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辛勤一砚寒》 第一章 蓦然回首 秋天，最后一季荼蘼也开败了。 滨海中学，教学楼。 六楼，说来算不得高，但层层叠叠的云雾弥漫开来，也委实有一种缥缈的感觉。花影静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批这学生们的周记。此刻，她的笔，不觉停了。读着周记本上班长顾真同学写的这篇《那些，我们熟悉的陌生人》，花影思绪飘飞。 “当繁华落幕，我们静默回首，多少人在我们生命中匆匆走过。你是否还记得，有这样一些人，他们经常与我们照面，也点头寒暄，却注定从不曾真正走进我们的生命里。” 最熟悉的陌生人？花影有些恍惚。转头望向窗外，雾愈浓了，记忆也越走越远。 毕业了，剧终了。而后便散场了。 “那年?绽放”ktv包间里。 “雨纷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泪低垂，垂在手心里是你的余味，谁了解……”麦霸王冉还在撕心裂肺的吼唱。沙发上的一众姐妹也歪歪倒倒。桌几上，茶水、零食、啤酒，一应俱全。这是我们的离别前夜。明朝离校，同寝室四年的好姐妹即将各奔东西，不知再聚几时。 “花影，花影——”潇潇凑过来，手里还拎着酒瓶，“谢了！” “喝大了吧你，谢我什么？” “吴书记说了，原是许了你留校的，现在你放弃了保研，便宜了我呗！” “咳，这都说不准的事，不管怎样，你加油呀！”花影拍拍潇潇的肩。 “那你一定要幸福呀！花影，一定要幸福！还有，不可以后悔，好吗？”潇潇有些莫名的激动。可能是感叹人生追求的各不相同吧。 “放心吧，或许会遗憾，但决不后悔！” “说什么悄悄话？”老大摇摇晃晃地挤过来。 “说我们一定要幸福！” “对，一定要幸福！” “为幸福干杯！” 一群疯丫头，天真得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与诸多不易；不知道爱情的玄机莫测；只用一颗虔诚的心祈祷幸福的眷顾。 毕业了，无论再不舍得，终须说“再见”。学士照留念时，大家雀跃欢呼着将学士帽扔向天空的那一幕，永久地定格在心中。 今天是离校日，流着泪挥手，告别挚友，告别同窗，告别母校。 “肖扬还没来吗？” “嗯，我再等等他。先走吧，菲菲。” “走了，花影，再见，别忘了我们的十年之约呀！”菲菲拖着行李箱，花影和她拥抱。 肖扬来了。从北京坐飞机过来，接花影去北京逛逛。 “肖扬，好好爱护我们家花影呀，错过了，有你后悔的时候！”宿舍老大吴芹过来送花影，连威胁带打趣的说。 “那必须的，放心吧，大姐！”肖扬诙谐的说。 “走了，大姐，再见！”花影有些泪湿眼底。 走在再熟悉不过的校园里。这条路，通向学校的大门，多少次进进出出，感受今日全然不同。 回想在这里学习的情景，点点滴滴，都在眼前。而这里的一草一木，也似乎是相识的旧友，都生发出无限的感伤。 出了校门，花影忍不住回头。望着牌匾上遒劲有力的大字：省立师范大学。花影在心中默念：再见了，师大，再见了，我的母校！ “走吧。”肖扬拥紧花影，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这可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呢。”花影充满期待的说。 “那我们玩个痛快，好吧！” “能去你们军区参观吗？” “我尽量申请呗。” 肖扬和花影两家是世交，从小哥哥妹妹的，青梅竹马。肖扬比花影高两届，考了军校，早毕业了两年，现分配到了北京某军区。 花影放弃了学校的保研，却考了家乡的教师编。因为肖扬说，他们的父母都在滨海，他希望花影可以先照应着，等他调回去。 花影信了，她习惯于相信肖扬，依赖肖扬，这些年肖扬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过。 有人说，“无法拒绝的是开始，无法抗拒的是结束，我们都赢不过时间和距离。”花影却固执地相信穿越千年的神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嘘——”花影吁一口气，直了直腰，托起下巴，心情却更加慵懒。 一年后，“必胜客欢乐餐厅”，花影和肖扬却并不快乐。 “诺言，不能兑现了吗？”花影问，“不能回来了，对吗？” 肖扬沉默，没有回应。 “想清楚了？”花影其实很不死心。 肖扬还是沉默不语。 “那么，好吧”，花影静静地站起来，用力按住桌子，她觉得全身没有力气，“祝你得偿所愿，前途无量吧，不后悔就行。” 转身离开，好聚好散，无争无执，甚至连为什么分开，花影都不想去追究。 肖扬在背后喊了她。 花影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泪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滑落，花影不想在肖扬面前失了气度。 世人执着，执着于永恒的幸福。可能永恒并不存在，永恒的幸福可能是子虚乌有，但愿我们有一种飞蛾扑火的勇气。花影很遗憾，她参不透其中的一切一切：曾经的相濡以沫，到底还是相忘于天涯了。到底也不知道他在北京的那些过往，到底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花影只愿相信，是真爱抵不过客观现实。这样，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心里总归也好过些。 雾已经有些淡了，透过来一米阳光，很温暖。“心若向阳，无谓悲喜”，花影想到这样一句，写到顾真的周记本上，作为评语。花影也知道凭这些刚14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希望她会拥有一种了然生活真谛的大智慧。 “终于批完了！”对桌好友兼同事，宁芯，伸了伸手臂，站了起来。这是滨海中学第一大美女教师，一米七的身高，身材窈窕，气质绝佳。 “忙什么呢，花影？” “你周记批完了？”花影答非所问。 “活是做不完的，但时间高效地使用完了。” “对哈，你该回家给孩子送饭了哈，都耽误半小时了。” 宁芯的孩子不满一岁，享有法定的每天一小时的哺乳时间。但她几乎没怎么真正享有过。 “岂止是半小时？就算提前回去了，还不是带着学生们心爱的作业本一起回去的？仿佛这才是我前世的情人呀！” “矫情吧你，你这就不错了，学校照顾你，没给安排班主任干，瞧瞧姐，苍老的，看见没？” “算啦，说起来都是血泪，我们一起打饭去吧？我带回家，省事了，你也就当提前准备下晚自习”芯儿说。 两人手挽手，走下楼外边雾气蒙蒙的天气，并不好。曾几何时，少男少女，卿卿我我，觉得朦胧是一种浪漫，而她们或情海沧桑看遍，或已早为人母，毕竟都过了多情的年纪。 “听说了吗？周赫可能要提副主任了。” “哦，”花影有些心不在焉，“这不就是人家追求的吗？” “唔，”宁芯吐吐舌头，“算了，不说他了，免得你难过”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呵呵。”花影笑笑说，“好好吃饭吧。” 第二章 龙争虎斗 吃过晚饭，循着原路回办公室，是每天不变的节奏和路线。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手机铃声响起，是闺蜜子炎打来的。 子炎、宁芯还有花影是同一年分配到滨海中学的，年纪相仿，性格却迥乎不同。子炎豪爽开朗，宁芯单纯安静，花影呢，大约是淡然，她性子很冷淡，很多时候都只是冷眼旁观。 “喂，怎么了？”花影问。 “影子，我失恋了！又失恋了，抑郁症发作了，快快，大心理咨询师.，给姐们疏导下......”子炎在那边抓狂的声音。 花影是心理咨询师，子炎总是以此打趣她。 花影也是无语了，问她：“你有症状吗？” “大约是心疼，浑身发冷，心情低落吧！” “拜托，您厌世不？”花影说，“抑郁症最典型的是厌世轻生的症状，好吧？” “厌世？”子炎那边声调一高，：“姐的大好青春，美好生活才刚开始，为啥要厌世？你可真无趣，会不会安慰一下失恋中的人儿！” “好好，要不然到学校玩玩沙盘，或者打打沙袋？” “那不行，我就想见你，你得陪陪我，陪我放松一下！” “好，好！你说吧，去哪里，我得上完自习过去！” “好勒，那就九点，梦醒时分，见吧！” 挂断电话，花影叹口气，摇摇头，心想，也不知是放松还是放纵，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偶尔像子炎这样率性地生活也不错。相比自己的中规中矩，子炎活得比她洒脱，自在多了。 心有些累，吹着傍晚的风，理理凌乱的头发，走进教学楼。 刚刚来到办公室，坐下，要喝一点水。顾真同学急冲冲地跑进办公室：“老师，两个同学在教室打起来了！” 花影顾不上疲惫，立刻起身，紧急救火。 教室里乱作一团，上演着全武行，打架者和劝架者混在一起，鸡飞狗跳。 “杨晟，快，领着几个大个男同学把他们拉开！” 班里个头最高的杨晟同学，真是给力，真的就像拔河，把两个撕扯在一起的人硬是给分开了。作为军体委员的杨晟同学，性格沉稳柔和，在同学中，威信也很高，总是给花影解决很多这样的棘手问题。不然等叫来保安，还不知道得打成什么样呢。 分开也就分开了，两个孩子没有再动手，只是各自气汹汹地仇视着对方。 这是两个平日成绩和表现都很优异的学生。是同一小组的，一个是组长，一个是副组长。只是青春期的关系，男孩子都越来越冲动。 花影安抚好吃过晚饭的学生上自习，便把两位打架的同学叫到教室外面，开始与他们谈心。 “为什么打架？” “他嘲笑我没改完错题，要被老师扣分！”组长唐钰说。 “我没嘲笑他，我就是催他快点！”副组长陈家和辩驳。 “而后呢？”花影继续问。 “我嫌他烦，就推他，让他别回头说话！” “不是推，他打了我的头！” “再然后呢？”花影耐着心追问。 “他就摔了我的笔袋!”唐钰说。 花影总算明白了，刚想一一开导，解开两个同学之间的矛盾，教室里，顾真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安静！上自习不许说话！快做题！” 第一节晚自习是数学，吃过晚饭，距离上课总会有一小段时间。任课老师没来之前，照例是班主任看班。初二学生，正是爱说爱闹的年纪，并不会真正自学。 花影转身进入教室，瞪了一眼全班，沉下脸。花影真的生气了，可是孩子并不理会。不会察言观色不是孩子的错，好玩、好闹、活泼好动更是孩子的天性。那么，是谁的错？她便只是一个人跟自己生气而已。 渐渐地，教室恢复了安静。数学老师也来了。花影舒一口气，这才抽出时间，调整了下情绪，开始与门外两位龙争虎斗的武林高手细心交谈起来。 “事情的经过我明白了，没有多大的恩怨，是不是？” 学生点头。 “因为这么点小事，引发这样大的矛盾，破坏了朋友间的友情，值不值得？” 学生不做声。 “你们都是老师心中的骄子，现在，我们静下心来，分析一下，为什么这么小的事能让你们动起手来。”花影顿了顿，“我觉得主要的原因是，不同的人对不同行为的解读不一样。你觉得是提醒，在别人看来是嘲笑；你觉得是开玩笑推了别人的头，可人家觉得头被打了，很可耻。对不对？” 两个学生点点头。 “那么，我们以后，再做出一些行为之前，一定要先想一想会不会让人反感、误会，首先照顾别人的感受，对吗？” “对。” “尊重他人，理解他人，宽容他人，是每一个男子汉必备的素质，是不是？” “是。” “那现在，如果愿意原谅对方，就先伸出你的手。” 两个孩子有些犹豫，可能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花影故作轻松幽默地拉起他们的手，“男子汉，大丈夫，不打不相识，都大度一点！” 在花影的悉心开导下，两个孩子由怒目相向，四拳交加，转为握手言和。干戈化解了。但这还只是第一步。花影还想利用这个契机再激励他们一下。 “那现在，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两人一起说，是。 “好兄弟，就要齐心协力，相互扶持！作为组里的组长和副组长要是都不和气，怎么能带领全组同学和其他小组竞争呢？你们两个是组长里面最聪明的，也很优秀的同学，老师们都对你们寄予厚望呢！结果你们今天还来这么一出，说，该不该罚？” 两个孩子苦着脸，自知理亏。 “我今天就罚你们回去立个军令状交给我，写明你们要帮助同组同学进步多少名，自己进步多少名，做不到当心我秋后算账！” “啊？老师，不要……”两人一齐苦着脸，想讨价还价。 “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回去上课去！” 两个孩子一溜烟窜进了教室。 花影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真渴！而后低头抓紧批小测试卷，因为下节自习是她的课。 不得不承认，走过风花雪月之后，花影越来越果断、理智。生活中、学校里，担当的越多，便越从容不迫。感情呢，早已封闭，所以理性就会一路攀升。花影早不再是从前那个别人臂弯下小鸟依人的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若是当初，保了研，留了校，现在是何光景？花影不禁想起前尘旧事，有种“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的隔世感。想归想，但她真的没有后悔，只是有些遗憾。她已经离不开这个岗位了。三年了，一晃三年，弹指即过，三年间与这些毛头孩子打交道，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习惯，是比喜恶更可怕的东西，很少有人有勇气打破它。譬如，嗜酒之人，譬如，她刚离开肖扬之时。 晚自习结束了。忽然想起，子炎的邀约，拿出手机，滴滴打车，花影开始赶往“梦醒时分”。 “梦醒时分”是这座城市里最正规的娱乐场所，经营k歌、跳舞，兼酒吧等娱乐项目。 花影不常来这样的地方，霓虹闪烁，乐声嘈杂中，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子炎。 “喂，怎么想起来这里啦？” 子炎要了一杯酒，“干杯！这是与前男友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今天来祭奠一下！” 花影不知道接什么茬，只是拍了拍子炎的肩膀，说：“那就干一杯吧！喝完酒，以前的人和事都归前世了，以后就都忘了吧！” “当然！姐什么时候留恋过！”子炎又一杯，一饮而尽。 花影知道子炎，之前的几段感情，虽不顺，但也没有什么深入进展，确实不见她留恋。只是这次，谈了这么久，子炎是用了心，动了情的。 “美女，一起喝一杯吧？”一个年轻人，过来请喝酒，看着倒还文质彬彬。我叫：“薛斌。” “不了，谢谢，我们要走了。”花影说。 “不走，干杯，帅哥！”子炎探过头。 “少喝点吧，就我们两个，一会还是回去吧。”花影说。 “那就叫宁芯也过来！”说着，子炎就要打电话。 花影按住她，“行了，姐姐，别疯了，宁芯的孩子还那么小，你好意思吗？” “她老公也不在家呀，怕啥？” “老公当兵不在身边，婆婆在呀，你别捣乱哈！”花影说，“我陪你玩哈！” 子炎这才作罢，与薛斌喝了一杯。 “来就是放松的，你这朋友怎么回事？”薛斌问。 “看不出来吗，失恋，失恋都看不出来吗！”子炎理直气壮的指责薛斌。 花影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见笑了。 从梦醒时分出来的时候，已是十一点了，还亏着薛斌帮忙，才把子炎送回家。 说是家，其实也就是合租的小公寓，最早是她们三个合租，现在宁芯结婚了，就剩花影和子炎了。 第三章 人事任命 第七节刚下课，花影夹着书，走出教室。刚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异常。 三两人凑在一起，叽叽查查，见花影进来似又有意回避，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芯。”花影问自己的好姐们。 “马上开会你就知道了。” “故作神秘，开什么会？” “全体教师会，走吧，第八节马上上课了，再不去可要迟到了。” 和宁芯一起来到会议室，绝大多数教师已经坐好了。她们两个看见子炎早已占好了位子，向他们招手，便坐过去。 一会儿，领导也在第一排就坐了，周赫竟也在其中。 “老师们，静一静，我们现在开会。”于校长在开口了，“今天会议的中心议题呢，是宣布一项新的人事任命安排，经上级研究决定，我校的周赫老师，被正式任命为教导副主任，兼初二级部级部主任。现在进入考察公示期，公示时间为七天，请各位老师监督。” 校长话音刚落，下面便议论声一片。周赫很年轻，不到30岁就升到主任级，是我校史上最年轻的主任。 “各位老师，静一静，下面我们请周主任发言。” “各位同事，朋友们，大家好！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和抬爱，今天，我有幸…….”周主任一本正经的演说着。 “什么信任和抬爱？也就他老丈人抬爱他呗！子炎在下面撇撇嘴，小声说。 “别那么愤青嘛，都多大年纪了，这也就是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人多着呢，人在江湖混，哪能没人脉！他这也算才情、人情都具备的上上人选呢。”花影说。 “也就你说他有才情！”宁芯和子炎都不说话了。 “好好听讲吧。” “各位兄弟姐妹，在以后的工作中还望大家多多支持和关照！” 周主任的讲话接近尾声。大家开始热烈鼓掌。 “下面，我们再就前段教学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提几点要求…….”于校清清嗓子，说。 下面一干听众，其实心绪早已飞走了，哪有心思听下去。稀里糊涂混到会议结束，花影和宁芯赶忙出去透口气。 周主任出来了，不少人拥上去，祝贺声频频，热闹不凡。攀高踩低，是最真实的人情，不容否认。 “你不去套下近乎？你们关系不一般，肯定有用。”宁芯打趣花影。 “滚去，讨厌！” 周主任走过这边，一脸的意气风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主任，这么好的事，不请客吗？”子炎窜出来，多了一嘴。 “请客？当然得请客！”周主任愣了愣神。 “都来呀，今晚周主任请客，都去啊！”宁芯也帮腔大声吆喝起来。 众人便又起哄开来。 花影抬头和周赫目光相碰，觉得有些不自然便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风景不错，九月的天空，清澈明媚，湛蓝如洗，给人深邃的惬意感。 看着周赫从身边走过去，花影心中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每年都会有新人来，旧人走，会有升，也有迁，有人欢喜，有人落寞。世事变化，人情冷暖，想来与自己也没有多大关系，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就是了。 平复下心情，和宁芯一起回到办公室。 总务处的老师已经开始忙活了，要添置一套办公用具，周赫兼管级部工作，需要和初二级部的老师们一起，工作起来，比较方便。 与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花影想。笑笑，低下头去。 下班了，周赫说，大家辛苦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加入到初二级部的大家庭，说好请客的，大家都去哈！ 他特意来花影身边说：“你会去吗？我很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花影站起来在他身边说：“我祝福你，祝你终于得偿所愿。” “那你会去吗？” “我有晚自习呢，呵呵”花影笑笑，“你们好好玩吧。” “走吧，走吧，周主任，吃完饭，我们再去k歌，走走…….”众人一齐催促着，簇拥着周赫离开了。 宁芯陪着花影，说，走，去初一约子炎，今晚我们也聚聚，不过我们只能吃食堂。我还要回家看孩子，你们今晚也有晚自习。 天色暗淡，三个人，肩并肩，手挽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一路说说笑笑，让花影有一种回到大学校园的错觉。花影很珍惜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这样享受多久。 子炎依然口无遮拦，她笑话花影：“影子，你说你这两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吧，净碰着些渣男了。肖扬，是吧，做首长的乘龙快婿去了。周赫，呵呵，从一开始他就是利用你，你傻吧。” 宁芯使眼色，想让子炎闭嘴，可是这哪里管用！ “肖扬和周赫还是不一样的。”花影淡淡的说。 是的，花影从心里还是偏袒肖扬，她是觉得如果，肖扬可以回来，他们一定会在一起，既然天意弄人，她倒不介意肖扬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周赫，好在没有过多的交往，因为没有忘记肖扬，也没有多么深的情感。 但花影至今记得周赫的那一句：“好聚好散，都是成年人了。” 其实，该感谢周赫，他把花影带到了，成人的世界，让她从王子公主的童话世界落入人间，看清现实残酷，人心叵测。回想，和才子周赫的相处，除了讽刺，就是功利。 周赫也是有名的才子了，比花影大三岁，为人机灵，八面玲珑，很会讨喜。 花影呢，那是还不是现在这般的俗人，还保有着大学的天真浪漫。花影生来是个爱幻想的人，有着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肖扬离开的那一年，周赫没少照顾她。因为是同事，又是前辈，花影对周赫一向知无不言，关系的确越来越近，大家也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 那时，花影对热衷于写诗的周赫说：“我要写一部名为《情冢》的小说，就以大学里的爱情为题材！”其实花影是为了祭奠肖扬，但周赫可能不知道，他很赞同，用手指轻点着花影的额头，笑道：“这个小脑袋里装了那么多刁钻古怪的念头，是时候该倒出来了！” 花影满心欢喜。一个写诗，一个写小说，这比任何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要浪漫的多。不用刻意修饰，不用苦心经营，只一起兴趣盎然地把玩文字，诉说心情，两个人简单、快乐得像个孩子。 有那么多次，花影确实忘记了肖扬，为周赫的细致入微而动心。当然，花影也偶尔会幻想：在一些风和日丽，而或烟雨蒙蒙的日子里，和生命中最爱的人一起，笑看花开花谢，共赏云卷云舒。 也开始慢慢重新相信爱情，她觉得，两个虔诚地爱着文学的灵魂一旦邂逅，牵起手，就注定是一生！ 却忘了，忘了身处在成人的世界，妄想逃脱宿命与轮回本不可能。 走过一轮春夏，转眼又是深秋。不管工作多有忙碌，花影依然不忘在闲暇时精心雕琢自己的处女之作。 小说还有最后两章就要完成了。那天晚上，花影兴奋无比地跑去告诉周赫。周赫拿着小说仔细地读了又读，他跟花影一样喜悦。 “亏你能把大家都写烂了的爱情故事升华到这种高度！真不知你是怎么想到的……那你打算如何结尾呢？”我说：“前面极尽奢华地叙述美好和浪漫，最后当然要以忧伤、遗憾来收场了。大喜大悲，这样才是我的风格嘛！”周赫说：“好！现在就为你开香槟，就当是提前庆祝了！” 都说好事成双，真是不假。就在接下来的那个元旦，下着厚厚的雪。这时候，无论花影小说里的爱情故事，还是身边子妍和宁芯的爱情故事，都已经接近尾声了。大家出于对各自前程的考虑，不是选择了草草收场，就是任时间将它扯淡，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灌溉，去付出了。子炎和宁芯，都重新变成了单身贵族。而花影的情感却自以为开了花。 那天，周赫格外高兴，说要给花影个惊喜，作为新年贺礼。他请花影去滑雪场滑雪。花影不会，笨手笨脚地摔了又摔，他就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玩得太疯狂了，回去的时候已经黄昏，才记得连午饭也没有吃。 周赫请客，他们来到一家小饭馆。用餐的时候，周赫神神秘秘地问：“刚才玩得痛快吗？”花影说：“简直太刺激，太过瘾了!”周赫说：“还有更大的惊喜呢！”花影刚平静的心情又按耐不住，激动起来：“还有惊喜？”周赫缓缓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精致的书，动作虽是缓缓却仍有一些颤抖。花影接过来一看，高兴得快要晕倒。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你成功了……”花影忍不住跳了起来。餐馆里，人们把惊讶、厌恶、鄙视、羡慕……各种眼光一起射向他们。花影缓过神来，捂住嘴巴，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但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周赫的诗集出版了，花影真心高兴，她说：“这是我读过见过的最美的诗和诗集！” 一个月后，花影《情冢》的手写稿终于初步完成了。开学的第一天，花影便迫不及待地拿去给周赫看。 花影说：“接下来，我要用心准备心理咨询师的考试了，恐怕没有时间字字斟酌地去润色它，修改它了。” 周赫说：“放心吧，我会把它们都敲成电子版，然后将它修改的像诗一样美……” 花影很感动也很不安。由于自己的坏习惯，由于过分喜欢笔尖在白纸上划过，黑白分明，行云流水的感觉，而使周赫不得不一字一句地将它们再敲一遍。虽然他说，他有的是时间。 时间就这么轻易地在不经意间流过了，像狡黠的精灵，让人没有办法把握或挽留。当花影通过五月份的心理咨询师考试，拿到心理咨询师证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情冢》，已然成了周赫的了。 当宁芯拿着出版的《情冢》，气愤愤地打抱不平时，花影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傻瓜。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封面上周赫龙飞凤舞的签名，心痛的无法形容，却竟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对这赤裸裸的欺骗！只怪自己太单纯。 那天，周赫深夜在楼下等花影。他说，“花影，对不起，我着急评职称，出版的这些文章可能会有帮助。” 花影不想要任何解释，但是，听他这样说，还是忍不住说：“周赫，你太功利了。你不是真的热爱写作，你亵渎了文字！” 周赫红着脸，他说：“你说得对，可是，人在现实中，没有办法，我们都是成人了，不要太单纯了。你也是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保护好自己。” 花影不语。周赫居然舔着脸，继续说：“看在我们相识这么久，你能不追究这件事吗？” 花影要气疯了，她冷笑说：“我怎么追究？原稿在你那里，电子稿也是你敲出来的。我光靠一张嘴去说吗？倒显得我是小人了。” 周赫离开了。以后的很长时间也都形同陌路。后来，评上了职称，还低调的娶了校长的掌上明珠。 花影还是庆幸的，好在看清周赫还不晚。 “想啥呢！掉魂啦！”子炎用手在花影眼前一阵乱晃，将花影从回忆中唤醒。 花影笑笑：“没事，走吧，吃饭！” 周赫离开了，在花影的世界里犹如惊鸿一瞥，稀里糊涂的来过，明明白白的离开。但他到底和花影邂逅过，真真的。有时候，花影也会郁闷，难过，纠结。 第四章 新官上任 早晨七点，学生吃过早饭，陆续来到教室，七点一刻是早读时间。 花影作为班主任，早一步来到教室，发现班长顾真同学已经开了教室门，开了灯。 四班的走廊却吵吵嚷嚷，原来是学生把教室钥匙弄丢了，进不了门。 “你们班主任呢？”花影问。 “还没来呢。”学生说。 “那，排一排，站好，不要吵闹。”花影善意的提醒了一番。 五分钟后，周主任来了，问明了情况，到总务处找来了备用的钥匙，开了门。 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朗朗的读书声萦绕在第一缕晨曦中，让人心中觉得踏实而充满希望。 花影的班是三班，孩子们活泼调皮，但还算懂事。 任课老师到了，按部就班，有序的开始了上课。 花影站在后门口，盯了几眼，回过身，想要回办公室，吃点早饭。 默然发现，周主任站在走廊里，神情有些说不出不自在。 此时，四班的姜婷老师出现在走廊的尽头，身边竟然还带着她的小女儿。花影心中一惊，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咳咳，姜老师”，周主任皱着眉头，“你怎么现在才来？一大早学生都放羊了。” “家里临时有事，昨晚我对象突然加班，没回来，孩子也没人送，一会我还得送她上幼儿园。”姜老师解释说。 “那也应该早点来呀，你们班…….” “孩子能起得来吗？”姜老师有些愠意，打断了周主任的话。 “那你们班都没钥匙，在走廊里吵吵嚷嚷，影响多差？” “那我早就说过，俺家没人看孩子不能当这个班主任，你们非安排我干？现在又嫌干不好？”一场激烈的争论就此开始了。 姜婷的女儿开始哭了，不停喊着妈妈。花影见孩子可怜，抱起她，说别怕，没事。小女孩认得她，弱弱地喊一声，“花影阿姨。” 姜婷看女儿哭了，更加委屈也心疼孩子，她的情绪就更加焦躁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当了主任了嘛，以前的老主任可不跟您这样！” 花影一看姜婷越说越离谱，赶忙过来打圆场，她抱着小女孩，说：“婷姐，别这么激动，周主任也没什么意思，不就说一句吗？” 姜婷瞪一眼花影：“你别管，花影，你别看人家一当上领导，就偏向人家…….” 花影见她真是急得口不择言了，也不理会，耐心地说：“婷姐，消消气，我能偏向他吗，我是偏向你呀。” 周赫见花影出来劝姜婷：“花影，你先劝劝姜老师，我先走了。” 花影拉着姜婷，挽着她的胳膊，一边抱着孩子，“走走，喝口水去。” 姜婷也不说话了，她的压力很大，突然爆发，也是可以理解的。丈夫干刑警，经常加班，双方老人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也不在身边。 女人干了班主任这工作除了工作狂就是女强人，否则这是担待不了这样重负的工作量。舍家弃子是必须的，不然工作定是漏洞百出。 “喝点水，孩子吃早饭了吗？” “我买的豆浆” “我们可爱的小宝贝，喝点豆浆好不好，阿姨给你打开”花影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递给姜婷的小女儿。 “别气愤了，知道你家里困难，压力大。”花影拍拍姜婷的肩膀。 “不光我压力大，我们这些人谁压力不大？白天黑夜的，活没少干，拿着这点工资，还得挨批……..” “哎呀，在哪干活不都得挨批，再说，周主任也没什么意思，我看倒是你把人家批了一通。” 姜婷火气消了，忍不住也笑了：“花影，你可真行，人家当了主任，你就净帮人说话了。” “打住哈，”花影故作生气，嗔笑着说，“我帮谁你不知道啊，我比你们谁都了解他，别去激怒他。” 周赫人很高大，但大家都觉得他心眼不大。姜婷很感谢花影的提醒。 两人又东扯西扯的聊了几句家里的事。 “吃好了吗，孩子？”花影看着姜婷的女儿，“宝贝该去幼儿园了。” “那我去送她了？”姜婷说。 “安心去吧，我帮你看着班。” 姜婷带着女儿走了，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花影无限感慨。 第二节开年级会—— 来到会议室，周主任已然正襟危坐，等待大家鱼贯而入。 “今天，我们召开全年级教师会哈，从我来到咱们级部还没有正式开过会呢。传达几点学校的要求哈。第一点，要求我们教师精心备课，用心上课，一律不得带手机进教室，不得拖堂，刚才局领导来电话批示了，有家长反应由于我们不按时下课，导致孩子没时间上厕所，所以，我们既要保证孩子上厕所的时间，回来晚了也不要批评。 “不是，周主任，”六班班主任陈老师，年近五十，资历很深，是全市出名的名师，他扬起头，目光犀利地说，“我插一句话，现在关键是不是咱不让孩子上厕所的问题，是咱们初二学生借上厕所为由，结帮在教室外边玩，不到打上课铃不回教室的问题。你催得急吧，怕他们上楼梯摔着，有安全隐患；你不催吧，干瞪眼看着，生不生气？” 周主任也十分为难：“不管怎样，他们是孩子，不懂事，咱们得先做得不让社会群众挑理才行。各位老师自己把握尺度吧。” 台下一阵混乱。 周主任清清嗓子：“老师们，先不要议论，我说第二件事，网上最近有反应，说我们晚自习布置的学习内容量过多，很多孩子课堂完成不了，走读的同学还得回家做，住宿的同学有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偷偷做的，影响孩子的休息时间。各教研组一定要以中等水平学生能力为参考依据，合理布置自习的学习内容和数量。” “局里要求上交的各项书面材料请大家及时完成，每周的班会记录、安全记录、早晚自习出勤情况、活动记录、业务笔记、师德笔记、各种计划、总结，教案、听课笔记、正规作业，教师寒暑假读书笔记等等，都不要拖欠，凡拖欠者，我们要在业绩考核时予以体现的。” ………….. 周主任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陈述着学校乃至局领导的要求。下边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记录。不是大家不用心聆听。实在是老生常谈，烂熟于心的事。可是工作中也总还是出这样那样的纰漏，做不到让社会放心、领导满意。所以，再三强调，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最后，我再强调两点——”听到这里，大家开始坐直了身子。 “无论什么情况，一定不要打骂学生，不要触高压线，只能说服教育，我们打骂的只能是自己的孩子。”周主任故作幽默。 花影想：周主任这话倒是说的不错的。教师何苦作践自己？像旧时那样，将学生视如己出，严加管教的时代已经过去。教师在现代法治社会也只是一种谋生职业，在性质上，都是靠劳动获取报酬，像公务员、警察，不对，这些人的法定权利我们是比不了的。或者说，像保姆、护工一样，所不同的可能是名声好些，工资待遇好些，与之伴随而来的则是风险大些，动不动都需要承担责任的。再想到近年频频曝出的“弑师案”，花影打了个寒颤，想到这样一个词——“高危行业”。 “再强调一下任课教师和班主任到校时间的问题。任课老师有早自习的要求7点进班级教室，晚自习要求六点进教室。班主任要求只要教室有学生就要有老师，以免发生安全问题，我们要承担责任的。”周主任的话打断了花影的浮想联翩。 “周主任，”姜婷很激动，“俺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你去跟领导说说吧，别安排俺干这班主任了。” 周赫笑得极不自然：“姜老师，别激动，这个问题我们会后再说哈。” “各位老师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随着主任的一声令下，大家蜂拥而出，边交谈着边回到各自岗位去，继续奋战在教学的第一线。 第五章 天作之合 “今晚，陪我蹭饭去吧？”子炎打电话来说。 “啊，我还是.......”花影本能的觉得子炎不怀好意。 “别找借口，你孤家寡人的，能有事吗？我早查过了，今天你也没晚自习。”子炎抢占先机。 “好吧！大小姐，去哪里？” “就我们小区，海市云都，西门那家大排档！七点，不见不散！” 没等花影吱一声，子炎已然挂掉了电话。 七点，大排档。子炎已然等在那里了，宁芯居然也来了。 “什么情况，把姐妹们都聚齐了？”花影很疑惑。 子炎吐吐舌头：“请你们来把把关，我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什么？又有情况？” “怎么说话的？一会儿能这么说吗？”子炎杏目圆睁。 花影和宁芯立刻会意：“那不能够，炎姐姐，贤良淑德，放心吧！” 三人进去，穿过点菜的通道，来到后面一大方露天平台，倒是别有洞天。 “还真不知道他家店后边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是吧？又凉快，说话又方便，是吧？”一位男士走过来，接过话茬，很绅士地为子炎接过包。 花影和宁芯互相示意，心照不宣。 来到桌前，花影赫然发现，薛斌竟然也在，那天帮忙送子炎回去的那位，一个小区的。 薛斌起来介绍说：“这是隋意，子炎小姐的准男友，司法所的，主要做法律援助的，上过好几当档律节目的大律师，青年才俊。我呢，也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斌，市公安局小科员，很高兴认识大家！” “是铁哥们！”隋意说。 大家开始开动了，一边吃着，花影一边拽拽子炎的衣袖，“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纯属意外，纯属巧合！我们不是一起遛狗吗？因狗结缘！” “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不会说是因共同爱好嘛！”宁芯说。 “是哈，共同爱好！或者说是出于对小动物的共同关爱！”花影说。 “那就为共同爱好，共同关爱生命干一杯吧！”薛斌说。 几个年轻人一饮而尽。 酒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几杯下肚，气氛也活跃了很多。 花影还是不相信是巧合，但她宁愿让子炎相信这是天意，是天作之合。可她也要替好姐妹把好这一关。所以，她举着杯子对着薛斌说，帅哥，能交个底不？子炎和隋意到底怎么认识的？ 薛斌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说吧！”宁芯把头也伸过来。 “好吧，我牵的线！” “我也是服了，就梦醒时分那次吗？没记得你要过电话呀，怎么联系上的呢？” 薛斌故作神秘地说：“不用电话呀，都一个小区的，用点心，制造偶遇的方法太多了。再说，现在要电话也不晚呀。”话锋一转，薛斌冲着宁芯继续说，“美女，能留个电话吗？” 花影不乐意了：“人家是有夫之妇，好吧？别打什么坏主意？” 薛斌幽默地说：“多跟老师打交道，以后孩子上学用得着，不吃亏。” 花影有点吃惊：“你有孩子吗？” 薛斌大笑：“我也是孤家寡人，万事俱备只欠女友，我说的是以后......以后......” 宁芯忽然插嘴：“那你自己为啥不把子炎收了，还要介绍给男闺蜜？” 花影也觉得宁芯问得很有道理。 薛斌瞟了花影一眼，淡淡的说：“我觉得这二位性格更配！” “你们聊什么呢？”子炎和隋意撒完狗粮，问他们。 “没啥，随意聊聊！”大家又一起笑着，端起酒杯。 觥斛交错间，大家不觉已经有些许醉意了。 “吃完饭，唱歌去吧！”子炎提议。 “不去了吧，上次还不够丢人吗？”花影对子炎说。 “哪里，我那是率性，是吧？”她问薛斌。 “没错，一起去吧，都是熟人，谁不知道谁呀！”薛斌说。 花影撇撇嘴，心想，哪里熟？不过见过两面而已。 宁芯不胜酒力，却异常清醒，她说：“我不去了，回家得哄孩子睡觉呢，我不回去，她总闹。”她又转向薛斌，“你照顾好花影呀，你还没留她电话呢！“ 薛斌爽朗地笑了：“早留了，放心吧！” 花影却有点摸不着头脑，啥时候要去了自己的电话？一定是子炎！花影心想。 梦醒时分里，子炎和隋意唱着情歌。 花影在幽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薛斌的脸，恍惚间觉得和肖扬有点像：白皙、明朗、棱角分明，不同的是，有一些清俊不羁又散发着很多温暖的气息。 花影有一些意乱情迷，又有一些错觉和忧伤，说不清楚。 她有点想要逃离：“我们走吧，明天还有早自习呢！” 子炎却嫌疯得不尽兴。 “日子就是要过得随心一点，率性一点，”薛斌说，“人活着本就不易，自己何苦再为难自己，活得那么辛苦！” 花影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别霸着啦!”薛斌冲隋意喊，“把麦递过来。” 隋意看着子炎的脸色，把麦递过来，薛斌却转手递给了花影：“美女，唱一首吧！我给你伴舞！” “花影唱歌，从来不需要伴舞，你就帮着陪眼泪就行。”子炎说。 是的，花影的歌总是悲伤、忧郁。 “为何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撕开我记忆的伤疤，让往事像雾气慢慢地蒸发，痛到麻木也许就放得下......原来你带走了我生命的暖春盛夏，就连旧的果实也只在梦境里悬挂，原来寻找的是我自己难了的牵挂，这泓伊豆的温泉是天给的惩罚。如果知道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我猜不到你的回答，冰雪中的誓言是真心的吗，怎么此刻什么也没留下......” 听着听着，薛斌不觉得心疼起来，为这个自尊要强，又爱得那么执着，那么深的女孩子。 失恋不可拍，就像子炎，总能满血复活，再战情海。怕的是像花影这样，失去爱的能力，像失去勇气的困兽，不再相信爱情。 一曲终了，疯过，闹过，终要归于平静，各回各家。 日子仍然不紧不慢，平稳而规律的进行着，同租在一个小区，花影和薛斌却没有更多的偶然再见，尽管子炎和隋意正谈得一片火热。 当花影几乎要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段经历，曾经见过薛斌这么个人的时候，命运却安排了重逢。 第六章 志愿活动 党员活动日，学校要组织党员志愿者参加志愿活动。大家分小组讨论着，去哪里活动的问题。 花影是党员还是心理咨询师。她组织成立了市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心理咨询师组成的心理疏导义工团队。 “不然，去我们义工队定点服务单位，残疾儿童福利中心，看看那些折翼的小天使吧？陪孩子们玩玩。” 大家一致同意。 残疾儿童福利中心，是市里的福利性机构，里面有智障儿童，残疾儿童，还有心理障碍儿童，有专门的心理康复中心。 周末上午，花影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零食、遥控飞机还有沙盘，等等，和党小组成员们来到市智障儿童福利中心。大家非常认真地对待这次党员志愿活动，每个人都感慨良多。在一上午的时间里，大家倾心守护，陪伴这些折翼的孩子们，使尽浑身本领，带他们游戏，哄孩子们开心。孩子们渴望，单纯的眼眸，融化着每个人的心，像宁芯这样的孩子妈妈，几度背过身去抹眼泪。 “怎么没见小飞？”花影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小飞是一个一直管她叫姐姐的男孩，一个自闭症的孩子。上次来，讲故事时，提到飞机，花影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了光彩，所以今天，特意给他带来一架遥控飞机。 “放心，有人陪着呢，杨督导今天来了。” “是吗？太好了，在哪里？” “心理工作室。” 杨督导也是花影的指导老师，花影自己有一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就是宁芯之前住的那间屋子，被改造装饰成了一间心理咨询活动室。说是心理咨询室，其实也就是给老师们放松下心身，给学生们做做心理辅导，给好友们进行情感生活的宣泄与减压，基本不盈利，或者可以说，花影只是喜欢助人，又恰好对心理咨询感兴趣，但是教师这份本职工作，强度太大，压力太大，使得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经营心理咨询。 来到福利中心的心理咨询室，看到的却不是杨督导。那是一个熟悉的年轻身影，正拉着小飞的手，玩着沙盘游戏，看得出他努力从游戏中感受孩子的内心世界和想法，并因势利导，激发他开口说话的兴趣。 小飞对着门口，看到花影轻轻走进来，张了张嘴，终于很小声地吐出了两个字：“姐姐。” 那个年轻的身影回过头，看到花影。 花影惊讶地张了张嘴，而后一只手捂住嘴，哑言失笑：“是你呀！” 竟然是薛斌！ “老师好！”这是薛斌的打招呼的方式。 “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的心理康复中心与我们局里是长期合作关系，我们有各种赞助，不光提供物质帮助，也会组织专门的心理咨询师过来。” “你是心理......咨询.......师?” “不像吗？” “哦，哦，”花影感到有点失言，忙说，“不是，不是，你的沙盘游戏做完了吗？” “早做完了，刚才就是和小飞玩呢。” “那么，一起带小飞，到院里玩遥控飞机吧！” 小飞很高兴，三人手拉手来到阳光明媚的院子里。 “阳光真好！”花影不觉吐口而出。 “是呀！”薛斌也抬头看着这阳光。 薛斌遥控着飞机，小飞一脸神往，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眼神里都是安静、满足。 花影悄悄问薛斌：“你怎么认识小飞的？你知道小飞的病情吗？会好吗？” “会好的，一定会！因为身边有阳光，阴霾总会被驱散！”薛斌很肯定地说。 花影和他并排站着，侧脸看看他，看得出，他是一个敏锐洒脱、阳光温暖，豁达开朗的人。 “你们在这里呀！”是杨督导。 他看了看两个人，笑着说：“看样子，不用我介绍了，花影，你以后可有切磋的伙伴了，薛斌悟性很高，可是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呢！” “是吗？”花影不服气的撇撇嘴。 “不信呀，”薛斌开玩笑，“要不，我做件功德无量的善事，给你催眠下，帮你把不好的都忘了吧。” 他竟然会做催眠！花影还是不太相信。 “那不行，好的，不好的，都是我的记忆，没有这些，怎么证明，谁来过，爱存在过？”花影赶忙拒绝，又问，“你真的会催眠？” 薛斌脸色严肃了一点：“就像你说的，不好的记忆，也是经历的一部分。人的记忆有选择性遗忘的功能，人的心也有自愈的能力，所以，我其实也不主张轻易使用催眠，虽然我专修过催眠，但是并没有实践过。” “这话说得好像有道理，好吧，欢迎加入我们，我有一个不开张的小小心理咨询室，有时间一起学习提高！” “就等你这句话了！”薛斌爽朗地说。 杨督导看着两个年轻人，再看看玩得高兴的小飞，也感觉到一种蓬勃的力量和向上的温暖。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家挥手道别，或开车或骑车，各自回家。 杨督导开车走了。 薛斌问花影：“怎么回去？” 花影说：“滴滴。” 薛斌幽默地说：“刚好，我就是滴滴车主，走吧，美女。” “没一句真话！”花影笑嗔。 “没一句真话，我也不至于把你拉丢了，我们一个小区，顺道，走吧！” “谢谢！”花影不再拒绝。 不得不承认，和薛斌在一起相处很融洽，聊天很愉快也很舒服。似乎命运真的注定了什么，花影能预感却不能预知。 这个名叫薛斌的人，从一出现便注定要改变花影原本平淡安逸的生活。 上了车，一路闲聊。花影问薛斌：“你了解小飞的病因吗？” 薛斌神色也沉了沉，缓缓地说：“当然，是我们建议把他送到儿童心理康复中心的。” 花影这才了解，原来小飞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心灵就饱受创伤。父亲嗜赌，欠下很多高利贷，这还不算，还酗酒成性，每次喝大了酒，就打小飞和他的母亲。所以，小飞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但是母亲也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能力，姥姥早就去世了，没有娘家的可怜女人，带着孩子也无处可去。 所以，长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飞，性格内向，情绪忧郁，不爱说话。 直到那一天，他的母亲在反抗父亲家庭暴力，保护小飞时，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母亲吓得六神无主，恐惧绝望，拨通了110。在警方赶到之时，自己喝下了剧毒农药。她临死还紧紧抱着小飞，把他揽在怀里，嘴里不住的念叨：“我可怜的孩子，你该怎么办，妈妈对不起你。”最终也没有抢救过来。 从那时，小飞已经不会说话了，创伤性失语症。 公安和民政部门了解到这种情况以后，就建议孩子来这里疗伤。 听完这些，花影的心仿佛坠到了无边的黑暗的深渊之中，沉重的不能再沉重了。虽然，作为心理咨询师，她直觉感到小飞身上一定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惨痛经历，却不料会惨烈至此！ 一个孩子，为何要承受这么多不能承受之重！ “我们一定要帮帮他！”花影说。 “当然！”薛斌答应的很肯定。 第七章 运动快乐 “下周召开我校秋季运动会，开幕式要求能够展现各班的风采，形式多样最好。”周主任简单传达了学校的要求。 各班主任便开始了积极策划。 “宁芯，你说我们班今年排个什么花样？帮忙想一想，年年排都缺少灵感了。”花影凑到宁芯那边。 “好吧，知道你忙，等我构思好了，我们一起去排吧。” “宁老师，你也一块把我们这些班排了吧？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更没有灵感了？”一些老教师善意开起来玩笑来。 “没问题，咱级部的开幕式我都包了！周主任，我申请不教语文了，当活动老师！” 周主任笑笑，说：“可以教着语文当兼职活动老师，这我没意见。” “那也行，算绩效不？” “友情服务，当然不算。” 宁芯总愿意打趣周赫，大家年岁差不许多，彼此倒不在意，你一言我一语的都不显得拘谨。花影则不同，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怎么和周赫聊天。 正说话间，孙玉霞从外边走进办公室，神色憔悴，无精打采，满腹心事的样子。 她静静地走到周赫身边，悄声说：“周主任，运动会不要安排我的任务，行吗？我最近总是觉得不舒服，想请假，提前和你打个招呼。” 花影和宁芯就坐在周赫的邻桌，听得清楚。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一眼孙玉霞，发现她额头都有些乌青，眼睛也有些肿，苍白的脸色中有些隐隐的青色，状态十分萎靡不振。 “行，没问题，孙老师，你的脸色确实不好，赶快请假回家休息一下吧。”周主任善意关怀。孙玉霞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劲头和大家说一句话。 “孙老师这么年轻，体质可真不好哈。”宁芯快人快语，藏不住话。 “你们不了解她，不要乱猜!”一班的语文老师是个男老师，姓马，打断了宁芯的话。 马老师资历很老，也很有个性，脾气火爆，快要退休的年纪了。 他一向心直口快，但也不排除有时候倚老卖老，周主任向来支使不动他，校长的账，有时候他也不买，据说从年轻时一直如此的脾气，所以快退休了还是二级职称，连中级都没有评上。 “嗯，是不熟悉，今年开学才调到我们学校的，一个月不到，真没怎么交往。”宁芯底气不足，不敢争辩，弱弱地说。 “周主任，”马老师提议，“我觉得忙过这阵子，我们应该去孙老师家里看看她，不然不放心的。” “嗯，要是下周她还没回学校，我们十一就去。”周赫拍板说。 “怎么回事啊？马老师，”宁芯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明白。” 马老师满脸的担心神色，但强挤出点笑意对宁芯说：“小姑娘家家，少打听。” 周赫也说是个人隐私。大家便不再询问。 运动会的组织排练，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班主任们绞尽脑汁，利用下午的活动课在空旷的操场上与孩子们一起排练，个个嗓子沙哑，精疲力竭。 果然，都是要强的人，开幕式方队一亮相，便知道老师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师生们放弃了多少休息时间。 有的班级表演军体拳，气势如虹；有的表演中华武术，整齐划一；有的表演啦啦操，动感十足；有的自编棒球舞，英姿飒爽......总之是异彩纷呈，无不令人耳目一新。 花影班在宁芯的帮助下，表演了“星月辉映”。这是学生们集体智慧的成果，通过星星与月亮的造型，显示了班级的团结一心和每个人的独特个性发展。“星月辉映”的寓意是在班委成员的带领下，每颗星星都会发光，孩子们很喜欢这个创意。 升国旗是运动会的常规环节。花影班有三个男孩子，是全校的旗手，也是花影的骄傲。品学兼优，全面发展，正直正义，英气逼人，身高也都在一米八左右，被学校体育老师一眼选中做了旗手。他们是校队成员，也是花影班里最全能型的运动员。 三个孩子在班级入场式表演完后，就自发商量，来到旗台前准备升旗。 如果说入场式有点像阅兵式，那么比这更严肃的就是升旗了，花影经常教育孩子们爱国，尊重国旗，用心爱护国旗，所以，三个孩子从站到旗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们标准的站军姿，一动不动，神色庄重。 可是九月的骄阳越来越晒，入场式也远比想象的还要长。一切都被主席台上主抓学生工作的，细心体贴的曲副校长看到了。她找到花影说，让旗手和护旗的孩子先下来吧，孩子怪累的。 花影其实一直站在他们三个的身后，她早已看到孩子们额上的汗珠，有点晃动的身体。她也几次要求他们放松一下，或者先回到队伍中，但是孩子们都是拒绝。“不用，老师，一会就开始了”，“没事，还能坚持一下。” 孩子们说的时候，语气是那么平淡却又听得出他们是那么肯定坚决。 花影感动得泪湿眼底。其实，她到现在都不懂孩子们在坚持什么，或许孩子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坚持。但他们就是坚持住了考验。 开幕式结束。接下去是校长讲话和嘉宾介绍的环节。但是孩子们的表现，善解人意的曲校长都看在眼里。她灵活变通，默默将升旗这一项提前，她宣布：“下面进行第二项，升国旗，唱国歌！” 升完国旗，孩子们回到队伍中。 台上的曲副校长缓缓拿起麦克，她激动地说：“开幕式的精彩大家有目共睹，相信比开幕式更精彩，更感动人心的一幕大家也看到了。咱们的三位旗手从站到旗台上的一刻就是标准的军姿，一动不动！我觉得这是这次运动会最亮丽的风景线！这也是奥林匹克精神！这是临时的生成，更是长期修养积淀的结果！今天，你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中学生的爱国情怀，展现了什么是中学生的坚持。今天，你们深深震撼了我，震撼了全校师生，滨海中学因有你们而骄傲！” 曲校说得慷慨激昂，看得出，她很动情。确实，就是这种坚持感动了全校所有人。 各种讲话之后，运动会正式开始了。首先进行的就是男子组100米。花影班的短跑参赛选手，就是三位旗手中的两个。这两个孩子由于之前体力的透支，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数一数二的好名次。孩子们有点失落，其中一个男孩子竟然大哭！花影看得心疼。但他早已想到会是这样。她开解孩子：“今天的事做得对，做得值！不用后悔也不用遗憾，人生不可能同时拥有多种荣耀，能坚持做好一件事就很了不起了！” 每年的运动会都会有各种意外，以前多是不好的，比如，运动员崴着脚啦，学生疯闹受伤了，而今年却是美好的意外。在这三个孩子的带动下，班级里每个孩子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为集体争光。花影这才深切的体会到，这生成的教育契机，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力量。 运动会圆满结束，而后便是十一放假。孙玉霞果然还是没有回校。 最后一节课，花影正在班级里布置假期的作业和注意事项。 周赫竟然来到教室门口向她招手，示意。 花影走出来，一脸疑惑，“有事？主任。” 周赫说：“明天去看孙老师，你去吗？” 花影说：“当然，应该去的呀！” “那我就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花影有些闹不明白。 “别误会，我是说，你替我去吧，还有马老师，我们男的就不去了。” “怕什么？”花影十分不理解。 “孙老师家的情况你不了解，她在原来的学校，也是干班主任的，结果回家晚，她老公就疑心，有时还到学校闹，学校为了保护她的自尊，把她调到我们学校来，给她换个新环境；咱们学校又照顾她，没让她做班主任，也没让她教主科，不让她上早晚自习，希望她能家庭和睦。” 周赫叹口气：“一时也说不清楚，简单说，就是她老公经常打她。你也别往外说，所以，我们男老师去，别再给她造成困扰，你们去看看她，打探下消息，我们都能放心。” “还有谁去？” “人不用太多，我们办公室派几个代表就行，你自己约几个吧。 “那行吧。”花影没有再多说，顿时感到揪心的疼，眼泪刷地就要落下来，她赶忙揉揉眼睛。原来孙老师额上的紫青是这么回事呀。 第八章 家庭暴力 一早，花影和宁芯买上些补气血的礼品，喊上办公室两个其他有空闲的王老师和卢老师，按周主任所说的地址，来到孙玉霞家里。 敲门，许久不见动静，最后还是孩子出来开的门。孙玉霞的孩子，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眨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疑惑的望着大家。 花影摸摸小家伙的头，“你妈妈呢？” “在屋里。”孩子伸手往卧室指了指。 “爸爸呢？” “不在家。” 卧室里，孙玉霞已经下了地，正要出来。花影扶她坐回床上。 家里一片凌乱，一看就是许久未收拾。窗户也没有开，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餐桌上，还倒着啤酒瓶，和一片狼藉。 “最近没收拾家，有点乱……那个……”孙玉霞还在客套。 “姐姐，你不必强撑，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乱就乱点呗！都是自己人。” “嗯嗯……” “孩子爸爸自己在家还喝酒啊？” “可不是……”孙玉霞一言难尽的样子。 “姐姐，那你感觉怎样了，今天好点没有？” “好多了，让你们跑这一趟——”孙玉霞客气着。 “怎么不去医院？” “去了，医生也说没什么大事，我惦记着孩子在家，就回来休息，一样的。” “小家伙，你妈妈真的去医院检查了吗？”花影转身问孩子。 “我爸爸怕丢人，没让她去。”孩子天真的说。 孙玉霞满脸的慌张，像被戳穿谎言的孩子。想想自己的处境，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便决堤地淌了下来。 “你可真是，要我直接和他离了——”宁芯气得直跺脚。 “别说大话了，”花影打断她，“这还有孩子呢。” 花影拉住孙玉霞冰冷的手，说：“先不管以后，今天既然我们来了，就必须带你上医院瞧瞧，好吗？” 在大家的一致劝说下，孙玉霞终于答应了。收拾停当，大家陪她一起来到医院，进行检查。 医生听说她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是全身疼，头也晕，便建议她仔细地做各项检查。 孙玉霞开始还想推辞，到底抵不住大家的好言相劝。 大夫是个热心肠的老妇人，一看就精明强干，很有经验。 趁着孙玉霞做检查的工夫，她对花影一众人说：“病人和你们什么关系？” 花影说：“是同事。” “哦，这么跟你们说吧，病人的脊柱都有旧伤呢，应该是以前外力重创所致，现在的伤也都是些殴打伤。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夫又说：“她这样很危险，你们应该劝劝她，想想办法。” “大夫，不瞒您，她这应该是家暴导致的……” “家暴都已经立法了，该寻求法律帮助，该走司法程序就要走！” “可是，她要强，又顾及孩子。” “这可不是要强，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样对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看看孩子多可怜！” 的确，大家都忍不住同情孙玉霞，也怜悯孩子。 “谢谢大夫，我们会跟她说，会劝她，您可不可以，帮我们先做个伤情鉴定？” “可以！稍等。”大夫痛快的答应了。 一会儿，鉴定出来了，结果是：已经构成了人身侵害中的轻伤。 大家暗地里忙完这些，孙玉霞和陪着她的卢老师也回来了。 检查结果显示，孙玉霞的腹腔里还有些积水没有吸收掉，头部倒没有明显异常。 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但她还是没有答应。 花影说：“孙姐，把你的病例，还有检查结果，这些都交给我保存吧，我去学校问问看看能否申请员工救助。”花影撒了个善意的谎。 送孙玉霞回到家，她的老公也回来了。开门第一句就是：“不是不舒服吗，还能领孩子出去乱跑？” 抬眼看见后面还有人，便瞪一眼不再说话。 孙玉霞老公姓张，张利，属于城管中的编外人员。 “张哥，我们带孙姐去医院了哈。” “去医院干什么？”张利不高兴地嘀咕。 “孙姐请假时间这么久，学校领导关心呗，让医生好好做个检查。”花影说，“病例和鉴定结果我们拿走了哈，学校留着备案。” 张利听出花影话语中的火药味，有些紧张：“备什么案呢，检查结果给我们自己拿着就好了吗？”张利伸手要抢夺。 花影巧妙的避开了，说：“那可不行，我们学校对员工可关心着呢，还有二次报销呢。你好好照顾我们孙姐哈，希望十一假期过后，孙姐就能按时上班去，不然学校还得派人来探望哈。” 张利满脸的愤怒，确实很狰狞吓人。但大家一齐对他怒目相对，他也不敢猖狂发作。 “姨，姨——”正在这时，孙玉霞的儿子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飞快地跑过去，亲昵地抱住来人。 那人也非常怜爱的抱起孙玉霞的儿子。朝大家这边走来。。 “姐，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啊！好久没过来，想我大外甥了！” “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孙玉霞的姐姐一看就是明白人，也是厉害人，她瞅了瞅张利，冷冷地问他：“你是不是又手痒痒了？手痒痒我让你姐夫找人陪你玩玩啊？” 张利立刻露出小人嘴脸，一脸堆笑：“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姐姐来了，快屋里坐，这还有外人呢——” 花影他们赶紧和孙玉霞道别。 路上，花影问卢老师：“卢老师，你知道孙老师的姐夫做什么的吗？为啥张利那么怕他啊？” “你不知道吧？这叫一物降一物！孙老师的姐夫，以前可是混江湖的，现在金盘洗手做买卖了。” “哦，这样啊！”花影心下说，难怪呢！ “要这样说，孙老师有姐姐护着，怎么日子还过成这样呢？” “以前都挺好的，后来，国家政策，不允许有那么多编外人员，就都裁了，张利没了工作，心情不顺，结果又不小心染上赌牌，就越来越糟糕了……” “这样啊……” “你们小姑娘家，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恋爱容易，经营好一段婚姻可不易着呢！而且，说实话，孙玉霞的脾气也不是好的，尤其是在以前，你想吧，她那时当着班主任，教学压力又大，娘家姐姐还这么厉害，那也没少欺负张利。不在沉默中妥协，就在沉默中爆发——小姑娘，事情都不是看到的这么简单的，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是是非非早已纠缠不清了。” 原来，还是花影他们把事情想简单了。可是，花影怎么也想不到，孙玉霞和大家在一起是那么柔和、和善，真的也会有卢老师说的另一面吗？ 上了车，离孙玉霞家越来越远，花影觉得特悲哀，就算孙玉霞可能也有不是，但作为女人，本就是弱者，除了能在口角上占点便宜，到底是处于劣势的。 遭遇家暴，到底很让人同情。 宁芯忍不住问花影：“你说，我们这样做能帮助到她吗？” 花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外界的干预可能短时间会让恶人有所收敛，但真正有效的解决办法还是需要当事人的内心足够强大。只有孙玉霞自己勇敢坚强起来，才能赢得重生，而不是为了孩子选择一味地隐忍。这样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只能是阴影，没有一点好处的。可惜她不明白。 作为教师，在这快节奏，自我中心，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可能还是最保守的存在，也可以说是迂腐。 一路上，大家不胜唏嘘感慨。 第九章 师生冲突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洪亮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课间操的音乐声节奏轻快悦耳。滨海中学的学生们正在锻炼身体。 十一开学第一天，学生们精神奕奕，老师们也容光焕发，连孙玉霞老师也难得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意，她还特意感谢了花影。 雾霾持续太久了，许多天没锻炼，花影觉得人一点气力也没有。 跑操是需要教师全程陪练的，作为班主任，花影更是责无旁贷。可是她的体质也不好，没一圈的工夫，便觉得血腥味从嗓子眼往嘴里涌。 可是还是要不断地提醒那些爱说话或者坚持不下来的孩子：“加油！坚持！快跑！” 嘘——长哨声一响，跑操结束。 随着学生的人流，爬到三楼，花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快打电话！” “我不打！” 尖锐的叫嚷声穿出教室，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找我妈，我不学了！” 花影吃了一惊，赶忙跑到教室门口。韩宁昂着头，斜着眼，撇着嘴，把手里自己的作业习题册使劲一扯，扬了满走廊，敌视地瞅着英语老师。 王信，是花影班的英语老师，五十出头了，头发也花白了。勤勤恳恳在教学岗位上工作了一辈子，从普通民办教师到正式的编制教师，她见证了教育三十年的改革与变迁。 王信老师涨红了脸，声音也因气愤而发抖：“你冲谁喊？什么教养？我比你爸妈岁数都大，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英语老师已经语无伦次了。她教了一辈子学，直感觉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听话，这几年她发的火比前二十年的加起来都多。 花影赶忙打断王老师，安慰她：“别生气，不值当的，当心身体。” “你说说，这都多少次了，天天不写作业对其他学生影响多坏？也就看他是块学习的料，咱们才格外提拔他，你看人家，上周末作业没做，前晚的短文也背不下来，让他今天抽时间找我去重新默写吧，也不找。上周刚约见了家长，一点作业也不起，这可怎么办呀？我课前想找他说说吧，你看这个态度！” “别激动，别激动，你先上课，不能耽误其他孩子，不是？我来处理。”花影也真是担心王老师的身体，毕竟这把年纪了，又有高血压。 花影把韩宁领出教室，走廊上问他：“为什么又没写作业？” “我写了！”韩宁瞪着眼睛说。 “写了？写了老师能说你没写吗？她还能故意委屈你？” “就是委屈我了，小学老师就经常委屈我！” “你男子汉说话得有依据哈，小学老师委屈没委屈你谁知道，别东扯西扯的。王老师，兢兢业业，一辈子，把咱班英语教得这么好，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说她委屈你，难道不管你就对了？” “那就别管，我学不学关她什么事！” 花影也气坏了：“好，她以后还想不想管不管你，我们再说，你就说你作业写了没？写在哪？” 韩宁气呼呼地往地上一指：“我撕了！” 花影顿时感觉气血上涌，胸口憋得难受：“好，我今天什么都不为了，就为了让你说句实话。”她俯下身拾起韩宁撕碎的作业习题册，低声呵斥道，“走，到我办公室说去！” 韩宁不动，花影推他一把，结果他奋力甩开花影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喊：“别动我，我不去！” 花影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为了平复一下情绪，她把韩宁的作业本放在窗台上，拼好。 “这就是你的作业？”花影转头问他，“就只做了选择题？其他题怎么都不做？凭你的水平你不是不会！” “我做了！” “做了？做在哪？”花影指着空白的练习册问。 “我做在纸上……” “纸呢？” “纸找不着了。” “回回都这样说，能不能换个新鲜的借口？”花影很生气了，她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那前天晚上背的短文怎么回事？”花影想看看什么时候，韩宁才真的会理屈词穷。 “我背了！” “那怎么一句也默不上？” “我忘了！” “那就是没背熟练…….” “我背熟练了！就是一默就都忘了！” 孩子说的很轻巧，花影却气得要发疯，她气的是这样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却谎话连篇。无论如何逼问，证据确凿，都换不出一句真话。 不写作业可能是每一个孩子一生中都会经历的，本身不会让人这样生气，但是经常不写作业，却还想欺骗别人，不肯承担后果的行为却真的很让人气愤。 初二了，不是小孩子了，必须要知道尊重他人和敢作敢当。 花影正思忖着该怎样开导他的时候，韩宁的家长到了。是英语老师打的电话。 “花影老师——”家长说，“怎么了，他作业又没写吗？” “不只是没写作业的问题了，”花影转身对韩宁说，“你自己讲给你妈妈听吧，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委屈你。” “怎么了？孩子。”家长柔声细语询问道。 韩宁拧着不开口。 “走廊里冷不冷？披个衣服……”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要给孩子穿。 韩宁倔强着不肯穿，家长拉着胳膊往衣袖里伸：“怎么手这么凉？” 花影一看这个场面，心凉了半截。 “不用你管！”没料到孩子并不领家长的情。 “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花影厉声呵斥一句。 “没事，没事，”家长吓了一跳，“老师，这孩子从小说话就这样。” 花影简直无语了：“那你开导开导他吧，我们现在是没法和他沟通了，一说，都是他的理，好像我们故意为难他似的。” “对呀，孩子，有话跟老师好好说嘛！快跟老师解释解释。” “反正她们都看我不顺眼，都冤枉我！”孩子还是嘀咕着这一句。 “看你不顺眼？怎么全班就你让人看不顺眼？”花影的爆脾气上来打断韩宁，“你作业天天不写，我们不告诉你家长行吗？你冲人家王老师大吼大叫，她都多大岁数了？你有没有一点长幼之分，有没有点礼貌教养？” 花影火了，把韩宁的练习册扔到家长手里：“你看看他的作业！” 家长愣了下，看着撕碎的作业本，皱着眉头，以为是老师把孩子的作业本撕了，刚想分辩两句：“这以后怎么做作业？” “他也没想以后再做作业，自己把作业题本都撕了，就是以后再不做了呗！” 家长这才明白作业是孩子自己撕的，一时语竭。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多么重视他，你做做他思想工作吧，想通了让他跟英语老师道个歉，把作业补好！我先去把学生的教辅资料钱交上，下节在咱班还有课。” 花影觉得需要给孩子和家长提供一个交流的空间，于是决定暂时离开一会。 可是她刚转身走开没几步，便听到韩宁冲着自己的妈妈嚷嚷着：“我不写作业关你什么事？你也和老师一伙来逼我？你再逼，我就不上学了，你带我去退学吧！” 韩宁很冲动，尤其是老师走后，更加肆无忌惮，无理取闹。 孩子对付自己的家长总是有手段的，连威胁带恐吓。 花影加紧步伐来到会计室，交上学生的收费，再回来，只听见韩宁的妈妈说：“行，那我们先回家吧，明天你想好了，我们把作业补完再来学校吧？” 谁知道孩子还是不干：“我不回家！”说着，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起来了。 “怎么了这是？”花影问。 碰巧孩子的父亲也来了：“走，回家，别跟这丢人现眼！” “我就不走！”孩子也不买父亲的帐，又开始和父亲挑衅起来。 “不走就好好学！跟老师道歉！” “我就不道歉！”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死——”伴随着这一句，韩宁从地上爬起来，呼呼跑下楼去。 花影和家长都急了，万一出什么意外，那可真不值得。韩宁不是差生，恰恰是老师们寄予厚望的学生，可是现在的孩子懒惰、脆弱、虚荣真是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父母做了孩子的奴隶，孩子眼中没有父母，更不会有老师的位置，所以目无尊长便是必然的了。 此时，家长也变了脸色，不再站在老师的统一战线上了，嗤之以鼻地说了句：“不就是没写作业吗？至于吗？看看把孩子逼的！”说完便匆匆忙忙追孩子去了。 花影刚开始还很替孩子担心，喊：“韩宁，回来！”听到家长这样说，觉得有些恶心。便止住了追下楼的脚步。 孩子是家长的明信片，不错的。可惜的是整个国家的家庭教育不可避免的都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为孩子买单的，是孩子的家长；而将来为千千万万孩子买单的，却将是我们的社会。 花影也更加觉得教育的可悲。教师毫无权利可言，因为你是成人，而你面对的是未成年人。不会有人去指责一个孩子的任性，只会有人去埋怨你的不善引导。所以，到底是谁处于弱势地位？ 花影想：好吧，我们有法律，教育管不了的，将来都由法律来管便是了。 花影低头想着心事，回到办公室，真是身心疲惫，刚跑完操，水都不及喝一口，便出了这样的事。而这样出其不意的事，每天都以各种形式上演着。 办公室里，宁芯和几位老教师都在。 花影把事情说了一番。老教师们很同情她说：“快去找找吧，快打电话给保卫科，让他们别开校门。” 花影打电话给保卫科，保卫科值班人员说，没有人从校门出去。花影抱着一丝希望，让他们帮忙查看监控，希望能够知道韩宁现在何处。可惜得到的结果却是，他从学校围栏翻到了校外。 这可怎么办？花影询问各位老教师。大家都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陈老师说：“没办法，自认倒霉呗，但愿孩子别出什么情况。” 赵老师说：“从学校跑的，学校肯定要有一定责任的。” 花影说：“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呀？” 宁芯说：“谁让你非要戳穿人家的谎言呢？没事找事吧你。” “嗳，说真的，你还是打电话安抚一下家长吧，不然闹开了，怕对你不好。”大家善意的提醒花影。 众人一阵嘘唏，感慨现今孩子的唯我独尊；感慨师道尊严的沦丧；感慨中华文明礼仪的堕落；感慨了许许多多。 谁站在我们一道？花影觉得教师像孤独的行者。 这些年，像韩宁这样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更算不上最出格的。比之那些，打架骂人，抽烟嗜酒，旷课逃学，在卫生间用瓶子接了尿给别人喝的学生他这也就是小巫见大巫，司空见惯的事。 “别瞎想了，”宁芯安慰花影，拍拍她的肩，“国家现在全面放开二孩了，过些年说不定我们这活就好干了呢。” 英语王老师下课了。花影将后续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她听。“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自己瞎认真，还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下午要是回来呢，也不用去找我了，我无所谓，让我去给他道歉也行。”王老师讽刺地笑笑。 “那我们要不要给家长打电话，和他们一起去找找？”花影问。 “反正我不去，我都这个岁数了…….” “那就随便吧。”花影说。 忐忑地吃过午饭，来到学校，韩宁没有来。花影心中又一软，觉得毕竟是孩子，也不希望他怎样。 晚上，韩宁仍旧没有回家。家长赶紧打110，报案了。虽然不够时限，但到底是孩子，警察也开始了全城搜索。 第十章 调离岗位 旭日网吧。 韩宁正十分投入地打着游戏。 此时的他早将学校里发生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有钱，因为他家有钱。他随身的零花钱，至少够玩三天三夜。他想等钱花完了，就回家了。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可是谁料到我们的警察为人民服务的效率大大提高，破案神速。第二天，民警和他的父亲就有如天降，从现在他面前。 “原来你躲在这呢，全家找你都要找疯了，跟我回家！” “我再玩两天吧！”韩宁有点心虚，毕竟警察在呢。 “回家！” “不用你管，我就不回家！” “还上不上学了？” “就不上！” 说着，扒开网吧的窗户，一纵身就跳了下去。 网吧在二楼，所幸没有大事，他只是想跑，并不是想死，他已经无数次这样成功逃脱过，经验丰富。比如，网瘾上来时，从家里窗户爬下，去网吧上通宵。但可惜，这一次，不太幸运，扭伤了脚，骨折了。 第三天，家长带着亲属，闹到学校质问：“你看看，你们学校老师把孩子逼得，都不想上学了，也不敢上学，东躲西藏的！素质教育，因材施教，一点也不讲教育理念，不培养孩子学习的兴趣，弄得孩子都厌学！” 领导很无奈，表示一定认真调查。校长依次找了英语王老师和花影谈话。 王老师性子急：“俺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教了一辈子的学，俺一直就是这么认真的人，放任学生不写作业，假装没看见，俺做不到！” 校长很为难。的确，如果说不管吧，是不对；管吧，说两句就逆反，顶撞，越管事越大…… 花影年轻，容易接受新现实，她说：“行吧，要是家长说可以不管，作业可以不写，俺就不管了！” 校长更为难了，不管显然不行，但是管也不行，你知道他哪天心情不爽，就和你对着干起来？ 查来查去，也没有什么处理不当的地方，但是没有不当吧，家长那边没法交代，依然不依不饶。 “要不，学校公费出资，你们买点东西去看看孩子吧，毕竟是孩子，跟家长道个歉……..” 话还没说完，王老师便断然拒绝：“要说看看孩子我能去，用您的话说，毕竟是孩子，但我决不会跟家长道歉！您不怕我们去不会说，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吗？” 校长动摇了，还是学校出面解决吧。 做老师难，做校长更难，所有社会的指责，家长的质疑，都要学校解决、承担，赔笑脸、赔礼道歉，可谓忍辱负重！ 走出校长室，花影说：“王姨，那天你不是说可以跟他道歉嘛！” “是呀，我跟他道歉，我就说，对不起呀哈，你不写作业，我不该管你，以后我就当老眼昏花了，看不见你写还是没写，这样说，行不？家长不得疯了呀！这时候还是让学校看着处理吧，咱们都冷静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烟消云散，峰回路转。第二天，家长便又投诉到教育局里了，又哭又闹，要讨还公道。 局里来人，请他们过去。先请去的是王老师。 可是去了，她就再没有回学校。她晕倒了，在局里，一激动，心脏病发作了。 花影去看她，她还勉强笑着说，没事。说，她的闺女也像花影这样大了，休个病假，可以陪陪闺女，陪陪自己的小外甥。 可是她还不知道呢，医生说，她已经伴随心衰的病症了。 从病房出来，花影心痛得无法呼吸，扶着墙壁，蹲下，在走廊里哭得稀里糊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心疼王老师奉献一生到头来晚境苍凉？还是为着所有教师共同的悲哀？ 最后，事情的结果是这样的：局里责令学校要切实做好学生安全工作，每月要开一次珍爱生命和文明上网的主题班会，对学生进行思想上的教育。学校赔偿家长各种损失两万元。王老师承担了全部的责任，学校以“调离工作岗位”为名，终于，平息了争端。也就是说，即便是王老师痊愈了，还想教学也不可能了。 听说，这个主意是王老师自己提出来的，学校开始还觉得有损她一生英名，她自己说，一个生了病的人，早就不在乎虚名了。这像是王老师能说出来的话，花影相信。这就是王老师，她一生为教育，为学校，为学生。 学校开大会公布了处理结果，并且再次强调做学生工作要讲究方法和艺术，不能激怒学生，更要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要求全校教师引以为戒。 花影也受到了领导的训诫。 走出会场的那一刻，花影感觉凉意刺骨，她觉得全身无力。好在宁芯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添了些许力量。 宁芯说：“今晚，我们放松下吧，给自己减减压!” 花影知道，好姐妹是为了安慰自己。但她只想看着宁芯幸福，不想打扰宁芯婚后的宁静生活。于是说：“放心吧，我没事!就是小低落，平时不也经常这样吗？” “你知道，我好久都没喝酒了，还记得，我们三个之前总是轮流请客，多好呀!重温一下旧时光吧！” “嗯……你方便就行，那好吧！” “可是子炎正热恋中，能有空吗？” “当然喽！我都听到了，哪里少的了我？” 子炎从身后搂过来。 花影又有点鼻子酸酸，想哭的冲动：有这样知心的闺蜜真好! 私房菜馆，小小的隔断间里。浇满辣油的菜本就呛得让人想流泪，再加上那壶温热的老酒。 一切都像以前一样，还是这三个人。花影想说:“真好！一切都没变!”可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变化是绝对的，在时光的洪流中，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就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谁又能说自己没有改变呢？至少，历经时间的洗礼，三个人都越来越走向成熟。 “花影，我跟你说吧！”子妍藏不住话：“这事就怪你，你要是别站在王老师的立场批评学生，你要是安慰那个学生，别管他，你至少还能保住你的战友！” “你别说她了，她够难过了，谁有你那么能拎得清！” “不能什么都追求个是非对错曲折的！” “你说得对，”花影说：“你和校长说的一样！是我自己太固执了，眼界也不够！”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不说了！年轻，谁没有做过冲动后悔的事呢？” “就是就是，”宁芯不那么激烈，“年轻嘛，总不可能步步为营，事事周全，就做我们认为对的，问心无愧就行了吧！反正，经常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行啦！你也不用听我的。”子妍说，“放我身上，我也不一定能hold得住，我这暴脾气，更不行！好久没聚了，痛快的放松一下吧！”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惜了王姐，一世英名。” “别可惜了，调离一线，去卫生室是享福的事。”子炎说。 “就是，早该歇歇了，有什么可留恋的？你要去也好，看看自己那气色差的，要是让我去后勤，我也去!”宁芯吐吐舌头。 “我跟你说，3000多的工资是饭碗，想保住饭碗就少管闲事。做得多，出错的概率大呀!倒霉的概率也大!”子炎说。 “算了，别愤青了，说说而已，不管，没有成绩，家长和上级教育部门哪个能乐意？”花影说。 “有成绩又如何？王老师不是一辈子都有成绩吗？手里出了多少俊杰？”宁芯也愤愤不平。 “好好一份谋生的职业，怎么这么难以经营，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花影有点迷糊，“尤其是班主任，我总结一下哈，一名优秀的班主任老师的标准要是好的警探，学生丢任何东西你要能破案，作业不写名，你得能知道是谁的；还要是会计，各种钱得自己收......“ “还要是好的心理咨询师，要保证学生的心理也是健康的。”子炎说。 “还要是好的活动策划师，要多才多艺，组织活动。”宁芯说。 “还要是理发师，奇艺发型你得给整理合格！”子炎说。 “还是保洁，地面卫生得我们打扫吧？”宁芯刚一张嘴。 花影和子炎瞪她一眼：“你活该，我们可不扫！” “那地你们不扫，你们没给学生缝过衣服？没给那个不会系鞋带的学生系过鞋带？是谁和学生一起抓老鼠，吓得直哆嗦！”宁芯不服气的反驳。 子炎和花影一时还真是语竭。于是子炎随机应变对宁芯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我们是老师。我在外边从来不敢说自己是老师，你知道，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听说那家店新上的鲅鱼宴，就想换个菜，结果人家服务员一脸嫌弃呢，背地里说我们老师就是事多，挣那么多钱，吃个饭还这么小气！我能忍吗？你说我能忍吗？” 花影和宁芯笑了，异口同声说，必须忍！ 子炎说；“那是你们！”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算了，不用换了，鲅鱼宴打包，反正最后一次在这吃饭，难得我家泰迪爱吃你家的菜，吃不了都喂我家妞妞。 “拉倒吧？人家会想，明明打包回家自己吃！”花影笑她。 “也是哈！”子炎一脸郁闷，做抓狂晕倒状，“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不那样说了！” “说的就是你呀，不要逮谁磕谁，走哪都那么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我就图个自己痛快，怎地？” “我觉得子炎说得没错，你不知道，我都不敢去振兴商场买衣服，你一去，买了，当然好，对你始终保持微笑服务；要是试了不买，你就听吧，那卖衣服的小姐可会相面呢，一看就知道是老师，挣钱多，买东西还赶不上乡下大妈，挑挑拣拣，超小气。你说，我买个衣服生顿气，值得不？我索性就不去了。”宁芯说。 “同感，我都是网购，对，谁也不麻烦！！” “我也是，麻烦学校门卫大爷了，一堆一堆的快递，堵得他那小屋都满了！” “可是越是这样就越跟社会脱节了。” “可不是，我们确实单纯得有点显得迂腐哈，除了学生，我都不会跟成人打交道了。” 教师这个职业，社会期待太高，各行各业都对教师存在这样那样的期许，觉得老师应该是这样，应该是那样，但实际上，老师也只是平常人，每一个都是完全不相同的鲜活个体。 可是长久从事一项职业，加上教师职业道德又对教师们太多条条框框的限制，最终，不得不承认这个群体还是有一些相对比较共同的标签的，比如，单纯，过分真诚，穷酸迂腐。 “好吧，好吧，谋生谋到这般高尚的地步，我都佩服我自己!来，为高尚的我们干杯！” “这才对嘛，”宁芯说，“干杯！致我们奉献给教育的青春！” “干杯！致敬我们热爱的教育事业！” 哈哈—— “还这么热血啊！” “嘘嘘——小点声，注意形象！” “就你小心，真把自己当公众人物啊！” “影响不好——” 第十一章 无事生非 三个人正抱团取暖，互相安慰。 瞧见一个环卫工人过来取水，老板娘还送了他免费晚餐，一份盒饭。这里是，环卫工人免费饮水点，还为环卫工人提供爱心餐。 老板高义。所以生意兴隆。 “这家老板真是良心商家啊！”花影说。 “真是不错，菜品，价位都很好！”宁芯说。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男子端着酒杯，却过来敬酒。 “美女，听说三位是老师，本人生平最敬佩的就是老师了，可否赏脸喝一杯？来来来，相逢就是有缘，我敬三位美女老师！” “你谁呀！”子妍不买账。 “这是我们市宏盛建筑的张总啊！年轻有为，身价千万！”一边来了个帮腔的。 “海子，低调！” “对，低调，低调！” “关我们什么事？本小姐正烦着呢！”子妍毫不示弱。 “呦呵，挺有个性！”那个人称张总的更加得寸进尺：“上学时，我最喜欢老师了，尤其是有个性的老师！”说着端着酒杯，转向着子妍，火辣辣地眼神盯着子妍上下打量。 宁芯吓呆了，不知所措。 “大庭广众，请你注意场合！”花影厉声呵斥道。 谁知道那醉汉全然不顾，竟然还想动手动脚！ 子妍伸手一挡，酒洒了他一脸。那胡姓男子更加恼怒，“敢跟老子动手！” “你喝多了吧你！——老板！”子妍喊人。 “你再这样。我们报警啦！”花影也说。 老板过来陪着笑脸，安抚张总和他身边帮腔的。可是二人却更加嚣张跋扈：“别跟这装葱，你这破店还爱心餐厅呢！大爷为市里每年纳税百万，捐款也好几万！就想和三位妹妹交个朋友，关你屁事——滚蛋！” “上菜喽！麻烦让一让，让一让！”正在这时，服务生小姑娘端着盘子却要从这里借过。 会不会看时候。大家都在心里暗想。 果然，男子反手一拨，盘子随之掉落，菜汁溅了女服务生一身，也溅到了张总白衬衣的袖子上。 女生很小，大学也就20左右，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绢，连连说：“对不住，对不住，我给您擦擦……” 那张总更加恼火：“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一个服务生也敢触我霉头？”说着，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女孩脸上。 女孩白皙的脸，顿时就红了，几鲜明的指印呈现出来。 花影非常气愤，悄悄报了警。 看到员工被打了，老板也生气了，他并没有像权势妥协，而是理直气壮的一字一顿的说：“不管您是谁，打人就是不对！请您给我们的工作人员道歉！” “想得美！”一旁帮腔的海子，到底没喝多，也怕犯了众怒，把事情闹大，便一脸谄媚地对张总说道：“张总，您今天也喝尽兴了，我带您找地方泡个澡，换身衣服吧？” 边说边想搀扶着张总出门。 “这就想走？”子妍说，“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来之前，谁都别想走！” 宁芯拽拽子妍的衣袖。 “怕什么！”子妍说，“就他今天心情不好吗？我们三心情也不好，敢惹姑奶奶，那就一起解解闷吧！看谁怕事大！” 那个张总气得直瞪眼：“泼妇！谁说爷要走？爷有的是钱，警察来了又怎样？爷先收拾了你！”边说边向着子妍这边扑过来！ “哎呦，我的祖宗！”那个帮腔的海子一看不好，赶紧拦住张总：“张总，张总，咱今天来这里为了高兴，犯不着，犯不着，人家到底是老师——” “老师怎样？老子从小就受够了老师的气！要不是老师把我教的不好，我还真不能有现在的身价，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那人一个劲的赔笑脸，说，是，是。 正在这时，警察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薛斌和隋意。 “你怎么来啦？”花影问薛斌。 “我和隋意正在这附近吃饭，听到同事说有报警的，想着你们也在这私房菜馆吃饭，就跟过来瞧一瞧！没事吧？”薛斌说。 “没事，没事！”花影说。 警察已经开始调解了。 那张总看警察来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瞬时酒醒了大半，鞠躬哈腰，满面和气的笑容，跟大家客客气气地道歉：“喝多了，喝多了，对不住，对不住，让大家见笑了”。前后反差之大，让大家一时判若两人，无法接受，果然是能屈能伸。 “这还叫没事？你们三可真能作！”隋意说：“赶明儿，滨海信息网上热搜就是，车行老板调戏人民教师，大打出手！” “谁让他想惹我们的？”子妍振振有词。 “你就是不肯吃亏了的性子！人家少时，没少受你们的虐，现在报复一下怎么了？”隋意开玩笑的说。 “你！”子妍气得翻白眼。 “消停会儿吧，我的姑奶奶，刚才还说你拎得清，这就开始二虎了！”宁芯说。 “算了，算了，走吧！”大家结账离开了。 “郁闷死了，隋意，你陪我逛逛！”子妍说，“顺便把刚才的账捋一捋！” “天地良心啊，我什么也没说……”隋意满满的求生欲！望着薛斌，“兄弟，你送……” “走你的吧，自求多福吧！”薛斌笑着说。 “来吧，二位，请上车。”薛斌送花影和宁芯回家。 薛斌先把宁芯送回家，而后送花影。走近小区，薛斌突然说，看看我们小区公园里真是热闹，下来走走吧，也醒醒酒。 花影说也好。 看着公园里锻炼的人们，花影无限感慨，不禁叹道：“也不知道，我们退休了之后，能否也过得这般自在惬意!” 薛斌的回答，花影很震惊。他说：“我们会更好!” 不可否认，作为整天凝视深渊，与黑暗打交道的人民警察，薛斌身上的阳光和满满的正能量，很让花影佩服。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每天面对的都是负面的人和事，可是对生活却总是充满热情，说真的，挺佩服你！” “是吧？我也挺佩服自己！” “说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就是，因为看到太多假丑恶，就更加知道真善美的可贵吧！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想守候的东西！” “那你想守护的是什么？” “就是他们喽！”薛斌指指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们，“还有你——” 花影笑笑：“有理想，这才是我们老师教出来的四有青年嘛！” “对啊，善恶相对，福祸相依，庙里也有冤死的神仙，凡事，大道不偏，就可以了。” 花影知道，薛斌肯定从隋意那里知道了自己的事，他想安慰自己。 可是，薛斌最终只是说：“你是一个像琉璃一样通透的人，肯定能懂。” 两个人就静静地走着，看着公园静谧祥和的夜景，看着享受着安宁生活的人们！心下，突然平静了很多。 第十二章 终酿惨剧 日子一如既往地在风风火火的忙碌中流过。 十月份的天气，一天凉似一天。 花影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韩宁觉得没法面对老师，家长也觉得没有面子，给孩子转学了。 滨海中学是一所公立、寄宿制学校。位于市中心，教学质量一流，师资素质较高，设施完备，很受社会名流青睐，是很多家长心目中的首选。 由于是寄宿制，所以教师们都有晚自习，班主任还要轮流值班，负责学生安全。 可是，也因为如此，学校的老教师们拉家带口，都不愿意做班主任，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家里没人管，确实也成问题。班主任的工作大多是像花影、子炎这样一些没有结婚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些男老师来担任，当然这只是理想的状态——学校人手不够，很多老师也必须克服自身困难顶上去的。 寄宿制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真的影响老师们的家庭和谐稳定，滨海中学的离婚率比其他学校都要高。军嫂辛苦，其实，做老师的老公也不易。 上完课，来到办公室。 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大束康乃馨。 “花影，你回来了，你的花。”宁芯说。 “谁送的？”花影很诧异。 “你猜？”宁芯打趣她。 花影看看花，里面有一张卡片。拿出来，上面写着：“花影老师，最近辛苦了！”落款赫然是703班全体学生。 “感动吧？教师节没送花，现在想起来送花，说明你们班的孩子还是很有心的！”宁芯说。 花影也很感动，心理暖暖的，忽然觉得这份工作的价值和意义。为了孩子，还是值得！ 正出神间，忽听得有人说：“周主任，我请假哈，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李教师说。 “快去看看吧！”周主任答应完李老师，又对组里的其他老师说，“大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哈，别太生气上火的，咱们优秀的张老师刚做了声带息肉二次手术，刘老师刚又因为生气栓着了，才40多岁。还有我市的一名高中老师，在家批作业突发脑溢血，所以，大家一定要劳逸结合呀，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情，大家不要着急！” 周主任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深得人心。 “周主任，要不，我也去趟医院吧！我头疼！”孙老师弱弱地说。还是孙老师，孙老师调到这个学校也就两个月吧，比较内向，不愿意说笑，经常都是默默听着大家聊天。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陪你或者告诉姐夫？”花影说。 “不用，不用告诉他，告诉他他不会让我去的，总是说我装的！” 居然有这样的人！ “那我陪你吧！” 花影陪着孙老师去医院，拍了ct，显示有点小淤血。医生说，最好输输液。 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孙老师担心孩子还在学校，没人接，就打电话给她老公。 孙玉霞的老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花影没听到，但她分明注意到孙玉霞的脸色渐渐暗下去，一点光彩都没有，只剩下悲戚和气氛。 正在办着住院手续。 孙玉霞的老公来了，一脸的不屑和蛮横：“你住院了，谁给孩子做饭吃？谁接送孩子上学、放学？” “我就办个住院，输输液就行，输完就回去！不耽误什么！”孙玉霞争辩道。 “哥，你看，孙姐医保什么都有，住院也不花什么钱，挺好的呀。”花影帮着孙玉霞说。 谁知孙玉霞的老公却暴跳如雷：“又是你呀！你可真乐意管闲事！我们家的家务事，用不着外人插嘴！” “哥，话不是这么说的，孙姐是我们的同事，学校领导让我陪着她......” “那行，现在你可以走了！” 孙玉霞哭了，她是个要强的人，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老公在大庭广众下和自己的同事争吵。于是，她对花影说，你回去吧，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花影很心疼她，站在原地，看着孙玉霞被她老公拖走了。 可是，花影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最后一面！ 第二天，孙玉霞没有来，花影不放心，打电话，听孙玉霞的声音极其疲倦，嘶哑。 下午再打电话，却没有人接。 到了下午三点多，楼下来了一拨警察。花影似乎看到薛斌的身影在其中，她也很疑惑。 但她到底也没有多问。刚低下头，想要批改作业，却见宁芯惊慌失措的跑进了，像丢了魂一样，满眼泪水。 “你怎么了？”花影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 “警察来了......” “我看到了呀！出什么事了吗？” “孙姐，没了！”花影只觉得耳边像想起了炸雷一般，轰的一声，她就瘫坐到椅子上。 “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会这样？”花影哭着问。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听周主任和薛斌说了这么一嘴，他们一会能上来调查，我就跑来告诉你了！” 宁芯和花影的眼泪一个劲的淌着，虽然只有两个月，但这短短两个月，大家已经感受到孙玉霞内心承受之重之多，她活得太辛苦，太憋屈，太不易了。 薛斌一行人并没有来到办公室，因为怕影响学生们学习，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最后决定去会议室。 周赫打电话给花影，让她到会议室做个简单的询问。 花影放下电话，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在桌洞里一阵扒拉，找到孙玉霞十一期间去医院的检查化验单和那份医院做出的简易轻伤证明。 “请坐，花影老师，今天下午三点，我们接到邻居报案，说孙玉霞家情况有点异常，去了以后，发现孙玉霞已经死了。孙老师的丈夫坚持说是突发急病，因为她最近一直有头晕头痛。而死者姐姐坚称是家暴致死，是谋杀，所以我们就是来调查一下，你能说说这两次你去看望孙玉霞和陪孙玉霞去医院的具体情况吗？” 花影如实的都说了。 “那好，花影老师，您下午如果没有课的话，能否配合我们到局里做个笔录。” “好！”花影说，“我这就跟你们去！” 一路上，薛斌除了“别紧张”什么都没有和花影说，气氛一度有点尴尬。 做完笔录，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薛斌说，我也要下班了，要不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说实话，花影是没有什么心情。 “孙老师，真是可怜！”花影说。 “最可怜的是孩子！”薛斌说。 花影点点头。 “如果是谋杀，孩子怎么办？”花影问。 “那估计得给老人抚养，如果老人不愿意或者没有能力，孩子的其他亲属愿意也可以。他的情况和小飞还是不一样，小飞是没有亲人了。”薛斌说。 在父母的悲剧中，受伤害最深的永远是孩子。 花影眼前又浮现出，孙玉霞那个虎头虎脑，又有点胆怯的孩子。 “希望不要给孩子留下什么阴影才好！”花影呆呆的说。 “那你可以多给他疏导疏导呀！” “我怕没有机会呀！说实话，我不希望孩子判给他的爷爷奶奶，我因为仇视他老公，连带他一家人都讨厌，怎么办？” 薛斌笑了：“那是人家孙子，老人一般不会不疼的，真没想到，我们花影老师也有这么愤慨的时候！” 花影也发现自己不理智，淡淡的笑笑。 “我看档案上写着，孙老师的孩子好像是12岁了，应该马上就上中学了，到时你多关心一下就是了。” “你可真仔细。”花影说. 的确，孙玉霞在世的时候就经常说，她调过来，一方面是领导照顾，一方面也是为了孩子，因为孩子明年秋天就上中学了，想把孩子带在身边照顾。 第十三章 悲从中来 孙玉霞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大约的定性是过失杀人兼家庭暴力。 大家看着空出来的办公桌椅，很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好好的人，一转眼没了，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以前花影从不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们这样一个有高学历、又有修养的群体，但它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而且，职业病，张利在法庭上说的，孙玉霞的种种，强迫症，焦虑症，情绪暴躁又好絮絮叨叨，等等，一段时间常常困扰着花影。班主任当久了，真的性格会扭曲吗？会有职业病吗？孙玉霞，柔柔弱弱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强势的人，可是，生活又怎么过成了这副模样？落得如此境地？ 好在，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遗忘的功能的，这是人体的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自我补偿功能。所以，慢慢地，大家都以自己习惯的方式淡忘了或者抑制住了对此事的记忆。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办公室里的气氛也慢慢重新变得轻松、活跃。很多次花影都恍惚中，觉得好像梦一样，好像孙玉霞从未来过，或是从未离开过。每个人在他人的世界里都是惊鸿一瞥，当时再多么惊天动地也总归要归于宁静。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终于，有一天，周主任忍不住了，他说：“你们这些女人真能沉住气，都多长时间了，栓着的刘老师，都快出院了吧，也没去看看!”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开始合计着，什么时间去探望。 定下个大多数人都有空的时间，大家分好工，买东西的买东西，请假的请假。一起相约来到市人民医院的门口，而后来到五楼的心脑血管科的病房。 大家进到病房时，刘老师并不在。家人说是去做康复训练去了。花影看着病房里那些输着液的，吸着氧的病人，心里不胜唏嘘，感慨生命的脆弱。大家正向刘老师的亲属询问他恢复情况时，刘老师由爱人搀扶着走进来。他紧咬着牙，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拼尽全力，就像他对待曾经深爱的教育事业一样拼尽全力。 看到昔日的同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并不愿意让大家看到他而今脆弱的样子。他努力撇着嘴，想强笑，肌肉扭曲着不像笑的样子，嘴里更是吐字不清不楚。花影只是含含糊糊的听到他说：“没事，不用来，大家忙……” 刘老师此刻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吃力，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样，戳中花影的泪点，可是她不能哭，她也不知该说点什么。会说话的老教师们都安慰鼓励刘老师：“多锻炼，好好保养，会一天比一天好!”有的则举生活中亲朋好友患此病而又恢复较好的例子，无非都是让刘老师心怀希望，坚持到底。 每个人来来回回也都是这样的鼓励他，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的知道，刘老师余生的生活质量都不会高了。每个人心里都难受的想为他掬一捧同情惋惜之泪，却都要强自欢笑，为了不让病人更难过。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医生进来说：“心意到了就行了哈，不要耽误病人休息，该针灸了，家属让病人准备一下。” 大家就此告辞，各自回学校去。 花影对宁芯说：“我们一起走吧。” 不料宁芯说：“那你可得等我一下了，我正好还想买点药呢！” “怎么了？谁病了？” “我婆婆和蕊蕊都感冒了，蕊蕊还发烧。” “是吗？那你不在家看着点呀？孩子才六个月呢！” “没办法啊，今天课最多，不好调呀，学生也重要呀！” “迂吧你!”花影嗔骂了宁芯一句。其实，花影最了解宁芯了：如果说，还有谁是在用心教学，谁最爱这份工作，谁从心里热爱那些毛头孩子，那就是宁芯了，她性格最温和，其实也有执着的一面。 “说实话，今早扔下蕊蕊去上课的时候，蕊蕊哭，我也哭了。我婆婆也不乐意，说什么，这孩子才半岁多，当妈妈的就只顾工作，一点都不顾家，把六十多岁的婆婆当免费保姆使唤的!” “你婆婆这样说呀!” “可不是，天天抱怨我不关心她，不关心孩子。其实也是，你看看我们，不是在学校上晚自习，就是晚上在家里批作业，也是我自己活该愿意!” “你可以，让蕊蕊姥姥姥爷看一段时间呀！” “那哪行？你知道我婆婆自己一个人，我要再不给她孙女看着，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呢，就这样，还经常跟徐辉告状呢，弄得我们天天在电话里吵架!” “这样啊？那你们就没有想过给老人家再找一个伴吗？” “我哪还敢说，就说了一次，她大哭着跟徐辉说，我嫌弃她，徐辉把我好一顿骂，说我为人师表，天天嘴上假模假式说仁义道德，骨子里，连老人都不想赡养，生生逼我跟我婆婆道歉，好容易哄得她不哭了，你不知道，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呀！” “怎么会这样？”花影担心的说。 “可不，就这样，有时真羡慕你和子炎呢，想想单身那会儿我们过得也挺好!哪像现在，天天和婆婆过日子!” “别牢骚了哈，记着，再难都是自己选的!那是谁看着人家帅，兵哥哥，兵哥哥的。”花影打趣宁芯，也是希望宁芯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宁芯也笑了：“草率，确实草率了，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呀，也缺少磨合，告诉你呀，这都是血与泪的经验!” 闺蜜间正说着心里话，宁芯的电话响了。正是她老公徐辉打来的。只听那边一张口就满是火药味儿：“我妈病了，你不知道呀，还让她看孩子，你诚心累死她呀！你就不能请个假，在家里看一天孩子吗？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咱家不缺你每月挣的那3000多块钱!” 宁芯气得脸涨得通红，又不便发作：“行啦，你别说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那随军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行，我不能没有工作呀!” “工作，还不好说？干什么一个月挣不了三四千块钱的？” “那也不行，要不，还是你转业吧，你也回来帮帮我。” “我这发展的正好呢，而且妈也同意过来这边了，你带孩子一起来吧!” “再说吧!”宁芯说，“我给咱妈买药呢，牵挂了吧。” 挂掉电话。花影看得见宁芯眼中噙满的泪水。花影这才知道：好姐妹过得并不好。 