空了,在防空洞大门上碰撞出了一声带着金属质感回音的颤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通风阀的空洞里纵身跳出,双臂护住头在前、双腿并拢在后,在空中划过干净利落的轨迹,又如同灵巧的猫科动物般地轻盈落地,就跟警匪动作片似的,看得我与l一愣一愣的。 还不等我俩多想,这人影已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庞,几缕凌乱的发丝披散在额头前,一双透着英气的狐狸凤眼怒视着我与l,口中恼声质问道: “下手真够狠的,是哪个孙子动手的?” 我与l动作僵硬地眨了眨眼,继而不约而同地抬起一只手,步调一致地指向了对方。 —————————————— 第八章 原来是同道中人 借此机会,我也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人的样子:直起身大概一六三、六四的身高,五官轮廓很是秀气,瓜子脸、小嘴、高鼻梁,一双宽大的凤眼跟范爷似的,气场十足。一头未经漂染过的纯黑色马尾发,显得干练而精致。晶莹圆润的左右耳垂上,还各打着一颗黑色耳钉。 用大连话来形容,就叫做“干(四声)净”。 这人身穿一身棕色运动服,衣服款式辨不清男女,身材虽不高挑,却极为匀称。 “你们俩没事来这儿干嘛?”这人盯着我与l问。 “……”我与l对视了一眼,都没搭话,心说:管你什么事。 这人注视着我,忽然皱起了眉,继而凑到我身前,一阵仔细地打量,并不时在口中低声嘟囔着什么。 我连忙后退半步,与这人拉开出一段距离。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说总感觉睡觉时有另一个人在你身边,或者常常觉得精力不够用?”这人不依不饶地再次凑上前问我。 “……”我向l挤了挤眼角,这货怕不是个傻子吧?说话神神叨叨的。 l用手摩挲着下巴,并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问你话呢。算了,我就直说吧,你……最近是不是撞鬼了?”这人说完话,摆出一副挺自豪的模样,就像是说出了我隐藏在内心的难事一般。 可还不等我开口,这人又皱眉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你身上好像没有被灵体侵蚀过的痕迹,真是奇怪了。” “不是,你到底哪位啊?我以前和你认识么?”我只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哦对了,忘记做自我介绍了。”这人拍了拍额头,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神色,正立在我与l面前道:“我叫君耀,君临臣下的君,耀眼的耀…” “诶!我也爱看那漫画啊,我最喜欢里面的曹操了!”我语气兴奋地插话道。 “我喜欢郭嘉!”君耀眼睛一亮,似是找到了知音,但他随后又轻咳了一声,“跑题了,我的职业是一名灵异侦探,专门解决相关的灵异事件,喏,这是我的名片。” 听了这段发言,我与l都傻眼了,只是下意识地接过了君耀递来的名片。 名片是以暗色背景元素为主题的,上印有“探灵小屋”的浅灰色字体,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联系人君耀,联系方式159…… 我牵扯着嘴角,默默地收起了这张名片。 深度妄想型中二病患者。 我对眼前这人下了判断。 “不是,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l终于问出了我于内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 “男的,但因为特殊原因,必须玩打扮成这样。”君耀声音平静道。他并未在意l的不礼貌之处,看样子是对此早已习惯。 “是因为和亲人间的属相相克么?”l问。 我真没想到,l居然和这位中二病聊了起来。 “不太一样,不过也差不太多,你也懂这个?”君耀讶然地看向l。 “我不懂,但我身边的人的身上曾发生过一起悲剧。”l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开口了。 l说的这事我知道,但事关l的隐私,我在这里不方便透露。但这事也让我长了见识:家人间的属相相克,是真的能够克死人的,而且那是一种很令人难以接受的死法。 君耀抬手拍了拍l的肩膀,以表安慰,很自来熟的感觉,继而抬手一指防空洞的方向,“嘿,说起来,我今天恰巧路过这里,顺手还超度了一个可怜的灵魂。” “小孩的灵魂?”我一下子联想到了l与涵仔曾在防空洞里发现的那具胎儿。 “你也能看到?”这次轮到君耀震惊了,他满目难以置信地盯着我,“难不成你是天生可见鬼,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阴阳眼’?怪不得我感受到你身上有种从未见过的灵体气息。” 还阴阳眼,我看你缺心眼。 我只好将l曾在防空洞内遭遇向君耀简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听了我的叙述后,君耀轻轻颔首,接着又问:“怎么样,这回相信我了吧?” 我和l对视了一眼。继而齐齐点头。 “ok~”君耀打了个响指,再次将目光投在我的脸上,“那么也该谈谈你的问题了,没什么可难为情的,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你身上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灵体气息,和我说说吧,我们也算是半个朋友了,我尽力帮你解决。