宁芯耸耸肩，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很无奈的动作：“你都听到了……” “你不会真打算随军吧？”花影说。 “放心，我爸爸妈妈都在这边，工作也在这里，我不回去的。”宁芯异常坚定。而后，一扬头：“如果他爱我，那就他回来，如果当年他只是觉得找个老师做老婆合适，我也不会为了凑合，搭上一生!我现在有蕊蕊就足够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别胡思乱想啦！”花影说，“拿着药!”说话间，药开好了。 “你先回学校吧，我打电话请个半天假!”宁芯说。可是一转念她又犯愁了：“可是我下午还有两节课呢，临时调课最不好调了。” “行了，想那么多了，我帮你上，万事ok了!快走吧。” “太好了，你要也上不了，就找班主任帮我调调哈！” “好，好，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啰嗦!”花影催促着宁芯赶快回家。 第十四章 狂野青春 又是周一，全校升旗仪式之后，花影便带着自己班的学生，迎着旭日朝阳，嗅着清新的空气，在操场上精心编排着节目。 不久又有比赛，这次是“红歌嘹亮”，相比来说不算复杂的一次歌咏比赛。 饶是花影很有艺术细胞，年复一年也真是为繁多的活动伤透了脑筋。 “好！对，就这样，第一排女生将手中的中国心晃起来！对，漂亮！注意微笑啊！其他同学……” 花影扯着嗓子在空旷的操场上大声喊着，指挥着。只要是学生之间有一点动静，她的声音就得提高，再提高，很快就有些声音沙哑。 正在这时，她看到，远远地宁芯跑了过来！心想着，不错呀，还知道来帮忙。 谁料，宁芯老远便喊：“花影，开会，又没看手机，群里有通知，会议很紧急！” “是吗？可是……” “走吧，走吧，班主任会，没我事，我给你先练习配乐合唱，把歌曲先唱熟，好吧？” “太好了！” 花影赶紧跑去办公室。 刚一头扎进去，就听办公室同事们互相招呼：“开会了，开会了，周主任让各班，班主任马上去会议室开会!” 确实是比较重要的紧急会议，因为主持人是校长，而且他一脸的神色沉重。 “下面我们开始开会。”于校长一脸严肃地说，“曲校，你介绍下情况吧。” “上个周日，就是昨天，我校有两名女同学，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据学生反应，这两名女同学曾多次在群里说，不喜欢上学，要相约一起出去打工。昨晚，该班级的一名在我市做酒店管理的学生家长，给班主任打电话，说看见了这两名女生和社会青年在酒店开房，感觉十分震惊、惊恐，怕自己的孩子也会被带坏，所以，希望学校严肃处理。”， 于校长接过话：“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和家长及警方联系了，监控显示确实是这两名女孩，可是等家长赶到时孩子已经离开了。很遗憾，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社会青年的身份已经核实，与咱们的孩子不是情侣关系，也不知道孩子现在何处，他们现已经被警方拘留。” 于校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初二女孩已经处于青春期了，容易出现各种问题。这起惨痛的事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除了要对学生和社会保密之外，还要深刻反思，我们的教育是不是有什么不足不妥不当之处，为什么孩子不愿意上学？而不是把责任推给家庭教育或是社会风气，等等。所以，希望各位班主任回去以后，都能够召开一次以“自尊自爱”为主题的女生会；再召开一次以“珍爱生命·文明上网”为主题的班会。学校也会聘请在司法部门工作的相关人员来我校开一次“迷茫的青春”法制讲座，希望直观的案例和专业的讲解能够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要让悲剧再重演。 大家都沉默不语，每个人都很沉重，毕竟是我们的学生，年轻的生命，真担心她们在外边遇到什么不测，现在黑市贩卖器官，还有传销都非常隐秘，伪装水平也越来越高。确实让人防不胜防，何况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孩子。 众人心底一片冰凉。 这时，周主任补充道：“作为班主任，做学生工作一定要细致、耐心，要善于引导，培养学生正确的三观。一定要把安全工作放在第一位，坚决杜绝学生从学校出走的这种情况。我们试想：如果这两个孩子是从学校出走，而后跟网友到酒店开房，不管女孩愿意还是不愿意，家长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们学校最近事情很多，请大家务必保证不要出这样的问题。班主任要通知任课老师，必须每节课都清点人数，有缺席的，一定要第一时间落实情况!” 散会后，花影才知道，离家出走的是宁芯任课的班级里的学生。平常浓妆艳抹，上课偷偷玩手机，老师批评完全不听，还和班主任顶撞过无数次。其中更为严重的一个，初一就满口脏话，拉帮结伙，欺小凌弱，行为放荡不羁，俨然大姐大的模样。 尽管如此，也都是家长手心里的宝啊！想想家长也定是要急疯了。 可是，除了按照学校要求，动员一切力量，尽力寻找；除了发朋友圈，让身边亲朋好友多帮忙留心之外，能做的真的太少了。 还是警察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有经验。一方面派公安干警调取相关路段的监控，加紧全城寻找；另一方面派人来学校向出事学生的好朋友询问相关情况。 可惜学生们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个学生说，她们以前商议去黄城，那里有一个网友，能给她们介绍工作。 警察立即开始锁定两个孩子的手机，请求通讯部门合作，查询两个孩子的聊天记录和请求实时定位。 尽管两个女孩都带着手机可是都已经关机了，有可能就是不想被家长烦着，也有可能是被迫关机。 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 每天女孩班的班主任都会跟家长联系，询问孩子消息，可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石沉大海，音讯全无。每个人的心都揪的紧紧的，默默祈祷着。 按照会议要求，老师们开始认真备课，开女生会，上班会，无一不绞尽脑汁，殚精竭虑，为的是能够确实有效，让更多的孩子增强理性和明辨是非的能力，不要再因一时冲动和好奇，赌上了一生，悔不当初。 忙忙活活，好几天又过去了。忽然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宁芯悄悄告诉花影：“俺班的两个女孩回来了。” “太好了！”花影首先是高兴，真心替孩子和家长高兴，因为，多少这样的花季少女，踏上社会，很快就被一些传销人员或者是人贩子控制，洗脑，再也没回来。 “在哪里找到的？孩子还好吧？来上学了吗？”宁芯一脸无奈悲戚的神色：“果然是跑到周边龙城去了，呆了几天，钱花没了，工作也没找到，其中一个女孩后悔了，害怕了，悄悄把手机开机了，给家长打的电话!” “那个网友呢？” “这就不知道了，碰上这种事，哪个家长也不会让孩子乱说的呀！” “那来上学了吗？” “本来也不好好学呀，家长也不是不知道，闹这一出，家长肯定觉得特没面子，班里同学家长都亲眼看见了，肯定瞒不住呀，人言可畏，咋还能让孩子来？” “这么小，能干啥……”花影还在操心。 “想什么呢！两家条件都很好，上私立学校，出国，出路多着呢！将来指不定发展还挺好！” “嗯……”花影说不下去了，她承认宁芯分析的有道理。但花影心里还是特难受，她似乎看到暴雨中努力挣扎着的幼苗，似乎听到两朵花凋落的声音。 欲哭无泪。确实，哭都哭不出泪来，唯有痛心疾首：我们的孩子怎么了？是教育错了吗？哪里错了？ 为什么现在的孩子，有着家长和老师的庇护，却偏偏想着逃离？ 第十五章 我喜欢你 步入十一月份，天气已经是很凉了。 若不是上下班时间，整个城市也显得萧索空旷，巷空道冷了。 落叶归根后，蹂躏在所难免。树的丫杈也仿佛人的筋骨，历历在目，不胜凄然。惶惑间，看见路边里高大的柿子树在寒风中捂紧三两颗冻红的小灯笼，说不尽的瑟瑟在枝头动荡不安。 花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冷风中。 下午宁芯的女儿蕊蕊又发烧了，这么大的孩子就是好生病，真是让人担心哪。所以，加上帮助宁芯上的那两节课，花影一下午连着上了四节课。也是累了。 走在小区的公园里，看着夜色阑珊，灯光下，下班回家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步履匆忙。花影心情却并不算好，她很心疼宁芯。 作为军嫂，可真不容易。 低头走着路，忽然迎面过来一个人，感觉要和自己撞到一起。花影赶忙往右边闪躲，那人却也偏巧往他的左边闪躲。感觉像是让来让去，又像是来人有意挡住花影的去路。 花影这才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怎么，是你呀!” 竟然是薛斌。他手里还拿着一包爆米花，很自然地递给花影，花影也没看仔细，本能的接了过来。 “这么巧呀？”花影说。 “如果我说，这是我人为制造出来的偶遇，你信吗？”薛斌狡黠地笑着：“说说，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花影不想说。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喏喏……”薛斌暗示花影手上拿着他的爆米花。 花影这才反应过来：“我没想要……” “晚了，拿都拿了，说来听听嘛，不然这一路我们聊什么？” “我们同路吗？” “条条大路通罗马，想同路就可以同路！” “说说看，你刚才想啥呢？”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就我瞎担心吧，担心宁芯过得不开心，担心子炎为爱奋不顾身会受伤。”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应该是你吧，无论宁芯还是子炎，他们都努力尝试过，飞蛾扑火固然惨烈，但是尽力了，就无悔，失去爱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再去爱的能力，你就是太理智，太冷漠，好像看淡一切。” “也是哈，资深心理咨询家就是不一样，直接洞穿人心呀！厉害了，前辈!”花影打趣的说。 “一般一般！哈哈！” “该我问你啦！” “问我？问我什么？” “你制造偶遇挺内行呀，没少祸祸女孩子吧？” “那哪能？我很专一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拉倒吧！那你去酒吧干嘛？不是泡美女，又是做什么去了？”花影不依不饶。 “看样子你耿耿于怀，很久了，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薛斌坏坏地笑着说。 “少来！” “我那也是陪朋友好吧！那天我们局里几个小伙子一起聚聚，他们唱得太魔性，我受不了，出来静一静。” “像是真话！”花影狡黠的看着薛斌。 “是吧？不如我们交往下试试，你会发现不一样的自己和让人超着迷的我呢！”薛斌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说，“我喜欢你!” 花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茬，这时电话响了。陌生号码，北京的。 “谁呀，这是？净捣乱!”薛斌说。 花影说：“刚网购了点东西，快递吧？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花影疑惑的接通了电话。 “喂，是我!” 一瞬间，花影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没开口，沉默着。薛斌察言观色，也立刻觉出异样。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花影，你过得好吗？”那边说。 “好呀，拜你所赐，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不好，我忘不了你!”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花影冷冷的说。 “你有男朋友了吗？你结婚了吗？” “那是我的事!与你又何干？”花影咬着嘴唇说，“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是我对不起你，这种愧疚，让我更是忘不了你。” “那不必，我早说过，我祝福你!” “可是，我后悔了……”那边醉的吐字不清的声音。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你清醒点吧，都是结婚的人了，不要再伤害身边无辜的人，否则你就真该死了!”花影真心希望他过得好。 花影挂掉电话，一会儿铃声又响了，于是她索性关了机。 薛斌从未见过花影对谁如此疾言厉色。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和花影的关系不一般。 他试探着问：“谁呀？前男友……” 花影不做声。 薛斌知道那是默认。 “你忘不了他？” “哪里呀，只是有点遗憾，再就是诧异，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我的手机号。” “这还不容易，你们是同学，你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将来同学聚会免不了还是会见面。” 薛斌说完，才发现花影直直的瞪着他：“你怎么知道？又让你哥们从子炎那里套我话，是吧？” “哈哈，哪里，我那是关心!”薛斌辩驳着。 两人一路聊着，一会就走到了花影楼下。 薛斌说：“你上去吧，我们周末一起去看小飞吧？” 花影说，好。 进到屋子，子炎突然窜出来：“谁？谁？楼下那个是谁？” “想什么呢？我们就是碰上了。” “拉倒吧，谁信？他肯定喜欢你，是薛斌吧？我早猜到他喜欢你!不然他怎么不追我？” 花影忍俊不禁：“你这都是什么逻辑呀！” “说吧，他是不是说喜欢你了？” “对，他说了。” 子炎兴奋的跳起来，一副赌徒赌中大奖的模样。 “而后，肖扬来电话了。” “什么？”子炎一下子颓废了。 “要不要这么戏剧化？” “我也不知道是他，我还以为快递呢！” “你晕不晕？真让你搞败了。”子炎一脸惋惜：“你打算怎么办？薛斌多好呀，你可别糊涂。” “我不糊涂，薛斌也不糊涂呀，估计，他得知难而退了。” “那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 “那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下周去福利院看小飞。”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操心你自己吧！” “好吧，真搞不懂他!” 是，花影也搞不懂，但至少他们还是朋友，还可以一起做志愿服务，一起说知心的话。 和薛斌在一起，不得不说，很愉快，如果不是那个捣乱的电话，说不定花影会回应薛斌的告白，答应和他先交往看看。不过，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和肖扬的过往，也好，以后的相处，更轻松了。 “累死了！洗澡，休息！”花影把包连同包里的作业往桌子上一扔，“我后悔带作业回来了，今天心情不好，不适合工作！” 子妍哈哈大笑：“本来就是下班时间！难得没有晚自习，早回来一会儿，还带着作业？你是要笑死我吗？” “去，去，找你的隋意聊天去吧！” “你的问题不解决，我这没法安心谈恋爱啊！你说说，我要是结婚了，剩你自己在这住，感觉我好像不太地道——” “别瞎操心啦！等你这妖精修成正果，天知道，还得多少年！” “讨厌，你取笑我，哼，看我无敌挠挠挠！”子妍伸手来抓花影的痒痒。 花影赶快跑进浴室，关上门。 子妍就倚着门，和花影聊天。 “哎，你到底喜不喜欢薛斌啊？” “什么？我听不清楚！” “要是薛斌怀疑你和肖扬藕断丝连，知难而退了，你会不会难过啊？” “听不清啊！” 其实，花影全都听的真真的。 水雾缭绕中，花影有些走神。 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的情感，是有些遗憾的。 “看我的！嘻嘻！”子妍掏出手机给薛斌发去一条信息：“帅哥，不战而败，不是你的风格，加油！” 薛斌竟然没回她。 子妍也郁闷了：“搞什么，该不会想放弃，心情郁闷，连我也懒得搭理了吧？” 花影啊！姐也没辙了！子妍颓废的躺倒在花影的床上，抱着花影的熊宝宝，无聊的摆弄起来。 第十六章 为爱而战 立冬节气。天气愈发寒冷了。 又一个值班的夜晚。花影裹着厚厚的大衣，看着学生们洗刷完，看着他们上床、熄灯、休息。 而后，才长舒一口气，安心的来到值班宿舍。她备了一会儿课，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11点多了。 伸伸腰，花影也准备上床休息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花影打开门，一个女孩儿一点急切，气喘吁吁地说：“老师，你快去看看吧，初四的男生和初三的男生在楼外厕所里打架!” “真的吗？”花影想都没想，抓起衣服，立刻往外冲。 她一面跑一面给学校保卫科打电话。 学校的宿舍楼里有厕所。楼外也有。楼外的厕所是给学生白天用的，晚上熄灯之后，宿舍楼的门就由值班老师锁上了，是不准学生出去的。 厕所里一片混乱。一个男生被另外三个男生死死的踩在地上：“敢骚扰小爷的女朋友？踹不死你!小样，还不求饶？” “说好单挑，你耍赖，算什么男人!”地上那个男孩还是不服气。 “什么时代了？还单打独斗？你迂吧？团队合作，不知道呀!”得胜一方趾高气昂。 “还嘴硬!兄弟们，揍他!”三个男孩又抡起拳头，往地上男孩身上招呼。一边打着，一边气愤愤地冷嘲热讽：“早看你不顺眼了，小子，叫你装灯!” 说话间，领头的男生用矿泉水瓶接了一瓶子尿，回过身来，对地上的男孩说：“喝了小爷的尿就放你走，见到依依就滚远点!” 说着，便把尿往男孩嘴里灌! “住手!”花影正好闯进来，当即喝止。 “我是老师!” “你又不是我们班主任!” “你们班主任马上就到，快住手!” 三个占了上风的男孩正在犹豫。此时，地上的男孩一骨碌爬了起来，快速从怀中掏出一把水果刀，歇斯底里地喊到：“谁怕谁，不怕死的，都过来呀!” 三个男孩也是年轻气盛，一时热血上涌的，不但不怵，不怂，还跃跃欲试，往前凑。 花影可急坏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呢，男生宿舍值班的何老师也闻讯赶到了。 “都住手!想干什么？!” 四个男孩完全置之不理，自顾互相挑衅着，叫嚣着，谩骂着。 男老师胆子大，他尝试走到那个持刀的男孩子面前，义正辞严地命令道：“把刀给我!” 男孩不肯。 花影赶紧劝慰、安抚他：“放心，老师会帮助你的!” 何老师慢慢探身向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正想夺下刀。 不料，此时身边那三个男孩却一拥而上，再次发动袭击。他们把持刀男孩踹出好远，刀子刚好划伤何老师的右手，血开始喷涌而出。 “老师，你和他们一伙的，你帮他们拉偏架!”男孩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挥刀乱砍，发泄心中的不满与委屈。 现场再次乱作一团。何老师一边要保护那三个不怕事大的熊孩子，一边又要劝阻情绪失控的舞刀者。 花影觉得自己很没用，她一个劲的大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可是没人听她的! 她急中生智，吓唬学生道：“住手!警察来了！” 学生有点被震慑到，但仍然停不下来! 惨剧就要在眼前上演，花影却无力制止。 “都住手!都住手!”保卫科的人来了，拿着警棍，以暴制暴，终于控制住局面——四位英雄好汉住了手。 幽暗的灯光下，花影忽然发现，何老师却捂着右侧腹部，缓缓倒下。 花影大惊失色，哆哆嗦嗦，赶忙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紧接着，警察赶来了。学校领导也从家里赶到了学校。 警察看看情况说，都是未成年人，好在学生也没受伤，学校和家长协商处理吧。 学校安排了政教处负责处理后续事情。 政教黄主任问：“你们怎么从宿舍里出去的？” “跳楼。”男孩们还觉得怪有意思，说到跳楼还忍不住微微一笑。 宿舍在二楼，他们破坏掉了防盗纱窗，顺着窗户爬了下去! “真把自己当飞檐走壁的大侠啦！你们是哪个级部的？哪个班的？到底为什么打架？” 原来，持刀男孩是初三的，另外三个是初四的。 初四为首的男孩振振有词：“谁让他骚扰我女朋友，活该!” 初三的男孩却说：“我没有骚扰，那是我女朋友，我们是两情相悦，他分明是追不到依依而吃醋!” 依依，何许人也？单听名字，就感觉该是柔弱的，小鸟依人的形象。 依依来了。花影才发现正是那个向自己报信的女孩，也是初三。 原来，她早知道要打架，害怕事情闹大，最后才决定报告老师。 黄主任问：“你们什么关系？” 依依一脸无辜，眼神坚定而又饱含委屈的泪水，她肯定地说：“没关系!” “那为什么初四这个男孩说你是他女朋友？” “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们老师说不让跟别的级部的人交往。” “那你和初三这个男孩怎么回事？” “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就是一个小区的，一起骑车回家，路上认识的。” 原来也是有备而来。 黄主任有些火大：“都没关系，那他们为你打架？” “那我不知道……” “说实话!不然，你家长也得来!” 黄主任搬出家长吓唬她。 女孩更加可怜的模样，大眼睛眨呀眨，闪着泪花：“就是，就是他们可能都喜欢我吧……” “那你呢，你是不脚踩两只船，惹得他们互相仇恨？” “我没有老师，我发誓我谁也不喜欢，我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一厢情愿的!” 初四那男孩本就是学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听女孩这样说，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这女人可真不要脸，都跟我睡了，还翻脸不认人!最好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煽一次!” “你闭嘴——”黄主任说打断混世魔王，又继续问女孩，“我问你，吴依依，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打架的？” “晚自习，我碰见他，他跟我说的，他说他们之间有过节!”依依用手指指那名初三男孩。 这一点，初三的男孩倒是没有反驳。 “吴依依，我算看清楚你这个人了!”初四男孩恨得咬牙切齿!原来他认为的冠冕堂皇的神圣的为爱而战的打架借口，被女孩轻描淡写的全盘否定掉了。难怪，他气愤。再看看初三的男孩子也是一脸的沮丧、失望。 吴依依先回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鞠躬，说，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那么的气定神闲，彬彬有礼。谁也证明不了他们有什么关系，也不需要证明，因为毫无意义。 花影不禁佩服这女孩：单薄的身躯，娇好的容颜，纯真的气质之下，是精湛的演技和特工的心理素质! 事情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打架的双方被学校给予了记过处分。——但其实，义务教育阶段，这也毫不影响什么。 第十七章 新年快乐 时节如流，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倒也不慢。 转眼就元旦了。 每个人脸上多少都有了些许喜悦神情，就像孩子们一样，期待着元旦放假，也期待着半月之后，那个长长的寒假。 何老师，右脾被刺伤了，做了缝合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在家静养。 局里为了表彰他的精神，特别授予他“爱岗敬业先进个人”，并号召大家都要学习何老师的先进事迹。 大家去看望他，他还挺乐观：“没事，否极泰来，我这算因祸得福了，评职称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表彰，这下好，职称也有望了。” 大家都说，是。 于校长发表了新年贺词，用广播的方式向全校师生表达了新年祝愿。 然后下午，学生们在教室里联欢，班主任组织学生自愿显示自己的才艺，自愿上台表演节目。 现在的孩子抛开学习，倒真是每个孩子都有闪光点。 看他们有的表演歌曲，有的表演乐器，有的表演舞蹈、武术、小品，当真是形式多样，样样精彩。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于校长和全校领导一起来给孩子们拜年，送上新年祝愿。于校长说：“孩子们！新年快乐！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开心地成长，愿你们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努力追求梦想，请大家记住，学校全体老师是你们坚强的后盾，永远支持你们！加油！” 大家热烈鼓掌。 接下来各班级派代表去其他兄弟班级表演节目，也算串个门，问个好了！ 而此时，非班主任的老师们则是凑到劳动教室，欢欢喜喜包起水饺来。 这天，照例是没有晚自习的，等到孩子们都放了学，大家便开始煮饺子，准备各年级组的联欢。 水饺出锅之后，每个级部的老师约到一个大办公室里来，拼出一张大长桌。大家开始拿出自己中午在家里准备的菜，晒宝一样，摆到桌子上。虽是冷菜，但配上热腾腾的饺子，气氛瞬间也变得火热。 大家聊着，吃着，玩着。玩的游戏是接龙唱歌，接不上的就要吃十个饺子。当真不亦乐乎! 于校长到每个级部慰问老师们，和大家共饮一杯，其乐融融。 闹够了，收拾干净，打扫好战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大家刚准备各自回家，子炎跑来了：“嗨！等你们好一会儿了，你们散场了吗？” 花影努努嘴：“哝，你都看到了，刚好散了。” “得嘞!那我们再来一顿，走吧!”子炎拉着宁芯和花影就要走。 “你还吃得下呀？”宁芯笑她。 “可以聊聊天呀!好久不聚了。”子炎说。 “确实好久没聚了哈，可是这日子，隋意没约你吗？” “我把他甩了!”子炎狡黠的笑。 大家却信以为真，吓一跳。 子炎大笑：“我是说，这日子，必须不能重色轻友呀！” 在闪烁的迷虹灯和满天烟花的笼罩下，三人再次来到小区门口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新年快乐。”老板娘也一脸喜气，热情地招呼大家。 点好菜，三人来到桌前坐下。 宁芯说：“子炎，你和隋意发展得怎样？ 子炎说：“还好呀，一切正常。” “放心吧。”花影说，“好着呢，天天秀恩爱，和她住一起，我天天都嫌他俩甜得腻得慌!” 正说着，隋意来了。 子炎瞪大眼睛：“谁让你来的？不是说好我们三个玩玩吗？” 隋意端起子炎面前的扎啤，一饮而尽：“马上走，马上走，如果你收下我的新年礼物的话……” 说着，他打开一个精致的礼盒，取出一枚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的钻戒：“请两位美女见证，今天，我正式向子炎求婚，亲爱的，答应嫁给我吧？” “这也太快了吧？”子炎自己都没有准备。 “不快，不快，我很确定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 “那我还不确定呢……”子炎嘟囔着。 “不用犹豫，亲爱的，你只要相信我就行！”隋意诚恳的说。 “要不要这么甜蜜？”宁芯说。 “要不要这么浪漫？”花影说。 “亲爱的，快答应我吧!别耽误您三位的惬意时光。”隋意满脸期待。 其实他也是突发奇想，也是一冲动，他很怕子炎拒绝。 “好吧，快点给我带上，你赶紧消失吧！” “好嘞!”隋意屁颠颠的给子炎带上戒指，而后说：“您三位娘娘继续用膳，咱告退!” 隋意转身就往外走，他也是太高兴了，两米多距离里被桌子、凳子绊到两次。 子炎笑骂道：“傻样!” 花影和宁芯则是打趣她，祝福她。 正说笑着，宁芯的手机响了，是短信。宁芯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有些沉重，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怎么了？徐辉给你发红包了吧？”子炎自顾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全然没有察觉闺蜜的神情变化。 花影觉出不对劲：“有事吗？有事，我们就算了吧!都撑着了!” “什么就散了呀？这都没吃呢!” “你能吃下呀！打包吧!”花影说。 “那好吧……”子炎还有些不情愿：“隋意刚走，那我找他看电影去啦!”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别在这些人眼前嘚瑟了。” 子炎跳着脚，拎着包跑开了。花影却在犹豫着，要不要找时间跟子炎透露一下宁芯的生活现状，但她看子炎沉浸在爱情中，也不想动摇她对爱的向往。 转过头，花影问宁芯：“没事吧？” “没事，就是喊我回家呢，不信任我……” “那就回喽，想想蕊蕊还在家等你呢!” “还是不痛快……” “都结婚的人了，难道还想像人家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呀？” “才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不是？别瞎想了。工作已经够累了，别再没事瞎折腾了，能平淡安稳过日子，就最好了，快回去吧!” 宁芯点点头，摆摆手和花影说，再见！ 花影吹着夜风往小区走。 隋意那边，在接到子炎的第一时间，就跟薛斌通风报信：“你可以出发了，她们散场了哈！” 而后，花影的手机就响了：“新年快乐！美女，我们也一起看电影去吧！” 花影没出声，薛斌说：“站在原地不要动哈，等我一分钟!” 真是一分钟!薛斌就窜了出来，捧着一束鲜花：“新年快乐！” 花影笑了。薛斌并未受到肖扬的影响。而肖扬，也再没有打电话过来。若非乱醉如泥，情不得已，他其实也并不想打扰花影的生活。 “十一朵玫瑰，送给我的女神！” 花影接过花：“难道我们要抱着花去看电影吗？” “也是哈，有点太夸张了哈！那怎么办？” 花影灵机一动。她拦下身边一对散步的老人，说：“大爷，打扰一下，请问您和大娘结婚多少年了？” 老人疑惑着：“快50年了吧……” “是这样的，我们的花店做宣传，寻访本市最恩爱幸福的伴侣。一束花，请您送给您身边这位和您一生祸福与共，风雨同舟，白头偕老的女士，好吗？” 老大爷害羞又激动；老大娘感动地要流泪。 “祝您二位一生幸福!” 目送二位老人慢慢离开，花影转身对上薛斌震惊又宠溺的眼睛。 “好了，可以看电影了!希望子炎和宁芯都能像两位老人一样白头偕老。” “希望我们也是！”薛斌说。 “我们？早着呢！” “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就是一生！我是不会放弃的！” 花影笑着，没有说话，因为这样的话，很早就有人说过，不放弃吗？最终也还是撒开了手。 但是花影愿意相信，薛斌，还有“”当时说这话的人，还有更多热恋中说这话的人，都是发自真心。至于能不能守住这份真心，需还得看天意。 花影愿意再试一试，也许这次，会有好的结果也不一定。 于是说：“好啊，我们坚持到底！” “这才对嘛，你要对我有信心！” “好！诶，我们这是去哪？” “找车去啊，车停的有点远……” 很开心的新年，花影在心中祈祷，明年一定要顺顺利利，希望身边每个人都一切安好！ ……………… 第十八章 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了，一个学期的工作到头了，但这几天却是最忙碌，最紧张的时间。因为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所教班级的成绩，担心学生考不好，没办法跟学生和家长交代。 学校利用周一早晨升国旗的机会，在升完旗之后，组织学生进行了诚信考试的庄严宣誓。孩子们面向国旗，慷慨嘹亮的声音响彻校园上空：“我宣誓，自觉遵守考试纪律，公平参与考试竞争，珍惜名誉，诚信做人，诚实考试，以良好的心态，出色的发挥，考出自己最满意的成绩，培养自己诚信品格，塑造自己纯净的灵魂!”， 而后孩子们便奔赴战场了，他们背着书包，紧握着拳头，风风火火往考场走。老师们笑着给孩子们大气，不断告诉他们说：“平常心，别紧张!” 实际上，老师比孩子们还紧张。 “现在开始发卷，大家先用碳素笔写好姓名考号……” 伴随着开考哨声，试卷分发下去。 考场上静悄悄地，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地答着题，只有沙沙地写字声。 花影和其他监考老师一样，坐在讲台前观望着这群孩子。 突然，一个孩子站起来，快速地想往教室外边跑，花影还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哇——”的一声，那个孩子就吐在教室里了。 这是每年考试都会发生的突发事件，只是不知道会出现在哪个考场而已。因为考试，孩子总是有点紧张，稍微再吃的不合适，脾胃虚弱点，就会闹肚子或者呕吐。 呕吐的气味迅速弥漫了整个教室。花影赶紧联系周主任，安排流动巡考的老师过来协助。 流动监考老师需要两个，一个陪着孩子去洗刷，休息一下；一个替代花影继续监考，维持考场秩序。 花影呢，她需要去处理这些呕吐物。 先去花坛里铲些泥土将呕吐物盖住，吸附一下，而后再用笤帚扫起来，倒掉。最后在用拖把拖干净，并且消毒。 做好这一切，花影跟流动监考老师说了声，谢谢。而后继续自己的监考工作。 花影先是站着看了一会儿，感觉学生们答题状态还不错，纪律也不错，才坐下来。可是刚坐下没多久，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吓得花影心脏都狂跳了几下，吓得学生们都停住了笔。 再就是歇斯底里的怒吼：“我没作弊！你冤枉我！” 再后来，竟然听到周赫的声音：“有委屈你慢慢说，谁教你动不动就砸东西的？毁坏公物要赔偿的！” “那我不管！反正谁也不能冤枉我！”而后又是咚咚几声。 紧接着，就听到周赫和另外一个老师急急的声音：“你冷静点，冷静点——我们都是你的老师，又不会害你，何况也没什么大事……”而后又听周赫喊：“场外流动，流动监考员——” 又跑过去了两名老师。 后来动静越来越小，听不清楚了。花影回过神来，对学生们说：“诚信答题哈，不要做出让老师误会的举动，大家就自己安心答自己的题！” 考完后，花影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学生将作弊的资料放在了厕所里，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偷看资料，还和另外一个孩子约好时间，让其做完后，把选择题答案放到指定位置，他再去取。 结果，一个有经验的流动监考老师发现了端倪，并且抓住了现形，报告给了周主任。这才引出上边大动干戈。 男孩眼见面子不保，便开始用耍赖犯浑的方法试图蒙混过关。而且还有自虐倾向，用手砸桌子，把手都磕出血了。 周赫看他情绪激动也不好硬来，只好让他在办公室坐着冷静一下。作为领导，觉悟必须要高，处事必须冷静，可不能把学生再激出个好歹。 周赫作为主任，管理级部大小事宜，劳心劳力，确实很累，很多这样的刺头学生，他都要管，而且每一个都费尽心思，费尽口舌，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就像这一位吧，从他冷静下来，到使他认识错误，整整是一上午的时间呢！ 而且，也只是怼到他无话可说而已，一看也不是真心承认错误，以后一定会改的样子。 能做的也就这样了，初中，孩子和孩子之间的差异已经是很大了，想彻底改变一些孩子的一些错误念头，比如投机取巧，弄虚作假，已经不容易了。比起思想上的扭转，其实更容易做的是堵住一切可以让他弄虚作假的漏洞。 就像法律，谁也无法保证这世界没有人想犯罪，但是严明的律法和有力的执法，会让有这种想法的人望而止步，可以堵住犯罪的源头。因为你知道，只要你这样做了，就会受到惩罚。 此外，倒没有什么更出格的事发生。一切也算顺利。 孩子们考完了，放假了，用过的笔、纸、书，扔得满校园，他们尽情发泄心中的情绪，好像被囚禁了太久。 “注意素质！不要太浮躁！”任凭花影怎么叮嘱，孩子们也难以抑制住兴奋之情。 “考不好有你们哭的时候！”花影恐吓他们，却也忍不住微笑。 “咦——”孩子们嗤之以鼻，“老师你真扫兴！你该问问我们寒假去哪里玩！”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呢？” “我要去旅游！” “我也是！” “考不好家长会把你们通通送出去要补课的——” “又来，打击我们！”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老师，你没听过吗？” 是的，所有的烦恼，比起长长的寒假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了。 孩子们回家了。 老师们聚到一起，讨论批卷的标准和人员分配。 “你批得好快啊！” “你批得好慢啊！” “快点批完放假啊！” 大家的心情也都很好。 卷批完了，成绩也出来了，花影和宁芯教的四个班级成绩都不错。大家长吁一口气，对视一笑，心照不宣：总算可以安安心心过年了。 最后一天下午，学生返校。发试卷，讲试卷，布置假期作业，叮嘱假期安全。 最后一节是假前的例会。周赫主持的。 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布置寒假工作。 一是公布个人成绩，要求大家不骄不躁，假期虚心备课。 二是准备一年一度的假期教师业务检测。 三是做好不少于六次的家访工作并做好记录。 四是要求教师每人读一本好书，准备好读后感的征文比赛。 五是假期值班要求及提前三天返校的工作安排。 六是杜绝有偿家教。 等等等等。 散会了，真正放假了。 花影回办公室拿包，看到姜婷还没有走，正在很认真的默默收拾东西。 “还没走呀，姜姐？你要拿这么多东西回家吗？” 姜婷笑笑说，对，都带走。 “那我帮你吧!”花影帮她拿。 一起下楼时，花影还开玩笑地说：“姐姐，你这么敬业呀，放假要带怎么书回家吗？” 姜婷这才缓缓地说：“妹妹，你不知道呀，我年后就不来了……” 花影吓了一跳：“为什么呀？” “没事，我本来关系就不在咱们学校，原来是想着这里离家近，能照顾孩子，才交流过来的。可是学校总是安排我干班主任，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不能胜任。现在原单位正好缺人手，我联系好了，还是回去吧！再说，我跟周主任不太合辙，你也知道……” “这样呀……”花影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用难过，都在教育系统，经常能见面的！” “也对，不过，话说姐姐，你到哪里脾气也得改改了。” “小丫头，还来管我？” “没有啦！怕你吃亏。” “好吧！我尽量克制！不过，周赫这人，权利欲望太强，控制欲也强。他未经磨炼，靠走捷径，年轻得志，最近虚荣心越来越膨胀，也未必有好结果。 “行啦姐姐，今天这么高兴，都放假了，你临走都不留点口德，哈哈！”花影打趣姜婷，“你们这梁子结了，还打算一辈子不解开了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就无需化解！” “得嘞您啊！真是不饶人！” 花影和姜婷在学校大门口道别，看着姜婷开车离开，心里有点不舍的，到底共事一场，以后真是不常能见着了。 “花影，影子——” 花影听见有人喊她，四处看看，原来是薛斌。 薛斌来接花影：“走，买点东西去!” “买什么？” “买点小飞爱吃的，爱玩的……” “为什么？今天又不是周末？” “杨督导打电话说，小飞过去做治疗了，又说不了话了。” “是吗？之前不是好很多吗？我都以为他要痊愈了呢!为什么会这样？”花影一阵紧张。 “也不一定是坏事，事情的起因是，福利中心的院长找到小飞和他说，希望他能够走出去，去上初中。因为福利中心教小学知识还可以，但是教初中不太行。小飞可能是太紧张了。但如果他能够走出来，以后会越来越乐观的。” “那我们一起帮帮他吧!我可以向学校申请下，看看能不能把小飞安排到我们学校。” “你？”薛斌笑着说。 “好吧，我承认我没这么大的能力！”花影有点泄气。 “不用你费心，院长会和上级部门反映的，基本上，会安排在你们学校的，因为你们学校离得近，教师素质也比较高。” “那行，那我还可以多照顾他一些。”花影又积极起来，由衷地说。 买了一大包东西，吃的，用的。都放在薛斌车的后备箱里。 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在自己身边，画出一道道完美的弧形，带着各色美得难以描绘的光华。多么美的夕阳，多么美的，晚霞，多么美的黄昏！ 两人驱车来到杨督导的心理咨询室。 小飞正在接受“意象对话”的治疗。 杨督导通过半催眠，让小飞处于一种身心极度放松的状态，而后再进行积极的心理暗示。 花影和薛斌在一旁看着。 结束后，小飞的状态不错，眼睛也有神多了，主动喊了一声，姐姐。 花影说：“来，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飞很高兴。 花影说：“小飞别怕，你最棒了，我会和你一起的!” 薛斌也说：“小飞，你是小小男子汉了，况且花影姐姐就在那个学校，你一点不用怕，老师们都很和气的!” 小飞用力点点头，又仰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 其实，他的内心里，也向往着走出去，向往着自由，只是，他有点害怕。 第十九章 风起云涌 冬去春来，新学期开始了。 会议室里，曲副校长，带领全体教师，面对党旗，国徽庄严宣誓：“我宣誓——忠诚党的教育事业，恪尽职守，爱岗敬业；为人师表，无私奉献；依法执教，严守底线，做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的四有合格教师!” 接着是于校长讲话，他提出来新学期的新要求。 而后大家便按照指示，开始了一年的耕耘：照常上课，备课，研讨，收作业，批改作业，写笔记，等等。 刚一开学，就发生了许多事情。先是谭老师接替了姜婷的班。 谭老师是一位水平很高的老骨干，很热情：“大家好!很高兴加入大家!” “谭老师？”大家停下手中的笔，热情迎接这位老大姐。 谭老师年逾五十，本该退居二线，可是姜婷交流出去了，人手不够，老大姐临时受命，照顾大局，谭老师接了姜婷的班。 后来是，不知为什么，纪委来了，找了几名教职工代表，召开座谈会，了解了于校长在校期间的一些履职情况，以及和周主任的关系。 过了不久，于校长调到其他学校任校长去了，有人说，是为了避嫌。 再后来，组织部来了。周赫一个劲的拜托大家多美言。大家都以为他又要提拔了，也都愿意成人之美。但也有人说周赫的主任一直没有得到组织部的正式任命，这次是来考察任命的。 事实证明，是后者。周赫还是主任，不过这以后，名正言顺了。 然后，新校长来了，姓赵。是一位五十多岁，开朗，低调，正直，实干，有魄力，有教育情怀的女人。总之，口碑是极好的。 每天早上，她都第一个到校，巡视校园，而后站在校门口跟老师和学生们亲切的打招呼。每晚，总要在学生熄了灯，再嘱咐几句之后，才回家。 大家都很感动，也很想知道她能坚持多久。而事实证明除非是生病和公干，她几乎天天如此，就像外界传的那样：是一个一生以校为家的人。 花影也常常想：有些人真的生来就是为教育的，他们身上是为人师者的大爱担当。 三月，学校常规工作中的一件大事就是考核，考核教职工上一学年工作业绩情况。 “年度考核结果公示在办公楼宣传栏，我们去看看吧！”宁芯说。 来到公示区，公示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子炎!”花影看到人群中子炎已经挤到了最里层，“帮我们看一眼!” “好嘞!”子炎眼尖，一会儿挤出人群，对花影说，“你应该是优秀，你排第三名呢！得分挺高的。”又对宁芯说：“宁芯，你去年从怀孕到生蕊蕊，请的假很多吗？怎么工作量都不满的。” 宁芯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也没有请太多呀……” “去问问看吧，别等影响绩效工资。” “那好吧，我找曲校查查请假的假条底单，你们等我一下哈!” 花影和子炎聊着天，在一旁等着。只听见，不远处，校长室里忽然传出巨大的拍桌子的声音，继而是一阵大吼：“您解决不了？合着哄着我白干一年，行，从今儿起，我不干了!”接着，一位身形硕大的男老师风一样从校长室里摔门而出。 “方老师……”校长向着门外喊，想最做挽留。可是方老师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赵校长一个人扶着桌子，气得瑟瑟发抖。 花影和子炎一脸疑惑，大家也都怔在那里。 宁芯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曲副校办公室出来：“走吧，应该没错。曲校办事一向精细，估计不会错。” “那你查了没查呀？” “里边人太多了，气氛怪紧张的，我就别添乱了，反正也评不上优秀，影响不大!” “嗯，今天肯定是不消停的……”花影撇撇嘴说。 回到办公室，果不然，就听到小夏老师正生气的发牢骚：“我也是服了，我请了几节课的假，都有人替我算着呢，咱学校还真有这样背后捅刀子，打小报告的人!” 花影和宁芯对视一眼，没有接茬，不知该说什么，也怕无意中得罪了谁。 小夏老师年岁也不大，说话向来比较直，从不会拐弯抹角，人缘算不上多好。 去年，她因为身体原因，住了很长时间的院。到后来，怕耽误上课，就是抽空出去打吊瓶，请假可能确实未必足数。但对于这落井下石，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的同事，花影也觉得不够磊落。 但到底有这样的有心人呀！ 宁芯悄声说：“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有这样的人在我们中间，做什么都得仔细点呢！” “是呀，小夏的事就是很好的警示!” “小夏不会怀疑我们吧？” “不会，去年她又没和我们一起，不过她差一点就可能是优秀了，倒真可惜!” “可不……还好我们现在还是“无公害”的存在!” “行了，批作业吧，离我们评职称还远着呢，估计没人算计我们。” 花影和宁芯也沉默了，只剩下小夏老师自己独自生闷气! 一连几天，都传说着，初三方老师不来上课的消息。至于原因也是众说纷云。 有人说是因为，于校长在职的时候，许诺他会得到优秀的名额，但是新校长严格了考核制度，并且严格按照量化积分进行评比。具体原因大家都不清楚。 总之，是许久不来上课了。 三天后，学校开党员代表和教职工代表会议，其他没有课的老师，也可参与旁听，主要议题，讨论制定下一学年考核细则，讨论方老师工作问题。 曲校长给出的解释是，方老师由于个人原因，拒绝承担教学工作和班主任工作。 之后，曲校长提议：“经校委会讨论，希望给方老师安排到图书馆工作，并派周主任前去做方老师思想工作，大家有没有意见？” 大家表了态，通过了校委会的决议。 “还真是暗潮汹涌呢！”花影心里感慨。 年度考核结果公示了两个周，因为中间总有变动。两个周之后，终于大家都没了意见。 而后是结合考核得分情况以及局里分配给学校的名额，进行二次筛选和公示，就是专门的优秀等级的人员的公示。 初一三个名额，初二三个名额，初三四个名额，初四五个名额，后勤两个名额。 学校在优秀名额的分配上，明显照顾了初四和教学一线的教师。大家觉得新校长很正气，更有干劲了。 花影是初二组的第三名，但优秀的公示名单上并没有花影的名字。花影的优秀呢？ 那天，赵校长亲自找了她：“是这样，花影老师，咱们学校的万老师，马上就要评高级了，学校工作一直做得很出色，兢兢业业一辈子，现在身体又不太好，真是很着急评上这个职称……” 花影认真的听着，这是她和新校长的第一次真正接触。但她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她看到一旁坐着的万老师，神色凝重中又满脸期待。 “是这样，”校长顿了顿，又继续说：“就是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的优秀先让出来，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你需要的时候，学校也会大力栽培你的。” “是啊，妹妹，我的身体这几年也折腾的不好了，感觉真是干不动了，今年评得多，对我是个机会，你帮帮忙吧！”万老师终于适时地开口了。 花影能看懂形势，她答应了，并不仅仅是，因为评职称遥遥无期。 不过她知道，这恰恰是赵校长磊落之处。其实平日里，很多无法量化考核的细节上，只要用用心思，优秀可以正大光明的轮到万老师头上，谁也看不出，说不出什么，因为万老师的班级说实话也不差。 所以，花影觉得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第二十章 实名举报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也好不容易盼到了周末。花影和薛斌约着十点一起出去逛逛，并且吃午饭。 花影下楼有点早，她想着先去小区门口的快递店里，拿个快递，再等薛斌。 拿了快递，花影在小区门口一边的藤椅上坐着，享受着惬意的阳光。却见赵校长陪着三个穿着整齐的三个人从小区大门口进来。他们一边低低交谈着什么，一边不时抬头看看每栋楼上标的楼号。一行四人都是神情凝重，赵校长更是没了往日里的笑容，眉头紧紧皱蹙在一起。 花影有些紧张，凭直觉，就能感到情况不对，眼见领导们越走越近，花影“腾”地站了起来。站起来就更显眼了，赵校长看到她了，一改平常的慈祥和蔼，只是问她：“花影老师，小区8号楼怎么走？” 花影机械的指了指：“往前，到头，左拐就是。” 赵校长说了句，谢谢，一行人便径直往前走了。 花影有些太惊讶，闹不清状况。 “该不是哪个老师病了吧？出了什么意外？”花影自己胡乱猜测着。 “嗨！想什么呢？”薛斌故意吓她一跳。 花影把刚才的事讲给他听。 薛斌说，肯定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出事了，说不定是被查出来什么。这个小区离你们学校很近，不排除有的老师在家开个辅导班什么的情况。 薛斌是警察，他习惯连同周围环境一起考虑进去，这是他习惯的固定化思考问题的模式。 “辅导就辅导呗，都是为了成绩。”花影倒不抵触，“也是凭劳动所得。” “话不是这样讲，这样对那些家里条件差的孩子哪里公平，而且也不排除有以盈利为目的的。” “也是，但身处复杂的人事关系中，总有亲戚、朋友，这也是我们唯一能给身边人的帮助了，我们就这点价值了！” “亲戚朋友应该另当别论，我听说很多地方都要求老师们进行免费辅导的备案，这就是一种自我保护。” “那还不错，你像我吧，我不会在课堂上打破该有的公平，但是，若有需要，好朋友的孩子还是觉得推不出去的。” “也是，人情往来，中国人自古如此。” “好在，我还年轻，关系还不复杂。”花影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但愿你一直简单，就会一直快乐！不过，这个老师肯定得罪人了!”薛斌又淡淡地说。 “会是谁呢？”花影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是，倒霉的同事是谁，还是举报的人是谁。 花影只是感慨，做教师不易。有事的时候，别人折腾自己，没事的时候，自己折腾自己，还真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呢。 但是她还是宁愿相信，大家只是为了取得好成绩，为了取得好成绩而后评上优秀，评上优秀而后评职称呀！ “走吧走吧!别想了……”薛斌说。 “好，买衣服去!” “你是说，让我陪你买衣服吗？”薛斌有点受宠若惊。 花影眨眨眼睛，说，是呀。 来到服装超市，薛斌才发现花影要买的是男装，他更惊讶了。 “什么状况？” “好看吗？” “有点小吧？我得180呢！” 花影笑得前仰后合：“合着，你以为是给你买的吗？” “不然呢!” “给小飞和孙老师儿子的!” “哦哦，是该庆祝小飞痊愈并且顺利进入初中呢！”薛斌为自己的一厢情愿红了脸。 “周一我得送到小学去，给到孙老师儿子的班主任手里，让她转交给孩子。一直不知道那孩子跟着老人家过得好不好……” “你真好……”薛斌低低的说。 “嗯，那就好！” 花影忙着选衣服，没有听清楚薛斌的话。 “什么？”薛斌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搭不上调。 “你刚才不是说‘一定好吗？’” “哦，我没……”薛斌刚想否定说花影听错了，又一想说，“对，他们一定过得都好，放心吧！” 买完衣服，薛斌送花影回公寓。 刚进门，就听子炎咋咋呼呼地喊她：“出事了，出事了!” “咋啦？”花影放下包，换下鞋。 “初三郑老师被实名举报，说他从事有偿家教呢!” “我们小区那个郑老师吗？” “对呀！就是我们小区的，听说上午纪委和局领导，校领导都来了，直接堵在家里了呢！” “哦！” 原来如此。花影心里想，上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怎么都不惊讶呢？有人告诉你啦？”子炎诧异地问。 “那倒没有，不过，我碰巧看到校长来我们小区了……你咋知道的？”花影问。 “咳，海滨城这么小，这都传开了，这会儿怕是满学校老师们都知道了……我这是听隋意法律圈的朋友说的呢！” “也真是可惜了，不知道会怎么处理，现在风头正紧……” “那眼下我们是不能知道的，实名举报呀，又赶上这档口，肯定要抓典型的。” “算了，别瞎操心了，还好我们都是最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没人惦记。” 局领导办公室里正紧锣密鼓的研究着处理方案。 局长拍着桌子，严肃的说：“三令五申，怎么就是顶风上呢？大家都说说，怎么处理？” 下边支支吾吾，避重就轻，捡着擦边球先打一通，不往重点上靠，都且察言观色着。 倒不是说大家不用心，大家很用心的想看看局长的态度。 毕竟都是圈子里的，又是老教师，奉献了半辈子，谁也不希望他晚节不保。 “必须严肃处理！”局长最后拍案了，“你们连夜拿出方案来！我明天就要看到！” 大家看到了局长的态度，只好说：“是，局长。” 局长离开了，临走说：“你们也不用看我，纪委都知道了，明天开会纪委会派人列席，没办法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第二天已经是给郑老师机会了。相必这一晚上，得干很多事。 第二天，赵校长来了，郑老师也到场了，郑老师极力申辩，说是无偿辅导。纪委列席人员拒不接受这一说法。郑老师说，可以让家长出示书面证明材料，纪委工作人员说，现在为确保公正，不能再让你与家长进行沟通，调查工作要由我们接手。 郑老师很郁闷，却也无奈。 赵校长也无能为力。 毕竟是实名举报。 一番调查下来，郑老师的有偿家教到底被认定，坐实了。 纪委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周一一早，学校召开全体教职工会议，公布处理结果： 一是，职称工资由一级教师七级岗降到一级教师九级岗，合并薪级工资降两级。 二是，年度考核师德判定为不合格，取消上一年度考核优。 三是，学校要立刻组织全校教师，进行深刻自查，写出自查报告，并责成全体教师，签订拒绝有偿家教承诺书。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郑老师刚刚公示通过的优秀，就此泡汤。 宁芯说：“郑老师正在评高级的紧要关头，这一下，估计到退休也是无望了。” “可不是……”花影说，“没办法，这就是竞争的残酷，你需要评高级，别人也一样需要呀，这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能犯错误……” “嗯，也是，跟你那么傻，能把优秀让出去的，也是没谁了!” “我比较满足于作为一个无公害的存在，不挡任何人的路，还是这样比较好……” “可不是，就我们这智商，穿越到古代后宫估计都活不过一集!” “呵呵!你能活，我是活不了……”花影笑道。 举报者谁？到底还是众说纷纭。 有的猜测是家长，有的猜测是学生，有的猜测是邻居，有的猜测是同年级组的同事，虽然最终也没有人知道，但同事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了。 第二十一章 市长督导 “各班主任，马上到会议室开会!”周主任通知大家。 赵校长亲自主持会议。 “老师们，今天把大家紧急找来，是因为刚刚接到通知，明天，我市分管教育口工作的薛副市长要带队到我校督察规范办学情况。这是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大事，所以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下面请曲校长讲几点要注意的问题，大家要落实好，布置好。” “我想到了这么几个问题需要注意，不一定全面，大家一会儿可以帮我补充。一是，咱们要做好学生思想工作，统一认识，如果被督导成员问到一些敏感问题，要多说学校的好话，不能故意说一些诋毁学校形象的话。二是，明天的课间纪律要注意下，不要乱跑乱撞，注意打招呼，注意礼貌。三是，要严格按照课表上课，开齐开足地方课程和校本课程，严禁调课。四是，有可能进入班级听课，大家回去告诉自己班的任课教师要精心准备一堂高质量的课。”曲副校长说完，抬起头看看大家：“大家觉得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问题？” 大家摇摇头，表示没有问题。赵校长于是总结说：“那行，大家一定要重视呀，互相提醒，散会!” 花影刚走到会议室的门口，却被叫住了：“花影老师，请留一下!” 花影回头，见赵校长正热情地招呼她，有点受宠若惊。 “明天的督导，我们想先请领导们参观一下我校的特色办学情况。想请你陪同进行解说，行吗？” “我不行啊！”花影想说，不是一直有专业解说吗？ “都说你很有才华，肯定没问题，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自己！试试吧！”赵校很会做思想工作。 花影没好意思再拒绝。 “这是我们准备的参观路线，你准备一下吧！”曲校把相关资料一并给了花影，说，“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我们慢慢沟通。” 经过几番商榷和修改，稿子终于过关了。 又经过好几个半夜挑灯苦战，花影将解说的内容准备的差不多了。 花影不是愿意多事的人，但是却是对事认真的人，无论怎样，她都不允许自己做得太差。 早八点许，薛副市长一行人，准时抵达学校。校长和相关领导提早便在门口等候了。 花影打开扩音话筒：“各位领导大家好，欢迎来到滨海中学。首先由我陪同大家先了解一下学校的几项特色工作，请大家随我往这边来……” 花影自然地引导督导团成员们一一参观了解了学校比较特色的党建中心，科技中心，艺术活动中心，劳技中心。 并且在劳技中心，参观了学生的西点烘焙课，品尝了孩子们送上的亲手制作的糕点。 薛市长一脸慈爱，和孩子们在一起，看上去就很开心，很享受。 而后，督导成员们分散开，一部分成员去考察学生上课情况，进行了听课；一部分成员去考察老师办公情况，和教师进行交流，了解教室的工作情况。 最后，随机抽取了一个级部的三十名学生进行访谈调查。 这一点还是比较出人意料的，虽然已经叮嘱过学生，但每个人还都是捏了一把汗。 花影想，可见，薛市长还是比较注重实际的一位领导。 督导完，要进行情况反馈。薛市长在听取了赵校长对学校工作的报告之后，提出来几点很实用地改进意见。接着，他又传达了市里最新的指示——“关于动员各界人士，深入推进‘招商引资，招才引智’工作的通知”。 薛市长就文件要求与学校领导一起进行了解读。 赵校长表示马上动员部署。 送走了薛副市长，赵校长马上通知：利用下午第四节活动课时间召开“招商引资，招才引智”动员大会。初一初二自由活动，初三初四学生安排自习。政教处人员和保卫科人员进行巡视，保证学生纪律和安全。 大会议室里，赵校长对大家说：“老师们，下面我要说的这件事，需要大家献计献策，需要大家去做工作，因为它关系到我市发展，如果能够促成，对自己也有很大的好处。” 而后赵校长具体解释了什么是招商引资，什么是招财引智，以及相关奖励。 奖励措施：一、争取国家政策导向性资金，属市里直接受益的财政性资金，按实际到位资金的0.5%奖励引资人；属县财政不直接受益的项目资金，按实际到位资金的0.1%奖励引进人（奖励资金最高不超过10万元）。 二、争取国家计划下达的专项资金，按实际到位资金的0.5%奖励引进人（奖励资金最高不得超过10万元）。 三、对推荐引进高层次人才的个人，根据引进人才层次进行奖励，对推荐引进第一类人才的，奖励10万元；推荐引进第二、三类人才的，奖励5万元。 ………… 花影、宁芯和子炎坐在一起，说实话听的并不是太懂。但是，至少她们知道，如果真是能为市里拉来企业，带来项目，或引进人才，至少能得到政府表彰，更或者，职称都有可能“青云直上”。不过，可惜，她们都没有这样的门路。 散了会，大家赶忙跑回班级。 “花影，你慢点！”宁芯说。 “小祖宗们都在班里呢！” 每个班主任都一路小跑，因为都不放心学生，怕有打架斗殴，或者其他意外。 花影压根没有把开会讲的事放心上，因为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也没有想怎样去努力。但事实上：后来很快就听说，有的老师凭此得到了各种优待：有的工作得到了提拔，有的得到了表彰。 回到公寓，子炎就凑上来：“还没倒出空来问你，今天解说感觉如何？” “还行吧，就那么回事呗！” “你别说，薛副市长还挺显年轻呢，看样子也挺有涵养的呢！” “你想干嘛？赵校说，人家都快退休了好吧？”花影瞪她一眼。 子炎笑得前仰后合：“我不想干嘛，开玩笑呢，不过你们组里某人和周主任，倒好像关系不简单呢!” “净胡说，别空穴来风，我们在一个办公室我都没看出来！” “那是你傻，明眼人都知道！” “不能吧，于校长……” “那是以前，于校长不是都调走了吗？” “别瞎操心了，操心老得快！”花影懒得去想，不论真的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也都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就想周赫以前说的，都是成年人了…… 刚刚睡下，薛斌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也打来电话：“恭喜呀，顺利过关!听说你今天的解说给薛副市长留下来蛮好的印象呢！” “胡诌吧你，你咋能知道？”花影笑骂。 “我当然知道啦!我相信你呗！” “哎哎，你们先打住，我有正事!”子炎又横插一杠，“我和隋意想要领证去了!” “不是吧？这么神速？” “不快了，好吧！” “那婚礼呢？” “婚礼有点麻烦，再说吧！反正肯定会请你，怕什么？” “那就恭喜恭喜，一定要幸福呀!” 花影又对手机那头的薛斌说：“子炎和你的铁哥们要结婚了!” “太好了！终于修得正果了!哪天都喊出来，再过个单身狂欢夜吧！”薛斌也很替子炎和隋意高兴。 “好啊！一言为定！”子妍爽快的应了下来！ “别疯了！睡觉，睡觉！” “睡不着……” “那是你，别影响我……” “没义气……” “哈哈！” 第二十二章 体罚事件 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凝重。一大早大家就感觉，老马老师魂不守舍的。他一脸的焦虑与苦闷，苍白的头发显得整个人更加颓废。 花影和宁芯静静的看着。因为担心不了解情况而说错话，所以都闭口不言，自顾低头批作业。 马老师人不赖，素日里也很热心。虽心直口快，脾气不好，但也算正直正义的好人。在那个年代里，他年轻时很有才华，但因嫉恶如仇，又不屑于阿谀逢迎等套路，所以，一直不招领导待见，也没有得到什么荣誉。 正巧周主任进来，劈头就问：“马老师，昨天晚上你怎么又没在学校值班？学生要是出点安全问题可怎么办？” 马老师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冷冷地不屑地盯着周赫。对于这个年轻的，急于想证明自己能力的后辈，他一直都不怎么看得顺眼。 “昨天家里临时有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会去找校长说的。” “不是，马老师，有事不要紧，您提前请假，我也好找人顶替一下，你总这样我天天担着心呢。” “担心啥？担心官当不稳吗？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有您老丈人撑着呢。”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担心学生安全呀!”周赫被呛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像你这样年轻，又这么处心积虑，爬上领导位置上的人，还会在乎学生？在乎老师？您在乎的，只有政绩吧？” “马老师，您这是诋毁，是人格污蔑!工作纪律总是要遵守的，都像您这样不团结，我们学校工作怎么开展啊!”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大家赶忙过来圆场。 “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大家都冷静下……”谭大姐岁数大，见识多，上来劝架。花影和宁芯太年轻，觉得插不上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这时，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马老师第二节有课。 马老师没有再多说话，抬脚出了办公室，回头又丢下一句：“上完这节课，我就去找校长说明情况。” 周赫的脸一阵阵阴晴不定。 第二节是马老师的课。他在讲台上神采奕奕地讲着李白的《将进酒》。讲台是个神圣的地方，它能够使每一个老师容光焕发。而这个讲台陪伴他太久了，三十年，怕是还要多。对于这个讲台，他有着太多的留恋。 它见证了，从黑板粉笔，到白板白板笔时代的变迁；见证了从传统讲授到高科技ppt演示的进程。但他，仍然固守着老传统，不用课件。虽然已经没有粉笔可用，但他那一笔潇洒的字迹，用白板笔勾勒出来，也让人赞叹不已。 可马老师还是说，不如粉笔写得好，毕竟味道不同了。 忽然一个男孩儿站起来，打断原本顺利的课堂。 “老师，我要上厕所!” “下课怎么不去？这才刚上课一会儿。” “下课时，不想去。” “你是又坐不住了吧，忍着。” “老师，人有三急，忍不了。” 马老师有些愠意。 这个孩子是从其他学校转过来的。姓任，任性的任，小学就是一霸，作得无法无天。 上初一时和同学打架，把人家肋骨打断了。家里人赔了钱，又给他转了学。结果，到新学校不到半年就和女生谈恋爱，把女生弄得怀孕了。家长实在没有办法，把他送到这里来寄宿，试图希望滨海能够拯救他。 马老师，人高马大，又有经验，又管班严格，他来到这学校前半年，并没有敢惹事生非。 而今，天气暖和，逐渐春暖花开。不安分，也不学习的他，经过一冬的蛰伏，难免又蠢蠢欲动。从开学到现在，每天都不让老师们省心，任课老师们更是深受其害，为他劳心劳力，想尽对策。 “那你快去快回!”马老师也不敢不让他上厕所。心想着，现在是上课时间，外边也没有学生，估计一会儿就得回来。 可是小任到底一去不回了。 “下面，大家把这首诗背诵一下，看谁背得快!”而后，马老师来到班长程同学身边，轻声说：“小程，你去找找小任，让他快回来，就说我找他!找不着的话，你也快回来，我再想办法。” 小程去了，孩子之间还是比较有默契的。他顺利找到了小任。 此刻的小任正非常投入的玩着手机，打着游戏。 “老师喊你回去!” “别烦我，滚开!” “老师找你!” “别啰嗦了，大爷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也别跟那个死老头说我在这里!”小任头都不抬的说。 “可是……” “我操，你还不走？找揍吗？” “可是……”小程也没敢再多劝。 他跑回教室，悄悄向马老师汇报了情况。 “你看着同学们背课文，背完的默写一遍!说话的，捣乱的，把名字记下来。我马上就回来!”马老师交代班长小程。 学校上课时间是不允许学生在外逗留的。一旦被政教处查到，也是要追究班主任责任的。何况一个孩子一旦放出去，再想把他拉回教室就更加不容易了，也确实有很多安全隐患。 老马找到小任，拍了下他的肩膀。 小任正玩得起劲，手一甩，头都不回地骂道：“操，神经病呀，没看见我正通关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老马一股火顶上头，把地上的小任揪了起来，手机“啪”的掉到了地上。 “我的手机……你有毛病吧？我早就不学了，现在又不影响别人，玩一会儿怎么啦？”小任脸涨得通红，昂着头，说得振振有词。 此时的小任已经看到了老马，但他一冲动起来，早已顾不得什么老师学生了。他发疯一样挣开老马的手，撒泼：“你们烦不烦？我爸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我还就管了，你跟不跟我走？”老马试图去拽他。 “操，放开我，滚你——妈的!”小任嘴里高声叫嚷着，说的全是脏话。 老马也是疯了。他把小任拖到六楼一间空教室里。因为他害怕在连廊上撕扯，会有危险，毕竟是六楼。 来到教室里，老马冷静了一下，他对小任说：“手机，我会给你修，但刚才你骂了我，现在，你首先要给我道歉，否则，我的班级也容不下你了！” 谁知，事情的发展却超乎预料。小任哪能低头，他攥紧拳头，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突然，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小任居然拎起了板凳和老马对峙，并且大叫：“做梦吧，死老头，想让小爷道歉，等你全家死光吧！” 就是这一句“全家死光”，深深刺痛了老马。他也不再冷静了。他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眼是红的，像要流血，也像要流泪。 “我还不信，管不了你了，小混账!” 老马一把夺过小任手中的凳子，一脚踹过去，踹在小任的屁股上。小任从没想过有人会跟他来真的，吓得有点懵。 老马嘴里嘟囔着：“小兔崽子，你说谁全家死光？”老马手中的凳子甩过去，甩到小任的身上，又一拳打了过去，打在小任的胸前。 周赫在办公室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大家也听到了哭喊声和摔打东西的声音。于是，立刻冲进那间教室，制止马老师。 周赫抱住马老师，一个劲地说：“住手!马老师，你不能打学生!” 大家也都说：“冷静点，马老师!” 花影瞅准机会，将小任拉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老马也冷静了下来。他马上认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周赫一脸严肃地批评：“马老师，你是大人，怎么能这样失去理智？把孩子打了，这可怎么跟家长交代？” 老马自知理亏，也不愿和周赫多说：“不用你操心了，我找校长说去!” 马老师来到校长室。 老马和前任于校长不算投机，但和现任校长相处的还可以。由于年纪相仿，也由于赵校长很正直，得人心。 “赵校，您安排到我们班的那个小刺头，被我揍了。” 赵校长一惊：“怎么回事啊，老马？咱都这岁数了，能和孩子一般见识？” “是我冲动了，他骂我，骂我全家死光，你说……”老马有些疲惫，心力交瘁，他无力地做到校长对面，用手捂住头，揉搓着脸和眼睛：“最近，经常没请假就往家里跑，是我不对，因为我家那口子，经常突然就喊头疼，疼得要死要活。刚开始，也没太在意，后来，做了全面检查说是有肿瘤……不太乐观……今天，本来想上完课，就跟您请假，带她去北京看病的，谁知道，他这样激怒我……” “这样呀，你不早说，早说，学校安排一下，也不至于让你有这么大的压力呀！”赵校长又说，“幸好孩子没有大碍，你把家长和孩子都叫过来，我帮你一起调解一下，看看能否取得家长的原谅，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我们不对，打人是不行的!” 老马点点头，情绪很低落。 来到校长室，孩子的冲劲也过去了。其实，他当时就是玩游戏太上瘾了，说的什么，自己也没经大脑。 挨了打，虽然生气，但一听说父母被叫来了，更多的是心虚。 赵校长很会做孩子思想工作。一会儿功夫，小任气也顺了，也不再狂妄，目无尊长了。 家长来到后，先是询问了孩子的情况。看到孩子有外伤，也很心疼。但听完校长的解释和老师的道歉之后，也表现的比较理智、冷静：“赵校长，俺自己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个什么德行，这半年多没惹祸，俺都觉得烧高香了。以前和同学打架，也没少受伤。赵校，您也别处理老师了，我们也不追究了，您还得让俺孩子在这继续上学呀!” 赵校长一脸和气：“那当然，就算处理了老师，也不会不让孩子上学的，您尽管放心!” “还是别了，赵校，要因此处理了老师，俺都觉得没有脸让孩子再在这上了!” “谢谢您的宽容与理解!您真是通情达理，这次是我们不好意思啦!”赵校长代表学校表达了歉意和谢意。 马老师也表示了感谢，他还说，等对象做完手术，从北京回来，一定亲自去看望孩子，回学校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小任，不会再冲动。 事情，终于有惊无险的妥善解决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感觉有这样有人情味的家长还是很温暖的。 马老师，带着老婆去首都做了肿瘤手术，比较成功，说是不激动，好好保养，应该不会复发。 第二十三章 落井下石 “马老师爱人手术挺成功的，大家放心吧！”某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周主任高兴地向大家宣布，“过两天，马老师就能来上班了！” “太好了！” “好人一生平安！” “总算否极泰来了！” 大家纷纷表示祝福和期待。 一会儿，周主任出去了。宁芯站起来，把头探到花影的桌子上，悄悄地说：“主任不是和马老师不和吗？他们前几天还吵架来着，会这么好心？” “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工作上的矛盾本来就不应该影响私人感情的！” “他能这么公私分明吗？” “他虽然有点急功近利，对我们工作要求严苛，不近人情，但为人还可以吧！” “你忘记啦？他盗了你的版权……” “别提了！仔细想想，那里边也有很多是他的心血。” “你这人怎么这样软弱！”宁芯有点生气。 “没有啊，我是想得开！”花影低下头继续批作业。 “还有，还有，那个小夏好像变了……” “别说了！”花影着急地打断她，“还不长教训？办公室是胡说八道的地方吗？” 宁芯吐吐舌头，坐下继续批作业。 叮铃铃，叮铃铃—— 下午放学时间到了。没有晚自习的老师可以回家了，有晚自习的老师就在学校吃工作餐，准备上晚自习。 今天是周主任值班，可是他刚回来，就出去接电话了。 小夏今天没有晚自习，可是却一直没有回家的意思。 花影和宁芯批完作业，才准备一起去吃饭，看到小夏还没有走，便喊她一起。 可是小夏却笑着说：“不用了，姐姐，我点外卖了。” 小夏自从上次因为请假的问题，错失了一个优秀之后，确实变了，变得又会打扮，又会说话了，再不似从前那般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性子了。 花影和宁芯便不再多说，两人一起吃饭去了。 吃完饭回来，一推门，便看见周主任和小夏有说有笑的一起吃着外卖。 花影觉得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小夏倒是热情招呼她两个：“姐姐，再来吃点吧，点的多了，一起吃吧！” 周赫则是说：“我刚才打完电话，错过晚饭时间了，你们也不想着给我带个饭？” 花影说：“也是，下次一定帮你想着，你们快吃吧！” 周赫这才放心，又和小夏吃了起来。 花影和宁芯还是觉得气氛尴尬，赶紧收拾好了上课用的资料，到班级里看班去了。 第三天，一大早，周主任便在年级微信群里说，马老师今天就能返校上班了，这一个周帮忙上课的同志们，辛苦啦！ 花影看了信息，心里顿感一身轻松。 可是，就是正当大家都以为一切烟消云散，马老师侥幸过关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马老师从北京一回来，就被局长约谈了。陪同前去的，还有赵校长。 局长非常生气，暴跳如雷，指责质问，马老师为人师表的师德操守在哪里! “局长，马老师做的固然不对，但确实是情有可原，他真不是故意的，请您听听他解释吧!”赵校长帮忙打圆场。 可是局长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原则：“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情绪或者理由，但这都不能成为体罚的借口!我只问问，这情况是否属实？” “我们跟家长都达成谅解了，孩子现在在也可老实了，虽然方法不对，可是结果还好……” “这也叫好！用武力解决问题！亏你还是校长，就这教育理念吗？”局长真是太难了！ 赵校长也不敢再说。 马老师铁着一张脸，一声不吭。他无法否认事实，因为局长电脑里，正播放着他打人的监控视频。 气氛一时很尴尬，陷入可怕的沉默。 赵校长咬咬牙，最后挣扎着说：“局长，您消消气，我已经严厉批评过马老师了，学校也做了相关处理，师德优秀一票否决，绩效也扣了奖励性的那部分。马老师，第一时间向家长承认了错误，并取得了家长的原谅了。您看，马老师，这么大岁数了，快退了……” “赵校长，不是我说你，”局长打断赵校长，“你总是这样纵容底下的老师，三令五申，不能体罚，不能触底线，你看看，你们学校最近净出状况了!以前，于校长铁腕管理，虽有时不近人情，但不出问题呀！” “是，是，我有责任……”赵校长跟着受牵连，挨了批评。 “这事，局里肯定要开会研究，你们回去等处理结果吧！” 马老师和赵校长一路无语，回了学校。心里却都在嘀咕，是谁，将监控视频用手机翻拍，传给了局长。 这事和举报有偿补课一样，最终都成了悬案。可是赵校长也很气愤，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不顾大局！自私自利！有些事凭着自己痛快捅了出去，给学校带来的影响却是极坏的！下次开会一定要严肃强调，不能动不动就越过学校，直接向上级反应！ 而此时，回到办公室的马老师一脸狰狞，咬牙切齿。他举起拳头砸到办公桌上，大骂：“无良小人，有意见不敢当面不提，净背后出阴招，真是卑鄙龌龊!” 马老师兀自骂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敢搭腔的。 周主任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说：“别激动！别激动！马老师，事情未必多么糟糕，也许还有转机！” “少来啦！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你给我捅出去的！” “老马，你可别胡猜！我可没有！”周主任连忙辩解。 “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马老师还是怀疑周赫。 两人再度发生冲突。 积怨在前，也难怪马老师误会。 周赫真的有嘴难辩，花影第一次见周赫这么脸红脖子粗地想证明自己，却无能为力。 究竟是谁？不得而知。花影第一次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如此别有用心之人，想想也是脊背发凉。 嫌疑最大的当然是自己办公室这些人啦！但也不排除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和学校网络总监管办，以及碰巧或者蓄谋已久，有意为之的其他人。 以前花影也知道一些同事间不愉快的事，只是没想到，这回真的就发生在自己办公室了。 还有不少人，指指点点，都觉得是周赫做的这见不得人的事情。理由是，级部的监控，就是由周赫负责监管的，就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而且，两个人之前，多次起过冲突。 但花影觉得未必是周赫，除非他真的蠢！ 当然，除了马老师，再没有人当周赫的面说什么，周赫也无从说起，更无从反驳。 下午，周赫被赵校长找去了。 是挨批去了。 “你说说你，怎么协调级部老师间的关系的？怎么做老师们思想工作的？能出这么大的纰漏？”赵校长气得直哆嗦。 周赫不吭声，这次，他百口莫辩。 “这还怎么统一思想，团结协作？老师们之间一旦互相猜疑，很多工作都难以开展的！监控视频都让人家翻拍了，硬是不知道是谁？这件事对学校声誉影响多坏，你知道吗？” 周赫涨红了脸。 周赫一直得意，也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没想到却受此委屈，回来之后，他便一言不发，他努力想找出陷害自己的那个人，却根本猜不到一星半点。 周赫折了，对手简简单单，一刀致命，周赫的人缘差到了极点。作为领导，不保护员工，反而落井下石，致员工于死地，这样的人是为大家都不齿的。 周赫郁闷了很久，甚至有点自暴自弃。 事件的发展还有很多的始料未及。都说：“心胸狭窄害死他人，眼界狭窄害死自己。”而做这件事的人，他估计也是万万没有料到：他的一个举动，可真是害死了他人，害了马老师，也牵连了周赫和全校每一个教职工，包括他自己。 局里派专人到学校公布处理决定：学校每个教职工文明奖扣一千元，绩效减拨两万元，也就是说，包括举报人在内，所有人都被降薪了！ 马老师呢，他的职称工资从一级降为初级，薪级工资降为助理级。 就是说，马老师工作了一辈子，这以后的工资待遇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多。 而且，重要的是，由滨海中学调动到乡村小学去任教了。 一生光辉，晚节不保，甚是可惜。 赵校长也被要求，立刻组织老师们进行深刻的反思和查摆，坚决杜绝类似情况发生，再三重申：牢固树立底线意识，严禁体罚，依法执教！ 大家都觉得马老师事件太憋屈，但学校里又没有福尔摩斯，自顾自家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吧！谁让他自己得罪人了呢？最可怕的是，得罪了谁，还不知道。 大家想为马老师送行，但他可能心里有芥蒂，拒绝了。而且，实际上，上面也有规定，这种聚会涉及廉洁自律的问题，也要谨慎参加。何况，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开始了互相的猜忌，去了说什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海空天空，口无遮拦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想想，大家也决定作罢。 总之，最后，马老师孤身一人离开了。听说他也曾一度想不开，想过要辞职，但终究没有这骨气——老婆后续的治疗还需要钱，儿子上大学，结婚也需要钱，快退休了，毕竟每月还能领几千块钱的退休金，可不敢意气用事。 呜呼哀哉!一言难尽。 第二十四章 演讲比赛 一早，刚进到办公室里，就听谭老师跟周主任说：“主任，我作业都批不完呢，都这大岁数了，您还是找年轻人吧！” 花影闹不请状况，只见宁芯刷的站起来，准备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向花影使眼色，暗示她不要进来。 周赫一下子看到了她两个，对宁芯说：“宁老师，等一等——” 宁芯苦着脸说：“主任俺这急着去洗手间——” 此语一出，周赫也不好意思了。但他坚持说：“我怕你们一去不复返啊！就你们两个啦，三四节课初一级部有个演讲比赛，需要评委，你们去赞助一下吧！” “这不还有小夏呢嘛，干嘛就非得我们不可……”宁芯也忍不住反驳。 没有人愿意去做这件事，因为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去做了别的事情，就意味着很可能今天的作业，或者各种政治理论学习笔记，就需要熬夜加班了。 “小夏，对，小夏还有其他事需要她做呢！”周主任言不由衷地说。 “能有啥事？” “姐姐，我和周主任有个课题，着急申报呢！”小夏机智地说。 “哦！好事啊！周主任，评委我们去当了，下次好事能否想着我们哪！”宁芯撇撇嘴说。 “这个当然，花影，你听到了吧？” 花影从门口蹭过来，说：“听到了！” “等第二节课就去帮帮忙，布置一下舞台吧！” “好啊！”花影说。 推不掉的事，多说无益，她就会这样应着，也懒得多说什么。 宁芯拉着花影说：“走啦，快去趟厕所，一上午又交代了！” 花影跟着宁芯走了出去，一路听宁芯念叨：“真是不公平，凭什么总是派我们啊？我脾气很好吗？” “对啊！”花影说。 “对什么对！姐，从此再也不好说话了，我发誓！” “发誓也白搭，你就不是那样的人！” “对了，花影，你知道吧？” “什么？” “就你上次解说的时候，电台也来拍摄报道了……” “我知道啊，那也不是报道我啊，那是宣传学校，宣传市长工作认真啊！”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啊！我那天就刚好听见，有人酸不溜丢地在负责宣传的小艾老师面前说——小艾啊，你是解说员，怎么让花影去啦？你看看人家花影一鸣惊人呢！果然有才！你这可得上上心啦！——什么意思，你说，明摆着煽风点火嘛！关键是，你说你有意思吗？损人不利己！” “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不想干那活，我也没觉得那活好干，小艾也很辛苦的！对了，我倒是很想知道，小艾为什么那次没有宣传呢？” “这我听见了，小艾说，她那几天感冒了，嗓子哑得都说不出话了！” “这样啊！怪不得呢！反正以后我尽量干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了！” “是啊！”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鲜明的利己主义者，也有专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当然也有，没事挑个事，乐呵乐呵的损人不利己者。存在即合理，各有各存在的理由。 晃晃悠悠半节课过去了，剩半节课，花影觉得批作业是批不安心了，紧赶慢赶也批不完的，还是留着下午批吧！可是下午还有三节课呢！算了，晚上加加班吧！ 这样想着。花影忽然觉得有话想跟周主任说。 “主任，你出来一下呗？” “有事吗？”周主任应着声，跟着花影就往外走。 小夏抬头，使劲看了两眼，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批作业。 “周赫，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怎么了？”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 “我有什么事？”周赫故意眼睛四处瞟，不去看花影的眼睛。 “我想和你推心置腹说几句忠告。”花影说，“毕竟我们之间，算了，我是说，到底，我也不希望你毁了你自己，我还是希望你好！” “我挺好啊！” “马老师的事，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该知道，这是有人要算计你！可是你还不检点自己的行为，你和小夏……” “我们之间就是很好的同事关系，什么也没有啊！” “可是，小夏没成家，你已经成家了！人言可畏！你不知道吗？” “我没觉得——” “你那么聪明，费尽心思得到现在的位子，怎么现在开始糊涂了！你总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比如于校长，他对你那是知遇之恩，而且，还把宝贝闺女嫁给了你！” “别提这个！”周赫听花影这么一说，反而眼神中闪过一起恶毒、鄙夷、阴鸷。 “怎么了？” “算了，跟你说又有什么意义？” “对啊，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知道吗？我最受不了你的就是你这份善良和看透一切，随遇而安的豁达！” “反正你记得我说的，不要再走偏了，不可挽回就晚了！” “多谢，难得你还愿意这样跟我说说话！” 周赫头也不回的走了，显然，他没有听进去！ “走啦，走啦，帮初一布置舞台去了！”宁芯喊花影。 两个人去到操场，看见子妍也在忙乎。 “你们两个也被抓来做苦力啦？”子妍说。 “来帮你啊！” “拉倒吧！” 布置停当，初一级部“不忘初心·缅怀先烈”清明节演讲比赛开始了。 子炎是主持人，她落落大方地说：“下面我宣布，初一级部演讲比赛正式开始，有请一号选手！” 花影和宁芯作为评委，坐在台下。 听着孩子们动情的演讲，花影几度泪湿眼眶。确实，她是个易感动的人，从孩子坚毅的神情和掷地有声的承诺中，花影看到了这个伟大民族的新生力量和潜在的希望。 四月的天气不算热。 可是一会的功夫，就有两个孩子要晕倒，被搀扶到医务室休息去了。 大家担忧现在孩子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差，也感慨，其实越来越差的还有心理素质。 演讲进行到四号选手了。台上选手的水平确实不一样，有的孩子准备的不够充分，或者是心理素质不好，演讲的水平到底差了点火候。 果不然，一个孩子紧张的忘词了。她一个劲地重复着：“没有我们的革命先烈就没有……就没有……” “下来吧，下来!别丢人了!”台下，竟然有学生喝倒彩，鼓掌，让人下台。一时间，竟然越来越多的人喝倒彩! 政教黄主任，赶忙让各班主任维持纪律。 谁知，晓晓老师，正在维持班级纪律，要求孩子们认真听讲，尊重选手时，一个女孩就那么身体一挺，侧歪倒在花影脚边下。晓晓老师还没有发现呢，学生们一个劲地喊老师，她才发现有情况。 而此时，花影早已抢先离开座位，来到一头栽倒在地的孩子身边。 花影将她翻过身来，让她平躺在地上。这才发现，她眼神空洞，意识似乎也要丧失，脸色发紫，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花影有常识，她知道这是癫痫病发。因为她自小有个好朋友，就有这种病，她深知得这种病的痛苦和危险。 于是她在女孩牙关彻底紧闭前，迅速将自己的衣袖揉成卷塞在她的上下牙齿之间，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而后让她的头偏向一边，便于分泌物排出。 宁芯把自己的衣服也盖在女孩身上。 女孩的四肢一直在抽搐，班主任，晓晓老师也急得要命，不知怎么办好，她也很想帮忙，于是一边喊女孩的名字，促使她清醒，一边按住女孩颤抖的手臂。 花影说：“别用力按她四肢，防止组织或骨头外力挫伤!快打电话给家长和120!” 晓晓这才缓过神来，连忙给家长打电话，宁芯打了120。 不过，等120和家长赶来，孩子已经清醒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花影，宁芯和晓晓一直在旁边鼓励她，安慰她。 家长带孩子去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了，演讲比赛这才又重新继续进行。 后边几个选手，演讲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但不管怎么样，能登上演讲台的，都是好样的，也都是班级的佼佼者。 都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使，其实，花影是觉得，天使与天使也是有差别的。因为，上帝爱他们的程度也不是一样。台上的都是上帝钟情的，天使中的骄子。他们美丽大方，智力卓越，多才多艺。而有的呢，或许并不那么受上帝待见。 好在，对于这些孩子，我们的老师是倾注更多心血和深情的。我们爱他们，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爱，也该得到更多的爱，这样世界对他们来说才公平。 为人师者，该当有这样一种同情弱小，悲天悯人的情怀和仁心。不唯传“谋事之才”，亦教以“立世之德”。 第二十五章 惊喜连连 日子在起起伏伏中无声无息地流过。 到底是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马老师调走之后，宁芯就不止一次悄悄和花影讨论，谁来接班的问题。 马老师年纪大，初一那年还是教两个班，兼班主任的。初二开学后，分来了一个刚考上教师，到滨海中学跟岗学习的大学生，学校照顾他，分了一个班给新老师锻炼，并且让马老师带着这个年轻的叫戚艳的姑娘。 跟岗学习，就是让那些考上偏远乡村学校的年轻新教师，到教学质量和教学资源都较好的城市学校进行培养提高，而后再回原单位工作。 所以，戚艳老师，并不算是学校的人。一年跟岗学习期满之后，还是要回到原学校的。 戚艳很讨喜，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像极了花影她们从前。 “马老师走了，班主任谁干呀？”宁芯又开始替自己担心了。 花影笑她杞人忧天：“你总不能教三个班吧？” 宁芯本身就教两个班，由于要给孩子喂奶，所以学校照顾没让她当班主任。 不过宁芯的孩子现在也已经一岁多了，法律上的照顾也结束了。 “可是……很明显我们语文学科再一个多余的人手都没有了呀……” “不是还有戚艳吗？” “可是她在我们学校的跟岗学习到暑假就结束了，能当班主任吗？” “瞎操心!学校会想办法的，你这把校长的心都操了!” 事实证明，宁芯还真不是瞎操心。 很快，周赫便找到宁芯谈话了。最后的结果是宁芯临危受命接了马老师的班和班主任，戚艳接了宁芯一个班。 宁芯大呼：“郁闷!” 而后，走马上任，开始了忙忙碌碌，也没有时间再抱怨，和花影聊天的时间也更少了。 终于，又到了周末。 看着学生一一被家长接走，花影收回了目光。拖着疲惫的脚步，抱着教科书，走出校门。 花影回到所住的公寓小区，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想起以前三人同住时的嬉戏打闹，有点孤独感。 自从子炎和隋意今年寒假里，情人节那天领了结婚证，子炎也不常回来住了，公寓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的了。 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了。想想上楼后还要自己做饭，确实感到乏累。 今天是花影的生日。 宁芯新接了班主任，忙得晕乎，不记得了。子炎在热恋中也忘了。 其实她自己也忘了。是早晨一个陌生的短信，提醒了她。短信很简单：今天你生日，记得要吃面，记得要快乐! 一开始，花影以为是银行或者是移动公司，但似乎也不是。 仔细看看，号码的归属地是北京。她才猛然意识到，应该是肖扬。 接着是老妈打电话来，询问晚上回不回得去庆生。但是放了学，就五点半了，最后一趟车也实在赶不上了。“没事，明天回来妈给你好好补过一下!” 还是老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无论什么时候都记挂着自己。 算了，不想了。找地方吃饭吧! 花影不想自己做饭，其实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 正犹豫着，电话响了。是薛斌! “美女，好饿呀，求请吃饭!” 花影心想：还真会赶时候。 “好吧！正好我也想出去吃。你说吧，吃什么？” “真心牛排。” “这么挑？” “嫌贵？” “没问题!”花影想，反正过生日，权当犒劳一下自己。 “楼下，等我一分钟!”那边狡黠的说。 花影笑笑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没有看见薛斌，却只见一辆崭新的还没挂牌的蓝色suv出现在眼前。很潮流的流线车型，很拉风的治愈色系，花影这样对车不感冒的女生也忍不住多看两眼，谁让它恰巧就那么正好地停在自己面前呢。 车窗摇下来，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居然是薛斌，他正笑着向花影招手：“还抱着书呢，要不要这么拼命？” “下周有青年教师秀课比赛呢!” 花影边说，边向着薛斌走过来，此时的薛斌也下了车，很绅士的为花影开了车门：“请吧，花影老师。” 花影上了车，车的内饰和配置都很高档。不得不说薛斌的审美品味还是蛮高的。 “换新车了？”花影问。 “对啊，怎么样？” “还不错!挺有钱嘛！” “全买车了，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装吧你!”花影撇撇嘴。 “说实话，实在累就别干了。” “您这是买得起豪车的贵公子想法，饭碗呢，不干，还想吃牛排不？” “没事，我可以养你!” “得了吧？吃人家的嘴软……话说回来了，你家里到底做什么的呀？” “好奇吧？也不是啥豪门，放心放心，我妈和你一样教室退休，我爸就是普通公务员。” “哦，那也不错，小富即安!” ………… 点好牛排套餐，要上一份意大利面，花影和薛斌坐等上菜。 忽然，进来一个快递小哥。一手环抱着好大一束鲜花，一手打着电话。 紧接着，花影的电话响了。 那头说:“您好，花影女士，我是鲜花礼品店的，您预定的礼物，给您送到了，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花影可完全震惊了，刚想说自己没有订过。薛斌已经招手把人叫过来了。 “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可是……” 花影满脸都写满了疑惑。 牛排上来了，薛斌开好了香槟。 “生日快乐!” “不会是你订的花吧？” “猜对了!看看还有什么惊喜？” 花影仔细端详着，忽然发现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取出来，花影看向薛斌。 “打开看看。” 花影打开一看，是一玫精致的吊坠。 “啊？”花影捂住嘴。 “喜欢吗？” “太贵重了。” “买车的赠品!” “胡说，怎么可能？” 薛斌温暖的笑着，一脸的阳光：“笑纳笑纳……” 花影也笑到：“嗯，笑纳笑纳……” 薛斌给花影带上吊坠，又很贴心的说：“真漂亮，快吃饭吧!哝，有面，虽然不是长寿面，但意大利面也是面。” 吃完饭，薛斌送花影到楼下：“要我送你上去吗？” “为什么？你不会要说，借我家洗手间用一下吧!” 薛斌大笑：“好吧，那周末见!” “周末我要回家呢!” “那就再约吧!晚安！” 花影上了楼。刚进门，客厅灯都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一个从卧室方向窜出来的人影，拖到了沙发上——是子炎! “你怎么有空回来啦？”花影嗔怪道。 子炎一脸的神秘中掩藏不住的是发自心底的喜悦。那种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她握紧花影的手，一字一字的告诉花影：“我要结婚啦!” “我知道啊，证不都领了吗？还这么激动？” “不一样，好吗？” “要办婚礼啦？定好日子啦？” “嗯嗯!”子炎重重的肯定的点点头。 “太好啦！一定要幸福!”花影也紧紧握了握子炎的手。 “哝，你的请帖!” “周末陪我照婚纱照吧，帮我拿东西什么的。” “当侍女呗！天地良心，今天我生日，都没人管，明天我要回家补过生日呢!” “哇哇，是哈，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忘了!” “到底哪一天拍照？” “周日……” “好吧，我明天回去陪完老妈，就回来……” “你太好啦!”子炎腻过来，搂着花影，开始撒娇。 “坐好喽，说正事，婚礼定在哪一天啦？” “五一。”花影用手比划着。 “时间这么紧张呀？” “嗯嗯，是有点紧，不过我等不了了，我怀孕了!” “啊？！”花影被这重磅新闻快砸晕了，真是惊喜! 花影摇着子炎：“你可真行啊，赶个奉子成婚的潮流。” “我们早领证了，好吧！” “好好好好，我也没啥意思呀，哎，你今晚在这住吗？” “当然应该陪你喽……”子炎说的心虚。 刚巧电话响了：“收拾好了吗？我在你楼下了!” 花影吐着舌头，用手指着楼下。 花影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一摊手说：“请吧，娘娘——” 敢情子炎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花影自嘲的笑笑。 心想：都要幸福呀。 第二十六章 变本加厉 虽说花影的忠告，周赫并不接受。但的确，也有一段时间，花影感觉他想和小夏保持距离，以至于，小夏每次见到花影都狠狠地剜她两眼，暗暗骂她：“多管闲事！” 花影好几次想跟小夏说：“你这么年轻，应该有一段纯粹美好的情感！应该有一段修成正果的姻缘啊！和周赫在一起，两个人都毁了！” 可是她到底只是猜测，张不开嘴。 而且她知道，小夏本就是偏执人格，根本不会听她的。 果然，女追男隔层纱，看着小夏整天围着周赫，主任长，主任短的，谁都明白了几分。但大家都是看破不说破。 周赫呢，虽然板着脸，装作很平淡的样子，但天天由着她，跟进跟出，眼神也是越来越低烧。 办公室恋情就是这样有趣，明明是满世界都心知肚明了，偏偏唯有男女主角觉得是严严实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岂不知，但凡男女之间有了不同寻常的感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自带燃点，火花四射。 想想也好笑，难道周赫就不知道一定会有一天东窗事发吗？马老师事件里，他已经失了校长的青睐，怎么还敢造次妄为呢？ 某天，下了晚自习，花影回办公室，放东西，正瞧见，小夏和周赫拉拉扯扯！ 只听小夏说：“你陪我下去走走呗，你放心我自己这么晚回去吗？” 周赫说：“你不是一直自己走吗？你住的公寓就在学校旁边，怕什么？” “那我不管，我想你陪我……”说着边去拉周赫的胳膊！ “别动手动脚的，让别人撞见多不好……”周赫一边说，一边却耐不过小夏的软磨硬泡，已经自觉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花影赶紧关上已经推开的门，躲到一边去。 可是小夏已经看见她了，打开门，从身后叫住了她。 周赫也跟了出来。 学生们都已经回宿舍了。 这样的夜，花影忽然有点害怕。 “躲什么呀？姐姐……”小夏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平静很，似乎做了亏心事的是花影一样。 “那个，那个，我就是想放下书，就回家了。” “没关系呀！你放你的！周主任你先走吧！我和花影姐姐一起走！” 周赫也有点发蒙，但他还是赶快溜了。 “姐姐你放书吧，我等你！”小夏热情的招呼花影。 花影真是搞不懂小夏的意思，她疑疑惑惑地走进教室，很实诚的想放下书。 可是小夏去从里边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你干什么？” 花影吓了一跳。 “瞧把姐姐吓得，我能干什么？说说话呗！”小夏笑靥如花，却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你说你，我和周主任两情相悦，别人看在眼里，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就见不得妹妹好呢？” “没有，我没有……”花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 “那你怎么还劝周赫哥哥和我划清界限呢？宁拆十五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怎么忍心的？” 花影终于受不了小夏的虚情假意了，她杏目圆睁，严厉的说：“他是有妇之夫，你这是玩火自焚，你这是要毁了他，你这么年轻，你应该好好谈一场恋爱，有一段美满的婚姻！” “可是，我真的喜欢周赫哥哥，这可怎么办呢？” “那也不能……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怎知我要什么样的生活？” 花影气得简直要疯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随便吧！” “太好啦姐姐，就等你这句话呢！既然如此，姐姐，你不会对外说什么吧？” 花影莫名感到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我才懒得说呢！” “那就太好了！”小夏说。 “外边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就你们自己还觉得隐秘！” “多谢提醒！姐姐，慢走啊！”小夏打开门，很有礼貌的送花影。 花影一身冷汗。心想：“小夏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呀？太可怕了！” 她赶紧给薛斌打电话：“你快点，快点来接我！” 花影刚走到校门口，薛斌就到了，住一个小区真是方便。 路上，花影问薛斌：“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别管了！” “那于校长的女儿岂不是太可怜了？” “她早晚都会知道的！” “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事出必有因，估计你们周主任在家里过得不愉快，才在外边找存在感，呵呵。”薛斌揶揄地笑着说。 其实，真的是如此，于校长还在这个学校的时候，于大小姐在家里作威作福，动不动就拿于校长压周赫。周赫也是受了很多窝囊气的。回家要做饭，洗衣，拖地，还要给老婆按摩！当真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去年的时候，了解底细的人就没少背后编排周主任的笑话，美名其曰，霸道千金的男宠妾。人在江湖混，总是有些黑历史的，说起来也都是眼泪！ 如今于校长调走了，周赫至少在学校敢吹一吹牛，挽回点颜面了。 哪知道胆子越来越大。 果然，没过几天，于大小姐就闹到学校了，在校长室里，劈头盖脸地骂小夏是小三，不要脸。力量级也升至最高段位，开启了手撕小三模式！ 小夏故作委屈，一边躲闪一边说：“姐姐，你误会了！我和周主任清清白白！” “谁是你姐姐？真是不要脸哪！亏你还是老师，还为人师表呢？” 赵校在一旁怎么听怎么觉得味道不对，怎么上纲上线，捎着把所有老师都骂进去了呢？谁说老师里就不能有败类啦？ 周赫在一旁，默不做声。 看着赵校里里外外的转着圈拉架。 最后，赵校也急了，她说：“周赫，这是你的家务事，快解决好？让学生听说了，对学校影响多不好？” 周赫这才打起精神，他大吼一声：“住手！再闹我们就离婚！”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把每一个人都震惊了。 赵校说：“周赫，有问题，好好解决问题，这样说可不对啊！” 哪知于大小姐大哭起来：“周赫，你混蛋，你竟然敢这样凶我？你以前在家可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真的变心啦？” 周赫想说，我对你从来也没有动过什么心啊？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但是他想了想，没有说。而是说：“于囡，你要还想过，就赶紧回家去，别在我学校丢人现眼！” 说来也怪，于大小姐本来脾气大着呢，谁知看周赫火了，她却蔫了。 “我回家等着你！你回来必须给我个解释！”于大小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离开了。 赵校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平静下来，跟周赫和小夏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你们是不是有些举动太过分了？” 小夏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很无辜地说：“没有啊，校长！我是挺敬佩周主任的，但我们就是同事之间的关系！别人想多了吧？” 周赫也否认。 这种事，当事人否定，谁也没办法深究的。赵校只是说：“你们检点一点，自重一点，掌握分寸！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校长又喊周赫：“周赫，于校长和我私交也不错，你回去跟于囡好好解释清楚。不要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啦！” 周赫点点头，退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小夏恶狠狠地对花影说：“姐姐，不是你说的吧？” 花影说：“我又不认识于校长的女儿！” “最好不是！”小夏扔下一句话，扭着腰肢回到座位上。 花影觉得这样的办公室真是没法呆了，郁闷死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还有好几个月才放暑假呢！ 在这以后，周赫竟然真的摆平了于囡，于大小姐，据说家庭地位也提高了！看样子，任性的女人都是宠出来的，周赫以前即便不爱于囡，但对她却是言听计从。可如今，有了危机了，面临失宠了，为了家庭，哪怕任性如于大小姐，也都会改变的！ 可是，越是这样，周赫越肆无忌呢。 那么，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小夏甘心只做小三吗？她会想尽办法上位吗？以后的故事，会像烂熟的电影情节吗？ 第二十七章 体能测试 “青年教师教学技能大赛，成绩公布在宣传栏！”周赫说。 “终于结束了！”宁芯叹口气，“最近可真是累死我了！” 花影自顾批作业，没抬头也没接话。 戚艳推门进来，朝着花影宁芯办公桌走来：“姐姐，你成绩不错呢！”她对花影说，“喏，这是我拍的照片，我刚从办公楼那边过来，顺道经过！” 戚艳拿出手机给花影他们看。 整个语文组，青年教师里她排第二，小夏排第一，宁芯排第五。 “我就没法比啦！”戚艳懊恼的说。 “你才多年轻，已经很好了！”宁芯说。 “我们这些放到老教师堆里，也是没法比的。”花影说。 的确，城里学校，她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美好，女主可以样样精通，呼风唤雨，在这样一所精英云集的大校，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在，比经验不行，比资历不行，比人脉更不行，是丝毫不怎么起眼的。 “这我知道，我也不着急，可是，我上火的是，马上又要进行新成分教师亮相课了，还有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秀存在感呢！” “去年还有我们呢！”宁芯说，“加油吧！” “你想讲什么？我们可以给你参考！”花影说。 新成分教师指的是前两年分配到学校的年轻教师。 大家都喜欢戚艳，说小姑娘很勤快，很朴实，很用心。的确，戚艳的素质是挺高的，过几年肯定也是后起之秀。但说到底与她不是本校的人，可能也有莫大关系。很多时候，人总好用同情别人，以标榜自己的善良。比如，大家总是说，小姑娘这么优秀，可惜了，要在农村呆好多年。 其实，广阔的农村，可能别有一番天地，也未可知。 “老师，任同学又不在教室上课了！”宁芯班的班长来报告。宁芯专门安排他，每节课都要看看小任在不在学校。 “走啊！陪我找人去啊！不然一会儿还不知会惹什么乱子呢！” 宁芯喊花影一起去四处找找。 刚刚接手班主任，宁芯可真是焦头烂额。 一边是捣蛋的小任，没有了马老师的震慑，不断的哗众取宠，扰乱课堂秩序。一边还要安抚全班的情绪，做好学生思想工作，调整班级一度浮躁散漫的状态。 宁芯可真是感觉力不从心。 刚刚找完小任，好说歹说，做通工作，让他回班里上课了。 谁知却接到曲校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宁老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抓紧安排！” 宁芯去了很久，才哭丧着脸回来了。原来，宁芯班又被抽去迎接局里的一年一度的体能抽测检查了，时间就定在周四。 宁芯简直要哭了。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加紧带着学生在操场上，把检测项目练一练。校领导也陪着，群策群力，都高度重视，因为这是代表学校的比赛。 今年体能检测的场地就定在滨海中学。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免除了雇校车的安全隐患，也免除了坐车的劳累。 学校安排了不少老师为学生服务和维持秩序。花影也在其中。 体育活动，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就像运动会难免有摔倒的或扭伤的。学校应上级指示，将校医也派到操场上，随时准备提供帮助。 各项工作准备就绪，抽测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介绍体能抽测比赛的意义和评定小组成员；而后介绍了抽测项目和项目规则。 “嘟嘟——” 比赛正式开始了。 各校代表队严阵以待，按照抽签顺序开始了抽测。 从五十米往返跑，到体前屈，再到跳远，最后一项是男子一千米，女子八百米团体长跑。 终于轮到宁芯班了。 先跑的是男生。 “各就位，预备，砰——”随着发令枪响，男孩们向脱缰的马儿，奋力奔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男孩子们陆续到达终点。 成绩还不错。 宁芯把男孩子们带到一旁休息，又赶忙去照看女生。 该女生上场了。 女孩子们巾帼不让须眉，像翩飞的燕子，轻盈而又全力以赴。 男孩子们都站了起来，攥着拳头，用最大声贝为自己班的女同学加油助威。 宁芯忙着在终点看掐表的成绩，以免出差错。花影则站在操场边上等候，她为孩子们拿着衣服和水杯。 一圈过去了，两圈过去了，孩子们的脚步还是不那么轻快了，开始有些沉重。 最后半圈了，女孩子们咬牙坚持着 忽然，花影远远看见一个孩子，摔倒在地上。 现场立刻躁动起来，宁芯班的班长小程同学第一时间跑去终点处报告班主任。 “老师，林絮摔倒了!” 花影和校医也第一时间向倒下的女孩跑去。 花影协助校医让女孩平躺下，只见她面色，嘴唇都已经发紫，喊她也不应声，已经没有意识了。 校医已经开始了心肺复苏，进行抢救。 花影拨打了120。 宁芯通知了孩子家长。 上级领导也都已经赶到了。 体能抽测暂停了。 120到了，孩子被送去了医院。作为班主任，宁芯不放心，花影陪着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急救室外的空气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家长手足无措，哭天嚎地。 宁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家长此时的悲伤情绪。 她使劲倚靠着花影，站在一边。作为教师，她都感觉全身无力，忍不住眼泪。家长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 急救室内的大夫争分夺秒的与死神抗争；急救室外的亲人们虔诚地苦苦祈祷上苍见怜。 一个小时过去了。 抢救室那道紧闭的沉重的大门，像是可怕的门神的脸，终于缓缓打开。 当医生宣布：病人生命特征有所恢复时，所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那个名叫林絮的孩子，还是处于昏迷状态，没有意识。 家长的情绪由悲痛变得苦闷，担忧。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因心律不齐引发的青少年急性猝死。 据医生说，我国每年因心脏和中枢神经系统问题，导致的猝死总人数高达180多万，平均每分钟就有3至4人因猝死而丧生，而抢救成功率却不到1％。 而且，过去我们一直认为猝死是老年人的专利，所以往往忽视一些健康人群的猝死情况。 实际上国际临床医学资料显示，真正的高危人群大概占猝死的三分之一，另有三分之二是中低危人群。在这些中低危人群中，有些就是青年人，甚至是少年，甚至还有更小的孩子。 林絮的意外很让人惋惜，一个幼小的可爱的生命，忽然奄奄一息。当真是让人痛心不已。 家长非常通情达理。 万分悲痛之余还非常有理智的对宁芯说：“宁老师，小絮入了监护室了，我们也帮不上她，你赶紧回去吧，都一点多了，你孩子那么小，回家照顾孩子吧！” 听家长这样说，宁芯更是忍不住了，眼泪又刷刷，往下掉。她心疼这个孩子，自从自己做了妈妈，她听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的事，何况是性命攸关。 她从心底里爱着这些孩子。 花影扶着宁芯离开。一路上，宁芯都在说：“小絮，多好的孩子，学习好，性格也好，温柔、可爱又懂事……” 可是，说再多有什么用？命运之神没有眷顾这个孩子，作为人力，怎能回天？ 第二天，林絮妈妈打电话给宁芯说想到学校，带走孩子的书包和衣服。 宁芯，让班里的同学每人给小絮写了一封信，简简单单的，让家长读给小絮听，给她加油，让她坚强，别放弃。 可是，孩子们太有心了，他们的同学情谊更是让宁芯感动。除了信，每个同学都准备了礼物，有的折了千纸鹤，有的叠了爱心，有的送了旋转木马，有的带来林絮最喜欢的偶像海报，巧克力，等等。总之，林絮曾经喜欢的，他们之间最能表达感情的，孩子们都在一夜之间，搜罗到了。 家长来到教室，收下孩子们的心意，又想到孩子的病情，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宁芯和全班的孩子也没忍住，大家哭作一团。 如果这哭声，这悲痛，这不舍，能让天知道，老天是否会重新安排？ 哭过了，家长勉强抑制住情绪，拿着孩子的东西，走出教室。 没有想到的是，孩子的妈妈忽然握住宁芯的手，说：“宁老师，谢谢你最近对孩子的照顾。孩子每天都说，你是女神，最喜欢你!也感谢之前马老师的照顾，你们对孩子都很好，作为家长都了解。给您添麻烦了……” 花影怎么也想不到，家长在悲痛欲绝之余，居然会如此开明。 心里更加觉得无比惋惜。 几天之后，孩子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了。 但是还是没有意识。 家长每天都给孩子念同学写的信，陪孩子说话。宁芯和花影也经常去看望孩子，希望她早日康复。 家长开明，没有校闹。赵校更是十分善良的人。她第一时间就嘱咐相关负责人员：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最大程度上的帮助和补偿，和家长一起共渡难关。 众人拾柴火焰高。学校又组织了募捐，发动社会各界的力量，为孩子提供帮助。 孩子，你快快好起来吧，你的健康牵动太多人的心呢！ 花影心里默默地念道。 第二十八章 善后工作 很快，上级主管部门研究下达了指示精神。要求全滨海市范围内的所有中小学要加快建立诚信健康档案。 发动倡议家长带孩子进行一次较全面的健康体检，并如实填写统一制作印发的健康体检报告，用于学校存档，便于学校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孩子的各项活动。 同时，全体教师要对学生加强生命健康教育，引导学生了解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和了解常见疾病发作的预兆及预防。 “大家静一下，”花影在班会课上对班里的学生说，“这个周末，学校适当减少了作业量，留出空余时间，方便大家去做一个身体全面检查，请大家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检查完后，将学校下发的体检表如实填一下哈，体检报告我们都是严格保密的，就老师知道，大家不必有心里负担。好，下面，我们来上一节生命健康主题班会，主要了解几种突发性疾病的发病原因，发病前的征兆，以及预防措施……” 第二天，学校又聘请专业医护人员到校召开健康讲座，现场指导师生学习了急救措施。 紧接着，局里再次下达红头文件，要求各学校严格控制作业量，保证学生充足的休息时间。以免因熬夜或过度劳累导致急性病症的发作。 此外，即将召开的全市春季运动会，要求各校派出的运动员，事先必须经过体检，必须体检通过，血压，心脏都没有问题的才能参加。 同时，上级指派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学校也委派了花影，一起对宁芯班的学生，进行了心理疏导。原因是，担心孩子们因为小絮的事情过于恐慌或心里负担过大。其实，真的，在认识到生命脆弱的那一刻，很多孩子都担心自己的身体，以至于上课走神，不敢使劲学习了，学习气氛一时间全无，老师们也只能尽量安抚，不敢强迫。 其实，不只是学生，教师也很恐慌，恐慌自己孩子的健康，有的开玩笑说，二胎政策放开的应该再早点，应该要两个孩子。 还恐慌像网上报的其他学校那样，如果因自己的批评导致学生发病，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所以，宁芯也算侥幸，并没有任何不当或过失。 还可以安安稳稳地端着教师这个铁饭碗。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在每天都不可预计，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的节奏中，悄悄接近五一。 四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是家长会。要求每个班级结合自己班的具体情况，把重要的问题跟家长进行沟通强调。 这是最费心的事情，光备课就备了两天。 下午，家长们准时到来。 班主任们礼貌的将家长迎进教室，安排入座。 花影带这个班已经两年了，当中不少家长也熟悉了，从门口就有和她打招呼的，觉得还是暖暖的。 但是一站到讲台上，看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还是有点害羞和紧张。 花影握了握拳，心想，我紧张啥？最紧张的该是宁芯，哈哈！用调侃好友来为自己减压，这招很实用。 花影拍了拍手，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参加班级家长会，我们因孩子结缘，相聚在这里……” 花影刚准备切入正题。 “你怎么这么好看——”一阵手机铃声很突兀地响了起来，吓了大家一跳惹得一阵大笑。 紧接着一位家长快速跑出教室，接电话去了。 花影接着说：“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家校携手，共育花开。 首先跟大家解释一下，近期，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颁发的一系列政策，都是为了保障孩子健康成长的，虽然繁琐，希望大家多多理解，多多支持。 一小段话说完，后门也被打开了，有一个家长小跑出去接电话了。 花影笑着摇摇头。现在这社会节奏太快，根本离不开手机。就像她，也经常因为没看手机而耽误好多事，被领导批评呢！所以，花影觉得可以理解。 然而，这位家长接完电话回来，很着急。他努力保持克制，举手示意花影。 花影注意到他了。说：“您有事？” “老师，我公司还有急事，我就问您一句，俺家孩子能考上高中不？” 花影有点接不上话，这弯转得有点大。 那家长又说：“老师，你就跟我直说吧，别说得那么委婉，我听不懂。” 花影张了张嘴，心想，这也不是今天的议题啊，看样子家长都是更在意孩子的学习的。于是说：“从目前来看，还差点，不过还有潜力也还有时间啊！” “这都初二了，行，老师我知道了。我还是给他安排出国吧！” “啊——还是太小了吧……”花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先走啦老师，您忙着，我有急事！”然后这位家长一溜烟的离开了。 花影原本激情满满，毕竟准备了两天的稿子啊！这被打断一下，忽然感觉不知从何说起了。她很懊恼地想，到底是自己经验不足，要是老教师，肯定能从容应对！ 于是，照本宣科，把学校保障学生身心健康的重要举措重新讲解一遍。 而后把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注意事项讲了讲清楚。 最后，她她对大家说：“感谢大家的到来和细心的聆听，现在，在每位家长的桌子上都有一张课业负担调查问卷和学校体育锻炼意见征集表，请大家如实填写一下吧！” 散会后，花影顺道去宁芯班里看了一眼。 宁芯也刚好结束了会议。 于是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看到家长们开着豪车陆续离开校区。 花影说：“时代真是不同了，要不是来到这所精英学校，我都不知道，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动不动就可以安排孩子出国，我们那时候，可真是靠自己拼啊！” “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可以拼爹拼妈，还可以啃老……”宁芯也摇摇头说。 “对了，五一放假了，明天怎么玩？”花影问。 “五一，五一吗？完了——”宁芯忽然跳起来。 花影也突然记起来了：“这周事太多了，忘得渣渣都没剩下——快快，看看赵校走了没？今天家长会，领导应该都走得晚——”两人火速往办公楼冲去。 五一，是子妍的婚礼！ 花影还是伴娘呢，连衣服也没准备呢。 最关键的是，两人要去领导处报备。不过，估计子妍已经报备过了。 近几年，各地婚丧嫁娶事宜的相关规定陆续颁布，滨海市也做出了明文规定。 举办婚丧宴请的，都要提前报告，申请批准。要在宴前填写婚丧事宜报告单，内容包括宴请的时间、地点、人数、车辆数等等。而且总计不能超过100人，原则上，不准宴请本单位同事及领导，不得收取亲戚以外人员的礼金、礼品。 所以，子炎的婚礼办得很低调，两边的同事，除非特铁的关系都没有请，只是亲戚多一些。 赵校果然没走，备完案，得了批准，花影和宁芯决定去商场买衣服。这次真得逛商场买了，网购时间是不够了。 说实话许久不逛商场，也就越发不会逛了。上帝的优越感荡然无存，眼看着别人试穿了一件又一件，花影和宁芯却不好意思试穿。因为担心服务员看出这是两张老师脸，试了又不买，给教师队伍颜面抹黑。 直到全部逛完，确定中意的，试了，也可以，直接就打包拿走了。 路上，接到子妍打来的电话说：“今晚单身派对啊！不醉不归！” 两人都爽快的答应了。 花影、薛斌、子妍、隋意还有宁芯，这次奢侈了一把，去了市里面经常用来招待各级领导的醉仙居音乐酒店。 顾名思义，就是这家酒店的特色，包间基本都自带ktv设备，而且有唱歌的小姐姐，可以点歌助兴。 “要不要这么奢侈？”薛斌说。 “必须的，最后这点念想了——”隋意说。 “你什么意思？啊？”子妍揪着隋意的耳朵说。 大家进行的吃喝玩乐，嗨得很尽兴！ 九点了，宁芯要回去了。 花影说，我送你。 两个人像走迷宫似的找出口。 “你确定，送完我，你能找得回来吗？”宁芯笑话花影。 “放心吧！不行我就打电话，吼吼——” 送走了宁芯，看着她打上车。 花影真的头疼了，包间太多了，怎么走来着？ 花影一边走，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四处观望。 忽然花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来吧，小夏再敬高主任一杯，高主任这么赏识你，可得把高主任陪高兴了！” 周赫！ 花影一下子听出来周赫的声音！而且透过门中间透明的那块玻璃，花影看到，小夏绯红的脸蛋，婀娜的身姿，她今晚穿的紧身的连衣裙，前凸后翘，玲珑有致，很妩媚妖娆。而她所谓的敬酒，就是快要歪倒在什么人身上喂酒了，那人楼着她的腰，不时地摸摸她的翘臀，场面非常不堪入目。 那人大约就是周赫口中的那个高主任吧！花影想。 “还没看够吗？”薛斌在花影耳边轻轻说，却还是吓了花影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迷路吗？你们女生找门找路都是不擅长的！”薛斌说，“不过里面这位，门路找对了，前途无量啊！” “你说谁？” “呶——那美女，好手段！” “小夏啊？” “对啊！这女人可不简单啊！” “你说那个高主任有门路？” “教育界手眼通天吧！” “你认识？” “听说过！” “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孤陋寡闻呗！” “你——”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花影气得要捶薛斌！ 大家回到房间里，又继续疯了一通，看看才十点多。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子妍说，“这通宵我怎么感觉我熬不起了？” “我也困，累了一个周了！”花影说，“脑袋不听使唤了！” 隋意忽然一拍脑门：“媳妇，你还真不能再熬了，我们赶快回家休息——” “为什么呀？” “明天一早你得化妆啊！休息不好，明天就不漂亮啦！” “对哈，你不早说！快快，我要睡觉！睡吧，娘娘，小的抱您回家！走喽——”隋意子妍两个人说走就走，完全忘记了花影和薛斌的存在。 “要不要这么腻歪？”花影耸耸肩，摊摊手，表示无语，“咱们也走吧？” 没想到就在大门口，竟然又看见高主任和被他搂在怀里的小夏，他们也正在打车。 花影赶紧把头转向一边，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好在，这次夜色太深，小夏也确实醉了，并没有发现花影。 花影又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到周赫的影子。 周赫呢？看这情形，周赫该不会将小夏送人了吧？ 这又是什么剧情？ 第二十九章 喜结良缘 人逢喜事精神爽，不错的，连花影都觉得五一这天，真是个好日子。一大早起来，天才蒙蒙亮，东方只是微微有点红晕，像极了新娘子的腮红。满天星辰和皎洁的月亮都还在坚守岗位，闪耀着自己独特的荧荧的光辉。微风拂面，空气新鲜宜人，每一呼吸都觉得浑身畅快舒服，神清气爽。 子妍家是外地的，大学毕业后，通过教师招考考过来的。 隋意无法驱车那么远去接他的新娘，便把子妍的父母和亲戚接了过来，住在酒店。 花影看着化妆师给子妍化好漂亮的妆，忍不住赞美：“真美！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好吧？” “嗯，好的！你说的都对！” 两个好姐妹聊着天，等着隋意的婚车到来。 伴随着鞭炮声，隋意下了车，手捧鲜花走了进来。白衬衣配着深红色带白碎花的领结，外搭着一套深蓝色布料镶着亮丝线织成的西服，脚下是锃亮的皮鞋。果然是难得的英俊潇洒，翩翩少年郎！虽然有点紧张，但却藏不住眼睛里的浓情蜜意，和那一脸的精神劲，神采非凡。 旁边的伴郎正是薛斌，上身紫粉色衬衫，特别衬他的气质。也是帅的一塌糊涂！ 花影等到隋意走近了些，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着门，讨要红包。 “想进门？红包拿来！” “好啊，开门来拿吧？” “门缝里塞进来！” 直到确定红包够大，花影才开了门，让隋意抱着子妍上了车。 子炎的婚礼选在仙海情缘大酒店。 花影和薛斌先陪着他们两个在景点拍完外景照，然后，一行人就来到酒店，准备迎接宾客。 子炎刚怀孕，不能总是劳累，趁着时间还早，花影让她在套房里休息一下。 化妆师忙着补妆。 花影则是回味着这幸福的一点一滴，由衷地说“真好，我都有点羡慕了。” “那也赶快结了吧，都老大不小了。” “行吧，碰到对的人，我就考虑一下。” “薛斌不是对的人呀！” “不知道呢，没你们进展快……”花影淡淡的说，“算了，还是说你们吧，你们可倒是速战速决呀，一会儿，宾客多，你要小心着点，别累着也别碰着。” “行了，哪有那么娇气？你这都叮嘱几遍了？”子炎笑着，一脸的幸福。 “话说回来了，你这样，都怀孕了，还能干班主任吗？初一孩子又不懂事，能跑能疯的。” “没事，再说，我也辞不下来呀，怎么着也得带到初一结束吧，好在就两个月了，快放暑假了。” “也是，那你可千万悠着点，仔细着点……” “放心吧，我在学校走路，遇到门口或转角时，都是这样的……”子妍不顾形象的从床上站起来，摆出军体拳的起手式，“准备格斗!”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一起滚到床上。 十一时许，子妍抱着捧花和花影来到宾馆门前迎宾。 十一时三十八分，是吉时。婚礼在礼炮声中开始了。 为了环保，他们选用的不是烟花鞭炮，而是气球和鼓乐队。 满地的气球串成串，再摆成“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等美好祝愿语，很是浪漫。而后在尖针上一碰，便发出脆脆的响声。 这时鼓乐手便尽情的吹奏了起来，声音悦耳喜庆。 婚礼的舞台早已布置得温馨别致。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他们的婚纱照和相识相处的趣事。 当《梦中的婚礼》钢琴曲，缓缓响起，婚礼主持人走上舞台，用深情的开场白，请出新郎。 “确认过眼神，遇到对的人，就不需要再犹豫。握紧彼此的手，相互扶持，白头偕老，幸福是我们今生的誓约!下面让我们一起见证这段美好的爱情，让我们为他们送上真心的祝福，祝愿他们朝朝暮暮，年年岁岁都一如现在这般甜蜜相拥，幸福相伴! 礼堂的钟声响起，然后是所有人都熟悉的结婚进行曲，子炎挽着隋意的手，也挽着她一生的幸福，踏着铺满幸福的花瓣，走向每个女孩子都向往憧憬陶醉的舞台。 干冰的冷烟雾涌起，闪烁的舞台灯光亮起来了，一切都给人一种恍若仙境的感觉。 这一刻的子炎，真的是万众瞩目的公主。幸福真的会让女人由内而外散发着美丽的气息。 香肩半露，白纱拖地，高绾的黑色发髻与胜似白雪的礼服相得益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钻石般闪闪发光的耳坠，随着轻移的莲步缓缓而动。在花影眼中，此刻，她的美是惊艳的，因为那骨子里对幸福的确信。 这件层层叠叠，轻纱弥漫，缀满软缎织就的玫瑰和宝石拼镶的婚纱，是随意和子炎找人定做的，有专门的寓意：那就是“爱永恒”，他们是对爱情的期盼，是对幸福的憧憬。 为双方父母敬完茶，表示完感激之后，还剩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子炎希望将自己的幸福传递给亲朋好友，所以设计了一个“新娘子抛捧花”的环节，谁得到捧花就会得到新人的祝福。 子炎背向大家，将捧花向后高高抛起。 由玫瑰和百合组成的手捧花，以优美的流线姿态向众人飞来。那么刚好的落到伴郎薛斌的怀里。 众人一时轰动，鼓掌声，喝彩声，撺掇声，一时骤起，热闹至极。 甚至有人起哄说：“闹不了新郎新娘，闹闹伴郎也热闹呀!” 子炎得意的大笑，拿起话筒说：“喂，伴郎，请问你有心仪的姑娘吗？大家很想知道你打算把鲜花送给哪位姑娘呀？您该不会一直这么抱着花束吧？” 薛斌有点不好意思。但架不住众人起哄。他缓缓来到花影面前：“那就送给我们美丽的伴娘吧！” “哦哦——”人群中发出嘘嘘声，接着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在一起，在一起!”的呼声。 薛斌在喧闹声中，悄悄对花影说：“要不？我们也结婚吧，看着怪向往的。” 花影有点惊吓：“不是吧？你还这么善感呀！” “我说真的呢!” “可是，我们连家长都没见呢……” “也是哈……改天我登门拜访……” “再说吧……” “别再说呀，就这么定了哈!” “别介，我还没想好……” “要不，我自己去了……” “真能……” “那咋办？你都不邀请我去……” “再等等吧……” “好吧，错过良人，可别后悔呀!”薛斌摸了摸花影的长发。 其实，花影也动心了，这样的场合，总让人对幸福想入非非。 一场浪漫的婚礼其实就是女人心底一个最温暖、最柔情的梦，在女人的心里最深处静静地蛰伏着，随时等待着一阵风起，直到吹得心旌摇曳，吹得婚纱裙袂飘飘。 薛斌，会是那个命中注定的对的人吗？ 第三十章 爱永远在 五一假期很快过去了，美好的时光总是易逝的。 回到学校，看着孩子们颓废的样子，满脸写着：我没玩够！ 花影笑着说：“醒醒吧！人都回来了，魂也回来吧！为了以后更好的玩，现在努力地学吧！”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的直直腰，伸伸胳膊，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拿书。 花影环视了教室一圈，发现孟卓并没有来。 “孟卓呢？” 学生们摇头，表示没看见他来。 花影看看手机，没有请假的短信。出于安全考虑，花影于是拨通了家长的电话。 她先打的孟卓爸爸，因为这是班里难得的模范父亲，孟卓的日常学习一般都是这个父亲在监管，比如接送啊，辅导啊，也包括请假。 但是，电话那头却是无人接听。 花影又联系孩子的妈妈。孟卓的妈妈是个女强人，家里的事基本是甩手掌柜，毫无后顾之忧地一门心思拼事业。这样有点与众不同的家庭，倒也和和睦睦。 孟卓呢，虽然学习不是名列前茅，倒也不错，很懂事，很温暖的大女孩。 电话接通了。 孟卓妈妈那边很疲惫，很沙哑的声音：“对不起，老师，家里事太多了，忘记跟您请假了……” “怎么了？有需要帮助的吗？” “她爸爸没了，等她去了，拜托您多安慰安慰她，她跟她爸爸感情很深……” 花影觉得一阵天晕地转。真是太突然了，那个爱家庭，爱孩子，开朗爽快的好父亲，竟然没了？花影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 第二天，第三天，孩子还没有来。 花影不放心，觉得该尽点心意，给孩子买了点东西，按照学籍上的地址，找到了孟卓家里。 家里一片混乱。她指的不是因为办白事人来人往的混乱，不是事情办的不够条理，而手忙脚乱。 她指的是一地的狼藉，摔东西摔得家里一片混乱，乱七八糟。 她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你凭什么把我爸爸火化？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还要他陪着我！” 花影走进去，孟卓妈妈看见了，她扶住女儿，哽咽着对女儿说：“卓卓，老师来了。” 可是孟卓根本不领情，她甩开母亲的手，推倒了妈妈：“别动我，我没有爸爸了，你高兴了！” 花影过去扣住孩子：“别这样说你妈妈，她比谁都难过！” “她会难过？她心里只有她的事业，她嫌弃爸爸没出息，她早就不想和爸爸过了！” “卓卓……”孟卓妈妈喊她。 孩子根本不听，仍旧大哭着喊：“你不爱爸爸，可是我爱啊！我想多陪他几天，你为什么那么着急？” 花影使劲搂着她，让她坐下：“孟卓，你冷静冷静！老师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闹累了，孟卓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倒在花影的肩上。 过了许久，花影拍拍她说：“好点了吗？” 可是孟卓却说：“老师，你别动我，我疼……” “哪里疼？”花影一惊，她并没有用力啊，她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胳膊。 “胳膊疼！” “胳膊受伤了？”花影以为是她摔东西扭闪到了。 “没有，你不摸我就不疼了……” 花影很纳闷，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安。 孟卓妈妈说：“老师，您来了太好了，您能帮我劝劝她吗？我正好……” “行，你快去忙吧！”花影知道，这个时候，好多事都等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去解决呢。 ………… 从孟卓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孟卓的妈妈担心孩子想不开也不敢送她。 花影赶快打车回到学校，看着学生们吃午饭和午休。 一个周马上过去了，已经是周五了，孩子还没来。 花影等不及了，又给孟卓妈妈打电话：“卓卓怎么样了？ “不闹了，但也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呆着，盯着她爸爸的照片看……” “孩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我知道，可是能怎么办？我也不能一直陪着她，我总要上班，她也总要上学啊！” “是啊，这都一个周了——这样吧，你周末带她出来吧，我们去做点放松的游戏，心结要尽快打开的，否则钻了牛角尖，就更难解开心结了。” “好，老师，谢谢你啊！” 花影有自己的心理咨询室，子妍结婚以后，她把公寓好好装饰了一下，空间更大了。又配备了更多的心理疏导的设备，买了网课，好一顿精尽技术。 门铃响了。 花影去开门。 正是孟卓和她妈妈。 孟卓妈妈说：“老师，我先走吧，中午来接她。” 花影热情的招呼：“卓卓，快进来，我都想你了！” “老师……” 还好，还会说话。 花影说：“今天这里没有老师，只有朋友，知道吗？” 孟卓机械的点点头。 “卓卓，咱们班同学里，我最喜欢你了，因为你最懂事，最坚强！” 孟卓没有反应。 “所以呢，我今天把你邀请到我家来，这里也是我的秘密基地，这里很神奇，你要相信，你在这里可以很开心，知道吗？” 孟卓点点头。 花影又说：“来，我们做个游戏吧！让我走进你的内心世界，和你一起分担好吗？” 花影先尝试着让孟卓做做沙盘游戏。 孟卓信手摆弄着，看似心不在焉。 可是花影从心理学的角度却发现，她所选取的每一个事物都是与爸爸有关的，这个孩子，在心底深处，对爸爸的依恋，早已深入骨髓。 花影太心痛了。 她不是好的心理医生，她进行不下去了，她说：“卓卓，你不愿意玩就算了，我只想抱抱你！” 孟卓却说：“老师，不能抱，妈妈搂我，我也很疼……” “什么？还疼吗？哪里疼？” “哪里都疼，皮肤针扎一样——” 花影摸了摸她的脸，孩子也是疼得躲开了。 “怎么会这样？” 本来，她以为孟卓就是一时想不开，陪她做做放松游戏，心理疏导一番，慢慢应该就可以从悲伤中走出来了。她也担心会不会像小飞那样自闭起来。不过，她还是觉得，孟卓毕竟是大孩子了，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强一些吧？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孟卓的心理创伤，也已经带来生理反应了。而这种反应就是触觉异常的疼痛感。可是没有人知道也样去治疗，也许心理的问题解决了，慢慢生理的反应也会消失，也许永远不会。她才明白：感情这东西，相处越久，爱的越深，失去时便越无法接受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可见器官，它不仅是躯体与外界环境接触的屏障,也是接受外界信息的重要器官。心理学认为，它是反映情绪变化和直接接受情绪影响的器官。而人在巨大的创伤性打击下，有可能会导致皮肤感觉障碍，或者说，就是无限的放大了皮肤的感觉功能，使它过于敏感，出现异常的触觉反应，比如疼痛感。 花影更加心疼这个孩子。她决定用最基本的谈话疏导法。让孩子把情绪先发泄一下。至少，得让她不再逃避，有勇气面对这件事，敢于去谈这件事，这是第一步。 “爸爸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嗯。车祸……” “爸爸一向都很仔细的，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呢？” “他值了一夜的班，没有休息。可是，他想早点回来带我去爬山玩，没有躲开肇事的车……”孟卓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 “所以，卓卓这么难过，是有内疚感吗？” 孟卓捂住脸，很沉重的点点头。 “爸爸好吗？”花影问。 “好！” “爸爸希望卓卓好吗？” “希望。” “爸爸会舍得让卓卓自责吗？” “不会，他从不会，舍得我难过……” “那，卓卓会让爸爸失望吗？” 孟卓不说话。 她什么都知道，可是一时却做不到。 “以前，同学们都说，他是最好的爸爸，最好的爸爸，他的女儿也应该是最棒的，是吗？” 孟卓还是不说话。 “卓卓，没有爸爸，你还有妈妈，还有老师，朋友，至少你还有美好的回忆。有一个小朋友，，爸爸妈妈都没有，却也在努力地使自己坚强，我等介绍你们认识好不好？” 孟卓点点头，抹抹一脸的泪水。 “爸爸有没有说妈妈不好？” “没有，爸爸只是说妈妈忙……” “你爸爸真是阳光温暖的男子汉！妈妈以前确实很忙，但现在她也很后悔，后悔没有像爸爸那样照顾你，而让你觉得失去了所有。她也爱你，而且她以后会肩负起养家和照顾你的双重责任，你愿意像爸爸一样，心胸宽广地去接受妈妈吗？” 孟卓又点点头，然后她说：“可是我还是好想爸爸……”眼泪便又再次决堤。 花影看着她，瘦瘦弱弱的，那么憔悴苍白的脸色，那么无助的自己抱着自己流泪，想抱抱她，拍拍她，却不敢动她。她第一次这么痛的领悟到：原来，有些伤，真的只能自己去治疗。 花影轻轻地在孟卓耳边说：“爸爸永远都在，老师也在，爱永远都在，我们一定会好起来！” 第三十一章 教师招考 孟卓的妈妈接走了卓卓。 花影便给薛斌打电话：“你有空吗？来接我一下呗？” “去哪里？” “去杨督导那里，我有问题请教他！” “立刻，马上！正在家里待命呢！” 薛斌和花影来到杨督导的咨询室。 花影开门见山地问：“老师，您知道由心理创伤引起的感觉功能障碍综合征吗？” “知道啊，精神刺激导致的感觉功能障碍分好几种的！” “是皮肤异常的触碰疼痛！” “这其实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过激反应，就像我们的免疫系统，正常的免疫是对身体的保护。但免疫低下或免疫过度，就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了。你说的就是防御过度导致的过分敏感，出现痛觉异常。” “您真厉害！那有办法治疗吗？” “病例都很少见，怎么治？” “那怎么办？” “降低神经敏感的药物和、抗过敏药物和控制交感神经敏感性的止痛类药物都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副作用也大。，都不是关键还是要从心理上入手，让病人放松，学会放下，学会与自己和解！” “她只是一个孩子呢！她没有办法那么快想明白的！” “那也不建议开处方药，先疏导着吧！等她再大一些，再说吧！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愈了呢？可有这样的可能性。” “好吧！那我让她来你这里吧？杨老师……” “不用，她信任你，效果会更好！我需要随时联系我！” 花影和薛斌告辞离开。 薛斌说：“吃饭去吧？都过饭点了！” 花影一看手机，确实是，都快一点了。 “我太着急了，也不知道打扰没打扰到杨督导吃饭和休息？” “没事，都是热心肠的人！” “吃点什么去？” “随便吧，拉面，麻辣烫，都行！” “好啊！顺道看看有什么吧！” “下午有事吗？” “唉呀，下午还要开会呢！” “周末开会？” “对啊，明天教师考试，局里人手不够，学校给我们机会赚外快去！” “吼吼，那还不错，我也想周末赚点。” “你又不缺钱花？”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 “哈哈哈，相面啊！” ………… 下午三点，薛斌送花影去开会。 看着局里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看着发到手中的培训方案，厚厚一沓，分工明确，具体详尽；还有那一个又一个的突发预案，面面俱到，操作性又强；花影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工作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回过神来，仔细找找自己的名字，看看自己的职责吧，一时间还真是看得有点晕。 招聘工作小组的领导就位了。他说：“我们加班加点，计划研究，挑灯夜战了一个周，为了这一天！请大家认真听我下边的讲解，再结合培训手册，认真学习，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我们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明天能够遴选出真正的人才，为我市的教育事业补充生力军！所以大家玩严肃对待，严格保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透明，圆满完成工作任务！” 强调完重要性以后，具体的工作负责人便开始细致地讲解，每个人该做什么，怎样做。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还多，花影有点坐不住了，腰酸背痛，需要不断的直直腰，才发现学生们一整天坐着上课也确实蛮辛苦的！ 开完会也想不住，花影用笔记了些要点，防止第二天忘记。 第二天一早，考生们就来到了场外。一起来的，还有家长，满眼，满脸，满心的期待。 确实，找工作是一个槛，能通过的都是幸运的。 可是，自己才工作三年，怎么就感觉身心俱疲呢，但似乎倒不全是因为教学工作。 人总是这样，围城里的想要出来，围城外的想进去。 花影想起这些年的工作，又想想自己三年前考教师的时候，是时候该反思一下，重新规划一下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时间到了，现在开始入场吧！” 大门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 面试开始了！ 虽然每一个考生都努力保持镇定，努力使自己面带微笑，但肢体下意识的微动作和肌肉的紧张度都能够看出这群年轻人的紧张。 似乎也有那么几个是例外。 尤其是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长得眉清目秀，娃娃脸，高鼻梁，薄嘴唇，生就是可爱型，可是神情却是冷冷冰冰的。加上一袭白纱裙，更是显得骨子里都透着高贵又高傲的气质。她不像其他考生一样和身边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找个由头，说点什么，求个暖场，即便是虚情假意的套路，倒也显得和和气气。她只是自己一个人那么安静地等着，倒真的是气定神闲。 早就听大家悄悄地议论：听说以前教科院的白局长的女儿今年也要考教师。白局长为了避嫌，为此特意早一年，申请调整工作，到了其他部门！ 可是即便白局长如此做了，这也是挺敏感的一个话题，说实话，很多人都在观望，等着瞧事情最终的发展。 花影不在评委室，因为责任重大，所以重要的工作还是由局里的人在负责，普通老师只是做一些协助工作。 花影就是在场外等着，等着把考完的考生集合到一起，公布完成绩以后，送他们一起离开。 人是都不认识的，唯独这个女孩她印象深刻，公布分数的时候，她也特意留心了一下，分数很高！ 花影心想，有实力果然与众不同！ 考试结束了！一切顺利！ 考生们开始可以离开了。一时间，宽敞的楼梯，还是有点挤。 “小心！”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 一个女孩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花影赶紧跑过去，想看看情况，一看比想象的滚楼梯要严重，因为她有点昏迷了。 此时，只听见清脆的，不容分辩的一声：“闪开！” 大家立刻让出一天道路来。正是那个女孩！她快走了几步，来到伤者身边，看着花影，说：老师，你协助我一下！ “好！”花影被她的自信征服，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先不要动她，我们先让她苏醒！老师，你按按她的虎口。”花影照着做了。 她自己则是用手掐了掐昏迷女孩的人中。 花影说：“需要心肺复苏吗？”她就会这个呢。 女孩说：“她不是深度昏迷，情况不太严重，能缓过劲来。” 正说着，女孩慢慢睁开了眼睛。 白衣女孩摸摸她的额头，又握握她的手，说：“你是不是没有吃早饭？” “嗯，我胃不好，怕紧张时肚子疼，没敢吃……” “你是低血糖犯了，我这有巧克力，还有水，你吃点喝点吧，现在考完了，可以放心吃东西了。对了，你试着动一动手脚，看看再有没有巨痛感，不敢活动，或者麻木发凉的感觉？” 女孩吃了巧克力，喝了点水，开始有点力气，她活动了下手脚、胳膊和腿，然后说：“还好，就是脚腕有点疼。” 白衣女孩又仔仔细细地摸了摸她受伤的部位，说：“估计是扭伤了筋，到不了骨头，不过你最好还是全面检查一下吧，你的头也碰到了。现在我扶着你，你试着站起来走走，感觉一下，还有哪里不舒服？” 花影和白衣女孩扶着摔倒的女孩，尝试着，慢慢走了走。 她说：“除了右脚腕有点疼，都还好……” 花影说：“还好是一场虚惊！” 白衣女孩也说：“你这真是万幸了，必有后福，放心吧！” 受伤的女孩也笑了：“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我叫白沐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有幸认识你啊，你是我的贵人！” “呵呵，应该的！” “白沐晴？”花影想：“那就是了，白局长的女儿，没想到这么厉害！还颇有巾帼英雄气呢！真是颠覆了我对官二代的印象。看样子，龙生龙，凤生凤，概率还是比较发的的！” 花影赞美白沐晴：“你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厉害？” “老师，我专业的呀！” “什么？” “我是学医的！”花影注意到白沐晴谈到自己的专业医学时，冷酷平静的脸上就会荡起淡淡的笑容，眸子里也满是如一天星辰般的光亮。可以看得出，她是多么热爱自己的医学专业！ “那你为什么来考教师呢？” “我家老顽固，自己一辈子奉献给了教育，到老了，还看教育事业好，非要献完青春献子孙！非让我考！不过，我是不会考上的！” 花影想：“怪不得早上看她那么冷淡，原来是不喜欢呢！” “可是你很有可能会被录取！”花影说。 “不是吧？这也行？——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爸如愿的，我自己的路我自己选，谁也别想勉强我！” “那你想做什么？” “我肯定是要做医生的，治病救人，平生所愿！” “我支持你！” 这一天，挣了百元外快，还认识了一个叫沐晴的女孩，沐是沐浴的沐，晴是晴朗的晴，干净又明朗，好名字！花影在日记中写到，不虚此行！ 后来，听同事们聊起，沐晴被录取了，录取六人，她排第一！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只有花影知道，她是多么优秀，她当的起这个第一！ 再后来，又听说，沐晴没有去报到，她弃权了，往下递补了第七名！于是，大家又开始纷纷猜测各种可能。 最后，有号称“百事通”的同事拍板说：“白局长的掌上明珠，考去了某三甲医院！真厉害！” 花影想，果然如此，明珠未曾蒙尘，可喜可贺！ 大家呢，又开始同情白局长了，说，可惜白局长一番心思和谋划了，他是多么舍不得离开教育行业呢！好在，闺女有志气又有能力！ 飞蛾扑火，精卫填海，夸父逐日，花影敬佩这种为梦想奋不顾身，九死不悔的勇气！ 去实现梦想的过程虽辛苦，但有梦想在，人就有无限的能量，沐晴没有让我们失望，真好！ 第三十二章 灰色关系 好一个“风光不与四时同”的人间六月。街心公园里，香气四溢，姹紫嫣红，正是花开的好时节。尤其是静怡湖里，那郁郁葱葱的荷，叶子墨绿浑圆，饱满透亮，脉络清晰；茎干上立着的花朵，更是迎着风，向着阳，俏皮倔强，又风姿绰约，袅袅婷婷，不愧是凌波仙子，自然气度不凡。 清晨，凉爽的空气弥漫充盈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阳光透过树枝，温柔而闲散地抖落一身光辉。 坐在办公室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也清晰地萦绕耳畔，飘荡心间。闭上眼，感觉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很有职业幸福感。 宁芯刚上完课，抱着一摞书，走进办公室。她对花影说：“花影，我刚才听见别人在走廊里聊天说，和我们一起分配到学校的毕瑶，调到小学去了！” “是吗？去小学干嘛？” “去小学轻松呗？小学都没有晚自习的！” “也对哈！”花影这才转过弯来。 “她家里也是没人带孩子，图着小学压力小一点，时间上也宽裕，我也好想去——”宁芯一脸羡慕。 “那你也去呗？” “你取笑我呢吧？我想去就能去吗？” “也是哈！那为什么别人想去就能去呢？我觉得大家背后都有高人，为什么我们没有？”花影故作哀愁状！ “毕瑶也没有啥关系！”宁芯神神秘秘地说，“人家是靠自己打通的家长门路！” “用家长？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你不知道吗，最近流行灰色关系！” “灰色关系是什么梗？”花影说，“原谅我孤陋寡闻，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就是，类似，喏——”宁芯撇撇嘴，眼神暗指周赫和小夏。 “不过，这种是彼此达成协议的，在不影响彼此家庭的基础上，各取所需！” “还挺有操守！”花影讽刺的说，“还是权色交易呗！” “差不多吧！对了，你们班的那个女孩好些了吗？” “孟卓吗？好多了，敢让朋友们握她的手了，她妈妈最近忙，她都是到我那里写作业的！” “你可真善良！” “你也是啊，不然那个混世魔王能被你降住吗？” “得，得，我可没降住，也就在学校看得紧点罢了。他妈妈说，最近又想坏，周末天天和一些初三不学的孩子混在一起，据说，还有社会青年，家长怎么分都分不开！” “这样啊！挺愁人的！”花影也替宁芯和小任同学家长犯愁。 “报告！”一声清脆的声音想起，花影一听就知道是顾真。 “老师——”顾真说，“包瑞，肚子疼！疼得直哭！” 包瑞是个男孩子，初二大男孩疼得哭，可见问题比较严重。 花影和顾真一路小跑来到教室，数学老师正在上课，说：“让家长接走吧！怪难受的，反正也学不进去！” 花影说，好。 便搀扶着他来到办公室。 花影先给他倒了一点温水，又俯下身子询问他哪里疼。她看见孩子使劲按着小腹下部，便猜测是急性阑尾炎。 于是她赶紧联系家长，可是包瑞却说：“老师，你打给我爸爸吧，我妈出差了！” 可是孩子父亲的电话却总也打不通。 看着孩子疼得满头是汗，花影咬咬牙，打车带着他来到医院！ 排队挂号，问诊，终于给孩子打上了消炎针。忙完了，正好电话响了，正是包瑞的父亲。 他说：“您好老师！您找我？” 花影说：“对，孩子突发急性阑尾炎，我带他来医院看过了，正在输液，如果输液还不好的话，大夫建议手术切除，所以，您还是得来一下！” 老话说，孩子都是家长的眼珠子，心尖子，真是没错。不消一会儿，包瑞的父亲便跑来了。 他先是关心的问了孩子的情况，听孩子说，好多了，才放心下来，对花影表示感谢。 花影说：“不用谢，应该的！和孩子相处两年了，都有感情的，而且您作为班级家委会带头人，一向通情达理，大力支持班级工作，我都很感谢您呢！” 两人客气了一会。 花影说：“这样我就先回去了！您陪着孩子吧！” 包瑞爸爸很绅士地伸出手和花影握握，说：“您忙！您慢走！我们稍后再联系！” 花影也没多想，打车回学校了。 没料到，当天晚上，包瑞父亲就带着精美的礼品，来到花影公寓楼下。 花影想，这么精准的定位是怎么做到的呢？ 出于礼貌，她还是下了楼。 “您怎么来了？”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都说过，不用客气啦！” “不是客气，平日我和孩子妈妈工作都忙，您这两年对孩子照顾太多了！” “我们做的就是这样一份工作！就像您和孩子妈妈一样啊，对工作都要负责的！” “哈哈，花影老师这么年轻漂亮，说话却总是一板一眼！” “您真会开玩笑！”花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包瑞爸爸又说：“我其实一直特别欣赏佩服您的才情和能力，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您详谈！” “过奖了，过奖了。”花影很不喜欢这种官面聊天方式。 “说实话，我都心疼你，这么年轻，天天和毛头孩子打交道，这工作太辛苦了，您对以后的工作、生活有什么打算吗？” “目前还没有什么规划……”花影婉拒说。 “您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猎头公司？”花影猜测。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包瑞爸爸被逗乐了。 花影有些尴尬窘迫：“学校有档案，可是您那一栏没有填，这两年您也很低调，孩子也说不清楚……” “嗯嗯，不怪你，我这些年都在外地任职，这两年刚回到本市。您只要有需要，告诉我就行！” “哦，先谢谢啦，有需要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的！” “您就真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他忽然握住花影的手，花影吓了一跳，质问到：“干什么？您自重！” 哪知道，他并没有后退，反而步步紧逼：“你这样的女孩真是太有吸引力了，就像淤泥中的白莲花，心田里的白月光，在这社会也真是少见，让人很有征服欲望！” “什么？你！”花影转身想跑，她还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 可是，他却拦住了花影的去路，说：“你别害怕，你可真是太单纯可爱了！你的同事，我不说是谁，她们可都比你开放得多了，在互相不影响家庭稳定的情况下，交一个灰色朋友，既能缓解压力，还能扶摇直上，多好！” 灰色朋友？今天已经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了？花影说：“别人我不管，我这只有黑白分明！” “你先别忙着拒绝嘛！”他狠狠抓住花影的胳膊，“我们可以先微信聊着，慢慢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说，换学校，哪怕换工作岗位，都可以！” 花影用力甩了甩，没甩开，她开始有点想喊人，可是确实又担心丢人丢脸。 “放手！”忽然一个人影如天神降临，一把撩开包瑞爸爸的胳膊，一个趔趄，差点将他晃倒。 花影一看正是薛斌，心想，来得可真是时候！ “你谁呀？也敢多管闲事！”包父有点恼羞成怒，火冒三丈。 “该我问问你吧？都是体面人，动手动脚，不怕告你调戏非礼吗？” “告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任谁，都大不过律法！”薛斌义正言辞。 “哈哈，律法？我可什么都没做，最多是感谢老师，行贿受贿，谁都不好看！” “还真人渣！可惜，我都录下来了！” “你！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请滚吧！”薛斌说。 可是包父听说有录像，便开始担心对自己影响不好，于是又开始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说：“花影老师，今天真是打扰您了，还闹了一点误会，其实我真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谢您，您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花影想，总归没有发生什么，百般不情愿，还是顺嘴说：“谢谢，不必！” 包父恨恨地离开了，临走经过薛斌身边，还不忘用眼神射杀薛斌。 “你没事吧？”薛斌问花影。 花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手冷汗。 “怎么回事啊？”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哪里啊，我诓他的，我能忍住吗？” 花影笑了。 “你还笑？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啊！” “这是你班家长？” “对啊，看样子，挺有本事的！” “我比他将来要有本事的多！” “你该不会有想法？” “我没想法！” “你有，哈哈！” “没有！” “对了，你知道灰色朋友关系吗？” “什么？我只知道灰色头像。” “什么灰色头像？” “qq灰色头像啊！” “讨厌！” “话说，这位老兄情话说得挺溜，行为却龌龊不堪，怕是官做得不小，有点得意忘形了！” “可是我们现在从严治党，抓得这么紧，还敢顶风腐败？” “这还不叫腐败，这叫堕落！” “这么堕落会不腐败？” “可能吧！” 第三十三章 应酬宴请 花影陪着薛斌，找地方随便吃了点饭。再沿着公园里幽静的小路，转回小区。 路上，花影的心情早已大好，之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也都抛在脑后了。 靠着薛斌，她就只觉得特别安全，特别踏实。 只是，薛斌还是有一些担心，临分别前，他还特意问花影：“那个家长叫什么，你能记着吗？” “我还真记得哪，叫包进，怪有意思的名字。”花影确定地说，“只是，不知道他做什么的。” “行，等我打听一下。”薛斌说。 “你该不会担心他报复我吧？”黑夜里，花影的眸子却异常闪亮，蓄着一泓秋水，映着天上的星光，让人看了着迷。她终于逮到取笑薛斌的机会，虽然因为夜静，不得已努力压低了笑声，可还是笑得双肩微颤。她一边笑，一边指着薛斌说：“哈哈哈，你可真逗，他就是喝多了，明天酒醒了，他应该担心我报复他孩子吧！” “我担心你，你还笑我！”薛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竟然把花影拽到自己怀里了。花影的后背贴在薛斌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花影的头发拂过薛斌的脸和脖子，痒痒的，香香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有点意乱情迷。 半晌，花影才缓过劲来，转了半个圈，面对着薛斌。 “哎，哎！”花影扬了扬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提醒薛斌放开自己的手。 可是薛斌并没有理会她，反而握得更紧了，他说：“我是在认真和你说呢！” “哦哦！我也是认真地在笑啊！”花影看他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还想笑。 “严肃点！不准笑！”薛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捂住花影的嘴巴。 花影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再笑他。 薛斌这才放开了手，肩并肩继续往前走。花影突然说：“要不，我送你吧？” “为什么？” “总是你送我多不好意思。我想……”花影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想法。 “呵呵，你是想知道我住在哪里吧？不是告诉过你吗，你还不相信我呀？要不过去坐坐？这儿可是我自己的家，没别人！” “哦，不，不！”花影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回答。也不知道她想否定的到底是薛斌的哪一句话。 薛斌饶有情致地欣赏着花影害羞慌乱的表情，嘴角一撇，十分傲娇地说：“让你笑我！” “讨厌，小心眼！”花影推他一把。 “哈哈哈！不闹你了，走吧！”薛斌宣布休战。 最终还是花影把薛斌送回了家。 本来她临阵退缩，要开溜的，可是薛斌用激将法激她：“怕什么？你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我可是正人君子——” 花影明知是计，可还是中招了。因为她对薛斌的了解太少了，她想多了解他一点，再决定该不该深入交往下去。 “进来坐坐吧？”薛斌打开门后，邀请花影。花影站在门口，死活没进去。 “进来看看呀？我这里可没有金屋藏娇！”薛斌做出邀请的手势。 花影脸上火辣辣的，像发烧似的，通红通红。她气息都不顺畅地推辞说：“下次，下次！” 薛斌挑着眉毛，轮廓分明的脸庞，此刻温和了许多，满是戏谑的意味：“你确定不进来看看吗？可别后悔呀！” 花影真是快无地自容了。她说了句：“再见！”转身按下电梯按钮，就要逃跑。 因为他们刚刚上来只有一会工夫，所以电梯还停留在这一楼层，门很快打开了，花影一头钻进去。可是一只大手却挡住了电梯门，不让它们闭合上。 花影大吃一惊，抬头一看，果然是薛斌！ “干嘛？”花影杏目圆瞪，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娇羞温和。 “呵呵，你想多了吧？我送你回去！”薛斌反手把门关上，两步就进了电梯。 “我自己，其实，也可以……”花影这才明白薛斌的心意所在，心里特别感动。 到底，薛斌还是把花影送了回去。 第二天，花影还是一如既往地上班。 下午的时候，赵校让周赫和花影都过去。 来到校长室时，赵校正在看书。她看到花影和周赫进来，慢慢放下书，笑着站起来，说：“来啦？快坐，找地方坐下说！” 花影有点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坐下来。 “不用这么紧张！”赵校长十分和蔼地说，“是好事呢！” 花影更是一脸疑惑不解。 “是这样啊，包处长刚从外地调回我们市里工作，他儿子，对，叫包瑞，那孩子在你们班。”赵校长慢慢地解释说，她担心花影听不明白其中的复杂关系。 花影大吃一惊，心想，来得可真快！她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早已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只听赵校长继续说道：“今天，分管教育的薛副市长特意打电话来说，包处长想请你吃个便饭，表示下感谢！” 花影推辞了一番，可惜，她推不掉，毕竟是赵校长亲自来做说客。 “周主任，你也一起去吧，我们都是女人，陪不过领导，你去也好有个照应，帮我们挡挡酒吧！” 尽管赵校长安排的很周到，花影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她打电话给薛斌，让他帮自己出出主意。可是薛斌却说，你去吧，没事，说开就好了，别以后再有其他麻烦，你放心，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不会说啊，怎么能说得开？你教教我……”花影叫苦连天。她还不会这种应酬，只能向薛斌求助。 薛斌好像特别理解官方交际圈内的一些主流想法，他说：“你人去了，就足以说明大家都没有心存芥蒂，自然就好了嘛。放心吧，大胆去！” 薛斌这番话，让花影心里有了点底。但同时，她也非常惊讶，她想不明白，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薛斌，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后来，她便想，可能是工作性质的原因，薛斌见的多吧。 晚上六点多，薛斌开车送花影来到“醉仙居”音乐大酒店。 这里是约定俗成的市领导的招待所。顾名思义，就是这家酒店的特色，包间基本都自带ktv设备，而且有唱歌的小姐姐，可以点歌助兴。 花影很紧张，在心里暗暗祈祷。两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还是臂膀都酸软无力，浑身冰凉。 薛斌鼓励她：“别紧张，我吃口饭就过来蹲守，行吗？有事打电话，我立刻冲进去。” 花影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以一种慷慨赴死之决心，转身向“醉仙居”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走去。 “醉仙居”规模宏大，金雕玉砌，雄踞一方。红色仿古砖砌成的墙体；金色瓦檐，高贵耀目；阁顶上金麟飞腾，倍显庄严。花影直感觉疑似身处仙境瑶台，又似置身于古代皇家宫殿。 花影推开沉甸甸的琉璃大门，立刻有迎宾小姐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引导花影进去。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眼前立刻别有洞天。假山叠翠，流水潺潺，秀竹成林，劲松挺拔，花草珍奇，景致清幽典雅。沿着迂回如带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上三五分钟，才进入到这宫殿的中心区域，餐饮中心。 服务人员已经帮花影推开了那扇红木雕花，嵌着黑曜石和紫琉璃的套房门。 花影说了声，谢谢，缓缓移步进去。 屋内更是人间天堂般，让人目眩眼晕，叹为观止。壁画精雕细刻，极尽尊贵。名贵字画，手笔不凡。璀璨的彩色水晶大吊灯，悬垂在暗红色仿古圆桌的上方，使得整个屋子，熠熠生辉。桌上是巧克力撞色暗花转盘。转盘上，造型各异的冷色调骨瓷盏里，几道精美的开胃小菜，已经摆好。黄白绿赭，道道佳肴色泽如蜜蜡，似白玉，如翡翠，似宝石，晶莹温润的色泽，在灯光下氤氲流淌，阵阵香气，诱惑着人的味蕾。可惜花影并没有心情欣赏，也没有品味美食的胃口。 正出神间，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侧边传出来。循声转头，花影这才发现，餐桌一旁，是镂空的屏风，半隔半敞。敞着的这边，紫金色珠帘半垂，颇有浪漫梦幻的气息。透过珠帘，花影看到里边还有好大的空间：内里沙发、几案，风格协调；各种把玩，赏心悦目；按摩器材，整齐候立；最亮眼的，便是那70寸液晶大屏幕，音响设备，手持话筒一应俱全。包处长此刻正摆弄着遥控器，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流行乐曲。 花影尴尬地站在隔断前，正思考着进去后怎样融入其中时，还好，赵校长恰好看到了她。 “花影，你来啦？”赵校长说。 里边的人便都往花影这边看过来，然后纷纷起身，走了出来。 大家都热情地招呼花影。赵校长和周赫是不明所以，误以为花影有家长靠山，料想可见。包处长逢场作戏，对花影热情，可以理解。薛市长呢，虽与花影有过一面之缘，但对她这样热情，还是让花影有些惶恐不安。 “都到齐了，咱们就入座吧。”包处长说，“薛市长帮我请到了贵客，好人做到底，今晚拜托您做主陪吧！” “没问题，听主人安排。”薛市长没有推辞，爽快落座。花影想，这一定是一早儿便协商好的。 “快坐，快坐！”包处长已经帮花影将上宾位的椅子拉开了。 花影推辞说：“不敢，不敢，我这么年轻，可不能坐这里！让我们赵校长和周主任坐吧。” “哪能啊！”赵校长说，“包处长专程请你呢！” 花影还是不肯。 薛市长大笑说：“花影老师年纪轻轻，做事就这么有板有眼。只是吃个饭而已，太拘谨，就没意思啦！快坐下吧！” 包处长也笑着说：“花影老师可能还不太习惯。快请坐吧，怎么还能不听市长安排呢？” 花影又看向赵校长，赵校长也正向她使眼色呢。花影这才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大家便也依次入座。 服务生开始传上菜来，又给大家斟上了酒。薛市长挥挥手，那个服务的小姐姐便立刻会意，很懂事地退了出去。 薛市长领了一杯白酒，说了三句话，大致都是一些官面上的感谢的话，激励的话。像是“感谢赵校长这么给力，请到了年轻有为的花影老师”啊，“希望花影老师继续严格要求，让孩子在各方面都更上一层楼”啊，还有“祝愿大家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啦，如此这些。 之后，薛市长便把权利交给包处长，让他自己来领酒。 包处长举杯向花影说道：“感谢我们美丽的花影老师，肯赏脸前来，给我一个表达谢意和歉意的机会哈！我先干为敬！” 大家都以为包处长在感谢老师，并且借机表达一下以前和老师联系太少的歉意。只有花影这其中隐含的潜在讯息。 花影赶忙端起酒杯，也强颜作笑说：“包处长哪里话？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班级里还有您这一尊大佛，照顾不周之处，您别见怪！” “哈哈！好！这话说得中听！”包处长手拍桌角，得意起来，“我干了，女士们随意吧。” 花影当真又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红酒。包处长见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马上又露出惯有的笑容来，嘴里发出嘿嘿吼吼的掩饰尴尬的笑声。 花影觉察到他情绪的微变化，却没太在意。比起少喝酒，保持清醒，她觉得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薛市长却不乐意了。他板起脸来，对花影说：“花影老师，你这样可不行，不给包处长面子哪！你看，包处长这么有诚意地致谢致歉，这一杯，你怎么也得干了！” “对啊，花影，两位领导都这样说了，就陪包处长喝一个吧！”赵校长和周赫也劝起来。 花影架不住大家的劝，硬着头皮，勉强饮下一杯红酒。包处长立刻眉开眼笑，薛市长也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花影心里升起一种错觉：似乎这些人不是混官场的，而是混演艺圈的，个个演技精湛哪！她在心里开启了防御模式，因为她觉得薛市长和包进是同一类人，都让她觉得危险。 包进看着花影瀑布般的长发，有几缕已经开始凌乱地在散在耳侧。看着她酒意微醺，绯红的脸颊，衬得皮肤更加粉嫩白皙，犹如夕阳斜照下的白雪，楚楚动人。不由得再次举杯，开怀地说：“好，好，这样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花影到底年轻，瞬间被这暧昧的言辞，弄得不知所措。正窘迫着，薛市长却哈哈一笑，说出了更让她震惊的话。他说：“包处长，花影老师这么美丽大方，开朗大度，可不能和你成了一家人。我觉得，跟我成一家人，倒还差不多呢！”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包进自然愣在当场，花影更是愤懑满心，连赵校长和周赫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见众人惊骇不已，薛市长却抚掌大笑：“哈哈哈，我这措辞没有问题呀，而且我也是认真的，大家怎么这幅表情？” “您说，您是认真的？”包进脸上仍是堆得满满的笑容，却都是僵硬僵硬的，一看就知道情不由衷，刻意伪装的。 薛市长再次笑起来，大声说：“当然，我儿子和花影老师年岁相仿，也还没有心仪的姑娘。上次去学校督导，我就很欣赏花影老师，不成想，今天又承蒙包处长牵线，看来这缘分匪浅，姻缘可期呀！” 听完薛市长这番话，大家才恍然大悟。 赵校长说：“原来如此啊，妙哉妙哉！” 周赫却神情古怪，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先别觉得妙啊，还得问问包处长可肯割爱呢？”薛市长眯着眼笑着看着包进。 “呵呵呵！当然，当然，君子成人之美嘛！哪天，让两人见上一见，说不定就成了！”包进知道自己是讨不到便宜了，也便作罢，开始发阿谀谄媚之功。 花影心里气他们不顾自己的感受，如此开自己玩笑。但她的心也总算落地了。不管有意无意，薛市长都非常完美地替自己解了围，并且绝了后患。果然姜是老的辣！ 接下来，席间的谈话，便愉快得多了。没有了那些阴阳怪调，明枪暗箭和若有所指，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花影才吃出味道来。 这一顿饭吃的，真是大开眼界。心惊肉跳不说，脑洞大开不说，还得疯狂飚演技。挨到散场，花影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 走出“醉仙居”，夜色已深。风一吹，花影便打了一个寒颤。 薛斌果真一直都在。他远远地便迎上来，扶着花影，上了车。 路上，花影迷迷糊糊地问他：“吓死我了，你在外边都不担心吗？” 薛斌似乎只是嘿嘿笑了笑。说了什么，花影也没有听到，因为她太累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滴水融进大海般的，悄无声息，一切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包处长再也没有打扰过花影。 花影呢，自然也不会因此而迁怒于孩子。 时间一久，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花影知道，这城市的灯红酒绿之后，是有着肮脏和丑恶存在的。真善美，假丑恶，并存于人心的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第三十四章 校闹风波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来到现场。因为打从他坐上窗台的那一刻起，学校就第一时间报了警，打了120。 本来想，先稳住孩子，等警察来了，做好预防措施，危险也就降低很多。 没想到孩子还是冲动地跳了下去。 离着孩子最近的黄主任立刻冲上前去，伸出手，想拉住孩子，可惜只拽住了他的衣袖，因为是夏天，小丁的衣服料子很薄，衣袖根本承受不住下坠的冲力，撕破了，继续往下坠落。 众人慌乱地往楼下跑去。 楼下是一片草坪，孩子身上多处扎伤，还好，意识清楚。 120火速将孩子送去医院救治。 花影、校领导和家长也一起来到医院。 急救室里，医生们正为孩子进行着急救处理。 一个小时过去了，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说并没有生命危险，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孩子只是摔断了手臂和腿，需要手术。 说完又进去了。 因为是父母离异，所以，当知道孩子性命无虞的时候，父母双方便开始了一贯的互相指责，推诿埋怨。 父亲抱怨母亲没把孩子教育好，母亲抱怨父亲漠不关心。 花影真心为小丁感到心痛。 最后终于讨论到谁付钱的问题了。 母亲要求父亲去交钱。 “凭什么我交钱？” “你不交钱，你能天天来照顾小丁呀？” “那也应该均摊呀？” 说到均摊，孩子的母亲终于想起了学校。 “也对，小丁是在学校发生的意外，责任当然应该由学校来负。” “可不是，要不是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刺激孩子的话，怎么我们一开门孩子就跳下去了？” “肯定是老师说什么了!或者威胁他了!” “哎呀，我可怜的孩子，你要是胳膊和腿落下点什么后遗症，将来干不了重活，找不到好工作，可怎么办？要是瘸了，找不到好媳妇，妈妈将来靠谁呀？伤天害理呀，你这将来老了，沉伤旧痛，再找上身来，妈妈想想都心疼……”小丁妈妈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大声埋怨起学校来。 “小丁妈妈，您别难过了……” 花影过去想扶住她，安抚下孩子母亲的情绪，却被家长一把推开了。 黄主任示意花影不要插嘴。 急救室里，小丁已经醒了，他浑身都痛，但当他听到妈妈的哭声，却皱紧了眉头，情绪又开始激动。 医生安抚他说：“孩子，别激动，你还不能乱动！” “让他们走！让他们走！”小丁焦躁不安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 医生终于听清楚了。 他对护士说：“让外边保持安静，别影响孩子的情绪！” 护士走出来，大声训斥到：“这是医院，不准大声喧哗!有这时间，赶紧给孩子办理住院去!” 小丁父母双方都不动弹，都死死地盯着黄主任。 黄主任向赵校汇报了情况。 赵校指示，先垫付住院费用，让孩子首先好好养病，其他慢慢解决。 第一天，因为孩子还是比较疼痛难受的，家长倒是照顾着，学校也派专人过去协助帮忙。 警察也第一时间向孩子询问了情况。并且要求相关人员都做了笔录。 “你又闯祸了？”薛斌给花影打电话。 花影很担心事态的发展，她想要给薛斌打电话的，可是还没顾上，薛斌就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一是因为都是警察系统，二是因为，只要是与学生有关的事，必是社会关注的大事。这种事想传的慢点都不行！ 从医院回来，花影真的感觉好心疼这个孩子。她还想去看望小丁，但是鉴于家长的情绪，她有点害怕。 薛斌说：“放心，我会陪着你！” 花影觉得很温暖。 也幸亏薛斌总是陪着她，不然她见不到小丁，好几次，小丁的父母都差点把她推倒。 花影鼓励孩子快快养好身体，等好些了，她给他补课。 孩子倔劲过去了，倒是和老师一如既往地亲近。只是家长的冷言冷语，让花影很受伤。 花影很想问：我对孩子不好吗？但她不敢问，她害怕再激怒家长，学校处理起来会更为难。 实际上，她对小丁尽到了教育的义务，而且平日里对他的关怀关注都不少。 出了医院，花影哭了。 薛斌安慰她：“别想那么多了，与人打交道，本就是有很多不可抗因素。遇到难关，解决了就是了。” “我就是觉得悲哀……” “我知道，你还是喜欢这份工作，如果你不喜欢，不干就是了，我养你!” 花影，苦笑：“一点都不好笑。” 婚假结束，子炎来校上班。花影也没有心思和她多说，小丁的事还没有处理利索。 赵校长找她询问了孩子的日常表现。虽然她很着急，但并没有埋怨花影什么。 学校领导也紧急开会商议解决方案。 好几次，花影有意无意的路过校长室，都看到赵校长一脸凝重，愁眉不展地查着资料，或是看着一摞一摞打印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文件。 这时候，她才更加明白，权力，同时也意味着责任，赵校这个女人，是多么能担住事！ 连着两个周，学校和家长几番协商，也终是无果。期中检测就在这兵荒马乱中，没人在意地过去了。 家长要求学校赔付家长的误工费，孩子的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医药费和未来可能出现的后遗症的终身赡养费共计75万元。 而学校坚持认为，这件事上，家长也有一定责任，孩子是因家庭温暖缺失，不愿意面对家长，受到的刺激。 而且，据班级学生和医院医生反映的情况，以及花影和薛斌这两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的观察，孩子很可能存在童年创伤导致的心理问题，不排除抑郁症的可能。 家长当然不会承认孩子有心理问题，更不会让孩子接受心理疏导。 从小丁病情稳定的那一刻，他们做的就是每天找不同的人到学校哭闹，索赔。 一开始学校照顾家长心情，耐心接待，找专人谈判，但是家长和所谓的亲朋，将学校的茶具，桌椅都打翻，而且动起手来。 后来无奈之下，家长再来时，学校就请求公安部门到学校协助协商。 但是都无法达到家长满意。因为依学校的能力也根本无力赔偿家长那么多。 后来，家长又开始到局里闹。闹得局长很头疼。 局里说，影响太不好了，让学校抓紧解决。 赵校长愁得每天都失眠，睡不着觉，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以前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她，已经好久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了。 花影也很上火，毕竟是自己班的学生，指责自己没教好孩子也就罢了，还给学校添这么大麻烦。花影心里真过意不去。 一拖再拖，事情迟迟无法解决，家长仍拒绝学校的赔偿数额，以至于孩子到了出院的时间也不让孩子回家休养。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如何获得更高的赔偿金上。 最终，不可避免的还是走了法律程序。 校长作为学校的法人代表，需要出庭应诉。赵校长自嘲地说，以前干工作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到了这岁数，说实话，心放下了。想着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也算善始善终了，真是不曾料想，到了到了，还被告上了法庭！ 虽然倚靠法律的庇佑，事情解决了。 但这一事件，对学校的声誉不可谓没有影响。 官司之后，家长和学校的仇怨到底是结下了。家长在社会上，逢人便说学校的种种不是。而学校呢，只能用一句“流言止于智者”来自我安慰，以免事态再度激化。 小丁呢，办理了一年的休学手续。休学期满，也不知道再去哪个学校继续读书。 花影深深替小丁未来担忧。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他的身心能健康吗？能快乐阳光吗？ 大人们素质不高，心胸狭隘，不会经营婚姻，更不懂教育理念，可是为什么，买单的却是无辜的孩子呢？看着教室里空出来的位子，花影心里无限凄凉。 第三十五章 惊心动魄 “花影，你帮我个忙吧？”宁芯对花影说，“我们班那个小任同学，最近状态特别不对劲。有时候无缘无故情绪低迷，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暴跳如雷。他的父母说最近还总是从家里偷钱，所以，委托我找他谈谈心！你和我一起吧！” “花影爽快地说：“好啊，没问题！” 宁芯把小任找来，请他坐下。 其实她们没少跟这孩子聊天，也都知道，这孩子浑是浑了一点，心地倒不坏。引导的好的话，长大后，也是讲情义的性情中人吧。 小任其实挺喜欢宁芯的，因为宁芯年轻漂亮，又格外关心他，他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懂，他也知道，宁芯在他身上付出很多。 “小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老师呢？为什么情绪那么不稳定？一会儿迷茫低落的样子，一会又暴躁不安？整天魂不守舍的，跟犯了大烟瘾似的！，” 小任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花影说：“你不会真的抽上烟了吧？你还这么小！”说着花影凑过去，仔细闻了闻，并没有烟草味，这才稍稍放心。 “那是怎么回事呢？”宁芯又问他。 小任只是搪塞：“没事啊，老师！” “没事，你经常偷拿爸爸妈妈的钱？告诉老师，你拿钱都干嘛去了？” “没干嘛……” “你说实话，你说了老师才能帮助你嘛！”花影说，“不会是有人敲诈勒索你吧？” 小任还是说，没有。 “那你把钱用来做什么了？”宁芯不依不饶。 “我花了！” “花哪了？” “就是花了，不记得了！”小任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想说，我们谁也不能勉强你，但是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真心想帮助你的人，除了父母，就是老师了，你要信任我们，有事，我们会帮助你的！”花影诚恳地说。 “谁都帮不了我……”小任嘟囔了一句。 花影和宁芯都没有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老师，真没事！” “那你不能再偷拿家里的钱啦！”宁芯说。 “嗯。”小任不看宁芯的眼睛，言不由衷的应承。 “钱多了，也会招来一些不好的人，你知道吗？你才初二，不要和初三的搭上伙，一旦入了伙，你想摆脱都摆脱不了的！老师不是吓唬你，你妈妈说，你周末会和一些大孩子玩，这很危险！”宁芯细心叮嘱。 小任有一点受触动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心事得说啊！不能自己憋在心里，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你解决不了的！”花影也在一旁说。 小任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燃起希望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又黯淡了下来。 宁芯让他回去上课了。 花影说：“这孩子有心事，没跟我们说实话，还得让他家长多盯一盯！” 宁芯也说，是。 总务处的老师过来了，说：“各位，统计一下各班今天上体育课的时间呗？” 大家都很奇怪：“为什么啊？” “学校要趁着各班教室里没人的时间段，把防盗窗安上！而且以后走廊的窗户也只能开一半，不能宽于人体，也要整改！” “哦！这样呀！” “原来如此！” 大家表示理解。也有老师说：“天越来越热了，窗户不都打开，就开个缝，不热死人吗？干脆学校趁热打铁，装个空调吧！” “这个做梦的时候可以想想！走了，各位！”负责总务的是个男老师，为人幽默风趣，他统计完后，把笔往上衣衬衫兜里 利落地一塞，潇洒地干活去了。 谭老师、卢老师几位老教师都笑了说：“看看，转后勤了，就是不一样，整个人越活越年轻啊！” “哈哈，谁说不是，谭老师，你好好保重身体，明年也享福去！” 大家玩笑了一番。 说归说，大半个周，都看到总务处的老师们，忙忙碌碌，叮叮当当，爬上爬下。 周末，天气不好。从早起就雾蒙蒙的，下着小雨。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说不清楚，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才恍惚间记起，六月，已然是多雨的时节了。 花影不喜欢下雨，她喜欢永远晴天。如果是，“白雨跳珠乱入船”的大雨，酣畅淋漓，也还好。最不喜的，就是这样淅淅沥沥，“如烟飞漠漠，似露湿凄凄”的烟雨迷蒙，总是那么让人想入非非，又令人愁肠百结。 花影站在窗前往公园里眺望。花影住的楼层很高，在这样的天气里，更给人一种何似在人间的错觉。她住的楼是小区最北角的一栋，紧挨着公园，所以，有事没事，天朗气清的时候，她也愿意从窗户里，看公园风景。 而今天，她是在等孟卓。今天本来说，不必来了。可孩子妈妈说，孟卓喜欢。 周末，上班的人本就少，过了上班的点，小区公园里更是少有行人。的确，谁会闲来无事，去到雨湿路滑的户外转悠呢。偶有急事的人们，也都是步履匆匆，小心翼翼的打着伞。 不过，也有例外，远处不就有那么几个不识愁滋味的熊孩子，装着奇装异服，染毛烫发的扎堆聚在一起，左歪歪，右晃晃，得得嗖嗖，一看就知道不是商议什么好事。 这个小区离学校近，又守着公园，平时周末也总是有些学生三五成群在一起玩，有踢球的，有相约聊天赏景的，当然也有相约打游戏的，甚至于约架的。 花影知道这样天气里出来的，大约就不是好事。何况他们嘴里叼着的烟,火星在雨雾中明明灭灭。 花影很同情这些孩子，他们都在该奋斗的大好青春里，选择了放纵自己，选择了虚度光阴。从此，醉生梦死，可怜可恨，可悲可叹。 这时，远远地，花影看见一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女孩走了过来，看身形很像孟卓。 她撑着伞，悠然地走在霏霏烟雨中，走在公园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全然不似其他路人那么急切。让花影不禁想起，诗人戴望舒的《雨巷》中那“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样的雨天，其实倒蛮适合沉思，适合慢慢理清头绪，想清楚一些东西的。 正这样胡乱猜想着，花影突然看到，当女孩正默默地想要绕过那群大男孩身边的时候，却被他们拦住了去路。 花影迅速穿上鞋子，往楼下跑，不管是不是孟卓，万一是孟卓怎么办？这孩子已经不能再受一点伤害和刺激了。 女孩被迫停下脚步，从伞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男孩们。 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小头头，戏谑地说：“美女，这是去哪里啊？” 女孩不理他们，躲闪了一下，想避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别着急走啊，小妹妹，陪我们玩玩吧？我这里可有好东西呢！” 一边说，那个蓝毛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几粒类似糖丸的东西，说：“小妹妹，吃糖不？” 女孩仍旧不搭理，冷着脸，使劲要往前冲，前面挣脱不了，她有向后跑，可是又被拦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女孩很害怕。 “闲得无聊，找点乐子啊！”那男孩中有起哄的。 “美女，跟我们在一起吧！保准以后无忧无虑，快乐似神仙咯！”又一个男孩说。 “来吧，哥哥，给你糖吃，乖乖听话啊！”那个蓝毛说着，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捏住她的嘴，就要往嘴里塞。 女孩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拼命挣扎，拒绝。 正撕扯间，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说：“坤哥，这是我们学校的，我认识，能不能别……为难……” “那感情好，越说越亲近了嘛！”蓝毛邪恶地说。 “坤哥——”那男孩又喊了一声，嘴角抽动几下，没再往下说，但是他似乎不忍心地，眼睛看向了其他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正在跑来的花影！ 他赶紧打断蓝毛说：“坤哥！老师来了！” “你有病吧？哪有老师？”其余三个人一齐回头看向说话的男孩。 “真的！”男孩用手指了指花影。 这时候花影跑了过来，她看到了那男孩，竟然是宁芯班的小任。 再看被纠缠的那个女孩，果然真的是孟卓！ 花影快速冲过去，一把从男孩手中把孟卓拽过来，挡在她身前，对她说：“卓卓，别怕哈！” “老师——”孟卓看到花影，顿时感觉全身发软，紧紧靠在花影背后。 花影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非常心疼。她冲那些男生厉声指责道：“放假了，你们不在家里呆着，出来干什么？还欺负女生！” “谁欺负女生啦？我们大哥那是看上她了！”一个男孩探头探脑地说。 “还敢胡说八道！”花影呵斥他道。 “咦咦——你当我们是你的学生呢！我们早就不上学了，你管得着吗？” “小任，”花影看向中间想躲藏起来的小任，“别人我不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能总和他们在一起，快回家！” 小任默不作声。 那个蓝毛有点恼火：“还想挑拨离间哪！可惜，他不会听你的，他只会听我的！”他一把拽过小任，把小任拽倒在地，问他说，“你说是吗？”而且，还照着小任的脸上拍了两巴掌。 小任平时在学校狂得无法无天，花影怎么都没想到，他咬了咬嘴唇，竟然顺从的说：“是，坤哥！” “小任，你——”花影惊得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师，您别管我，你们赶紧走吧！”小任又扭头对那个蓝毛坤哥说：“坤哥，今天都挺高兴的，您大人大量，让他们走吧！我这还有钱——” 那坤哥一把夺过小任最后的一百块钱，却照着他肚里狠狠地踹了一脚：“好哇！刚才原来没说实话啊！你胆子可不小！” 小任连忙说：“不敢不敢！” 花影又想去扶小任，可是她实在顾不过来。 “老师，你快走！”小任使劲摇头，不断示意花影离开。 花影觉得自己怕是控制不住局面了，她环顾四周，想寻求帮助，可是这讨厌的天气，让公园里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人经过。 花影想，小任说得对，赶快离开，再报警，或者找人。 她悄悄拉起孟卓的手，迅速像后面跑去。 “还想跑？”那三个男孩很快又堵住了去路。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花影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可是电话却被夺走了！ “亏你还老师呢，遇到事就会逃跑？一点也不英雄！”一个男孩说。 “你们该回家啦！孩子，父母都等着你们呢！”花影看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尝试打打亲情牌，感化一下他们。 可是他们更加不买账：“我们才懒得回去看他们那一张张臭脸呢！和你们老师一个傻样！” “他们爱你们呢，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孩子的呢？你们这样他们会很难过的！对不对？” “少来这套，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根本还是瞧不起我们！”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花影也没招了，心想这些熊孩子，看古惑仔看多了，反套路倒是都学会了！ “我们想干什么？就是今天手头阔绰，给大家发发福利，吃点销魂丸，再走也不迟啊！” “老师，你这么年轻漂亮，也可以吃一点哦！体会一下不一样的感觉嘛！” “不好！”花影想：“这是一定经过包装的新型毒品！怎么办？怎么办？” 顾不得了，必须大声呼救了，花影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来吧！吃了以后，你就和我们一样了！”那三个男孩疯了似的向着花影和孟卓走来。 花影转过身，一把搂住孟卓，把她压在身子底下，用手撑着地，半蹲半跪着，不抬头，不张嘴，蜷缩着，努力抗争。 三个男孩使劲拖她们，她们就是不分开；又蹲下往花影嘴里塞，花影也不张嘴；蓝毛坤气急败坏，他上来一脚，踩在花影撑在地上的手上。花影疼得喘不过气来，但她就那么死死的护着孟卓。 孟卓大哭着喊她：“老师，老师——” 正在这时，小任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一下子跳起来，一把勒住了蓝毛坤哥的脖子，失去理智似的大喊：“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那两个男孩被突发情况镇住了，停了手，花影趁机拉起孟卓就跑！ 她还听见，后面蓝毛坤恼怒的声音：“小子，你想找死吗？你敢动你老子？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再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恐怖的声音和小丁的惨叫声。 第三十六章 灵魂救赎 花影和孟卓，一路跑，看见有赶路的人了，便追上去，说：“那边有打架的，您能帮我们报警吗？我们手机被抢去了！” 那人将信将疑地把手机给了花影，花影报了警，又急忙给薛斌打电话。而后她又请求那个人说：“您能和我们一起，再找找其他路过的人吗？再碰到一两个人，我们就可以制止住他们，不然，被打的孩子会有危险的！” 花影他们急三火四地在公园寻找帮手，帮手没寻到，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花影对那个好心人说：“别找了，救人如救火，我们先过去制止他们吧！警察应该马上就到了，而且——”，她看看远处，肖扬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这边冲过来，“我的朋友也来了！我们快去吧！” 花影再次回到事发地点，只看见三人还在群殴小任。“住手！住手！警察来啦！”花影上前拉他们的胳膊，那位好心的男士也上前拉架。可惜这些少年人打得正眼红，哪里肯罢手。 花影，一次又一次被推倒。她看见小任头上，脸上，嘴脸，又是泥巴，又是鲜血。她又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抱住小任！ 虽然早没了师道尊严，可是她牢牢记得自己是老师，无论什么时候，总要保护自己的学生的！何况小任也是为了救他们！ 还好，薛斌很快快来了，再加上那个好心的男士，他们两个还是有力气，和三个男孩扭打在一起，紧接着，警察到了。 三个孩子被制服了。 小任被送到医院检查治疗了。花影忍着全身的疼痛，给宁芯打电话，让宁芯告诉小任父母孩子受伤送医院的事。 警察要把三个打人的孩子带上警车了，三个男孩仍然很不服气，高昂着头，横横的还在向花影示威，说：“不就是打个架嘛，我们是未成年人，我们家长赔得起，咋地？” 薛斌一把掏出他们兜里的东西，递给自己的同事，说：“打架斗殴和强迫别人吸毒，够你们进少教所了！” 三个男孩一听，立刻有点蔫了，但还是外强中干地嚷嚷：“吓唬谁？本少爷才不怕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到底是孩子，心智不成熟的，不知从哪里学的豪言壮语，拿来就用。 薛斌扶着花影，满眼里都是温柔的波光，他摸摸花影红肿发紫的的手，揉了揉：“还疼吗？” “还好吧！对了，孟卓，孟卓呢？” “老师，我在这里！”孟卓说着走过来，轻轻抱住花影。 花影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师，倒是你……你疼吗？”孟卓拥抱着花影，不时拍拍花影的后背。 花影说：“疼，但没大事！你别害怕哈，卓卓，也别多有心理负担，这只是极少见的意外……你要相信，生活还是美好的……” “我相信，老师，你就是我将来要成为的样子！老师，我没事了！” 花影这才发觉，她们互相拥抱着，孟卓并没有觉得疼痛。 “你好了？” “老师，在你把我护在身下的时候，我就好了！” “太好了，卓卓，你真棒！” “谢谢老师！” 花影打电话给卓卓妈妈，她需要陪着孩子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因为卓卓是当事人。 薛斌陪着花影做了检查，上了药，又带着她去做了笔录。 花影去做笔录的时候三个男孩来没有被带走，警方也通知了他们的父母。 三个男孩的父母到了，看上去就乱七八糟的家庭。原来，蓝毛坤的父母是早已列入扫黑除恶黑名单的，另外两个，一个是个体暴富，父母不管不顾的；另一个是离异家庭。也都是堕落的天使吧！ 伤的最重的就是小丁了。他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骨折。头部也有积液，不过核磁诊断结果显示，还好，没有颅内出血。只需要静养和观察。 但是，医院血检尿检也证实了，小丁有在吸毒！ 花影和宁芯去看他说：“孩子，你怎么能沾那东西？” 小丁低着头，惭愧地说：“老师，我也没想到，等知道了，就晚了，他们就利用那东西控制我，让我对他们言听计从，每天拿钱给他们，帮他们四处敲诈勒索，他们还组织女生出去卖……而后他们分钱……我虽然也很坏，但我还不想这样——” “啊？竟然敢这样？”花影和宁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小混混会如此胆大妄为，简直作恶多端了！ 花影心疼地摸摸他的头，说：“你不坏孩子，你也受苦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犹豫过，但是没敢说，怕他们报复，对不起老师，差点害了你——” “没有，不关你的事，老师还得好好谢谢你，是你救了老师和孟卓呢！你很勇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冲动！”小丁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是因为你骨子里与他们不同，你还是善良的，以前马老师就说过，你虽然混，但不是坏，因为你的父母，心也都善良！” “是吗？”小丁眼睛都亮了：“你们老师都觉得我不坏吗？” “当然！对了，孟卓还说要来谢谢你呢！” “她来过了，老师你看，她给我买的花，我是男孩子，又不喜欢花……”小丁开心的说。 “孩子，这两天估计警察就会来找你询问情况，你要像对老师这样如实地回答，知道吗？” 小丁点点头。 花影又说：“因为这样，你会救更多的人！你就是英雄啦！” “真的？” “真的！” 中国自古就讲究辩证法，福祸相依，善恶相对，否极泰来，是的，不幸中也有幸运的种子，看你怎样去转化。一次惊心动魄的意外事件，却完成了两个孩子的心灵救赎，一个打破了内心的枷锁，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一个重新认识了自己，真正遵从了内心的召唤。他们都经历了，也成长了。 可是那三个，和更多像那三个一样的学生、少年，我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孩子！ 在叛逆懵懂的青春期里，没有人引导，或者不听劝诫，一步行差踏错,便就错失了未来。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伤好后，小丁被送去了戒毒所，他没有被过多的追究责任。因为在他的帮助下，警方居然破获了一个专门在未成年人间贩卖毒品的犯罪组织，还拯救了好些个被毒品控制住了的男孩，还有尤其是那些女孩，当然，这是秘密，警方不会泄露她们的信息，花影也无从得知。 再后来，花影去看他，这孩子变得成熟稳重了好些。小丁说：“真是感谢老天，虽然没有太早，但也没有太晚，在我恰恰最需要的时候，老师，你出现了！” 孟卓则是写信给她：“爸爸走后，我把自己也关进了地狱。当时的我以为失掉了一切爱与被爱机会。还好，您没有放弃我，是您，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重新拥有了这明媚灿烂的世界！” 花影默默地想，教育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的对象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犯错，身为人师，一定要有耐心，要愿意给他们再一次的机会。 恍惚中，她欣喜地看到，两个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稳定！ 花影好开心，特别有职业幸福感和成就感，原来做老师，可以像启明星，为迷失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的！ 真好！ 可是薛斌却说：“你真傻！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动动脑子好不好？” 花影使劲想了想，也没有想到能让结果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也许有点惨，有点丢，有点像苦情戏，但两个孩子买账了呀！如此便好！ 第三十七章 职工福利 周一，学校知道了事情原委，曲校长表扬了花影。自从校闹风波平息之后，赵校长就许久未来了，黄主任也辞了职。 但不管怎么说，花影今天很开心。 办公室里，大家听着宁芯添油加醋地讲着花影舍己救生的英勇事迹。大家都频频向花影竖起了大拇指！ 花影暗暗发笑，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有多惊险，多狼狈，还好，宁芯不知道。 周主任也充满敬意地说：“我就知道，你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可惜我……” 他忽然发觉有点语失，又接着说：“可惜，我要去开会了，回来继续听你们讲啊！” 一节课后，周赫回来传达会议精神了： 第一是，县管校聘。这是跟省里为保障教育均衡发展，促进教育公平而颁布的新政策，概括的说就是县级以上教育主管部门有权统一规划教师流向，按需要促进整个教育系统之间的交流轮岗。周赫说，详细说明群里会有红头文件，大家可以仔细研读，领会精神。所以，现在六月了，又快到暑假了，今年是聘任的年头，有的老师可能面临落聘，可以提前联系其他学校，谋划出路。 第二是，拟打算召开职代会重新讨论绩r效工资的分配问题。上级建议班主任补贴一项，预计每年可发5000左右，提请大会讨论。” 花影想，太棒啦！也就是说，连带每个人基本的每年7000左右的基本奖项，作为班主任，她终于会有一笔过万的奖励啦！加上工资，年薪可以破5万啦！当然你得干得好！ 第三是，学校要给老师们“发福利”啦！赵校长打算要退了，退之前，上级找她谈话，她说，有一个心愿，滨海建校至今，老师们都没有进行过一次体检，希望能给老师们一次体检的机会。 大家听到这里，非常感动。心想，终于是盼到了，待遇越来越好。 周赫又接着说：“虽然是最低套餐，大家别嫌弃，这只是一个开始嘛！学校没有钱，大家都是知道的！下周就可以利用没有课的时间自己去了。” 大家都很开心，发自内心的表示感谢。其实，大家知道，这些待遇，只是锦上添花，我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两个想想就激动的寒假和暑假。 大家以为周赫讲完了，正要散开。谁知周赫又说：“最后还有一件事，也好，也不好——” “别卖关子啦！一天的作业还没批呢！”老师们都说，“说吧，周主任！” 周赫说：“党的生日那天，教育系统要举行一场“丹心铸梦·热血育人”的汇报演出，我们学校教职工也要参加，所以要抽时间排练，当然，好处是，学校决定利用这次机会，给老师们统一工装！ “又来！活动可真多啊！刚排完学生节目，又排教师的节目？” “给你发衣服呢，这次！” “好吧！” 学校的排练定在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没有课的老师都要去。 学校糟心的事最近又有点多。大家都想借这次机会，振奋一下精神，所以排练的都很认真！ 负责的是曲校长和貌美如花，气质一流的音乐老师们！花影看着她们指挥若定，自信从容，看着她们翩翩起舞，动作落落大方，非常羡慕。 “老师们，这是一个歌伴舞的节目！我们这样啊，我先选出16个伴舞的老师，由宫老师带着到舞蹈教室排练，其他老师跟着我一起练歌曲，这首歌还是比较难唱的！” 花影和宁芯这些年轻人，都被拉去跳舞了。 子妍怀孕了，大家说：“可不敢用你跳舞，好好照顾自己就行，如果觉得累，活动可以不参加！毕竟两个班，还是班主任，够忙的了。” 子妍觉得还可以，就选了唱歌。 花影和宁芯这边的舞蹈紧张的排练着，不是科班出身，果然不行，常常累得腰酸背痛，看人家音乐老师还是那么曼妙多姿，真是羡煞人也！ 休息时，宁芯说：“咱们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你看这次，又冒出多少唱跳人才，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花影说：“可不是，比如小夏吧，要说跳舞，那可真快赶上学舞蹈的宫老师了！” 宁芯说：“确实不错，可惜人不行，不过，她最近和周主任怎么不那么腻歪了？难道交男朋友了？” 花影说：“别胡猜了！” “不是另觅新欢，难道转性了？” “我哪知道，闲着就八卦，你无聊不无聊？”花影没多说，但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音乐餐厅那晚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 心想：大概是另攀高枝了吧！周赫充其量也就是块垫脚石吧！ 大家都很用心，很投入的排练。 这个周可真忙，除了排练准备演出，还要抽空体检。 体检本是好事，可也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因为不检查还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啥毛病；一检查，发现一身毛病，有的按医师的建议，实在是已经不适合继续承担原本高负荷的工作了。 于是，校长们又开始苦恼了。因为老师们络绎不绝地去反应情况，要求学校照顾，希望校长能减工作量。 曲校长说：“照顾也能照顾，可是算绩效时，肯定要有体现啊，到时候拿的少，能行吗？聘用的时候，要是落聘了，能接受吗？” 大家肯定不愿意啊，可是，这本就是很难两全的事。于是不满意的老师就肯定要有怨言，当然，领导嘛，总是要有容人之量的！ 宁芯说：“花影，花影，我看看你的体检报告！” 宁芯一把抢过去，看了看，说：“你这还没结婚呢，怎么不合格的项目比我还多？” 又抢过戚薇的报告，看了看，又说：“奇怪，你这小姑娘这么瘦，怎么也有脂肪肝啊？” 她又随手去拿小夏的报告看，小夏吓得脸色都变了，一把又夺回去，大声说：“看什么看！怎么随便看别人的东西！” 宁芯说：“这算什么隐私？怎么就不能看，我的也给你看！再说，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宁芯悻悻地回到位子。 一连几天，感觉小夏都挺紧张的，一副心不在焉，心神不宁的样子。 而且连舞也不好好跳了，以至于学校不得不临时换人，把小夏替了下来。 大家都很纳闷。 宁芯还私底下和花影猜测：她是不是查体查出什么不好的病了呢？毕竟去年有段时间，她身体就不好。一时间，花影和宁芯又同情心泛滥了：她才毕竟还这么年轻啊！ 但小夏不说，大家也都不好问。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离演出时间越来越近了。 某一天，花影离校的时候，心血来潮，想到忙碌中已经错过了半轮夏了，便决定，转一转校园，赏一赏夏花灿烂。她于是选取了校园最外围绿化带的小径，那里有花有树，顺路还可以绕到小区公园里。 花影信步慢走着，突然看见小夏和周主任又在拉拉扯扯地说着什么。花影想转身往回走，又怕被他们看见，便就近找了棵大树遮挡住，等待他们先离开。 远远地只听到，小夏哭哭啼啼的声音飘过来。