至于酬金,唔…我给你打个八折。”说着,君耀还笑容灿烂地抬起手冲我比了个“对号八”的手势。 朋友还收钱?你信不信我给你打骨折? 但我随即又联想到君耀曾在跃出防空洞的通风阀门时所展现出的不凡身手,便决定暂时咽下口中的话语。 至于那什么“从未遇见过的灵体气息”,他所指的……该不会是灰叶吧? “不知道,我最近挺好的,不麻烦你,多谢关心了。”我立刻谢绝了君耀的好意。 “别啊,讳疾忌医你听说过吧?你不可以逃避,如果你实在难以启齿的话,我可以去你家看看。放心,咱是专业的,绝对不会透露有关客户的任何信息。更不会把这些事卖给人当小说剧本…咳!” “……那就更加不必了。” “你先别忙着拒绝啊,我这是小本买卖,跟那些所谓大师不同,价格绝对公道。还有,如果感觉我处理得不满意,你……可以选择不付钱!”君耀咬牙道。 财迷,这话说得好像是从你身上割块肉似的。不过,却突然觉得你这人变得亲切了。可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财迷,是绝对不会让另一个财迷从我身上赚到钱的。 “谢谢,我真不需要。” “我给你打对折!!” “……”我抬起头,眼露犹豫之色。 “……”君耀则一脸肉疼地紧盯着我。 为什么会突然心动呢,这又不是钟意的淘宝进行打折销售…… “抱歉,我真的不需要。”若是你被灰叶揍上一顿,我丝毫不会感到愧疚。但要是灰叶她连着我也一起给揍了,那就亏大了。 “免费,免费总可以吧!”闻言后,君耀抓狂一般地抬起双手捂住了头,“只要你请我吃上几顿饭就好!我都怪我手贱多买了几套地下城礼包,我已经没钱吃饭了!该死的网络游戏……” 我的双眼猛然瞪大,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君耀的肩膀,“别说了,你这两天的饭我都包了!” ———————————————— 第九章 和你开玩笑啦 我这人吧,对鬼怪这些事,一向是抱着既信又不信的态度。信,是说我相信有这样的存在;不信,是指我不相信有许多人懂关于这方面的事儿。 我简单地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我一铁子的母亲讲给我听的—— 就说我这位好哥们儿,他有天莫名其妙地发了高烧,脸肿起来了能有一个馒头片儿那么高。可无论是怎么吃药、打点滴,都不见有好转。 我这哥们的老妈对灵异这方面有些了解,她找了一只碗,碗里盛了点水,再拿三只筷子,用手将筷子聚拢在碗内,并呼唤着我这哥们已过世的亲人长辈。 按道理说,这三支筷子是很难在盛有水的碗里立住的,就算是碰巧触碰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相信它们立住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但当我这哥们的老妈呼唤到某位已过世亲戚的名字时,这三支筷子却稳稳地立住了。等到我这哥们的老妈向那位已逝的亲人许诺会烧些东西寄给他后,这三支筷子就四散着倒开了,就像那奔驰车标似的。而相应的,我哥们的高烧也就退了。 第二个例子呢,是我高中时兄弟班的一位老铁所经历的,我三班,他四班。他现在正在q华美院读书,姓氏的首字母是z—— 就说我们高中外出写生那阵吧,有一次去了三架山的写生基地。我这朋友他头比较铁,风景画腻了,非要跑去画野生坟头。 写到这,请原谅我不地道地再次笑出了声。 画完坟头的当天晚上,这哥们就生病了,高烧不止,又是去医院又是找人来看,总算是止住了烧,但身体那虚弱的亚健康状态却依旧持续了数个月。 这哥们画画功底很强,所以我认为应该不是因为那位鬼先生嫌弃我这哥们给他家画丑了,而是怪他做事太不着调了。 举例子就先到此为止了,我所听闻、经历的这类型事件还有许多,其实完全可以写成一本小说。我之所以没写,是因为我不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那样做,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就跟我看网上那些英雄联盟小说似的,好像是一群白金、钻石的选手在打s赛。别说电一王者水平,就连郊区大师段都差得远。高手过招,操作只是次要,更重要是配合。不过,那本《王者荣耀》还是挺有水平的。 顺带着提一嘴,保家仙在东北是真实存在的,能不能附身帮人打架我是不大清楚,不过算命是可以的。但小孩子的命不给算,因为他们的命数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 我特爱看灵异方面的小说,但大都是看个热闹,因为我感觉真有相关方面功底的作者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 “嗯,你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在网上找些资料,然后便开始进行毫无根据的创作。”听了我的话后,君耀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袋果脯,边吃边聊:“书里总写主角遇到的那些大师都是西贝货,都是虚有其表。” “但你们想想哈,那些有钱人真傻么?骗子不骗子,人家分不清吗?那要是那些有钱人真都是棒槌,那咱们怎么活得还不如那些‘棒槌’好呢。” “骗子是有,但那也许仅代表着这人不精通某一方面,说不准这人在建筑风水方面造诣很深呢。” “而且,我这行和其他工作一样,同样是工龄越大越靠谱。