还有周主任不耐烦的声音：“该找谁找谁去，关我什么事，我们早没有关系了……” 然后就看到周赫努力甩开小夏的手，匆匆忙忙离开了。 花影听不明白，也懒得管，反正早晚得自食苦果，这点她相信。 随着美妙的音乐缓缓响起，随着主持人盛装登场，庆七一“丹心铸梦·热血育人”文艺汇演开始了！ 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的灯光随着音乐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缭乱。红光像火，粉光像霞，黄光似电……把观众瞬间都带入了艺术的圣殿。 各个学校的节目都别具匠心，无论是乐器合奏，还是相声小品；无论是情景剧，还是武术操，都很精彩，博得掌声阵阵。 “下面请欣赏由滨海中学全体教职工为大家带来的歌舞表演——《阳光路上》！” 随着主持人一声报幕，花影的心也紧张了起来，表演开始了！大家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表演中。 那歌声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时而激情澎湃，如大海上的滚滚浪花。那歌声与观众的心灵撞击，发出了强烈的共鸣，如同翩跹于原野中的飞蝶，带领着大家思绪纷飞。唱得人如痴如醉，唱得人激情澎湃，唱得人热血沸腾，唱得台下观众也一起跟着轻和！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那舞蹈，随着音乐，伴着歌声，时而柔美，如美人酣睡，燕子伏巢；时而有力，如气势恢宏的古战场，叱咤风云！花影进入了往我之境，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她的心遨游在无垠的太空，自由地远思长想。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 每个人都用心诠释着音乐所要表达的意境，用心想象着中国人民走在小康路上幸福自豪的神情，并且憧憬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即将带来的更加美好的未来！ 一曲终了，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花影他们知道，这番付出有了足够相当的收获！ 第三十八章 意外流产 文艺汇演完美落幕，学校得到了一等奖的奖杯。 每一个教职员工也都很自豪，学校和老师自然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是课间操时间。 “一二一，一二一——” 孩子们排队跑着操，速度极慢，也算不上多整齐。 每班队伍后面还三三两两，跟着一些，因各种原因跑不动的孩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由于上次体能检测，宁芯班女孩昏迷事故的教训，老师们也不敢强迫自己班任何一个孩子使劲跑。只能说尽自己的能力，可是人都是有惰性的，学习够辛苦了，孩子们巴不得此刻放松一下，哪能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和潜力？ 何况，心理阴影不仅老师有，孩子们也有，也都怕自己累着，出什么意外。 这种现状无法解决，只能靠遗忘，靠所谓的“好了伤疤，忘了痛。” “嘟——”哨声响起。 跑操结束。 子炎凑过来，跟花影说：“喂，巾帼英雄，最近好久不见啦！” 花影笑笑：“还不是因为你，见色忘义，抛下我单飞了！” “哈哈，那你还好吗？”子妍都快倚到她身上了。 花影推开她说：“行行，我很好，关心你自己吧！” “我没事，他在里面也结实着呢。昨天我一进教室门，两个孩子正好在门后疯闹，他们一推门，门把手正好撞我肚子上了，当时，把我吓得要命，还好虚惊一场，一点事都没有！” “你可别大意，初一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又有蛮劲的时候……”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子炎总是大大咧咧的，她这性格倒很适合与学生相处。 走到教学楼里，正赶上学生上楼的高峰。 花影说：“我们初二在楼上，我先上去，你等等，一会儿人少些再上吧！” 子炎同意了。 花影刚上到二楼半腰，忽然学生队伍里，一阵骚动，吵吵嚷嚷。 原来是三个孩子闹着闹着，打了起来。花影用最大力气挤过去，想要把他们分开：“不要在楼梯上厮打，很危险，快住手!” 可是这些孩子闹起来，楼梯人又多，哪能听得进去! 子炎肯定是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她也往楼梯上走来。 花影看见了子炎，她大喊：“别上来，喊楼梯安全护导老师来!” 学校每层都安排了安全护导的老师，只是老师都站在每层的楼梯口，他们打架在楼梯半腰。就算护导老师很快听见，要挤进混乱的人群中，也是和花影一样艰难。 更可惜的是，楼梯太吵，子炎根本没有听见花影说什么，责任心驱使她还是一步一步向着学生走来。 三个孩子扭作一团，楼梯上打架哪能不摔跤，很快，一个孩子就踩空了，下边的孩子也一骨碌，倒了好几个，这一倒不要紧，后边全乱了，孩子们慌乱的往后，花影被挤来挤去，她死死抓住栏杆，以免被人流给挤了下去。 子炎呢，花影已经顾不上看子炎，也看不到她了。 孩子们完全退到一楼，这才给那三个孩子留出足够的打架空间。此时，三个孩子其实已经停手了。因为他们都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得也不轻。这一次小小的疯闹，却险些引发踩踏事故。 护导老师和花影，把受伤的孩子们一一扶起来，询问伤情。 人群下边却传来一个女孩子急切的声音：“老师，快来，我们老师摔着了!” 子炎班的一个女孩正在试图扶起子炎，可是子炎脸色煞白，浑身无力的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花影大叫一声，冲出人群，来到子炎身边：“没事吧，子炎，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子炎满脸泪水，她真的怕了，颤抖地说：“花影，我肚子疼，怎么办？” “都走开，回去上你们的课!打架的那三个，叫你们家长来!” 花影疯了一样瞪着这些顽皮的学生，眼角都快裂开了。这一刻，她恨他们!恨他们的天真无邪，恨他们的不顾后果! 善良，不懂事，一样会害人不浅!可是，这就是孩子，又能如何？ 花影真是慌了，看着子炎那么痛苦，她恨死自己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走，就为了早一分钟进教室，看着班里那些学生吗？ 花影什么也顾不了了，边哭边安慰子炎：“没事，放心!没事……” 子炎被迅速送去了医院。 花影打电话给隋意，隋意开着车立刻也赶到了医院。 花影哭了，她抱着头，蹲在抢救室门外，咬着自己的衣服袖子，失声痛哭! 隋意很紧张，也很伤心，但他必须装作很坚强。 薛斌也请假过来了。他扶起蹲坐在地上的花影，把她扶到座椅上。 “怎么回事呀？” “三个小孩在楼梯上打闹，当时人多，推倒了好几个，子炎应该也是被挤到，摔下去的。” 医生把子炎推出来了：“病人没事，就是有些摔伤，孩子掉了……” 大夫惋惜的摇摇头，继续推着子炎，往病房走。 花影情绪又失控了。她红着眼，攥着拳，咬着嘴唇。她满脑子都是“意外杀人”这四个字，她内心恨死了，却不知道该恨谁! 薛斌说：“你别这样，你这样，子炎内心又该如何？她会更自责，更悔恨!” “这是子炎第一个孩子呀！这个孩子没了，弄不好，以后想再要孩子就困难了!” “那有什么办法，已经这样了!你调整好情绪，我们进去看看她。你这样就别进去了!” 花影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病房里，子炎已经醒了。隋意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子炎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红着眼，一个字也不说。 隋意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悲伤，只是细心的照顾子炎。 花影坐到子炎床边，她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子炎，没事的哈，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隋意起身，转过脸去，趁子炎不注意，狠狠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 子炎呢，她始终一个字也不说，默默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下午，学校领导带着三个孩子的家长来看望子炎。 花影听说，她还是一个字也不说。 晚上，薛斌陪着她去看子炎。 路上，花影说：“子炎这种情况，应不应该通过法律维权？” 薛斌叹口气：“应该维权，但是怎么维权？顶多就是赔点钱就是了。收了家长的钱，学生怎么看你？社会怎么议论你？你们做老师，确实不容易，只强调神性，都忽略了人性了。” “那就这么自认倒霉？这么大的身心伤害，就这样不了了之？” “见了子炎，你可别说这个，随意是律师，他们什么都懂，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花影不再说什么。 病房里，子炎打着吊瓶，花影握着子炎的手。 子炎神色好多了。 她终于说：“你来了。” 花影又想掉眼泪。 反而子炎说：“别难过了，医生说我这送来的及时，清宫手术也很成功，好好修养，应该不会有什么遗留问题，放心吧。” “嗯嗯，那我们就好好养着!”花影拍拍子炎的手，“明天宁芯来看你，今天她有晚自习，又得回家照顾孩子……” 孩子……花影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住了口，话说了一半，咽回肚子里了。 “嗯，没关系!” “子炎啊，隋意对你好，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 “听说，下午你没理那三个家长？” “嗯，我那会儿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 “那他们什么意思？” “带了好多钱，三人凑了三十万。” “你没收？” “嗯！我和隋意要走法律渠道解决这件事，并且想请媒体曝光这件事，引起社会的重视。我不在乎能获赔多少钱，我一定要孩子和家长向我当众道歉!平日里，都是我们笑脸逢迎，跟人家道歉，终于有个机会让家长给我道歉了……” “这样好吗？你是老师呀！” “从今以后，我不是了!”子炎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不大，却吓得花影不轻。 “什么？你别这么意气用事，这是意外……” “这不是意外，这是所有老师的共同宿命。而不做老师，也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我无法原谅那三个学生，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如果我不是老师，就不用背负着为人师者的责任心，我也不会怀着孕，管别人打不打架，至少，我能保证自己孩子的安全！” 花影无力反驳，也不知该说什么。子炎到底恨意难消，只愿她顺利的再有一个孩子，不要一生遗憾。 第三十九章 但求心安 子炎的诉讼官司打得很顺利。因为子炎和隋意的要求很简单。一是当众道歉，附带民事赔偿，数额不计，但要求孩子亲手交付赔偿金。 一时间，这成了滨海市当时最大的新闻，上了头条，成了热搜。 子妍也成了“名人”，大家对她的行为褒贬不一，议论纷纷。 开庭了，隋意要求，不走调解，公开审理。 媒体全程报道了本次庭审过程。 并且在庭审后采访了子炎。 子炎说：“首先，请大家记住，此时的我已经辞职，我不再是一名人民教师。今天我的行为和言论，只代表我自己! 我们都知道，孩子在学校意外受伤，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家长的做法，通常是怎样的，大家也可想而知。比较理智的，也就是像我今天这样吧？甚至比我的要求要苛刻百倍。 那么，我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对？有什么值得震惊的呢？ 那只是因为，老师在学校因学生意外受伤的纠纷似乎大家都不怎么听说，难道我这是第一起事件吗？大家又期待老师作何反应？ 社会对教师的期许太高，高到只允许家长向学校和教师索赔，而学校和教师却不能为难学生。这是什么道理？教师也是普通人，是人就会有失误和不足，理解都是相互的，如果不能互相信任、支持，那就只剩下彼此应付，虚与委蛇，相看两厌了。这样的教育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如果我还是选择要继续当老师，今天我也会选择隐忍，在今后的工作中，我还会和我的其他同事一样，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不顾一切往前冲，我也还会忍不住付出自己的全部爱心和责任心，唯独忘掉自己。 但我不甘心，我要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我要把这矛盾掀开，给大家看，让大家去思考：以后我们到底该怎样相处？ 初中生不知道楼梯打闹有危险吗？会引发踩踏事故吗？只我自己就教过他们好几十遍。 为什么一疯闹起来，就忘记了，致使那么多同学从楼梯滚落？说到底还是责任感淡薄，说白了就是不在乎他人，只想自己，不为他人负责。也怪我没有教会他们，所以今天，我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让他们此生铭记这教训：无论何时何地，做事都要考虑后果，考虑他人，绝不可以只图自己一时快意!” 她犀利的一番话更是平地响雷。有新闻记者，全段录音，给放上了媒体。几天时间。点击率飙升，直接冲顶。 一时间整个滨海市都沸腾了，传的沸沸扬扬，各种评价，正面的，负面的，肯定褒扬的，谩骂指责的，说什么的都有。 可是，子炎终于什么都不用在乎了，只要她觉得自己做得对，只要自己觉得心安理得，她就真的无所谓了，不用管影响，更不必忌讳人言可畏，一身轻松。 小丁跳楼的事，子炎落胎的事，花影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累，心累。 花影想起自己的老师，想起从前的教育。从前的老师打也好，骂也好，家长买账，学生感激，师生关系一样和谐。 自己不就是传承了老师的衣钵，继承老师的志愿了吗？ 看到子炎逃避，花影也动摇了，但是她还是不甘心，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职业呀! 赵校退了，黄主任，辞去了主任职务。一桩桩事情，花影更是倍感无力。她需要想明白一些东西，也需要，理清楚一些事情，她需要有人给她一点信仰和力量。 她想起她的人生导师。 于是，周末，在春雨濛濛中，她撑着伞，来到自己的恩师家里。 师娘给花影开了门。一进屋，花影就看见老师在泼墨挥毫。 “老师，好书法，几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 生宣上正写着，“不忘初衷，心安理得”，八个大字。 缓缓收笔。 老师抬头说：“花影来啦？” 花影说：“来看看您!您的字越发遒劲有力了，老师。” “爱好这个，所以是不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的!来，拿着，送你的!”老师见磨渍已干，细心的卷起来，变卷边念叨：“初衷不改，心安理得，这就是你老师磊落一生的写照呀!” “老师，你教学厌倦过吗？动摇过吗？” “会累，但没有厌倦也没有动摇，只要坚定做一件事，觉得它有意义，放手做就是了，老师不求名利，不求理解，只求自己心安!安自己的心，才是不竭的动力之源!” “您说得真对！” “咦，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想起看老师来了？” “来看看您都不行吗？” “随时欢迎啊！你有心事？”老师的眼眸里永远都闪着睿智的洞穿人心的目光。 “没有——多大人了，我早不是以前那个倔强又多愁善感的小女孩了！” “是吗？呵呵！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时候吗？” “当然啦！多亏有您在！” 花影的思绪渐飘渐远。 记忆如潮，瞬间将她淹没。 她记起自己的青涩，自己的顽劣，还有自己的偏执。所有这些，最终没有毁了她，只因为，有老师啊！ 那时的花影，大大咧咧，土里土气，极度自尊又自卑地走进初中的大门，正对上他深不可测的眼睛。 他有着魁梧的身材，戴着眼镜，很有些学者风范。 就是这么有缘。那么多学生中，他偏偏选中了自己当班长。 而他肯定提前不知道这会是一个多么让他操心的家伙！ 天不亮就溜出宿舍和男同学一起去山洞探险，让他和其他值班老师满街满山地寻找。 天天看小说，做着作家梦，不自量力地自己动笔写出来的东西，居然还敢送给他阅读，让他给修改！ 家中变故，整天失魂落魄，自暴自弃，又得劳烦他来开解，劳烦他，骑着自行车，走上十几里山路去做家访。 可是，他却从未厌烦，也从不真正生气，更从未显出一丝一毫对自己态度的冷淡的变化。不然，那个外表豪放，内心却极其敏感的女孩，是不会察觉不到的。 他总是耐心平和，守护着他的学生，等着他们长大。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想什么呢？”老师发现花影在走神。 “想您以前的教诲啊！” “哈哈，你还记得？” “必须啊！哪敢忘？” “还有你不敢的？” “以前年少无知，老师你笑话我！” “我是欣赏你那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的勇气，英雄迟暮，岁数越大，胆子越小，越是什么也觉得做不了了，说的就是你老师现在的状态！到底不比当年了！” “哪里有？老师，您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榜样！”花影发自内心的说。 又海阔天空地聊了一通。 师娘厨房里忙进忙出，一会儿洗水果，一会拿零食，还把花影当小孩子。偶尔也过来插句话：“你们那批学生真好，经常有人来看他，他这上岁数了，整天除了写写字，最开心的就是，你们能来看他。逢人还喜欢吹牛了，说他教的学生和他关系最好！” 花影说：“老师说的没错！” 老师又说：“哎，花影，我教你的毛笔字没扔下吧？” 花影不好意思地说：“工作太忙了，我又懒点，练得不怎么好！” “写两个字，我给你看看！” 花影便仿着老师的字迹，写了“心安理得”的同义词“问心无愧”。 “不错，这些年也有进步，不过年轻，欠点火候。” 花影认真聆听老师的每一句话。 “花影，你还喜欢吃我做的那个孜然肉片吗？” 师娘已经开始在厨房里拾掇了。 花影这才发现一晃一个上午都快过去了，赶忙说：“不了，师娘，您别忙乎了，您总把我们都当孩子，老师有您，我们有您，真好，真幸福呢！” 师娘爽朗地咯咯笑：“我和你老师，我们都喜欢孩子！” 真的是，花影以前没少吃师娘做的菜，还有饺子，包子。 后来上了高中，离得更近了，有时生病了，师娘还会买了水果和药送过去。 告别了老师，花影紧紧抱着老师的墨宝，走在大街上。她不再彷徨，不再无力，她觉得世界仿佛一片安宁。 她一定也要像老师一样，循着老师的足迹，继续耕耘。这个此时已退休的老人，回顾自己一生的教学生涯，心安理得。 不计辛勤一砚寒，心底无私天地宽！所以才最终，诗满人间，画满人间，英才济济笑开颜！ 花影终于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了。现在的她顿感轻松。抛开那些功名利禄，蝇营狗苟，做真正的教育！百折不挠，至死不悔，哪怕地老天荒，踽踽独行，这便是她花影此生的归宿了。 她打电话给薛斌：“我想明白了，我还做教师，初心不改，绝不放弃！” 薛斌那头说：“早知道你倔脾气，也知道你喜欢这份工作，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抬头，仰望蓝天，花影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四十章 宁芯离婚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五月的温和清爽，如花灿烂的六月也就那么过了。 等到所有的事情总算都尘埃落定，等到花影重拾初心，轻装上阵，盛夏七月已然光临。 七月，意味着一个学年即将结束，也意味着，美好的暑假即将到来。 吃午饭的时候，花影说：“芯儿，马上就放暑假了，除了上课批改压力大了些，别的大型活动应该是不会有了，周末我们约上子炎，去水上乐园，游泳玩水去吧？” “哦，哦，你们去吧，我不去了。”宁芯兴致不高，蔫头耷脑。 “去吧，好久都没有好好享受生活了呢！” “不去了，没心情，也确实有事……” 花影盯着宁芯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憔悴好多，想起她这几天很少说笑，常常一个人郁郁寡欢，默默发呆的样子，花影试探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芯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还是那点事……” “又是因为徐辉吗？” “嗯，他最近总是要求我随军。” “随军也行呀，看看子炎多有魄力，再说，总是两地也不是办法啊，现在社会这么复杂！” “谁说不是，我知道的呀，可是我不舍得工作，也不舍得我父母，不想去那么远。” “可是徐辉转业还得好几年呢。” “不是时间的问题，最近他总是找茬吵架，电话里吵架，也不嫌烧钱，你说可不可笑？” “你婆婆呢？” “我婆婆从来都是顺着儿子的呀！天天叹气说，不该结婚这么早。我最近总是多想……” “想什么，你该不会觉得徐辉有什么吧？” “嗯，我就是觉得他那边可能有什么情况了……因为，每次我动摇了，说让他在那边帮我先踅摸着工作的时候，他又开始言辞闪烁，模棱两可了！” “别瞎想了，哪那么容易？我这找人嫁都找不着……” “唉！这还不容易吗？” “你要不放心，就过去呗？” “你不了解他，没了工作，还不知道他怎样呢？我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连亲人也没有……” “那你哪个周末坐飞机过去看看吧？别提前告诉他，让你妈看着小宝贝。” “嗯，我也这么想的。周末的机票我都订了。” “你动真格的呀？”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唉，生活呀！你说怎么总不消停呀？” 宁芯不说话了。花影知道她其实很紧张。因为她很害怕，求证出不好的结果。 宁芯只身一人去了徐辉的部队。 飞机落地已是傍晚。 打车来到军队大门口，宁芯被值班的卫兵拦住了。 “请问您找谁？” “小孙呀，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徐辉的妻子呀，我来过好几次的……” “哦，是嫂子呀!”宁芯也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 小孙是当地人，两年的新兵，和徐辉的关系确实不错。以前来，每次，他都负责带着他们四处游玩，给他们当免费导游。 “嫂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让徐营长来接你？” “哦，我想给他个惊喜!我这就找他……”宁芯边说边拿起手机给徐辉打电话。 “哎，嫂子……”小孙明显欲言又止，“您看，现在是周末，徐营长可能也有事……” “没事，我给他打电话，他要忙，我去招待所等他。你快忙吧，不用管我，我这也轻车熟路的。” 宁芯独自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给徐辉打起了电话：“我过来了，在你们单位了，你在哪呢？我还没吃饭呢……” 那边的反应很惊讶也很强烈：“你说你在哪？谁让你来的？我现在没时间。” “那我在招待所等你吧，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其实，宁芯真的是想去看看徐辉，缓和一下两人的紧张关系。毕竟相恋一场，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毕竟这是她想共渡一生的人。 “那也不行，今晚我回不去……” “那你在哪？” “你管我在哪呢？反正回不去!你自己去吃饭吧。” 接着徐辉挂掉了电话。 宁芯再打，无人接听，那头再也没有了动静。 宁芯内心一阵抽痛：他怎么可以这样？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也不愿意多想。于是在办好入住手续，简单收拾好行李之后，她开始给徐辉发短信：“老公，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也很想你，我们好好谈谈吧。” 许久，徐辉总算回信了：“你先睡吧，晚会儿，我去找你。” 宁芯有一些哀伤，但她愿意选择相信。 凌晨一点，徐辉来了。 他一脸的紧张不安和郁闷不快。全然不是宁芯期待的满心欢喜，倒也似乎意料之中。 “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呀！” “不好好在家看孩子，怎么说跑来就跑来啦？” “想你了呗！”宁芯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我不甘心曾经的热恋变得越来越淡漠了，我要做最后的努力，留住爱的温度。 徐辉“呵呵”笑笑。他说：“不早了，快休息吧，明天陪你转转，你看这边好，就过来吧。” “好，如果我觉得能够适应，也不是不能考虑。”花影的确有些动摇。她反复思虑了很久，她想：子炎都可以放弃这份工作，自己也不是一定不可以。虽然她很热爱这份工作，但是如果徐辉真的在坚持不下去的边缘，为了孩子和家庭，该舍弃有时也必须痛下决心。 宁芯简单洗漱了一下，和徐辉休息下了。 宁芯枕着徐辉的胳膊，徐辉自顾玩着手游，到底再也感觉不到曾经的温柔了。 徐辉没有喝酒，黑暗中，没有一丝酒味，他并没有出去应酬，却半夜迟迟不归。他的衣服上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淡淡香水味道。宁芯不愿意多想，她甚至都不敢去问他，一晚上干什么去了。她也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即便不是，又或者是哪里不小心沾染上的。 玩着玩着，徐辉睡着了，手机缓缓滑落到床上。 宁芯忍不住想看徐辉的手机，就像很多电视剧里烂俗的情节那样。她又想徐辉既然那么光明正大的守着她玩手机，想必是心中无愧的。 宁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去。 手指轻轻滑动屏幕，提示输入密码。宁芯输入以前的密码，提示错误，输入徐辉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孩子的生日和所有常用的密码，都不对。 原来如此。原来早已不是彼此信息公开，毫无隐瞒的时候了。 那时候真好！宁芯想。但这，却也说明不了什么。 尽管回不去了，感情变了，也还是想为了孩子，不折腾的。 但是天意自有安排。 电话响了，花影第一时间点了接听。那边娇柔的而又气愤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更加大得刺耳：“喂，亲爱的，你在哪呢？你居然骗我？我刚问过我爸了，你们连队根本没有任务！把我自己扔家里，你……” 宁芯全身都发抖了。她记下了号码，挂断了电话，而后用自己的手机给对方发了个短信：“我是徐辉妻子，他在军区招待所312房间，你是谁？有事可以当面讲清楚！” 宁芯是强忍着内心的恶心和剧痛发出的短信，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了手机屏幕。当爱不可挽留，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断了徐辉的退路，也断了自己的退路！ 徐辉仍然酣睡。 直到“咚咚咚”，那蛮横无理的敲门声把他吵醒。 “谁呀？” “贵客！”宁芯穿着睡衣去开门。 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孩，带着寒风，闯了进来：“徐辉，你个骗子！你不是说你早已经离婚了吗？你居然还和她睡在一起！” 徐辉睡眼惺忪，一脸的懵圈。 宁芯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她痛着笑着，泪流满面：“别生气，今天以后，他就是你的了。” 宁芯套上衣服，拿起包，走进黑夜当中。她在夜风中自嘲着，又哭又笑。 这是一个自己把一生都托付给了的人，这是她的初恋，这是是她灵魂的寄托。她曾切切实实的相信，他们会厮守一生，但是他却先放弃了，无论有多少原因，毕竟辜负了一个女人的深情。无心的伤害，谁都可能犯过，却不是谁都能谅解。 宁芯想：也罢，千山万水本就困难，该放手了。 徐辉是现役军人，宁芯没有权利提离婚，只能协商。 宁芯总担心徐辉会和她争孩子的抚养权，于是很恳切的说，只要孩子跟自己，她什么条件都答应，哪怕一分钱不要也行。 徐辉倒也爽快，他把所有的储蓄都给了宁芯，说，权当给孩子的抚养费吧！ 后来，宁芯才听说，原来徐辉出轨的女孩家世显赫，给出的条件恰恰是不能当后妈！ 怪不得这般顺利，原来正好各得其所呢。 办好了这些，已经是在暑假里了。花影和子妍都安慰她，也都佩服她——新时代女性楷模！没有选择一味隐忍，而是选择了速战速决！ 宁芯带着蕊蕊，她的可爱的无辜的女儿，从婆婆家搬了出来，又与花影住在了一起。惹得子妍又想起以前的三人同住的美好时光，她羡慕地说：“等我哪天把隋意也给踹了，我们还在一起多好！” 花影狠狠拍她一巴掌：“可别胡说！你可得幸福着，不然，我们对爱情就彻底绝望了！” 宁芯也说：“你要再来了，可有点挤了？” “不会啊！以前住的不是刚刚好吗？” “那会儿没有这些啊！”宁芯指了指花影心爱的宝贝，那些用来做心理咨询的东西，说：“你要来了，估计花影就该搬了！” “好吧，我还是凑合用着隋意吧！”子妍公主般高傲的说。 三个人一起收拾东西，而后带着蕊蕊逛公园，让孩子看看她妈妈从前年轻时住过的，玩过的地方。 公园游乐场里，蕊蕊吵着要坐旋转木马。 “好嘞！没问题，我们蕊蕊要坐，就必须坐！来吧！”子妍把蕊蕊抱上木马。 三个大人也坐上了木马，大家一起说笑着，重温旧时光，真好！ 第四十一章 东窗事发 下个周就期末考试了，紧张的复习正在进行中。老师们除了上课，就是低着头，狂批各种小测。 正所谓“考前磨枪，不快也光”，该抱的佛脚，还是要抱的。 周赫刚从外边推门进来，电话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又想干嘛？我上着班呢！”无论他再怎么压低声音，大家还是听见了，并且听出来那语气中有着各种不耐烦。 自从上次于大小姐来学校闹完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很紧张了。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周赫在家里那是凡事都听于大小姐的，大气也不敢哼，一点也没有地位，所以，他和小夏搞暧昧，大家都觉得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虽然这反抗不正当，不光彩，不道德，但憋屈久了，总得有个发泄口。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事本身就是周赫缺理。大家都以为以于大小姐的脾气，知道了以后，会闹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片甲不留。可是，谁都没想到，周赫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腰杆还挺直了，说话还硬气了，甚至，跟妻子说：“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不想过，就离婚！” 这一言既出，把于大小姐惊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倒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一样！ 难道是自己平日里对他太苛刻了？他怎么敢这样冲自己大喊大叫？还想离婚？ 于大小姐不想离婚，她也不确定周赫和小夏发展到哪一步了，她也只是听说而已。 可是，周赫却不再甜言蜜语地哄她了。除了暗暗掉眼泪，除了心急如焚，于大小姐也得想办法挽回啊！她得让他知道，他是离不开她的！ 周赫接着电话，全身肌肉紧绷，双手使劲摁着办公桌，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他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他说：“你不会又想骗我吧？”又说：“那你把于校长的截图发给我！” 挂断电话，大家赶紧装作都在认真批作业的样子。 一会儿周赫手机震动了一下，该是那个什么截图发了过来。 他打开手机，照着手机里的截图，在自己电脑的qq界面上，输入了一串数学。 而后一点搜索，竟然出现的是夏禹的头像！ 周赫攥紧了拳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他一下子关上电脑，而后故意说：“看我这脑子，怎么把电脑关了？小夏——” 他向着小夏走过去：“借你电脑用一用。” “借我电脑？干嘛？” “没事！” 小夏起身让地方给周赫。 周赫一看，果然qq在线。 qq群是滨海中学常用的办公平台，自从提倡无纸化办公以来，收发各种通知都用滨海中学qq群。 小夏在一旁玩着手机，看着周赫，当她发现周赫要打开她的qq邮箱时，她警觉按住周赫的胳膊，问道：“周赫，你干嘛？” 周赫也不顾她反对，强点开她的发件箱，三月里一个mp4格式的视频附件格外醒目。 周赫凭着直觉就要打开来。 此时的小夏已经吓得变了脸色，她死死把住周赫的手，哀求他：“主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周赫铁青着脸。看了她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小夏见他停住了，又恳求他：“我求求你，我们出去说，你听我跟你解释！”一边说，一边往外拉周赫。 周赫没有动，他愤怒的眼睛里都要冒火，脸上的肌肉也因为咬牙切齿而抽搐突出。他冷冷地质问：“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老马与你无冤无仇，我更是对你……” 小夏不敢往下接，还是拉着他，不停地说：“出去说，出去说，求你了……” 周赫最后也没有忍心，毕竟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都风平浪静了，再翻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他知道了是小夏陷害的老马，难道还能到处说，自己是无辜的吗？ 于是拉拉扯扯地跟着小夏出去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老教师给戚薇、宁芯、花影使眼色，意思是打开电脑看看。花影和宁芯直摆手，戚薇也直摇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就在这时，于老师“腾”地站了起来。于老师是男老师，素日里和马老师关系最好。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电脑前，毫不犹豫地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视频里立刻出现了马老师体罚小任的场面。 众人一下子都明白了。 办公室外边，小夏痛哭流涕，却一声不吭。 “行了，别装了！我就是不明白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周赫并没有怜香惜玉，仍然追问她。 小夏突然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非常讽刺地说：“为什么？为了公平啊！凭什么，我请个病假还有人举报，给我扣了考勤，害我丢了考核优秀？又凭什么，马老师体罚学生，这么大的事，你们却都想保下他？这公平吗？” “你真是这样想的？你疯了！不可理喻！”周赫被她的理直气壮，气得要发疯，要吐血！ “我这不正是做了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吗？你该感谢我呀？” “我感谢你？你这是害了我！你这女人真可怕，你明知害了我，怎么还有脸来挑逗引诱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呵呵，你可以靠女人上位，我当然可以利用你积累人脉啦！” “你这女人真是无耻！” “彼此彼此！我无依无靠，但也不甘心任人欺负，我必须找个靠山，这有什么错？” “也就是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喜欢你有用吗？离了于大小姐，你什么都不是！又能给我什么？” “你一直在利用我？” “不然呢？我只是想让你带着我，认识更多的人罢了！你不也同样利用我讨好他们嘛！” 周赫承认，他不想总是活在于校长的庇佑下，他想结交更多的人，积累人脉资源，形成自己的人脉圈。所以，小夏说的并没有错！他也无法辩白。 “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吧！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彼此利用的关系罢了！这样不单纯的用心，又怎么能培养出感情的花朵？！”小夏说得针针见血，明明白白。 周赫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好可笑，一向都是自己算计别人，没想到被一个小姑娘摆了一道。而且自己还好多次都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人家，动了真感情。 真是越漂亮的女人学会骗人！ 还有一句老古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真是没错的！自己居然还很享受别人的这份殷勤。 “说明白了也好！”周赫说，“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事也别再找我，我也不会再给你和高处长牵线了！” “你——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小夏还想说服周赫。 周赫打断她的话：“你休想再来威胁我！你手中有我的把柄，想用的时候拿出来用就是了，我奉陪到底！而你自己迫在眉睫的事，你也自己想办法！自求多福吧！” 周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段纠缠不清的孽情就此结束。周赫也觉得一身轻松。 于大小姐原本只想证明自己能帮助他，对他是有用的，想挽回周赫，她怎么也没想到，歪打正着，大获全胜之余，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喂，你查出来是谁了吗？” “没查出来，陌生号，搜不出来，不是好友——” “那就奇了怪了，这东西不是你们内部人，谁能搞到手呢？” “这谁知道呢？” “没事，我还有闺蜜在通讯部门，她一定能破译，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不用了，亲爱的，知道你厉害！可是也别把你累着了！” “你说什么？” “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喽！” “那你不生气啦！”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 “这还差不多！” 于大小姐，大人大量，为人爽快，不斤斤计较，说原谅就原谅，倒真没再怎么和周赫白扯那些绯闻。 就这么雨过天晴，风轻云淡了。 花影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很微妙。周赫和于大小姐的相处方式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斗智斗勇，乐在其中！ 唯独是小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四十二章 玩火自焚 学生们考完试，美美地放假回家避暑了。 老师们还需要继续批卷，再坚持最后一个礼拜。 神兽们离开了，老师们压力瞬间减轻了，顿感精力充沛，浑身轻松！ 周主任又接到丁大小姐的电话。 “喂，亲爱的——”周主任悄悄说。 大家却忍不住暗暗笑。 “那你想吃什么？” “馄饨？寓意不好，今天六月六，哪能吃了馄饨就滚蛋呢？水饺怎么样？” “不想吃啊——那你还想吃什么？” “云吞啊，那不还是……馄饨……好吧！云吞好听！你等着哈，学生放假了，我们这会儿下班早了，回去我就给你做！”周赫乐呵呵地说。 大家笑得用手捂着嘴。只有小夏一脸鄙夷不屑的神情。 于老师终于愿意和周主任主动说话了，他说：“周赫，你这家庭地位越发得低了哈！”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周赫说：“低就低吧，我这人心胸不广，就从练习包容女人做起吧！反正我们学校也基本都是女人！” “你还知道啊！” “知道是知道，有时候做不到！”周赫不好意思的说。 大家又笑了半天。 正在这时，校长亲自来电话了，说是纪委的同志过来调查情况，让周赫，小夏和花影一起过去一下。 花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一路反复确认：自己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做啊！再看看周赫和小夏，心想，难道是他们两个的事曝光啦？可是自己怎么也扯进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纪委的同志一脸严肃的表情，三人顿时感觉事情不妙。 其中一位高个子，年长一点的同志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说：“高仁杰高处长你们认识吗？” 花影说：“不认识！” 周赫啊和小夏也赶紧否认，试图撇清关系。 那人甩出一张照片，口气也变得更加硬：“我们是已经经过外围调查，掌握一定证据以后才来找的你们，不防实话告诉你们，高仁杰已经被双规了！你们自己的行为可能也构成了违法乱纪，甚至是犯罪！老实交代清楚，对你们只有好处！” 花影看了一眼那照片，正是醉仙居门口，花影和薛斌撞上高处长搂着小夏的那一幕。花影心想，原来高处长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却浑然不知呢！ 那人闪亮的眸子射着逼人的寒光，他紧紧盯着小夏，问她：“你和高仁杰什么关系？” 小夏不吱声。 “是情人关系吗？”那人声音更加严厉。 小夏还是不吱声。 “是还是不是？”那人追问逼迫小夏回答。 小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隐约可闻的“是”字。 那人又说：“你最好还是配合一点，说实话，对你只有好处！我们其实已经调取了相关监控！你们约会是在城郊一处偏远的住宅吧？你可知他在那里约会过多少女子？他给她们私下谋了不少利，唯独是你，还没帮上你什么，他自己就被人举报了！你说你亏不亏？” 小夏早就觉得亏了，尤其是体检查出她怀孕了以后，她每天除了后悔，就是在想怎么借机让高仁杰大吐血！哪知道高仁杰各种搪塞，各种避而不见，她去找他老婆闹过了，可是没想到高太太也是厉害角色，倒是把她好一顿羞辱！在官场这江湖混，她还是嫩了点！ 小夏很郁闷，甚至连她也想过去举报高仁杰，可是她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没想到，还是东窗事发了，而且事发的比自己预料的要早很多。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我再问你，据你所知，高仁杰一共有几处住宅？他那个保险柜里有什么你都知道吗？” 小夏说，房产，知道的大约有五处。保险柜真的毫不知情。 事实上高仁也确实没有在她面前打开过什么保险柜。在那房间了，居然有个保险柜？这隐藏得要多么隐秘，她居然丝毫都没有发现！那么又是谁发现了呢？ 小夏也不傻，她知道高仁杰定是得罪了女人，某个和他曾经有关系的女人！而这女人，肯给是比自己厉害千百倍了。 这世道，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女人了，最毒妇人心也是有道理的！ 纪委的人又问周赫：“你和高仁杰什么关系？你们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 周赫支支吾吾：“那是学生家长牵的线，他们是朋友，是我想攀高处长……但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没有什么厉害关系，我也没高攀得上！” “也就是说，你和他并不很熟？没有利益往来，是吗？” 周赫说：“是，就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纪委的同志又问花影：“你怎么会出现在照片里？你和高仁杰又是什么关系？看照片你们分明认识！” 花影陈恳的解释道：“我不认识高处长。我是因为看到夏老师觉得惊讶才忍不住多瞟几眼的！” “是吗？这么巧吗？” “真的！”花影说。 “嗯，我们会议再去取证的！你们今天所有的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所以，你们要对你们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的！而且今天你们所说分第一句话，我们都会去一一印证！明白吗？” 三个人点点头。 “你们确定没有什么再需要补充或者解释了的吗？确定的话，请签字，摁手印！” 三个人按照要求签字画押了。 其实，如果不是举报信里有这张照片，纪委的同志都用不着跑这一趟的。因为已经锁定的长期的地下情妇就达到7人之多，足够认定，高仁杰生活作风糜烂，私生活不检点了！ 而他们这些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交往，对量刑的影响并不大。其实纪委现在关键的人手和更多的精力都用在搜集寻找举报信里关于高仁杰行贿受贿的铁证上！ 半个月后，滨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选出审判长，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受理了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的高仁杰受贿案。 这在当地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了。参与旁听的新闻记者，案件相关人员以及原工作单位领导，亲朋，共计五十多人。 滨海市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仁杰在担任滨海市开发区区长及国土资源局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建房审批、土地项目申报、验收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索取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八十万余元。 此外，高仁杰在合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与多名女性保持情人关系，并与其中两名女性，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并育有一子，构成重婚罪。 法庭围绕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展开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被告人及辩护人进行了质证。最后陈述环节时，高仁杰当庭表示认罪、悔过。 合议庭认真听取了控辩双方的意见，经过充分的讨论，最后认定犯罪事实清楚，犯罪证据确凿。择日宣布了庭审结果。 这个庭审结果挺复杂的，专业性的表述，花影是真的搞不懂。但有几点她记得清楚：一是共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二是处罚金共计六十万元；三是追缴高仁杰贪污、受贿所得人民币八十万余元。 总之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经过这件事，滨海市委重拳出击，决定就此开展“雷霆行动”。严厉整治了一批领导干部身上存在的一些歪风邪气，并加大了对依法用权的监督和约束。 高仁杰的案例，也被作为全市反面教材，写入了滨海市警示录当中，在全市各个系统内进行学习，希望引以为戒，汲取教训，清白做人，廉洁做事！ 这件事彻底处理完，也已经是暑假了。但是学校也没办法，教育系统“大整顿、大学习、大反思”教育活动开始了！校长只好又把大家都召回去，开了紧急启动仪式的会议。然后。让大家写反思，写心得，作发言报告！ 最后，曲校长又严肃地强调了三点：一是严禁假期进行有偿家教；二是一定要严守底线，严禁各种腐败；三是注意检点自己私生活，把好生活作风关。 后来听说，学校又召开了校委会，大家讨论后，一致认为，周赫不再适合做中层干部，领导老师们工作，周赫被开除了党籍，撤了主任一职。 小夏呢，她因为师德问题，实在不适合再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被开除了。 有人在医院看到她去流产，打掉孩子后，她离开了滨海市。 花影想起曼德拉的名言：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解，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绝不能扭曲成蛆虫。 教育是世界里最后一方净土，更应该是这样！ 第四十三章 雨山之约 假期里，一大早，宁芯就带着蕊蕊出门去上早教课了。 花影送走她们，伸伸懒腰，又把自己摔回窝里，百无聊赖地歪在床上玩手机。 正迷迷糊糊呢，手机铃声响了，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点。 薛斌在电话那头说：“周末有一个爱心助学的义工活动，在雨山中学，你去吗？” 花影还没等回答。 薛斌又说：“那里风景很美，有山有水，就是想带你去散散心。” 花影笑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 周六一早薛斌就在楼下等着花影了。 花影急急忙忙洗漱完，匆忙跑下楼去：“要不要这么早啊？好不容易熬到放假了，能不能先让我把美容觉补够啦？？” 薛斌眨眨眼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呦！” 果然，花影一上车，一股子香气就扑鼻而来，是早饭的诱人味道。花影的肚子立刻开始闹腾，无数个声音开始叫嚣：“饿死啦，饿死啦！” 花影也顾不得含蓄矜持了，咽了口唾液，不好意思的问：“好香呀！这是买给我的吗？” 薛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狡黠的笑：“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吃了吗没有？” 花影脸都红了：“那你吃了吗？” 薛斌大笑：“早吃过了，这就是买给美女的营养早餐，快点享用吧！” 薛斌真是很细心的暖男类型，与人们印象中勇猛威严的警察形象不尽相同。 花影一通狼吞虎咽，就风卷残云一般把早餐消灭干净了。擦擦嘴，才想起要顾及一点淑女形象才好，瞬间脸又红了。 花影不及宁芯温柔，不及子炎洒脱。她是看得通透却常常放不下的那种，敏感而又真实。 “吃完啦？”薛斌说。 “嗯嗯。”花影看着后视镜里帅帅酷酷的那张脸，“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以前在学校天天训练，习惯了早起……” ………… 车行了大约20公里，雨山已经越来越近了。这里的天更蓝了，云朵白得出奇，远远望去，雾气笼罩下的雨山那么神秘，令人向往。 花影摇下车窗，伸出手，深呼吸，感觉连风的气味都不一样，氤氲着淡淡的说不清是泥土还是青草的，是瓜果还是豆麦的气息，总之，一切都让人感觉舒服。 凝神眺望，但见雨山峰峦起伏，山路蜿蜒，半坡上的苍松古柏和年代久远的庙宇亭楼，让人更加佩服自然造物之博大，感慨人的低矮渺小。 靠近村落了。村落依山而建，故曰雨山村。名字一点也不矫情。先辈们靠山吃山，受益于雨山，自然感念雨山的恩惠，用雨山来命名村落，也好让后世子孙铭记。 走进村子，鸡鸣犬吠声便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耕者，皮肤虽黝黑却闪烁着阳光；老人晒着太阳，一脸的满足、安详；孩子们蹦蹦跳跳，你追我赶，更是快活自由！ 花影不禁想到孟浩然的那首五言律诗《过故人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很是应景。 “怎么样？这里好吧？” “真好！多么清新的空气，多么静谧的氛围，多么惬意的生活！”花影忍不住抒情！ “酸不酸？哈哈！” “你又笑我？我区别一下，我是语文老师，不行吗？” “行行行，谁敢说不行呀？” “哇，看，山上往下流的是泉水吗？”花影大惊小怪。 “对啊！想不想喝上一口？”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正好我们的车子也要放到这里了，而后我们需要步行到山上。” “好呀好呀！”花影下了车，拿起杯子就要接泉水喝。 薛斌却拦住了她。“你看，这样喝才过瘾！” 只见他洗净双手，而后将两只手掌合起，手指并拢，满满的接了一大捧泉水，喝了起来：“农家人都是这样喝的，这样喝才痛快！” 花影学着薛斌的样子，试了试，喝到嘴里，又凉又甜，果然更有野趣！ 花影和薛斌沿着崎岖的山路走着，感觉平日里发霉的身体，整个变得轻盈了。是的，这里就像世外桃源，脱离了城市的喧嚣，让人的心也在瞬间放松了。 村委会办公室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旷的地方。并不阔气，或者说毫不起眼。就是三间农家大院的样子，在门口挂上了一块红漆字的牌匾而已。 村委会的孙村长热情的接待了花影和薛斌：“早就听说你们今天会过来，孩子们和家长们可高兴了。” 薛斌说：“早就听说雨山风景秀美，人杰地灵，雨山中学的孩子们更是天真可爱，所以我们两个先跑过来了。公安义工队的代表和心理咨询义工队的代表马上就到。” 孙村长满脸的笑容：“欢迎欢迎！那我们先去学校吗？” “行呀，一会儿我让他们直接到学校门口找我们汇合就行。”薛斌说。 孙村长一路上便不停地介绍。 他说：“我们这个村子历史很久了，但是作为贫困村的历史也不短了，作为村长，说来真是惭愧啊！光靠政府扶持，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这地方交通是闭塞了点，那村民靠什么为生呢？”花影问。 “以前都是靠种点水果和粮食，不过你也看到了，都是山地，水上不去，收成就不好，还没有摆脱靠天吃饭的境地！近两年，倒是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不过留下些孩子，老人，问题也挺多！” “是啊！我觉得这里风景这么好，可以发展生态旅游，我看报道，有的偏僻山区，都中草药啊，茶树啊，我们这里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您这主意好啊！不过到底发展什么，还得实地考察一下！”孙村长高兴的直拍手。 “您过奖啦，我就是随口一说！”花影说，“那学校孩子多吗？” “孩子不多，比不了城市大学校，全校初中部三个年级一共就五个班，这还是集中了周边好几个村子里的学生呢！老师们都在一间大屋子里办公！” “我知道这种情况，我以前的小学母校，就是一个村办学校，周围村里的孩子都到那里上学，不过后来，被取消了，合并到镇上的一所学校里了。” “是的，我们这边镇上也在计划乡村学校改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和雨山村历史一样悠久的雨山中学可能就没了。”孙村长有点动情地说，“虽然现在学校教师素质不高，师资也紧张，升学率也不怎么好，可是，大家还是很喜欢这个学校的，都很有感情的，也都想救活它。” “师资紧张吗？” “当然啦，你看看这里的条件，优秀的老师是不愿意来的，这里的老师也都想着怎么能离开！教师越来越不够用了！” 花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花影老师，这边，这边是我家，我家孩子现在在初二，明年就该中考了。” “是吗？那得努力啦！” “您说的对，您看，我们到啦！我家离学校很近的！” 花影和薛斌一起抬头，果然是雨山中学！校园的大门也破旧了，但题匾上的字倒是还很清晰，应该是最近刚重新漆过。 学校的大门是关着的。但由于这是一所乡村中学，选址开阔，门口地方又平又大，所以总是有成群的孩子们搭伴在这里玩。在他们心中，学校和家的概念并不清晰。 薛斌说：“您忙吧，村长，我们自己在这等着队友就行。” 村长说：“也好，我去通知一下受资助的孩子和家长，再让校长过来。” 孙村长走了。花影和薛斌开始尽情享受融入孩子们的美好时光。他两个和校门口的孩子们一起玩打玻璃弹，一起玩豆沙包，还把他们自己带的礼物和零食分给孩子们。孩子们开心得不得了，花影和薛斌也开心极了。 花影想：多朴实的民风呀！要是在城里学校，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零食哪能引起他们的兴趣？而且陌生人给的东西，怕是不敢吃的吧？ 玩了一会儿，就看到义工代表们从远处走过来。 大家刚打完招呼，孙村长带着兰校长和受资助的家长孩子们就来了。 “这是兰校长，我们的老校长啦！一辈子呆在这大山中，培育山里的孩子！”孙村长介绍说。 兰校长和大家打了招呼。 花影端量着他：五十多岁的老师，一脸的智慧和沧桑，不过很有威严，应该在村子里德高望重。 大家把礼物和资助款发到贫困儿童手中，孩子和家长也都很感谢。 孙村长说：“这次义工们还为我们学校捐赠了100本图书，由于车开不过来，暂时放在村委会了，我们可要好好利用，增长知识呀！” 校长和义工们握手，动情的说：“我替这些孩子们谢谢你们啦！我们一定一定珍惜这些资源！” 简简单单的见面过后，就要分开了，因为他们并不是来要感谢的，更不是来做宣传的，心意带到了，就好了，甚至大家只照了一张合影，不需要美篇，只是纪念。 一行人挥手道别，依依不舍，似是久违老友一般。花影快要流泪了，不断的在心里说：“”祝你们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好，美丽的雨山更要越来越好！” 义工们的车子陆续开走了，花影和薛斌开得很慢很慢。 忽然，他们相视一笑，停下车子。 “难得来一趟，我们好好玩玩，不要惊动任何人，就我们两个吧！” 两个人循着山路疯跑，边跑边领略这沿途的风景。渴了喝山泉，累了就在石头上休息，别提多么畅快了！ 日头渐渐偏西了，薛斌说：“走吧，总不能赖这了吧！” 花影却发神经似的大声说：“不走了，这是我的前世故乡！” 薛斌大笑：“那也是前世的，还是得走！” 花影意气用事，不服气的说：“我去申请支教，我还会回来的！” 两个人开始下山。路上，薛斌问：“你喜欢这里吗？你在这里快乐吗？你真的想来支教？” 花影昂这头说：“那还用说？” 薛斌想了一会儿，继续说：“如果你真觉得快乐的话，就在这韬光养晦，呆两年，积蓄点力量也挺好！” 花影疯够了，脑子也清醒了，立刻情绪低落的说：“你想得倒挺美，我是心太累了，想躲一躲，缓冲一下，可是哪有这样的好事，支教也轮不到我呀？” 薛斌却说：“那也不一定，你们现在不都是县管校聘嘛，这里很缺优秀的老师，只要你想，说不定就会心想事成呢！” 花影点点头：“借你吉言，我交个申请试试！” 累了一天，回到公寓，宁芯已经做好了饭。 “怎么感觉我们两个好像搭伙过日子的呀？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花影开玩笑地说。 “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啊！快吃吧！”宁芯说。 “宁芯”，花影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去农村支教！” “你疯啦？”宁芯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都喷出来，“你能吃得了那苦吗？薛斌会同意吗？” 花影笑着看着她，重重地点着头，算作回答。 宁芯很无语，只好说：“好吧，你们可真能作，我说的是你和子炎！不过，这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对了，这句在点上！”花影叹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往嘴里扒米饭，想着她的心事。 总要试一下！她在心里暗暗地想。 第四十四章 最后留念 去过雨山之后，花影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需要感。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她，告诉她，她那一腔对教育的热爱，她那炽热的教育初心，该在哪里播种，耕耘和收获。 某日，长夜寂寥，闲来无事，花影想梳理梳理自己的人生了。于是，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薛斌得知了，特别支持。花影打字慢，薛斌空闲时都会过来帮忙。 薛斌说：“现在都是县管校聘，你想去雨山呆两年，别忘记递申请啊！” 花影笑笑，说，好。 今年是竞聘年，暑假过得并不安生，很多老师们都在私下担心着落聘的问题。花影年轻，并不懂这些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无形中也有压力。 那日，学校召开全体教师大会。 曲校长亲自主持。因为赵校提前退了，新校长还没有到任，学校的主要工作就是三个副校长担着，有其实作为第一副校的曲校长。 “老师们，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就是正式传达上级关于落实县管校聘的指示精神以及紧接着要进行的竞聘事宜。六月份，县管校聘的红头文件已经发在了学校的办公平台上了，各级部主任可能也简单做了相关说明。那么林婷我们就一起认真学习一下！” 曲校长人很有气质，声音也好听。她讲得很详细，很认真，包括竞聘问题，都面面俱到，毫无遗漏的给大家讲到了位。 可是花影还是听得糊里糊涂。最后她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总算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学校老师富余，如果她走了，学校竞聘的压力应该是有所减轻的，对于其他可能会落聘的老师来说可能是好事。 没想到还可以利人利己，这是再好不过了。 “一会儿散会后，有意愿到薄弱学校支教，或者交流轮岗的老师可以找我去填表申请。有意愿到城里其他中小学轮岗的老师，可以自己联系，然后也要填表申请！这个工作要求在一个周内完成，因为然后我们还要再进行今年的竞聘！”曲校长明明白白的给大家讲完了。 散会后，大家还在讨论何去何从，还在担心自己是否会落聘。 花影却不再犹豫，她郑重的递交了申请，申请去雨山中学交流学习。 她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交申请时，曲校长惊讶的表情。她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想起来往乡下去，而且是最偏僻最贫穷的大雨山？” 花影只说自己喜欢那里。 曲校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也只是说：“也不是坏事，现在上级主管部门对乡村教师的照顾力度越来越大！” 曲校长表达了惋惜，却没有挽留，因为这里精英真的太多，无需挽留的。 很快，花影便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她真的被批准交流两年！ 花影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薛斌。 薛斌笑着说，别那么高兴，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什么？还有惊喜？” “对啊！见面聊吧！” “哪里？” “小区对面咖啡厅吧！” 来到咖啡厅，香气弥漫，沁人心脾，令人满心甜美的感觉。 花影看到薛斌已经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了，笔挺的身材，确实很有魅力。花影拍拍自己的头，心想，什么时候开始为他意乱情迷了呢！ “气氛不错！”花影走过去说。 “来啦？快坐！”薛斌起身，很绅士的给花影拉开座椅。 “谢谢！”花影说完这句淑女点的话，立刻活跃起来，“快说，别卖关子，还有什么惊喜？” 薛斌缓缓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慢慢推到花影面前。 花影激动的捂住嘴，她太开心了：“这么快就出版了？” “还没有，这是蓝本，请美女作家审阅，通过后，很快就可以印刷了。” 花影有点泪湿眼底，她轻轻抚摸这扉页上《十年一念》四个烫金大字，内心汹涌澎湃。这本书，记录的是她从高中到毕业这十年的生活经历和以前零零碎碎写的一些文章。 “你可……”花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扬薛斌了。 薛斌调皮地说：“别光嘴上感谢啊！” “那怎么谢你好呢？” “你知道的——” “什么？” “我说过要去你家，都多久了，你还没答应我！不然我真自己去啦！” “别啊！我带你去！” “少来忽悠我，到底哪天？太久我可真等不了！” “好吧，这个周末，我回去的时候，行吧？反正学校的事也都处理好了，我也该回家看看啦！” “这次差不多！就这么定了！”薛斌得意极了。 “哎，话说我觉得你的能量好大啊！” “那是，我的门路广着呢！” 花影吐吐舌头，心想，还真是。 “对了，你还在写的那本散文集子，进展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最近少点灵感，我觉得雨山中学会给我更多灵感。” “嗯，那你想加入我们省的散文作家协会吗？可以和那些文学爱好者们多交流，还可以一起出去采风！” 花影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吗？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你怎么……”花影满心疑问。 “我也不认识散文协会的会长，只是在给你跑出版的时候，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你的《十年一念》，很赏识你，想邀请你！” “真的假的？我怎么这么不相信？”花影笑嗔。 薛斌也大笑，他的笑总是像阳光般温暖人心，而且，花影觉得薛斌简直就是她的贵人。 知道要走了，忽然就发现更加舍不得现在的学生了。原来，还打算把他们带到初三毕业呢！ 宁芯说：“你这可解脱了，我这还要带领学生去社会实践呢！” 花影说：“我也去！” 宁芯说：“你都不教他们了，还这么负责呢！” “善始善终嘛！” “那你们去哪里活动？我们想去海边给游客做城市导引，再清理一下海边环境！” “创意不错！” “那你们去哪里？” “去敬老院吧！” “敬老院每年暑假都让学生把门槛踩烂啦！你也跟风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去看看不同人的不同生活！” “也对，现在的孩子太幸福了，幸福得都忘记要感恩了。你们打算哪天去？” “后天吧，周四，忙完这茬，我周末回家住一段时间！” “那就剩我一个人啦？” “你也可以带着蕊蕊回娘家呀！” “不想回去！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怎么面对他们！” “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怕打击他们！” “他们只会更心疼你和蕊蕊！” “好吧，我考虑一下！”宁芯又问蕊蕊，“蕊蕊，想姥姥吗？” 蕊蕊还说不清楚话，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小心心，用大人听不太懂的话说：“想！” 花影也觉得蕊蕊太可爱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粉嫩粉嫩的小脸蛋，说：“蕊蕊，真乖！” 周四一早，花影带着提前为敬老院的老人们买好的礼品和水果，来到“滨海乐居敬老院”大门口，等着学生们来集合。 远远的就看到家长们陆续把孩子们送过来。看着他们无忧无虑，蹦蹦跳跳地向着花影这边跑来，花影真是更加不舍，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两年呢！她有点想流泪的冲动，赶紧使劲揉揉眼睛，转移注意力，忍住了。 院长出来迎接他们。 大家跟院长打招呼，说：“院长好！” 院长带着孩子们先把敬老院参观了一下，而后让花影带着孩子们走近老人们，自由活动。 花影说：“来，孩子们，我们四十个人分成八组，每个组由组长带领，走进一间屋子，去和里边的爷爷奶奶们近距离接触一下好不好？” 孩子们跃跃欲试，都非常兴奋。 花影又说：“大家可以帮助里边的爷爷奶奶们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剪剪指甲，也可以给他们表演节目，陪他们聊聊天，能做到吗？”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能！”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还是在大门口集合！我会在那里等大家！”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开始分组活动去了。花影也挨个房间进去看看，打个招呼，看他们和里边的老人们聊得很开心，她也很放心，很欣慰，觉得这些孩子还是很善良，有感恩心，同情心的。 欣仪同学表演的舞蹈，博得老人们阵阵掌声；小彤的歌声优美嘹亮从外边都能清楚的听到；还有良辰和小钧的相声引得老人们开怀大笑。 这气氛真好，其乐融融，真的是让老人们不寂寞，不空虚了，弥补了老人们天伦之乐的缺失。 花影很放心的提前到大门口去等着孩子们出来。 等到人都聚齐了，花影说：“孩子们，我们照一张合影吧？” 大家请院长给拍了合影。 期间，班长顾真悄悄问花影：“老师，初三您还会继续教我们吗？” 花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过告诉他们，又怕他们难过，像自己一样不舍，还是像诗里说的吧：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于是她说，不知道呢，看学校安排呗！ “可是，老师——”良辰想说什么，花影一阵紧张，因为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局里的领导。 但是，还好，他没有说。 回到公寓，花影开始整理这两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前活动的照片，一起上课的照片，她给孩子写过的信，还有分别的寄语，她把这些做成了一部微电影，放到了，班级平台，题目是《那些年一起走过的日子》。 她不知道有几人和她一样，数次落泪。 “愿你不再抬头望青天，不再低头看白水，愿你以梦为马，愿你不负韶华，愿你在属于青春的日子里，脚踏实地，踩出生命来过的印记！” 花影在心里默念。 第四十五章 女婿登门 周末一早，薛斌就来到花影公寓楼下等她。 花影还在收拾东西。 宁芯从窗户看见了薛斌，说：“花影，薛斌来了——” 花影“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来接你的吧？” 花影又“嗯”了一声，有点脸红。 宁芯是过来人，她瞬间明了，哈哈大笑，说：“该不会一直把你开车送回家吧？那你让不让人家进门呢？” 花影更加脸红了，没理宁芯。 宁芯却来劲了：“我就说嘛，这么久了，也该见见家长了嘛！这可好了！我等赶快告诉子炎！” 花影说：“随便你吧——”迅速拎起包，一溜烟逃跑了。 来到楼下，果然薛斌早到了。 他打开车门，请花影上车。 “好早啊！”花影对薛斌说。 “我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呢！”薛斌说。 花影一看，果然眼圈还是黑的，眼也有点肿。忍不住笑着说：“至于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嘛！” “那是在外边，第一次见未来的岳丈岳母，哪有不紧张的？”薛斌一本正经的说。 “还不一定呢！别胡说！怎就一定是岳丈岳母啦？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那不能够，我这么一表人才，标准的女婿脸！再说，不是古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好看嘛！” “那我爸要不同意呢？” “那我就赖着不走！” “又是这无赖招数！” “谁让它屡试不爽呢！” 一路上聊得特别开心，花影现在是真正的一身轻松。 花影家在滨海市的郊区，那里临海，很美。 花影的父亲以前是军人，花影的母亲没有正式工作，以前就是随军，一家人住在军队大院里，当时还有肖扬一家。 现在，花影的父亲早就转业了，在当地农业局里谋了一份闲差，母亲还是在家料理家务。 接近郊区，车辆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好。薛斌却又开始紧张了，一个劲吵着：缺氧，缺氧！ 花影说：“你现在开车回去还不晚！” “那不行！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终于到了楼下。 花影的父母早就在家里准备着了。 要见女婿的岳丈岳母同样紧张的要命。花影的母亲都像她父亲确定过无数遍了：“你看我这样打扮，行不？显不显老气？” “又不是你相亲！你打扮个什么劲！” “那家里的酒菜准备得够吗？” “请一桌子客也够啦！” “还有，这家，这家我收拾的——” “可以了，可以了！” 薛斌拎着大包小包的见面礼，和花影一起来到家门口，花影敲门。 花影的父母赶快开门来迎他们。 花影的母亲一开门就被这帅气挺拔的小伙子征服了，心想：这孩子好，配得上我闺女！ 还是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 “叔叔阿姨好！”薛斌很有礼貌的问好。 “哎，好好，快进来，快进来！” 花影父母很热情的把薛斌让进屋内。 又询问了一些惯例的问题，比如，今年多大啊，父母做什么的啊，工作累不累啊，都是一些家常话。 薛斌的回答简直太让花影母亲满意了。 花影心想：也不知道他都排练多少遍了。 进家已经十点多了，聊了一会儿，花影母亲便去准备午饭了。 薛斌居然像见家长的准儿媳一样，甜甜地说：“阿姨，我来帮您！”惊得花影和她母亲一愣一愣的。 花影嘲笑他，说：“怎么哪都有你，你倒是会吗？” 薛斌不服气地说：“我这轻易不露手的人，看来今天是一定要大显身手啦！” “那你会做什么？” “绝招是切土豆丝” 薛斌切土豆丝的刀功真是出神入化，超快的！ 花影说：“深藏不漏啊！” “那是必须的，必须经常有惊无喜！” “你为什么会做饭呢？”花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薛斌。 薛斌装作很悲惨的样子：“人家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这是没人管的孩子早当家啊！我总得吃饭啊！” 又惹得花影母亲一阵心疼：“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工作很忙啊？真是不容易！你看看，这孩子！” 大家在厨房忙里忙外，花影的父亲就去拿酒。得了一个空，他揪住花影，悄悄问她：“你确定你喜欢人家吗？你可别骗人家啊，这小伙子真不错，你要不喜欢就跟人家直说！” 花影哭笑不得地说：“爸啊！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我亲爸吗？您不希望我找个人嫁了吗？” “希望啊！我这不是怕你……那个……肖扬……” “肖扬，那早就过去时了，放心吧！爸！” 花影父亲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观察薛斌。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下。 刚起来，花影的父亲从门外递进来两张门票。 花影真是服了，这老爸平时木头桩子一根，关键时候想得还挺周到。 花影只好拿着票，带着薛斌，去海边浴场游玩，尽一尽地主之谊。 “你家长真美！这里真适合居住！”薛斌由衷赞美。 “是哈！家乡的海水还是这么清澈，天也是比别处的蓝！” 是的，在碧海的映衬下，天显得格外蔚蓝。 他们应迎着海风，漫步沙滩，感受着海水亲吻着双脚的那份惬意舒坦。 有时薛斌使坏，故意踩水花，溅了花影一身。花影便用手撩起一些水，还回去！ “好多海鸥啊！”薛斌突然有了新发现，说，“你看！” “大惊小怪！”花影笑话他，而后又说，“这里海鸥和人是和谐共处的，它们一点都不会怕人的！” “真的吗？” “当然，不信，你可以喂喂他们，看看他们飞不飞！” 他们从背包里取些面包，把面包屑撒在距离海鸥近一点的地方，它们真的走过来啄食，吃完还看着他们，似乎表达感谢，又似乎在期待更多的美食。 花影觉得不过瘾，她将面包屑一点点抛向空中，空中盘旋飞舞的海鸥居然不仅看到了，还轻松漂亮的完美接住了。 两个人喂得兴起。 一晃一下午过去了。 又圆又大，火红火红的一轮夕阳出现在海平面上，四周都起了云霞，在天边无穷无尽的晕染开来。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海面上，当真是：半江瑟瑟半江红！美丽极了！ 花影在和肖扬分开，很久之后，第一次心底又升起美好的期盼：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希望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第四十六章 得偿所愿 金秋九月，华妆而来。花影和宁芯道了别。一早便要坐车去雨山中学了。 下了楼，没见薛斌来送她，心想：都在一个小区住着，也不来送送，没义气！ 正准备打车去车站。突然窜出几个孩子，一边喊着：“老师！”一边把她围住了。 是班长顾真，良辰，孟卓，杨晟，小钧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花影吃惊的问。 “老师，我们来送你！” “你们早知道啦？” “没有很早，良辰告诉我们的！” “就知道是你！”花影笑着说良辰，“不想大家难过，你告诉他们做什么？” “老师，同学们给你写的纪念册，里边有我们每一个人的照片，心里话，联系方式，您可不许忘了我们呀！” 花影一听这个，刚才还努力控制的情绪真是hold不住了，她已经开始感动得落泪！ “老师，送您的花，相信您走在哪里，哪里就会花开满园！” 花影接住花，抱着花，又去和孩子们一一拥抱，拍拍这个，拍拍那个，这些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没想到，平日里总惹老师们生气发火的他们，也有如此温暖懂事的时候。 “你们不用上课吗？”花影突然想起来。 “我们一会就顺路过去，一早约好的，晚不了！” “你们要喜欢新老师，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放心吧老师，我们会想你的！” “老师，您别哭啊，周末我们还会来看您啊！” “老师，您的心理咨询室里的东西真好玩，都没玩够呢！”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安慰花影。 但是，说着说着，最终大家都哭了！ 抱着纪念册，抱着花，目送他们离开，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花影突然挪不动自己的步子了。 原来，哪里的孩子都是天使，关键是天使的背后是什么！背后是阳光雨露，还是永夜凄风，是能助天使飞得更高，还是能将天使堕入地狱。 花影久久伫立在那里，心情很乱。 一声轻声的召唤，将她从沉思中唤醒。薛斌来了，他说：“怎么？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让这些孩子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去吧，年轻就要多去体验，不要留下遗憾，反正你还会回来的！”薛斌鼓励花影努力前行。 薛斌开车送花影去车站。一路上花影翻着纪念册，看着那些发自肺腑，发自真心的文字，一次次泪落纸上。 “别难过了，你这样去见新同事可不好！”薛斌善意提醒她：“等过了今天，再慢慢看吧！” 花影觉得对，努力收拾心情。 到了车站，花影说：“今天周一，你快去上班吧！我自己去就行，以后这就是常规生活了，总不能每次都让你送！”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吧” 上了汽车，检票，花影才知道需要坐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来到镇上离雨山村最近的站点，而后再像上次一样走过去。 想一想有点头痛：上次志愿服务，心情兴奋，和薛斌一起，没太觉得累。这次自己一个人，想想还真有点打怵。虽然之前已经把行李送过去了，可是还是带了一些日用品，真不知道自己的耐力够不够支撑走到学校的。 车子一路攀爬。花影感觉自己仿佛在千米高空眺望山岭，不曾登临，心已慌跳。 到了，到了，未及思想太多，车子已经倏地停下，心也随之悠荡起来，花影嗅着这似曾相识的空气，仿佛一开口便错失了美景。 肩上跨着包，手里拎着装满日常用品的袋子，九月还是热，没走上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脸也热得通红。 花影抹抹汗，直直腰，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离村子还远着呢！周边都是山，山上有林树，靠山根底有果树，也有庄稼。但可能离村子还远的缘故，并没有什么田地里忙活的村民。 倒是迎面远远地来了一辆摩托车。 花影想：等安顿下来，一定要去镇上买辆电动车，这段路也太长了。 正想着，耳边想起“嘀嘀”两声，她本能的抬头看去，没想到竟是熟人！ 来人正是孙主任！ “孙主任，您这是去哪里？”花影问。 “来接您呀！” “接我？”花影受宠若惊。马上想到电视剧里隆重接待贵宾的镜头，然后，尴尬了，人家被接待都是豪车、掌声、鲜花，她这只有一辆摩托车。 这样也好，花影自我安慰：总好过我这“11路”公交车。 花影坐在车后边，孙主任不时的回头跟她说点什么，可惜路况太差，车子颠簸得厉害，耳边山风呜咽，确实是听不清楚。 临近村子的地段，地势稍微平坦一些，花影仔细观察，觉得应该属于山与山之间开阔的谷地。山上土壤肯定是相对贫瘠的，谷地这里估计土质状况要好一些，不会那么瘠薄，水源也能好一些。所以，村子就坐落在这里。 一路上，人也渐渐多了。村民们有的带着草帽，有的围着围巾，在田里忙忙碌碌：收着玉米，割着谷子，还有给苹果摘袋子的。 他们看见孙主任带着花影，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孙主任，这就是城里来的老师吗？” 又有的说：“这不是上次来的那个城里老师吗？真的来我们这教学吗？” 看着大家激动欢喜的样子，花影满足感又膨胀了，她又开始觉得，这决定还是对的！ 雨山中学，这里条件真的很差，连个led滚动屏都没有。但是兰校长亲手在大红纸上书写下了“欢迎新老师”的大字，笔意潇洒，遒劲有力，很让花影折服，也很让她感动。 孙主任陪着花影走进校园。说是校园，其实就是七八间民房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所有学生上课的校园，校园里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格外动听，花影从心底燃起了热情和期待！ 正走着，两个男孩子探头探脑从教室出来，一脸好奇地盯着花影，手里比划着，嘴里说着，满脸好奇的样子！ “孙浩！臭小子！老实在教室呆着！” 那孩子做个鬼脸，拉着另一个男孩，跑回去了？ “这孩子就是顽皮！” “您认识？” “我儿子，以后就是您的学生了，您只管收拾！小子总欠揍！” “哈哈，您儿子呀！” “您学生！” 花影才恍悟到：方才路上不曾听清楚的那些话里，有这部分的内容。 又走了走，孙主任说：“这是操场，俺家那小子总爱来这打篮球！” “锻炼身体是好事！” “也好打架！” 花影笑笑，摇摇头。心想，这当爹的眼里儿子怕是不能有一点好了！哈哈！ 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却有三个男孩在胡乱的打球，真的是打球，把球狠狠往架子上、篮筐里扔，简直就是一通发泄！ “那三个孩子，是学校的学生？” “是，不过都不怎么学习，老师也管不了的，很浑！今天刚开学，也不知道今年分在哪个班了！和孙浩一个年级，您中奖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孙主任很同情地看看花影。 “怎么不上课？回去上课啊！”花影远远的喊他们！ “关你什么事？你是哪来的葱啊？我们怎么不认识你！” “算了，花影老师，这里孩子性子都野，你管紧了，他们翻墙跑了，漫山遍野，到哪里找？还不如在这玩呢，还安全！别刺激他们了！” 花影真是不服气，心想：“小任，我都能感化的了，还驯服不了你们？但愿你们不是我们班的学生！” 兜兜转转，来到办公室。孙主任离开了，兰校长领她进去。 “老师们，这就是从城里第一中学，滨海中学来我们学校介绍经验的花影老师，也是大家的新同事！来，我们欢迎！” 大家热情的鼓掌。 花影谦虚地说：“兰校长过奖了，我是来学习充电的！” 大家都笑了，说：“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一家人了！” 兰校长又说：“今年花影老师就带初三一班班主任兼任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哈！这些都是你的搭档们！”兰校长指了指靠门的那一排的老师。 然后又从初三级部开始，一一介绍同事们给她认识，除了上课去了的五位老师。 花影用最快的速度记下来。 大家说：“别光说话啦！花影老师肯定累了，这么远的过来，快坐，快坐！坐这里，坐这里！” 还有两个同事，主动上前来帮她拿东西。 花影冲大家笑笑：“大家快忙吧！不用光照顾我啦！” 大家才陆续散开。 花影这才得空好好观察一下这间办公室。 很显然，办公室是刚刚打扫过，虽然设施陈旧，但一尘不染，干净整洁。而且正像孙主任以前所说的那样，一大间屋子，装下了整个学校的所有老师。靠窗一排是初一级部，中间是初二级部，靠门最外边，花影这一排，是初三级部。 初三就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年级了，是马上要中考的级部。花影很受信任的被分到了这个级部。 花影把教学常用的东西简单收拾好。一下子想起来：“我不是教初三一班吗？我没在教室，谁在里边看护学生啊？” 大家笑着说：“你别着急啊！对面严大帅哥在你们班上英语呢！二班在上数学。等下课了，你去两个班抄一下课表就好了！” 花影这才安心坐下。 下课铃响了，花影赶紧冲进教室，靠课表，和迎面出来的严老师撞了个正着。 花影抬头看看他，果然是身形颀长，人也帅气。 “对不起，严老师，我太着急了……”花影说。 “你就是新来的花影老师？”那人看到花影也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置身于无限明媚的春光当中，让人联想不到世间任何的忧伤。 “是，是我，以后多多关照！”花影礼貌地说。 “应该的，客气客气！” “那您先忙，我看看课表！”花影干练地说。 简单打过招呼，花影冲到课表前，一看，正好是自己的课！花影想：正好，先把自己班主任的班搞定，再去另一个班上课的，这样正好！ 花影开始上第一堂课。 她说：“大家安静！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家的新老师，我叫花影！” 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没有恶意地起哄：“老师，您来过，我们认识你呢！” “您忘啦？您给我们书，还给我们巧克力的？” 其中就有孙主任家的公子。 花影笑着说：“我记得呢！都记得模样，记不住名字。那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老师，我叫孙浩！” “我叫赵华！” “我叫龚伟！” “都挺大气的名字，不错，叫起来都响亮！那我继续说，好吧？” 花影刚要继续说。 “报告！” 门口响起了半哑不哑，粗里粗气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正处在男生的变声期。 花影往门口一看，来者还是熟人呢！ 正是操场上不上课打球玩的那三个学生！ 那三个孩子也认出了花影，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是我们一班的学生吗？”花影问，“我还没有看到花名册……” 正说着呢，严正，严老师拿着花名册走进来，递给花影，说：“今天开学第一天，我替你点了名字，还有三个没报到，你等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花影朝门口撇撇嘴，严老师马上意会：“原来是你们三个小子啊！号称“雨山三少”是吧？怪不得不上课，是看见我在里边上课了吧？” 三个人昂着倔强的头颅，大有视死如归的气魄，就是不吱声。 “原来你们怕严老师啊，怪不得，在外边打球泄愤，原来是不想跌在严老师手里呀！花影笑着说。 三个孩子还是死要面子：“谁怕？咱们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他？”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严阎王！”下边有接茬逗趣的！ “那阎王爷谁不怕？”三个孩子中的一个说了实话。 “我告诉你们，前两年算你们幸运，没落我手里，还敢满学校惹是生非，我忍你们很久了，以后当心小命！”严正赤裸裸的威胁！ 花影觉得大快人心，她很欣赏这种教学风格和说话方式！以前，在城里，哪里敢说要人小命的话？ 严正走了。 花影说：“开学第一天，你们先进来坐下，以后表现得好，我们既往不咎，表现不好，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我们可不怕！”三个孩子还是不服气。 花影淡淡地说：“不用怕我，我知道你们怕严阎王就行！” 三个孩子气得直翻白眼珠，拳头都握紧了，气氛顿时有点剑拔弩张。 好在，第一节课，花影不想和他们掰扯理论，来日方长嘛！第一节课，她应该照顾全体学生，把自己的教学理念、教学方法和具体要求讲清楚！最好能把学生都认一认，了解一下他们的性格、特长以及理想等等。 最后，花影说：“孩子们，你们的理想都很棒！有梦想才有希望，向着梦想奔跑就是向着阳光奔跑！人们常说，莫欺少年穷，又说，寒门出贵子，就是告诉我们，命运是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来得路上我看了，这里的环境确实恶劣，想要改变命运，走出大山，最可靠的就是学知识，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用丰富的学识，让自己变得强大到可以照亮自己人生的路！将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回来帮助这些还在贫穷中的乡亲们，当然，那是你的选择！至少你有选择的权力！”花影慷慨激昂地说。 铃声想起，孩子们却出奇的安静。“这堂课从状况频出，到最后，效果应该是越来越好渐入佳境的。”花影心想。 火速前往任教的二班，看到数学老师，也就是二班的班主任在里边。 范老师已经为花影的到来做好了铺垫，学生们都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了。 “这是咱们班的语文老师，刚从城里过来的老师，教学水平很高，好好学，争取中考都能有大进步！”范老师也很会说话。 花影很顺利地做了自我介绍，又把自己的要求提了提，然后她也是鼓励孩子们大胆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一堂课，顺顺利利，花影感觉二班的纪律要比自己班好很多。 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感觉还是有点累。想想今天确实起得太早了。 和对面严正聊了一会儿天，了解了一些学生情况，就到中午了。 严正说：“走吧！回宿舍吧！你也得收拾一下！” “对，那你呢？” “我也住宿舍！” “是吗？真巧！” 原来，严正和花影同一年毕业，只不过他是因为家里穷，上的免费师范生，毕业后分配到这里，最低服务期限是五年，这已经是第四年了。 第四十七章 降妖伏魔 正所谓，神兽回笼，众仙归位。 可是，神兽班班有，一班却最多。偏偏，花影又是这众仙中武力值最弱的一个。 一班诸多神兽里，最难驯化的还是当属“雨山三少”了。他们三位，全校闻名，不是坏，就是浑，管不住自己，哪个老师最后都被磨得没了脾气，撒手不管了！ 以至于天天浪荡，学习更是每况愈下。三少皆是差生，底子差得确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除非毁了炉子，重新开挂。 花影于是不得不因材施教，拿出自己的藏书，找出一些可读性强的，课堂上让他们读，课后就和他们交流故事情节，人物性格和读书心得。 有时候花影去他们家家访，也会给他们带些小礼物，都是男孩子喜欢的一些东西。 总之是，恩威并施吧！ 这三个男孩家庭情况还好吧。父母关系正常，但都在镇上或者外地打工，很少回来。孩子跟着老人，自然是娇惯了些，任性了些。可即便如此，也是弥补不了父爱母爱缺失的影响的。他们整天惹事、犯错，其实，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让别人多注意自己。这就是缺乏安全感、内心情感缺失的表现。 所以，花影真的是有事没事就找找他们，给他们派点活，让他们秀足了存在感。 渐渐的，花影发现：这三位还真不是十恶不赦，而且他们识大体，明荣辱，知进退，是能看出火候，有眼力见的差生！ 以前他们上课还总是捣乱。自从花影用尽各种方法，又给他们讲明白中考对于班级其他孩子的重要性之后，他们就开始努力控制自己了。尤其是当花影警告他们：“浪费自己的时间等于慢性自杀，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所以，如果你们再打扰其他同学学习，我建议他们群殴了你们！”之后，这三位混世魔王就消停多了，他们也不敢犯了众怒：混江湖都是为了得人心，失了人心，犯了众怒，还怎么混啊！等将来同学聚会，或者当同学们回忆起来的时候，再把自己咒骂一顿，这面子可挂不住！ 何况还有个阎王爷——严正。 严正很热情，经常仗义援手，帮助花影把班级管理得妥妥的。 以至于办公室老师们都开他玩笑说：“小严，总算开窍了！”“无事献殷勤，小严，你这殷勤过头了吧？” 严正总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表态。 花影来自城里，又漂亮又优秀又善良，也有很多老教师开玩笑，撮合她和严正。 但花影毫不避讳地说：“我有男朋友的！” 好几次，她都看到严正由明亮转为暗淡的眼神。 有一天，中午一块往宿舍回。路上，花影问严正：“三年多了，你都没有交到女朋友的吗？” “我不想永远待在这里，所以，不能在这里交女朋友。” 花影表示理解。 其实到贫困地区服务五年，本来不算什么，尤其对于一个男人。可是关键的是，五年，足以让一个人错过原本期待的美好姻缘。 严正不想永远在大山里，他上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走出大山，摆脱贫穷。所以，他自然不想在这里落户，当然就不能在这里娶妻生子。而且这里，年纪相仿，工作相当的姑娘，真的太少了，确实也没有合适的。 “别说我了，你怎么舍得抛下男朋友，自己跑到大山里来呢！” “是他鼓励我来的呢！我知道这里就是因为他！而且，城里学校也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哪里都一样！”严正说。 雨山中学，这里没有晚自习。下了课，时间还早的话，花影就写作。 花影经常静坐在一隅，看喜鹊瞬间掠过急缓的山坡，深邃的峡谷，多彩的秋色，苍翠的松林，淡淡的雾霭，缥缈的浮在山巅，恍如期许的梦幻，曾经真切的向往，而今就在眼前。 前世乡愁。 严正有时候会远远的看着她。 薛斌休班的时候也经常来。除了周末，为了多陪花影，他还经常主动申请值夜勤。而后一早驱车前来，等花影下课了，和花影一起逛一逛，走一走，享受这没有纷扰的，幽静美好的时光。花影觉得这比所有的花前月下都更浪漫。 当然，周末，有时花影也会回城里去，除了薛斌，宁芯和蕊蕊还在那里嘛！ 某个周末傍晚，花影正在马不停蹄的批改作业。电话响起来：“我到啦！接驾吧！”——是薛斌。 “嘚嘚瑟瑟，哪有点人民警察的严肃劲！你自己不认得路吗？”花影批评他。 “认得认得，轻车熟路！拜拜！”薛斌居然痛快地挂断了电话，一改往日的黏黏糊糊。 果然，不一会儿，门响了。 花影开门一看正是薛斌。他手里提着袋子，风风火火进了门：“来来来，加餐加餐，给你加点营养，补充点体力，一会儿我帮你批作业！” “净瞎捣乱！”花影笑骂道。 薛斌打开袋子，香味就扑鼻而来。 “怎么想起买外卖了？哪家的？这么远捎过来，你不累，它也凉了啊！” “什么哪家的？我家的好吧？” “啊？真的呀？你做的？” “我妈做的！”薛斌狡黠的笑着，“快尝尝！” “真的啊？我都不敢吃了！”花影刚要下手，一听这话忍不住缩了回来。 “你别紧张啊，早晚的事嘛！” “讨厌！” 两人说说笑笑，开始一边品味美食一边漫无边际的聊着。 “吃饱了？” “好饱啊！” “那就好，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呢，也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看在这么好吃的美食的份上，你说吧，我答应你就是了！”花影痛快的说。忽然，转念一想，“不对，你该不是……想……这里可是宿舍呢！”花影臊红了脸。 “你想哪里去了？”薛斌似笑非笑，饶有趣味地看着花影胡思乱想。 “好啊你，又取笑我！”花影举起拳头，想要锤薛斌，却被薛斌握住，无法动弹。 薛斌就这样静静看了花影许久，认真的说：“我妈想见你！” “什么？”花影紧握的拳头再也没有了力气，一个劲摆手。 “我都已经替你答应了，时间也替你定好了，就这个周末哈！反正这辈子我认定你了，非你不可！”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有些事是永远准备不好的！” “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够了！” ………… 正在花影觉得爱情事业皆可期的时候。 学校炸锅了。 花影班的男生，以“雨山三少”为首——他们三个居然真混成了班级领军人物级别，带领全班男生，浩浩荡荡，去挑了人家初二一班的场子。 全校观摩的武打大片，就这么自编自导自演地精彩上映了。 等花影以生平最快之速度赶到现场时，初二一班的何老师，还有校长已经都在拉架了！ 教室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本来就很陈旧，不结实的，直掉木屑渣渣的桌椅板凳，此刻全都东倒西歪，甚至于已经被肢解得四分五裂，零部件都散架了，书本书包更是散落一地！ 花影都惊呆了，这阵仗在城里都少有！她瞬间血往上涌，直冲脑门，真是让她欲疯欲狂！ 就像护孟卓、救小任那次一样，她再次附体，能量爆发了，再也顾不了任何形象，一边大喊着：“住手！”一边把那些打得兴起的好战分子，往一边拖拽！那叫一个混乱！ 还好，后有严正等人又及时增援，加入进来，这才好不容易让他们罢了手！ 看着那一张张被磕挠抓碰得狼狈不堪的却还一副义愤难平的面孔，花影真是要气背过气去！ “说说，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什么事，能让你们这样大动干戈啊？” 花影拉架累得真是没力气和他们去大声吵吵了。 “对啊，为什么啊？我们班孩子比你们小，你们是学长，怎么就不能让让他们，还能打上门来？”何老师也说。 “说话！”花影逼问他们。她看到孙浩也参与再其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孙浩！” 孙浩气呼呼地说：“谁让他们胡说八道，说我们可以，说我们老师就不行！” 合着，还与自己有关系，花影更是闹不清楚状况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兰校长也插话了。 “他们说，我们老师呆两年就走，肯定不会好好教，说我们傻，瞎高兴！” “还说我们老师喜新厌旧，看上严老师了，早晚得把原来的男朋友甩了！” “还说，我们老师整天化妆打扮，穿得花枝招展，根本不像老师！” 原来真的都是因为我啊！花影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了，真伤神啊！ 听完了这些孩子们的申辩。何老师通情达理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不怪你们，能维护自己的老师，又这么团结一致，这很让人欣慰，也让我很羡慕！你们回去吧！” 又寒着脸，冲自己班的学生说： “小孩不大，胡乱编排老师的是非！活该你们被人打上门！你们要是对我有这一半好，也不枉我教你们两年！” 花影说：“不管怎么说，他们以大欺小，就是不对，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回去以后，我也会严厉地批评教育他们，解决问题有很多方法，哪能动不动就用拳头？用武力？至于，损坏的公物，等我想想办法，尽快弥补大家，尽量不影响大家学习！不过，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那我也给大家解释一下：我确实是因为一些原因，才决定来到咱们学校的，但我是想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和实践自己的教育理想的！所以，我感谢雨山中学接纳我，我是一定会努力教好我的学生，做好我的工作的！第二，我和严老师真的只是同事关系。但我们教同一个班级，年纪又相仿，聊得很投机，也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我也会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这才引起了误会。” 花影停顿了一下，抬眼对上严正失落的目光，他慢慢转身，先行离开了。 花影继续说：“第三，我会好好考虑考虑大家的建议，尽快入乡随俗，融入到雨山大家庭中，在衣着打扮，仪容仪表方面，多注意一下。不过，我也想告诉大家，化妆是老师对你们尊重的表现。可能你们不懂，因为这里的物质条件实在太差了，我真的希望你们好好学习，改变命运，将来有一天能走出去看看，而我也更希望有一天，这里能发展的和外边大城市一样好！” “说得好！”兰校长带头鼓起掌来！ 他说：“我也天天跟你们说，走出大山最快，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学习，你们不信！连城里老师化个妆，你们都看不惯！真是眼界决定境界！我多么希望咱们学校所有的老师、家长和孩子们都能打扮得漂漂亮亮，赏心悦目的，多好！” “当然，大城市也有很多不好。”花影刚想说，一想不对呀，这么说不就跑题了嘛，不好的地方等他们大了，慢慢去领悟吧！还是应该先埋下希望的种子才是。 兰校长岁数大了，他直直腰板，冲老师们摆摆手说：“散了，散了！都工作去吧！” 又冲初二的学生说：“你们这些小的，没事别乱嚼舌头！用点心思在学习上！给学校、家长挣点光！ 最后对着花影班的武林高手们说：“你们哪，唯恐天下不乱，你们仨，雨山三少，对吧？别没事净惹是生非，给我添乱子！都跟着老师，好好学习吧！” 花影又跟校长和何老师道了歉：“不好意思，添麻烦了，校长。”“对不起，抱歉哈，何老师，您多多担待，多多包涵吧！” 花影还是觉得很理亏，带着那帮男孩默不作声地回去了。 事后，她把事情原委，通通告诉了薛斌。 薛斌说：“看样子我们得抓紧定亲啦！” 花影说：“我是在问你该怎么办？我才来没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办呢？桌子凳子都散架啦！校长不吱声，我又找不到木工，怎么维修啊！” “修什么修？早该换新的了！我先给你买几张送去，你等我去拉赞助，早晚都给换了，总共五个班，不到300个学生，怎么就换不起？” “真的吗？” “当然！不过，你们校长就没说该怎么办吗？这也不全是你们的错！” “他啥也没说，倒是我自己，大包大揽地说，给人家修，可是，没想到，自己找不到人哪！这下囧了。” 薛斌真是神通广大，花影将他誉为：无敌善后大神！ 果然，第二天，薛斌就和孙主任把桌子搬过来了。 何老师班那些因打架桌椅受到损坏的孩子们，因祸得福，用上了新桌椅。他们高兴极了，没事就向那些还用着旧桌椅的孩子显摆。 有的还说：“我觉得花影老师的男朋友超帅，超给力，两个人感情也挺好的！” “居然有比严老师还有魅力的人哪！” 原来，在这之前，这里的孩子都把严正看成男神一样崇拜的呢！怪不得，他们不喜欢看到花影和严正在一起。果然，青春期的孩子们都有着细腻敏感的小心思！ 第四十八章 再见肖扬 “叮咚叮咚”微信突然想起来，不间断的叮咚。 “哪个群这么活跃？一大清早的……”花影睁开迷蒙的睡眼，打开手机，赫然是“高一（三）同学群”！一则群公告更是让花影心中一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毕业至今，许久未见，同窗情深，甚是想念，兹定于本周六举办第一届同学聚会，请老同学们排除万难，携带家眷，准时参加！” 看完信息，花影有些为难：说好这周末去见薛斌父母的，怎么办？ 可是，如果说，因为这个推掉同学聚会，理由好像太不充分了。而且，他们一定会笑话自己重色轻友，虽然现在都流行这个。 何况……这是毕业之后，第一次同学聚会。一晃七年多了，大家都还好吗？ 花影一时思绪翻涌，心潮久久不能平静，她呆呆的想了很多：除了同窗情谊，这些年，心中有个影子其实还在。在多少个恍惚的不经意间，在多少个莫名奇妙的梦里。虽然，前尘已经如烟散尽，誓不可追，但自从她答应和薛斌在一起之后，想见一见肖扬的这种想法却更加强烈！作为道别也好，祭典也罢，而后再开始和薛斌真正无忧无虑的惬意生活。这是放不下吗？这是想彻底放下。 可是他会去吗？他会回来参加这聚会吗？ 花影坦白地跟薛斌说：“周末有同学聚会，我想去，不然……” “改时间吗？倒也行，自己家的事怎么都好说！”薛斌很痛快的答应了，啥也没多问。 聚会的日子如期而至。锦程大酒店门口，班长和有心的同学们做了大大的红色拱门，鲜明的写着“友谊地久天长。” 花影人在家乡，和许多同学还是比较熟络，大家挽着胳膊，聊着天，也有许多从外地赶回来的。“只为这匆匆一聚，不远千里的奔波，到底是同窗情谊。”花影感慨。 “花影，肖扬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是玉洁。 吴薇连忙摆手，使眼色，“我刚问完这尴尬的问题，你又来问！” “怎么了？直到大学毕业不还是挺好的吗？”沈玉洁一脸的无解。“喏，那不是肖扬吗？肖扬！”沈玉洁神助攻一般，硬是把刚进门的肖扬喊了过来。 其实肖扬本没有看见花影在这里，他只是单纯的被沈玉洁喊了过来。 可是当他看到花影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在也挪不开了，其实，谁都有想过会见面，但是都没有做好准备。能来，就是彼此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再见肖扬仍旧是神采奕奕，颇有精神，只是神采间也有说不出的落寞。花影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身边，并没有那个传说中能助他平步青云的女子。 “怎么了……”玉洁还是表示不理解。吴薇赶忙把她拽到一旁。 花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你来了。 肖扬也不知道还说什么，只答了一句：“嗯”。 太久未见，太多过往，一时都不知从何谈起。 还好，班长李涛走过来，一把搂住肖扬的肩膀：“你来啦？够意思，喝酒去！” 肖扬就这样被拖到隔壁桌。“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 “嫂子好！”肖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还是忍不住往花影这边看。看她静静地喝着酒，还是水，他不知道，也再无权干涉。 “听说你混的风生水起，怎么一个人来了？”肖扬闻声看去，是一旁的柳彦。肖扬依稀还记得，当年追求花影的人里，还有他这一号，那时的柳兄，上课不好好学习，只顾给花影剥瓜子，叠千纸鹤，写情书，肖扬都还记得。“哦，我知道了，你是怕花影看着难过，也对哈，人家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可见被你伤的遍体鳞伤，大约都不相信爱情了吧！” 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昔日的情敌见面也依旧眼红。柳彦一句句直戳肖扬的心窝。“真不知怎么花影就看上你了……”柳彦一脸的不屑一顾。 “忘了，忘了，你们之间还有这档子事，都多大人了，幼稚不？”班长李涛连忙大圆场。“喝酒，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们今天放纵的喝，喝多了，让你们嫂子开车送大家回去！” “感情，班长你把嫂子带来是当司机的啊！那可不行，我们非得敬嫂子一杯，感谢嫂子替人民收服了你这个江湖浪子！” 席间气氛一时向好，热闹了起来。 花影，玉洁，徐薇这边聊的也很投机。 同桌各自吃喝了一会儿，大家便开始自由行动，到其他桌去敬酒，聊天。 小歌霸林玲还在前边撕心裂肺的狂吼着：“当时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如今却要用真爱把我换回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卖……” 花影觉得头有点晕，有点吵，也有点低落，于是，想一个人静静出来透透气。 锦程大酒店，在家乡也算是极好。趁着夜色，看着朦朦胧胧的竹影，映着皎洁如雪的月光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婆娑起舞:听着淅淅沥沥的喷泉声，和着低回婉转的夏虫的吟唱，还有那楼宇间风的轻声细语，一切都那么美好，自在，惬意。 “你过得好吗？”一声熟悉的问候。 是他！花影心头一阵，也随之一紧，那种久违的心痛感终究还是无处可逃。 “都挺好的。”花影故作淡淡的说。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沦到底的深邃的眼眸此刻全是如这夜色一般无边无际的暗淡。 “你呢？你们都好吧？” “不太好，我总忘不掉一个人，所以，总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对她，久而久之，她知道后，隔阂越来越深……” “当年都说了，祝你幸福！就是不想你过成这样……”花影说。 “对不起……” “没什么可抱歉的，我总归还是感激命运，让我们相识相知的，毕竟，生命里有那么多与你共度的美好，我很欢喜。” “那么，如果……”肖扬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人也开始激动，可能是因为酒劲的缘故。 花影当即打断他：“不要再承诺什么了，都已经不可能了。我们之间，虽不必说抱歉，也不必像别的那些恋人一样，相互怨怼，但也更不会相互暧昧，这不是我的风格，你知道的！” “小影，那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聚会？你心里不是想再见到我吗？” “是啊，我想再见见你，希望看你过得好，然后，就心无旁骛的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如果，你也想见我，我想着，也应当是为更好的过以后的生活增添助力，而不是羁绊。” “可是，我当年错了，我过得并不好……” “我希望你过得好。但也清楚的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也不可能再发生了。我希望你过得好，但你若过得不好，我知道，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可是……” “佳人何辜？既然，当初选择了仕途，就该怀着感恩的心，好好对待人家，你辜负了我也就罢了，但愿你不要再成为过河拆桥，无情无义之人才好。何况如果你仕途顺利，为人更需坚韧，职位有多高，责任也有多大，怎能这样轻言放弃，孩子心性。” “小影……我……” 嘀——嘀——夜色迷蒙中，一辆汽车停了下来，偏偏就停在花影的身侧。 “这里不让停车！”肖扬不耐烦的说。 车子没有挪动，车门却打开了，花影一看，正是薛斌从车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花影有点心虚。 “你为了这次聚会，把我们原本见家长的计划都取消了，我还能不来？”薛斌淡淡的说。 月光下也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这位是……？”肖扬问。 “哦，他是……”花影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表达。 “想清楚再说啊！”薛斌拍了拍花影的肩头。 花影忽然担心起来，她感受到薛斌话里话外，弥漫着紫林陈醋的味道，她是在意薛斌的，往事不可追，未来却大有可为。 “那个，我说我想开始的全新的生活，就是和他一起。” 薛斌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介绍我喜欢。” 薛斌看着肖扬，淡淡的说：“聊完了吗？聊完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啊，曾经你守护不了的，换我来守护！” 说完，揽着花影的肩头，打开车门，先行离开了。 一路上，气氛有点怪。花影不时地瞅瞅薛斌。 终于，薛斌说：“看够了吗？偷看帅哥的习惯可不好！” 花影笑了：“你没生气啊。” “怎么没有？我很生气啊！但是我还有一点担心，我说的是一点点啊，可是，我又一想，我这么优秀，怎么会输啊，总得来看一眼是吧？” “哈哈，好自信啊！” “一般一般吧！”薛斌也笑了，“话说回来，传说中那个肖扬也就那么回事嘛！” “有意思吗？”花影拍了拍薛斌！ “哎哎，你别乱动！开车开车呢，又趁机占我便宜，这习惯可不好！” 第四十九章 求学困局 黄昏时分，薄雾冥冥，雨山山顶，周围都是云海翻滚，似乎进入了仙境，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仰视天空，成群的鸟儿展翅高飞，自在无边；张开双臂，一阵阵微风吹过，便陶醉在了大自然的神奇和壮丽里。 花影和薛斌静静地坐着。 “没事就往山里跑，你都不需要工作的吗？” “那可不是，本人业务可繁忙着呢，只是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必须亲自跑一趟。”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还记得上次吗？我妈邀请你去吃个便饭，被你放了鸽子……” “又来？”花影踩了薛斌一脚，转念一想，“你当时不会是照实回禀报告了吧？” “哈哈，你放心，我这么聪明，怎么能还没结婚，就让你们婆媳结梁子呢？” “死贫吧你！”花影撇撇嘴。 “上次本来想着就在家里吃个便饭，现在正好我爸昨天刚退休了，他老人家说要隆重的宴请一下你！” 花影慌乱的摆手：“不用不用啊！” “必须的啊，以示郑重啊！再说了，我家老头子说一向说一不二！” “这么强势啊！” “你别紧张啊，其实就是见见你，我承认我说的有点点夸张。”薛斌一脸调皮，饶有兴致的看着花影的反应。 “什么时间啊？” “明晚可好？” “好啊，可是，我还是紧张……” “你这么好，怕什么！”薛斌拍着花影的肩，取笑她。 二人又互相依靠着，坐了一会儿，天色更加昏暗了，最后一抹红霞也被染成青黑色。花影说：“天色不早了，该回宿舍了。” 薛斌站起身，又拉起花影：“那走起吧——” “一会儿你回城开车注意安全啊！” “没问题，对了，”薛斌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明天虽然是周末，但局里还有任务，我不能来接你了，你到了市里就先去茉莉西餐厅等我，那里边环境特别好，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难得老头子浪漫一回儿，算他有心了！所以，如果你去的早了，你可以先转转！” “好——放心吧，您老人家……” 一夜无梦。睁开眼，已是旭日东升，空气清新，花影感觉满身都是活力。 终于又到周末啦！感觉特别好！花影简单洗漱下，照旧先坐到书桌前，批改起作业。忽然，花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啊！ 赶紧跳起来，认真收拾起自己来。 她挑选了新买的最喜欢的那件裙子，再搭配一件风衣，毕竟已近十月，天是越来越凉了。 正美美的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切美好的幻想：“花影老师，花影老师……” 花影打开门，是自己班的学生，孙浩。 “怎么回事？不要急，慢慢说啊！” “慢不了，老师，再慢就出人命啦！咱班的赵华，快被他爸打死啦！” “走，去看看！” 花影来到这里时间并不久，但是，却当真找到了存在感。在这个乡村小学，乡亲们真不把她当外人，而是把她当“完人”。很多事都来咨询她，也都愿意听她说一说。 孙浩和赵华两家是邻居，男孩子都调皮，没事就互相爬个山墙头搞个恶作剧，或者看个热闹，听个瞎话。而且这两家住的离学校很近，有事没事，孩子们都好往学校跑，学校既是他们学习的地方，夜也是他们玩耍的地方。 “别打了，别打了！” 远远的，花影就听见拉架，劝架的声音。 真不消停，又打起来了，这里的孩子好斗，是因为这里的家庭教育方式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花影最近算是领教了家家的鸡飞狗跳。 急三火四跑过去，也没人注意到她。还是孙浩机灵，大声喊：“老师来啦，老师来啦！” 别说还真是管用！赵华像小泥鳅一样，滋溜——钻到了花影的身后。任凭他爹怎样喊：“小兔崽子，你给我出来！”也死活不出来。 一时间的场面，像极了老鹰捉小鸡游戏场面。花影就像那护崽子的母鸡，护着身后的赵华：“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说来听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呢？” 终于，赵华爸爸，停了下来。 孙浩给花影搬了凳子，大家就在院里坐下。 “怎么啦？赵华” “老师，我爸爸说，不让我再读书啦！他让我去学汽修，我不想，我想考大学！我能考上高中，也能考上大学，对吗？老师？” 花影心头一沉。这份城里孩子不必有的担心，在这里，经常会被拿出来讨论。她很心疼这里的孩子。 花影说：“是这样的，赵华爸爸，孩子目前的学习是班级里顶好的，他既聪明，又肯努力，去职业学校，确实又点亏……” “可是，老师……”赵华爸爸抬起头，眼里全是无奈：“你知道的，她妈妈刚走，治病欠下了很多债，现在，他奶奶身体也不好了……” “我都了解，也理解您，其实，我已经把孩子的情况向市民政局报告了，也有好几个义工队，都有帮扶的意向。初中是免费，高中花费不太多，有资助是可以对付过去的，就是大学……花费多一些，不过孩子也大了，其实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花影顿了一顿，继续说：“我知道，困难是有的，但我相信办法也总比困难多，我想说，每一个梦想都值得被保护，我也知道，我说的您可能听不懂，但我只想说，孩子自己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去规划，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他，就算我不在这里教学了，我也会继续帮助他。” 赵华爸爸，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让老师都跟着费心了……” 一个大男子汉无奈的抓着头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和失望。 正在这时，孙浩他爸也闻讯赶过来了：“怎么还打上孩子了？把你个大老爷们出息的？什么大不了，解决不了的事？咱们村里是穷，可咱有骨气，咱不能祖祖辈辈穷！这之前村里就开会讨论过了，每年给你们家救助1000元，直到孩子上完学。还有，以后村里有哪家的孩子能考上大学，一年奖励5000元！” 孙主任一番话，赢得众人一阵鼓掌叫好！花影心里也暗暗佩服孙主任的远见与魄力！这个村里，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没事了，赵华！”花影搂住赵华，使劲拍拍他的肩头，给他鼓劲，赵华却哭了起来，刚才还倔强的他，此刻眼泪大滴大滴的往地下落。 花影知道，这眼泪，不止是面对辍学的委屈，不止是能够重新上学的开心，还有很多很多内容，这个孩子，还有对命运的不甘，对身边人的感激，对父亲的愧疚，对亡母的思念，这个孩子，在家庭的巨变中，成长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老师，我是不是有点自私，我给爸爸添负担了……” “不要这样想，好男儿就应该像雄鹰一样去搏击长空！熬过这些，你会变坚强，而这坚韧的性格，会帮助你走向成功，你一定会给家庭带来更大的回报。我支持我的学生追求自己的追求！” “谢谢老师！” “赵华，你别难过了，”孙浩也凑过来，安慰他，“老师都这样说了，你的选择肯定没错，你将来肯定能行！我也要向你学习，我们都好好学习，将来让咱们村每家每户都有钱花！” “说得好！有志气！”花影表扬孙浩。又心想：“这孩子情商真是很高的！” 花影说：“这样，你们可以一块出去玩一会儿，带着赵华散散心，心情好了，再回家。老师还有点事，要先走一会儿。” “好，老师再见！” 花影，转身往外走，两个孩子也往外走。 “你们想去哪里走走？” “我们也不知道……” “老师，你要去哪里？” “我回宿舍啊，下午回城一趟。” “哦！我们也好想去啊……” “可以……”花影刚想答应，转念一想，真是不可以。于是抱歉的说：“你们好好表现，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以后有机会再带你们去城里玩！” “好吧！一言为定啊，老师！” “好！一言为定！” 成人的世界孩子毕竟不懂，但花影知道，即便是有家长许可，即便是这次不是去见薛斌的父母，只要不是公干，不是上级许可，她都不敢带他们去那个他们向往的城市玩耍，尽管，她并不觉得城市有什么好。 安抚完赵华和孙浩，花影回到宿舍，她的心情有点低落，需要调节一下。 略略休息了一下，发现已经中午了，急急忙忙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条填饱肚子。花影才发现早起刚换上的新裙子，已经被撕扯，泪水，泥巴弄得又脏又乱了。 花影不得不重新梳洗打扮，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一次见面。一切收拾停当，心情却兴奋不起来，赵华的事总在心头挥之不去。 花影打起精神来，对着镜子做个笑脸，拎起包，向村口走去。 坐上客车，一路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派祥和，一派丰收的景象，真好！最让花影惊艳的是那漫山遍野的野雏菊，它们开得那么热烈，奔放，仿佛极尽所能地吐露生命的能量一般，就像这里的孩子们。他们，天真，不谙世事，所以更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和改天换地的勇气。 车开进市区，景象便全然不同了：高楼大厦取代了田野风光；车水马龙取代了静谧安逸。 花影想，这城市和农村到底是不同的！ 第五十章 显赫家世 茉莉西餐厅，是全市占地最大，规格最高，服务最好，环境最优，的西餐厅，没有之一。它位于闹中取静的人工湖畔。绿树环绕，繁花似锦，小桥流水，亭台轩榭，假山叠翠，小径迂回，满目都是写不尽的诗情画意。 时间尚早，花影在外围转了转。“这里可真美啊！”花影感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风景，且绝不重复。好多好多稀奇名贵漂亮的树种和花种，花影都不曾识得。但她还是喜欢她熟悉的那个树种，那个有着“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美誉的法国梧桐。 正出神呢，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吸引。 原来是餐厅经理带着服务生亲自出来迎宾。 “欢迎薛市长亲临！” “欢迎薛市长亲临！” 好大的排场！花影嘀咕着。再仔细一看还真是薛市长，督导检查的时候，他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正出神间，却不料更大的场面出现了，前面后面的顾客，一听是市长亲临，都好似追星的粉丝一般，围了过来，不断的向市长打招呼：“您一个人过来吗？”“您也喜欢西餐吗？”“听说，您刚退下来，是该好好享受生活了！”…… 这位市长倒也没有架子，不断的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也不断的招手向大家问好。 随着人群越走越远，隐隐约约的，花影也听不全面了。 只看着大家，簇拥着他走到餐厅里面。 花影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里边坐着等薛斌时，电话正巧响了起来。 “喂，你到了吗？”薛斌问。 “刚到一小会儿！” “局里这边结束了，我马上过去，你再等等我吧！” 不消一会儿，蓝色suv载着帅气精神的薛斌，来到了花影面前。 “久等了，影子。” “没有，我还没欣赏够呢，这里可真美！” “别酸了，老师，快进去吧，我都饿了！” 花影瞪他一眼：“叔叔阿姨来了吗？” “早来啦！” “我怎么没看见？” “你又不认识！” “我可以凭感觉猜猜看……” “那我敢保你猜得离谱，哈哈，走吧！” 薛斌牵起花影的手，一起推开餐厅古色古香的大门。 内部的装修更是让餐厅显得典雅，也更富有异国情调。餐厅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漂亮的灯盏，温馨的餐具，让在这儿进餐的人完全不会有拘束感。 三转两转，来到一间名为“花开并蒂”的雅间门口。在肖扬推开门的一瞬间，花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有把门关上了。因为他看到了里边坐着的正是那位平易近人却自带威严的薛市长。 “你走错房间了！那里边是市长大人！” “没错啊！” “什么？！”花影恍然大悟：薛市长，薛斌，怪不得这样巧，都姓薛。 “快进去啦，让市长大人等着可不好！”薛斌坏坏的说。 花影抱着们边框，死活不进去。“你骗我！我不进去。” “我没骗你啊，我说你猜不到的嘛。” “那你还说，你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呢，这普通吗？” “这难道不普通吗？” “我不管，我冷静一下。” “你先进去，一会儿我给你解释，其实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正撕扯间，门忽然被从内里推开了。 花影和薛斌都毫无防备。 是薛斌的母亲。 “你们来啦？真巧，正想着出去瞧瞧你们到了没有呢！快进来，快进来。” 花影赶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拼演技的时刻到啦！”花影暗暗握拳，给自己大气加油。 瞬间赧然一笑，问道：“阿姨好！” 薛斌在一边暗自窃笑，花影狠狠瞪了他一眼。 进去屋内。薛斌便兴冲冲地介绍：“爸，妈，这就是花影。” 花影也连忙问好。 而后，入席，落座。 “姑娘，一直听薛斌说，你多么优秀，多么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是佳人难得。”薛斌妈妈笑着说。 “哪有，阿姨过奖啦！”花影很不好意思。 薛市长也说：“这小子眼光不错，上次听你的解说，就知道你很有才情，难得的是，还有一颗玲珑心，想坚守点什么，这是好事。教师队伍里需要有一些这样的清流。” 花影心想，不愧是市长，一语中的，估计在这之前，都已经派人把自己的底细摸的透透的了，但是，这番评价花影倒是很认同的。 薛斌怕气氛尴尬，一个劲地说：“来吧，随便吃吧，我都饿死啦，都是一家人，客套啥嘛！” “对对，快吃吧，估计都饿了！特意给你们选的地方。” “还是老妈，了解我！” 时间在吃吃喝喝中，过得也并不慢。一家人聊的也算开心。因为薛斌的母亲也是教师退休的，大家的共同语言还是比较多的。 吃完饭，薛斌和花影在马路上看夜景。 花影打趣薛斌说：“没想到啊！家世显赫啊？” “那是，不过，我可没瞒你啊，我早说了，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老师啊！没错吧？” 花影一时倒是没办法反驳。 薛斌说：“其实呢，我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再说了。我的家庭，也未必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可能还不如你的家庭那么温馨和睦。” “真的假的？你这还有故事啊？” “跟你说吧，我爸啊，他就是个工作狂，他天生就是做天下苍生父母官的料，不适合做父亲，也不应该有妻子。” “你这样评价你父亲啊？”花影有点惊讶。 “是啊，我从小就是我妈一手拉扯大的，吃穿，接送，辅导，都是我妈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做饭了吧？我真的很小就会做饭了。” “真是不容易，你真懂事啊！”花影像老师表扬学生那样表扬薛斌。 “谈不上懂事，至少得填饱肚子啊！你根本指望不上他为家庭做任何事，他一门子心思都在他的工作上，倒是凭着实干，混得不错！” “这个我听说了，大家对他的评价可高呢，说他什么都亲力亲为，有一年发洪水，他还亲自上阵和解放军一起抗洪，累了，就坐在满是淤泥的马路上，全身都是湿透的。” “他是个好官，这个，我承认。” “你对他还有抱怨啊？” “小时候抱怨老多，现在长大了，也多少明白了一些，他有他的追求，他追求仕途也没错，而且，仕途中诱惑很多，他也算守住了底线，对家庭也是有交代的！” “对啊，这条路也不好走，相比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最终结局惨淡，妻离子散的，能善始善终，得心性多么坚韧？” “你说的对，可是当局者迷，很长时间我和妈妈都不理解他，他们两个感情也出现了危机，已经分居好多年了。”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叔叔阿姨都是各自前来呢！” “嗯。” “对了，”花影说：“那你这么多年没交几个像样的女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吗？” “可能有影响吧，我也怕自己处理不好家庭和事业，好在你足够坚强。” “哈哈，你哪里看出我坚强来的？” “放心，我一定多陪你！我们要幸福！” 花影不是小女人，她知道，薛斌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绝不是可以只顾儿女情长的那种人，他也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不可能只顾小家。 花影从而也更能体谅肖扬，甚至是周主任。年轻，谁都有一个英雄梦。如果，真的对更多人有益，如果真的适合坐更高的位置，她倒不介意被辜负的那个是自己。 因为她一个人也可以把生活过得轻舞飞扬，自在逍遥。她觉得，她可以。 第五十一章 家长投诉 愉快的周末刚过去，周一上午便被兰校长约谈了。 花影还上着课呢，严正就跑到花影班门口向她招手示意。 “怎么啦？” “该我问你怎么回事呀？兰校长打电话找你，让你下课了立马去他办公室！” “我没怎么呀？都挺好的啊！”花影一头雾水。 “反正语气挺生气的，估计不是好事，你小心应对吧！我先来给你通个气！”然后严正一脸同情地离开了。 花影继续上课。 下课铃终于响起。 花影急忙来到校长室。 所谓校长室，其实也就是个仓库，因为所有学校乱七八糟，有用的，没用的东西都塞在里面。不过，为了好看，用一扇门遮挡了一下。 花影敲门，开门，一进去便瞅见兰校长铁青的脸。 他神情严肃，口气也非常严厉：“你自己看看吧！”说着，将一个信封扔到花影面前。 花影打开来，竟然是投诉信，投诉的对象竟是她自己！投诉的原因竟然是：只顾抓学习，考高中，不考虑学生及家庭实际，没事就家访，打扰平静的家庭生活，不尊重家长意见，还污蔑孩子人格清白！落款处，赫然写着，齐晶妈妈。 花影想，这倒是磊磊落落，明人不做暗事啊！ 花影哭笑不得地说：“不是，校长，我连这学生面都没见过，怎么抓学习？我去家访，她哪一次也没让我进家呀？” 花影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去齐晶家家访的尴尬场面。 第一次，她敲门，齐晶妈妈开了门。问：“你是谁啊？有事吗？” 花影说：“我是孩子今年的新班主任，听说你给她请了长期病假，我想看看孩子！” “哦，老师啊，她不在家，治病去了！” “她病得厉害吗？要不要紧？” “没事，就是身体弱，好生病。” “那，没什么大问题，打算什么时候上学啊？” “好了，我们就去！” “哦！那我有空再来看她吧！也好给她补补课！” “不用不用！我还有事，您慢走哈！” 齐晶妈妈没再客套，直接下了逐客令！ 花影刚迈出门槛，齐晶妈妈，吱嘎一声，紧接着就关上了大门。 然后，花影还能清楚的听到：门里边，一个女孩，问：“妈，谁来啦？”“今年的新老师！” 再后来有两次，她敲门，明明从门缝里看到里边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人来开门。凭直觉不是齐晶妈妈，因为感觉好胖，好臃肿，不像齐晶妈妈。 还有一次，碰上了齐晶妈妈正好在门口，花影又问她：“孩子啥时候来上学呀？今天要中考啦！” 结果齐晶妈妈没好气地说：“学什么学！女孩子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 再之后，工作忙起来，花影也没再去过了。 直到上周四，她应孙主任要求，利用傍晚，村民和孩子们都在家吃晚饭的时间，去村委会广播站进行了一次主题为“家有中学生”的家教宣讲。就是引导孩子们认识到学习对于人生的重要性，播种希望，努力耕耘，挖掘潜力，追求进步。并希望家长们能重视教育，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的公益宣讲。 在广播站宣传完，天色已经有点黑了。花影路过齐晶家门口，这又想起来，去看看她。 这次敲门，齐晶妈妈在家。但她得知是花影，根本就没开门。 花影隔着门，说：“齐晶妈妈，孩子不上学是不行的，尤其是女孩子，更要有文化，有文化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到好人家不是吗？您也跟着享福啊！没有文化，很容易被人骗的……” 花影话都没说完，齐晶妈妈就口气又冷又硬地打断她，说：“你不用再来了，俺家这个上不上学也不用你管了。家里够乱了，别再来烦我们啦！” 花影只好悻悻地离开。 然后，这不，就收到投诉信啦！ 花影说：“我做错什么了吗？要在都保学控辍，您不开会也讲的吗？局里不允许有辍学学生，学校有责任……所以，我总得知道她为什么不来上学吧？我只是说，孩子不学习上，容易出问题，容易上当受骗，我又没说是她家孩子被骗了啊？而且，学生不都说，齐晶跟一个大自己六七岁的社会青年在一起，我不是担心她出事吗？” 花影跟兰校长好一顿申辩。 兰校长却并不听她的，还是很严肃的样子。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人家孩子不想学，家长也不想让女娃娃学那么好，你干嘛自作主张？这里不比城里，很多家长都不希望女孩学得太好，尤其像是齐晶家，还有哥哥需要供养的，上高中，考大学，娶媳妇，不都得花钱吗？” “可是，男女都一样，这样不公平啊！” “公平？没钱，谈什么公平？这里的习俗就是这样！女孩子就是用来换嫁妆给家里挣钱的！” 校长说得斩钉截铁。 花影也激动起来：“校长，您这么热爱教育，思想进步，为人开明的人，难道也这样想吗？” 她差一点拍了校长的桌子。但她忍住了，不然还得赔啊！ 校长看她很激动，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下，他说：“不是我想不想，我刚毕业的时候就和你一样了，可是我奋斗了，争取了一辈子，不还是改不了这里落后的思想吗？” “您改不了，才需要我们继承您的志向继续努力嘛！” “可是，年轻人，不要忘了过刚易折，慧极必伤的道理！你这样，容易把自己搭进去，还怎么去实现你的教育梦想？” “好，您说的，我会反思，但也会想更多的办法，我不会放弃的！还有，齐晶，就算我可以不管她学习，可是，她恋爱的对象，那个男孩，大她那么多，不是骗她是什么？！这闺女早晚会毁了，作为家长她得知道啊！家长有知情权吧！怎么能放手不管呢？” “那是得管，毕竟出了问题，学校也有责任。”兰校长再次可爱的没站住立场。 忽然一想：不对呀！于是再次板起脸来说：“可是，你管得了吗？你是监护人吗？你管好她在学校别出事就行了，她不来，才是最好！这闺女的家长出了名的不讲理，你自己把握分寸吧！好在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她又请假了，你不知，这两年闹得……不提也罢！” 兰校长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校长，你这样说，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做了……”花影小声嘀咕。 “我也不知道啊！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再让我收到投诉信，要扣绩效工资啦！” 花影不乐意，转身想走。 兰校长又喊住她，语重心长地说：“花影老师，我知道你年轻，有理想，有魄力，有激情，还有能力，但你必须要知道，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在城里的学校也好，在农村的学校也罢，都有改变不了的规则。你真的觉得，村民们都很认可你吗？你要先知道家长们心里怎么想，怎样对一个家庭是最好，而不是大包大揽，鼓励人家孩子考大学，你可知道，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埋怨！” “赵华吗？他爸爸也找您啦？” “那倒没有，那是一家老实人，可惜命不好……” “赵华上学的问题，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花影说的很坚定。 “还是那句话：你怎么负责？你负的了责吗？你是圣人吗？你还是没明白啊，也没想周全，没吃过亏，不知道人心难测。算了，年轻，有资本，折腾得起。不过，你这么有本事啊，那么，先去把同事关系处理融洽吧！” “怎么了？”花影大吃一惊。 兰校长慢慢悠悠地说：“你一来，孩子们光喜欢你了，你让别的老师怎么教学？你自己妆化得好，化得漂亮，也教教大家不是？我们山村里的老师生活太单调，太枯燥了，非有点活力了！改变他们可比改变家长们容易得多！还有那教学成绩，你自己好可不行，我们雨山能不能扬眉吐气一把，这任务也交给你啦！” “不是，兰校，这不是我该管的问题……” “对啊，是我该管的，我管啦，我把任务分工给你了嘛！去操作吧！” “不是……还可以这样吗？” “这个可以呀！你看你，该可以的，我告诉你了，你却百般推辞；不该可以的，我告诉你了，你还硬着头皮往上冲！怎么全是拧着来的？” 花影真是被搞败了，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姜是老的辣！说来说去，反正都是他的道理，可是自己并不认同嘛！ 花影低着头，一路想着这些烦心事。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关心地询问：“哎！花影，校长找你干嘛？你犯啥事啦？” 花影本不想说，但转念一想：适当时候装装可怜也好！兰校长不也说了吗？同事之中也有嫉妒她的。倒不如，先放低姿态，把老教师们哄高兴，而后再和大家一起进步吧！花影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别提了，被家长投诉啦！兰校长差点没把我骂死！”花影故作可怜委屈状。 “是嘛！学生们那么喜欢你，还有家长投诉你？”老师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学生哪能做得了家长的主啊！”花影叹气说。 “那为什么啊！” “因为班里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学习，还跟一个大她好多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是那个齐晶吧？” “你们都知道啊？” “你就多余管她！不是说孩子怎样，是家长，就她那个妈，和哪个老师没吵过？兰校长见着她就躲！终于让你也感受了一下我们的感受啦！” “哎，不是，我听着这怎么像幸灾乐祸啊！” “就是告诉你，看淡一点，看淡一点……哈哈……” 大家确实在幸灾乐祸，毫无疑问，不过，也好，给大家一个出气口，心与心会离得更近。 “对了，你们别笑哈，我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大家这才停住了笑声，但笑容却无比真诚地留在了脸上。 “什么任务？” “我感觉是好难的任务，兰校长让我教大家化妆，说是给学校添点活力，让大家的精神生活丰富起来！” “这也不难，谁没年轻过不是？只是长久没有悦己者，慢慢这化妆的技术是丢下了。” “闹半天都是前辈啊！”花影打趣奉承道，“丢下了还可以拾起来不是？” “这倒是，关键是摸不透兰校长什么心思，哈哈，哈哈，怎么上了岁数，还想出这么一出！” “确实是，猜不透，我都被他说得一蒙一蒙的！”花影笑着说了实话！ “兰校长还说了啥？”老师们又问。 花影眨眨眼，想了想说：“是还有一个更难的任务……” “是什么？” “他想让我们雨山中学扬眉吐气一把！” “呦呵，我们校长雄心壮志又回来了？到老了，想一鸣惊人吗？”白老师说。 “花影，他这是看好你呢！你来了，把希望一并带来啦！”何老师说。 “我们一起努力吧！”花影说。 “没问题！”大家做出加油的手势。 办公室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多年压抑心底的阴霾一扫而光了。 此时，假装巡视校园，实则专为偷听的兰校长，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满脸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刚想悄悄离开—— “校长好！”严正下课了，从外边刚好撞上！ 屋里的大家都抬起头来，像门口望去。 “您不进去吗？”严正说。 “哦，哦，我就不进去了，我四处看看，看看有没有翘课的学生——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大家哄地都笑了。只有严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劲问大家：“咦？你们笑什么？” 放学啦！这一天总算化险为夷，安然度过了。 没有了同事们的嬉笑陪伴，花影的心情又开始沉重，为那个叫齐晶的女孩，也为这里所有的女孩。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沉疴顽疾，难以根治啊！ 花影来到宿舍，看到门前的小菜园已经有点荒芜，便决定劳动宣泄：整理宿舍门前的菜地。 园子里小白菜苗，萝卜苗长势都很喜人，一簇一簇，郁郁葱葱，蛮茂盛的样子。还有那些月季花，雏菊花，不知名的野花，也都开的满目绚烂，光彩照人。花影像对待学生一样，精心呵护这些蔬菜和花朵，对它们温柔以待。 发泄完情绪，花影就坐在田间绿叶丛中，暗暗想着，白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喜欢这里，因为这里乡风纯朴，人情世故不似城里般复杂。可是，她却忘记了，哪里都有各自的规则。然而她并不是可以墨守成规的人啊，所有不好的，她希望统统打破，重新建构。 可若是如此，这中间又得几多辛苦，几番周折？兰校长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短短两年，自己即便殚精竭虑，费尽心思，人们的思想，又能有多大改观？ 暗自伤神间，孙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很绅士地递上纸巾说：“老师，你哭啦？” “才没有！刚才风把泥土吹进眼睛里了……” “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 “兰校长说的话，齐晶妈妈的投诉……” “瞎操心，又偷听？放心吧，这些小事，我不会记在心里的！”花影做出轻松的样子，耸耸肩膀。又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 “哦，哦，我来打球啊！我每天都来打一会儿球！” “锻炼身体，是个好习惯！” “老师，你知道吗？我们都可喜欢你，我们私下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初三关键的时候遇见你。你像春风一样，来到我们身边，这里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活力了！” “是吗？你可真会安慰老师！” “真的！我觉得，您说得都对，不用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哈哈，那是因为我们都年轻啊！” “年轻怎么了？” “年轻真好！” “就是，我在书上见过一句话，我很喜欢，那就是——我们是来改变社会的，而不是来适应环境的！说得霸气吧？” “霸气，霸气！”花影被逗笑了，“真有志气！” “孙浩！浩子！你这兔崽子，又跑到学校来了？学校是你家吗？”孙浩父亲老远便喊他，看样子，是专门做他回家吃饭的。 孙主任精明能干，这几年村里很多项目都靠他带头，跑关系，跑资源，跑销路，也是很受大家敬佩的人。 “孙叔，你来啦？”花影打招呼。 “花影老师。孙浩没给您添乱吧？” “没有，孩子很懂事。” “就他？还懂事？能把人气死！上次赵华家的事，不去地里找我，跑这找您来了。” “这里离得近，您那远水解不了近渴！”孙浩冲他爸爸做鬼脸吐舌头。 “好小子！”孙主任气得瞪眼，又不好发作。转而对花影说：“花影老师，您这是除草呢？还是疏苗呢？” “除草。”花影又问：“对了，叔，您刚才说还要疏苗吗？” “对啊，农事您不大懂，这种子撒太多，苗太挤，水分，养分，阳光，都跟不上，不疏苗，都长不大的！” “原来是这样！” 花影忽然想到，教书育人，不也是如此吗？可能真的不能齐头并进的，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需要有人去从事啊！现在这个时代，早已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候了。原来，真的可能是自己太偏执了。 “花影老师，花影老师……” 花影且兀自走神呢，恍惚间，听到孙浩爸爸在喊自己。 “哦……” “花影老师，下次锄草，就让他来干，他天天在家里，啥活也不干，这小子有的是力气！” “干就干，我就愿意帮老师干活，就不帮你，啧啧……” 果然父子是冤家！呵呵。 这个傍晚，花影终生难忘。 兰校长之言或许有些消极，但改变民俗乡风，此等大事，还是不能过于强求，总要循序渐进，静待时机成熟，方可为之的！ 而自己过于强调学习，也确实是对教育的误解，至少是狭隘的理解。教育本来就该是因势利导，遵循天性的，所以，顺其自然，静待花开也是有道理的。 农村的家长和城市的不同，在城里，家长们绝大多数都是期待孩子通过上大学来出人头地。而在这里，家长的想法却很现实，只要是自食其力都是好的选择。 花影从城市来，少不得带了这样的偏见。 存在即合理，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也许真的是自己太清高了，自己没有真正从这里的实际去考虑，也没有真正尊重过这里的人们，甚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 这里，颠覆了花影原本的教育观，让花影对为人师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以前所有的献爱心，志愿活动，都不及这里，更能感受人间疾苦！ 第五十二章 薪火相传 接连几天，每每闲下来，花影还是会有些不良情绪。毕竟这是她刚到新学校，第一次被家长投诉，被校长约谈。 在城里工作三年，见天儿的和各色家长打交道，常常自我感觉被磨练得，做事够小心翼翼的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来雨山才不到一个月，就又捅了娄子。尽管以前在滨海，也出过一些意外小插曲，也让她一度消沉低迷，但都不及此时，更让她感觉难过。 可是至于自己为何这样难过，花影又说不上来。可能是期望太高吧。她来这里，是抱着太大的期待，是准备来实现梦想，大干一场的。却没想到，还是不被欢迎，不被需要。 当然，这也恰恰暴露了这里的弊病所在。重男轻女，轻视教育，懈怠散漫，思想落后。所有这些，都很难改变。 而她，又是孤军作战。 花影知道，当下，她必须争取更多的战友，才有可能改变点什么。 所以，花影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勤快地为办公室的同事们提供各种贴心的服务。一方面，是为了实现兰校长约谈时布置的任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快消化掉自己的坏情绪。 这天，办公室里，花影和大家正在讨论学生不写作业的问题。 “这有啥稀奇？一直都这样的！”范老师说。 “一直都这么多不写的吗？”花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严正管得紧，他带的班，不写的少！”何老师说。 “这见天儿要作业，多头疼啊！而且，实在没有技术含量啊，得浪费多少时间啊！”花影确实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这还没技术含量？这可是最高难度系数的工作！能全部要得上来，甭管按不按时，就算你本事！”蔡老师也加入到议论中。 花影想想，也是，从开学到现在作业从来就没齐过。她捧着脑袋，无比苦恼地说：“大家可能都习惯了，而且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可，我就不一样了。我以前工作的学校是寄宿的。平日作业都在学校写，周末放假回家，家长也都重视，不写作业的有，但真是不多。然而，我来咱们学校这段时间，最不能适应的就是查作业、补作业了，浪费太多时间了！” “那没办法，你就得自我调节！慢慢适应就好了，不然，气坏了自己，可不值得！”范老师又说。 “那就是没办法喽？”花影不甘心，追问到底。 “办法？除非你铁腕管理，或者家长铁腕行动，咱们这里，虽然偏僻，可也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家长呢，都忙着打工挣钱，更指望不上，你怎么管？就看哪个孩子懂事，自制力强了……” “那严正……”花影正要问问严正怎么管理的，转头看见兰校长进来了，便没再继续说。 可是兰校长显然什么都听见了。他嘿嘿一笑：“谁？哪个兔……崽……，咳，咳，我是说，哪个学生又不写作业啦？” “多了去了，您又不是第一回听说！”何老师和兰校开玩笑。 “有那么多吗？这可不行啊！得下力气抓一抓啦！” “怎么抓？您不是不让我们学严正吗？”大家伙笑着看着兰校长。 所有人都知道严正以前是怎么抓作业的，就只有花影并不十分清楚，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兰校长。 兰校长神色严肃起来，坚决地说：“那是当然，你们可不能学他，他年轻，好冲动，我没少批评他，咱们可不能那样二虎！不允许体罚，这走哪里都一样！” 花影总算听懂了，敢情严正以前是靠铁腕政策啊！怪不得学生们都私下给他起外号，叫他阎王呢。 花影不禁莞尔一笑。心想，学他也是不可能了，自己这力气不行。十六七岁的孩子，骨头都生硬，自己可真收拾不动，还得想别的出路才行。 这时只听得大家又继续跟兰校长开玩笑说：“送给您？您收拾？算了吧，您这多大岁数了？我们怕人太多，把您气着，您可是雨山一宝，气坏您，我们也罪过了！” “还算你们有良心！”兰校听了很高兴，瞬间得意起来。 闹腾了一会儿，范老师问兰校：“兰校，合着，您这是专程微服私访，考察民情来啦？” “那倒不是……”兰校找到个空着的位子，坐下来，正巧坐在严正的位子上。 他敲敲桌子，突然抬起头，看着花影说：“我来，是确认一下，花影老师，你是不是党员？” “啊？”花影实在难以测度兰校的用意，也只能实事求是地说：“我是啊。” “那就好！咱们学校党员本来很少，这几年上级重视基层党建工作，白老师，何老师和范老师也都入了党，加上严正、你、我，目前就六人。” “有任务？”白老师从外边走进来，”我刚去班里看了看，错过什么重要内容了吗？” 大家笑着说：“刚刚好，正题即将开始！” 等白老师坐下，兰校接着说：“马上十一了嘛，昨天学区党建办刚下了文件，要求每个学校都要搞一次‘守初心.担使命’的党员教育活动。大家有什么想法？” “原来如此……”花影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份受宠若惊的忐忑感，总算可以消去了。 “看望贫困学生去？” “还是慰问孤寡老人吧？” “不然，义务劳动吧？帮着需要的家庭干点秋收的农活？” 花影听到这个建议，心里有点打鼓：农活，她可是一点儿不会的。她更加意识到这里与滨海中学，那个市属实验学校的区别。两者之间，天差地别。而她，竟是自己选择了这里。而要在这里待下去，真的还要面对很多挑战。真的，需要勇气。 “吴老，回来了。”在大家激烈的讨论声中，兰校长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瞬间让大家安静了下来，继而又沸腾起来。 “吴老，回来了？”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但花影听得出来，即便是这疑问语气，也难以掩盖其中洋溢着的语无伦次的喜悦之情。 吴老是谁？显然，大家都知道。只除了，花影。 “吴老，身体好了吗？听说，暑假去市里疗养了……” “吴老，真行，能一辈子住在这里。要我，到老了，也想去城里享享福，开开眼呢！” 大家议论纷纷。花影听得云里雾里，也没好意思打断大家。 “那我们这次活动，就去看看吴老，再聆听聆听吴老的教诲，行吧？” “行，行！您早说呀！”范老师、何老师、白老师都特别同意。 “那我们也想去呢，怎么办？”蔡老师说。 她不是党员，但很想去。大家也都想去。 “那这样吧，党员必须参加，其他老师自愿。花影呢，你负责通知一下严正。” 花影答应了一声。心里却仍然在想：吴老，何许人也？他为何这么受大家的敬仰和拥戴？ 朦朦胧胧中，看到兰校长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了。临出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又大声说了一句：“每个班，选两个最不愿意写作业的，一起带去，见见他们祖师爷爷，让吴老教育他们，比我管用。” 目送兰校长走出办公室以后，花影向何老师打听吴老的情况。 才知道：吴老，是这里年纪最大，也是最有学识的人。他们家可谓书香世家，祖上有做官的，但更多的就是当私塾先生。仕途有风险，更有许多不得已。吴老的父亲为人率性，待人赤诚，所以，也做了塾师，而且在这一带，非常有名，很多人慕名而来，拜他为师。 可是，吴老十岁那年，新中国建立，开始大规模发展现代化教育，开设了很多公立学校，彻底改变了教育模式。吴老的父亲便不再收学生，改了行。然而，吴老从小受父亲影响很深，他一心就想着继承父亲的衣钵——做塾师。这可怎么办呢？ 于是，20岁那年，吴老下定决心，做出了惊人之举。他将自家房产，就是当年的私塾，无偿捐献给了政府。就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自己想要在新学校里教书。 政府部门在认真研判之后，决定依托私塾原有的体制，扩大规模，整修翻新，成立雨山学校，面向周围十个行政村，进行招生。 这就是雨山中学和旁边雨山小学的前身了。只是后来，为了方便，中小学分开管理，渐渐变成了两所学校。 吴老是大儒，知识渊博，为人方正，所以，很快就被任命做了校长，就是我们雨山中学的第一任校长。 花影终于听明白了。吴老高义，堪称典范，她心中也对吴老肃然起敬！这样一个传奇人物，花影真是盼着早一点见到他，一睹风采，聆听教诲！ 拜访吴老的活动定在周六。可是，周五这天下午，大家就按捺不住心中热切地期待之情了。 兰校说，没有课的可以提前去采办点礼物，一早捎去，他给报销。 大家兴奋地答应着，并且，七嘴八舌开玩笑，嚷嚷着，说要让兰校大出血。 兰校也只是笑，说，给吴老，他舍得，只管买。 花影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的情形，觉得真像过节一样热闹开心。 周六早上，大家很快就集合完毕。带上几个不着调的孩子，出发了。孩子们手里，带着笤帚，簸箕，抹布等打扫卫生的工具。兰校长让他们去吴老家义务劳动——打扫卫生。不过，他们手里还带着其他东西，有点心，有鸡蛋，还有刚刚从地里收好的新鲜的花生和地瓜。这些是家长们听说，孩子要去看望吴老，争着要表达的心意。 吴老家住的离学校不远。花影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也常常路过。只是她并没有将眼前这座毫不起眼的民居与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联系起来。 毕竟是老房子，而且似乎许久没有修葺过的样子。石砌的墙头斑斑驳驳的，岩缝里不时冒出几根深绿的野草。青瓦屋檐也灰蒙蒙的，很有年代感和沧桑感。 可是走进院中，感受就立刻不同了。贴着院墙，几株潇妃竹，拔地而起，阳光在竹叶上跳跃，墨绿墨绿的色泽，散发着舒心的凉爽。微凉的风儿穿过竹林，发出悦耳的吟唱，让人瞬间就精神抖擞了起来。 文人雅士都偏爱玉竹。爱它的挺拔洒脱，高风亮节；爱它的俊秀清高，虚心谦逊。即便是吴老这样一个对于外在东西毫不在意的人，看样子也是钟情于斯的。 花影抬头，四下里看了看。尽管雕花的门窗已不再鲜美，但却更有深沉的古韵之美。接近厅堂内室，一呼一吸间，都是书画的墨香，那是一种燃着岁月酿成的陈酒般的淳香，让人神往陶醉。 “来啦？”一声爽朗明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者拄着拐杖，出现在内室门口，向大家打招呼。 花影猜想，这便是吴老了。只见他一身中山装，整洁干净；瘦健的身材，后背微驼；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仍是目光炯炯。鹤发童颜倒谈不上，却也是老而强健，不失风采。 “吴老好！”兰校他们已经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花影赶忙收回自己好奇打量的目光，也礼貌地打招呼。 兰校搀扶着吴老，大家进了屋。屋内大厅里的陈设很少，也很简单。大约都是一些颇古朴的老物件。客厅中间位置，整齐摆放了一圈红褐色木质座椅，显然是吴老为了他们的到来，早做了准备。 大家先后坐下。吴老坐在大家中间。他身后是一个方形酱紫色供桌，桌子上方的墙壁上还挂着孔子画像。许是时间太久了，画像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却异常干净，丝毫不曾蒙尘。 花影正疑惑着。 吴老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岁数大了，干不动了。这原本每天都要擦拭一番的夫子画像，现在也只能等闺女得空打扫喽！” “哪里话？您精神着呢！”兰校这样说。 花影则是说：“以后放了学，时间早，我来给您收拾！” 吴老一听，又呵呵笑起来，指着花影说：“这姑娘心地善良着呢，以为我是孤寡老人，没人照顾，哈哈哈，好，好！” 兰校也笑了，介绍说：“这是刚从城里来我们雨山支教的花影老师，正经大学生呢！” “是吗？”吴老听了，认真打量了花影一番，又连连赞美说，“好，真好！难得哪！” 花影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便只会说：“哪里，哪里，我是来跟大家学习的，更要向吴老您学习！” “垂垂老矣！脑子也不好使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啦！”吴老很平淡地说着自己的年迈，并不悲伤忧郁，可见他内心的豁达乐观。 这时候，兰校长委婉地道明了来意：“吴老，您这身体刚一恢复，我们就来打扰，真是惭愧。可是，您这里就是我们的精神之源哪。十一在即，上级党组织号召开展‘初心使命’主题教育，我们一下子便想到您。我们是真心想来聆听您的教诲，想从您这里汲取力量，坚定教育信仰的！” “这么诚恳？”吴老还很幽默风趣，他说，“不嫌我又老又啰嗦就行啊！” 看到吴老依旧那么和气爽快，大家都放松起来。 兰校抓紧组织了起来：“来来，老规矩，我们先拜孔子，也是拜吴老了啊——严正，严正，把那些孩子也喊进来，一会儿再劳动，先拜见祖师爷。” 大家认认真真鞠躬行礼，似乎回到了久远的学生时代，敬畏之情也油然而生。 此时的吴老，满脸都是写不尽的慈祥的笑意，那满脸的皱纹，在厅内明明暗暗的光线变换中，似乎也成了一副意境绝美的线描画。尤其是，当他看到进来的那几个孩子，他的眼神陡然间更加亮了，像突然闪现的漫天星辰。那眼神中，尽是无限的期许和殷切的希望，仿佛一时间，回到了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回到了属于他的那方讲台上。 大家重新围绕着吴老坐了下来。孩子们呢，就站在吴老身边。 吴老双手握着拐杖的顶端，身子略微前倾，他正色说道：“方才都是玩笑哪，可不敢倚老卖老。时代在进步，教育也日新月异地稳步发展着，我这退下来快三十年的老朽，哪里还敢大言不惭地再去妄议？咱们今天坐到一起，就随便聊聊教育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随便说说自己心中关于教育的一些意见建议，可行？” 大家都赞成。 兰校说：“吴老啊，您先给这几个孩子，讲一讲，过去学生们的求学生活吧，听完了，也好让他们继续扫院子去！” 吴老立刻心领神会。他眯缝着眼睛，看着自己身边这几个孩子，慈爱的眼神中也透着凌厉的光，他说：“又淘气啦？” 孩子们低头不语，眼神四下乱瞟，唯独不敢和吴老对视。 “好吧！就给你们讲讲我们以前的教育和求学的状况吧。我小的时候也很淘气，随伙伴们一起，跟着我父亲读书。我从小啊，也没少闯祸，但对待学习，却丝毫不敢大意。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孩子们好奇地抬起头，望着吴老，都很想知道原因。 吴老便继续讲道：“因为啊，虽然说书塾就是我们家的，我父亲也比较开明。但印象里，他那个大戒尺打手心可真是疼啊，钻心地疼！现在我都还能想起那种感觉，似乎还会打寒颤。”吴老翻过手掌，看看自己的手心，不知是怀念起了父亲，还是陷入到了回忆中，难以自拔。 他停了停，这才又缓缓地说：“我们那时，对课，就相当于现在老师检查作业吧，如果对不上来，心里可是害怕的要命。因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封建师生礼仪规则下，老师惩戒学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能忍受，没有人敢反抗。这倒也不是全无益处，好处就是，先生布置的任务，学生是绝不敢偷懒应付的！” 说到这里，吴老加重了语气。几个孩子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羞愧的神色。 “现在，法治社会，法律对未成年人加强了保护。可是，有的孩子却“身在福中不知福”，恃宠而骄。少了怕劲，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作为学生必须勤奋刻苦的本分了。” 吴老说得很严厉，不留情面，孩子们都不敢再抬头了。而吴老的目光，却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庞。他看得出来，除了自制力差，这也都是好孩子。这样一来，他的语气才又有所缓和。他最后殷切地嘱咐说：“我们那时候，学习的条件不好，但很多人，即便吃再多苦，克服再多困难，也要来拜师求学。因为他们知道学习的重要。你们也得记住，无论什么时代，学习都是不能缺少的，而且必须是自愿的，所以你们必须要学会自己对自己负责！知道吗？” “嗯，知道了。”孩子们垂着眼睑，惭愧地点点头，悔恨不已地回答。 “知道了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吴老脸色立刻晴朗起来，连声音也变得明朗了。他拉起一个孩子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胳膊，调侃道：“再别让你们兰校长操那么多心啦，知道吗？操心老得快，你看，他都老了，你们得尊重老人！是吧？” 孩子们听了，抿着嘴想笑，又不太敢，便把眼睛偷偷瞄向兰校长。他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整日里，被学校里各类学生，以各种形式戏谑玩笑的风云人物，真的是既有皱纹，又有白发，可不就是个老人了吗？想到这里，孩子们忽然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似乎真不该整天变着法子，故意气他。 兰校见吴老开起了自己的玩笑，知道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他便拉下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唬他们，说：“吴老一席话，你们可要都记在心里，不准给忘了！以后，好好学习，管好自己，知道吗？行了，行了，吴老该给我们上课了，你们继续帮忙去打扫打扫庭院吧！” 孩子们听了，立刻活跃起来，拿起工具，便跳出了厅门。 孩子们出去了。吴老笑骂兰校说：“好啊，兰校长果然好算计，不愧是我最看中的数学老师，算盘打得蛮响的吗？打着给我干活的幌子，让我替你教育学生来了，真行哪！” 兰校起身作揖，陪着笑脸，难得谦虚地说：“您受累，您受累啦！谁让您这威信高，说话比我有分量哪！” 两人互相揶揄着。大家都被他们这一唱一和的玩笑话，逗得忍俊不禁。 “别笑啊，不准笑！”兰校回头瞪大家，又转脸对吴老说，“我们真的是诚心诚意，过来聆听您教诲的！特别想听听您对学校工作的意见和建议！不信，您问他们，都是自愿主动来的！” 兰校一脸期待地等着大家的反应。 “是，是！”大家都笑着说，“兰校说得对！” “哈哈哈！”吴老感觉占了上风，得意地大笑起来。他年纪大了，笑得厉害了，嘴角、胡子，都一颤一颤的，还有些咳嗽。 “都说老人如小孩，真是不假，吴老是童心未泯啊！”花影心里想。 笑够了，吴老才慢慢悠悠地开口讲话：“教育上的问题，你们是专家，我早就落伍啦。承蒙你们看得起，我就说一些自己最近的想法和感受吧。第一个，我想说的是，教育的科技化问题。现在市里的学校，区里的学校，都是数字化办公，网络化教学，这方面我们雨山差太远啦！我最近一直在思量，虽然我们这山高谷深，地理位置有局限性，但也不是一定不可能啊！兰校长，您得去争取啊！” 吴老说得特别恳切，他是在替雨山所有乡亲们着想，也是在为雨山教育的长久发展筹谋。 兰校深受感动，他说：“您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已经申请过好多次了，这次的答复还没有下来。” “嗯，那就多跑跑。还有我们的师资，年轻教师太少了，青黄不接，也是个问题呢。当然，花影老师和严老师能来，这是很好的，开了个好头哇！” 兰校长有些泄气地说：“是啊，这我也知道，只是以后，恐怕是更难再有人来了……” “何出此言呢？”吴老有些不解。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 兰校长自觉语失，歉然地说：“也不知该不该告诉您，其实您也有权利知道，咱们学校落后又偏远，已经被列入撤并的考察名单了。” “您也不必抱歉，我也听说了。虽然学校撤并，我是最不舍得的。但我也想过了，我愿意信任组织的决定，也相信组织会深思熟虑，充分论证。只是，我们不能泄气，只要学校还在一天，我们就要努力干一天！”尽管吴老这样说着，但花影还是在他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一瞬间的热泪，星星点点，反射着照进厅堂的阳光，晶莹闪烁。 为了让大家心里好受些，吴老强作镇定，辛苦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知众人是否察觉他的这份努力，但花影作为一个专业心理咨询师，仅是凭直觉或者凭肌肉的紧张度，便感觉得到，他内心里极度的忧伤。 那毕竟是吴老家的祖宅啊，那里承载着他全部的记忆和情感。从出生，到学习，到教书育人，雨山中学就是他的一辈子。而现在，人到暮年，却要面对这里即将被废弃的荒凉处境，他的内心怎能不痛苦，不煎熬？ “您放心，我们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我们一定拼尽全力！虽然有段时间，士气不振，但现在，听了您的教诲，我们一定努力，再拼一把！” “这就对了！大家绝不能意志消沉！”吴老说，“流星坠落前，也有炫目的光芒让世人留恋。这时候，大家更要团结一致，苦干硬干！如果能让世人知道它，记住它，也算实现我最大的心愿了！” “嗯，您放心！这也是我们的心愿！”大家热血沸腾，默默攥紧了拳头。 “还有一点，就是扶贫，这里的乡亲们活得太苦了。党中央提倡，扶贫先扶志，教育扶贫也很重要。”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了望门外。门外是他心心念念，为之倾情，为之奉献一生的孩子们。此刻，在金色的阳光下，他们欢快地跑着跳着，舞着笤帚，嬉闹着。 吴老看着他们，眼神中尽是无限的温柔。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轻轻说一句：“也许脱贫，也是挽救这学校的唯一可能了。” 这话说得极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毫无信心，不过，花影听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太割舍不得了。 又聊了一会儿，吴老似是有些倦了。兰校起身说：“吴老，我们走吧？打扰您这么久，又让您为这些小辈操劳，真是罪过啊！” “我很乐意啊！”吴老笑着说，“小辈们都可以经常来串门子，你就不用来了！” 兰校做出备受打击的样子，大家又开怀大笑。 依依惜别之后，大家走出了吴老家。一路上，花影都在低头沉思着：“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吴老正是这样：清明在躬，通透潇洒，奋进不息。 “看到了吧，这才是我们雨山真正的一宝啊！我可不是！”花影听兰校在身边说。 诚然不错。 回校以后，大家真的一反常态，干劲十足。似乎是因为受了吴老的嘱托，又或是因为重逢了自己的初心，总之，每个人都认真了许多。 这样的埋头苦干，时间也过得很快。不觉中，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了。 若是在城里，必定是要为即将到来的十一做各种庆祝活动的准备工作。但这里因为物资、场地等等，哪哪方面都匮乏，所以只是办了一期庆祝祖国70华诞的板报，再由全校三项全能的体育兼美术兼音乐的音乐老师教唱《我和我的祖国》，等都学会了，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大声唱一唱，和祖国母亲一起过生日，既隆重又热闹。 再就是兰校长亲笔写的大红对联——“奋斗新征程小康社会千秋盛；建功新时代大好河山万载新”，贴到了校门口两侧的墙壁上，显得格外气势恢宏。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得许多小国旗，挂在校园的操场上。随着旗杆上鲜红的大国旗，一起迎风，猎猎飞舞飘扬！煞是好看！ 这日一大早，兰校长一脸春风地出现在大家办公室里。 “老师们，我过来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兰校长说。 严正赶忙给兰校长搬了一张椅子。 兰校长坐下，大家也坐下，翘首以待，等着兰校长宣布他的好消息。 可是兰校长却慢条斯理地表扬起大家的师容师貌来。 “何老师最近越来越年轻啊！” “白老师，蔡老师也是，一打扮就是不一样，这衣品也越来越高啦！” “哎，你看，连我们男士们都这么精神啦！真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范老师忍不住说：“校长，您走题啦！一会儿我还有课呢！” 大家忍俊不禁。 “哦，对！”兰校长从新理顺了一下：“三点哈，都是好消息。一是我们一直申请的电脑，宽带，上级领导拍板啦，本月，全部到位，十一以后绝对保证投入使用！” “太好啦！”大家高兴极啦！崭新的电脑，想想就美得要命！ 也有总好打击别人高兴的，比如，严正，他总是看不出时候，还故作深思熟虑地说：“电脑是好，宽带嘛，装了也白装，咱这深处大山里，手机都经常没信号，还宽带呢。” 大家都骂他。 兰校长说：“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嘛！” 事实证明，严正还真不是杞人忧天。 接着又有不知足的，开玩笑说：“兰校，兰校，您怎么不连同办公桌一起申请换新，我们这桌子，实在是配不上那么高档的电脑哇！” 兰校长直瞪眼：“电脑和办公桌只能申请一项，搁你，你怎么选？” 他又笑着说：“不过，上次给我们爱心捐书的公安义工队发起倡议，联合市其他义工队，已经筹措资金，在为我们置办了！” “真的吗？太好啦！” 花影会心的笑笑，其实她早知道了。 “还有更高兴的呢，”兰校长卖关子，故意不紧不慢地说：“近几年来，国家政策一直在向我们乡村教师倾斜，今年市里又启动了乡村教师补贴计划，我们每月的补贴款很快就会到位了！” “有多少？有多少？”大家急切地问。 “不少，每月四五百的样子！” “噢耶！还有好消息吗？校长？第三点是什么？”大家迫不及待！ “哈哈！说起来美死你们！我省开始推行基层职称改革。专业技术员在乡镇工作10年可报中级；工作20年以上可申报副高级职称；工作30年以上可申报正高级职称。而且不受单位岗位结构比例限制！这政策怎么样？” “太棒啦！校长您今天带来的都是重磅消息呀！” “都与我们切身利益相关呢！” “生活太美好啦！我感觉我们的春天马上要来了！” 大家都觉得像做梦一样。原来不敢想象的，一股脑都要成真了！看样子是自己的想象力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啦！ 马上又有老教师开花影和严正的玩笑：“哎，花影，你和严正还舍得离开吗？” “对啊！这里工作条件是差点，生活环境也艰苦点，不过钱挣得多，是王道啊！” “咳咳——”兰校长打断他们：“还没兑现呢，腰板立刻就硬起来啦？说话也嚣张啦？低调一点嘛！” “对，低调低调！” “不过，还是好感动啊，今年建国70周年，政策真是越来越好啦！国家还想着我们呢！” “是啊！”大家有感慨一通，“只是不知道雨山村，什么时候也能富裕起来，老百姓的腰包什么能鼓起来？” “你别急嘛！”兰校长坚定地说，“很快，很快就会大变样的！” “嗯嗯！对，这不正在决胜小康社会的关键期嘛！” “对啊！现在不都精准扶贫嘛！” 大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接下去的几天，兰校长可忙坏了！天天忙着接待贵人，忙着提供各种服务。 换新办公桌也好，组装电脑也好，装宽带也好，你得搭把手吧？你得提供点必须的安装工具吧？你得预备茶水，毛巾吧？尽管如此，兰校长还是乐得合不拢嘴，整个人像要飞起来，走路都带风。他上了岁数了，这几年身体也不好，没想到最后还能给大家谋福利，这自豪感从心里往外溢，藏都藏不住！ 大家呢，都比过节还兴奋！看着崭新的办公桌，崭新的电脑，想象着还有更多的钱，也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真是太幸福啦！ 孩子们也全部换上了新桌子，平整干净的书桌，舒适结实的凳子，学习忽然就干劲十足。没事的时候用手摸摸，这质感，哪舍得再用它来打架呀？ 总之，这扎堆而来的好事，是着实让雨山中学全体师生快乐恣睢了一把！ 周五，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 兰校长说：“今天下午我们最后一节课，在操场上拼歌吧？” “拼歌？谁和谁拼歌？怎么拼歌？”老师们一头雾水，“不是，校长，您怎么越活越任性？您想搞活动，得提前跟我们说啊！我们啥都没准备，全校统共学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怎么拼歌？” “这还不简单？我们就拼这一首！看看哪个班学生声音最洪亮！我给他们发奖品！” “嗯呐！这个可以有！不麻烦！”老师们同意了。但是，又说：“就是您的奖品能不能换换？不能总是您手写的奖状啊？祖国母亲过生日，您不请吃蛋糕，吃块糖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早说嘛！是不是那些兔崽子们又瞧不起我的字啦？那是他们不会欣赏！” “他们本来也不会欣赏！满肚子馋虫，哪还有那阳春白雪的品味？” 大家于是又哈哈大笑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们把初一至初三的五个班级的学生全部带到操场上。国旗下，大家以班级为单位，分别合唱了《我和我的祖国》，然后又一起合唱了一遍！那声音真是震耳欲聋又振聋发聩！那声音是对祖国的热恋，更是喷薄而出的不屈的呐喊！虽然生在贫瘠之地，但梦想从未止步！那声音听得每一个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却又禁不住泪湿眼眶！ 面对着蓝天中分外美丽的五星红旗，花影心想：我是多么幸运哪！生在这最好的时代，生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不容辜负的时代！并且还有幸成为它其中的一员，见证它日新月异的发展，见证它势不可挡的崛起与复兴！ 拼歌比赛结束了。获胜的花影班的学生，带着校长发的糖果，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花影自己总结了一下获胜的原因：男生多，嗓门大！ 不过大家高兴就好。 而更加高兴的是，明天起，就放十一小长假啦！ 第五十三章 稚子何辜 国庆节，村里村外挂起了一面面小国旗，整个雨山村显得格外喜庆，格外热闹。鲜红的国旗迎风招展，节日的气氛便愈加浓烈，中国人的自豪感和归属感也都在这天氤氲膨胀，溢满眉头、涌入心间。 国庆节还有一个强大的吸引力就在于休假。花影也特别开心，想起久不见宁芯，和子妍这些小伙伴，于是拿起手机，给她们发去信息。 “好久不见，明天聚聚吧？来这里爬山，野炊，喝山间泉水吧！” 果然是闺蜜，心有灵犀，默契还在，两个人都瞬间秒回了花影。 花影开心地准备着吃的，用的，还把宿舍里里外外清理了一番。 清晨，肖扬第一时间赶到。 花影抱怨他：“没喊你怎么来啦？都一双一对的，宁芯会伤感的！” “那我不管，我没想这么多，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赶我走！” “无赖是不是？”花影跳着脚要拍他。 “等等！” “干嘛？” “你看！” 花影顺着薛斌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宁芯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聊着什么。 “那是……”花影有点疑惑，“司机吗？这么远的路，宁芯可能打车……” “你想什么呢！司机会给你抱孩子吗？” 花影仔细一看，可不是嘛，那个魁梧的男子正高高抱着宁芯的闺女。 “有情况，哈哈！”花影好高兴！ 这时，只见宁芯，一个劲摆手，推着那男子，让他上车。 “看吧，还不想带来给我们认识呢！看我神助攻！”薛斌边说边帅气转身，跑了过去，冲宁芯和那个男子大喊：“老兄，慢走啊！江湖救急，一会儿玩纸牌游戏人手不够啊！” “啊，这个……”那男子望向宁芯，没好表态。” 宁芯还想说什么。子妍和隋意恰好堵在了后面。 子妍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没变，直接单刀直入：“行啊，芯儿，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宁芯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小姑娘却用奶里奶气的甜美无比的声音抢先说道：“这是胡叔叔！但他想我叫他胡爸爸！”花影 “哈哈哈哈！” 众人开心大笑。 “别听小孩子瞎说……”宁芯有点脸红。 “这是好事啊，宁芯，我们都替你高兴呢！” “你好，我叫薛斌。” “胡文。” “隋意。” 三位男士互相自我介绍了一番，热情的握了握手，很快便熟识了，聊的很投机。 那边花影、子妍和宁芯也聊得特别开心，总觉得怕时间太快，话说不完。 “走啦，走啦！带好东西，边爬山，边聊吧！”薛斌喊大家！ “几日不见，你这进展挺快吗？”隋意打趣薛斌，“连人也开朗了好多嘛！” 薛斌笑笑：“我这也是努力向你看齐啊！对了，胡兄，你也要像我们学习，加把劲啦！” “没正形！快走啦！”花影在后边听到他的话，从后边跳起来，拍他的肩膀。 边走边聊，才知道，胡文和宁芯是在今年九月刚开学时认识的。那天，宁芯去幼儿园接闺女放学，结果路上下好大雨。她正发愁的时候，胡文请她搭顺风车。刚开始宁芯也不敢，但又担心把孩子淋感冒。 胡文解释说，自己是电建公司的员工，利用上下班时间顺路跑滴滴。又给她看员工卡，滴滴司机证明，宁芯这才将信将疑的上了车。 下车的时候，他还把车里的伞送给了孩子。也没等宁芯付钱，就开车离开了。 本来以为就是一次偶遇好心人，谁也没有多想。 可是事后，宁芯心里总也过意不去，想着伞总要还人家吧。 好在她出于提防心理，偷偷拍了胡文的工作证，上边有电话。 所以，出于感激，以后需要打车时，就会给他打电话。一回生，二回熟，越聊越多，才知道他并没有成家呢。 刚开始，宁芯是拒绝的，因为觉得自己的条件配不上人家，人家还没有结过婚呢！但是胡文倒是挺坚持，他家里条件不算好，但都是实在人，心肠都很好，他的父母觉得宁芯挺可怜的，又觉得教师职业挺好，也是同意了。 “这么浪漫啊！”花影说“真是缘分！” “什么啊，这么狗血的剧情生活中还真让你碰上了！”子妍说。 大家一起肩搂着肩，有说有笑的往山顶爬去。 果然，四季各有千秋。秋天也是与众不同的。当枫树染红雨山山头，当阔叶落叶树的叶子开始在风中起舞，当田地里玉米金黄，苹果粉红，葡萄墨紫，天地间便发酵、散播着秋天独有的魅力。 秋天给人的感觉是那么飒爽畅快。 就像今天大家的心情：很久没有这么自在洒脱，放肆的一起游山玩水了。 走走停停，一路嗅着花香，和青草味，来到那处有山泉水的绝佳所在。 大家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在湛蓝的万里无云的天空下，铺上垫子，摆上零食，打着纸牌，和投机的人聊着投机的话题，别提多享受了！ 最开心的还是宁芯的小女儿，小丫头蹦蹦跳跳，一刻也闲不住。这边摘朵花，那边草丛抓蚂蚱，不亦乐乎！ “蕊蕊，别乱跑！”宁芯不时地叮嘱一句。 蕊蕊两岁多，最可爱的时候，话说不太清楚。每次宁芯让她别乱跑，她就回过头向着宁芯笑，说：“妈妈——好——” 可是她哪里能闲得住，又哪里能管住自己。不一会儿工夫，又跑到草坪里，大树下玩去了。 忽然，小姑娘跑过来，急急地对花影他们说：“小弟弟，小弟弟……” “什么小弟弟啊？”大家一头雾水。 “小弟弟，妈妈……小弟弟……”小姑娘拉起宁芯，硬要往草地里去。 “怎么回事？”薛斌问。花影摇摇头，也不知道情况。 “快来，快来！”很快地，大家就听到宁芯的惊呼。 大家赶紧走过去，这一看不要紧，每个人都下了一大跳。 竟然是一个小婴儿，裹着小被子，被扔在这荒郊野岭。 小宝宝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了，饿得直哭，可是并没有力气，只是微微能听到嘤嘤嘤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在天气不算冷，孩子还是有气息的。 “怎么办？”大家一时慌了神。 “得救她啊！” “宁芯，这里就你有孩子，你会抱，你抱她吧！” “我不敢……”宁芯有点紧张。 “走吧！快走！”正说着，薛斌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 “去哪里？” “先去镇上卫生所吧！一会儿隋意你们先去买奶粉，奶瓶，然后去卫生所找我们！”薛斌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来到卫生所，医生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检查。 “怎么样？大夫。” “目前来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好在发现的及时。孩子还太小，有些检查做了对孩子发育可能会有影响，而且，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有的检查也做不了。不过，我估计，最大的可能还是谁家的姑娘未婚先孕，没办法养，才扔掉的，造孽啊！” “为什么这样说呢，大夫，这种情况多吗？” “这种情况不多，一般都是发现得早，过来打掉的。里边有的还是学生呢，小姑娘流完产，直接走人，根本不把身体当回事，看得我们医生又生气又心疼！” 花影的内心一震：“大人无知犯下的错，为什么要惩罚到婴儿身上，稚子何辜啊！不过，冲动犯错的也可能根本自己也是个孩子啊！” 教育真的是太重要又太无力了！ 小宝宝喝了大家给她冲的奶粉，渐渐有了力气，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努力睁开眼睛，开始四处张望，而后又咂着拳头，甜甜的睡去了。睡着，随着，做梦似的笑了，甜甜的。 孩子越可爱，大家心里越是揪的疼。这么惹人怜爱的小宝宝，本来该是天使，却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将她丢弃？ “可恶！”子妍，攥紧了拳头。她失去过孩子，她知道失去孩子多么心痛，可是，竟然有人，视上天的这份恩赐如敝履！ “你们打算，怎么办？”一位医院负责人过来问。 “我们也没有想好。” “这个是必须要向上级报备的。” “我们知道，我们想把她带回城里，城里的收容条件比这里还是要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 一行人，心情沉重。 薛斌还是把情况告诉了薛市长，他的父亲。遇到重大问题时，父亲还是权威的，可堪依靠的。 很快，薛市长就联系好相关人员，负责的同志将孩子接走了。 大家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都堵得慌。 花影想收养他，子妍也想，可是最后大家都没有鼓起勇气，走出那一步，包括薛斌，他知道花影很不舍得，也很不忍心，他也只是安慰花影：“以后我们每周都去看他，看着他健康平安长大，好不好？” 也只能是这样了。 一片清霜一片心，一枚红叶一片情，一湾碧水一个梦，一种哀思无处停。 秋雨缠绵，总是在悄悄中来临，滋润着大地。柔柔的树叶，轻轻地敲打着窗户，如泣如诉。 第五十四章 暗中寻访 安置好孩子，花影回到雨山村。 第二天一早，她便去了孙主任家。 “是花影老师，爸爸，花影老师来了！”孙浩开的门，热情的把花影让进院里。 “孙浩，你出去玩会儿吧，我找你爸爸有点事。”花影说。 “好吧。”孙浩不情愿的走开了。 “什么事？”孙主任问。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说了对不对，我是真没有主意了，想和您商量。” “您说就行——” “我就是想问问您，一个村住着，您的消息又向来灵通，听没听说，谁家姑娘最近生了孩子啊？” “这家长里短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这事，您得问孙浩他妈——”于是向着里屋喊，“孩儿他妈，快来一下！” “来啦！”孙浩妈妈风风火火从屋里出来。 她看见花影，便先跟花影打了个招呼：“老师来啦？放假没回城里玩呢吗？也没回家？” “本来要回家的，现在有点事耽搁了。” “怎么回事？” “就是想跟您打听打听，咱们村最近有没有哪家生娃娃？或者谁家闺女怀孕了？” “您问这个干嘛？” 花影想了想说：“不瞒您，我昨天在雨山中捡了一个小婴儿……” “什么？！”孙浩爸妈都非常震惊！更加震惊的还有墙头上的那两个调皮的孩子——孙浩和赵华。两个人被老师离奇的经历，震惊的险些跌落墙头。 “小兔崽子！给我下来！就知道爬墙头，什么习惯！”孙浩爸爸，拿着竹竿，将两个人从墙上拍打下去。这才放心的回来。 孙浩妈妈说：“有两家最近生孩子的，都是明媒正娶啊！不可能吧！” “您再想想，我总觉得要是有可能，孩子还是跟着亲妈来得好，不然多可怜！” “对了，”孙浩妈妈突然说，“我最近听村里有些爱嚼舌根的娘子说，就是那个齐家姑娘好像肚子大了，姑娘就在你们学校，但一直没去上学，整天待在家里，也没怎么出过家门。” “是吗？”花影大吃一惊，“不会是齐晶吧？” “对，是那姑娘，孙浩还回来说，今年分在了一个班，可是开学也没去。别的就不知道了。开始我以为就是姑娘长肉了，他们瞎编排的！” “谢谢您啊！我想想该怎么办。” “需要村里做什么您就说话哈！”孙主任说。 花影告辞离开。 一路斟酌，该怎么办，怎样对孩子的成长最好。 可惜她理不出头绪，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花影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去，也有点打怵。怎么办呢？如果连门都进不去怎么办？ 不过，花影想：如果真是齐晶，孩子生下来了，她妈妈应该是要松口气的。毕竟看不出来了嘛！ 花影想找严正帮忙。可惜严正放假回家了，再说，他是男人，这种事总是不合适。 花影又找到，齐晶以前的班主任白老师。白老师就住在村子里，她已经在这里落了户了。 花影也去过她家里蹭饭。 花影央求白老师：“白姐，你带我去那个齐晶家看一眼吧！” “不是，你这现任班主任的账她都不买，我去有什么用？那孩子跟邻村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很久了，也不好好学习，来了还捣乱，我们去看她干嘛啊？” “姐姐，你就去一下嘛？”花影开起耍赖撒娇模式。 “我不去，除非你告诉我原因！”白老师异常坚决。估计平时这女孩没少让她操心，现在乐得清闲。 “姐姐，我跟你说你可以一定要保守秘密，而且我也不确定……” “我前几天在山里捡到了一个小婴儿，我想着……给孩子找找妈妈……” “你不是怀疑……”白老师惊得目瞪口呆，“不过，这事就我们两个还不行……”白老师说。 “那怎么办？” “得找村里管妇女工作的。” “那不是意图太明显了？” “意图明显，她才会急于证明嘛！我们必须得让孩子开口说实话才行，她妈妈你是不用指望了！” 两人找到妇女主任，郭姐。一起来到齐晶家门口。 敲门，犬吠。 齐晶的妈妈问：“谁呀？” “郭晓！” “郭姐呀！”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可是她随后就看到花影，立刻又显出不悦的神色。很冷淡地说：“老师们也，来了，有什么事吗？” 郭晓说：“哦，老师们说孩子病了许久了，就想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如果，过些日子还不打算去，村里帮忙给办个休学也行哪，也比算辍学好呀！” “哦，不用不用，让老师和村里都费心了，这孩子病好得也差不多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可以返校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们能看看孩子吗？” “这……” “是这样，齐晶妈妈，孩子今年就初三了，中考信息采集的照片还没有照。我们还得给孩子照张相片，办准考证啊，毕业证啊，都要用，也不用您掏钱，我们给孩子办了就行！”花影说。 “那谢谢老师了，您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齐晶母亲往里屋走，边走，齐晶妈边喊：“晶晶，你起来了没？学校老师来看你啦！” 屋里的光线并不好，齐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她倚着床头，坐着，身上盖着薄被子。 十月里天气不冷不热，今天阳光也很好。花影说：“晶晶，你得经常下地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这样病好得快！” “谢谢老师！” “对了，你这屋里挺闷的，怎么也不开窗，空气多不好，阳光也进不来。”花影假装要去开窗，齐晶的妈妈便抢先一步拦住花影：“她这两天感冒了，不能吹风，热点好得快……” “哦，这样啊！”花影走到晶晶身边，握一握她的手，果然冰凉，脸色也苍白了点。但并没有感冒的症状。 “感冒其实也不能捂着的，您看孩子穿得盖得真不少呢。” “是啊，这两天发烧，总觉得冷……” “那是得好好照顾！”花影一边说，一边暗示郭姐，她希望郭姐能把齐晶妈妈支出去，自己单独和孩子说说。 郭姐很快就会意了。她拉着齐晶妈妈的手，热情地说：“晶晶妈，家里都好吧？晶晶哥哥今年就要毕业了吧？怎么十一没有回来呢？今年收入怎么样？需不需要村里帮什么忙？” 郭姐果然很有经验！ 花影赶紧利用这个机会对齐晶说，“晶晶，我是你的新老师。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老师说，你要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和白老师都会帮助你的！？同学们也都很想你呢！” “老师，我没事……”齐晶说。 “那过段时间就回学校吧？”花影说。 “老师，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同学们……” “这有啥的！” “老师，你不懂……” “你不说，老师怎么帮助你呀！” “没人能帮我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好了以后，出去打工……” “可是你还是未成年人，在外边有好多危险呢！” “再多的危险我也不怕了……”齐晶边说，眼泪便一个劲地流。 “为什么呢？” “老师，您不懂……” “你要信任我，我帮助过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再说，有人分担一点也好啊。你自己一个人把事藏在心里，会憋坏了的！” “不能说……”齐晶低下头，再也不敢看花影的眼睛，只顾低声啜泣。 “你不说，那也没关系，我们随便聊聊别的吧？对了，我给你讲一个，我最近的奇遇吧？你知道吗？就在刚刚过去的十一那天，我在咱们雨山上竟然捡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小家伙命可真大，尽然没被蛇咬死，也没被饿死！你说……” “老师你说什么？”齐晶激动地一把抓住花影的胳膊，“那孩子在哪里？现在……” “我送到福利院了……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可惜命不好，没爹没妈……” “妈——妈——你骗我！你骗我！”齐晶大喊起来，挣扎着要下地。 “你不要激动，别激动——”花影安慰她。 齐晶妈妈听到女儿的呼喊，赶忙跑进来，扶住齐晶：“你怎么啦？晶晶，怎么啦？” “妈——你为什么骗我？孩子没死，你为什么说她生下来就死啦？”齐晶大哭。 “谁在这胡说八道了？你身为老师，在我女儿面前胡说了什么，让她这么激动，神智都不清不楚了？” 齐晶妈妈一边冲着花影质问，一边推搡着花影，“你们快走，快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晶晶妈，遗弃孩子，你们这是犯罪，你知道吗？”花影严肃郑重的说。 可是齐晶妈妈根本不理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快走快走！” 花影三人都被赶了出去。 路上，白老师和郭姐问花影：“接下去，该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查查看？” 花影点点头，又摇摇头：“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放任不管吗？不行。管吧，齐晶本身也是一个孩子，这样对她的伤害又有多大？” “是啊！挺棘手的，而且就算我们证实了孩子是齐晶和某个男生的，给孩子找到了亲生爹妈，孩子也是私生子，在村里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而且这样的爹妈会对孩子好吗？” “你分析的对啊，姐姐，我也是很纠结这个问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花影一筹莫展。 第五十五章 前因后果 从齐晶家回到学校，花影的心里五味杂陈，不论如何是好。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齐晶是她的学生，她自然希望她好，可是他们现在在犯罪啊！她能置之不理吗？何况齐晶对于这个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吧？不然为何听到孩子的消息会如此激动？ 花影打电话给薛斌，把家访过程中，齐晶和她母亲不同的态度跟他详细说了。 花影问：“该报警吗？” 薛斌说：“如果真是她的孩子，而且她真的要遗弃孩子，就必须报警，这是公民责任。” “如果不是有意的呢？” “法律会酌情考虑的！” 正说话间，花影宿舍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边踹开了。 花影的心剧烈一震，手机差点就脱手而出。 门外是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庄稼汉模样，人高马大，虎背熊腰，面色黝黑，皱纹清晰可见。另一个呢，是大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体略略单薄着，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眉宇间稍显青春的稚嫩。相同之处是，他们都是一脸的怒不可遏，一脸的凶狠暴戾，似乎与花影有着深仇大恨一般。他们一进门，就一顿乱砸乱摔，把花影逼到靠墙的角落。 “你们是谁？”花影壮着胆子大声喝问。 电话那头薛斌也觉出了不同寻常，他那边在喊花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年长的男子恶声恶气地说：“我是谁？我是齐晶的爸爸，我警告你，少管闲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说着，一拳打烂了花影的批作业的桌子，作业本散落了一地。 “你是……齐晶爸爸？你们这样私闯民宅做是违法的！” “别跟我提什么法律！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我闺女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我让你给她陪葬！” “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花影努力使自己冷静，极力安抚他的情绪，“事情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糟糕，你们要相信我！” “相信你？！”那个年轻男孩也激动了起来，他带着哭腔冲动地说，“相信你？你去了一趟，我妹妹就自杀啦！她要是有什么，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什么？齐晶自杀啦？为什么啊？”花影特别担心。 “为什么？还不是你！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妹妹也不会变成这样！本来一切都要回归正常了，都怪你！你破坏了一切！” “你们回归正常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该死吗？”花影义正词严地反驳。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也是无奈之举，你身为她老师，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当父母的呢？不过，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来威胁你的，如果你还想在这安稳的生活，就把嘴闭上！” “我可以帮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记住我的话，别逼我就行了！”齐晶爸爸咬牙切齿地说。而后带着儿子离开了。 花影看着一屋子的狼藉，非常无助的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一点一点，暗下来了。薛斌带着风来了。 “怎么啦？怎么啦？小影。”薛斌抱起蜷缩在角落里无助的花影，把她放到床上。 薛斌握着花影的手，心疼地说：“这是谁干的？” “齐晶的爸爸……”花影无力地说。 “是他？我们报警！”薛斌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能报警！”花影按住薛斌的手，说，“不能报警，我还要在这住好久，不能把事情越闹越大！” “可是，他们这已经构成犯罪啦！你就这么忍气吞声？” “我是不甘心就这样成为仇人！我要想办法，你帮我想想办法！” “好，好，你别着急！” 薛斌搂着花影。两个人努力想着办法。花影心中还担心着齐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现在什么情况。 薛斌说：“这样吧，你休息一下，我先收拾收拾。明天，我们一起去面对！” 两个人基本是一夜无眠。 一大早，天还不太亮。 花影摇摇薛斌的胳膊，说：“我想了一夜，齐晶和那个男孩才是事情的关键！” 薛斌坐起来，却仍旧握着花影的手，说：“真聪明！说得对！” 花影也坐起来：“那我们怎么办啊！大家都不知道那个男孩住哪里啊，叫什么啊！” “所以，我们必须再见一见齐晶！” “可是……” “走！趁着人静，蹲守去，了解下齐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就让孙主任带人闯进去！” 花影被逗笑了：“那我们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你还不如，直接模仿古代的那些大侠客们，飞檐走壁，直接把人劫出来！” 说归说，两个人很快便开始在齐晶家门前听动静了。 十月的早晨有些微冷，路边草叶上结着一层白霜。他们溜达着，不时地搓搓手，抹抹脸，活络一下僵硬的肌肉。 突然，“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身影迅速闪了出来。她抬头看了看方向，便急急地赶起路来。 正是齐晶！她纤细的身躯在将明未明的朦胧中显得愈发的孱弱。 花影拦住她，扶着她的肩膀：“晶晶，你没事吧？你要去哪？” 花影看到她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瞬间便理解了齐晶爸爸的愤怒。 “老师！我正想找您去！”齐晶的眸子忽然有了神采，“我想找我的孩子！我可以养他，曹志也愿意的，他说过的！他说过的！只是，我妈……” “晶晶——晶晶——”很快，身后家人找了出来。 齐晶想跑开，花影拦住她说：“孩子，你告诉我，他住哪个村？我替你去找他！” “曹家村！”齐晶说着，又用手指了指方向。 “好，你快跟父母回去吧！也别让他们担心啦！” 趁齐晶父母还没有追上来，花影和薛斌溜开了，避免了正面的冲突。 他们二人打听着来到曹家村。这里果然物质条件是比雨山村好许多的。各种店铺，各种买卖都有，可见生活还是富足的。 他们看到一个正在往农药化肥店里搬运货物的年轻小伙子。 那小伙子也看到他们了，扛着一袋子化肥，仍然热情地招呼他们：“欢迎光临！自家小店，有需要的随便看看吧！” 花影说：“问问吧！看年纪差不多，应该能认得曹志。” 便对那小伙子说：“你好！请问你知道曹志家住哪里吗？” “我就是，你们找我？”那小伙子这才放下肩上里的东西，直起身，拍拍手，抹抹额头上的汗，漏出一张荞麦色英俊的脸，浑身上下透着活力。除了头上那板栗色卷发，好像不太能和那种不负责任的浪荡青年，联想到一起。 “你就是曹志？” “对啊！有事吗？” “哦！你认识齐晶吗？” “不认识！”他一口否定，转身便想离开。 花影的心都凉了半截了。 可是，他又缓缓转身，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怎么了？”花影看得清楚，那黯然神伤的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关切之情。 花影决定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她把孩子生下来了，现在还想自杀……” “什么？她把孩子生下来啦？不是打掉了吗？” “谁告诉你打掉了？能看得出来，她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她妈妈在她怀孕五个月多的时候，来找过我们，那个时候才刚发现她怀孕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还以为是成人晚，经期不准。可是她妈妈一张嘴就要20万的彩礼，我妈觉得是借机敲诈，不同意。她妈妈就说，不同意就告我们强奸！所以，两家闹了好久，闹得我的感情也变得动摇了……” “最后，你妈妈也没有同意？那后来是怎么解决了呢？” “我妈最后妥协了，她说，可以拿出20万，但要她把孩子打掉，从此与我们再无关系。” “那你见过齐晶吗？你觉得这是齐晶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她没有来，我去找她，她妈妈也没让我们见面，她妈妈说，不给嫁妆，甭想见到她女儿！” “那如果这根本就不是齐晶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我妈妈不会同意的……” “那你呢？你自己的意思呢？你要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根本就不应该招惹她！” “我也没想这么早就有孩子，而且她还不够岁数……” “她岂止不够岁数！她根本还是未成年人！你这样是诱骗未成年人，甚至可以告你诱奸罪！”薛斌说。 “我没有骗她！你们到底是谁？！”曹志也开始着急了。 “我是她老师，这位是警察，我们都是想帮助你们的人！你得实话实说，你得有点担当，不然齐晶就毁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妈真的不会同意的，两家闹得很僵。而且，她不够结婚年龄，登不了记，我妈说未婚先孕，很丢人的！” “未婚先孕丢人不假，可是这怪谁？女孩的名声更重要啊！你让她怎么办？你让那孩子怎么办？” “对，孩子，男孩？女孩？”可以看凤出来这个叫曹志的男孩子并非不可救药，他心里还是记挂着齐晶，也想着孩子的。 “男孩！” “他还好吗？” “他被人扔在大山里，差点就死了，你说好不好？” “什么？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救活了吗？”曹志急切地想知道孩子的情况。 “那孩子命大！他被人救下了以后，送去了福利院。” “什么？福利院？真可恶！为什么生下他又要扔了他？曹志又开始误会齐晶了，他握着拳头，愤愤地说。 “哪有当妈的舍得扔掉自己的孩子？如果她想扔，那么她一早便会把孩子打掉了，又怎么会生下来？” “那是为什么？……” “因为齐晶妈妈骗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实际是把孩子扔了。后来齐晶知道孩子还活着，就很想去找孩子，可她父母一直不同意，所以她在很无助的情况下，就选择了自杀，好在被及时救下，可是下一次呢？她多可怜！只有你能救她！”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哪……”曹志一脸的愁苦。 “首先，你要坚定立场，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帮助你！那么，你还愿意和齐晶在一起吗？” 曹志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孩子呢？你们愿意养吗？” “孩子？当然啦！我虽然没想这么早……但我喜欢孩子！”曹志对孩子地态度，倒是比对齐晶的态度坚定很多。 花影想：虽说年少无知犯了错，但或许原本不至于悲惨至此。若不是因为齐晶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想要通过齐晶为她哥哥谋一笔积蓄，两个人恐怕也不至于生出这么多波澜。 “好！你记住你今天的态度！”薛斌说，你母亲的思想工作，我们会来做！她现在在家吗？” 曹志说：“在。” “好，你可以继续忙啦，一会儿我们会登门拜访！”薛斌说。 曹志哪还有心思干活，直接进家里找他妈妈去了。 薛斌打电话给镇上派出所，找了两个民警来帮忙。 花影说：“你这是干嘛？不是说好，先不报警吗？” 薛斌笑着说：“装装门面！” 原来如此。 果然，很多事情，警察出面，解决起来就顺利多了。 他们来到曹志家时，曹志的父母已经和儿子合计过了。 薛斌说：“曹志估计把情况也跟你们说了！我们来就是我问问，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曹志妈妈看看薛斌身边的两位民警同志，态度还是缓和了下来：“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还是男孩，毕竟亲孙子嘛，能怎么办呢？肯定不愿意把孩子丢掉的呀！而且，听你们说，齐晶这姑娘和她妈妈还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们还有感情，我也不管了。只是，她那个家庭……” “没事，你们表了态，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在家等信吧！” 薛斌一行人从曹志家出来。 花影说：“我们再怎么做？” 薛斌说：“再去齐晶家！” “可是，我们能说服他们吗？” “放心吧！”薛斌又转过脸，对身边两位同事说，“还得劳烦你们再陪我们走一趟！” 四个人来到齐晶家。两位民警去敲门。齐晶妈妈从门缝里看到是警察，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神，但她也不敢不开门。 打开门之后，她看到了花影，立刻恼怒地说：“怎么又是你？是你报的警吗？你忘记昨天的警告了吗？” 齐晶妈妈说得很大声，齐晶爸爸和哥哥听到以后，便立刻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铁锹，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齐晶也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跑出来。 花影一看人齐了，于是对他们说：“没错！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现在已经构成遗弃罪了，而且还涉嫌私闯民宅，进行人身威胁、恐吓！” “那又怎么样？谁怕？”齐晶爸爸和哥哥嚷嚷着，还想上前，被两位民警制止住了。 花影又说：“我不是你们，我还是希望事情能有最好的解决办法，希望有一个大家都高兴的结果。所以我们刚才，先去了孩子父亲家进行了调查。好在，孩子父亲愿意重新接纳齐晶，并重新接回孩子，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齐晶一听很激动，她太高兴了，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为自己过早地偷吃了禁果引起的。但后来，她确实也吃了不少苦，也有不少委屈。所以，她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哗地流，大滴大滴的往胸前、地上落，当真是泪落如雨！ “妈——我求你，别拿我当摇钱树啦！哥哥结婚的钱差不多了，就让我找回我的孩子吧！” “你胡说什么！养你这么大，光跟着丢人现眼了！”齐晶父母一起骂她，“女孩子哪个结婚不是风风光光？哪个没有十万彩礼？何况你这都怀了孩子，伤了身体，我们再不多要点，难不成让别人都说你是便宜货？” 句句诛心，真是不堪入耳！这哪里能是说自己女儿的话？花影挺替齐晶悲哀的：生在这样冷漠的家庭，相必齐晶是真的缺爱，才走出了这一步吧！ “妈——”齐晶无力地又努力大声地喊，“你别说了！这不一直就是你安排的吗？”齐晶说完，全身都开始颤抖！ “死丫头！我让你胡说！我让你生下来这孽种了吗？”齐晶妈妈扬手就要打她。 薛斌拦下她。花影说：“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现在是要解决问题！