相同条件下,年龄大的指定比年龄小的水平高。诶,你别吃了,你都快把我的果脯吃一半了!”君耀瞪视着我。 “你咋那么抠呢,一会买给你,继续讲。”说着,我又从君耀的果脯袋子里抓了一把,津津有味地听着。 君耀悻悻地皱了皱鼻子,“你俩不是学美术的么,就拿你们来举例子:你让一小学生天天什么也不干,就学画画,画上三年。估计到头来还没有一成年人学几个月强,因为阅历和理解能力就摆在哪里,硬件和软件都不行。” “啊,我懂,就是说,让一孩子天天学高等方程,就算是一道题弄明白了,再变个题型,他就又不会了。”l总结道。 我则撇了撇嘴,“不用说小孩子,说你就成,变个题型,你也一样不会。” “诶,老修你怎么和我抬杠呢?数学课代表了不起啊?”l说着推了我一把。 君耀看着我俩直乐,他用下巴朝我扬了扬,“俢棘,你怎么一直戴着个墨镜口罩啊,这阳光也不晒,大连今儿天气也挺好,没有雾霾。” “你说我啊……嗯,是因为…诶!!” l趁我不备,从我身后将我的墨镜与口罩都给扯了下去,继而炫耀般地、手掌心朝上将手向我一甩,“当当当当~看,像不像我们的国宝?” 君耀直接就笑喷了,“哈哈哈,我以为你在装深沉,原来你是被人给打了。” “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敷面膜过敏了,美容品过敏,过敏你懂不懂。”我觉得自己当时就跟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似的。 “谁打的,用不用我帮你报仇,给你打…嗯,七折!” “他女朋友被,要么你以为他能这样装熊。”l点了支烟,“呼…我跟你讲哈,我们当年在学校被一群高年级的给欺负了,这小子一声不吭地便跑了,我们在心里一个劲地骂他不讲义气,结果没过多一会,就见我修哥红着眼睛、提着把西瓜刀从寝室里冲出来了。” “当时他一个人追着七八个人跑了一路,而我们几个还得在后边追着他,害怕他真再给人砍了,就问你牛13不?这叫什么,这叫“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滚犊子!” “抱歉,我不是骂你,我是在夸你,你懂我的,我就是说你不会叫,不是…” “滚。” “得,换个话题吧。兄弟,你能解决什么层面的鬼怪啊?”l见君耀的果脯吃干净了,便给他递了支烟。 “谢谢,不抽。”君耀摆摆手,“我呐,我也就能解决中低级的那些,而且级别稍微高些的,也轮不到我,人家不信任我。” “那等你下回再处理这种事时,能不能带着我啊?”我跃跃欲试。 “你?我看还是先去你家把你的事情给弄清楚吧,你身上这种古怪的事情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真要去?” “你放心,我绝对把这事办妥妥的。” “那我先问问你,你跟那种基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的灵体几几开?” 君耀听了一怔,“和人类没什么区别?那都成什么了,那已经不能算是灵体了,那已经属于一方大佬级别的了,我这还不够人家一只小手指按的。” “哦……那成,你等我一会下课,就来我家吧。” “……”君耀突然抽了两下眼角,“等等,你刚才不是认真的吧?” “开玩笑的。” “哦哦,那就好。” ————————————————— 第十章 还是做朋友吧 美术班放课后,我与l谢绝了来自于一位学妹家长的晚餐邀请,准备与君耀汇合后、再去我的合租房。 因为我与l此次行动的本意就是想帮我们高中美术老师点小忙,以学长的身份去教导一番学弟学妹,顺便体验体验指点江山的感受。但如果真去吃了这顿晚餐,人家再送我们点东西,那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这话不是白说的。 我是属于那种“不爱管事,但一旦需要我负责,我一定会将事情办得漂亮”的那种人,所以呢,我一般不太愿意掺和这种事。 我觉得:l也应是这般考虑的。 “那小姑凉长得太丑了。”l偷偷对我说。 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滚了楼梯。 真是肤浅啊…… “不过她长得确实有点磕碜。”我觉得自己这话其实说得也挺过分的。 远远的,我俩便看到君耀正在路边的一家小卖店前逗狗玩。 “看,女装大佬。”l朝君耀的方向挑了挑眉。 “人家也是无奈之举么。” 关于君耀为何会做女性打扮的原因,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因为他命里犯什么,所以在结婚前,都要维持这种打扮。具体原因被君耀解释得太繁琐了,包含他们那行的挺多专业术语,反正我是听得两眼发直。 君耀今年十九岁,没念过高中、大学,初中毕业后便跟着他师傅学艺了,如今也算是出师了。 君耀见到我俩后,便放开了他手中那只一脸生无可恋相的小胖狗,站起身,冲我们挥手致意。继而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湿巾,开始擦拭双手。 “老修,买三瓶水去,我渴了。”l对我说。 “行……我去买几瓶水,你就在此地等着,不要走动。”说完,我便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卖铺。 l觉得我刚才的话有点耳熟,站在原地皱眉反应了几秒钟后,便笑骂着朝我追来,“俢棘,你大爷的,占我便宜!” 随后,l开车载着我与君耀,驶向我的合租屋。 关于君耀与l会在今晚来我家蹭饭的行动,我已经通知过李樱璇她们了,特别是灰叶。灰叶表示没问题,正巧她也想看看君耀能不能在她身上发现点什么。 