要不你就成全他们，要不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薛斌补充说：“不过，我提醒你们一下，一旦走法律程序，事情就会闹得更大，你和他爸爸都至少会被拘禁，甚至判刑，那么对齐晶哥哥的就业和娶亲都有影响！” “别，别，我们不走法律途径，我们协商解决，协商解决！” 果然是爱子情深！ “那你们愿意接受曹志？成全他们吗？”花影再次追问。 “好说，好说，不就是让他们在一起吗？她愿意去，随便她好啦！反正也跟她丢人丢得够了！”齐晶妈妈还是嘴上不饶人。 事情终于解决了。曹志和孩子做了亲子鉴定，而后和齐晶一起把孩子从福利院接回了家中。 齐晶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又稀里哗啦的，大哭了一场，哭得一塌糊涂。 正所谓，隔代亲。曹志的母亲看到自己的小孙子，看到小家伙可讨人喜欢的样子，气也渐渐消了，后来还一个劲地说：“哟，这长得粉嘟嘟的，跟我儿子小时候真像，真是百看不厌哪！” 花影心想：曹志母亲，比齐晶妈妈，真是强太多了！ 过了几天，曹志家又给孩子交了社会抚养金，就是罚款，这样，孩子的户口算是落下了。 再后来，曹志父母按照当地的习俗，给曹志和齐晶两个人举办了婚礼，也就算是结婚了。再就只等齐晶够了法定结婚年龄去正式领证了。 有一天，花影去看齐晶。她们在曹志家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花影问：“晶晶，你最近过得好吗？” 齐晶点点头：“挺好的，老师。” “那你什么时候去上学呢？” 齐晶神色有些凄然：“不去了，老师。能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花影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她想问齐晶，为什么没有打掉孩子；她想知道，这中间齐晶做了怎样艰辛的惨烈的抗争；她也想搞清楚，齐晶是凭借怎样的毅力，才独自把孩子生下来的。然而，她都没有说出口。可能这就是：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吧！ 她就搂着齐晶的肩膀，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儿。 最后，花影说：“晶晶，我走了。你自己剩下的路要好好走！身边的人要好好保护！现在的生活更要好好珍惜！” 齐晶还是那句习惯性的，却又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的——谢谢老师！ 《礼记》中说：“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也。”确实。花影想：齐晶这场悲剧的起因，一是年少无知，二是家长愚昧，其实第三，学校教育也是有盲点的，比如，爱的教育的缺乏。我们没有给与孩子足够的爱，也没有教会他们怎样去爱！ 导以求真，导以向善，真的都比导以求知，重要得多了！ 第五十六章 精准扶贫 这么多人一起努力，齐晶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都说爱情，若不得善始，便难得善终，诚然是不错的。 齐晶不爱学习，精力心思自然要转移到他处，好在她心底里也有几分是非荣辱观，好在她对自己的孩子还知道不该舍弃，好在她喜欢的男孩子也还恰好喜欢她。 所以，这对于齐晶而言，也算是善果了。如果这其中任何一条缺失，那便注定是万劫不复了。 不过，齐晶到底是没有再来上学，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世俗的眼光。做错了事，总是要受到一点教训的。花影想，这也不是坏事。 转眼，十月下旬了，秋意愈发浓郁。 花影裹着风衣，往宿舍走，还不时地伸出手去接一片落叶，再顺手让风把它吹走。 严正从后边喊她：“花影老师——” 花影回头，看见严正，停下脚步。 严正追上来说：“要回宿舍吗？” “对呀！” “最近都没去山上采风吗？” “嗯，你怎么知道？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事儿也多，最近都在宿舍里随便写着。对了，还没有感谢你上次帮我更换灯泡呢！幸亏你那里什么都有，我都没想到生活中还会用到这些！”花影一脸真诚地说。 “呵呵，你不说我都忘了呢！既然你说了，那就好好谢谢我吧！以后需要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也是哈！确实仰仗兄台啦！”花影说，“那么，怎么感谢你才好呢？”花影很认真地思考着。 “看你喽！” “对了，我送你一些菜吧！我自己种的！” “哈哈，就你那些菜吗？被学生采摘得差不多了吧？” “吼吼，也是哈！”花影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那里确实没有什么食材了，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被学生看见怕是不好！” “也是哈！那这样，我们索性更晚一点，在院子里烧烤吧，还可以一起看夜景，赏月色！” “这样不是更显眼？” “没事，最多见着有份就是了！吃了我们的，就得听我们的！哈哈。” “好吧！我抓紧去准备东西！”花影心想这可真是得吃到很晚了。哪知道严正却笑着说：“我准备的差不多了，你等着吧！闻见香味就出来啊！” 花影才恍然大悟，原来严正在后边喊她，其实就是想请她吃饭的。只不过自己恰好给了人家绝好的时机。 夜色真好！眼前是宽阔的操场，夜色里，一片静谧祥和。头上是灿烂的星空和皎洁的月亮。背后是蜗居的宿舍，透出柔和的灯光。 严正貌似很会烧烤。你看他一反一正，轻轻翻烤着肉串，一会儿抹点油，火焰便窜出来，肉串也发出，滋啦滋啦快活的声音，和着蛐蛐和各种田间虫鸣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等严正再撒点料，那香气就更浓了。那香气就像顽皮的魔法精灵，一个劲地往花影的身体里钻，钻进每一个毛孔里，每一个毛孔都无限舒服，又立刻蠢蠢欲动，抗议起来！那每一个声音都在说：饿死啦！饿死啦！ 这里偏僻落后，餐饮业也不发达，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镇上又太远，花影一个人，这两个月，其实都是在凑合。 闻着这样的香味，真是直咽口水，太有食欲了！ 严正把手中刚烤好的肉串。递到花影跟前，说：“尝尝手艺！” “终于开荤啦！”花影高兴地说，大吃起来。边吃边身处大拇指，赞美严正的烧烤功夫，一级棒！ 等到美味摆满桌子，两人坐下来。 花影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没办法，这些年我自己在这住着，总得想法子把生活过好吧！还犒劳自己的时候还是要犒劳自己的！” “嗯，说得对！”花影很赞同，“向你学习！” “没事，正好我在这里也还有两年！我可以照顾你！” “谢谢啊！互相扶持！” “你男朋友最近一个周没有过来？” “嗯嗯，他最近比较忙，好多事呢！” “那你们定亲了吗？”严正试探着问。 “还没呢。”花影心不在焉的说。 她想起了薛斌。 薛斌最近确实很忙。无缘无故的公安系统要进行一次素质测试，除了常规的项目，还要进行一次散打比赛。 薛斌天天忙着练习，顾不上总往山里跑了。 “说到底，他和他的父亲也是像极了，天生就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吧，不过，自己其实也不是。”花影想。 “怎么了你们？”严正看花影在走神，问道。 “没事！挺好的！”花影转移话题说，“严老师，你觉得雨山村到底该怎么发展？你来的时间比我长，情况肯定比我了解的多！” “我也想过很多办法，提过很多建议，可惜都行不通……” “可是，这里不应该一直这样穷下去啊！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不应该让青壮年都背井离乡出去打工，而把老人孩子留在这里。这样不利于家庭稳定和亲情的培养啊！”花影很沉重地说。 “嗯，你说得很对，我们再想想，肯定有适合这里的项目！”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我最近一直在想发展生态农业园的项目。你知道，我的家乡就是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你看这里，有山有树，有泉水有池塘，合理规划一下，可不可行呢？” “我觉得创意不错，但是还是需要跟孙主任说，然后向上申请的！” “嗯！我知道，等我写好了企划案，再详细跟他说，因为我现在的思路还不清楚，怕好好的创意被自己说砸了！” “你做事情真是思虑周全啊！前两年，我就是懒得具体规划，仅凭一张嘴或一封信去建议的，到底没成。你这靠谱！”严正支持花影，他也很希望这里可以富裕起来。 两个人，愉快地痛快地吃着，聊着。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这份唐僧念经似的工作；比如，班上那些调皮的孩子；比如，这一次，对中考的期待。 “咦，你知道老校长为什么要重振雨山中学雄风吗？不会真的只是因为我来了吧？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花影说。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要退了？要么就是因为要和校了，想留下完美的记忆？” “嗯，有可能！”花影说，“你分析的有道理！” “可是我们士气不振，都这么久了，想改变哪那么容易？” “士气不振吗？这容易，提高士气，我最在行啦！先想个口号——嗯！有了——雨山崛起，霸气威武！”花影说，“我这口号怎么样？” “可以啊！有气魄，响亮！” 两个人聊到很晚才各回宿舍休息。可是，不知怎地，“雨山崛起，霸气威武”的口号，便一夜之间便风靡全校了！ 花影和严正都表示惊讶：明明昨晚没有人啊？ 后来花影想，怪只怪，烧烤味太香了。 周末，薛斌仍然不能来。花影可以去，但她想尽快完成心中的宏伟蓝图——那份针对雨山发展的生态农业项目方案。 经过连续两天地奋斗，方案终于大功告成！花影花天喜地地直接跑去孙浩家找孙主任，详细报告。 最后花影说：“如果你觉得说不太清楚，一定把方案给他们看啊！我觉得这个可行！这是我想的一百种项目里最合适的啦！” 然后，她又一身轻松地往学校回，真的是，如释重负。 没过几天，孙主任风似的跑到学校来了：“通过了，通过了！上边很快就会正式派专家组来实地考察！如果通过专家论证，省里、市里都会播一大笔补贴款，还有各种政策扶持！真是太感谢您啦！花影老师！您是我们的贵人哪！” 大家这算是听明白了，都说：“花影，你真了不起！这个村子有希望了！” 花影觉得受不起，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那么，”孙主任又说，“还得麻烦您，到时候和专家们一起去实地看看好吗？这是您的方案，您会说得比我好，想得也比我周全！” “哪里话？当然可以啦！人多力量大嘛！”花影义不容辞。 转念一想：“不过，我可能会需要调课……” “你只管随叫随到，把这事儿做成，眼下比什么都重要！我准啦！课让他们先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兰校长也走了进来。 这周末薛斌来了。 他带来了他这两个周的训练成果，一个透明的漂亮的水晶奖杯。他笑着说：“你看！” “什么？奖杯哪！我仔细看看，冠军！行呀你！”花影夸奖薛斌。 “那可是，我这两周的相思之苦，可不能白费！只好加油训练啦！” “那还是我给你的动力啦！” “当然！” “那我也有好消息告诉你，雨山的扶贫项目，初审通过啦！” “真的吗？太好啦！” 花影开始把她的设想一一讲给薛斌听。薛斌也说想法很好！他们在雨山脚下的池塘边转悠。 花影说：“这个池塘得改造下，你看着杂草，这水质，连鱼都养不活！” “是吗？我们可以试试。”薛斌往里边扔了些面包片，一会儿竟然有鱼来吃食。 “竟然有鱼？” “当然，这里其实没有污染的，只要在开挖一下，清理一下，天然水库就成了。既可以蓄水，又可以养鱼，还可以观赏，一举三得！” “真的呢！你真棒！”花影开心的亲了薛斌一下。 薛斌有点像孩子一样的害羞。他温柔地看了花影许久，眼神里的浓情蜜意，似乎能把人心儿化掉。 可是，那眼神里却分明还有着什么难以名状的忧伤。 果然。 他说：“影子，我们订婚吧！婚戒我都带来了！可是，我却不知道应不应该给你！” “啊？什么意思？”花影很是莫名其妙。 “因为我可能要出国了，冠军的奖励……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你等我！”薛斌忧郁地说。 “出国？出国做什么？” “这次集训比赛，其实就是为了选维和警察的！然后，我中奖了……” “其实，你想去，对不对？”花影看着薛斌。 薛斌不做声，其实是默认。 “那要去多久？” “三年。” “去吧！时间不算长，我等你！你注意安全就行！”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没人照应，我怎么放心？” “谁说没人照应的？这里有我的同事，还有学生家长，孙主任他们，你只管担心你自己吧！” “也对，不是还有个小伙子吗？” “你说严老师吗？” “对啊！他人也不错！” “哈哈，你这是不放心哪！” “确实不放心……”薛斌害怕严正乘虚而入。 “放心吧！戒指呢？”花影伸出手等着。 薛斌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竟然是一枚心型钻戒！映着秋日暖阳，熠熠闪烁着柔和的光，似乎一股清泉汩汩而流淌。 薛斌给花影把戒指带上。 花影说：“我会一直带着它，等你回来！” 第五十七章 出国维和 周一，薛斌就要去省厅和其他同志集合了，然后他们会一起去首都，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和训练。再之后，就会正式飞往各自的维和国家，开展工作。 周五晚，花影打电话给薛斌，告诉他：“你好好休息，这个周末换我回去看你吧！反正我也好想宁芯她们娘俩个，也好想我的单身小公寓和里边那些咨询用的宝贝东东。” “好啊！难得你这么体贴一次！”薛斌特别高兴，“你是准备来送我的吧！” “对啊！必须滴嘛！” 周六，花影一早就坐上车，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急切盼望看到薛斌；从未有一刻如此紧张，像是孩子生怕丢掉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以前她不惧怕时间和距离，她相信永远，可是肖扬离开了以后，她不再相信了。而现在，薛斌又要离开，她其实很害怕：害怕这一别，天各一方，中间再生变数。 走进熟悉的小区，习惯性地眺望不远处的滨海中学。她心里想起那些，她没有兑现承诺，没有陪他们到底的孩子们。 公寓楼近在眼前了，花影抬头，突然发现楼下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师来了！” “老师来了！” 孩子们向她跑过来，呼啦啦将她围住了。 孟卓把一大束花塞到她的怀里，说：“老师，节日快乐！” “节日？什么节日？”花影说，眼睛里已经被滚烫的泪水盈满，心里也都是幸福的热浪在翻滚。 “教师节啊！” “教师节？这都十一月了……” “那便作为感恩节礼物吧！”顾真学识渊博，头脑灵活，随机应变地说。 “我们本来约好教师节来看您的！可是教师节不是周末，您回不来。后来，想着十一吧，您也没回来。我们没办法，只好问宁老师打听您的行踪啦！” “原来这样呢！”花影这下明白了。 “我是有事耽搁了！你们都好吗？” “都好！老师，放心吧！不过，同学们都想您！”顾真又说。 “你要告诉大家，每一个老师对你们的用心都一样良苦，都一样爱你们！失去的也未必是最好的，珍惜眼前对你们好的人，才最关键！知道吗？” “我记住了，老师，会告诉同学们的！”顾真认真的点点头。 “老师！”花影抬头，她是真的需要抬头，因为杨晟太高了，又高又壮。花影笑着说：“你这又长个啦？” 杨晟仍旧是憨憨的，挠挠头。花影还记得，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 杨晟咧嘴笑着说：“没有吧？我妈说我最近没长……”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杨晟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又说：“老师，这是同学们的一片心意，请您带给您现在班里的学生，我们想跟他们结对子！” 杨晟有力气，所以力气活都是他做，他也从不计较。这不他手上又拎了一大包，像是各种文具。 花影太感动了，也为这些孩子这么有爱心而自豪：“你们真棒！他们一定会很喜欢，我替他们谢谢你们！” “不用，老师，我们以后会很节约，省下来的东西都会给需要的人！” “你们长大了！”花影由衷的说。她又拿出手机说：“来吧，孩子们，我们合个影吧，我也好介绍你们给他们认识！” 咔嚓！美好的瞬间定格下来了。花影的职业幸福感又回来了！只是没有想到是在离开之后。 上了楼，放下东西。蕊蕊先扑过来，抱住花影的双腿，喊：“花影阿姨！”好甜美的声音！ 花影说：“蕊蕊乖，蕊蕊最乖！”边说边抱起她。宁芯从屋里出来，说：“回来了？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先休息一下吧，马上好！ 花影笑着说：“你这是招待客人哪！快别忙啦！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找薛斌去吗？”宁芯从厨房窜出来，“那也不用这么急啊，你们家长都见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没有时间了，他要出国了……”花影像是在回答宁芯的问题，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什么？出国？”宁芯差点没惊得跳起来，“你同意啦？” 花影点点头。 “你怎么能同意呢？” “我怎么能说不同意呢？” “你怎么就不能说不同意呢？” “我不能，”花影说，“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自私的占有，而应该是成全。他有自己的梦想，有他要做的事业，有他要保护的人，我不能拦着！” “好吧！”宁芯叹口气，说：“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 还没等宁芯说完，花影的手机响了，是薛斌！ “你到了吗？”他问，语气轻柔温暖。 “到啦！刚到！”花影说。 “好啊！那我到你们楼下等你啦！” 花影说，好。 宁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好好玩吧，晚上回来，我们再聊！” 花影和薛斌逛了一天，谁也不说离别的事。 晚上，两个人站在这城市的地标建筑最高处，吹着冷风，看着城市的夜景。华灯初上，马路两旁的灯光像两条长长的火龙蜿蜒着伸向远方，迷失在天的尽头。月亮已经升起了，在高空中笑意盈盈地俯瞰着世人。城市依然熙熙攘攘，人们穿梭于大街小巷，步履匆忙，想必是都急着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一家团聚。 城市的秋夜，是有冷清感的。你看那秋风呜咽着卷起行道树片片落叶，撕扯着，落叶呢，又总是竭尽全力，要依偎在大树母亲的身旁脚下。不过，这份冷清，却因着那些融融的烟火气息，而淡了不少。初更时分的城市里，更多的还是祥和宁静的感觉。这份安宁来自于这城市的人们，他们友善和睦，安居乐业，即便偶尔有些啮齿的小性倒也不失本性天真。 薛斌幽幽地说：“其实，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啊！”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呢？我舍不得离开你！” “这是你的机会呢！”花影帮助薛斌坚定信心。她又指指脚下这恢宏壮美的城市。继续说：“而且这锦绣河山，芸芸众生，也需要有人守护。虽然你是去国外，可想想也知道，那里的人们想必是过得很不好。政局动荡，战火纷飞，普通的百姓无辜受累，颠沛流离，没有安全感，人心是得有多慌啊？同是人，皆需爱，你去了，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多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吧！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这心里，净想着别人了！” “扶危济困，保护弱小，不是每个中华儿女的本分吗？”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讲大道理，谁能讲过老师呢？” “你又笑话我！我是迂，但我迂得有情怀！” “哈哈！情怀？” “你别想啊！不准笑！”花影捂着薛斌的嘴，不让他笑自己。 周一一早，大家都来送薛斌。场面有点大，有点乱。花影不知道还说什么好，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要上车了。薛斌打开了车门。 花影的心也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刻被掏空了，她感觉胸口很疼很疼，眼睛也开始模糊了。她的手心里，还握着那个她从小带到大的平安锁，旧物件，花影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他。 猛然间，薛斌回过头，转身快步走过来，他用力紧紧地抱住花影：“等我回来！”他说。 花影把平安锁塞进他的手里，含着热泪说：“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车子走很远了，送行的亲朋好友都散了。薛市长拍拍花影的肩：“好孩子，难为你了！有空到家里来坐坐！” 大家都走了。花影一个人失了魂似的，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心里，都是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了她。是兰校长打来的。 “花影老师，你快点回来吧！孙主任接到通知，专家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会解说，你一定得帮大家伙把项目申请下来啊！” “好！我这就回去！我一定尽力，放心吧，校长！”花影顾不得悲伤，伤心的滋味也容不得再发酵，赶忙收拾心情，重燃斗志。 回到学校，听说孙主任已经陪着专家组上山了。花影骑上车子，就往山上赶去。 “我陪你吧！”严正说。 “不用了。” “那你注意安全！” “嗯嗯！” 来到雨山，花影远远地就看见孙主任一行人在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花影跑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孙主任说：“这是我们这次项目的设计师，生态农业园这创意就是花影老师提出来的！” 花影忙说：“不敢当，不敢当，行不行，还得各位专家们进行专业论证，真是辛苦各位前辈们啦！只是，这里的人们生活实在艰难，我总想着让他们能过得好一点，希望各位前辈、专家们能多给点宝贵的建议，让他们看到富裕的希望！” 专家们也都深有感触：“当然！放心吧！现在全国都在打脱贫攻坚战，总·书记时时记挂着，从上到下，都在为建成全面小康社会做最后的冲刺努力！看到老乡们过得不好，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咱们这一起想办法，一定尽快让乡亲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花影和孙主任一起说：“太谢谢您啦！” 大家继续往山上走。专家们考察了雨山的自然条件，包括山体的阳面和阴面的光照、降水、土壤和植被种类等等。然后又仔细勘测了雨山的土质，有机质、酸碱度水盐肥的综合情况，等等专业问题。 最后专家们说：“近几年，国内中草药市场很紧俏，中药销路很好，而且有些中草药生命顽强，不挑土质，贫瘠点，干旱点都不怕，很适合这里土层薄，含沙量大的特点。你们看，我们可以把这里分成几个区域，种上防风、龙胆、黄芩、甘草、人参，海拔高的山顶区域可以种上九死还魂草。这样原有的树林可以保留，起到涵养水源的作用，只需要把杂草除去，换成草药，既有收入，还可以防止水土流失，而且风景又好，特别适合学生们进行研学。山下土质好的地方可以种果树，取代高粱、玉米这些传统作物当然也可以适当的套种。果园可以开发采摘，配合草药一起，形成一定规模。” “太好啦！”花影和孙主任听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在他们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雨山的美丽未来！荒山便金山！ “别高兴太早，我们还得将土壤采样的标本带回去，再仔细论证，形成最终实践方案！” “一定没问题！”花影说。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孙主任说。 “好的！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资源优势吗？”专家们又问。 “对了，这里还有山泉，水又清凉又甘甜！”花影说。 “在什么位置？” “山腰吧！” “设计一下，可以开发成一处景点，供游人落脚休息一下。” “是的！” “还有吗？” “还有两处池塘，天然的，没人打理，荒芜了。”孙主任说。 “走！看看去！看看条件如何，能不能人工开挖一下。” “好！我带路！”孙主任高兴地在前面带路。 快到山脚下了，那池塘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了。 “就在那里！”孙主任指给专家们看。 “嗯，走近瞧瞧去！” 越是走近了，花影越觉得有孩子说笑的声音。 专家们也听到了，皱皱眉头：“怎么有孩子玩闹的声音，这片水域情况很复杂的，一旦发生危险……” 哪知道，专家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就听到了焦急紧张的呼救声——“救命！”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只见一个孩子不停地在水中挣扎，双臂慌乱的拍打着身边的水，越扑腾离岸边越远。溅起的水花，不断往下沉的身体，都传递着死亡发出的冰冷的讯息。岸上还有另一个孩子，他一边大喊救命，一边试图去够水里的男孩。 “你不要动他！”花影大喊：“我们来救他！” 男孩一脸惊慌，回头看到了花影他们，停住了手。 可是花影并不会游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花影仔细一看，竟然是严正！ “严老师！”孙主任也喊了起来。 严正一手托住那孩子的身体，一手奋力向岸边游去。可能是水下淤泥太多，或是什么原因，他游得也很吃力。大家都很替他担心，近了，终于靠近岸边了，孙主任和专家们连忙用手把他们拉上来。 花影赶紧按照以前在滨海中学培训的救治溺水者的方法，给那个孩子施救。此时，孩子已经昏迷了，但花影一摸，发现他有心跳，只是呼吸受阻，需要急救通气。于是，她把孩子放置于平卧位，又把口鼻中的异物清理干净，立刻开始给他进行人工呼吸。 两三分钟之后，孩子便缓过来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孙主任也是，这才认出来竟然是郭姐的孩子！ 于是又心疼又生气地骂道：“小兔崽子，不在家好好待着，出来瞎转悠个啥？还到水边来玩？嫌命大吗？” 小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另一个孩子说：“孙伯伯，不怪他，我们听说郭姨说，今天是个大日子，专家伯伯们到村里来了，要请伯伯们尝尝农家菜，我们想钓钓鱼回去！” 孙主任很感动，大家都很感动，可是他还是虎着脸，教训他们：“钓鱼？这废弃的池塘，哪有个鱼？你们小屁孩也会钓鱼？！” “有的，伯伯，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以前我们偷偷钓来，烤着吃！”那孩子一急，实话都说出来了。边说还边指指地上的桶，桶里还真有一条大鱼！ 专家们说：“算了，孙主任，孩子们是好意，为了欢迎我们，别批评他们了！而且，他们给我们又提供了一条致富路，就是鱼塘养殖。你看，这两个池塘挨得很近，人工挖通后，面积就大了，好好修建一下，水质保护好一点，池里养养鱼，池上泛泛舟，都是不错的！当然，安全上，以后也一定要更加重视！” “对对！太好了！”孙主任又瞪一眼两个孩子：“算你们幸运，快谢谢专家伯伯和严老师！” 两个孩子道了谢。 花影问严正：“你没事吧？” 严正说：“没事！” “你怎么来啦？你没有课吗？” 严正说：“我担心你一个人满山寻找孙主任他们，如果找不到怎么办？又怕你太着急，有什么危险，所以想和你一起。后来看见你们会合了，我就远远跟着，也想好好看看这座山。” 花影心里很温暖，但是她知道她什么都给不了严正了。因为薛斌的离开，她才更加知道，自己满心里都是薛斌，已经再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能留给别人了。 花影没说话。 但专家们却说了：“严老师，真是好样的！为了学生，不顾自身危险！真是爱生如子啊！我们今日亲眼目睹，一定回去跟市里领导如实反映情况，您真是全市学习的榜样啊！” 严正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做，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好处。他是又惊又喜，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孩子性命危在旦夕，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看看，严老师果然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啊！这种行为必须大力宣传啊！这样社会中正能量就会越来越强！”专家们更加认可严正了。 严正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师表扬的学生一样，闹了个大红脸。 送走了专家，第二天，就有电台记者，不远百里驱车前来，采访严正。严正一时间也成了新闻人物！公安部门授予他“见义勇为”荣誉称号：局里授予他“师德标兵”荣誉称号，并特许他可以回城。 于是又有记者问他：“听说为了表彰您的英雄作为，市里决定请您回城做宣讲报告，并特许您回城任教，您有何打算呢？” “以前，我是一直想回城的，但现在，我愿意陪伴雨山村一起成长！等到这里富裕起来了，村民们都过上好日子了，我才会走！” 花影，真是没想到，严正会这样选择。她深深地为这里有这么多有情怀的志同道合的同志而自豪！她也更加坚信，这里的生活，这里的教育都会越来越好！ 第五十七章 出国维和 周一，薛斌就要去省里报到了。和队友们会合之后，他们会一起飞去首都，进行专门的集训。然后，就会被派往不同的国家，开展维和工作。 周五晚上，花影给他打电话说：“周末你别来这边了，我回城里去，好久没见宁芯娘俩了，怪想她们的，还有我那咨询用的东西……” “你是想来送我吗？” “当然啦！必须滴呀！” “好啊，我等你啊！难得你体贴一回儿！” 清早，花影便坐上了回城的车。 来到熟悉的小区，走在熟悉的小路上，花影习惯性地眺望向不远处的滨海中学。她想起那些没有实现的诺言，和那群她答应陪他们三年却没有做到的孩子。 近了，公寓楼已经在眼前了，虽然不在这里住着了，但仍然见到就会觉得温暖。 “老师！” “老师！” 几个孩子跳出来，是顾真、孟卓他们。孟卓抱着一大束花，走到花影面前，她把花递到花影怀里，说：“老师，节日快乐！” “什么节日啊？”花影很实在地问。 “教师节啊！” “可是教师节不是早就……”花影才发现不应该这样难为孩子们的一番心意。 “那就是感恩节喽！感恩节快乐！”顾真思维灵活，随机应变道。 “谢谢你们啊！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教师节就想来看您的，可是不是周末，您回不来。后来又想着十一您也没有回来，我们只好向宁芯老师打听您的行踪啦！” 原来如此啊！花影内心一阵热浪翻涌：“你们都好吗？” “一切都好！老师，您放心吧！” “嗯嗯，那就好。顾真，你是班长，你一定要告诉大家，无论跟着哪个老师都要好好学习！每个老师都是一样爱你们的！” “我知道了，老师！”顾真懂事的点点头。 “老师！”一声粗里粗气的喊声传来。花影抬头一看，是杨晟。花影是真的需要抬头仰视杨晟，因为杨晟实在是太高了，又高又壮。花影还清楚地记得，以前孩子们打架，每次都是杨晟去帮忙拉架，真是一个正直有朴实的好孩子。 花影开他玩笑说：“杨晟啊！你又长高啦！” 杨晟用他那标志性动作，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说：“没有啊，老师，我妈说我没长！” 大家都笑起来。 杨晟闹不清大家笑什么，也自顾跟着大家笑，边笑，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说：“老师，给您！” “什么呀？” “这是我们同学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带给您现在的孩子！我们想和他们结对子！” 花影太感动了，她说：“你们长大了！我替他们谢谢你们！” “不用谢，老师，我们以后会更加节俭，尽力去帮助别人，这是您教会我们的！” 花影很惭愧，她去雨山中学，其实最初想得更多的是逃避。 “你们比老师棒！我真是为你们感到骄傲！”花影发自内心地赞美这些孩子。 静待花开，就是这样，花影走后，他们突然就长大了。 叙了一会儿旧，孩子们和她拥抱，告别，而后相约再见。 花影抱着花，拿着礼物，走上楼。她打开门，蕊蕊最先看到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说：“花影阿姨好！” “蕊蕊乖！蕊蕊最乖啦！”花影放下东西，抱起她来。 “回来啦！渴不渴？”宁芯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你等一下哈，我给你弄点水，弄点吃的！” 花影大笑：“你这是招待客人哪！” 宁芯这才从里边出来，擦擦手，说：“你说什么都行！难得你回来一趟，我们可想你呢！” “我也想你们啊！” “晚上吃点什么？”宁芯问。 花影还没说话，电话却响了。 薛斌在电话那头问：“你到了吗？” “刚到，刚放下东西！” “我过去楼下等你呀！” “好！” 挂了电话。 宁芯问：“薛斌吧？” 花影点点头。 “得，重色轻友，我就多余问你吃不吃晚饭！又约会去？你们这家长都见了，还整天这么腻腻歪歪的，以后日子长着呢！” “没有时间了，他要出国了……”花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宁芯。 “什么？出国？”宁芯不淡定了，“你答应了吗？” “我能不答应吗？” “你怎么就不能不答应呢？” “我不能……”花影叹口气。 “为什么呀？这到底为什么呢？”宁芯很不理解。 “这是他的工作，他有他要守护的人……我不能拖他后腿，我只能让他更加勇敢，坚定地向前走！” “你傻呀！你——” 宁芯气得糊涂了，最后她说：“你不想想我这个反面例子嘛！你们这离得更远！” 花影笑笑：“随缘吧！看命运怎么安排吧，我都接受！” 宁芯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说：“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花影和薛斌四处玩了一下午。谁也不提离别这件事，都害怕勾起伤感的情绪。 晚上，两个人站在城市的地标建筑物的最高处，吹着冷风，俯瞰城市的夜景。华灯初上，马路两旁的灯光像两天长长的火龙，蜿蜒伸向远方，模糊，消失在天的尽头。秋夜是有冷清感的，你看那一阵风起，行道树的叶子飘落，它们被风撕扯着，挣扎着，全不由自己。但花影觉得，更多的还是温馨宁静。这静谧安宁，来自那悠悠的人间烟火气，来自那大街小巷，步履匆匆，着急赶回自己幸福小窝的人们。他们勤劳勇敢，他们和睦和谐，他们友善互助。虽然偶尔也会有啮齿的小性子，但一切都是发自天真的本性。 良久，薛斌，低低地说：“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去帮助别人吗？我们生活在幸福里，过着惬意的生活，是因为有人在默默保护着我们。现在有人需要你去守护，你也应该义不容辞。虽然，他们不是我们的同胞，但他们生活在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环境中，没有安全感，人是得多慌乱哪！”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一走，你怎么办？” “我会好好的，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等你回来！”花影说。 周一一早，薛斌要出发了。亲朋好友都来送他。大家围着他，依依惜别，细细叮嘱。花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车来了，薛斌打开了车门。真的要走了。 花影的心也在那一刻疼，撕裂般，狠狠地痛起来。眼泪无声无息地打湿了脸颊，终于，模糊了离人的身影。 花影的手心里，还握着她那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平安锁，那个凝聚着她记忆的老物件。她犹豫了多次，要不要送给薛斌，今天，她决定了，找了出来，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他。 薛斌走到车前，又忽然快速转过身来，他大步走过来，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住花影，在她耳边，坚定的说：“等我回来！” 花影点点头，把平安锁塞到他手心里，咬着嘴唇，哽咽着说：“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车子开走了。人们也渐渐散了。 只有花影站在原地，脑子里，心里都一片空白。 薛市长走过来，拍拍花影的肩，说：“好孩子，别难过了，有空来家里坐坐！” 花影也只是点了点头。 她就那么现在原地，像失了灵魂一样，一动不动，全身无力，一步也走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是兰校长打来的。他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花影老师，你快回来吧！刚才孙主任来找你，说专家考察团已经在来雨山的路上啦！” 花影一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顾不得伤心，抹了一把眼泪，立刻收拾起心情，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花影风风火火跑到学校门口，兰校长他们已经在等着了。兰校长说：“孙主任带着专家们先进山考察去了，刚走了一会儿。” 花影转身就要追去。 严正不放心地说：“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了。”花影说。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太着急了，注意安全！” “我会的，谢谢啦！” 花影骑上车子，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雨山方向奔去。 到了山脚下，放下车子。远远地，花影就看到了，孙主任他们一行人。 “孙主任！”花影一边喊，一边跑过去。 孙主任向专家们介绍道：“这是花影老师，城里来的支教老师，也是这个方案的总设计师！” 花影连连摆手，亲：“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想让这里的乡亲们能过得好一点！真正怎样实践，还得听专家们的建议！” 孙主任也说，是。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现在从上到下都在打脱贫攻坚战，为决胜全面小康社会做最后的冲刺努力，总·书记也时时记挂着。只要找对路子，乡亲们美好的愿景就一定能够实现！乡亲们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太好啦！谢谢您！”花影鞠了一躬，“有您的支持，我们一定可以！拜托啦！” 专家们在山上各处都进行了仔细的勘测。包括山体面积，自然条件，阳面阴面的降水、光照条件，土壤厚度，土壤肥力，酸碱度等等。因为太过专业，花影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 最后，专家们一致说：“近几年，中草药市场紧俏，销路也很好。而且很多中草药，都生命力顽强，对环境的要求也不高，抗干旱，耐贫瘠，很适合这里土层薄，含沙量大的特点。你们看，我们可以把这里分成几个区域，种上防风、龙胆、黄芩、甘草、人参，海拔高的山顶区域可以种上九死还魂草。这样原有的树林可 以保留，起到涵养水源的作用，只需要把杂草除去，换成草药，既有收入，还可以防止水土流失，而且风景又好，特别适合学生们进行研学。山下土质好的地方可以种果树，取代高梁、玉米这些传统作物当然也可以适当的套种。果园可以开发建成采摘园，配合草药种植，既可以形成一定的规模，又可以增强劳动体验和学习研究的吸引力。” “太好啦！”花影和孙主任听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在他们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雨山的美丽未来！荒山变金山！ “别高兴太早，我们还得将土壤采样的标 本带回去，再仔细论证，形成最终实践方 案!” “一定没问题！”花影说。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孙主任说。 “好的！那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资源优势 吗?”专家们又问。 “对了，这里还有山泉，水又清涼又甘甜。”花影说。 “在什么位置？” “半山腰吧！” “那可以开发建成一处休息的景点，供游人们中途累了，小憩一下。” “对，对！”花影和孙主任很认同。 “还有其他可利用的资源吗？可以联合打造一下。” “还有两处池塘，说是池塘也不大，就是天然的洼地吧！”孙主任突然想到说。 “在哪里？” “在山脚下，不过不是我们来的那边，在山的东面。” “这不错，如果可以人工开挖一下，还可以形成一些水上游乐项目呢。”一位专家说。 “嗯，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既然来了，我们还是实地去看一下吧！”专家们商议后决定。 花影和孙主任在前面带路。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看到那两个池塘了。 可是花影总觉得耳边越来越清楚地听到了有小孩子打闹说笑的声音。 正奇怪呢，忽然山风中传来孩子惊慌失措的求救声——“救命！救命！” “谁？快走！看看去！”大家快速跑过去。 只见一个孩子在池塘里，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胡乱拍打着水。他拼命地挣扎，可是越挣扎离岸边越远！溅起的水花，不断下沉的身体，都在传递着死亡的讯息，让人感到恐惧。岸上，另一个孩子，一边大声呼救着，一边尝试用手去够水里的孩子，情况十分危急！ “你别动他！我们来救他！”花影冲岸上那个孩子大喊。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大家身边一掠而过，“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严老师！”花影看到那个跳入水中救人的正是严正。 严正一手托住孩子的身体，一手奋力往岸边游过来。不过，可能水下淤泥太多的缘故，他游得很费力。终于靠近了岸边，大家一齐把他们拉了上来。 此时孩子已经陷入昏迷了。花影急忙按照在滨海中学培训的急救方法，对孩子进行急救。她先把孩子平卧放置，清除口鼻里的杂物，再令他仰起下颌，进行人工通气和心肺复苏。 过了几分钟，孩子终于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花影累得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严正一身湿透，却忙着询问花影。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怎么来啦？”花影问。 严正不好意思地说：“你走得太着急，我不放心，所以想跟来看看。” 花影不知道能说什么。对于严正所做的一切，她都只有表示遗憾。因为在她的心里，脑海里，全都是薛斌，实在没有一点空间能够容下别人了。 若非这次离别，花影可能不会知道，薛斌对她如此重要，她已经放不下他了。因为他已经在她心里长成了一片草原，聚成了一片汪洋，永不会枯萎，永不会干涸。 花影恍神间，孙主任却跳起高来，他暴跳如雷，指着地上刚缓过劲的孩子骂到：“好小子，原来是你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在家里呆着，出来添什么乱？活腻歪啦？要不要命啦？看我不让你妈剥了你的皮去！” 花影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郭姐家的孩子嘛！ 孩子也觉得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另一个孩子却说：“孙伯伯，您别骂他啦！我们听郭姨说，今天村里来了几位专家伯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是专门来帮助我们的，是我们全村的贵人！所以，就想着钓几条鱼给伯伯们尝尝鲜不鲜？” 孩子们真是神助攻！天真淳朴的语言，比任何阿谀逢迎都管用，这下，把几位专家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一个劲地夸他们是好孩子！ 孙主任却说：“少糊弄我，就这池塘，除了淤泥就是杂草，都没人打理过，哪来的鱼？还敢说谎了？” “没说谎，我们发誓，真的有鱼！我们以前，就经常钓了，烤着吃！你看——”孩子指指地上的桶，桶里真的有一条大鱼！ “真的有鱼啊！还这么大一条？”孙主任也很吃惊。 专家们更高兴了，继续表扬两个孩子：“孩子，你们太棒啦！你们给我们又带来新思路啦！”转过身，又对孙主任说，“你看，这池塘人工开挖一下，两个就可以合成一个，面积扩大了，把杂草处理一下，水质保护起来，既可以养鱼，又可以开发旅游，水上荡舟采莲，岸上安全垂钓，再来个农家乐，吃吃农家菜，多么享受啊！” “这不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吗？这还是我们村吗？”孙主任都不敢相信了。 专家们都被逗乐了：“孙主任，雨山山清水秀，本就是世外桃源啊！” 临走了，专家们还不忘和严正握手：“严老师，真是爱生如子，教师楷模，值得好好宣传学习！我们回去一定如实向市里反映情况！” “过奖，过奖啦！这没啥，看到孩子有危险，哪个老师能袖手旁观？都是应该做的！” “你看看，严老师真是谦虚！”专家们一边感叹一边上了车。 没过两天，市里的表彰下来了，严正被授予“见义勇为”荣誉称号；局里的表彰也下来了，授予他“师德标兵”的称号。而且，局里还请他去市里做宣讲报告，并且特许他可以回城。 可是严正却犹豫了。 紧接着，就有记者不远百里，驱车而来，专程采访严正。 最后，他们问严正：“听说市里特批您回城任教，不知您有何打算？” 严正认真思考过了，他说：“我还不能走！我想和雨山一起成长，我想见证这伟大的时代，等到雨山富裕了，乡亲们都脱了贫，孩子们也都有了更好的受教育条件，我再离开！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第五十八章 攻坚准备 因为孩子们的调皮，专家来雨山考察一事，竟生出了许多变故。不过，还好，因为孩子们的初心是好的，所以更加坚定了专家们帮助这里致富的决心。而且，最意外的是，还把雨山中学的名号也打了出去！一个有英雄的学校，总是让人肃然起敬的。 这些天，兰校长腰板挺得格外直，笑容在脸上，都快盛不下，要溢出来了。他见着严正就说：“我就说嘛，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花影心想，好像您从来也没怎么信任过严正吧？ 的确，因为严正心思一直在回城上，兰校长并没有把雨山中学的希望托付给他，而是直到花影前来，他选中了花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严正也愿意守护这里了，又得了一名干将。他就太高兴了！ 花影和严正吸取教训，决定在全校，乃至全村，开展防溺水宣讲。 他们先把自己学校的孩子们集中到操场上进行培训。 兰校长上台简单讲了讲这次防溺水讲座的意义重大，孩子们在下边窃窃私语。可是，等到严正一上场，下边立刻掌声雷动，欢呼声震耳欲聋啊！ 兰校长吹胡子瞪眼，小声嘀咕什么，“这家伙把我的风头都给抢了，这还了得？干脆，校长也给他得了！” 不料，这番话却被花影听了去，花影心里暗暗好笑：这校长还好可爱呢！所以，她故意大声问：“校长，您说啥？” 兰校长尴尬地说：“没啥！我什么也没说啊！” 花影和严正给孩子们讲解了，防溺水的重要性，怎样预防溺水，一旦溺水后应该怎样自救，和怎样救助溺水者的问题。孩子们听得很认真，急救措施练习得也很像样！花影和严正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觉得每一个孩子都好美好美！ 而后，花影又拿出自己的空闲时间，利用村委会里的广播，对村里的孩子家长们以及小学生，甚至更小的孩子们进行了，防溺水宣传。除了生命宝贵，除了作为家长应该关心孩子之外，她还明确地告诉大家：在上级扶贫批复正式下达之前，村里绝不可以再出现任何意外，因为这些意外都可能影响决策，阻断大家实现致富梦想的道路！而且如果上级审批下来了，马上就会要动工，更要看紧孩子，出了意外，很可能就要停工！建成生态旅游农业园之后，因为涉及到旅游，旅游最需要保障的就是安全，所以更不容许有什么意外。总之，花影就是告诉大家，每个家长都要看好自己的孩子，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保护雨山村的即将实现的梦想！ 这样，一番动员下来，家长们是都更加用心教育孩子了。孩子们捞不着满山跑了，学习的劲头倒也显得更足了一些。 一天，孙主任找到花影，兴奋地告诉她：“成了！终于成了！” “批下来啦？” “批下来啦！” “太好啦！” “资金扶持，技术扶持，连销路和宣传都会有专人负责帮助我们！” “真是周到啊！”花影赞叹道。 “谁说不是呢？连进山的路，都会帮我们重新修建呢！看样子，我们这是重点实验项目啦！” “真的呀！用不了几年，雨山真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啦！” “是啊！指日可待啊！”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我们需要先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按照专家的规划，我们把雨山划分成几个中草药实验区，先简单平整下山地；把开挖的池塘周围设置好安全警戒线，等等。今年天马上就冷了，我们需要等明年开春播种种子和开挖池塘。” “对，您这有经验！” “还有，就是，上级建议我们成立产销联营合作社，乡亲们可以入股，也可以到合作社工作，统一发工资，并且按收入进行分红。” “这样好啊，这样既可以保证产销不脱节；还可以留住人才，调动大家工作的积极性！”花影说。 “是的，正是这样！” “我还有一个想法……”花影说。 “什么想法？花影老师，你只管说！” “建设生态园，雨山就是我们的命根呢，所以，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们都要保护好它。眼下，秋冬时节了，天气干燥，草木枯萎，容易发生林火，一旦山毁了，希望就破灭了！所以，我建议加大宣传力度，同时组织人员，每天都要巡山！我周末没事，可以义务服务，其他时间，我觉得村里也该组织人进行巡查。” 孙主任沉吟片刻，说：“对，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很快，孙主任便以村委会名义发起防火倡议，挨家挨户进行宣传并发放传单。他还以村里买断服务的方式，组织村里生活困难，劳动能力弱的乡亲们每天三遍巡山防火。 孙主任组织能力和办事能力都很强，在村子里也有威信，确实是带领人们致富的不二人选。 雨山中学的老师们也都自愿加入到这次运动中，孙主任给他们也分了组。花影和严正被分到了一起。 一个周末的傍晚，花影喊严正：“走啦！再去山上看看吧！今天是农历十月初一，听孙主任说，这里有在这一天祭祀的习俗！” “是吗？那我们快走吧！不行，我们就多巡查一会儿，可别出岔子！” “行啊！”花影同意严正的建议。 两个人在山上转悠着。 严正问花影：“你们最近还好吗？” 花影说：“挺好的，有时间，晚上就会视频聊一会儿！” “那就好！” “嗯！” 转了一圈，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天就渐渐黑了下来。 “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晚来山上烧纸吧？”严正说。 “我觉得也是，而且这山上也没有墓地啊！” “对啊！要烧应该也都是在山脚下比较多！” “嗯！其实最怕的就是风把火星刮起来，引燃干草。” “那我们到山下再多待一会儿，观察一下吧！”严正说。 “行！走吧！天色暗了，有火星倒也好发现。”花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下山。 严正忽然说：“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花影仔细闻了闻：“不好！烟味！” “可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啊！” 他们四处张望，可是并没看到有火光。 怎么回事？ 花影赶快给孙主任打电话！孙主任很快便带着人赶了过来。 大家仔细搜查，最后终于发现了火源，竟然是有人利用这里落叶多的便利条件，在这烧烤花生呢！火堆周围，全是吃完了，剩下的一地的花生皮。 “真是混账东西，不长记性！三令五申的，竟然还敢偷偷来这里野炊？”孙主任如同发怒的豹子，眼睛都红了！ 最后，大家猜测还是那些调皮、不着调的孩子干的坏事，大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好在是没有酿成灾祸，只是虚惊一场！ 孙主任说：“花影老师，学校那边还得强调啊！这些孩子，说什么都当做耳边风，真是让你们费心了！” 花影说，好。 大家顺着山路往下走，正碰上“雨山三少”。 巧的是，他们正边走，边玩，边磕着烤花生。 花影问他们：“你们放学后不回家，在这里溜达什么呢？” “不干什么啊？” “说实话！”严正沉下脸。 三少他们看了看严正，又看看孙主任，和身边这些叔叔伯伯，嚣张的气焰，略微收敛了一点。 “说实话，刚才你们是不是用树叶烤花生啦？”孙主任问。 “没有啊！”三人一致否认。 “还说没有？你们手机拿的是什么？”花影质问道。 “是，我们饿了，烤了点花生和土豆，怎么啦？”三少之首仍然拒不承认错误！ “怎么啦？你说怎么啦？”孙主任真是忍不了了：“我三令五申，不准带火种上山，你们可倒好，直接点起火来，引着了山，全村人的希望就泡汤啦！” “不会引着山，我们懂着呢，我们做了隔离带，也用土把火都扑灭了，这才离开的！” “那也不行！万一烧着了怎么办？”孙主任态度坚决，口气强硬，根本不容许他们辩驳。 花影配合着说：“孙主任说得对，孩子们，你看，如果我们把山保护好，明年各个项目一起发力，大家有钱赚了，你们的爸爸妈妈，不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吗？就可以陪在你们身边了呀！” “真的吗？”孩子们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 花影才知道原来留守儿童对亲情的渴望是这般迫切。她说：“当然啦！可是，你们要知道，这山就是我们全部的希望呢！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它，知道吗？” 三个孩子默默点点头，算是认识犯错误了。 有了这教训，第二天，花影他们又开始做起学生们的防火工作来了。她给孩子们讲了美国加州森林大火的可怕。然后又仔仔细细给孩子们分析保护雨山的原因和重要性，最后提出了防火要求。 而后，花影想：中学生知道了，还不够呀！小学生和没上学的孩子还有很多呢！于是，她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通过广播给大家细致讲解起来。 入冬之前，大家在孙主任的带领下，把能准备的工作都做好了。大家踌躇满志，跃跃欲试，就等着一开春，便大干一场。 最近，市教育局也来人了。他们先是去了镇中学，然后来到雨山中学，还是来考察合校事宜的。 领导们说：“本来就打算两校合并的，现在这里要建旅游观光生态园了，更不适合有一所老旧的乡村中学在里面。不过，镇中学也老旧了，也得重新翻修，扩建。” 听了领导的话，大家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雨山中学早晚是保不住的了。 尽管大家都很不舍得，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挽回。 第五十九章 校园欺凌 时间过得真快，花影感觉从来到雨山中学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大半年都过去了。 十一月底了，农村冷得早，也冷得厉害。北风一吹，树枝摇摆，沙沙声大作，教室窗户也都扑棱扑棱地响，顺着窗户缝隙传进来的呼呼风声，更是让人感觉不胜寒冷。 班级里开始生炉子取暖了。为了安全，学校的炉子都安装在炉罩里。说是炉罩，其实就是用水泥堆砌出来的高高的四方隔断。 花影不会生炉子。好在孙浩、赵华他们都会。孙浩还给大家排了值日，省去了花影好多事。 课间的时候，这些淘气可爱的孩子们还会在炉子下边的炉灰盒里烤地瓜、烤花生。花影觉得盛炉灰的盒子里烤东西不算危险，便没有制止。 虽然有时风向转变，会倒烟，很呛人，呛得流眼泪，但大多时候还是惬意比较多。 尤其是在大雪天，学校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而后把冻得通红麻木的小手在炉筒上一焐，很快便有了知觉，真痛快！ 可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在这恬静的乡村的冬天里，也有不和谐的旋律。 也是一个银装素裹的雪天，花影下了课，想起宿舍里炉子没有封住。炉火长时间不用的时候是一定要用细煤粉封住的，不然就需要不断的添煤块。屋里没人的时候这样烧，既浪费，又容易因为煤炭烧尽而熄灭。花影可不愿意一遍一遍的生炉子，很费劲。 花影裹紧大衣，走在雪地里。忽然看见一个孩子在雪地里蹲着。 “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在雪地里蹲着？怎么不在教室里上课？”花影问。 她第一直觉的猜想是女孩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被老师赶出来了。那可不行，这么冷的天，把学生往外赶，真容易出问题的。 可是女孩却仍旧蹲着不起来，不仅不起，反而抓起雪往脸上不断的抹。 “你怎么啦？”花影又问。 女孩还是不理不睬，自顾重复原来的动作。 花影伸出手，拉她起来。女孩反而挣扎。 “快起来！你这样不行的！”花影用力把女孩揪了起来。这才看到女孩一脸的炉灰。 “你的脸？你哪个班的？谁弄你的？”花影严肃地问女孩。 女孩不吱声。 “没关系，你别怕，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一定帮助你！”花影把她搂紧怀里，给她取暖，安慰她。 “老师，我真的害怕，没人能帮的了我的。” “你说，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班里同学都说我是扫把星，因为我，爸爸开车撞了人，进了监狱，妈妈也改嫁了……” “别管他们，这些都是胡说八道，这样意外的事情太多了，关你什么事？对了，那你现在跟谁生活呢？” “跟爷爷奶奶……” “你的脸怎么回事？” “班级有几个女生，总说我长得丑，骂我丑八怪，有时候把我的鞋带绑到凳子腿上，有时候用打火机烧我头发，有时候一上午不许我上厕所，今天她们用炉灰，给我化妆，画花脸猫……” “太可恶了！老师知道吗？”花影握紧了拳头，满心愤懑。 女孩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以前告诉过，老师批评了她们之后，她们报复我报复的更加厉害了！” “我再不敢了，就忍着，可是老师，这样她们也越来越过分，我真是忍不了了，我好害怕，就想着能赶快毕业……” “没事的，你放心……”花影拍拍她的肩膀，感觉的到，她全身的颤抖。 “没有人帮你吗？班里的男孩子没有仗义出手的吗？” “以前有，可是没等男生开口，她们就嚷嚷着说：“看来看呀，英雄救美啦！你是喜欢这个扫把星吧！你不怕全家也跟着倒霉吧？”这样久了，男孩子也不愿意明着帮我了。 “其实她们是嫉妒你！”花影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肯定的说。 “嫉妒我？”女孩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可能都不知道，你真的很漂亮，而且，你的学习肯定也比她们好太多太多，对吧？” “嗯，我都是很努力在学习的，她们根本不学，可是她们家里有钱……” “呵呵，孩子，都是农村的，能多么有钱？你是没有见过真正有钱又有素质的。” “可是，至少她们有父母撑腰……”女孩再次陷入自卑中。 “别难过，你有老师！放心，我会保护你！先跟老师去宿舍暖和暖和，换身衣服吧！”花影搂着女孩，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知道女孩是初二二班的，叫程果。很好听的名字，可见她的父母也曾在她身上倾注过很高的期待和很多的爱。 来到宿舍，正好没封住的炉火燃烧正烈，宿舍里格外的温暖。 花影倒上热水，又兑些凉水，试了试水温合适，取了洗面乳，给女孩洗净脸上的灰。而后又重新给她梳了发髻，还送了她很精致的一个发夹。这样一打扮，女孩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清水芙蓉一般，青春可爱。 “天生丽质难自弃！”花影赞叹道。 “谢谢老师！”女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简直不敢相信。 “我想到办法了，我跟你去一趟你们班！你不用说话，配合我就行！” 花影封好炉子，而后又取了一件羽绒服送给程果：“穿着吧！你原来的衣服湿了。” “不用，不用，老师……”成果一个劲地拒绝，但花影还是给她穿上了。 “那老师，我过几天洗好还您吧！” “不用还，说好送你的！以后我会经常去你家里看望你，好不好？” “您真好！”程果眼圈又红了，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妈妈走后，再没有人给我这样打扮了……”女孩太多委屈和伤心，最后也只是这样轻轻道一句。 就这样简单一句，花影听着，真是无比沉重，心中剧痛。 “走！我们回班里去！”花影牵起女孩的手，昂首挺胸，大步而去！ 来到女孩班级，一看，初二一班的班主任兼二班数学的何老师正在上课。 她看见程果进来，语气严厉地问她：“程果，你不上课，去哪里啦？” 程果正不知道怎样回答。 花影从她身后走到前面，对何老师说：“何老师，不好意思，因为点同学间的小矛盾，程果去初三找我了！” “有矛盾怎么不找自己老师啊，程果？”何老师还是有些不悦。 “就是，我也这样说她，可能是这几年我在城里工作，她许久未见我，有些想我了，受了点委屈，就想找我倾诉一下，像小时候一样，撒撒娇呢！” “花影老师，这孩子你认识啊！” “不瞒您，何老师，这是姐姐家的孩子，我的外甥女！” “这样啊！你看看，孩子也挺可怜，这下好了，有照应的了。” “可不是，您多费心！” “同事之间，都应该的嘛！对了刚才你说孩子和同学之间闹了点矛盾……”何老师又转过脸去问程果：“是和谁闹矛盾了？” “没事，都是一些孩子间的误会！她们能解决的！对吧，程果？有事可以随时来找小姨，好吧？”花影说，“何老师，你快上课吧！” 程果往位子上走去，花影听到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有的在说：“这是老师家的亲戚啊！”有的却嗤之以鼻地说：“有个好亲戚了不起啊！”“瞧，把她嘚瑟的！”“还打扮了起来了呢，切！” 花影还瞧见，旁边一条腿伸出来，故意绊了她一下。程果小心翼翼坐到位子上，后边的女生就把桌子“哐”地往前挤到她身上！ 怎么可以这样！花影气得直发抖，想发飙，但到底是别人班的事务。她也不好太明显插手。 好在她还看到，前面一个瘦瘦帅帅的男生悄悄询问她：“你没事吧？” 也有不少孩子听到花影是程果亲戚时，流露出替她开心的表情。 但不得不说，那几个又高又胖学习又差，长得又丑的女生真是可恶。 她们还是一副张狂的模样，一双双挑衅的眼睛，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盯着花影，意思是，我们就欺负她了，你能怎样？ 花影真是低估她们了，亏她还以为，她这样做就能保护程果。谁知道很有可能是弄巧成拙，让程果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花影好纠结，到底怎样才能真正保护她呢？ 花影跟何老师说：“何老师，打扰了，我先走啦！”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还听到那几个女孩在嗤笑：“靠，妈的，来我们班装什么灯！” 果真是全无教养的姑娘，不带任何夸张地说，满脸都写着任性、霸道甚至可以说是流氓气，男女之间那点事的脏话，她们可以脸不红，心不跳，轻描淡写地随口说出。 可以想见，她们平时都会对程果说出多么难以入耳的脏话，会多么穷尽想象力，变着花样地欺负她。 花影走出教室，听见身后何老师说：“干什么呢，你们几个？我告诉你们以后不准再欺负程果！否则我会严肃处理！” “叫家长喽！” “给出分喽！” “反正不能开除喽！” 几个女孩，无法无天地在下边接老师话茬！ 何老师气得拍桌子：“都给我站起来！” “站就站！” “你让我们罚站，我们下课就还欺负她！” “就看她不爽！” 何老师气得直哆嗦，却真是没辙。 花影在门口听着，心是又痛又凉！原来自己这样无能！无能为力！自己连个学生都保护不了！ 花影原以为农村孩子都单纯，心地善良，其实，这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城市里有校园欺凌，这里也有，或者说，这里的校园欺凌比城市里的更加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花影想跟校长说，这是自己家的亲戚，给程果调个班吧，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又能保护得了她哪一时？而且就算没有程果，还会有其他人。她又能护得下几个呢？ 她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悄悄地，给程果帮助和支持！ 就像程果班里的那些个善良的孩子，他们都知道只能默默帮助程果，因为他们帮助程果越明显，那些女孩就越嫉妒，学会去欺负她。花影才觉得自己蠢笨，孩子都明白的事情，自己居然不懂！ 更让花影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女孩，真的连带仇视上了花影。从那以后，她会无缘无故的电动车车胎爆破，还会半夜里被人砸碎了窗户，或者被敲门。 花影也胆子小，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呢，惊吓的整宿不敢睡觉。 后来还是严正逮住了那几个孩子，交给了兰校长。 兰校长说：“交给我也没用，还请孙主任帮忙吧！” 于是孙主任出面，连带她们的家长，好一顿训斥，把警察也搬来吓唬，才把几个恶作剧的女孩，吓唬住。 花影这才过上了正常的平静的生活。 现在，媒体上经常出现某地某学校某学生被校园欺凌，仿佛这不是个例，已经成为普遍现象，不是亲历者，很难想象这其中的煎熬，花影这才真正了解，程果内心有多么无助，她又是多么坚强，她仍旧坚持好好学习，仍旧怀着快点毕业，上高中就好了，这样美好的心愿。而不是用逃避或者更加极端的方式去解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是骨子里多刚硬，多么了不起！ 第六十章 天雪路艰 十二月，雪是越来越多了。花影第一次真正领略山中雪景，心中竟生出一种边塞苦寒之感。是的，若人间没有疾苦，这样的大雪下几场倒也无妨；拥毳衣炉火，凭栏远眺或临窗静观，都是极美极好的。 可这里是穷乡僻壤，是温饱问题都尚需解决的贫困山区，谁又有那份闲心去感受这雪日的诗情画意呢？青壮年外出打工，归期未定，撇下老人、妇女和儿童在这里留守，度日本就艰难。再等到山里的雪一下，交通就更闭塞了，山路就更难行了。花影经常听到孩子们无意中的议论：谁谁家的奶奶又摔了，谁谁家的孩子跌得不轻。可是，即使受了伤，却也只能在家里挨着，因为出不了村子，坐不上车。 郑板桥曾吟咏过：“银沙万里无来迹，犬吠一声村落闲。”形容雨山和雨山村，当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日半下午，雪精灵又撒欢儿似的，汹涌着，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雨山上、田野间、村庄里，全都白茫茫一片。校园里，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四季常青的松树和柏树上，也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 花影抬头看看这瞬间便被银装素裹了的校园，担忧地对严正他们说：“又下了，今年雪可真多！” “哪里啊？你不知道，每年都这样多！”何老师说。 “瑞雪兆丰年，留客足鸡豚！好寓意嘛！”严正宽慰大家。 “说得好！明年，真是好期待明年快点到来啊。”花影满怀畅想地说，“听说，市里招聘到雨山的扶贫专干已经在和孙主任商定成立驻村产销联营合作社的具体事宜了，乡亲们热情高涨，都很愿意参加，党支部都成立起来了，就等年后就能剪彩呢！”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们知道扶贫专干是谁吗？”白老师自豪地说：“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呢！他好不容易跳出“农门”，如今却愿意为了乡亲们回来，想想我都感动，真是好孩子！” 白老师说起自己教育出来的学生，满脸的皱纹都绽放成了一朵雏菊花，一朵仿佛映着阳光，星星点点的，发着亮的金色雏菊。 “先别想以后了，”何老师又说，“先想想孩子们怎样安全回家吧！路，这样难走！” “嗯，还是得我们分分组，护送到各个村啊！一会儿我们就赶紧放学，把学生们送回家。我们两个人一组，分别带不同村的队伍，回来时，也得当心着点，注意安全。” 正说着，兰校长去学区教委开会回来了，他走了好久，才走回来。一身的雪，像雪人一样，又像壮壮的白熊。 他跨进门来，带着寒风，几片雪花也趁机钻进门里。 “真是变天比变脸都快！咱们这的天气预报就没准过，说好今天没雪的，幸亏会议散得早，不然可走不回来了！” “冷吧！兰校，快暖和暖和！”花影递过去一杯热水。 兰校长接过水，却没有喝，先暖和他冻得通红通红的手，不停地说：“真冷啊！” 过了一小会儿，兰校长不再打颤，发抖了，才说：“这次开会主要是讨论提高教师素养的问题，整个学区准备联合搞一次教师技能大赛，每个学校按人员比例，推荐一至三名教师参赛……” 话还没有说完，兰校长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站立不稳，扶住桌子，满头冒汗，就要晕倒。 严正赶快扶住他，拖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大家吓得不轻，关心地询问：“没事吧？兰校？” 有和兰校熟识的老教师，则是说：“你这还晕呢？还没好吗？岁数大了，身体不能大意，一定要去大医院好好做做检查！” 兰校长缓过劲来，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岁数大了，脑子就是不行了，好忘事，也好晕乎，没啥要紧！” 他又歇了一会儿，看看天色，说：“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抓紧放学吧！我自己歇一会儿，明天再说吧！” “好！这就去！” “告诉孩子们，明天和后天雪不化，就不用来学校啦！注意安全！” “好的！放心吧！” 于是全体老师一起协作，将所有学生按照所住的村子排好队伍。每班两名老师，一前一后，带着学生走。 送完学生再走回学校，花影觉得自己全身都冻得麻木了。饶是穿着最厚实的雪地靴，脚也冻得没了知觉。 花影想到诗仙李白的名句：“行路难，行路难，难于上青天！”用在此情此景，再形象不过了！ 又想到这里的孩子们，求学不易，像极了大家宋濂所述的那般：“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这里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在物质条件，自然环境上，真的没法相比。 她和严正送的是曹家村，就是曹志和齐晶住的村子，最远，因为她和严正是党员，也最年轻。 快到学校了，可是花影一步也挪不动了。腿打不了弯，膝盖还一个劲发软，踉踉跄跄，光想跌倒。 严正说：“来，我扶着你！你是太冷了！别冻出毛病，落下病根就坏了！” 花影牙齿一个劲打颤，说不清楚话，她想坚持一下，但虽然学校就在眼前，她却实在走不动了。好在，严正扶着她的胳膊，借着严正的力，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学校里挪腾。 进了宿舍，严正扶花影做到床上，给她用被子包裹起来，又给她倒了热水，灌了热水袋，让她暖暖手脚。 严正照顾得很仔细。可是花影的脸还是僵的，嘴唇都是白的，她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谢谢！ 严正一边给她拨旺了炉火，一边说：“不用跟我客气，我是闲得慌，等我回城了，就不会再管你啦！” 花影努力想笑他，笑外冷内热，嘴不饶人，可是肌肉不听使唤，她笑得很难看。 花影其实从心里感激严正。若不是恰巧严正也住在这里，那她的生活得悲惨成什么样子，她都不敢想。她一时冲动来到这里，的确有太多不习惯和不适应了。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她和薛斌，当初都没有预料到。比如：修门锁，钉纱窗，换灯泡；再比如，被学生扎爆车胎，半夜被捉弄等等。 最主要的还是心里上的安全感，偌大一个学校到了晚上就花影自己，想想就害怕，还好有严正在，多少心理上有倚仗。 巧着呢，正在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时，薛斌有第六感似的，打来电话。 严正把电话从包里拿出来，递到花影手中，说：“他的电话，你们聊吧，我先走啦，有事喊我，注意休息！” 严正决然的转身，走进漆黑的夜里，迎向漫天的风雪。他帅气的眉宇间，在这一刻，充满了惆怅；棱角分明的脸上，都是盛不下的无限的落寞。 薛斌和花影视频聊天。他看见花影裹着厚厚的被子，也很心疼，一个劲地叮嘱花影，注意保暖，照顾好自己。 花影都笑着答应，说，好。 花影问薛斌：“你呢？你好吗？工作开展的顺利吗？” 薛斌说：“都好，我没事。工作呢，就是尽心尽力，无愧于心吧！” 薛斌又讲了一些自己国外的工作情况，给花影听。 比如，有一天，和同事一起到街上执勤，遇到街头抢劫，他保护了一位妇人，那妇人对他千恩万谢，非要送他十颗鸡蛋。 还有一次，远处交着火，他们负责保护民众，可是一个孩子突然跑出去找心爱的玩具，多亏薛斌发现，掩护了孩子，这才躲过了流弹，没有被击中。孩子的母亲感激涕零，恨不能膜拜薛斌。 薛斌轻描淡写地讲给花影听，他把危险的艰难的情节缩减，把有趣的，自豪的情节放大，只为了不让花影担惊受怕。 花影听的又感慨，又担心，又神往。感慨的是，薛斌现在所处的j国，政局动荡，统治昏聩，人民生活多么困苦不堪。担心的是，薛斌身在其中，安全没有保障，危险随时都在。神往的是，薛斌的这一份工作，是多么的热血，多么的励志，多么的意义非凡！ 第六十一章 脱颖而出 骤雪初霁，冬日里的太阳似乎拉近了与人的距离，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但阳光的温度却好像被冰雪冷却过似的，怎么也热不起来了。 雪后三天，路面才被行人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微微露出点泥土的褐色。 兰校长把老师们召回学校开会。 “前两天去学区开会，说是进行教师技能大赛，前些年我们都弃权，今年有没有要报名的？如果撤校是必然，我也希望我们最后留下一段光辉灿烂的记忆，我希望大家能报名！” “报啊！”白老师说，“让花影去吧，她素质高！” “对啊！报，我们最后也要扬眉吐气一回！” “可是......”花影刚想说我不行，就被大家看破了心思。 大家说：“没事，这次我们全力帮你！一定打造出最完美的课程！” 花影红着脸没有再推辞。因为每个人，在此刻，都觉得自己有责任。有责任，让这个曾经落魄而今又要被时代淘汰的乡村中学，再振奋一回，不能就这么让它无声无息的消失，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兰校长最后确认拍板。而后，他又说：“现在我们安排一下人员，去各村委会，通知学生们明天返校上学吧！”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村里的学校就是这样，总能够得到村里的支持，和村委会总是联系密切。 孩子们返校了，山路依然难走，老师们依然坚持护送到村。但总算连着好些天没再下雪，大家的心里越来越踏实。 花影开始全力准备教学风采大赛。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都倾尽所能帮助她。和她一起钻研文本，一起构思环节，一起设计细节。 “这个地方可以这样设计……” “结尾应该加入一些深刻的，能够引起人们反思的东西……” “对，可以上网查一查！” ………… 大家集思广益，把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到尽可能完美， 用着市局里刚刚配置好的新电脑，做起课件来都倍感顺畅。花影准备讲授俄国著名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穷人》一课，她觉得，雨山的人们，虽然身处贫穷当中，但却始终保持着淳朴善良的本性，始终保持着对美好的渴求，始终对未来充满信心，满怀斗志，这与文本中的主人公何其相似！ 她很想在一切场合，一切可能的时候，引起社会对雨山人的关注，赢得尽可能多的支持，帮助这里的人们早日实现脱贫的梦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教育同仁，前来支教，早日阻断贫穷的代际传递。 比赛开始了。 承办此次活动的学校，将学生们带入了场地，一切安排就绪。 各个学校派出的都是精英选手，大家竭尽所能，为孩子们奉献上自己最优质的课程，赢得了评委们一致的好评。 该是花影上场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把情绪调节到最佳状态，卖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台去。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雨山中学的支教老师。雨山是一个山清水秀，钟天地之灵气的好地方，只可惜，它是山区，还终究是贫穷了些。那今天我们就从列夫·托尔斯泰笔下的《穷人》入手，去真正走近穷人这一个群体，看看在他们身上都经历了什么，看看在这些普通小人物身上都有着哪些品质，好不好？” 花影最终选择了这样谈话式的入题方式。 一节课进行的很顺利！孩子们都很热情，课堂气氛很活跃。大家的思维也都被花影设计的一个个问题调动起来了，他们开始了越来越有深度的思考。 最后花影说：“列夫·托尔斯泰笔下的穷人，他们贫穷卑微，但品德高尚。作者也正是想通过他们，告诉世人，人的美源自灵魂，发自内心，这与任何身份、地位、财富都无关！读了这篇文章，我也有很多的感触，虽然我们现在生活在公平、民主、正义的新时代，但身边也依然有穷人的存在。比如，我现在支教的雨山地区，那里因为地域的局限，因为交通的闭塞，因为各种原因，仍然贫困落后。但是那里的人们勤劳善良，有骨气，从不妥协，时时抗争着，总是让人感动，那里，像大家一样的孩子们，也总是很让人心疼。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你愿意帮助他们吗？” “愿意！”孩子们回答得很响亮。 “我现在就很想帮助他们！”有的孩子大胆地说。 “老师，我们可以帮助他们的，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 “老师，您说，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您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们吗？” 孩子们越说越激动，恨不能现在就去帮帮他们的同伴。孩子们的情绪，很快也感染了评委，评委都为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打动了。 花影也很感动。 她说：“谢谢你们！孩子们！大家说得慷慨激昂，可见心中善良的种子已经开始茁壮成长！就是这样，作为新时代的弄潮儿，更要有一份热忱、善良的赤子情怀，去关心时政，关心民生疾苦，纵使我们只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员，我们也有自己的责任，那就是尽自己所能地扶危济困，做善事，行善举！相信，我们的祖国，会因为有你们而更加美好！” 花影说完，场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对花影课的认可？更多的，可能还是对善良的渴望吧！ 花影真的这样想：如果贫穷和苦难，就像大海里的惊涛骇浪，那么善良的心灵就像高扬的风帆，它一定会带着雨山的父老乡亲们，乘风破浪，驶向幸福的彼岸！ 颁奖开始了，市局局长给花影颁发了一等奖的奖杯，并且，赞美她，为人勇敢，为师高尚。花影觉得受之有愧，她说：“各位领导，我还想说几句，其实，比我更勇敢，比我更有情怀的人在那里！”她指了指一起前来的台下的同事们，“他们才是最可敬的人，我的榜样，也是我辈楷模！他们的一生都奉献在大山里，他们默默无闻，播撒爱和知识，为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而努力着。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朴实谦虚的他们正是这样，从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伟大，也从不去想，自己所做的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更不会想因此而会得到什么！就那么默默付出，默默耕耘，默默守护！”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人们把目光投向雨山的乡村教师们，这目光中是真真切切地敬意。他们却反而红着脸，不好意思的避开。 比赛结束了。大家坐车回学校。陪同前来的白老师说：“花影，你干啥，弄得咱们都不好意思了，干什么要让别人知道，何况我做自己应该做的，也没觉得自己有啥伟大的地方！” “就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教师，没让人笑话，就不错了，出啥子风头嘞！” 花影笑他们：“我就说嘛，你们一个是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多么有价值的善事！一个是太谦虚，谦虚久了，人也不自信啦！” “还好人家挺公平的，没有看不起我们小地方出来的人，还给你个一等奖，不错啦！不过，作为授课比赛，你其实不应该处处强调我们雨山的情况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说那么多废话？弄不好要倒扣分的！” “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雨山这里的现状，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也好，积聚更多的力量！我们这些人力量还是单薄了一点。” “积蓄什么力量？这都要撤校了！” “事在人为！我还不想放弃！” 回到学校，兰校长非常高兴，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心里真舒坦！ “今晚哈！我请大家去镇上吃一顿！大家为花影庆祝一下，也预祝我们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开门红，还有来年的中考，也能创造大雨山辉煌历史！” “不用去那么远……”何老师他们眨眨眼，调皮地看向严正。 “是吧？严老师……雨山的口号，是怎么想出来的呢？还是烧烤，比较能调动灵感！” 大家都笑起来。 “那我马上去准备材料，今天，今晚……我们聚一聚！校长，我请假……”严正一脸尴尬地说。 “准啦！” 严正骑上车子一溜烟，跑去买肉了。 晚上，大家在严正的宿舍里吃着严正亲手制作的烧烤，都特别高兴。 有的说：“严正，你这手艺真是不错！等雨山开发起来，你可以谋个第二职业！” 有的说：“花影！课讲得真好！素质真是高！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其实，他们真不知道，真未必是花影有多优秀，而是这个曾被人们遗忘的团队，有多么努力。努力比能力，更重要。 最后，大家，半醉半醒，半睡半醒中，笑着举杯，再次喊出，花影随意想出来的那句口号：雨山崛起，霸气威武！ 夜色浓重了。冬日的冷风，随着大家开门和关门的瞬息便钻了进来。大家喝着烈酒，围着火炉，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风的侵袭。花影知道，那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腔孤勇澎湃的热血！ 在迷离恍惚中，花影心里却很清楚：感谢在时间颠沛流离中，遇到了这些志同道合的同志，让自己春春的生命终于有了绽放的着落！ 农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它厚实的土壤，滋养青春怒放的生命，永不衰败！ 后来，花影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第六十二章 薛斌失联 临近期末考试的最后几天，大家都很拼，老师们拼命压题，划重点，学生们拼命突击，背考纲。一连数日，相安无事，看着他们专心致志，勤奋苦读的样子，花影都觉得好不适应了。她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些斗智斗勇的日子，乐在其中。 果然，师生同心，其利断金。期末检测成绩很快公布了，兰校长说，全校各年级都有很大进步，有的学科还能跻身进入前三甲！ 大家听说后都热血沸腾，信心大增。学生们也更加踌躇满志，对来年的中考志在必得。花影班的孙浩意气风发，心血来潮，，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大大地书写下豪言壮语：“九年寒窗，难凉热血，中考一战，所向披靡！” 花影看到了，觉得措辞不错，一时兴起，补充了一句：“一朝题名，不负丹心，寒门贵子，未来可期！” 一节课的工夫，不知道谁又加了一句横批：“大鹏一日同风起！” 花影正纳闷，严正走过来，说：“怎样？可算应情应景？” “不错，不错，好得很！”花影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这里刚刚半年，但收获真是不少，花影觉得挺满意，她觉得当初支教的选择，无比正确，觉得现在自己所做的才是最对得起青春的。 放假啦！ 兰校长说：“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好！”大家也提前互相拜了个早年，然后便各自实现各自的美好打算去了。半年来，因为忙碌落下的，诸如，亲情，爱情，友情，全靠这一个寒假来弥补一下啦！ 花影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她决定把寒假里可能用得到的书本等，都先放回原来住的公寓里，再和宁芯还有子炎小聚一下，之后便回家，美美地过春节。 宁芯看到花影回来，特别高兴，早已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她还招呼了子炎和隋意，还有胡文。 花影一开门，子炎便送上了她大大的拥抱。蕊蕊也跑过来，依旧是抱着花影的腿。大家都嘻嘻哈哈笑起来。等到饭菜上了桌，大家就在并不宽敞但却不失温暖的房间里胡吃海喝起来，海阔天空，不着边际地聊着天。 终于，宁芯说了一句有用的：“我和胡文打算领证了！”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大家起哄地说：“挺快呀！” 又对胡文说：“老兄，你这挺麻利！” 胡文憨憨地“嘿嘿”笑着，抱起蕊蕊，坐到腿上，由着她揪着自己的耳朵，头发。 宁芯说：“胡文对蕊蕊很好，对我也很好，蕊蕊大了，再大就有记忆能力了，我不想她不开心！” “这就对了！”大家怕宁芯越说越伤感，便打断她，“良人难得，一定要好好把握！加油！来吧！喝一杯吧！” 大家闹到很晚方才散去。 宁芯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你累了一天，休息一下吧！” 一会儿，又从厨房探头出来，问花影：“薛斌啥时候回来呀？过年也不能回来吗？” 花影叹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扒拉扒拉手机，幽幽地说：“昨天给他发的讯息，到现在还没有回呢！” “别着急，许是有事耽搁了！”宁芯安慰花影。 一晚上，花影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慌得很。 第二天，她决定临回家前，先去了薛斌家拜访一下他的父母，提前送去新年祝福。 一进门，就看到薛市长一脸的神色凝重。他看到花影，略略缓和了一下情绪，请花影坐下。 还没等花影开口，薛斌妈妈便迫不及待地问：“小影，薛斌这两天和你联系了吗？” “前天晚上给他发的讯息还没有回，其实，我也是想问问……”花影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她下意识地揪住衣襟，抿紧了嘴唇。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更慌的是薛斌妈妈，“这两天我总是心神不宁的……” “别瞎想，他以前集训时，不是经常十天半月都不联系我们吗？何况现在是在国外，哪能事事随着自己的主意？别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薛市长坚定地说。 “嗯，是，薛斌做事情很仔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花影说。 “我就怕他正义感太强，遇事强出头，！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为了保护别人，完全不顾自己！”薛斌母亲还是担心。 “别太担心啦，伯母，我也相信他不会有事！”花影挽住她的胳膊，又握住她的手。 随便聊了一会儿，花影起身告辞。薛市长留花影吃饭，花影婉拒了。 从薛斌家走出来，发现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马路上、树梢尖、房屋顶，很快便铺了厚厚一层莹白。迎风而舞，这雪也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思似的，呜咽着，诉着衷肠；又好像潮水一般汹涌澎湃，席卷而来，一瞬间，便迷蒙了双眼，占据了心扉。 然而，大街小巷，卖年货的摊位前，却依然热闹不减。瑞雪，映着那铺满街头的福字窗花；映着那挂满绳索的对联鞭炮，年味越浓，喜庆的氛围也越浓。 花影这才想起，原来现在已经是腊月中旬了，距离春节，也不过就是不到半月的时间了，的确该抓紧置办年货呢！ 当然，这些自然不需要她来费心思——爸爸妈妈肯定已经准备的妥妥的了。想到爸爸妈妈，花影心里，才生出一点力量感，觉得踏实点。 坐了许久的车，好不容易冒着风雪，回到了家。一进门，花影便把包和东西随手一丢，歪倒在沙发上，发呆。 花影的母亲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是花影，高兴地搂着她，一脸幸福地说：“我的宝贝女儿回来啦！太好啦！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花影的父亲则是说：“你让她先缓一缓，休息一下吧，一会再聊也不晚，你看外面下着雪，格外冷，肯定冻僵了喝点热水吧！” “对，对！”花影的母亲兴高采烈地给花影倒水去了。 花影端着水杯，有点出神。她又翻出手机，给薛斌留了一条信息：“你还好吗？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我已平安到家，不用担心。” 等了许久，却仍然没有回信。花影的消息，再次犹如石沉大海。 花影的心再次惊悸起来。 “我的宝贝闺女，怎么一回家就发呆？”还是母亲细心，一下子便察觉出花影情绪的异常。 “没事……”花影搪塞道。 “知女莫若母！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又在想薛斌了？” 花影不否认。 “闹别扭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说给妈妈听听，我帮你分担一点也好啊。” “没事，就是无缘无故，联系不上了……” “他提前没有跟你说过，最近可能要有什么事吗？” “没有，薛叔叔也不知道，他们也有点担心。”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个道理你懂的！”花影爸爸突然插了一嘴。 是哈！没有消息，就说明没有大事，不是吗？花影突然被点醒了，三魂六魄这才渐渐回归到身体里，人也有了点精神。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薛斌仍然音讯全无。 花影再也坐不住了，她开始查询j国的网站新闻。 她查到：正是在一周前，就是薛斌失联的第一天，在j国金城，就是薛斌维和的城市里，发生过暴力枪击事件。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持枪袭击了当地政府部门和警署，而后，有计划地撤退，并当街抓捕了一百多名民众作为人质。据悉，在暴力武装分子，抓捕挟持人质过程中，中方维和警察恰巧正在执行任务，与之发生交火。后经当地军队和国际维和特警、国际维和部队，三方配合，协同作战，历经三天三夜才最终成功将人质解救出来。 花影越看越惊心，握着鼠标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假设说，薛斌在这次行动中，历经三天三夜，已经成功解救出了人质的话，那么，他应该可以和自己联系了呀？莫非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薛斌到底怎样了？ 花影反正再也忍不住了，即便她，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嵌入血肉，痛觉神经却麻木不仁，任由她失魂落魄；即便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胳膊死死地支撑在电脑桌上，瘫软的肌肉却残忍地提醒她，她是多么懦弱胆怯。 那一刻，花影心底里，早已泪流成河。这河水泛滥决堤，浊浪滔天，肆虐四溢，只刹那间，便吞噬了理智，好像连太阳也要一并带入深渊。 此后多少天，花影都心绪难安。年关更近了，爸爸妈妈已经打扫干净了屋子，置办齐了年货，连门外也装饰上了彩灯。 春节是所有炎黄子孙共同的节日，是我们所有的情感归宿，和一切的哲学基础。漂泊在外的游子，在这段时间里，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家中，与亲人团圆。 新年的钟声似乎已经萦绕耳畔了。可是，快乐和热闹却离花影越来越远。她的一颗心，还有那些无处安放的记忆，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可是每一次，又总被尘世的喧嚣声，带回了现实：没了那些幻想出来的片刻欢欣，没了心中所念之人的清浅的足迹，没了那重重叠叠、缱缱绻绻的梦。 第六十三章 国之大殇 年是一艘大船，每每停泊在腊月的港湾，让那些曾经忧伤的心思沉入大海，然后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的期待，再次出发远航。 腊月二十六那天，严正来电话了，他听着花影没精打采的声音，就知道薛斌还是没有消息。他也不知道怎样劝她，只是说：“别太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严正又低声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放心上，我大学同学说，最近流行一种类似感冒的病毒，挺厉害的，没事别出去了，也告诉叔叔阿姨当心点，照顾好自己。” 花影答应着。严正听出她敷衍的语气，再次强调：“你一定放心上，别不当一回事，知不知道？” 花影说，好。严正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又一会儿工夫，手机短信声传来。花影以为又是提前拜年的祝福短信，没有在意。 可是，百无聊赖，她还是拿起手机来。这一看，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竟然是薛斌，薛斌回信啦！ 虽然只有一句话：“我没事，你别担心，新年快乐，等我！” 花影喜极而泣，她赶忙点视频聊天，可是薛斌没有接。 花影又赶忙给薛市长打电话，激动地说：“叔叔，薛斌回信了，他没事了！” 薛市长也刚接到短信，不停地说：“是啊，是啊，我也收到了信息！”一家人欢天喜地，感谢苍天眷顾，终于放下心来。 薛斌果真是在那次暴乱中，受了伤。因为他尚在恢复期，一直没有和花影视频聊天，只是不经常的用微信聊一聊。花影很担心他的身体，但薛斌只是说，没事。 腊月二十七那天，薛市长主动给花影打来电话，他说：“这些天担心薛斌，很多事都没有放在心上，听身边的朋友说，可能真有一种新病毒在流行蔓延，告诉你的父母，今年过年不要扎堆，别往年货市场啊，那样一些人多拥挤的地方去了！” 花影答应着，这才记起严正的话，也隐约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无风不起浪，何况是薛市长，以他的人脉关系，肯定是可以提前知道一点消息的。 她最后又问薛市长：“叔叔，薛斌没事吧？你和他视频了吗？他到底怎样了，我很想知道！” 薛市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他说：“我和他视频了，是他同事帮忙接起来的，薛斌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还要继续回复体力。” “他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吗？”花影呼吸都不顺畅了，只觉得心里似乎有巨石压着，整个胸口闷得慌，堵得慌。 “嗯，当时很严重，不过，现在好了，你放心吧！”薛市长说得很坚定，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可以渡过难关。 放下电话，花影和父母说起了薛市长的叮嘱。 花影妈妈说：“怕是情况不容乐观，不然薛市长不会专门说这个问题！” 花影爸爸说：“我们也多加注意吧！从古至今，疫病都是有的，现在科技发达，卫生医疗水平好了，还能救治救治，搁以前，都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花影说：“可不是嘛，大自然隔几年，十几年，就会报复一下人类，告诫人类不要太张狂，太肆意妄为！” 花影妈妈最后说：“我们普通老百姓，就管好自己就行，相信国家肯定会想到办法的！”说完，做饭去了，讨论结束了。该过的日子，该过的年，还是要过的。 腊月二十九，所有的网站都被一条重磅新闻轰动了：二零二零年，公历一月二十三日，农历腊月二十九，上午十时，汉城正式封城。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并且要求市民无特殊原因，不得离汉。 封城！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人，心中都犹如落入万钧巨石，沉重无比！这可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千万人口级别的城市采取的最严厉的措施！ 这个英雄的城市，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勇气，以脆弱的血肉之躯，为保护全国人民铸起了新的长城！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打响。来不及准备，容不得犹豫，更毫无经验可以借鉴。 “疫情就是命令，防控就是责任！”，“始终把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党中央即刻成立了中央应对疫情工作领导小组，相继召开21次会议研究决策，领导组织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开展大会战。党中央以非常之举，应对非常之事，坚持全国一盘棋，形成超强抗疫合力。 地方上，火速成立指挥中心，快速精准部署，疫情防控指挥部里，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灯火通明。 一批又一批，最优秀的医务工作者白衣执甲，逆行而战！他们在亲人牵挂的眸光中，奔赴汉城，护佑生命，去拯救无数同胞于生命垂危之际。他们中有叱咤风云、泰山北斗的战神级人物，当然，更多的还是，为国为民，义不容辞，不计报酬，无论生死的志士仁人。 乙亥末，庚子初，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所有人的所有计划，打破了所有新年的美好的憧憬。 因为距离汉城较近，担心疫情蔓延，滨海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从初一一早便开始实施交通管制，各小区也要按照规定有序封禁。 为了生命安全，这个庚子鼠年，没有了热热闹闹，走街串户的大拜年；没有了亲朋好友酣畅淋漓的聚会；没有了逛街游玩的惬意享受，好在，我们知道，我们爱的人还都在，这便好。 初一晚上，花影看到了肖扬的留言，他说：“影，我要去汉城了，整个部队的精英都出动了。虽然这些年自己的医学专业知识都有些荒芜了，但还是想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曾经为了仕途，舍弃了很多，甚至舍弃了最不能舍弃的你，如今生死面前，才发觉自己真是可叹，可笑——比起生命，功名利禄真是过眼烟云，不值一提！可惜往事难追，未来也难卜难料，还是想说一声，愿你安好，别后珍重！” 花影读着信息，双眼早已模糊，朦胧中她似乎又重回到军队大院里，他们一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玩耍；重回到学生时代，肖扬用单车载着她，来到海边，悠闲地吹风踏浪；重回到大学校园，每逢假期，便一起相约，或者游山玩水，或者结伴回家。 她知道，这是肖扬诀别般的告白，也是对旧日种种的大彻大悟。曾经挚爱也好，亏欠也好，生死面前，都没有原以为的那般难割难舍了。花影知道，从今而后，无论肖扬是否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他都放下了。 花影笑着哭着：至此一生，该是放下了。 一连几日，蛰居家中。花影时时都紧张地关注着疫情的最新进展。每天除了让人感觉冰冷的确诊数字，其实，还有更多温暖人心的故事。 比如，她看到，肖扬和他的战友们空降汉城的时候；比如，她看到报道，年轻美丽的白衣天使，为了节省时间，更多地治病救人，毅然剪去自己乌黑飘逸的长发的时候；还有，更多的医务工作者们，他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站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一整天，衣服湿透，脸上被勒出了红印，都浑然不觉，甚至还以此为傲，因为这，恰恰能证明，我来过，我努力过。 花影的心最近常常激动，感觉胸口总是如烈火燃烧般，热气腾腾。她也很想，做点什么。 很快，她在小区业主群里便看到了，征集志愿者的消息。她花影报没有一丝犹豫，迅速报名。 晚上和父母说起，出乎意料地是，两位老人倒也没有反对，只是说：“外边正数九寒天，别冻着。” 搞得花影好惊讶：自己的父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通情达理，又这般高觉悟了呢？ 第二天一早，花影便来到小区党群服务中心，她戴上党徽，大家面对着党旗，一起重温了入党誓词。然后，便按照社区负责同志的安排，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花影的工作很繁杂。有时负责为外返小区并居家隔离的重点排查人员，免费采购配送蔬菜等生活用品；有时挨家挨户发放防疫明白纸，对小区的居民进行防疫知识宣传；有时和社区工作人员一起守候在小区门口，为大家测体温、进出登记、检查口罩佩戴情况，等等。 “勤洗手、少出门、戴口罩”，“口罩佩戴指南”，“七步洗手法”，“居家防疫之科学健身”，“居家防疫之情绪调节”，小区关键路段，宣传栏，大树上，处处都张贴了无微不至的科学防疫宣传条幅和布告。总之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总有相关人员在守护着小区的安全。花影便是这许多人中的一个。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只因为，被需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疫情战争中，每个人都是战斗中的一束光，微小却明亮，十四亿中国人民心连着心，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战疫情做出自己的贡献，他们的相聚，构成了一抹耀眼的光芒，为战胜疫情提供了不可阻挡的磅礴力量。 第六十四章 录公益课 社区志愿者忙碌的工作节奏，很快便使得花影不再纠结薛斌是否视频的问题了。只要空闲时互相留个言，知道彼此安好便好。况且现在国内情况危急，自己做志愿者也有风险，这些花影都不想他知道太多，免得他人在病中，还要胡思乱想，影响康复。 不过，薛斌还是担心得不得了。虽然他不知道花影做了志愿者，但他从网络和国际新闻里，得知了国内爆发了前所未遇的重大疫情，而且，这是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挑战。祖国人民能安然度过这次灾难吗？他挚爱的人可都在那里。他恨不得插了双翅飞回来。 被阻国外，薛斌忧心如焚。 花影劝他：“放心吧，这里一切都像从前一样，社会安定，物资充足，生活有序！”又说：“国外目前还没有疫情，你正好可以安心养好身体！” “我没事，你们可都要好好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他总是这样说。 不过，这几天，花影从薛斌越来越多的语音留言中，可以听出他说话越来越有气力，不似之前那般虚弱疲惫。花影知道薛斌一定是恢复得越来越好。 这日一早，花影接到了市局的电话。 “花影老师，”电话那头说，“据了解，因为居家防疫，很多大人和孩子，尤其是孩子们，心情难免有些低落抑郁。针对这一问题，我们咨询了我市心里专家杨老师。杨老建议通过电台节目的形式，推播一套阳光心态系列的心理公益课。他推荐你参与录制公益课，以稳定人心，安抚民众情绪。” 花影听明白了，她觉得这也很有意义，确实应该有这么一个节目，因为她在小区里挨家挨户跑防疫知识宣传时，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少人因为总待在家里，情绪上是低落的或者是烦躁的。 “没问题吧？花影老师。”电话那边表达清楚目的和要求之后，最后征求花影的意见。 “我在老家这边一直做着志愿者，一时也不好立刻离开，这个课，您要求什么时候录制完呢？” “当然也是尽快的。这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而且，你也该准备返回市里了，回市里之后还要居家隔离一周呢！这样算来，也快开学了。当然，今年的开学可能受疫情影响，也会推迟。” “那我回去隔离了，怎样录课呢？” “会有专门的通道，您最好能一次录三个微课，每个十五分钟就可以，这样，我们可以循环播放。” “好吧！”花影说，“我这一两天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好了，就回市里准备录课事宜。” 挂断电话，花影算起时间，确实，已经正月初十了，正常的话，还有一个多周也该返校开学了。 花影打电话给宁芯：“芯儿，你在市里吗？” “在呢，年前回了一趟娘家，早早便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现在回来都要隔离的” “对啊，我回去要隔离，连累你和蕊蕊，也得重新隔离啊！” “没事，我住胡文家，还可以给你买个菜，送个饭！” “有你真好！”花影感谢道。 回到公寓，花影发现宁芯已经提前置办了一堆的食物了，还在墙上贴了便利签，上面写着：“你回来，太好了，感谢上天眷顾，我们都无恙。都是你喜欢的食材，过两天我再给你送来新鲜的！”便利签上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花影顿感温暖，会心的笑了。 虽然滨海市疫情并不严重，确诊病例很少。但毕竟疫情走向尚不明了，大家心中还是担心和恐惧的。可是，也正因为这种生死攸关的不安定感，人与人之间的心似乎更近了，不善于表达的真心与情感，都在这一刻表达了出来，也真好！ 花影简单收拾一下，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备课中。 第三天，局里来通知了，让她通过专门通道，去电台录制公益课。 录播室里，花影动情地说：“亲爱的孩子们，今天我们来聊一聊积极心态的话题。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牵动着太多国人的心，也给这个冬天增添了一分沉重。最近不少同学给我留言，有的同学温馨提醒我要多休息，勤洗手，戴口罩；有的同学呢，则是向我诉苦，说，在家太无聊了，真没有意思；还有的同学总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每天都很紧张。同样是面对疫情，为什么同学们之间会有这么大的不同的反映呢？这是因为每个人的心态不同。 的确，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很多人的心态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有人看到了这场战争的惨烈，于是变得非常恐慌，消极；而有的人，正因为看到这场战争的惨烈，看到太多的惊心动魄，才变得更加淡定，更加勇敢，更加慷慨大气。 其实，事件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怎样看待它。今天，我们来分享两个小妙招，助你重新相逢你的阳光心态。” ………… 花影在镜头前自顾自地演说着，手舞足蹈。直到这一刻，她也还决计预料不到，这将是以后的教学模式。 “好了，孩子们，今天的心理小分享就到这里了。最后请你记住：办法总比困难多，居家生活也有乐趣。相信总有一天，春风会吹开美丽的樱花，吹干伤心的泪水，让我们相约春暖花开，同看碧水蓝天，同看绿柳红桃，草长莺飞！” 录制完毕，花影摘下耳麦，轻吁一口气，戴上口罩，走了出去。 电台离小区并不远。花影如来时一般选择步行回去。只是来的时候，带着任务，步履匆忙些，没有心情四处看看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现在，差事交卸了，难得有机会到街上走走，她当然想多呼吸呼吸户外这新鲜的空气了。只是没想到自由呼吸，有一天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街上人很少，不时地会看到戴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在一些人流密集的关键地方，进行测温等必要的防疫检查。 这条熟悉的中心街，原本是何等的热闹繁华，如今，商户大门紧闭着，一派萧条。花影想到教科书上，那些没落的朝代，最后都是民生凋敝。可是，谁能想到，正值鼎盛时期的中华大地，有一天会因为一场疫情，主动选择了如此境地。 心中一阵沉痛，花影不禁攥紧了拳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若无存，家将安在？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能不能像她在录课时说的那样，多难兴邦，经得起考验？ 可是，除了胜利，我们哪还有其他选择？ 昨日，刚下过雪。风一吹，袅袅娜娜，烟雾弥漫，依旧是冰雪满襟。四野里，银装素裹，整个的，依旧是那个玲珑世界。 这白雪下，是喷薄欲出的春天吗？ 忽想起雪莱的诗：“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半路上，宁芯打来电话，依旧是那明媚的让人愉快的语气：“你录课怪辛苦的，正好今天过十五，我在家做了许多好吃的，一会儿给你放到小区门口，老地方自己过去拿吧！凉了就热一热！” 花影在电话这头，竖起大拇指，表扬她：“想得真周到！不愧是贤妻良母！元宵节快乐！” “嗯嗯，你也元宵快乐！” 挂断电话，想想时光真是无情，低眉浅笑中渐行渐远。已经正月十五了，过了十五，年也就真的是过去了，这个庚子鼠年，几多辛苦不易，几多忧心彷徨，但到底过去了。 抬眼望去，天空依旧湛蓝。环顾道路两边，那耀眼的莹白之下，绿意似乎已经若隐若现了——那是生命蓬勃的力量在脉动啊！ 回到公寓，吃着宁芯送来的饭菜，电话又响了，是花影的妈妈打来的。这样团圆的日子，天底下的母亲总是要惦记自己的儿女的。 花影的妈妈在那头重复着在这个特殊的元宵节近乎所有不能团圆的母亲们都要说的话：“你一个人在外边，怎么吃饭啊？饭可要吃好呀！吃好饭，身体才能好！今天过节，记得晚上要吃汤圆啊，团团圆圆！” 花影轻轻答应着。以前觉得俗气的言辞，如今听来，备觉真实，备觉温暖，胜过人间最好听的情话。 晚上，窗外没有响起以前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夜空里也没有流光溢彩的绚烂烟花。没有举家团圆，没有觥筹交错，更没有谈笑风生，今年这个庚子元宵夜，过得再普通不过。 还好，我们尚有不曾缺席的元宵晚会，提示着人们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是属于我们的，凝聚着民族精神和文化印记的日子。 花影独自在家，收看着这不同于以往的简单而又隆重的元宵节晚会。今年的晚会，内容上多是以“万众一心，团结抗疫”为主题，听着那些动人的故事，看着那些感人的视频，相信，没有谁的心能不被打湿！每个人的心田，就仿佛被夏日里一场透雨洗过一样，纯粹干净，坚定自信。 第六十五章 线上授课 过了元宵节，开学也就在眼前了。正月十七，在意料之中，花影接到了兰校长的电话。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被催促尽快返校，以免因需要隔离而耽误上课，因为她得到的消息是，开学可能要延迟了。 不过，兰校长还是很有先见之明地说：“我校家在外地的老师只有严正，你通知他尽快回来吧！他不回来，我这办不了事！” 花影暗笑，兰校真是难得谦虚一回，还有他办不了的事吗？ 花影给严正打电话，才得知，他早就想回来了，可是，省内交通早就封锁了，他正发愁呢。 严正的父母都是大山里地地道道的农民，前些年供严正上大学，已是倾尽全家所有，如今，家中生活也还是比较困难的。 严正满家里转悠，这看看，那瞅瞅——没有汽车也就罢了，有辆摩托车也好啊！可是明摆着家中除了自行车一辆，再也没有其他代步工具了。 放眼整个村里，轿车也是没有的，山路难走，原也用不上；但摩托车还是有一些的。严正想借来用用，又心想着，可能会给别人造成不便，而且他也不想再骑着回来还。 于是心一横：左右五百多里路，有三四天也就回去了，若路上遇着顺风车，家里这老古董家伙什往后备箱里也好塞呢。 严正跟父母简单交代了一下，也顾不得他们的各种担心，拿上行李，跨上他的宝骑，便就出发了。 踏上这条路，才知道，任凭他是堂堂七尺汉子，也是受不得这份苦的。数九寒天里的风吹到脸上便是生疼。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裳，贴在皮肤上，更有说不出的难受，而风一吹，这难受就变成了透彻心扉的寒凉。 好在上天眷顾，并没有下雪，路况很好，天也显得格外高远。 一路上也有私家车在出行，可是并没有人知道他需要帮助，不过是车速不减地从车里好奇地望两眼，绝尘而去。 冬日暖阳，明媚可爱的笑颜，渐渐冷了下去，暮霭沉沉，黛青色的天空映衬着最后的霞光。严正看了一眼手机地图，踅摸着晚上休息的地方。他也犯了愁：总不可能真这样一路骑回滨海吧。明天一定要拦个顺风车，或者包个客车，自己多花点钱也行啊！ 傍晚他正好到了一处车站，车站早已不发车，售票大厅和候车大厅都关着门。但还好有几间屋子，隐隐约约透出灯光，这灯光瞬时活跃了严正全身的每一处细胞，点燃了他的希望。 走进屋子，温暖的气息扑面袭来。 “您有事？”值班的同志看到严正非常惊讶。 严正向值班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值班的同志听了以后，唏嘘不已，也颇受感动。 他热情地说：“严老师，您今晚就在这里先凑合着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向领导汇报，看看明天能不能帮助您顺利返城！” 严正一把地握住他的手，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断地说：“太感谢您啦！感谢！” 那人却说：“您客气了！我也有孩子，如果是我的孩子在等着他的老师回去上课，我得多忧心；如果是我孩子的老师，如您这般，需要想尽办法，回去给他们上课，我又得多么心疼！现在是国家最艰难的时刻，却也该是国人最团结的时刻，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严正不再客套，最近人在家乡，他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在这危机时刻，人和人的心，真的前所未有的，贴得那么近，那么近！ 严正开始整理行李，值班的同志便开始打电话汇报情况。 放下电话，他兴奋地告诉严正：“成了！明天，保证您顺利返校！” 两个人一夜聊着，海阔天空，虽是初相识，却都感觉，如故友重逢，相见恨晚！ 第二天一早，在车站领导的调度安排下，严正无比光荣的乘坐专车返回滨海。 车子一直把他送到雨山村头，山路太难走，严正说，就从这里下车吧！ 而后，正好骑上他的自行车，沿着山路，一路骑到学校，来到学校门口，看着雨山中学这几个大字，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一股子想哭的冲动！是为自己一路上费尽周折的辛苦吗？显然不是。这感觉，像士兵，回到了久违的战场；像医生，回到了曾经坚守的手术台；这里也是他们的一线战场！虽然还没有接到具体的任务，但只要是国家需要，他们也愿意倾尽所能，挺身在前，守护住身后那些祖国未来的花朵们！ 他在校门口默立了良久，才缓缓推着车子，坚定地走进了大门。 花影已经早就回到学校宿舍了，她也得知了严正今天回来的消息，特意准备了一大堆食物，放在了严正的宿舍门口。 正月二十一日这天，大家接到了兰校长的短信通知：“兹定于今天下午两点，在学校办公室，召开毕业班即初三骨干教师紧急会议！收到请回复，并准时参加，佩戴口罩！” 下午，来到办公室，大家热情地打过招呼，没一会儿，兰校长便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一个假期没见，花影感觉他更加苍老了，额上的皱纹也更加清楚了，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好。 “大家都很准时嘛！”兰校长说话了。 花影四下一看，发现所有初三老师都来了。这就是所谓召开骨干教师会议吗？想想也是，雨山中学又不是滨海中学，雨山中学满学校也没有几个人，当然都是骨干。 “今天我们按照上级的指示，召开一个‘停课不停学’的动员部署会。” “啥是停课不停学呀？”马上一些老教师就开始犯迷糊了。 “咳咳，已经明确接到通知，开学延迟了，啥时候开学，要视疫情控制的具体情况而定，估计延迟的时间不会短。但是孩子们的学习不能荒废呀，所以，教育部发出号召，要求开展线上授课，停课不停学！” “啥？啥？”范老师直瞪眼，又听不懂了，“咋能不停学？线上授课？什么线？线在哪里？” 兰校长强作镇定，解释道：“我的理解就是，开展网络教学！说白了，就是用手机，用电脑来给孩子们上课！” “等等——您等等——”大家愁得眉毛都打结了，“用手机或者电脑上课？怎么上啊？” “怎么上？”兰校长明显底气不足了，他顿了顿，说，“这个，这个不急，具体怎么操作，等我研究透了，一步一步指导告诉大家！大家先要有所准备，有空自己也先研究一下，看看用什么软件上课效果好，大家一起集思广益，互相分享好的经验方法哈！” 大家不再辩驳。反正无论多困难，只要一声令下，只要别处的孩子们开始上课了，那就算绞尽脑汁，他们也要让这里的孩子上上课的！ 兰校长又不无担忧地说：“现在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家长们并不知道要延迟开学，我们该怎样通知到他们呢？咱们学校地处偏僻，学生家里条件不好，因为疫情，大人们不能外出务工，已经够让人烦闷了，再告诉他们，孩子不开学了，家长非得疯了不可……” “兰校，比这还严重的是，很多家庭里，都没有个智能手机，也没有电脑……”花影补充了一句。 “有恐怕也不行，”严正严肃地发言，再次打击到兰校长，“我们这里的信号太差了！” 一时间，会议陷入了沉默。所有人沮丧而又饱含期待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投向兰校长。 兰校长再众人的目光中，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最后他说：“家访吧！趁着还有几天才开学，去通知家长们延期开学，并统计一下，没有智能机也没有电脑可用的家庭有多少，尤其是生活困难，确实买不起的家庭数。然后，我们再向上级申请，再想办法吧！” 大家点头同意，也只能这样做了。 临散会，兰校长对花影说：“研究好怎么上课，告诉我哈，你可以问问城里的学校，人家是怎样操作的。” 花影接受了兰校长布置的任务，考验当前，不容推托。 于是，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为能够顺利开展“线上授课”，尽力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工作。 第六十六章 大爱无边 两天时间，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大家便走访完所有学生家庭。把走访结果一汇总，发现问题还是很严重：有四分之一多的学生家庭是没有手机或者电脑的，而且，他们中大多数家庭条件都不好，即使配上手机，没有网线，光用流量，也用不起哪！ 兰校长有些疲惫，他用手支着办公桌，皱着眉头说：“这样，手机方面，我们一方面争取民间救助，一方面向上级汇报申请，这个不算很困难，应该可以解决。现在的关键问题是——” 兰校长突然有些站立不稳，脸色也蜡黄，虚汗直冒，他又有些晕，一下子坐到位子上。 “没事吧？兰校？” “没事吧？” 大家担心地问。 “没事，老毛病，最近没休息好……” 的确，他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除了在市局和学校来回奔波开会，就是整天思考这些棘手又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 兰校长，坐了一小会儿，便又继续对大家说：“关键是，需要上级协助我们与通讯部门沟通，改善这里的信号条件，并且最好能给孩子们开发一些使用流量的优惠包。这些问题我去跑，我去解决，大家安心准备课，安抚好学生情绪，对了，花影老师，你给大家说说，怎样操作授课软件吧。” 花影说，好的。 于是，便转过脸来，对老师们说：“我也是跟滨海中学以前的同事现学的。据说，有多种授课软件都可以达到授课的目的，但是，我自己尝试了一下，发现还是通过钉钉视频会议来授课的效果比较好。我们就先来学习这一种方法吧。首先，我们从软件商店里下载钉钉软件……”花影手把手地，领着大家详细操作了一遍，老师们也都学得很认真，很仔细。 散会了，回到宿舍，花影坐在床上，她也有点累，这两天不断地家访，走了好多路，真是脚掌都磨起泡了。她正想着抹点碘伏，手机响了，花影一看，竟然是薛斌发来的视频，心底一阵狂喜：可以视频了，就是意味着他的伤应该都好了吧。 “家访完了？累了吧？”薛斌在那边依旧阳光灿烂的笑容。 “嗯！有点累，你都好了吗？”花影急切地问。 “都好了，放心吧，能够起来自由行走了！”薛斌站起来走给花影看，“还得多谢你的平安锁，若不是它化解了子弹的一部分力，可真是没命再见你了。”薛斌边说，边从衣领里边掏出花影临别时送他的那块长命百岁锁。 锁上面，果真赫然有一个洞，那就是子弹穿过的痕迹。子弹穿过长命锁，然后，进入薛斌的胸膛。多么惊险，想想就让人觉得好疼。 不过，花影仍然嘴硬：“怪谁？谁让你那么拼命的？” “你呀，你让我守护该守护的，不是吗？” “那么胸口还疼吗？” “不疼了！”薛斌转移了话题，“你那边都好吧？最近确诊人数激增，听说很多地方都延期开学了，滨海离着汉城很近，能按期开学吗？” “不能啊！”花影叹口气，“这两天太忙，跑得脚都疼了，还没顾上跟你说呢，我们开学也延期了，改用线上授课，可是，孩子们没有手机，山里信号也差，正愁着呢！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有办法……” “我看见你在义工队群里发起的倡议了，是大家捐助的手机还不够用吧？” “对啊，这东西毕竟贵啊！而且，有的义工队跟其他山区学校的孩子们已经结了对子，不想再增加人家的压力了……” “也是，还有慈善总会和民政局呢！” “我已经去申请过了，得等市里统一安排……我不想等，我……” “还有办法！” “真的？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等我找我家老头子！他有的是办法，虽说是退休了，不过，国家有难，他该出的力还得出!” “呵呵！”花影被逗笑了，“你又坑爹！” “哪里有？我说的是真心话！国家遭遇大难，民众更该团结，我也好想回去！”薛斌发自肺腑地说道。 结束了视频，薛斌立刻就和父亲通了电话。薛市长果然有办法，民间渠道，很快便凑齐了手机。 原来，他一个晚上不停地发短信、打电话，给以前的老伙计们——询问谁家有多余的手机，还能用的，统统放到政府传达室，他去取。取回来之后，他又找到专门维修手机的地方，一一检测，清理，配齐充电设备，确保没有问题，装到盒子里。 三十多部手机很快就落实到位，送到花影手上，加上花影自己筹集的二十几部，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话说，另一边，兰校长最头疼的流量费和信号问题，其实也是全市所有乡村学校共同的难题。他的报告打上去，立刻引起了市局领导们的重视，局长召集相关负责人，立刻开起了紧急会议。 “让贫困地区和乡村学校的孩子们上好网课，不仅是教育公平的题中之义，更是脱贫攻坚战的必然要求。所以，无论怎样困难，动员一切力量，都要切实解决偏远地区贫困学生上网课难题，让全市目前统计上来的4895名贫困学子“一个不漏”都能上网课！”市局局长同志掷地有声地说。 每个人脸上都神色凝重，眼神中却又充满坚定：这场生死较量，除了胜利，别无选择；这次教育改革，应运而生，除了成功，也别无选择。 “下发通知给各学校，一定要继续全面摸排，对于家庭困难、无法线上学习的学生，要逐一进行登记，分类造册、一人一档，制定个性化服务……” “相关部门马上行动起来，一方面向市委市政府汇报申请，并且做好经费预算；另一方面，派专人立刻和电信通讯部门去谈，争取尽快改善山区信号条件，并且为家庭贫困的孩子们争取资助，争取最大条件的优惠！” ………… 上下一心，其利断金。经过市委和市局相关负责同的不懈努力，还有移动、电信、联通等通讯公司的大力支持，偏远山区的信号条件得到一定改善。而且，这些心中有大爱，心中有家国的良心商家们，还就网上教学提供了优惠服务，每月为全市教师网上教学提供10g免费流量；乡村学生交纳1元可获得每月10g流量；上报建档的贫困生流量免费用。而且，市广电中心还将为偏远乡镇，网络学习可能存在问题的中小学生，免费提供滨海市同步课堂电视学习渠道，以确保每一名学生都能如期开展同步学习。 终于，所有难题一一化解，孩子们领到心爱的智能手机，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安装上学习软件，和同学们相聚云端，花影班的贫困学生杜清拿着捐赠的手机，激动地说：“我妈妈说，真是没想到，我们也能跟城里的同学一样，通过手机在家里上网课，感谢所有人对我们的关心！” 花影也很激动，她把学生们一一拉进班级授课群里，开始尝试这种新的教学方式。视频会议里，看着孩子们一张张青葱稚气的脸庞，看着他们对知识充满渴望的眼神，谁的热血能够不为之沸腾？ 调试完毕，只待开学了。 花影记起，今天还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薛斌和他的中国队友们今天要在j国参加受勋表彰大会。 j国元首隆重接见了他们，并为他们授予联合国维持和平勋章，感谢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帮助j国安抚民众，维持社会秩序，开展战后重建工作。 接待会上，有j国的新闻媒体记者。他们用蹩脚的中国话，争先恐后地表达谢意，说：“感谢中国的深情厚谊，感谢英雄的你们，为我国人民付出的一切！” 散会了，一个记者还追着薛斌，他说：“作为我个人，其实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对我们的民众这样奋不顾身？” 薛斌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有想过，如果说有原因，那大概是中国人流淌在骨子里的仁义吧！” “仁义？那是什么？” “是很多东西的综合，比如对和平的热爱，对生命的关怀，对真善美的追求，对弱者的怜悯；它关于勇气，关于正义，关于慈悲……，总之，那是中华民族，是中国人血液里流淌着的，代代相传的一种美德！” 授勋大会之后，他还要参加联合国维和警察对话会，要针对j国的实际情况和上次的突发状况，做视频汇报，并且就加强和改进联合国维和警察工作提出建议。 薛斌说，为更好地面对日益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和安全形势，加强和改进联合国维和警察工作，我提出三点建议： 一是要坚持维和行动基本原则。维和警察行动应始终坚持《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遵守“当事方同意、中立、非自卫或履行授权不使用武力”的维和行动基本原则。 二是要加强能力建设和提高履职效率。国际社会应继续加大支持力度，确保维和警察接受充分、有针对性的培训，拥有必要的警械装备资源。 三是要加强维和人员的安全保障。安理会要就维和行动和维和人员安全采取更有力行动，发出团结一致的声音，确保安全防范和医疗救助物资到位，不断加强对突发情况的预警和应对。 自2000年以来，中国共向9个任务区派遣了2600多人次的维和警察。虽然，祖国现在发生了疫情，但我坚信，我的英雄的祖国和祖国英雄的人民，一定可以经受住考验，很快渡过难关。中国将一如既往地支持联合国维护和平的努力，以实际行动践行中国承诺，中国担当，为推进维和警察工作做出更大贡献！ ………… 薛斌的慷慨陈词，得到了国际社会广泛的好评！因为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人在国外，心系祖国，内心里有满满的爱和自豪感。 第六十七章 筹措物资 正式开学了。虽然是在家授课，却是更加的忙。 除了直播授课，对着手机屏幕，讲得唾沫横飞，下课，还要批改作业。只不过这批改可真是劳神：因为孩子们上传的都是图片，看起来本就费劲，加上书写潦草和清晰度低等因素，点评指导起来就更加费时费力了。常常是手机盯得久了，眼涩脖子酸，腰椎肩膀都僵硬了。 何况，花影还要负责为同事们提供技术支持，谁让当初这线上授课操作方法是她找宁芯学来的呢？同事们遇到问题，首先就想到找她，也不区分是不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便只管先问了再说。 花影总是很耐心的帮助大家尽可能的解决问题，因为这些乡村老教师，也确实太不容易了。如果她不会，就和严正一起研究一下，或者百度搜索，现学现卖。 她还要家访，不只是她，所有老师都要家访，兰校长自己也参加，为的就是随时关注孩子们的学习状况，随时提供帮助。 可是雨山这里，真是物资太匮乏了，老师们买个口罩都买不到，需跑到很远的镇上，也经常是被告知已售罄，乡亲们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他们本来也不重视这个。花影他们之间差互相自我安慰说，这里本来就是地广人稀嘛！ 好在，宁芯从市里买到一些，一直存着；子炎单位发的，她也都尽可能省下来。两个人凑了二百个，全托隋意开车，送了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些一次性手套和酒精，最让花影惊喜的是，盒子里赫然躺着两只测温枪，真是天大的惊喜！ “这两人能耐了呀？这时候，能搞到这些，厉害着呢！”花影心里想。 于是打电话给宁芯，表达感谢：“行呀，芯儿，你这平日里，柔柔弱弱，关键时候能干大事呀！” “哪里是我？我可想不到这些，是薛斌一早就让我们这些在市里的朋友们，准备了，准备了很多天呢，才攒了这么多！测温枪是薛市长弄到的！” 花影这才明白，原来薛斌人虽在国外，却一直在默默支持自己，替自己打算得比谁都多，比谁都细致呢！ 花影把物资分给同事们，大家也就家访时戴着，平日当宝贝一样，舍不得用，能省就省。 可是，兰校长思虑得更长远：如果开学复课要戴口罩，可怎么办？如果开学了，有疑似病例出现，送医院都没辆车呀？很多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困扰着他，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正月马上就过去了，出了正月，天气慢慢变暖，人们的心情便浮躁起来。 雨山这里虽不是重疫区，但确诊病例也是有十多例的。所以，谁也不敢放松警惕，从城市到农村，封锁都是很严密的。 一开始都还好，可是慢慢地，村民们着急外出打工赚钱，着急下地耕种，焦虑的情绪便日益加深了。 在一次家访途中，花影遇到了，眉头紧锁紧锁，正在四处巡查的孙主任。 “孙主任，忙啥呢？” “四处看看！” “村里都好吧？” “咳，这几天不平静了，昨天我们几个村委开会被堵在村委会了，反复说，不让聚集，不让聚集，还是来了十几号人！非要出去打工！还有要去收拾田地，准备春耕的……” “全国都封锁了，去哪里打工去？” “我也这样说呀！非不听！”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序复工复产的！” “对啊！农村人哪里懂这些？能不串门子，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孙主任苦笑道。 “必须让大家情绪稳定下来啊！”花影忧心地说。 “谁说不是呢？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基本三天就把一个村的所有住户转一遍，和你们家访差不多了，该说的都叮嘱到了，严防死守着……”孙主任愁得真的是头发白了不少，可见他最近操了多少心，做了多少努力。 “防疫自然是当务之急，过了这个坎，百姓的生活还是要有奔头才行啊！”花影说，“没有希望的等待，的确是太煎熬了，不打工，不种地，对雨山的乡村们来说，一样没有活路的！” “那怎么办？” “这样，您别着急，一方面我会利用周末通过村里的广播站，给大家做好防疫宣传和心理减压的疏导；另一方面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解决以后生活的问题啊！今年也是决胜全面小康社会的收官之年啊！” “可是，因为疫情，我们雨山的项目停滞了呀！” “不一定！因为疫情一开始各部门肯定都是手忙脚乱，但只要防疫工作做得有头绪了，市政府相关部门就一定可以腾出人手，继续部署脱贫攻坚工作的！” “我这焦头乱额的，市里工作更是千头万绪，人家还会想着我们吗？” “我们这里连消息都是闭塞的，您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最新的情况？” 于是，在备课、上课、批改、家访之余，花影又多了一项周末的常规工作，去几个周边行政村去做防疫宣传和为村民们做心理减压疏导，其实，就是安抚群众的情绪。 孙主任，听了花影的建议，拿上充电器，骑着电驴就出发了，因为客车还没有通行，所以他一咬牙，效仿了严正的壮举，骑着车直奔去市里。 第二天的夜里，他到了市委大楼前，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天气很冷，哈一口气，立刻呼出一股子白烟，颇有仙气缭绕的感觉。 市委办公楼真是灯火通明啊，基本每一个窗户都是亮着灯的，可见每一个部门都有人在值班。 门口保安，拦下了他。问明来意后，他说：“孙主任，您真是辛苦啦！虽然各部门都有值班人员，不过您的事，还是得明天才好办！您可以在这里和我将就一晚，现在找个住的地方也不好找，我这里有床，您睡就行，我反正要值夜的！” 孙主任也真是累了，他也不客气，倒头便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去了扶贫项目办。 进去时，他还很紧张，出来时，整个人一脸兴奋，脚步轻快的都要飞起来了。 “不会耽误！啥也不会耽误！”孙主任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给花影打电话，“国家说了，越是艰难时刻，农业越要有保障哪！可以分散行动，不聚集就行！” “那正好啊！壮劳力都在家，这还是个机会呢！我们的产销联营合作社，还有耕种，都需要人手呀！” “对呀！瞧我这脑子，要不怎么说，不是做先生的料呢！这么看起来，这还是机遇哪！我这就去，继续家访，不，不，走访……”花影抿嘴乐了，电话这边，她也清楚地听到，孙主任恍然大悟时，习惯性拍脑袋的声音。 心情大好，花影给薛斌留了言。薛斌则很快把发起了视频。 因为薛斌一直在休养，而花影却开始工作了，所以白天薛斌基本不会主动联系她，只等着花影的召唤。 “正想打给你呢，又怕你在上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过两天就可以回国啦！” “真的吗？休假吗？” “不是，退役……” “为什么呀？你不再回去了吗？” “嗯。”薛斌眼底弥漫着，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那也好！你决定了就行！不过，国内现在还不安全，你的身体没康复好，抵抗力差，回来也要好好休息才行！” “好，都听你的！”薛斌温柔的说。 “薛市长知道吗？”花影习惯了这样的称呼。 “他知道我写申请报告了。” “哦哦，那他们也一定很高兴。” “他们和你一样担心，总希望疫情结束了，我再回去，可是我等不了，在这里，我已经做不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了，不甘心……” “怎么啦？”花影觉出薛斌语气里的失落。 可是薛斌话锋一转，说：“没什么，就是还想着，有一身的力气，一身的肝胆，想和你们在一起，并肩作战，一起为身边人做点什么。也总好过，每天在国外看着新闻，担心着你们！” “也对，你若回来，我一定想办法去见你，能活着真好，能再见更好！”花影说出内心里的感触。 其实，作为父母的薛市长夫妻，倒是希望薛斌能留在国外，毕竟家长的心思，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一点点危险，毕竟国内疫情的拐点还没有到来，未来，真的还不好预料。 可是，薛斌自来很有主见，薛市长夫妻二人也都明白，无法阻止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就像，当初，他要出国维和，其实夫妻两个也不是从心底支持的——薛市长，叱咤风云一生，到最后，不也是回归平淡吗？其实回头想想，平平淡淡一生也是难得的福气。可是，自己的儿子，也像极了年轻时的他，有一腔热血，有兼济天下，为国为民的英雄梦想。遗传，又能怎么办呢？ 结束了视频，花影一晚上都很激动，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以前的幸福时光，想以后怎样携手与共，总之是，兴奋地胡思乱想。 若换了任何时候，她可能会平静很多，可是现在，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在这个可能连骨肉至亲生死别离都无法见上最后一面的特殊时期，能重相逢，能再相见，自然是太幸运，太幸福！ “生离死别两无凭，泪怕伤心只自凝。””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这次的疫情，让多少爱人天人永隔，让多少孩子痛失父母？太多的灵魂如坠叶飘花般零落，太多的家庭支离破碎，天上人间，挚爱一生的人儿，最后不得一面，是何等痛苦？然而，痛过苦过之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坚强以对。 第六十八章 搜寻信号 正月终究过去了，无论给人的感觉是慢了点，还是快了点。这天是旧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相传这是蛰伏的神龙苏醒的时节，也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可是，今年春晚，仍未出九，依然寒气逼人。 花影裹着羽绒服，非常投入地在宿舍上着网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正满怀激情地带着初三的孩子们遨游赏析古诗文呢，突然发现和学生的视频互动界面又卡住不动了。 花影习惯性地甩甩手机，完全是徒劳。手机屏幕上依旧温馨提示着：“您的网络信号差”，再一会儿便彻底把她卡出群会议之外了。 花影说不出是泄气还是烦躁：网课上了一个多周了，所有老师该会的操作也都会了，唯一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信号不稳定。 好多老教师，一到这时候，就会着急地询问她：“又掉线了，怎么办？”“网卡了，怎么办？”“进不去了，怎么办？”她能有什么办法？慢慢地，一个周过去了，倒是没有人再问她这个问题了。 只能等着了。花影在班级学习群里留言，信号不好，大家继续往下做题，等有信号了再一起分析讲解。 可是花影真是没耐心干等着。她擎着手机，走出宿舍，找信号感应去了。可巧的是，严正也正满校园擎着手机溜达着呢。 两人相视苦笑：“又卡啦？” “信号塔修建在哪里”花影问。 “听说在雨山上。”严正不肯定地回答。 “山上地势高，地形开阔空旷的地方，信号会不会好一点？” “不知道呢，这也没人试过呀！” “我们追着信号走，试一试吧！总得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啊！不然这课怎么上啊？” “其实都一样，”严正又开始用大实话打击人了，他说，“就算你上课信号好了，孩子们信号不好，接收不到也白搭，反正被卡出去的也不是你自己。” 花影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想找到信号条件好的地方。严正便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花影主意大，只好由着她，陪着她。 冬天的雨山褪去华衣，显得格外朴素安静，像极了一位阅尽人世沧桑的大智贤者，不怒不喜，平和庄重地静默着。 看着这样沉稳大气的雨山，花影的心似乎一下子有了依靠，她的心情也平静了很多。 一路攀爬而上，体能快耗尽的时候，刚刚好，也快到山顶了。 “原来，冬天的雨山是这样的！”花影偏过头去对严正说。 “是啊，一冬天没过来了，只记得它山头积雪映着夕阳的样子，很美！” “这样也很美啊！” “是，很美！” “高处不胜寒”，山顶的风真是猛烈得多，气温也感觉低好多。花影忍不住环住手臂，自己抱住自己。 严正掏出手机，兴冲冲地说：“快看！信号，信号四格全满！” “真的吗？我看看！”花影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是非常给力的信号强度！ 这山上的手机信号确实比山脚下，村子里，好太多了。 “老师！老师！”冷风中传来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 花影四处看看，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女孩，拿着书本，从身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了起来，脚下还放着一个破旧的书包。 “程果！”花影很吃惊地喊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信号好！我在这里上课啊！”女孩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可是她的唇冻得苍白，与牙齿界限都不分明了。 “在这里吗？不行，不行，这里太冷了！女孩子不能受凉的，落下毛病，你会冻坏的！”花影心疼地制止。 可是女孩却一脸的不在意，而且她很开心：“没事的，老师！这里环境好，信号也好，还没有人打扰，心也特别静，听讲效果可好呢！” “那也不行！你真的会冻坏的！” “老师，真的没事，我们家常常一冬天都不生火炉子，家里和外边是一样的冷呢！我从小都习惯了，不怕冷！” 花影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孩子，你真勇敢！老师都比不上你！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来，现在，有手机了，把我电话给你，你的也给我，有问题你就问我，需要什么也告诉我！” “好的，老师，你对我太好了！” 孩子很容易满足，记得别人对她的一点点好。可是花影却感觉很惭愧，因为能做的太少。 程果从花影怀里抬起头，眨着亮晶晶如碧水蓝天般澄澈的眸子，问：“对了，老师，您怎么来啦？” 花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是来找信号的。不过，你比我聪明！” “我是问百度的，刚开始上网课那两天，家里信号差得很，我可着急啦！网上说，高一点的地方信号可能好一些！我就来试一试！” “嗯，你真棒！” 听着她爽朗的解释，看着她一脸的轻松，和眼睛里充盈着的坚毅，花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劝她爱惜身体。 花影想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程果穿上，可是，严正摁住了她的手：“你不能脱，来得着急，你穿的本来就不多，冻感冒了，怎么给其他孩子上课呢？还是穿我的吧！” 严正一边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程果披上。 “可是你——”花影看到严正身上就只剩一件保暖衬衣，有些担忧。 “没事！”严正看了一下时间，说：“今上午的课还剩两节，我没有课了，你还有课吗？” 花影说：“最后一节课，还是我的。” “那好，你在这里坚持一下，我回去穿衣服，然后带点保暖的东西过来接你们！” “不用担心，”花影说，“你也别来回跑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我可以骑车带着程果。” “别客气了！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说着严正便冒着寒风，一溜小跑着下山去了。 花影把书包给程果垫到石头上，程果很快便又投入到学习中，心无旁骛。 花影静静地看着她，心中都是怜惜：这个倔强的女孩，三观正，心志坚，成功不属于她，又会属于谁呢？可是，这才一个周，程果的脸都已经冻得皴裂了，手也又红又肿，生了冻疮，自己该怎样帮助她呢？ 花影想得出神。一节课很快便过去了。 课间休息时，程果便围着花影蹦蹦跳跳，一边聊天，一边也算是取暖。 “程果啊，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原来啊，我是想做老师的，”她狡黠地故意看看花影的表情，吐吐舌头说，“现在，我也想做一名医生！” “是啊！现在，很多有志气的孩子们都想做医生，治病救人，无上荣光！” “对啊！我也这样想的！所以，我必须更加努力，好好学啊！你知道吗，老师，其实，我很喜欢网课的，上网课，没人欺负我，她们都自己玩去了！我正好迎头赶上！” 花影说：“是，天道酬勤，这是个好机会！” 上课时间到了。 花影和程果远远地分开坐着，各人上各人的课。挨着近了，是不可以的，因为会互相干扰。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严正来了，两节课跑了一个来回，可以想见，他一路多匆忙。 一起下山的时候，程果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不稳，一步踩空，差点掉下去。多亏花影紧紧拉住她的手，严正把她们一起扶了起来。 花影吓出一身冷汗。小姑娘却坦然地很：“没事，老师，我就是脚有点麻。” 花影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严肃地告诉她：“不许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学习了，太危险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要是你再出了什么意外，受了什么伤，老人家该怎么办呢？” “嗯，我会注意的！”程果懂事地点点头。 严正把程果送回家。花影则是回到宿舍，好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一些衣服、帽子、手套、热水袋、毛毯，打包装好，午饭也没吃，便给程果送了去。 看着花影送来的东西，老人家很是感谢：“早前就听程果说了，您对外说是她小姨，平日里就没少照顾她，也是这孩子的福气！现在，又这样关心她，真是让我们不知道怎样感谢您啦！” “不用谢，不用谢，”花影一个劲儿地说，“都是一些不用的东西，程果这孩子，特别懂事，我很喜欢她！” 临走之前，花影又细心地叮嘱程果：“衣服该穿就穿，东西该用就用，不要像上次那样，给你的羽绒服还不舍得穿！冻坏了可是要花更多钱的，知道吗？还有，不要自己去山上学习，必须天气暖和以后才可以，知道吗？我会经常去检查的！” 程果乖巧地一一答应着。 不过，花影其实也知道，她还是会去的，只要网课还在继续。 而花影也会去山顶授课，每天两三节课，她还是受的了的。这样，她倒是可以顺带多看护程果一点。不过，除了上课，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可能一整天，守着程果。 不然，单独给程果上课？这念头也就在脑海里一闪而已，立刻便被花影否定了，根本不现实！毕竟不是一个级部的，就算是，她也上不了这么多学科的课。思来想去，终不得两全法。花影只能告诉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程果也不例外，该吃的苦，受的罪，冒的险，都没人能替她担，这也是人生的积淀。 回到宿舍，花影又想：山里很多孩子的家里都是不生火炉的，网课在家学习都是比较冷，比较艰苦的。于是，她又让父母把自己以前的衣服都寄了过来，还发动宁芯，子炎，去单位筹集衣物，文具等所需物品，总之是给什么要什么，来者不拒。 第六十九章 网课隐患 自从发现了山顶信号确实好以后，可爱的雨山中学老师们，便在无形之中，展开了一场山顶争夺赛。 基本上，各个时间段，都有坐在山头授课的老师。这边师生互动，视频连线，操着不够标准的美音，说着流利但中国味浓郁的英语。那边可能正在博古通今，进行着激烈的思辩，感受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源远流长。好在，山顶足够大，而雨山中学教师又实在少，分散开，距离足够大，倒也互不影响。 每每，授完课，结束了直播，打个招呼，互相告辞，寥寥数语，或是脉脉无语，都能让人从心底里感觉温暖，彼此安好，便是晴天。 学生来的，倒不多。因为毕竟是这样冷的天气，一般的家长们也不放心孩子独自在山上学习。何况，学校也不提倡。家访时，老师们都会说，让孩子们坚持一下，安心在家学习。受信号影响，没学会的知识，家访时，会单独补上。把孩子放出去，既不利于疫情防控，也不利于监控学习情况。 能一直坚持的，还就是程果。不过，现在，程果的安全，花影是不用再担心了。 第二三个周，应该说，网课的效果是不错的：师生操作都越来越熟练，新的授课模式学生们也很有吸引力，课上参与度很高，互动交流也都很积极。 可是毕竟是孩子，没有常性，自制力也薄弱。到了第四个周，网课的热乎劲、新鲜劲就过去了。什么家伙情怀，什么老师鼓励，什么家长期望，也就都抛之脑后了。 而且，孩子嘛，何况是平日里基本没有碰过智能手机的山里孩子，难得有机会理直气壮地拿着心爱的智能手机，怎么能把时间全浪费在上课上？手机功能也要全面开发一下嘛！所以，比起那些对手机见惯不惯，平日里也都能玩一玩的城里孩子，这手机的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些生活平淡艰苦惯了的山里孩子，放纵起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有微信聊天，发展同性或异性同伴关系的（异性居多），有自娱自乐，独自沉迷于看快手、刷抖音的，而更多的是，偷偷相约结伴联网打游戏的。 花影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问题。直播课挂着号，人就溜了；视频课，视频连线，半天没有反应；还有几个明目张胆，总是以网卡为由，一本正经，谦卑恭敬地给自己请假。 等到家访时，狐狸尾巴就全都漏出来了——书上干干净净，整节课的内容，都没有一星半点的标记。 老师们苦口婆心，谆谆教导，父母在一旁，威逼利诱，耳提面命。孩子们答应是答应的好好的，奈何转身工夫就赖账。 眼瞅着，阳春三月都过了一旬了，旧历是仲春时节，天气肃清。疫情并没有在全国各地蔓延，有序的复工复产已经逐渐展开，各单位都计划着行程，派专车接回员工，准备恢复生产了。 这天，花影接到薛斌的电话，他说：“亲爱的，我回来啦！已经安全落地！” 薛斌回来了，花影的心总算是踏实了。 花影说：“分开太久了，我特别想马上就能见到你！可是，我们这里还没有恢复通车……” “没事，这才周三，你还得上课。我先在家里陪陪家人，周末再说吧！”薛斌很理解花影的难处。 可是，这并不是花影想要的回答。若是在以前，薛斌会毫不犹豫，开一路夜车，赶来雨山，哪怕只是见她一面。何况，这么久没见，又是在历经生死之后，不是更应该迫不及待吗？ 所以，花影虽不愿意多想，也还是觉察得出，薛斌的犹豫退却。在国外，他便有几次冷热变化，花影只道是，因为伤情，怕自己担心，可是，如今看来，薛斌心中怕是还有着什么让他纠结，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的难言之隐。 花影正惆怅着。严正来敲门，隔着门说：“走啦！兰校长让我通知你，去办公室开会！” “好！马上来！”花影答应一声，赶紧拿上会议记录本和笔，出了宿舍。 办公室里，来了五六位老师，分开坐着，保持着安全距离。 “又是分批开会？”花影心里想，“只是疫情期间这些会议，也够兰校长忙乎的了。何况他还事事亲力亲为，布置学校工作，做学生工作，做家长工作，无一不体贴，无一不细致，真是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再看看兰校长，他脸色苍白，精神并不好。不过，他是军中主帅，再累也得咬紧牙，挺过去。这道理，大家知道，兰校长本人更加知道。 “最近网课效果不好，家长动静挺大，情绪都比较急躁。所以，大家一定要注意安抚，注意自己与家长沟通时的语气和措辞，不要让矛盾激化。” “是啊！这些孩子，真是不知道，自己能够正常的上网课，背后我们付出了多少？” “抱怨学生是没有用的，他们不懂这些，就算懂，也管不住自己。” “那怎么办？” “继续坚持家访吧！三天一轮家访，鼓励加油” 周四，花影上完课，便挑出了十个网课问题较多的孩子，去他们家家访去了，其实主要也是补课，因为预感他们基本都没怎么上线。 花影先去了雨山三少，葛大少爷家，果然，没在家，父母正焦急地四处寻着呢。 然后，去其他二少家。那二位家住的很近，是对门，家里都正鸡飞狗跳呢。 一家是父亲正在院子里劈头盖脸地责骂着：“就知道玩，就知道玩！这马上中考了，还不着急？我不在家这几年，你不想着父母多么辛苦，倒是玩疯了！野疯了！” 另一家是母亲正在发飙：“兔崽子，我这买个菜的工夫，你就溜了个无影无踪！去哪里作啦？去哪里疯啦？” 花影也很好奇，于是把他们叫出来，问：“你们不上课，到底去哪啦？” 两个孩子很硬气，打死不说。 于是花影决定采用迂回战术：“那你们说说，你们老大，葛大少爷哪去了吧？他爸爸妈妈找他都找疯了，再不回来，就该报警了，现在又是特殊时期，不在家好好待着的，估计民警得把他作为典型，好好收拾收拾！” “雨山！”两个孩子还是小，不经诈，很快透了底。 “去雨山干啥？” “有一次，我们去玩，在山顶偷听老师们讲课，老大看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 “什么？”真是重磅消息，听着这荒唐的实话，花影真是忍不了！ “那女孩学习很认真，老大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没事就去守着！可是女孩不认识老大，所以，今天，本来想让我们去捣点乱，老大好英雄救美。可是，我们去了，看到有两个老师在，没机会啊，就先回来了……” 花影真是气得死去活来，这都是什么套路，什么想法？ 他们口中的女孩应该就是程果。 花影顾不上和他们慢慢掰扯，只是再次强调，让他们在家好好上课，并警告他们不准逃课、旷课，之后，便骑上车子，往雨山跑去。 葛大少爷果然在离程果不远的地方蹲守着，无比有耐心。而且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制造偶遇，和程果相识。 葛大少爷在学习上，可从未如此动过脑筋，这次可真是为难他，这苦思冥想，也真是累人。 中午了，程果结束了一上午的学习，正准备下山。 葛大少爷见状，也假装收拾书包。他想着，投其所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和程果一样好学的学生，然后，咨询她一点问题。 可是，就在程果向他走来，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花影一声呼喊：“葛亮！”吓得他脚下一个不稳，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花影也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扶他。程果看到了花影也跑了过去。两人凑近一看，好在是没有大碍。葛亮狼狈地扶着身边的树干，站起来，满头满身的泥土和枯草树叶，预设的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荡然无存！ 葛亮心中恨死了花影：不仅破坏了自己的好事，还让自己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出了这等洋相，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女孩就在眼前，怎能和老师发作呢？ 于是，花影问他，要不要紧，受没受伤的时候，他也只能强忍着怒火攻心，有礼貌地说：“没事，老师！就是一时没留神……” 程果也关心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这下，葛亮可开心了，连连说：“没事，没事，这点小伤，小意思！” 花影瞪他一眼，质问他：“不在家里好好上课，来山上干嘛？” “学习，学习呀！”葛亮心虚地说。 花影没搭理他，转身对程果说你先回去吧！ 程果先下山了，花影对葛亮说：“这里，你不许再来了，离程果远一点，你们不是一路人！” “老师，你……你都知道了？”葛亮特别吃惊！ “我都知道了，你们不合适，别打扰她！”花影说得很坚决。 可是葛亮却更加坚决地说：“你瞧不起我？我会证明给你看，你说的不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上完课，继续家访。花影又抓到四个联网打游戏的孩子。他们也都是趁家长不注意，或者家长也根本不懂的空子，悄悄地玩游戏。说是悄悄地，可是那份投入劲也非同一般，好几个，连花影走到他身边都没有觉察，生生吓了一大跳。 还有的孩子正处在青春期，自我意识觉醒，不愿意让家长约束自己，也听不进去父母的意见。可是他们自己又管不住自己，家长看着光着急，忍不住稍微一干涉，哪知道孩子的脾气比大人还大，一点就着，使性傍气不算，还打瓮墩盆，农村家庭东西珍贵，哪能由着孩子摔？大人的火气也瞬间爆发，暴力升级，武力全开，家中情形犹如惨烈的古战场，硝烟四起，烽火连天。 这些情况花影能掌握，其他老师也都能掌握，兰校长更是心知肚明。网课问题确实也挺多的。 很快，周末了，抛开学校的这些烦心事，花影急切地想去城里看看薛斌。 薛斌却支支吾吾地说：“没有车，你怎么来？” “总有办法啊！要不你来接我？” “可是，我不在家呢，昨天我就回单位报道了，局里派我去复工的发电厂蹲点，督促检查防疫工作情况。” “已经去了？这么快吗？” “嗯，我想尽快做点什么！” 花影不甘心地说：“要不，我去发电厂找你吧？” “别跑啦，太远了，你就安心在学校呆着吧，这样也安全。” 花影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忍不住给薛市长打去了电话。 “叔叔，薛斌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他有一些事想不明白该怎么做，你得给他一点时间……” “他怎么了，叔叔？” “没什么严重的事，我觉得，应该由他自己告诉你，他需要自己想明白才行。” 花影更是疑惑不解了。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纠结，多想。 因为，尽管还是周末，校门口已经被家长团团围住了。 第七十章 集体请愿 今天兰校长在学校。实际上，疫情发生以来，除了去市里开会，他基本每天都在学校。说不清楚他每天都忙什么，也不清楚他心里想什么，总之是比在家待的时间长久。 他有时会一个人带着手套，仔仔细细地，把校园卫生整理一下，扫干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落叶和枯草。有时他会又挨个教室去看一遍，哪个门板坏了，用工具修一修，哪个窗户玻璃碎了，量一量尺寸，重新安装上去。还有的时候呢，或者是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书写着什么；或者是，坐在校园的某个角落里，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想事情，一待就是半晌；再或者就是，像巡逻的卫兵一样，四处察看，防止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吧。 他守在这里。就像守护心爱的孩子一样，默默坚守在这里。他做了什么不需要别人记着，一些不大的开支也从不报账。 校门口来了一群家长，他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况且，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来找他了。最近这一个周，基本每天都要接待几个家长，听他们数落孩子在家里的种种大逆不道的表现。 兰校长岁数大了，一听就上火，一上火，血压就“蹭蹭”飙升。学生的学习状态不佳，他也很担心，但他还得表现出很淡定的样子，极力安抚家长们急躁的情绪。 不过，今天这阵势，饶是深谋远虑，总有先见之明的兰校，也始料未及。 因为这里民风淳朴，家长的思想也都很简单。他们从不把自己当外人，跟学校，跟老师，也都和自家人一样，直来直去，有啥说啥。就算偶尔和学校有什么矛盾，也都是单打独斗惯了，哪里懂得什么团结合作，集体请愿哪！ 所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能力——把这么多家长聚到一起，统一思想，统一行动？ 兰校长赶忙出来迎接。 花影和严正也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为了防控疫情，学校早已实行了封闭管理，老师们和他自己，进出校园都是自己用钥匙打开门，然后随手锁上的。 可是，这校门太低矮，院墙更是石头堆砌的土坯泥墙。指着它们，其实是谁也拦不住。 一行人已经进来了，浩浩荡荡，打着条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学校不作为，要求返校复课的字样。 值得表扬的是大家觉悟提高了，竟然知道戴着口罩。 打头的是杜江的父亲，花影家访时认得的。杜江是花影班的学霸，聪明，很聪明，稳稳的年级第一，全镇第一，是老师家长心目中的骄子，同伴们羡慕的对象。 可是，花影前两个周家访时，就发现他状态不好，没精打采的样子，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和他交谈，做他思想工作，才得知他沉迷网络游戏中无法自拔了。杜江也很痛苦。原先，他觉得，凭他，一定可以掌控这一切，可以做到有节制，有分寸地玩游戏，绝不会上瘾。甚至，他曾经还对那些因游戏上瘾而荒废了学业的同伴们嗤之以鼻过，可是他怎么都料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为网络游戏的傀儡。那么聪明的一个他，也控制不了的上了瘾。 雨山这里封闭落后，人们不接受心理咨询，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也不认可。所以花影公寓楼里的专业心理咨询设备，并没有带过来。不过她善于做心理疏导，每次和他谈完，就会好一段时间，可是却总是反反复复。花影发现，其实杜江多少是有些强迫症的，这可能与他过于苛求完美的执拗性格有一定关系。就像他对待学习，也不是一般的争强好胜，是必须要有绝对优势，要超出第二名好几十分才甘心的那种。以至于他对游戏也是如此，必须要征服所有的虚拟对手，必须要次次通关，否则就觉得很有挫败感，现实中他是王者，傲视群雄，游戏中又怎么能容许自己是输的那一个？ 慢慢地，现实和游戏，他真的就分不清了。别人都是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寻找现实里寻不到的存在感，而他却是放弃了现实中的成就感去虚拟世界里杀伐征战，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杜江的父母是很着急的。因为家里对杜江的期望值很高。花影总是劝慰他们，说，不要紧，还有时间，孩子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毕竟还小嘛，这么优秀的孩子想走出来也很容易。 但是，花影也分明感觉到，杜江父母的那份急迫，一点都没有减少。 有一次，花影试探着说，别太着急，其实，现有的心理咨询技术，对于戒除网瘾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实在不行，我们…… 她还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杜江的父亲就打断了她：“什么？心理咨询？你的意思是我儿子心理有毛病？一个老师，看着孩子打游戏上瘾都管不了，还说让孩子看心理医生，你还配当人家老师吗？” 花影被讽刺地哑口无言，根本无从辩驳。也就是那一次，花影感受到了杜江父母心里的那份难以压制的急躁情绪。 杜江的父亲有文化，是全村里唯一的大专生。可惜因为家里穷，他父母又患了病，需要人照顾，所以就没能外出闯荡。再后来，娶亲生子，有了牵挂，也就走不出大山了。 直到前些年，孩子大了些，他又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实在不甘心，跑去了镇上做买卖，听说，做得还不错，小有名气了。可是，这次因为疫情，没办法开张，想着也正好在家里陪陪家人，不曾想儿子游戏成瘾，闹心得慌。 “兰校长，兰校长！”大家看到他出来，便大声喊他。 兰校长满脸慈祥的笑容，亲切地说：“咋啦？乡亲们，咋还这样劳师动众的？有啥解决不了的问题呀！” 杜江的父亲第一个说：“兰校长，您说，我们家杜江，是不是咱们学校的骄傲吧？考市里高中，是不是得指着他吧？那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啊！你看看，上个网课，把孩子们都上得游戏成瘾了。以前咱们村里孩子没有手机，这有了手机可倒好，知识没学多少，就学会打游戏了！您说说，这该怎么办？我们家长总不能一直盯着他呀，再说，家长管，他也不听呀，闹得家里天天鸡犬不宁，乌烟瘴气，学校倒是清净了，哪有这种道理？我们强烈要求，返校复课，至少我们这些有问题的孩子，学校得负责！大家说，是不是？” “是！学校要负责任，不能不作为！”其他家长，便跟着大声附和。 “好的，好的，其实我们正在为复学复课做准备呢！”兰校长和蔼地说。 “不行，我们不能再等啦！我们要求下周就要让孩子返校！”大家又嚷嚷起来。 “大家听我说，大家静一静！”兰校长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纷乱的声音里，他人也被逼得步步后退，脚步不稳。 严正从身后扶住了他。又用胳膊挡住上前的家长们。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严正声音洪亮，犹如响雷。他说：“我们马上研究，学校一定会给出大家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大家先散了吧！” 花影也说：“大家的意思，我们明白了，我们会考虑的，明天就给大家答复，好吧？” 众人依然不依不饶，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到学校闹什么闹？不在家里防疫，出来嘚瑟，嫌命长吗？”严厉的呵斥声从人群后面，清清楚楚地传到花影他们的耳朵里。 孙主任带着村委会的几位村干部来了。他剥开人群，走到前面，对兰校长深表歉意地说：“老校长，给您添乱子啦！” 兰校长握着孙主任的手，说：“没事，家长心情，都能理解。” 孙主任又对大家说：“居家防疫，是国家特殊时期的无奈举措；网络授课，也是教育部门在特殊时期的紧急对策。国难当头，我们作为国家的一份子，都是要有力出力的，即便不出力，你也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影响和谐，影响团结呀！都散了！回家看着自己的孩子是正经！” 第七十一章 劳动改造 “可是，主任哪，孩子们在家里学不好，都学坏了呀！”杜江的父亲仍不甘心，还试探着想发展孙主任做盟友，“您家孙浩在家能管得住自己吗？” “我这一天天忙着防疫检查，哪顾得了他？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不信他这么大了不晓事，都男子汉了，还管不住自己，估计将来也干不了大事，随他造化吧！”孙主任说话毫不客气，呛得杜江父亲一时语塞。 众乡亲们却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我们这不也是着急嘛，大人干不了活，天天在家里和孩子大眼瞪小眼，能不闹腾得慌吗？话说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大家稍安勿躁！市里的指示很快就会下来，耽误不了大家春耕，耽误不了我们今年脱贫致富奔小康，啥也不会耽误的！” 大家听孙主任这样说，心里半信半疑，总归是有了点盼头和信心。 “合作社马上开工了，年前统计的人手还不够，管理人员，专业出纳都还有空岗，大家还可以继续报名啊！技术、资金、劳动力都可以入股！” “是吗？马上就可以开工了吗？” “我还想报名！” “我可以做出纳！我当年学的就是会计！”杜江父亲经不住诱惑，也想参加。 “那你不出去做买卖啦？”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他。 “做啥买卖？受疫情影响，谁还去光临我那小店啊？离家又远，孩子又在最关键的时候，孙主任，兰校长，您也别怪俺，俺就想杜江能完成俺当年没遂了的心愿……”杜江父亲眼圈红红的，他说出了心里话，堂堂七尺男儿说到自己当年的委屈还是有点想掉眼泪。 “杜江肯定行，聪明的孩子一时钻了牛角尖，一定能想明白的，您别太担心！”作为班主任，花影走过去对杜江父亲说，“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帮助他！” 兰校长也说：“大家都别着急，网课只是一个过渡，开学后，所有知识还会重新学的！” 众人这才安下心来。 孙主任握住杜江父亲的手：“想让孩子有出息，做父亲的就得起到榜样作用，你可是咱们村目前学历最高的高端人才哪！有你帮着大家伙，脱贫致富，我们就更有底气啦！今天你的决定太对了，杜江一定会以你为荣啊！这不比在家里干瞪眼强得多嘛！” “咳，呵呵！过奖过奖，谢谢主任！我一定做出个样子来，给孩子做好榜样！” 孙主任很善于解决问题，也很了解乡亲们的心思，一招移花接木，瞬间将闹事现场变成了企业招工现场，一场危机轻描淡写地便被化于无形之中。 众人跟着孙主任一起离开了。离开前，杜江的父亲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咱这地广人稀，不会有疫情的，有可能的话，能不能尽早复课啊？” “放心吧，我们尽快研究方案，一定想办法提高孩子们的学习干劲！” 兰校长很疲惫地坐在办公室，他也没叫别人，就是跟严正和花影说：“我们学校有八间校舍，能不能把每个班游戏网瘾最严重的孩子，叫过来看着？” “这行不通啊！谁看？老师们满山追着信号跑，总不能在学校用咱这网线上课吧？宽带装没装一个样，新电脑备个课，做个课件还行，慢慢等呗，四五十人视频上课，那是带不动！”花影说。 “要不，我看着……这些尖子生不能亏掉了！” “那也不行，”花影又说，“您自己还要开会，还要顾大局，这往后肯定事越来越多，根本不现实！”花影还是反对。 兰校长望向严正，希望得到点支持，可是严正却一脸严肃地说：“我也不同意。” “而且，您想啊！这个头一开，每个家长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来学校，到时候，收谁家的孩子？不收谁家的孩子？怎么跟家长说明白？”花影说。 “往坏处想，万一有无症状感染者，或者病毒携带者，整个学校就会被查封，我们老师都得隔离，到时候，估计网课都上不成了，谁能担起这责任呢？”严正说。 兰校长恼了，气呼呼地说：“别说我都知道的！那你们说怎么办啊？” 大家都沉默了。各自绞尽各自的脑汁，想办法。 花影也有些烦躁了，冲动地说：“孙主任说得也对，不想学干脆别学了！拿着好心人捐赠的手机，用着免费的流量，一点也不懂得珍惜和感恩！干脆，别学啦！找地方干活去！” “你是说以毒攻毒？”严正问。 “什么以毒攻毒？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随便瞎说一嘴！”花影苦笑。 “不是，这办法倒不一定不行，严正对兰校长说，“重病需猛药，想让这些孩子迷途知返，幡然醒悟，不出重拳，不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怕是不行了......” “不让孩子用手机了？……不用上课了吗？……这，哪个家长能同意？” “反正是不学，出去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做什么不都比在游戏中蹉跎光阴好吗？我们可以许诺家长，等孩子想通了，戒掉游戏瘾了，咱们给他们集中补课……” “可是，现在是疫情期间，能做什么呢？谁敢用他们呢？”兰校长说出了一个最大的实际问题。 的确，现在，谁敢用未成年人去做任何事呢？何况是疫情期间。 “没人敢用他们吗？”孙主任豪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家一齐往门口看去，只见他大步跨进门来，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兰校长笑着说。听语气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么密切，他们，都是一辈子在村子里，是乡亲，老友，更是同志。 “老兰啊！刚才我没好意思说，俺家那个在家也玩游戏上瘾啦！我还没跟花影老师说呢，就是这两天的事，这两天愈发不能自拔了，我也管不上他呀！” 兰校长一听，简直要晕：“怎么哪都有你呀？这可怎么办啊！” “我就想让他停课，劳动改造去！气死我了！学校是不敢让他们干活，我们做家长的敢！你等着，我做杜江他爸的工作！就从他们两个下手！跟着我们干活去！” “有啥活可干的？”兰校长白他一眼，“都没开工呢！” “没事找事呗！老师们在山头上课，就让他们在山下刨土，挖泥，拔草！布置好活儿，干不完不给饭吃，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孙主任气得咬牙切齿地说。 大家都笑了，打趣他：“您这确定是亲爹吗？” 孙主任尴尬地笑着反驳大家：“只要事关孩子，哪个家长能淡定？” 的确，孩子不省心，家长最闹心。大家便同意，尽着孙主任的想法，去试一试。耽误的课程，兰校说，可以和老师们商议，一一给他们补上。 孙主任又大步流星地走了，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大家说：“咱雨山的扶贫项目马上就要动工了，我可没说大话，刚才跟乡亲们说的都是真的！” 孙浩手机被没收了，杜江也彻底被停课了，两个都曾是班级的佼佼者，如今，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没有手机的日子真难熬啊，尽管生活回归了以往的简单平静，但精神状态还是一时难以回到从前。两个人失魂落魄了好几天，整天就那么蔫头耷脑的跟在孙主任屁股后边。孙主任若是查疫情防控，他们就跟着东跑西颠，一天下来，村里村外需得转上好几圈，脚都起泡了。孙主任若是带人上山，他们也上山，帮大人们拾掇荒山，开辟出来，准备播种药材。这工作更是辛苦，一天下来，腰酸背疼不说，还灰头土脸。 花影的办法简单粗暴，但却很有效果。这效果不单单是两个孩子因为累得不愿意动弹，而开始想念学习的美好时光。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与父辈们的近距离接触中，慢慢开始思考一些深刻的东西，比如，什么是责任，使命，理想。孙主任没有说，可是他们两个悟到了：确保全村人的生命健康是责任；打赢脱贫攻坚战是使命；共同富裕是理想。 第七十二章 和好如初 已是人间四月天，果然春意盎然了。“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再加上几场“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养，雨山，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酣睡太久了，一醒来就是满眼大好春光。雨山，就像爱美的少女一般，开始迫不及待地开始打扮自己：这儿描一笔柳树的鹅黄，那儿绘一丛小草的淡绿；这儿添一阵鸟儿的啁啾，那儿又加一股迎春花的芬芳。 原本冷清安静的雨山村，也就随之热闹起来了。尽管今年春天也迟到了，但总归是来了。天气一转暖，春耕就真的要开始了。而今年，雨山的父老乡亲们，铆足了劲儿，他们决心甩开膀子，撸起袖子，拼一把，甩掉贫困的帽子，过上幸福的小康生活。 更让人振奋的是，国内疫情形式持续向好，疫苗的研发也有了方向，战胜疫情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这两天开始，交通管制也有所放松，县际间，县市间陆续都通了车。 交通畅通了，花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城。她没有办法还再等下去，她必须要搞清楚薛斌的状况。回国以后，他就开始变得忽冷忽热，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花影痛快惯了，可受不了这些。 于是她决定，周五上完课就往城里赶。可是，周五下午她去等车，还是晚了。虽然交通恢复了，但客车还是特别少的，一天只发两个班次。 无奈之下，花影只好又折了回来。严正恰巧碰见了她。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担心地问她：“不是要回城吗？怎么回来了又？” “没事，没车了。”花影悠悠地像对严正说，又像在安慰自己。 “你是紧张吧？你害怕了，”严正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他有信心。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见面说开了，自然就好了！” “谢谢你啊！”花影抬头，正撞上严正温柔关切的目光，便又把脸转向别处。 这些时日，严正和她一起经历的太多了，也帮了她太多，他们越来越有默契，也成了志同道合的知心好友。 可是，她心中到底念着那个好久不见的人，念着那个阳光有爱，早已约定终生的人。所以，严正所做的一切，她只能装作看不见。 她说过，会等薛斌回来，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了，却性情大变。是传说中的战争后遗症吗？ 一夜辗转反侧。终于天亮了。花影急忙去等车。 村口，严正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顺道去镇上买点东西，送你去镇上的小车站等车吧，去那里坐车，比在路边这些站点等要靠谱的多！” 花影没有拒绝，严正用电车载着她，送她来到镇上的小车站。 “你走吧！”花影说，“我自己等就行！” “那你自己小心，到了市里，可能出租车也不多，自己多注意安全！”严正叮嘱过，便默默转身，骑车离开了。 花影几经周折，终于到了市里，便直奔薛斌家去。 “薛叔叔！”花影敲开薛市长家的门，直接便问，“薛斌在家吗？” 其实她看到一个屋子的门，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悄悄关上了。她猜想，薛斌一定在家。可是，他并没有出来。 “是花影啊！”薛市长说得很大声，“你是专门来找薛斌的吗？” “是的，叔叔，我想见他。” “快坐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这么远的路，交通也不方便，辛苦你啦！” “叔叔，薛斌呢？” 薛市长抬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他也很期待那扇门能打开。可是，它铁青着脸，紧紧关闭着。 薛市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闺女，他不在家啊，加班呢！” 花影的心如坠冰湖，寒意漫上心头。发了一会儿呆，她慢慢起身告辞。 薛市长在她身后几次挽留：“再坐一会儿吧？” “不了，叔叔。还有事，我改天再来看您！”花影忍着心痛，顾全礼貌地说。 薛市长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欲言又止。 花影出了门。又忍不住回头望。 她看到楼上窗口，出现了薛斌的影子。却没有办法交流。他还是刻意避着她，躲着她，不知心里想怎样。 花影慢慢走，慢慢走，没有想法也没有情绪，恍恍惚惚，就出了小区门口。她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这座曾经很熟悉，而今因为疫情又变得有些陌生的城市，等着打车回公寓。 “花影，花影！”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便看到匆匆跑来的薛斌父亲。 “薛叔叔！”花影迎过去，“您怎么来了？有事吗？” 薛市长喘了几口气，气息均匀点了，他说：“孩子，看你们这样，我真难受，真怕你们就这样错过了一生，该有多遗憾。” “我们不会的，您放心吧……”花影还试图自欺欺人地安慰别人。 “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感情经不起折腾，更经不起误会的……” “我知道，叔叔，我也不想有误会，可是薛斌……” ”好孩子，不是你的问题，是薛斌，他有心结解不开。” “他到底怎么了？您告诉我吧！”花影急切地问道。 “本来，我期待他能够自己想明白，自己去和你解释。可是，你看他，他现在根本没有勇气，面对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花影越听越糊涂。 “j国的那场暴乱，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惨烈得多。而他受的伤，也比我们想象的要重。除了穿透防弹衣，又穿透你送他的百岁锁，最后嵌入胸骨，伤及心脏的那一枪，更严重的，其实是，贯穿他左臂的那一枪。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彻底毁了他的肌肉、韧带和骨头，虽然救治很及时，可是j国的医疗水平远不及我们，能保住他的命和胳膊已经是万幸了……” “什么？叔叔？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花影震惊了，她忍不住打断了薛市长沉痛的诉说。 “对，孩子，你想得没错，薛斌的左臂残疾了。目前还是，没有一点力气，甚至不能抬起来。这也是他能够这么快回国的原因。回来以后，他对工作，对他人，都一如既往，不自卑，也不消沉，唯独对你，他不知道怎样面对……” “可是，除了更心疼他，我并不在乎啊！”花影咬着嘴唇，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冰冷冰冷的泪珠落下来。 “可是，孩子，你在他心里，太好，太完美，所以，他退缩了。而我更怕他会动摇，会做出让自己抱憾终生的事，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去找他！”花影说着，便又抬脚往小区里走。 “他如果不见你呢？” “只要他还爱我，他就拗不过我，放心吧叔叔，我有办法！”花影说得很坚决。 “可是……”薛市长还是有些迟疑。 “没事，我陪您回去吧！”花影说。 看着薛市长走进单元门，坐上电梯后，花影给薛斌发去讯息：“我在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薛斌则是回复她拙劣的谎言：“我加班呢，快回去吧，别冻着！” “对，疫情嘛，公安干警们都特别忙，24小时都要执勤。我理解你，我等你晚上下班回来！” “天这么冷，等到下班太晚了，你先回去吧，下班我去找你！”薛斌还想着瞒天过海。 可是花影却毫不动摇。她坚持说：“我哪也不去，就在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薛斌似乎也明白了，他没再回复。花影猜，他是去质问自己的父亲去了。 果然，一会儿，薛斌发来讯信，他说：“你都知道了？” 花影说：“是，我都知道了，但我初衷不改！” 然而，薛斌却说：“可是，我们不合适了！” “行，合不合适，我们见面说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花影就这么一边在楼下等着，一边不时地望向那个窗口。 那扇窗内，薛斌的心更是纠结，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突然间更不知道该怎么和花影见面。 僵持了许久。薛市长来说：“闺女，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花影坚决地回绝了。她知道事已至此，退一步就是永远的诀别了，她不想放手，也不想错过。 薛市长便又回去劝薛斌。 又是许久，薛斌总算出来了。他高大的身材明显消瘦了很多，可能是元气大伤的缘故。看到花影，他的眼神便开始不受控制的躲闪，脸上也没有了往日那自信阳光的神采。 然后，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停在了单元门门口，不言不语。花影从他的微动作中，读出了他消极抗拒的心思，不过，还好，这都是早已可以预见的。 于是，花影快速地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故作轻松地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帅！走吧！我早饭都没吃呢！” 薛斌愣了愣，他的设想是，花影会怎样怎样劝他，或者安慰他，没有想到花影根本没心没肺，完全没把他当伤员，还和以前一样。 这样，薛斌也不知道该怎样接下茬了。原本想好的那些劝花影离开自己的话，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于是稀里糊涂地两人在一起吃起了饭来。 薛斌说：“你都不问问我的胳膊的情况吗？” 花影浅笑了一下：“你在乎的是我根本不在乎的！问它干嘛？”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薛斌还是有点低落。 “你在乎什么？你在乎你的胳膊，还是在乎我？又或者是在乎你在我心中的英雄形象呢？如果你在乎的是你在我心中的形象，那么我说了，一点都没有变，行了吧？这段时间，你用我不在乎的东西，别扭了我这么久，你可真行！”花影得理不饶人，一番话呛得薛斌更是哑口无言。事实上，讲道理，他是从来都讲不过花影的，这次也只能甘拜下风。 “那是我不对喽？” “当然！你根本不应该骗我！不是说好的吗，无论有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我能和你能同甘，也和你能共苦！你却偏偏不信！” “我信，我信！我只是……” “信什么信？连救命恩人都不信！” “啊？” “不是吗？是不是我的长命百岁锁救了你？” “也是哈！” “这不结了，命都是我救的，还和我别，这辈子你都欠我的，赖都赖不掉！” “好吧好吧，我不赖不赖！我慢慢还你，好吗？”薛斌的心情也一下子明朗起来。 “这还差不多！”花影嗔笑他。 一场分手危机就这样被花影巧妙地化解于无形，两个人终于和好如初。 吃过饭，花影和薛斌一起回家。薛市长见了两人亲密恩爱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特别高兴，心里也暗暗佩服花影的智慧。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儿子眼光多么的好，终于相信了眼前这个女孩，会让他的儿子一直生活在阳光里。 第七十三章 护林英雄 时局艰难，但好在时间过得并不慢。从每日必不可少的疫情报告中，人们可以捕捉到越来越多令人振奋的讯息了。复学复课，各地也都开始提到日程上做规划了。 兰校长又开始未雨绸缪了。他整日整日地待在学校，这里转转，那里看看，手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有一次花影见了他，忍不住问：“兰校，忙乎啥呢？” 兰校长便兴奋地跟她讲，复课需要如何错时错峰上下学，需要如何保证安全距离，如何进行应急处置，等等。 花影听得头疼，便说：“听不懂，听不懂，反正有您哪，肯定能一次通过审核！” 说完，她便想要开溜。可是兰校在她身后又嘀咕着说：“还需要筹措好多防疫物资呢，比如口罩，消毒液等等，都还不到位呢！” 这句花影听进心里去了。而且，她回去便和薛斌说了。没想到，薛斌痛快地答应了。 花影特别惊讶：“你确定你能弄来这些东西吗？尤其是口罩，可都是奇货了！” “当然！都给你留着呢！” 视频中，薛斌搬出一大纸箱口罩，吓得花影目瞪口呆。 “你哪里弄来的？” “从j国捎回来的！有远见吧！”薛斌期待着表扬，可是花影却惊喜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清明节我可能会休息一天，我开车送给你啊！”薛斌又补充道。 “好啊！好啊！”花影高兴地答应。 “真不知道到时候，你是看到口罩高兴呢，还是看到我高兴！” “都高兴，都高兴！”花影赶快说，毕竟拿人家的手短嘛！ 清明放假了。孩子们终于短时间摆脱了网课，老师们也摆脱了信号的困扰。 “各位乡亲们请注意，我们的雨山项目已经动工了，这是关系全村福祉的大事！所以，虽然我们祖辈们的墓地就在雨山上，但是，从今年开始，从今年的清明开始，我们就要养成文明祭祀的习惯！我们村委会也会组织人员进行巡山，坚决防火，保护森林，人人有责啊！”孙主任通过大广播向全村宣传防火护林的重要意义。 然后，他就开始安排专人，一天三遍地巡山。不用说，这些巡山的人里当然少不了孙浩和杜江了。 两个孩子对手记的依赖越来越弱，相反的，他们对雨山的感情却在每日俱。 清明这天傍晚，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满山跑，正巧偶遇了陪着程果学习的葛亮。 两个人打趣葛亮：“葛大少，你可真行！这一天天，护花使者当的，不累呀？” “别胡说！别胡说！偶遇的！”葛亮担心程果会抹不开面子，便气急败坏地打断他们。 “胡说吗？那你跟我们巡山去吧？你舍得吗？”两个人更加来劲了。 “去就去！我和你们去！”葛亮瞪着他们，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愤愤地想：看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离开了程果的视线，三个人便打闹成一团！ “服不服？让你们乱说话？”葛亮把孙浩和杜江两个文弱书生压在身下。 正嬉闹着，忽然，孙浩说：“什么味道？” “少来了！服不服吧？”葛亮以为孙浩使诈，仍旧不依不饶。不过，很快，他也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 “不好！”三个孩子一齐说，“哪个不懂事的老小子，烧纸呢！” 三个孩子迅速行动起来，四处寻找着火点。 “墓地，墓地方向！”孙浩用手指向远处。 “快跑！快跑！”三人一齐冲过去。 起火点果真是在墓地边上。可能是没有燃尽的祭祀用纸，被风刮起来，引着了墓地边上的杂草，杂草又引着了几棵小松树的根部，树干都开始冒烟了。 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孩子都知道山火的厉害，却没有见过真正的山火，一时间都有点慌了神。 “怎么办？怎么办？” “扑灭它呀！”葛亮不管不顾，上脚就去踩火！ “不行！烧焦了你的鞋，会伤着你的脚的！” “那怎么办？”说着，他又脱下衣服，用力扑打，“别磨叽啦，快点吧！” 大家也没有好办法，就用力扑打起来。 “这样不行，溅起的火星，会引着别处！”程果也来了，她在山顶学习，也闻到了烟味。 “废话！那怎么办？”孙浩着急，口不择言。 “找你爸呀！” “找我爸？你有手机呀？”话还在嘴边，就看到了，程果递过来的手机。 程果正在山上学习，还真是有手机。 孙主任接到了电话，便立刻带人往山上冲。这片山，可是乡亲们的命呀！ “撒土！撒土！”程果知道窒息灭火法，其实男孩们也知道。 “你有铁锹呀？”孙浩说话总呛人。今天他们是奉孙主任的旨意来巡山的，并没有带工具。 “老罗叔！”葛亮灵机一动，“给罗云她爸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几个在干活，有铁锹！” “谁没事记得他的电话呀？”孙浩一句话，大家立刻丧了气！ “别急！我有！”程果说，“你们初三总复习，罗云还找我借过书呢，用的就是他爸的手机！” 电话拨通了，老罗叔在电话里说：“别怕！离得不远！马上过去！”大家听了，这才放了点心。 于是又开始用折下来的树枝扑打起火苗，他们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好在，清明节气，总是雨水多。今天，虽然没有雨纷纷，但也是雾蒙蒙。而且前两天刚下过一场春雨，地面还是比较湿润的。这也是老罗叔他们选择今天来翻土，来除杂草的原因。 孩子们一番折腾下来，地上的火扑得倒也差不多了。但是对于树干，他们却没有办法，整棵树都烫人了，要是火苗着起来，可是难救了，而且，松树树脂多，燃起来，肯定会蔓延，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还好，老罗叔他们很快赶到了。大人们一起制造了隔离带，又把燃着的树砍倒，用土掩埋。 孙主任也到了。看着孩子们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看着他们为救火而烫焦了的鞋子和划破了的手，特别心疼又骄傲。他拍拍这些小家伙们的肩膀说：“好样的！你们都长大了，你们救了大家伙！” 孩子们欢呼大笑，又互相指着彼此的花猫脸，开玩笑。 “葛大少，这事你也干过，山上烤花生的是你吧？”孙浩指着葛亮翻旧账。 “那不一样，我有数！” “拉倒吧！” “咋滴？你没在山上烧过土豆呀？”葛亮大声嚷嚷起来。 孙浩不敢接茬了，孙主任可还在这里呢！让他爸爸听到，又少不了挨一顿训。 于是大家又笑了起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笑着笑着，都流出了眼泪。 葛亮偷偷看了程果一眼，发现程果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忽然都不好意思了，各自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处理好现场，孙主任又安排人手四处检查，生怕再有其他星星之火，引起燎原之势。 确保没问题之后，大家这才陆续下山去。 孙主任对身边的人说：“这山上以后得建个小房子，得有值夜的了！” 大家也都觉得很有必要。 “不过，主任，这次这事一定要严查，谁这么不懂事？差点惹出大乱子！”大家还是有点忿忿不平。 “能是谁？”孙主任指了指一座新墓碑前燃尽的纸灰说。 大家便立刻不再说话了。 原来是李婶。他的丈夫刚刚去世，就在这疫情期间。 那时还在正月里，正是疫情管控最严格的时候，李婶的丈夫得了不好的病，没有车，大医院去不了，镇上卫生所也救不了，一直拖着。最后，还是孙主任想办法，从其他村弄来一辆拖拉机，把人送去了市中心医院，可是也已经太晚了。人没了，丧事也没有好好办，草草火化，埋到了村里的墓地里。 李婶心里的坎过不去，总觉得对不起丈夫，没有尽到最后的心意，人也开始糊涂，整日里郁郁寡欢，失魂落魄。 “那怎么办？山上树多草多，救火太困难了！想想就后怕！” “没事，等我找她谈谈吧，她会想明白的！” “那也好吧！”大家也都很同情李嫂，年岁不大，便失了伴儿。 “大伙放心吧，”孙主任安慰大家，“除了在山上建房子，安排人守夜之外，我还想在山上钻井，一旦有了水源，无论是药材的后期灌溉，还是防火救火，咱们都不怕了！” “这太好了！可是这，能行吗？” “总要试一试，当然这个还得勘测，不过，我觉得咱们雨山上有山泉水，就应该有水源！” 大家热议起来。 孙浩瞥一眼父亲，看他一脸的沉重，又一脸的乐观坚定！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受乡亲们爱戴的原因吧？他想。 他又想起当年深夜里那场激烈的争执：父亲不顾母亲反对，坚持留在村里，还要竞选什么村主任！母亲气得差点没和他离婚，自己也很不理解他。而且，因为同情母亲，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搭理父亲，还事事和他对着干。 如今，看他一肩挑起带领乡亲们致富的重担，上下求索，殚精竭虑，却从不沮丧，更从不退缩！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男汉子的所为！ “多年父子成兄弟”，这是孙浩被迫抛开网络游戏，被迫整天跟着父亲，近距离接触他之后，第一次这样想。 第七十四章 疑似病例 过了清明，一切如旧。孩子们居家学习，大人们陆续开工。 可是，从清明开学，花影就没有再见到过罗云了，就是班里那个白白净净，又有些纤弱的女孩，她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镜头那头了。 第二天没课的时候，花影便去探望她。来到罗云家，正巧碰见罗云的父亲拾柴草回来。 “老罗叔！”花影也习惯跟着孩子们这样喊他。 老罗抬头，看见是花影，客气地说：“老师来啦？快进家！”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虚掩着的门。 “您这是打柴去啦？” “对啊，最近返冻天，家里还是冷，上次您给的煤炭早用完了，这不就，打点柴火，拾点松笼，烘一烘屋子，暖和……”老罗很实在地说。 “对，最近是冷，我也没有煤炭了，学校仓库里的也都给大家伙分了，烧点柴火坚持一下吧！”花影不好意思地说。 “不是这意思，不是这意思！”老罗连忙摆手，解释。他是一个老实人，全村里公认的，有啥说啥。 “我知道，我知道！”花影也忙不迭地应着他。等他平静下来，才又说：“老罗叔，罗云怎么昨天和今天都没上课呀？” “哦，哦，她病了，感冒……”老罗言辞闪烁，吞吞吐吐，欲言欲止。 “到底怎么了？” “咳，也没大事，就是感冒了，不过发烧……” “发烧？吃药了吗？”花影一听就着急了，现在这形势下，发烧可是大事。 虽然雨山没有病例，但到底滨海还是有那么几例的，闹得也是人人自危。 “吃了，好一阵，就又会烧起来......还总是说累，没有力气，您说这……”老罗忧心地说给花影听。这里的人，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他们总觉得花影有文化，又来自城市，是见多识广的，所以不管是什么，总是喜欢问问她，也不管她懂不懂。 此刻，花影从老罗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怀疑与不安，他多么渴望从花影这里找到点安心与安慰。 可是，发烧是需要上报的呢！孙主任天天大喇叭广播着；上级对学校也有要求。尤其，最近快要返校了，每天都要排查孩子及其共同居住人的情况，花影根本也不敢做主，又哪里敢隐瞒。 可是老罗叔，很明显不愿意上报，他是信任花影才说了实话。 “怎么办？”花影在脑子里飞速地想着：“报还是不报？进去看看孩子还是不进去？到底会不会是新冠肺炎？” 花影心一横：反正已经和老罗叔聊这么久了，传染也逃不掉了，为人师者，也如人父母，哪能有危险就丢下自己的学生不管呢？” 花影坚决地说：“别担心，老罗叔，罗云这孩子这么好，肯定没事！” 听花影这么说，老罗的眼神由灰转亮了一点。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这年头……” “很快就会过去了，老罗叔，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一定越来越好的！” “是，是，我相信……”老罗喃喃地应着。 “这就对了，凡事往好处想！我进去看看孩子！”花影说。 “啊？”老罗显然大吃一惊，“这，这……” 他想说什么，花影都明白。他为什么没有说，花影也明白——他是多么渴望能有人去看看他病中的闺女，给她点鼓励和温暖！ 花影都懂，所以她这样说，这样做了。她只是自嘲的想：以前总和宁芯开玩笑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危险的职业，因为每年弑师案件都有所增加；只是谁能料到，今年，因为疫情，更是妥妥地印证了自己的说法，教师是太阳底下最高危职业。 她还好，乡村里，地广人稀。试想，宁芯他们，教两个班，百十号人，百十号学生背后，有至少四百多个家长，每个家长又从事着不同的职业，接触着不同的人……，怪不得，不敢开学，这个决定还是对的。 边想着，花影进到了屋内。 屋里阴冷潮湿，光线也不好，很昏暗，让她想到程果家，还有杨晶家，好像这里的每一个简陋的老房子，都是这种光线。花影不喜欢，她喜欢明亮，她觉得孩子们也不会喜欢。 老房子还总是有一股子霉味。这几天，下过春雨，这种味道便又散了出来。 罗云就那么蜷缩在浆洗的掉了色的被子里。她的身躯那么瘦小，裹在被子里，一点也不显眼。 “吃药了吗？”花影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烧得红红的脸，嘴唇却是苍白的。 “吃了，老师。”听到花影跟她说话，这个懂事的孩子努力打起精神，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惫意，她昏昏欲睡。 “没事，罗云，你好好休息！学习上，别担心，等你好了，我都给你补上！”花影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热，罗云又烧起来了。 “吃药了？还烧？” “刚吃，可能药劲还没有上来……”罗云更迷糊了，眼睛有点睁不开，光想睡的样子。 花影内心特别心疼：老罗自己出去打柴给女儿取暖；孩子病了，自己给自己找药吃。就是因为太穷了，这个家太穷了，这个村子太穷了，罗云的妈妈带着妹妹，去城里另寻出路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花影给她掖好被子，裹紧了。然后，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堂屋里，老罗把已经木材在灶台下点燃了，上边大锅里还烧着水。木柴有点湿，一个劲地倒着烟。 “老罗叔，孩子还是烧啊！”花影也很担心。 “我听说用姜水泡脚，有用，我一会儿给她试试！这木炭一会儿烧好了，我给她把屋子也烘一烘……”老罗答非所问，自顾做着能为女儿做的一切。 花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告辞了。 第七十五章 紧急送医 从罗云家出来，花影第一时间向兰校长报告了情况。兰校说：“反复发烧的情况，虽然没开学，谨慎起见，还是应该上报的，以便于持续关注。”于是，兰校长上报给了学区领导。 然后，花影又跟孙主任汇报了一下，因为她看罗云的情况，感觉不太好，她想询问孙主任有没有送医的办法。疫情还没有解除，交通还不是很畅通，打黑车也是困难的；客车，一天只有两个班次，更不会允许发烧生病的人乘坐。 孙主任一听，着急地说：“已经烧三四天了？那怎么能行？孩子怎么能抗得了？” “谁说不是？可是......” “我去找老罗说，必须去医院！要是那病……去晚了，人就毁了！”孙主任语气坚决。 于是两人一起来做老罗的思想工作。 推开门，进到院子里，老罗也完全没发现他们两个。他正在屋子里用生姜给罗云搓手心。桌子上放着喝剩下的姜汤。地上火盆里的碳火通红，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屋子里是暖和了许多，不过烟味也不小，呛得罗云又咳了起来。 “老罗！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能在家里随便捂着？孩子病这么重，怎么都不说一声？”孙主任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老罗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花影和孙主任，赶忙辩解说：“罗云没事，她不是那什么病！不是……” “老罗叔，我们都相信罗云不是新冠肺炎，可是，你看她这么难受，哪还能再拖下去？”花影劝着说。 老罗低着头，没吭声。 罗云却挣扎着说：“老师，孙叔，我不想去医院，我不想被隔离，我害怕……” 花影本来没有多想，也没当多大的事，她也相信罗云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可是听到罗云这样说，花影就一下子难过起来。她轻轻抚摸着罗云的头，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安慰说：“放心，孩子，你没事的，现在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只要你不是，我们就都可以守着你的！” “那如果……”罗云还是很害怕。 花影握紧她的手：“孩子，你肯定不是，你看，我们这样近距离接触，如果你是，老师也逃不了，那么，不是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吗？放心吧！你不是！” 罗云有点放心，忽然，又不放心地抽出了手，身子也努力从花影怀里挣脱出来。 花影知道，她是担心传染了自己。 其实自己又哪里能一点都不担心呢？但是，因为爱，因为责任，她学会了勇敢。而罗云呢，因为爱，她在病痛中，还学会了自己承担，学会了替别人着想。 “老罗！”孙主任喊罗云的父亲，希望他早做决定。 老罗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那怎么去？” “放心，只要你决定了，一切我去安排！”孙主任急匆匆地离开了，花影知道他是去找车了。 花影帮罗云穿好衣服，又帮着她收拾东西。大家都是默默的，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很久，严正和孙主任骑着车来了。他急匆匆地对花影他们说：“走吧！车联系好了，在山下等着呢！带你们过去。” 孙主任骑着摩托带着花影和罗云，严正带着老罗。来到山下，老罗认得这就是正月里送李嫂丈夫去医院的那辆拖拉机，立刻皱起了眉头。 花影不知情，正月的那个时候她还没在学校。孙主任呢，也没想那么多，还一个劲儿地催促大家，多穿点，多盖点，快点上车。 老罗站在原地不动，任凭孙主任怎么喊他。 没办法，孙主任只好跳下车：“老罗，快上车呀，别发呆了，我们还要快点天黑前赶去医院呢！” 老罗仍旧不动。 “上车呀！还杵在那里干嘛？”孙主任仍然催，老罗仍然不动。 花影走过去，问他：“怎么啦？老罗叔。” 老罗像自言自语一般，含含糊糊地说：“不坐这车，不坐这车！” 孙主任问花影：“他说什么？” 花影如实地重复了一遍老罗的话。孙主任似乎懂了，他懂得一个父亲最害怕什么，他没有办法责怪他的迷信。 “怎么回事？”花影不解地问。 “说来话长，正月里，李婶的丈夫就是我开这辆车送去市里的，然后，人没了……”孙主任语气沮丧。 “哦，这样呀！”花影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再哪还有车？山下周边几个村子，都不富裕……”严正说。 “有是有，”孙主任沉吟着：“只是，私人的，人家不乐意借，这是村委会集资的，还好一点……”孙主任喃喃道。 的确，车子未必没有，可是山里的人爱惜车子，又多少迷信，不愿意拉病人，尤其是像李嫂的丈夫那样病重的，如今，罗云发烧了，估计更没有人愿意。 “要不？我让薛斌开车来接吧？这拖拉机坐着也太冷了，罗云还发着烧呢！”花影说。 “可……这一来一去，时间太久了吧？”孙主任担心耽误罗云的病情。 “那咋办？”花影也知道就算薛斌立刻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第一时间往这边赶来，也得两个多小时。 他们看看老罗，一脸的坚决不同意。 花影问罗云：“你感觉好点吗？有没有特别难受？” 罗云点点头，说，还行。 于是花影赶忙给薛斌打电话，希望薛斌来接罗云去看病。 薛斌痛快地答应了。 孙主任本想带着罗云去临近村子里休息一下，可是，又担心万一是新冠肺炎会给别的村子带来麻烦，甚至风险扩大。于是大家又折回村里，重新回屋子里等待。 就这一来一回，风一吹，罗云便又烧了起来，人也开始迷迷糊糊。 “怎么办？”大家都愁眉不展。 老罗说：“给云儿再吃点药吧？” 花影说：“这才刚吃过，又吃，罗云身体能受得了吗？” “那怎么办？”老罗彻底慌了。 大家犹豫了一会儿，孙主任说：“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再给她喂一次药了。” 于是大家又给罗云喂上药。看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薛斌到了。 大家把罗云抱上孙主任的摩托，花影在后边，紧紧抱着她。严正带着老罗，大家一起赶去村口，与薛斌汇合。 薛斌打开车门，严正把罗云抱到车上。为了舒服一点，花影让罗云躺在自己腿上。 薛斌说：“坐不开这么多人，让老罗叔上车吧！孙主任，你们回去吧！” 孙主任不放心追问了一句：“能行吗？” 花影说：“能行！” 车子开动了，加大马力，直奔市中心医院而去。 孙主任和严正看着车子绝尘而去，慢慢转身返回。 一路上，老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不住地回头看闺女，紧张地一个劲的叹气。他一生没有坐过轿车，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乘坐了一次。他也从此没有去过大医院，不知道所谓的大医院是什么样子。 快接近滨海市里的时候，罗云越来越不清醒，花影喊她，半天才应一声。 薛斌说：“快，打120！准备走急诊！发定位给120！与我们的车好接头！市里这时候正是堵车的点，我们的车开不动！” 花影说：“好！马上！” 照着薛斌说的做完，花影的心稍稍有点放心！ 120很快到了，大家把罗云抬上救护车，因为是特殊时期，只准一位亲属陪同，老罗稀里糊涂地上了救护车，求助的眼神却看向花影。 花影把罗云上网课的手机，从行李包里掏出来，递给老罗，对他说：“别紧张，老罗叔，有任何情况，给我打电话，今天我不回雨山，我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你！