待我们来到合租房门外后,我抬手扣门。开门的是灰叶,她与l之间从未见过面。 l被灰叶的外貌惊艳到了,相互打过招呼后,他凑到我身旁,摆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态势。 他在准备开口说话时,还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正在走入我房间的君耀的背影。 我心道不妙,但却已来不及阻止l了。 “这……莫非又是一位女装大佬?” 我必须得承认:l不是猪队友,他已成功地将声音压得很低了,除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能够听到。 但灰叶她不是“人”。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我俩的身前。 “等等,息怒,不知者不罪。”我怕灰叶没轻没重,再把l也揍成了熊猫。 “俢棘你跟我来一趟。”而灰叶却指名道姓地对我说。 不是,大佬你误会了,l他不是我特意叫来给你添堵的,这小子纯粹是自己脑子有包。 “过来。” 我只得跟着灰叶进了我的屋子,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l两眼,弄得他一头雾水。 君耀此时正在我的卧室里,东瞧瞧西瞅瞅,不时还会翻动一些东西。 “怎么样,君…耀,有什么发现么?”灰叶问他,语气里隐约稍带着点忐忑。 君耀的眉心紧皱着,听了灰叶的问话后,他转过脸,张了张嘴后,又似是因无法回答而再次闭合,沉默了半晌后,他这才道:“很古怪,这里曾有浓重的灵力残留痕迹,但它们却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就像是当时有人在控制着它们。” “灵力的纯粹程度极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我跟随我师傅满中国跑工作时,都没有遇见过。” “嗯……它们目前正在消失,而且速度很快,这说明那位造成过这些灵力波动的东西已经离去了。” 我与灰叶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发现了与自己相同的喜悦。 “但我不敢保证那产生灵力的存在是否会回来,所以,我建议你们搬家。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不是我所能处理的了。”君耀说着耸了耸肩,递给我们一个歉意的眼神。 “没事,我们住了这么久,不也好好的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得知灰叶的“补全行动”大体上已宣告成功后,我的心情很好,便和君耀扯皮道。 “你说得对。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件,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源头可循的。”君耀点头,随手拿起电脑桌上、果盘中一个洗好的苹果,边吃边说:“俢棘,不知你信不信,这世上是有因果的。往小了说:你今天不写作业,明天就有可能被老师批评。往大了说:你小时候的一次无意间的善举,很可能会在多年后带给你回报。” “如果你相信有轮回,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嗯,前世三千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三万次的回眸才会换来相知,所以说…” “珍惜眼前人,好人有好报,是吧?”我道。 “……”君耀盯着我,左右磨动着嘴唇,一副“深渊爆出清泉流响,未等拾起,却遭遇网络连接中断”的郁闷神情,“好吧,就是这个道理,你总结得很精炼。” “饭好了,出来吃饭吧。”灵血裹着围裙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并对我们说道。 “ok,吃饭~” 我走过去,试图去揽君耀的肩膀,却被他侧移一步给躲开了。 “怎么了?”我问他。 灰叶冷笑了一声,“人家觉得你不正常,和三位女性同住一间房子,却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 我伸出去的手臂悬于半空中,沉默着看向君耀,他却再次后退了一步,口中道:“俢棘,我这样子打扮完全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我也喜欢女生,我心里也期待着一份神圣的爱情。所以,很抱歉。” “……”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你给我的印象很好,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 “我可以多帮你留意一下,也许可以帮你介绍几位合适的人。” “……” “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很乐意和你做、成功朋友,但也仅仅是…朋友。” 看着君耀语无伦次的模样,灰叶那边很没有公德心地、开心滴笑了。 笑容清冷却异常美丽。 美丽得令我恨不得亲她一口,然后再对君耀解释说“我的性取向其实并没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