钱的问题你也放心，没问题的！” 老罗这才把抠着车门的手松开，头也缩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花影看到医生给罗云上了呼吸机。 花影心里一阵紧张：发烧，呼吸困难，不都是新冠肺炎的典型症状吗？ 她下意识地退开几步，离着薛斌远了一点。 薛斌很快便发现了她的微动作，笑着，握紧她的手说：“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助人这种事，是我最喜欢做的！” “现在怎么办？” “现在，我们不能接触更多人了！我们找地方等罗云的诊断结果！” “去哪里？” “去我家吧！”薛斌说。 “不好吧！叔叔在家呢！我问问宁芯住不住在公寓，没有的话，我们去那里待一天。” 花影给宁芯打电话。竟然是蕊蕊接的。 “蕊蕊，妈妈在吗？”花影问。 “在……你是哪位？”蕊蕊稚气的声音，让人听着就舒服。 “我是花影阿姨呀！” “花影阿姨！” “妈妈呢？” “妈妈在做手术！” “什么？”花影一听就蒙了。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第七十六章 宁芯眼疾 “到底什么情况？”花影不放心地追问。 “宁芯的眼睛出了点问题，需要做个小手术……”胡文这才说出了实话，“她不想你们在知道……” “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网课闹得吗？滨海中学这边管得紧，作为班主任，她每天除了上自己的课，还要听其他学科的课，协助管理学生，提高课堂听讲效率。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基本都是对着手机屏幕：上课，听课，填报表，与家长沟通，开会……晚上孩子睡了，还要批改小测，批作文，她也不讲究，常常不开灯，摸着黑，批改作文……” 原来如此，花影心里都明白，这网课，确实很伤眼睛，很伤颈椎，尤其是在滨海中学，这样的市一流的寄宿制学校里。 “那你们在医院吗？手术做了吗？” “嗯！你们可能心有灵犀吧，宁芯刚进手术室……” “是在市中心医院吗？”花影又问。 “对！不过，你不用过来，过来也没有用，现在医院管理得很严格，一位病人要固定一位家属照顾，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的！”胡文说。 “我现在也确实不能过去，等宁芯好点了，我再去看望她吧！”花影说，“手术做完，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胡文答应了。 挂断电话，花影对薛斌说：“宁芯病了，不过我们不能去看她，我们先去公寓吧。” 来到公寓，花影脑海里浮现出，和宁芯还有子炎三人一起合租，住在这里的情形，欢笑嬉戏，疯疯闹闹，历历在目。 想起子炎，花影给子炎打电话，自从疫情以来，各自忙碌，联系是越来越少了。 “喂，花影？”子炎接了电话。 “最近都没有联系，你忙啥呢？”花影故作轻松的问候。 “也没啥，我现在分管的工作，是专门统计排查外地返回本市的人员，给他们安排隔离地点，为他们配送生活必需品之类的，忙是忙点，倒也心安！” “你现在做这个？”花影的心立刻紧张起来，她在最危急的时候，做过志愿者，她知道这其中是有很大的危险隐患的，“这也太危险了，隋意同意吗？” “他？哈哈，疫情以来，他那个律师事务所根本没活计，所以，他也跟着我做这个！” 花影不再唠叨，内心却有一股烈火在熊熊燃烧，烧得热血都沸腾起来。国难当头，国民精神却在觉醒。神州大地，到处是这样有信念，有热血的青年，希望不属于这样的民族，又会属于谁呢？ “对了，宁芯眼睛坏了，在做手术，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吗？我不知道，最近没联系她。” “我现在没有办法去看她，你得便去看看她吧？” “我？”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也去不了，我又被隔离了。” “怎么回事？”花影一惊。 “最近国内疫情持续向好，国外疫情却开始大规模爆发了。一些外企，复工复产隐患较大，我就是为他们提供服务的，有时难免有接触。”子炎说得轻描淡写，花影听得却心惊肉跳。 “那你可要多注意，要做好防护……”花影帮不上忙，只好把老生常谈的叮嘱再叮嘱一遍。 放下电话，花影又默默站了一会儿，发了一会儿呆。薛斌默默守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薛斌说：“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两个人把家里翻腾了半天，发现也就剩下些泡面，还是正月里花影从老家回来，居家隔离时，宁芯给她送来的。 烫上水，吃过泡面，花影才想起一路上薛斌都是单手开车，不禁握住他的手。 薛斌说：“我没事，而且还因祸得福呢，想一想，如果不是这样，估计我还在j国呢，现在j国疫情也蔓延开来了，以当地的医疗水平，真是很难应付的！” 两个人又开始替天下苍生担忧一番。最后花影自嘲地笑着说：“我们别瞎操心了，相信国际救助很快就会全面启动的！” 薛斌也说：“对啊！如果可能，我倒是还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可惜啊！” “得，别自怨自怜了，捡回条命，不错了，现在这情况下，活着就知足吧！”花影讽刺他。 两个人正聊着，花影突然想起罗云，心又揪起来：“也不知道罗云怎样了？” “应该没事吧？” “我怎么看着不太好？” “那就打电话问问吧？” 花影给老罗打电话。 老罗在电话那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一个大男人，只是呜呜地哭。 问了半天，花影才听明白，罗云还在抢救。医生说，她内脏都有衰竭的症状了，输了血，吸了氧。 花影又一阵担心，不禁握紧了薛斌的手：“如果真是那病，我就真连累你了……” “放心，会没事的，我很荣幸，被你连累！”薛斌安慰花影。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天已经黑了。胡文打来电话，告诉他们，宁芯的手术很成功。 花影想，总算是有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了！ 半夜，老罗又打来电话，说，罗云生命体征平稳了一些，目前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花影一听，特别高兴，刚把心放下一些，结果，老罗又说，医生说，罗云的血项指标还是很不正常，仍然反复发烧。到底什么原因引起的，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也不排除那个病毒引起的，所以，目前还是需要隔离观察的。听了这些，花影的心又揪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宁芯打来电话：“喂，花影！” “你怎么样啊？” “咳，我这没事，小手术！”宁芯说的很轻松随意。 “你这么年轻，怎么搞的，一点也不注意！” “对啊，我就是没注意，以后注意一点就没事了！” “真是懒得说你，这么要强干什么？” “不是你懒得说我吧，你是没嘴说我，哈哈，就兴你自己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这工作认真一点都不行？”宁芯精神还是不错的，有气力和花影辩嘴。 “随你说吧！”花影说，“我总不能和病号一般见识！不过你以后可要悠着点了。” “没事！特殊时期熬过去就好了！” “这觉悟，真高！熬过去之后，得给你颁发个劳模奖章！”花影打趣说。 “我这算啥？”宁芯却想起什么来似的，一改轻松的语气，凝重地说：“卢老师查出乳腺癌了，也还在坚持呢。一边住院调理，准备手术，一边还上着网课呢，她说没啥反应，还能坚持，就坚持着，害怕精神倒了，身体也垮了……” 花影静静地听宁芯说，眼前浮现出卢老师和善开朗的样子，那一辈的老教师，敬业精神更是没法比的，只是没想到心胸这样宽广的人也会得这样难缠的病。 “我们没法去看她，医院现在都不让进的。”宁芯还在说，“你也不用记挂着来看我，我这里一切有护士和医生，都可敬业了，态度也都可好了！” 花影说：“好啊，反正我现在也不能去看你，等你出院的吧！出院了，买点好东西给你补一补！” “好啊！一言为定！”宁芯开朗的说。 “那你快休息吧！”花影这才想起来，宁芯主要静养，需要多注意，于是不好意思地挂断了电话。 回过头，看见薛斌正往厨房拎东西，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花影很纳闷：“我打电话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出去啦？” 薛斌笑道：“对啊，我不出去打食，咱们不都得饿死吗？” “可是，你这样出去，接触人太多，会扩大风险的！”花影有点不高兴他的不负责任。 薛斌还是笑着说：“逗你呢！是我爸从门外递进来的，这一会儿功夫，我能买回来这么多东西吗？” “薛叔叔知道了？” “那老头精得很，能骗得了他？”薛斌不着调地评价自己的老爹。 “那你收拾吧！”花影看看时间，说，“我得上课了！这里信号超级好！” 于是花影进了房间，开始上今天的网课。 雨山中学没有晚自习，也不要求班主任全面监听各科课程，也不要求视频看着写作业。实际上，也确实做不到，因为连信号都没有保证，何谈其他？如此看来，在雨山教书的压力，实在是比在滨海少太多了！ 第七十七章 晴天霹雳 上完网课，已经中午了。薛斌把做好的饭菜摆上桌，色泽诱人，香味扑鼻。昨天一整天都没正经吃过饭，到今天看见丰富的饭食，花影顿时觉得胃口大开。 “看不出来呀！手艺不错！”花影称赞道。 “马马虎虎吧！只是，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时候……” “嗯，平日里都是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忙啥，反正就是忙，疫情来了，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也挺好！” “短期还行，时间长了，经济受不了！不过，钱总是没有健康重要，为了活着，也没办法！” “是啊，无奈之下，都学会了知足，学会了互相扶持，离婚率低得史无前例！你说是不是福祸相依吧？”花影兴致勃勃地说。 薛斌见她高兴，却放下了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一个金镶玉的镯子映入眼帘：晶莹剔透中翠色如絮，漂游其中；温润含蓄的光泽，悠悠地沁入人心，那些岁月的印记，便似乎在心间开始流转。这是一块老玉，花影能看得出来。 果然，薛斌说：“小影，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你一定要收下，过了这一关，我们就结婚吧！” 薛斌给花影带到手腕上。花影笑着说他：“你可真行，这也能随身携带？可见是蓄谋已久啊！” “那哪能？”薛斌解释道，“这是我爸早上一并带来的，老头这次干得深得我心！” “薛叔叔？”花影不敢相信，素日里严肃的薛市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神助攻！ “对啊！他是真的中意你呢！今天，我们一言为定啦，疫情结束了，我们立刻结婚！” “我想，可能没法立刻！”花影故意说。 “为什么？”薛斌立刻紧张起来。 “因为这几个月，等着结婚的人太多了啊！” “哈哈，你说得也对，疫情这几个月，耽搁了不少痴男怨女，也促成了不少佳偶良配！” 两个人正聊得开心，花影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就像预感的一样，正是老罗打来的。 “核酸检测报告估计出来了……”花影紧张地说了一嘴，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薛斌也屏息静听。 “呜呜呜……”那头老罗说不清一个字，只是痛哭流涕。 花影和薛斌更紧张了：“罗云到底怎样了？老罗叔，你别总是哭啊！老罗叔……” 老罗还是哭，无助的像个孩子。 “那您把电话给医生，我问问医生！” 老罗把电话给了医生。 花影说：“喂，医生您好！我是孩子的老师，请问罗云到底什么情况？” 花影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才说：“目前已经排除新冠病毒感染了，孩子发烧应该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她刚来的时候，内脏供血严重不足，血项指标也极不正常，我们又经过一上午的检测，排查，我们现在怀疑是急性白血病……” “什么？”花影再也听不下去了，“不可能的！不可能啊，医生，她一直很健康……”花影感觉浑身无力，冰冷，站都站不住，幸亏，薛斌在一旁扶住她。 她不记得怎么就挂断了电话。 薛斌扶她坐下来的时候，花影还浑身打折冷战。 “你冷静一下！”薛斌说，“你这样没有主意，你想想罗云，他们该怎么办？他们更是六神无主啊！老罗叔，担不起这么大的事，我们得帮他呀！” 花影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们怎么办？”花影像是问薛斌，又像在问自己。 “不是新冠肺炎，那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我们去医院，一定想办法进去见见孩子和老罗叔。” 薛斌说得斩钉截铁。 可是，两个人还是被拦在了门外。医院的制度不能改，值班的安保人员不同意探视。 两个人正头疼。薛市长恰好打来电话，他一早已经过问了罗云的情况，因为毕竟事关自己的儿子。他打电话，是想告诉薛斌，他和花影不会被感染，可以放心回家了。可是没有想到，两个人正在医院里闹。当他得知两个人的想法和罗云家的基本情况之后，薛市长说：“我来解决吧！” 果然，官不是白当的，薛市长虽然已经退休，人脉还是有的。 医院院长一会儿亲自出来了，带大家来到接待室。 院长说：“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小姑娘的状况不太乐观，基本确定是急性髓系白血病，只是是什么类型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怎么会这样？”花影着急地说，“那孩子平常一直都很健康的呢！” “这个是急性的，发病原因有很多，医学上也有解释不了的……” “那怎么办呢？” “先化疗看看吧！如果是m3还好治一些。” “如果不是呢？那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靠骨髓移植了。” “啊！那费用？” “费用会很高，前期治疗不算，单是骨髓配型及手术费用大约就得得近百万，后续控制排异反应，还需要花费很多……” 花影听了，内心沉重的说不话来。她终于理解老罗只是哭的原因。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也是一脸冰冷的泪水。 “如果，孩子有嫡亲的兄弟姐妹，会好一些，配型成功几率大一些，后期发生排异反应的风险也小一些。”院长起身离开时说道。 花影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来，她在后面喊道：“院长，院长……” 院长转过身来。 花影说：“我想请问您，医院有没有什么大病救助？” 院长想了想，说：“有是有的，我尽量为她争取吧！” 花影不断地道谢。 在院长的帮助下，花影办了健康证明，被同意可以探视罗云。 花影见到老罗，看他双眼赤红，六神无主，非常颓废，非常憔悴的模样，心里特别难过。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可怜的父亲，只能说：“放心吧，罗云一定会没事的！你别不舍得花钱，饭是一定要吃的！治疗的费用，我们再想办法！” 老罗不说话，这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孙主任也打电话来，说，村里第一时间捐款一万元，让老罗安心给孩子看病，钱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 老罗还是不说话。 倒是罗云，她轻轻拉住花影的手，低声问道：“老师，我病得很重是吗？治不好了是吗？”十六岁，花季，已经是都懂的年纪了。 花影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她躲开罗云黯淡的眸子，说：“没事，孩子，难治是难治点，我们坚强点就好了，老师不是经常说，爱就是力量吗？你看，这么多人都爱你，为你加油呢！” 罗云低低地抽泣起来，她仰起满是泪花的脸，说出了令人心碎的话：“老师，我不治了，不是我不坚强，是不能让爸爸为难，我知道家里没有钱了……” 罗云这一番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泪点，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没事，没事，孩子，”花影抱紧她，“医院有救助，社会有救助，这么多的好心人，会为你点亮生命之光！放心吧孩子，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那一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大哭起来，哭出了心中所有的委屈、无助和心疼。 哭过了，花影开始努力想办法。她先是向社会发起了水滴筹，运用网络的力量，寻求社会好心人的帮助。 然后，她又问老罗要了罗云母亲的电话：她想联系罗云的母亲，一是为了了却罗云的心愿，因为罗云以前在日记中就写到过，她很想念妈妈和妹妹；另一方面，花影还试图让罗云的妹妹和罗云进行骨髓配型，如果配型能成功，罗云就很有希望了。 可惜，电话早已是空号了。 花影好不甘心，她想，一边筹钱，一边还是要找到罗云的妈妈。 薛斌也想到了这个方法，所以，他找同事帮忙，查了滨海市的户籍库，还真找到了可能是罗云妈妈的女人和住址。 于是，两个人跑去见那个女人。敲开门，一打听，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正是罗云的妈妈和妹妹。 罗云的妈妈说，她从网络上也看到了罗云的情况，正想要去看她，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也不是没有感情。 花影一听特别高兴，直接了当地说：“太好了！带着罗云的妹妹，我们一起去吧！说不定，配型成功，罗云就有救了！” 可是，她没想到，罗云的妈妈听到这话，立刻变了态度：“不能让罗佳去，她还小，不能移植骨髓给她姐姐，你不能让我一下失去两个女儿呀？！” 花影想解释，可是罗云妈妈根本不听：“你们走吧！我自己会去看罗云！你们别再来了！” 一阵推搡，花影和薛斌被撵出了门。 “我们会找最好的医生，不会伤害到罗佳的！”花影一边拍着门，一边大声说。 “她是对骨髓移植有恐惧，她会想明白的！”薛斌说。 “但愿吧！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花影态度坚决地说。 几天下来，除了上课就是四处募捐。花影跑了民政局，筹措了两万元，又跑了慈善总会，慈善总会拨出五万慈善基金。又发动义工团体，义工志愿者们，四处筹措，爱心捐款两万元。花影拿出自己的储蓄两万，子炎拿出五千，宁芯让胡文送来五千，薛斌拿出三万。 这样一笔一笔算下来，一共就有了十四万多。再加上，这几天在网络上募捐到的三十万，一共就是四十五万多。应该说数额不少了，可是，偏偏治的是这个可怕的病，钱，还是远远不够。 第七十八章 爱心接力 一连几天，花影几乎顾不上吃，也顾不上睡，因为她害怕罗云等不了，所以，真的是要争分夺秒。 四月十日这天，她干脆在超市门口摆上了募捐箱，并且把罗云的情况用大字写到了一块站板上，挑着上下班人员密集的时候，现场募捐。 薛斌表示怀疑：“这样行吗？” “能多筹一点是一点啊！” 于是薛斌也加入到其中。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很有气质的女子，她把二百元钱放进募捐箱，而后仔细地看了看站板上写的内容，好一会儿，转过身来对花影说：“您是孩子的老师？” 花影说：“是的。” 那女子又说：“有您这样的老师真好！我是电台的，如果孩子家长同意，我想把这件事报道一下，肯定会更多好心人帮助她的！” 花影太高兴了，连忙道谢！ 四月十一日，经过电视台的报道，老罗的账户数字每天都在增加，这让他除了谢谢，简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甚至整个人都是蒙的。 十二日，周日。这天，天很冷，一早起来，天就阴阴沉沉的，风也特别大。薛斌要上班，但是特意叮嘱花影寒潮预警，注意保暖。 花影笑着答应着，内心却有自己的想法。她终于不再用为筹钱忙碌了，所以，她想去看罗云。 裹紧大衣，走进风里，还真是冷得很。来时匆忙，没有带什么衣物，这些天也都是凑合着。 花影在路边买了水果，来到医院看罗云。经过快一个周的治疗，罗云不再发烧，但是化疗，也使她身体很虚弱：恶心呕吐，脱发溃疡这样的一些副作用也开始出现。 花影安慰她：“好孩子，你的精神和身体都越来越好了！继续加油啊！等周一，老师回去给你申请休学，治好病，我们还可以考高中，没问题的！” 罗云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答应道：“嗯，好！” 最令人高兴的是，罗云的母亲带着妹妹罗佳也来了。 “您来了！”花影招呼罗云的妈妈，“您快坐，坐孩子身边吧！” 老罗则是皱着眉头，低沉地说：“你怎么来了？”语气平淡地让人听不出任何悲喜的情绪。 “佳佳周末在家看电视，问我那是不是姐姐？是姐姐病了吗？我没法再……”她忽然想到罗云，也看到罗云因她和妹妹的到来，而明亮了许多的眼睛，便改口说：“我们知道以后，就来了，佳佳想姐姐，不断念叨着，救姐姐……” 罗佳上小学了，胖嘟嘟的小姑娘，很可爱，看得出来，妈妈很爱她，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当罗佳用自己肉肉的小手拉起姐姐满是针孔的手时，所有人都落泪了。 花影觉得正能量的磁场越来越强大，觉得一切都开始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了，心情特别好。心情大好，便不觉得冷，尽管花影从医院出来时，天空竟然飘起了雨雪。四月飘雪，寒潮频频，今年春天来得晚些。 花影戴上口罩，赶上那趟返回雨山的客车。她想回学校，也该回去了，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车上人不多，一路上经过不少乡镇村落，直到离雨山近了，人就越来越少了。到了离雨山最近的站点，车上除了司机，也就花影自己了。 司机很和气，转过头对花影说：“姑娘，到站了，剩下的路得自己走了！” 花影听着，觉得司机说的好有哲理：人生的路，别人又帮得了自己几分呢，真的是要靠自己走的。 花影就这样，自己在山路上走了许久，迎着风，顶着雨雪。雨山这边地势高，似乎气温也更低些，风也更大，雨雪更急。这样的天气，就算没有疫情，路上也不会有什么行人的，更别说，想搭上个两轮顺风车了。可是，花影实在是累了，她越走越觉得全身酸痛，头也晕晕乎乎的，完全不是平日运动时，那种全身酣畅淋漓的感觉。她只好打电话给严正，让严正循着山路来接自己。 严正倒是靠谱，很快便寻到了花影。一见面，他就责备花影：“回来也不说一声？怎么不早点打电话？” 花影没辩解，坐到小电驴的后车座上，才说：“走吧，我这一会儿有点累了，不太舒服。” “能不累吗？你这都去了一个周了……罗云，好点了吗？” “还好吧，等着配型结果，如果配型成功，可以省去好多钱呢，也可以降低排异反应的概率。” “嗯，那样最好了，亲姐妹，一定会匹配的！” “我也这样想，我先找兰校长，给罗云办个休学……”花影说。 一路上没有多聊，因为花影很疲惫，感觉都打不起精神。 到了宿舍门口，严正说：“你快进去躺一会吧！休息一下，休学的事，怎么也得周一能办！” 花影点点头，进到宿舍内。宿舍一周没住了，也是冰冷潮湿的。花影放下东西，正想着先烫点热水，严正已经送了一壶热水。 花影喝了点热水，还是觉得全身发冷，浑身酸痛。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知道应该是发烧了。可是已经快天黑了，天气又这般不好，哪里能再出去买药呢？花影想熬过这一晚，明天看情况再做打算。 于是就躺到床上，盖上厚被子，不知何时，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早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些。花影挣扎着坐起来，穿戴洗刷之后，她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兰校长办公室。 兰校长一看见她，便关切地询问：“啥时候回来的？罗云那孩子好些了没有？配型有结果了吗？” 花影一一作答。兰校长听了，紧皱的眉头，略略松开了一点。 “今天找您是有事和您商量呢！花影说，“罗云这病治疗起来得些时候，中考是不能了，这可怎么办？” “那你想……”兰校长看着花影的眼睛。 “对，那孩子那么喜欢学习，我想先给她办个休学，如果手术顺利，还可以继续考学！” “嗯，这也最好的方法了！我们先按程序办着吧!”兰校长表示支持。 “那行，那我回去上课啦！第二节有课！”花影说着，准备离开。 “对了，上完课你和严正都过来吧！我们研究一下具体的布置，这周末就要迎接第一次复学防疫专项检查了。”兰校长忽然说。 “可是……”花影想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也终于没说出口。 和严正一起来到兰校长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地上赫然放着两个大桶。紧接着，兰校长手里拿着绳子和刷子从外边走进来。 “找你两个来做苦力，行不行？”兰校长说，“行动起来吧，快返校了，该布置布置了。” “怎么布置？” “我们学校地方大，学生数少，还是很好规划的，比市里学校压力轻很多。教室单人单位，这个我已经都把桌子拉开了；学校门口设置测温点，设备上级也给我们配备；口罩、酒精等防疫物资我们自己想办法准备，我已经筹了一些，应该可以够一两个周；其他应急处置方案我也都做好了；剩下的最大的工程就是要在校园内做好一米标识，我们先设计好进出学校的路线和上厕所的路线，然后用油漆做上鲜明的记好就行！”兰校长把详细的计划说给两人听。 “校长英明！那就行动起来吧！”花影说。 严正看了花影一眼，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外边挺冷的，你没事吧？” “没事，我给你们打下手。”花影说。 来到室外，兰校长和花影负责衡量距离，严正身强力壮就负责用油漆在地上点油漆做标记。校园本来都是泥土路，最近孙主任刚申请下来贷款，其中有一项是交通补助，就是要把村里通向村外的路面硬化，改善一下交通，为发展生态农业做准备。他从预算中节省下来一部分，首先将校园路面进行了修整。 三个人一边谈论着复课后的种种事宜，一边手下不停地忙活着。突然，看见花影班学生李巧的妈妈，火急火燎地满校园东张西望。 “巧儿妈，有急事吗？特殊时期，校园不让随便进。”兰校长招呼她，说道。 李巧妈妈这才看见花影他们三人，她语气里全是焦急地说：“看见俺家巧儿了吗？” “没啊！婶，巧儿怎么啦？” “没……”李巧妈一开始还打算遮掩，最终还是说：“巧儿，离家出走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大家同时问道。 “就是今天一早……”李巧妈还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算了，赶快找吧！”兰校长斩钉截铁地说。 大家分头行动，满校园找了个遍，可是毫无所获。 “能去哪里呢？”大家绞尽脑汁也没有头绪，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找了。 “呜呜呜……”李巧妈着急了，开始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花影病倒 “到底怎么回事啊？巧儿她妈，不知道原因，我们从哪里开始找啊？！”兰校长说。 “就……我和她爸爸吵起来了……她就……” “吵什么吵啊！大清早就吵？” “也不是大清早，昨晚……” “那孩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呢？” “半夜……” “什么？半夜？！”大家倒吸一口冷气，心都悬了起来。 “半夜孩子跑了，你现在才找？”兰校长特别生气。 “找了，天黑，找不到……” “这么冷的天，一夜会冻死人的！” “我想着她会去同学家……呜呜呜呜……”李巧妈又哭了起来。 “半夜能去谁家？咳，跟你说也白说！还不赶紧让全村都找？再不行就得报警啦！” “不能报警啊，丢……”李巧妈想说怕丢人，结果被兰校长瞪着的，能喷火的眼睛，生生吓回去了。 花影打电话给孙主任的时候，孙主任已经知道了，因为他碰见了李巧爸爸。 大家伙村里村外找了一遍，也没瞅见个人影。 “会不会跑山上去了？还是去其他村同学家了？”大家又开始分头寻找。 爬到山顶，花影看到上网课的程果。便问她：“程果，你看到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了吗？一个女孩……” 花影担心程果不认识，一个劲的描述着，哪知道程果的回答却让人喜出望外：“李巧姐姐吗？她一早在山上，看到我又往山下去了！” “太好了！至少还没出事！”花影心想。 大家便赶快分开来寻找。 下山路不好走，花影又有点虚弱，于是一路跌跌撞撞，磕着碰着不知多少次。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她觉得筋疲力竭的时候，她看到，大树后边躲着个身影，蜷缩着，正瑟瑟发抖。 “李巧，是你吗？”花影冲她喊。 那身影探出个头来，看到是花影，便开始犹豫不定，不知道是该继续躲着，还是该出来。 花影说：“巧儿，快来，冻坏了吧？怎么出了事，也不到学校找老师？老师会帮你的呀！” 李巧这才想站起来，可是她冻得太久了，脚都麻了！ “我来扶你！”花影边说边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又搂进怀里。花影知道，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需要实实在在的温暖。心暖过来，信任建立起来，沟通才可行。 花影搂着她，不断地给她搓着手，慢慢地，那双瘦瘦的僵硬的手，才渐渐有了温度。 “吓死老师了！你知道吗？可不能这样冲动了，出了意外，怎么得了？”花影这才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对不起，老师，那一刻，我真的是不想活了!” “胡说！可不能这样子想啊！你这大好的青春，最让人羡慕的年纪，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我很没用啊！妈妈说我是拖油瓶，我不想上学了，打工去，养活自己也行，后来我又这样想……” “也不行孩子，你学习这么好，你是做学问的好苗子啊！你应该有大出息的！” “我不敢想那么远了，老师！妈妈总是抱怨，怨过爸爸无能，就怨我是累赘……我想自食其力……” “别多想，孩子，我跟你妈妈谈，我会说服她！” “没用的，老师，她好不了几天的……” “上高中是寄宿制，你不用总是回家……” “嗯，再说吧，老师，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不行，不行，巧儿，我带你下山，去我宿舍里好好睡！”花影知道李巧冻得全身发僵，思维也有点迷糊了，所以，赶紧拉着她下山。 两个人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李巧一脚踩空了，两个人便一起摔下去。下山摔倒，是特别危险的，花影知道。如果被尖锐的东西哀刺伤，可能会致命，被石头撞击了头部也会致命，但如果，没有东西阻挡，就这样一直滚落下去，那才是必死无疑的灾难。 还好，一路只有小石头，因为要开发，这一片山地，是被整理过的。 万幸，一棵大树的树干，挡住了她。花影顾不上撞击的剧痛，急忙死命地抓住还要继续往下滚落的李巧。 也是老天垂怜，这里的山势已经不算太陡了。花影使劲一抓，李巧就不再往下滚了，她手脚并用，抓着地上的荒草，勉强爬着，坐起来。 花影也扶着树干，想坐起来。却感觉一阵眩晕，便又摔倒了。 “老师！老师！”她还能听见李巧急切地呼唤声，不过感觉声音越来越缥缈。 然后，她听见严正的声音：“花影，你怎么啦？”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头越来越沉重，意识越来越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醒来，已经身在镇卫生所了。因为紧急，大家便把她送到了这里，离雨山最近的医院。 “你醒了？”严正看她睁开眼睛，特别高兴，眼圈都有点红了。 “嗯！我睡了多久了？” “好几个小时了……你感觉好点没有？”严正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多了，我怎么了？”花影问。 “没事，应该没事，你就是太累了，这边检查结果出来的也慢……”严正不会说谎。 花影是有一点担心自己的身体，因为此刻，她全身都散架般生疼。但是，她马上想到李巧，挣扎着问：“李巧呢？巧儿没事吧？” “没事，李巧没事，都检查过了，就是一些擦伤，孩子骨头软，没有伤到筋骨。”严正认真的解释，就怕花影不相信，不肯好好休息。 “等我好了，我得跟她妈妈好好谈谈……”花影还想说。严正却严肃地打断她：“快休息吧，先管好自己，行不行？别操心了！” “好吧……”花影这才不说了，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李巧家的事。 过了一会儿，薛斌也来了，是严正用花影的手机通知他的。 “你怎么来啦？”花影努力想笑一笑。 “我能不来吗？”薛斌看到花影惨白的脸色，语气又软下来，“严兄告诉我的。” “严兄……”花影总算弄明白了，忍不住龇牙咧嘴地笑了。 “行啦，你守着她吧，也别让她说太多话，她需要休息。”严正说，“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一会儿天就黑了。” 严正出去了。薛斌握着花影的手，看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大毛病，就是感冒引起的发烧，炎症；再就是一点轻微的脑震荡。 医生说要观察两天。花影便让严正把手机充电器带来，她又开始在医院里上网课。事实是，网课效果很好，因为这里的信号，比雨山好太多了。 出院了，严正办了一桌美味佳肴，为花影庆祝。他还邀请了薛斌。 三个人坐在一起，花影觉得怎么都别扭，好不自然。可是人家两位，却把酒撸串，相谈甚欢。 花影忍不住，说出了一句扫兴的实话：“你们两个关系有这么好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吐了吐舌头，赶忙往嘴里塞东西。 没想到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这是相见恨晚！” “那太好了！不用废话了，喝吧！”花影也豪爽地举起杯子。 “你刚痊愈，不能喝！”两个人同时否决了花影的提议。 花影只好闷头吃菜，看着两个人聊天。 这两个男人，都是优秀的。他们都有理想，有信念，有情怀，有担当，是当之无愧的的四有好青年，也难怪会成为惺惺相惜的好朋友。 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花影收拾利索，便来到李巧家，她想做做一家人的思想工作。 李巧爸爸，一声不吭，蔫头耷脑的在一边坐着；李巧也咬着嘴唇，不主动说话；唯独她的妈妈，从花影进门开始，就喋喋不休地讲着家中的困难，丈夫的懦弱无能，女儿的不懂感恩，所有铺垫，只为了衬托自己的辛苦不易。 花影听得头都大了，她多次试图打断她，帮助她梳理一下思绪，理智地分析分析问题症结所在，可是，李巧妈话匣子一打开，便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任外界谁，也根本无法让她停下来。 花影知道这种情况，心理学上认为，这样的表现，多少是有点神经质的。 但是，李晓的妈妈是不会相信自己有精神问题的。所以，也根本无法帮她疏导治疗。 花影只好起身告辞。临走，她摸摸李巧的头，对李巧说：“巧儿，苦了你了，以后有什么想不开，就到学校和我说说，和我一起住几天也可以。妈妈说的，都别往心里去，她自己说过之后，冷静下来，也是会后悔的，不过她控制不住自己，你和爸爸也别刺激她。” 李巧懂事的点点头，若有所思。 花影希望巧儿能明白，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会治愈这一切痛苦。也希望她能承受住这段时间的压力，等到上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事实上，以后的时间里，她也许多次这样安慰鼓励过巧儿。不过，中考之后，巧儿还是出去打工了，她到底选择了自力更生，放弃了梦想。花影后来还常常难过地想，：这个家庭，是得给她多大的压力，让她压抑到窒息，压抑到再也无法隐忍，只能不得不选择逃避，逃离？当然，这是后续。 眼下的情况是，薛斌带来好消息说，罗佳和罗云姐妹的骨髓配型成功了，而且，医院也为罗云争取了各项减免和补助。好消息越来越多，花影整个人，顿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于是，又和兰校长忙起了迎检工作。有时，闲来没事的时候，还会去帮着大家平整山地，或者去看着大家开挖池塘。 孙主任最近在忙着主持修路。看着一段又一段，越来越长的水泥路铺起来，花影内心的期盼离现实似乎更近了。 第八十章 防疫检查 这天傍晚，花影胡乱扒着晚饭，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花影伸手抄过来，是兰校长！ “花影老师，明天一早，市局领导来我们学校检查防疫工作！你和严正来帮我一下吧！” “好，好的！”花影应着：“真是不容易，终于把市局领导们盼来了！” 花影说这话是由心的。因为光是区里的检查组都来过两次了，不断完善，不断整改，这才迎来了市局的检查。 第二天一早，打电话给严正，和严正一起早早来到兰校长办公室。 “来，我们把方案再熟悉一遍，还是花影负责解说。兰校长布置任务，“一会儿，我们再四处看一下有没有其他遗漏！” 三人正忙活着，电话响了。孙主任打电话来说：“老兰，检查组到村口啦！” 孙主任正带着乡亲们在村头，热火朝天地修路，看到市里领导来了，便第一时间通知兰校长。 兰校长和花影他们一起来到校门口，等待迎接检查组成员的到来。 “这是第一次竟然这样期待被检查，呵呵。”花影小声嘀咕着。不想还是被兰校长听了去：“先别高兴太早，开学后的防疫任务更重！就咱们这些学生，皮得猴一样！哪能照道走？万一出现疫情，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也是！”花影撇撇嘴，好心情瞬间被打击得无影无踪。 “来了，来了！”严正碰碰花影的胳膊。 三人立刻打起精神。 防疫检查组带队的是王主任。中等个子，身材微微发福，他的头发和眉毛都稀稀疏疏的，可能是因为疫情，锻炼不足而又用脑过度。一张白皙的圆脸上，长着一双不大的眼睛，一笑就更显得小了，只是那眸子里隐隐闪烁的精光却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 简单握手之后，兰校长便带着一众人等参观学校的防疫布置。花影就负责解说，兰校长和严正呢，就在一旁陪同并且不时地加以补充。 “能详细介绍一下学校的突发情况处置流程吗？”检查工作即将结束时，王主任突然问道。 “哦，这个我们是有预案的。如果有学生出现发烧或者呕吐的疑似病症，我们会由班主任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专责人员，然后通过紧急通道，把学生送回家中隔离，有需要的话，我们再送去……” “你们这样的处置得当吗？”王主任打断兰校长。他本就有抬头纹的额头，此时因为紧皱的眉头，显得更加山峦起伏。他的语气也一下子严厉起来：“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送去医院做相关检查呢？如果真是病毒感染导致的，你们这样是危险的！” 原本和谐融洽的氛围顿时紧张沉重起来。 兰校长解释道：“哦，这个，这个我们也有考虑过……” “那为什么还做这样的处置安排？”王主任不依不饶，语气更加冰冷。 “因为……”兰校长一时语竭，其实这个问题早在上次区里检查时，他就解释过，只是这位领导语气过于犀利，人也傲气，根本没有真正想听他解释的意思。 陪同局领导一同前来的还有区局里的同志，他们比较了解雨山中学的实际情况。于是，沉思片刻之后，负责政工的张科长替兰校解围说：“王主任，您真是睿智，一下就发现了关键问题，只是这里的交通特别不便，群众们生活也比较困难，目前还没成功脱贫呢！要第一时间送医院检查，是有实际困难的！” “是啊，是啊！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这里地广人稀，相对闭塞，与外界接触的也少！”兰校赶忙补充道。 听到这番解释，王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仍然很冷硬，他说：“防疫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作为校长，身上责任重大，觉悟一定要高，思想认识一定要到位，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麻痹大意！” “是，是！”兰校长和区局领导都同时诚惶诚恐地应承着，“如果真有疑似病症的学生，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并且保证在最短时间内，让孩子进行核酸检测！您放心！” 王主任没再理会兰校长，而是别过脸，看向别处，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有意无意地说：“这样偏僻落后的学校，早被时代淘汰了，真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王主任像是自言自语，说得也是轻描淡写。可是，这一句，却像一记重锤，重重敲打在兰校、花影和严正的心尖上！让每个人都觉得，内心剧烈颤动，忿忿不平却又无能为力。 三人瞬间无语了，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王主任似乎觉察到了异常。最后他说：“那么，还有什么需要组织上帮助解决的问题吗？比如，复课后的防疫物资……” “哦！本来，我们各项防疫物资都短缺，大家想了很多方法准备了一些，现在，防疫形势好了很多，各种物品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开学后让家长们给孩子每天准备一次性口罩，不太现实，可以戴自己做的布质口罩吗？” “学校尽量多备一些吧！到时候按上级指示行动吧！咱们这里还好，学生少，教室大，安全距离可能得到保证，市里的一些学校虽然家长备得起口罩，但实在是人多教室小，都在考虑ab班呢。” 督导组这次查得特别仔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环节，都排查得一清二楚。 最后，王主任说：“整体也还不错！防疫物资有短缺的就早点打报告！另外，突发情况的紧急预案，还要再尽可能完备，确保万无一失！” “是！是！没问题，我再想办法！”兰校长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送走检查组，大家长吁一口气。兰校说：“我再回办公室想想，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你们也先回去吧，别耽误了上网课！” 花影便和严正同行。花影看下时间，说：“这第三节都快下课了，你上午第四节还有课吗？要是有课，可得快点走了！” 严正笑着说：“亏我有先见之明，把课调到下午了！我一会儿准备午饭，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花影做出打住的手势。而后略略不好意思地说：“宁芯眼睛好了，我跟她借了一些资料，今天薛斌得空，一会儿给我送来！” “那也没事，一起吃吧！”严正很大气地说。 “嗯，那等他来了，再说吧！” 中午时候，薛斌到了。 “喏，你的书，你的资料！”薛斌把一大包书放到花影的床头，“为了你这些宝贝，我可是开了一上午的车。” “宁芯给你的？” “不然呢？” “这是她眼睛坏之前，我借的，没想到她还想着……” “是啊，她早就借好了，想着有机会就给你，这不，一出院就联系我了。” “那你看见她了吗？她眼睛都好了吗？” “应该没事了，放心吧，就是眼里还有点红血丝，慢慢修养就好了！” “可是，网课还在继续呀！”花影还有些担心。 “别担心啦！你还是担心担心我这一只手开车的人吧！”薛斌打趣道。 “对啊！你可要慢点开，注意安全！” “逗你的！”薛斌说：“我这胳膊最近锻炼得可以抬起来了，你看！” 他慢慢抬起胳膊给花影看。 “真厉害！坚持下去，肯定能行！”花影强忍着泪水，笑着鼓励薛斌。因为她能够想象到，为了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薛斌付出了多少努力！ “对了，严正说，让我们去他那里吃饭！” “他那宿舍也小，挤不挤点？” “挤点就挤点吧，省着做了！” “那行吧！”薛斌刚答应下来，转念又说，“不对，你是不是经常蹭人家的饭啊？” “是啊！”花影特别实诚，想都没想就承认了。她的确时常蹭严正的饭，因为大约每到饭点严正就会喊她，或者给她送来。 “好哇！你不知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吗？”薛斌故作生气的样子。 “好吧！”花影很谦虚地接受了薛斌的批评，“要不，我们不去了吧？你做菜也特别好吃……” “得！打住！”薛斌一下子听明白了花影的话外音，“算我没说！我可不会做饭，你吃的都是我妈做的！我们还是上严正那吃去吧，反正不吃白不吃！” “得嘞！”花影拍拍手，“您早说嘛！走着吧！” 来到严正宿舍门口，赶巧严正端着洗菜水，正要浇花。看见这二位，空着手就来了，很是气愤，于是狠狠瞅了薛斌一眼，怪声怪气地说：“你这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啦？” “当然！兄弟嘛！我还用跟你客气？”薛斌也故意耍赖。 进到屋里，薛斌无意中触摸到口袋，灵机一动，拿出一样东西，扔给严正，他说：“也别说我没诚意，这个送你啦！” “什么？”严正松开手，一看，立时大骂薛斌，“滚！” 薛斌笑着说：“诶，你这别不识货，我这可是从j国带回来的巧克力！花影都没吃过呢！” 严正手里盆还没放下，一副忍不住想用盆底敲薛斌的样子。 花影赶忙拦着：“别闹啦！你两个都多大人啦！再掐，再掐，我走啦！” 两人立刻闭了嘴，也不闹了。 “这么一桌子好菜，难道你是打算自己吃吗？”花影冲严正笑着说。 “好吧！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没想着你们能好意思来，可我也不好意思不准备着，毕竟来者是客，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吧！”严正嘴上还是不饶人。 不过，三人总算落了座。 第八十一章 兰校离世 春天就是这样的，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明媚温暖；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依旧阴冷冰凉。 还好，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斑斑驳驳的光亮，驱走了湿冷和晦暗，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办公室里，兰校长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孤单。他一会儿低头在文案上写写画画，一会儿用手托着下巴，怔怔出神。他的眉头时紧时松，可那眉宇间沉重的神色，却始终没有改变过。 突然，兰校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双手扶案而起，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他是找孙主任去了。 路上，他看到乡亲们扛着铁锹，推着小车，正准备回家吃午饭，便问道：“路铺得咋样啦？” 一位乡亲告诉他：“已经铺到村口啦，基本完工了，兰校长，您瞧好吧！等路面水泥干透了，咱村也能通车了！” 兰校长心想：我这打得就是这个如意算盘。于是又问：“孙主任呢？” “后边呢！”一个扛铁锨的乡亲用手一指，“那不是？” 兰校长便等着孙主任走过来。 “等谁呢？老兰，咋不回家吃饭？” “等你呀！我这专程感谢你帮我通风报信！” “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啥时候跟我客气过？你这一客气，准没好事！” “诶，诶，话可不好这样说，咱们这多年兄弟……” “行嘞您，老兰，你就别绕圈啦！我们不是兄弟，你是我的榜样，是我的引路人！快说吧！” “哦，”兰校干咳了两声，“咱村能不能买辆车？最好是轿车……” “什么？”孙主任一听，差点没当场蹦起来，“买车？” “对啊！你看，咱们路也修得差不多了，可以通车了……” “通车？通车，我们也是买拖拉机更实用嘛！” “那个，冬天冷……” “你到底要干啥？” “这不马上复课了嘛，我想着，学生如果再有发烧的，我们得第一时间送医院哪！” “这样啊！是个问题，撮合凑合，可以买个拖拉机开开。你说的那个，慢慢来吧！ “学生本来就病着，坐那个，冷……”” “也是哈！我们慢慢商量吧！我还得看看村里账面上的情况，还得开会讨论呢！走，先去我家吃饭吧！”孙主任搂着兰校的肩膀，要拖他一起走。可是，才稍一用力，兰校长身子竟然摇摇晃晃往下倒！ 孙主任吓一跳，赶忙一边使劲扶住他，一边招呼过往的乡亲们。 大家伙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兰校长，让他倚靠在孙主任身上。孙主任不停地喊着：“老兰，老兰！”生怕他意识不清楚，昏迷过去。 怎么办？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村口看见了薛斌，他知道薛斌一定是把车放在山脚下的。于是大声说：“快，快去学校，花影老师的男朋友薛警官有车！快！送医院！” 孙主任，慌忙地摸出手机，给花影打电话。 学校宿舍里，花影他们打打闹闹，吃得正开心。“喂，孙主任！什么？”花影瞬间呆住了，筷子也散落到地上。 “怎么啦？”薛斌和严正也看出情况不对。 “快走！快走！兰校晕倒了！”花影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哽咽着说。 “什么？”薛斌和严正也顾不上多问，跟着往村子里跑。跑到校门口，遇到来寻他们的乡亲们，便跟着一路来到事发地点。 兰校意识已经有点不清楚了。薛斌觉得应该是脑血栓或者脑溢血。情况特别危急！ 好在孙主任已经找到了一辆小三轮车电动车。车是新买的，原本不愿意刚买来就拉病人，觉得晦气，可是，孙主任耐不住威逼利诱，只好忍痛开了过来。大家用小电动车把兰校送到了山脚下，搀扶进薛斌的车里。 孙主任在后排照顾着兰校。 花影想跟着，严正说：“还是我去吧！我去也能搭把手！” 花影想想有道理，便没有跟去。 路上，兰校长的情况越发严重。薛斌说：“孙主任，我们先去镇上卫生所吧！这种情况太危险，不适合撑到市里医院……” 孙主任也同意了。 来到医院，大夫仔仔细细地做了检查。然后问：“谁是家属？” 孙主任说：“家属还没有来，您先跟我说吧！要紧吗？” “这都拖多久了？哪能不要紧？”医生有些不满，“你看，这是脑部的ct，他这肿瘤都长多大了，平日里肯定会有感觉的，怎么不早做检查？” “什么？”孙主任不敢相信。 “是的，兰校以前也会头痛，去年在我们办公室开会，还有一次差点晕倒！没想到……”严正说。 “病人自己肯定是很难受的！”医生也叹息说。 “那，有办法吗，医生？”孙主任问，“要怎么治疗？” “我们这里肯定没有办法根治的，只能试着输点液，看看病人能不能清醒过来，然后，你们赶紧带病人到大医院看看！” 大家的心又紧紧的揪到一起了。 一连两天，兰校都不清醒。兰校的妻子和女儿也来了。医院不允许太多人陪同，薛斌便想着拿着兰校的片子给滨海市医院的专家看看。 不看还好，看过之后，薛斌更觉得浑身冰凉。因为专家说:“肿瘤的边界模糊不清，应该是恶性的，而且已经发生了转移，甚至随时有破裂的可能。” 薛斌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就自己默默祈祷着，奇迹出现。 可是奇迹并没有出现。 第四天，孙主任和严正过去看兰校长，兰校恰好清醒了点。他满眼里都是疲惫和倦意，胸口一起一伏，喘息声粗重可闻，声音也嘶哑得让人听着就难受不已。 “醒了就好，”孙主任说，“为了你要的那应急轿车，可得赶快好起来！” 兰校咧开嘴，他想笑笑，却只是无力的牵动了下嘴角，他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对大家说：“我自己的病，心里有数，这次还能醒过来，真是幸运了，醒不过来，你们也不必难过。只是……”他看看孙主任，又看看自己的妻女，说得更加吃力了：“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嫂子和侄女，一直没有实现她们走出大山的心愿，也没有给她们想要的生活。因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雨山的这些孩子啊，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只有有知识，他们才能不受穷啊！” 说了这许多话，兰校长显然很吃力，他费力地喘了几口气，就那么看着严正，似乎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努力想够到严正，严正便赶紧握住他的手。兰校满眼都是期待和恳求，他说：“你别走了！替我守着这些孩子们吧！等到撤校或者迁校，你再走吧……想想，也要不了几年的光景……”兰校长语气里有太多的遗憾。 “兰校，您这很快就能出院了，哪里用得着我？”严正安慰兰校长。 “难喽！”兰校长喘息不定地说，“你一定要先答应我！” “好！您放心！我替您守到最后一天！”严正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兰校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喘了几口大气。 “家属先出去吧！”正在这时，医生走了进来，“病人需要休息！” 大家便走了出来。严正问值班室里负责的医生：“我们校长情况怎么样？” “能醒过来真是万幸了！不过，肿瘤压迫到了运动中枢，以后的行动能力会怎样，还不好判断。最重要的是，肿瘤不根除，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负责兰校的医生年纪并不很大，但专业素养却很高，据说是响应“送医下乡”的政策，才来到这里的。她很犹豫地补充了一句说，“而且手术难度很大……现在病人的身体条件，也不适合转院……” “哦，”严正听得心里越发沉重，不由得叹了口气，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对贫穷也是有切肤之感的！所以，我也很敬佩兰校长的品格！我一定会尽力的，你们放心！” 严正点点头，木偶一样，转身走出医生办公室。 大家都在默默祈祷，祈祷这守护神一样的好校长能够再回到孩子们身边。上着网课的学生们听说兰校长病了，也吵着要来探望，可惜医院不允许人太多。但是孩子和家长要求强烈，于是，只好派了代表，由花影带着，来看看他们敬爱的兰校长。 这天，花影和孩子们带着礼物来了。他们拿着自己网课之余亲手制作的各种小礼物，来看兰校长。然而，他们还没有走进病房，却被告知，病情急剧恶化，肿瘤已经破裂！ 等到花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兰校已经离开了，永久的离开了，又或者从不曾离去，因为挂念，所以永恒。 兰校长成长在被誉为“抗战决胜地”的湖南溆浦县，深受“国殇雄鬼，浩气长存”的厚重文化熏陶，读书之初，他便立志要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要让自己的人生有意义、有价值！ 春去秋来，桃李争艳；寒来暑往，雏燕高飞。那年师专毕业，兰校只身一人来到这小山村，如今一晃三十多个年头，仿佛也只是弹指一挥间。他几十年如一日扎根在大山中，为雨山中学的发展倾尽心血；他默默耕耘，坚守在教学一线，超负荷完成了大量教学任务。他对待自己的学生，更是像旧时师傅带徒弟般的真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对待学生可以说是视如己出，就连女儿都经常抱怨父亲跟学生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多。 “选择这份志业，就注定亏欠你们太多，只能说声对不起了。”这句话，兰校长在心里不知对家人说过多少遍，如今他终于说了出来。而后恋恋不舍，带着对教育执着的热情，和对家人的一份自责，先一步离开了。 “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三尺讲台勤耕耘，诲人不倦三十载。从青春蓬勃的青年到已近花甲之年，兰校始终奔跑在“育人”路上。这就是他无悔的追求和不变的初心！这就是他最终选择的有价值，有意义的幸福的人生！ 第八十二章 复学复课 按照医院的倡议，丧事一切从简办理。兰校长的妻子拜托了孙主任来操持具体事宜。孙主任很有经验，因为这样的事每年都会有几桩，作为村主任，他必须要出几分力的。如今，他痛失多年故交挚友，悲痛之余，更是想尽到最后一份心意，所以，他强忍伤心难过，仔仔细细地操办起来。 出殡那天，原本说各家最多可以派一名代表到场的，可是天不亮乡亲们就戴上口罩，排着队来最后吊唁。尤其是学生们，反复强调了很多次，不准来，不准来，可是，哪家也管不住自家的熊孩子，到底都跑来了，跑来送他们敬爱的老校长最后一程。 孙主任说：“回去吧，大家！现在不让聚集！你们的心意，兰校长都收到了！” 可是大家有的说：“我们间隔一米，排好队绝不捣乱！” 还有的说：“我们间隔再大一点，一直排到墓地，就不会聚集了！” “那说好，送完的，就回家去吧！” 大家这才同意。 兰校长的女儿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从排着长龙般队伍的乡亲们面前走过，大家有的低喊一声，兰校长；有的则是深深鞠上一躬；学生们呢，只是哭。 兰校长的女儿兰英，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自己的父亲。她咬紧嘴唇，泪水却不断的滴落，也滴进了，融入进了父亲奉献了一生的这片土地。她才明白，什么是父亲口中总念叨的：“人得为别人活，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人生的价值不在于获得了多少，而在于你奉献了多少！”以前，她心高气傲，总觉得父亲在说大话空话，还都是迂腐不堪的大话空话。而今，她才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在话，是良言，是真谛！想着想着，就更觉得后悔，后悔没有在父亲在的时候，多给他一些支持和理解。于是，泪水便更加止不住。 兰校长的墓地和村民们在一起，就埋在雨山上。孙主任说：“最后，大家一起给老校长鞠个躬吧！从此，他就可以不必再操心牵挂，可以真正安眠了。” 于是，大家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而后，陆续散去。 “走吧！”严正说。 花影默默转身，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冰冷的墓碑埋葬了曾经难凉的热血，也激发了更多的热血和热情。 花影心想：也好，从此，他便随时都可以看着这里的每一点变化和发展，见证这些不服输，能吃苦的乡亲们，是怎样在好政策的帮扶下，创造幸福生活的。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把哀思深埋到了心底，更加努力地劳作起来。水泥路已经铺好。药材种子也已经撒进了雨山每一寸土地里。鱼塘扩建好了，鱼苗也养了起来。现在，孙主任正全力推进新农村采摘园的项目，东奔西跑，到处考察，拉贷款，整天没日没夜地忙。 学校呢，学校不能没有人主持工作，尤其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临时指派，物色了好几个合适人选，却可惜实在没有人愿意过来。于是就想着从学校现有的人员中提拔，这样做的好处是，就地提拔的人员了解学校的实际情况，上手比较容易。于是最终决定让严正接手学校事务，代理一段时间看看。 “行啊！恭喜啊！你这一下子成了校长候选人啦！”花影打趣严正。 “得了，我这辈子，走不出去了！”严正似笑非笑地说。 “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这将来做的都是积功德的好事，好人有好报啊！”花影开导并安慰严正。 “拉倒吧！我这功德积的，找个媳妇都难！” “放心吧！缘分到了，给你空降一个过来！” “反正，我们……我们就是彻底没戏了呗？” “打住，打住哈！从来都没戏，好吗？” “好吧！” 五一放假了。花影去看望宁芯。宁芯早也不住在她们合租的公寓了，她和胡文住在一起，真正又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家。 “眼睛好点了吗？”花影放下礼物说。 “早好啦！不过和原装的好像还是有点不太一样，呵呵。” “那以后还要注意保护呢！” “嗯嗯，我知道！” 蕊蕊过来粘着花影，一个劲地喊，阿姨，给花影递各种好吃的零食。 花影摸摸蕊蕊白白嫩嫩的小脸，笑着说：“也真快，蕊蕊都这么大了，一晃，快三岁了吧？” “嗯，快了！也快上幼儿园了。” “对啊！可不是嘛，不过，都还不知道啥时候开学呢！”花影说。 “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学校通知了，五一以后就返校复课了！”宁芯说。 “是嘛！太好了！估计我也很快就能接到通知了！”花影特别激动。 从宁芯家出来，正犹豫着去哪里时，薛斌打电话来说：“还在宁芯家里吗？啥时候去接你啊？” “接我干啥？”花影一懵。 “回家吃饭啊！这不都快中午了嘛！” 花影恍然大笑：“对啊！好啊，回家吃饭！你来吧，我在宁芯家小区门口啦！” 薛斌很快就到了，牵着花影的手，一起回了家。 “伯父伯母好！”一开门，发现薛斌父母都在家，花影赶忙问好。 “饿了吧？饭马上好！”薛市长从厨房里出来说。 “您还会做饭呀？”花影心直口快。 “这不退休了，闲得嘛！以前为人民服务，这以后，为你们服务！我这还有点人生价值！” 全家人大笑。 “开席喽！”薛斌妈妈端着最后一道大菜走出来说。 一家人便都坐下。 花影说：“好丰盛呀！” “这不你来嘛！当然要做点好吃的啦！”薛斌母亲说。 “要开学了吧？多吃点，补一补，开学肯定要更加忙，防疫这块工作也肯定不简单！”薛市长说。 “嗯嗯！吃这呢，您放心吧，我不客气的！”花影说。 气氛正好时，薛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事来，她笑眯眯地看着花影：“好孩子，疫情也控制得差不多了，啥时候，我们去你家一趟吧？你和薛斌的事情也该定一定啦！” 花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薛斌陪着花影去医院看望了罗佳。罗佳的骨髓移植手术很顺利，已经出仓了，不过他们也就是远远的打个招呼，把东西放下而已，因为还是担心罗佳的抵抗力太弱，会受到外界病菌的感染。 “然后去哪里？”薛斌说。 “没啥事了，回雨山吧！”花影说。 “五一不是还有两天假期吗？”薛斌不解地问。 “马上就返校复课了，学校肯定也有很多工作要忙，我得给严正搭把手，你送我回去吧！” 薛斌表示理解，便开车送花影回雨山。 路上，花影忽然想到吃午饭时薛斌父母融洽相处的情形，完全不再是以前互相对视时那种冰冷的眼神或者牵强的笑意。她有些疑惑地问薛斌：“你有没有感觉，你爸妈的关系好了很多呢！” “嗯！是好了很多，主要是我妈突然想明白什么似的，不再拒绝我爸的邀请了。”薛斌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可能是感觉岁数大了都得有个伴吧！”花影猜测。 “也可能是因为疫情吧，让人看淡了很多东西，也因而更通透了，更懂得珍惜和宽容了吧！” “你说的对！”花影觉得薛斌说得很有道理。毕竟，这世上真正与自己有莫大干系的人并不多，何苦为难他们也为难自己呢？就像是夫妻，没事时互掐互怼，真是到了紧要关头，也难免还是牵挂。薛市长夫妻两个便大抵如此。年轻时各执己见，不肯让步也不愿妥协，但又迟迟不愿走到离婚那一步。说到底就是心中还有惦念，还有不甘和期待，不想彼此之间再无瓜葛和关系罢了。 车子一路行驶，远远的雨山依稀在望了。现在的雨山交通方便了很多，车子可以从山脚一直开到村口了，尽管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但在村里人眼中，那就是等待腾飞的巨龙。 “孙主任说，来年，这山路他要再找人拓宽两倍至少。”花影看着窗外，随口说道。 “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嘛！”薛斌看了一眼花影。见她托着腮，眺望着远处。明亮的大眼睛迷恋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依然是那份天真和好奇的表情，依然是当初自己爱恋的样子。 “你回来啦！”正在校园里四处溜达的严正远远的便看见了花影。 “回来啦！”花影一边答应着，一边又说：“我说你这年纪轻轻，怎么和兰校长一个样，没事就爱在校园里溜达！”说完，心里又立刻难过起来，她忘了兰校长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总觉得学校里的什么事都无法避开兰校长这个字眼。 “咳，我今早就想告诉你呢，五一以后就开学了！又想着你难得进城里去玩一玩，别搅了你的雅兴！” “我可没去玩，报的都是正事！”花影反驳道。 “对了，你怎么这一天不到就回来啦？” “回来帮你呀！我听宁芯说了，五一之后开学，这不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嘛！” “算你还有点良心！快来帮我想一想，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两人便又仔仔细细地把所有事项重新捋了一遍。 “就剩最后一件事了！”花影说。 “什么事？”严正诧异地问。 “开大会呀！再给每一位老师强调一遍开学后的防疫流程呀！光是让大家自己看文件，怕是有不理解的或者疏漏的地方。”花影郑重地说。 “对，你说的对！”严正点头同意。不过，他又挠挠头，有几分尴尬地说：“说实话，我有点打怵……” “瞧你那点出息！”花影笑话他，“开个会把你吓得……咱学校的老师都这么朴实的人，谁还能为难你，或者跟你争这校长候选人的位子不成？” “能不能好好说话！”严正被噎得一时气短，无力反驳。 “开学啦！复课啦！”严正打电话通知每一位教师五月二号到校开会。 花影呢，则是负责去通知附近每一个村里的村委负责人，让他们帮忙用村里的广播，将五月四日返校开学的消息，通知到每一位学生。 五月四日清晨，孩子们早早便从家里出发，他们背着书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欢呼雀跃着，来到久违的校园。 班主任们也是一早来到教室，消毒，通风以后，便在室外等待孩子们的到来。其他任课老师呢，则是和严正一起在校园里执勤，告诉孩子们不要扎堆，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等等。 孩子们陆续来到了教室，他们有的做出拥抱花影的姿势表示想念，有的则是大声的问候，老师好！花影也笑着一一回应他们，给他们测量体温，安排他们单人单位有序入座。 很快，花影班里的孩子们一个不少，全部到齐了。花影打量了他们一番，有的脸变圆了，有的肚子凸出来了，有的肤色更加白了。总之，还是那么可爱，不，是更加可爱，因为他们的眼神中，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孩子们，我们终于团聚了，”花影一开口，便有要流泪的冲动。于是，她赶忙抑制自己的情感，说，“让我们为自己鼓掌，为中国鼓掌，好吗？” 孩子们热烈地鼓起掌来，掌声如雷贯耳，又像狂风席卷着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轰鸣声久久不绝。 趁着这间隙，花影赶忙别过头去，悄悄抹去眼泪。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可是回过头来，才发现孩子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才知道一切尽在他们眼里。于是，忍不住破涕为笑，自我解嘲：“我是太高兴了！看到大家都在我身边，真好！” 孩子们也都笑了，大家内心里都暖暖的。 “所有班级请注意，现在请全体起立，升国旗，唱国歌！”学校喇叭里传来严正的指令。 这是一次独特的，令人终生难忘的升旗仪式：严正独自一个在室外升国旗，孩子们在教室里唱国歌，老师们在办公室唱国歌。虽然，大家看不到国旗冉冉升起，但每个人满心满眼里都是五星红旗在冉冉升起，所以，每个人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高唱着国歌。那慷慨激昂的国歌声，飘荡在校园的上空，又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息！ 也是这一天，也是这一刻，不仅雨山中学，而是滨海的所有学校，千万师生共唱国歌！这是何等震撼人心的一幕，这是何等澎湃的中华伟力！经过疫情的洗礼，每个人都成长了，每个人都遇见了更好的自己！ 国歌唱罢，对视而望，每个人都热血翻涌，泪流满面。 第八十三章 最美教师 世间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我们爱的人刚好都在。如今，师生重聚在一起，继续为梦想而奋斗，原本辛苦的求学生涯，此刻却意外有了幸福甜蜜的味道。 花影班里的后黑板上，励志励精的豪言壮语还依然清晰醒目。教室里每一个学生都高度自律，埋头苦学，再没有了嬉闹打闹而或神游九霄的情形了。就连以前的“雨山三少”都无比安分，各自争分夺秒地奋起直追。 是啊，就像那天思政课上，孙浩发言时说的：“庆幸我们还拥有为未来奋不顾身的机会，这太好了！”所以，现在的班级里，没有哪一个孩子不是更加珍惜时间的，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冲刺近在眼前的中考，为了青春不留遗憾！ 六月是炽热的，那是热血沸腾的温度，六月是耀眼的，那是胜利凯旋的高光。 雨山中学，这所面临着撤并的偏远山村中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然在这次中考中，再次创造了奇迹，战出了历史上最好的成绩！升学率也在全学区中学里，名列前茅！ 小山村沸腾了，一同沸腾的还有周边几个小村庄。学校也沸腾了，老师们喜上眉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返校那天，师生们激动地大笑，大叫。女同学们挽着手，男同学们搂着肩，好友间互相拥抱，表示绝不相忘。 孩子们自发唱起了校歌《倔强》，严正一激动，给大家唱了一首《骄傲的少年》。气氛又high了起来，男孩们拥过去，突然把严正抬了起来，要把他抛到天上，吓得严正疯狂大叫——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在学生心目中的人格魅力，是不是足以让他在被扔起来以后，还能安稳地被接住。 六月底，有一次全市的师德标兵表彰大会。雨山中学分到了一个推荐名额。这个荣誉给谁呢？ 老师们一起开会讨论。严正提议推荐花影，大家都赞成。 可是，花影却说：“不行，不行！我哪里当得起？这不还要宣讲呢嘛，我哪有什么值得宣讲的事迹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你做了那么多好事，帮助了那么多孩子，怎么就不值一提了？”“如果你都当不起，谁还更有资格呢？” 谁还更有资格呢？说到这里，大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与此同时，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名字，只是，他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大家身边了。 花影语气低沉地说：“在我心中，这个荣誉最该属于兰校……” “是啊！兰校把一生都奉献在这里，最美教师，他确实当之无愧！可是……”大家都说不下去了。 “虽然兰校人不在了，可他的精神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啊！他无私奉献的精神，才是这个时代最值得弘扬和提倡的，也是最被时代需要的！”花影说。 “说得不错！可是，还要进行现场宣讲和颁奖呢！”严正说。 “我可以去宣讲兰校生前的事迹，颁奖呢，我觉得兰英可以代领。”花影很快有了主意。 “那行，那我先向上级汇报一下，看看这样可不可以。”严正表示赞同。 很快，上级批复下来，同意了大家的想法。花影便也开始，安心准备起兰校的宣讲来。大家都觉得应该有这样一个荣誉才对得起兰校这一生。 很快便到了颁奖的日子。 聚光灯亮起来了，主持人缓步走上场来，颁奖典礼即将开始。虽然因为疫情的关系，会场里，没有人山人海，但只观那专业录播人员忙忙碌碌的样子，便足见市里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 主持人温婉典雅，她朱唇轻启，用清亮的嗓音说道：“2020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是脱贫攻坚、全面小康的决胜之年，也是防控疫情、全民战疫的斗争之年。丹心寸意，皆为有情；心手相牵，力挽狂澜。面对疫情，亿万中华儿女在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下，高扬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价值理念，凝聚起举国同心、同甘共苦的团结伟力，坚决打响了疫情防控的人民战争。广大党员干部牢记党和人民重托，不畏艰险、冲锋在前；广大医务工作者发扬医者仁心的崇高精神，义无反顾、日夜奋战；人民解放军、广大公安干警、疾控工作人员、社区工作人员忠诚履职、坚守岗位；广大科研人员、新闻工作者、志愿者真诚奉献、不辞辛劳…… 当然，这里也不乏有我们教育工作者感人的身影！他们爱岗敬业，默默守护，潜心耕耘，用爱心、耐心、责任心，书写为人师者的动人故事。他们扎根教育第一线，身体力行、言传身教，用爱谱写出最美赞歌！所以，今年，‘最美的你——2020师德标兵’颁奖典礼，以‘立德树人勇担当，教育扶贫燃希望’为主题，聚焦新时期德高德馨的大爱师者！本年度师德标兵颁奖仪式分为战疫、脱贫两大主题，共有二十位教师获得荣誉。他们之中，有的在疫情防控工作上作出表率；有的则是把青春奉献给偏远乡村地区，积极推进农村教育改革。下面，让我们一起用心聆听他们的教育故事，感受行者无疆的豪迈精魂！有请一号宣讲员——” 该花影上台了。她说：“大家好！我来自雨山中学，替我们刚刚去世的老校长，来讲一讲他和雨山的故事。 这是我们兰校长当年的毕业照，那时的他青春、阳光、英姿勃发。84年，他刚师专毕业，便响应号召，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只身一人来到这荒芜偏僻的小山村。似乎是宿命的安排，他就那么固执地爱上了这里。是的，雨山的一草一木，雨山的学子和乡亲，都深深牵动着他的心。很多次，他有机会离开，可最终都选择了放弃。于是，从青春到白首，他全部的热血和热情便都倾洒在了这里。为了让雨山中学发展得更好，他自己出资翻新校舍，修葺操厂，钻井引水。冬天，他亲自裁好厚塑料纸，为孩子们订窗户，还要帮助老师们架好火炉，再去购买煤炭，装车运回来，卸载到仓库。夏天，他必亲自为孩子们换上纱窗，保证通风，防止蚊虫。每周一次的灭蚊药，是他背着小喷雾器挨个教室在打；屋顶漏雨，是他他亲自爬上爬下在维修；每当雨季防汛时，“”他一包又一包的沙袋扛到教室门口，整日整夜守在学校，一连几天都睡不上安稳觉。在所有老师和家长的眼里，他是一个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周到的人。的确，为了让雨山中学的孩子们学得更好，为了让雨山中学的老师生活得更好，为了让这所山村中学能留得住优秀的老师，能引进点新鲜的血液，他费尽心思，殚精竭虑！而他周全的思虑里却唯独没有他自己，也鲜有他的家人！ 因为疫情，打乱了他所有的设想和计划，这段时间他更忙了，整天在学校里，绞尽脑汁地想各种需要解决的问题。从解决学生网课的手机配备，信号，流量问题，到解决网课中学生存在的各种不良现象，再到规划校园及各种设施，迎接返校复课的核验，确保学生安全健康，等等等等，诸多事宜，他无不是亲力亲为。 兰校的一生，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一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一生；是“心之所善，九死未悔”的一生！是什么支撑他如此苦心孤诣，如此坚韧不拔？我想，就是那不变的教育初心，和那永恒的赤子情怀！人这一生，如果浪费在理想上，便从不曾被浪费过！这就是我们可敬的，可爱的兰校长，他的艰辛而又励志，而又传奇的一生！他这一生因为奉献而无比闪耀，像极了启明星，在黑暗中为越来越多的人指明了方向。” 最后，花影说：“提起雨山，以前人们总会想到“苦瘠甲于天下”的标签。然而，今日的雨山生机勃勃、脱胎换骨，“苦瘠”褪尽“甘味”涌来。希望更多有志之士，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到这里，见证这里的发展，并且在这里大展宏图，实现自己的青春梦想！” 然后是颁奖环节，市长亲自为兰校长颁奖。当奖杯交到兰校长女儿兰英手上的时候。她难掩激动地情绪，她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记挂！我也要感谢我的父亲，他用一生的实践行动，让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希望我明白他，还不晚！” 古人云：“敬教劝学，建国之大本；兴贤育才，为政之先务。”这里强调的是教育、学习和人才对于国家兴盛的重要性。而这深刻的哲理，在兰校长的口中，解释得最是通俗易懂，就是那句，他天天挂在嘴边，以至于生命最后一刻也仍旧挂在嘴边的“知识就是力量！” 三十几年来，不，时间的节点可以再往前推移，推移到新中国建立以来，无数仁人志士，在各行各业，拼命硬干，接续奋进。其中，就有无数一线教育工作者，他们埋头苦干，播种知识的火种，为未来点亮希望！黄河为凭、长江作证，我们正在肩负五千年文明走向复兴的责任，作为人民教师，我们绝不退缩，绝不逃避，我们将在这伟大的时代里，和我们的学生们一起，去追寻那无法被时光冲淡的，精神的凝聚、价值的沉淀，大我的境界；去创造新时代中国波澜壮阔的明天！ 第八十四章 终成眷属 放暑假了。因为疫情，许多人选择了留在工作的地方。花影和严正也是，他们都留在了滨海。 “走啦！凑个热闹去！”薛斌神神秘秘地把花影拉到车里。 “干嘛去？” “去了就知道了！” 很快，车子便停下了。花影走下车，抬头一看，一栋大高楼上赫然立着醒目的大牌子——滨海市民政局。 花影情不自禁地笑了：“你可真行！” “走！进去看看！”薛斌拉起花影，就要往里边进。 “得，得，我没带户口本！”花影努力往回拉薛斌。 “没事，我带了！”薛斌满不在乎地说。 “只是你带了有啥用？”花影笑着看着他。 “当然有用，因为……”薛斌从怀里掏出户口本，在花影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因为，我还带的你的啊！” “什么？”花影大吃一惊，跳起来，努力够着薛斌手里的本本，好不容易夺到手，仔细一看，还真的是自己的户口本呢！ 花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真的吗？你怎么弄到的？” 薛斌哈哈大笑：“当然是从岳丈大人那里要来的啦！” “你……”花影想埋怨薛斌，可是这哪能怨薛斌呢，要怨也只能怨自己的父母，这得是多么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儿嫁出去呀！所以，花影说不下去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挡住眼睛，做出哭笑不得，十分无奈又害羞的样子。 薛斌把她的手从脸上挪开，然后又把那纤纤玉指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他面对着花影，那眸光流转，似映着阳光的一池春水，星光点点，清澈明亮。花影看得有些着迷，目光停留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久久不愿移开。这时，薛斌拉起了她的手，无比温柔地说：走啊，进去啦！”那语气像温暖宜人的春风，让人陶醉；又像清冽浓醇的酒香，沁人心脾。花影迷失在这宠溺的语气中，更迷失在那碧海蓝天般幽深恬静的眸光里。她就那么乖乖地，任由薛斌拉着她，推开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走进那庄严神圣的地方。 结婚登记的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今天得是个多么好的日子啊？能有这么多人来领证？”花影看着自己前面，少说得有十几对情侣在等待，于是忍不住脱口说道。 “哈哈！好日子当然是，我也是认真挑选过的，今天宜婚嫁！”薛斌搂住花影的肩膀，甚是得意。 “大庭广众的，注意形象！”花影想挣脱开他的手臂。 “呶，你自己看！”薛斌示意花影，让她看看周围的情况。果然，一双一对的恋人们，都是一样的腻腻歪歪，各自炫着自己的幸福。 “不过，最近结婚的就是特别多……”薛斌语气低沉了一些，他说，“因为疫情，大家学会了珍惜，懂得了满足，复婚的、结婚的都多，大家都怕等不起，都不想留遗憾！” “嗯！疫情教会了大家，怜取眼前人！”花影也这样觉得。 领了证。花影和薛斌又约了宁芯、胡文、子炎和隋意一起吃饭，权作通报了。 好朋友们也是许久未聚在一起了，都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和工作。再加上疫情，都是电话多，见面少的。 现在，疫情防控已经转为常态化了。大家便借着薛斌和花影的好事，重新聚一聚。 “干杯！为我们都还健康地活着！” “干杯！为我们身边的人都安好！” “干杯！为我们了不起的中国人！” 几个年轻人，频频举杯，喝得热泪盈眶。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太烈。还是因为太久不见，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夜深了，疯够了，花影目送大家离开。 她依偎在薛斌怀里，轻轻地说：“真好，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 薛斌却说：“比当初还好，都比当初幸福！” 花影点点头，同意薛斌的说法。的确，宁芯和胡文在一起，现在过得很幸福。子炎又顺利地怀孕了，她和隋意的生活也会更加幸福。真好！ “我们呢？”花影傻傻地问。 “我们？”薛斌故作不解。 “对啊！你说啊！” “我说，我这么优秀，你肯定不舍得放开我！”薛斌又开始贫嘴，打趣花影。 “什么？”花影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薛斌。 “好，好，我说，我以前就常常想，到底得多么好的一个人，才配拥有这么好的一个你。没想到竟然是我自己，吼吼。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行吧？”薛斌宣告投降，说出自己的心意。 “又哄我！”花影撇嘴笑了，这才满意。 “开心吗？”薛斌问。 “凑合吧！”花影嘴硬。 “走吧，回家！”薛斌拉着花影，坐上车。 “去哪啊？”花影犯迷糊。 “回家啊！” “啊？我还没准备好呢！今天的一切都太仓促，太草率了！我都没考虑好！”花影立刻胆怯了，打起退堂鼓。 “后悔啦？哈哈，晚了！”薛斌一边开着车，一边春风得意地笑道。 车子一路开回薛斌家，就是薛市长住的那个小区。 “我真没准备好！”花影一边被薛斌拉着，一边还在想着逃跑，“不然，我们去……” “嗯？去哪里？”薛斌饶有兴趣地看着花影，口气里都是戏谑的意味。 她本想说去薛斌自己住的地方，或者自己租的小公寓，但一想，便更加害羞。薛斌是什么都明白，他也不挑破，他就喜欢看花影慌乱躲闪、耍赖撒娇的模样。 连拉带拽，花影和薛斌来到家门口。 “快放手吧！”花影语气都近乎恳求了。可是薛斌仍然紧紧握着她柔软的手，不放开。他用左手费力地拍拍门，又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下方。 “回来了，回来了！”花影在门外就能清楚地听到薛斌妈妈在屋里的说话声。那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她快速地打开门，热情地把花影拉进门里。 显然，对于今天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把花影一人蒙在鼓里。 “叔叔阿姨好！”花影跟他们打招呼。 “该改口了！”薛斌在耳边轻轻提醒花影说。 花影脸就更红了。 “不急，不急！先坐下，喝口水，休息一下！”薛斌妈妈特别善解人意。 “对，休息下吧，今天一天你们也累了。”薛市长也说，“吃点水果，你妈，在家里等你，紧张得都快把水果洗烂了！”薛市长看了看薛斌妈妈，笑着说。 薛斌妈妈白了他两眼，埋怨他瞎说，揭了自己的短。 花影便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水果，真是洗得特别干净。 薛斌在她身边坐下，摘了个葡萄粒，递到她嘴边。 花影不习惯，用手接过来。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悄悄问薛斌：“阿姨，哦，我是说，嗯嗯，妈妈，和你……爸爸，那个，和好了？” “嗯，差不多吧！因为我受伤需要照顾，我爸妈都心疼我，慢慢就，和好了吧。” “太好了！”花影情不自禁地一巴掌拍在薛斌的大腿上，她特别替薛斌高兴。 “就在家里住下吧！还回学校吗？”薛市长受薛斌妈妈差遣，走过来送坚果，趁机问道。 “没什么事，就不回去了。因为疫情，暑假的各种学习和考试都改成线上了，在城里也方便点。”花影回答说。 “太好了！”薛斌妈妈手里拿着全新的夏凉被，从屋里探出头来，欣慰地说，“你们平时都忙，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也不多，趁这个机会，好好培养感情吧！” 薛市长哈哈大笑。 花影和薛斌听了，一阵脸红心跳。 在城里住着，也没什么意思。闲下来，花影总会想起雨山。她想知道，雨山每天都发生着什么，有什么新变化，关于它的一点一滴，她都想第一时间了解。她当然也想雨山中学。三伏里，风大，雨多，她担心学校杂草会长起来，担心校舍会漏雨，担心窗户会被风吹开。尽管她知道，这担心本是多余，因为严正在那里。他会像当初兰校长在的时候一样，用心守护着它。而且，严正年富力强，为人又颇有生活情趣，肯定打理得更加熨帖。 她经常也会打电话问严正，需不需要帮忙。 严正总是说：“不需要，好好在城里待着吧，现在蚊虫多，回来太遭罪了。” 有时，严正也会主动给花影打电话。告诉她 一些好消息：路通起来以后，可方便多了，村里好多人都报名考驾照，准备贷款买车了。雨山上播种的中药材，因为几场雨水的滋润，都长得郁郁葱葱，茂盛得很了。 总之都是一些喜讯。 是，花影完全能够想象得到，那漫山遍野，翠色欲滴，尽是蓬蓬勃勃，欣欣然长起来的生机与希望。它们像山草一样顽强，又像禾苗一样可爱。它们扎根在深山里，也生长在人们的心田上。 现在的严正，没事就和孙主任他们凑在一起。几个人整天去山上四处看，好像看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怎么也瞧不够。兰校去世了，他们自然成了最亲密的战友，继续着未竟的事业。 严正本就住在学校宿舍，这下，整个学校，真的成了他的家了。他整日里，必会像兰校长在世时一样，绕着校园四处溜达一圈，哪里看不顺眼，就动手整一整。 严正年轻，到底是不甘寂寞的。即便身处荒僻之地，也希望生活多一些色彩和乐趣。他把学校环境，好一番改善：开辟了几处花圃，种上了太阳花，野菊花，还有一种特别清新可爱的紫色小花，贴着地面，一大片，一大片，怒放着，煞是好看。那是严正从雨山上移栽下来的，一种落地生根，特别好养活的野花，当地人叫它紫花地丁。枝干高大的花树也有。靠着校园围墙边，他种上了紫藤和蔷薇，操场四周，他植上了玉兰。虽都是常见的品种，却真的让校园多了几分浪漫和温馨。尤其是那高大玉兰树，有了它的陪伴，操场边上的那几棵古老的藤槐和柳树，也不再寂寞了。同时不寂寞的还有那些顽皮的孩子，暑假里到操场上，玩得愈加频繁，愈加欢快了。 还有那几处菜园，严正也都种上了各种蔬菜。油菜、生菜、白菜，嫩绿嫩绿的叶子，迎风招展；西红柿、茄子、彩色辣椒，也都结出了饱满果实。整个菜园，热热闹闹、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最不能不说的是，严正还让薛斌，从城里不知何处，淘了二十几丛薄荷树，种在宿舍和教室旁边，不仅可以清心提神，也可以驱除蚊虫。真是想得特别周到！ 大家都打趣严正，说他这样爱花，将来定是要得闺女的。严正也只是笑笑，说，闺女也好，他喜欢。 当然，也有很多人，是在心里默默替他难过的——学校还不知道能撑几年，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严正自己也想过，但似乎不这么做，就浑身不痛快。就像兰校当年，强撑着身体，也要做一些心里想做的事情。这些，源于情感，是无法用理性来衡量的。 第八十五章 天降奇迹 花影并不崇高，她只是亿万人中最普通的一员。若是工作所需或者身边的人有需要，她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不得已也会挺身而出。而若一切平安顺遂，她也非常乐于享受自己安稳宁静的生活。 而现在就是这样。苍天怜见，一切重新步入正轨。看着她爱的国人气融神泰，她爱的国家坚如磐石，花影便整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己舒心惬意的小日子。 这天下午的时候，刚下过一场透雨。花影凭窗远眺，不由得想起，“蝉声深树起，林外夕阳稀”的诗句，特别应情应景。 傍晚，薛斌下班回来了。不过，花影没等他上来，便快速跑下楼去，截住他，要他和自己在小区公园里转一转。 雨后天晴，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分外妖娆。霞光里，花影白皙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连发丝都闪闪发光。薛斌不禁又一阵心荡神驰。 两个人在湿漉漉的青石砖上，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卿卿我我，二人世界。 逛了一会儿，薛斌搂着花影的胳膊，从侧面握住她的手，突然说：“冷不冷？刚下过雨，还是有点潮湿。” “不冷啊，这是在伏里呢，难得凉爽啊！”花影从不扭捏作态，她豪爽地说。 “女孩子可不能受凉的！”薛斌暖暖地说。他以前倒并不是特别细心的人，但现在，有了花影，他只想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才好。 “是你想回家了吧？”花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天地良心，我是关心你！”薛斌使劲握了握花影的手，继续说，“你这大大咧咧的性格，多半是从来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你看，你的手，在夏天也是这样凉！” 的确，花影体质寒，手脚总是冰冰的。夏天摸起来，就像握着一块冷玉，清清凉凉，很舒服。 “好吧，多谢关心！不过，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好好歇歇吧！”花影看着薛斌，微微一笑，便漾起一片潋滟波光。 “真贤惠！”薛斌夸奖着花影，目光里，柔情四溢。 正准备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呢，花影口袋里的手机欢唱了起来。薛斌毫不迟疑，问都没问花影一句，便直接探手进去，把手机捞了出来。 “我看看，又是哪个帅哥，这么不长眼！还真能掐会算啊……”薛斌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预料之中，便把手机递给花影，说，“呶，你们严大校长！” 花影知道他并没有拈酸吃醋，便一把接过手机，还故意在他面前扬了扬，这才接通电话。 “花影，你最近在市里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啦？”花影听出了电话那头，严正的声音特别低沉无力，有一种难掩的悲戚感。 “没事就好。没事的话，你要想回来，就回来看看吧，吴老去世了。” “什么？”花影大吃失色，哽咽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发现的，大概在后半夜吧……人倒是没遭罪，就像睡过去一样……”严正语气里都是沉痛，但仍不忘温言抚慰花影。 花影早已怆然泪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斌也在一旁听清了因果。他从花影手中接过电话，对严正说：“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都需要人操持的……” “我知道啊，吴老除了闺女在身边，其他家人都在外地呢。所以，我和孙书记帮着忙了一天了，这才抽出空来告诉你们。其实，到底要不要告诉花影，我也是犹豫了很长时间的。毕竟，花影是女孩，也不长久待在雨山。”严正对薛斌说。 “当然应该告诉她，她很敬佩吴老的。吴老也确实是了不起，值得尊敬！严兄你们先照应着，我们明天一早就过去！”薛斌很快做出决断。 “行，那你们明天来吧。”可能是忙活了一天的缘故，严正的嗓音都有点沙哑了，他又说，“你们也不用太急，后天才出殡呢。而且你们不是村里人，原也用不上你们，表达一下心意就行了。” 严正自从当上了校长，大事小情都得他亲自处理。一番磨炼下来，他为人越来越干练，考虑问题特别周全，做事也都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挂断电话。花影和薛斌还是很伤感，都没有了胡闹的心情。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肩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谁也没说一句话。 不知何时，又飘过一片乌云，雨点又开始，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花影心想：难道这雨也有情，是为了怀念一个人吗？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便开车奔往雨山。 吴老的家人也都从外地赶了回来。 花影去祭拜的时候，灵堂早已置办妥当。白色缎布做成的大白花挂在了庭院的门楣上，院子里摆了许多黄色菊花，还有花圈和挽联，一片肃穆悲凉的氛围。花影有点恍惚，仿佛是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可是她还分明记得，去年刚来雨山不久的时候，她就和同事们来过。也就是在这里，听着吴老睿智豁达的言论，她重拾了信心，坚定了要在这里扎下根来的信念。 走进大厅。大厅里也满是花圈、挽联，还有一捆捆的黄纸和冥币，一袋袋锡箔纸做成的元宝，都是乡亲们送来祭祀用的东西。火盆里仍在焚烧着纸钱，青烟缭绕，充满屋子，呛得人忍不住都要流下眼泪。花影透过烟雾，远远望了一眼已经穿了寿衣的吴老。他依然面容安详，熟睡一般。 花影和薛斌走上前，躬身行礼，上香祝祷。答礼的是两个像自己父母一般年纪的老者，都是一身素缟，满面哀容。一个是吴老的女儿，花影见过。另一个素未谋面，是个鬓角斑白，发丝凌乱的男子。孙主任说，那便是吴老的儿子，一直在上海。 一起答礼的还有两个年轻人。他们跪在两位老人的身边，也都是拽布拖麻。一个是吴老的外甥女；另一个，花影猜想是吴老的孙子。 花影起身时，正碰上那年轻男子也刚好抬头。花影看见他冷峻苍白的脸庞，幽深晦暗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即便没有眼泪，也能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内心里，此刻剖心摧肝的痛楚。亲人猝然离世，后人不及尽孝的伤痛和遗憾，怕是如此的了。 从灵堂出来，花影和薛斌回了学校。简单收拾过宿舍，严正来了。 “吴老那里，你们去过了？”严正看着花影难过的神情，便猜到了。 “嗯，我们到了以后，直接就过去了。你去哪里了？”花影说。 “帮忙的人手够了，孙主任让我帮他盯一盯度假村的项目。” “这么快就上马啦？”连薛斌都忍不住兴奋。 “嗯！批下来了，正在选址。将来整个村子装修一下，家家户户都可以搞民宿。” “太好了！”花影拍手赞叹。 “是啊，只可惜……算了，算了，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赵华家准备开个小餐馆，试营业呢。我们去捧捧场吧！”严正立即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思维，开始转换话题。 “好啊，走吧，去看看。”花影痛快地应了。她当然知道严正想说什么。学校撤并这件事，就像一根倒刺，扎在严正和雨山所有人心里，时不时地就要疼一下。尤其是现在，吴老去世了，与雨山中学息息相关的人，又少了一个。还有谁，能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去挽回它呢？恐怕是再没有了吧。 第三天，是出殡的日子。一大早，太阳就躲在厚厚的云层里耍赖，不出来。灰蒙蒙的天，带来的不是清晨的凉爽，而是无比的沉闷压抑。花影和薛斌去送行时，人已经很多了。场面就像刚刚不就前，大家送别兰校时一样：家家户户，老老小小，都来送吴老最后一程。年迈的，和吴老是乡亲，是朋友。年轻的呢，有的跟他读过书，是他的嫡亲学生；有的年纪更小点，但也都听过他们前任校长的传奇故事。 现在，这个在全村人心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永远地离开了，离开了他挚爱了一生的地方。大家默默地跟在队伍后边，一直追随着，走了很远。路上，除了低低的啜泣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听着山风呜咽，似乎又听到他开怀的笑声，又听到他激昂的讲课声。 吴老的骨灰也葬在雨山，就和兰校长挨着。 回来的路上，花影不解地问严正：“吴老的墓地为什么要选在雨山啊？他的子女都在外地，逢年过节，回来祭扫多不方便！” “那是吴老的遗愿。”严正回忆着说，“我们在整理吴老遗物的时候，看到了他一个月前就写好了的遗书。他说要和自己的老战友兰校长葬在一起。他不愿意离开这里，要守着雨山，看着这里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他还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村里，用来搞建设，尤其是用于助学！” 原来如此！花影听得眼泪忍不住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吴老到底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这里的孩子啊！只可惜……如果学校不存在了，大家会忘记他吗？所有这些世事变迁，在他捐出这份祖业的时候，都料想到了，就真的能够不在乎了吗？花影心中胡乱地想着。 吴老的后事处理妥当了。薛斌就先回市里工作了。花影打算在学校住两天，帮严正修缮一下校舍，搭把手。 这天，严正正在屋顶上倒瓦，花影帮他扶着梯子，递着瓦片。远处，一个年轻人东张西望地走了过来。看到他们，还特意挥手示意。花影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陌生。走近了，才蓦地认出，来人正是那天祭拜吴老时，向花影还礼的年轻人。出殡那天，也是他扛着招魂幡，走在前面，那肯定是吴老的孙子无疑了。此时，他脱去了孝服，着一身黑色西装，精神多了。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稳重、睿智犀利的气息。 “你好，我叫吴铭，我们见过的。”他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彬彬有礼地说。 花影很诧异：“嗯，是，你找我……们？” 吴铭点点头，又仰起头，招呼严正下来。 严正爬下来，一边抓起窗台上的一块毛巾擦手，一边问他：“你找我们有事？” 吴铭说：“对，关于学校的事。” 三个人便在路边坐下。吴铭说：“学校要撤并吗？爷爷这样舍不得这里。我小时候呀，也在这里玩过呢！”他语气平淡，神情冷静，悠悠地，像是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嗯，镇上的学校已经开始扩建了。早晚的事儿吧……” “可是，这附近几个村子，离镇上也很远啊。” “是，这里偏僻得很，到哪里上学都远。”花影双手抱着膝盖，插了一句。 “都是住校的吧？”严正从地上捡起两个小石子，在手里扔着玩。 “高中，孩子大了，可以住校。初中和小学，能行吗？”吴铭一看就是深思熟虑过的。 “是啊，我们也想过，也向局里反应过情况，就是不知道上边的决定到底怎样……”花影和严正摇头，叹息。 “行，我知道了。多谢！”吴铭站起来，跟大家道别，转身离开了。 一切又恢复如常。 人在光阴似箭流，不短的暑假，待回首，也只是忽然而已。 再开学，花影还是教毕业班。欣慰的是，她如愿的接了程果所在的班级，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程果，她很开心。头疼的是，这班里的“精英”女生的手段，她早领教过，比当初的“雨山三少”还要难谈。怎样和这几个对自己成见已深的女生过招，是颇费思量的。 这天，花影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做着几位女汉子的思想工作呢，严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有救了！有救了！”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大惑不解。于是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花影也让那三个闯了祸的女孩，先出去了。 此时的严正，因为激动和兴奋，整个人都在轻轻战栗，他的脸通红通红，就像挨着炽热的碳火，被熏烤的一样。 “怎么啦？看把你慌的！”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问他。 “学校活了，有救了！”严正还是难掩激动之情，他握紧拳头，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重申了一遍。 “是……不用撤校了？”大家难以置信地望着严正，再次向他求证。 “是，不撤校了！刚去市里开会说的……”严正话没说完，整个办公室已经彻底沸腾了。至于他后边想说什么，已经没人在意了。 “天哪，太好了！” “领导英明！” “终于可以安心啦！” “兰校如果知道，该多开心！” “兰校这回也可以安心啦！” “对，对，还有吴老！” “真是重磅好消息！” 大家互相表达着自己喜悦的心情。 花影感觉像做梦一样，她难以置信地问：“确实吗？” “千真万确！” 听严正这样肯定地说，花影才觉得靠谱，又问：“怎么突然改变决策了呢？” “据说，是得到了民间的资助。出资人还打算把我们雨山的中小学都彻底重建呢！现在，路修好了，到时候，整个村子再通上自来水，通上暖气，最好连通讯的信号也加强一下，完美！”严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对了，学校旁边，还要建一所私立高中呢！我们这里的孩子，这下可真有福啦！想想就美滋滋的！” “哇哦！太棒啦！太棒啦！谢天谢地！” “就说我们雨山是风水宝地嘛，你看，自有贵人相助！” “是啊，是啊！咦，严正，你知道是谁这么有爱心，又有眼光吗？”白老师突然发问。 “是谁，不晓得。不过，肯定超级有钱！建校是一回事，将来经营维持学校，给老师们发工资，不都得钱吗？”严正分析道。 “那这人厉害了！”大家啧啧称赞。 到底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的大人物，是何方神圣。只觉得他应该是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 果然，严正的消息是准的。 雨山中学旁边已经在搞建筑了。地基打得很夯实，看那框架模式，应该是楼房。村子里，老老小小，隔三差五就去瞧瞧。大家憧憬着：如果，孩子们能在这样宏伟华丽的楼房里，在楼房里那明亮宽敞的大教室里读书，将是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 没几天，雨山中学和小学的校园改建也开始了。大家疯传着，每个校园里都会盖上一栋大楼。乡亲们兴奋地就差磕头作揖，焚香还愿了。 虽然动工的地方在校园后边的空地，也扎上了围栏，但严正还是反复叮嘱大家，务必要确保学生的安全，不能让学生四处乱跑，更不能进到工地里。老师们都认真监督着，反复强调着，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大家也都知道，安全大于天，再怎么重视也都不过分。 冬去春来，大楼主体结构已经渐渐成型了。春去夏来，大楼终于要封顶了。严正和孙主任选了个好日子，自掏腰包，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好一顿放鞭炮。乡亲们都来观看，耐不住小孩子软磨硬泡，只好连这些小家伙们也都带来了。孩子们跳着脚，还问他们要喜糖，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放暑假了。严正说，这个暑假门窗就能装好。内部装修，两三个月也一定可以完成。最晚明年春天，孩子们一定可以在崭新的教室里开心地读书、学习。 花影很替这里的孩子们高兴，也有幸见证了这里的腾飞，见识了中国式减贫实践的效率。然而，她却要离开了…… 乌飞兔走，两年的支教时光，匆匆而逝了。回忆如在昨日，她只觉得太快了。 “这就回去了吗？”这日，严正碰上正拿着行李，准备回城过暑假的花影，一语双关地问她。 “嗯……”花影点点头，又摇摇头，答不上话来。 “这就回去了吗？”她也这样问自己。 到底该何去何从？ 花影再一次陷入迷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