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遇狐》 第1章 四柱全阴 “孝子堂前起灵棺,监坛大将列两边;此处不是留魂地,谨请亡人西天去!” 我抱着纸糊的花楼,站在奶奶的棺材后,看着我爸领着弟弟给奶奶烧纸摔盆,当棺材被抬起来时,眼泪掉了下来。 虽然棺材里是火化后的骨灰,但那也是我奶奶啊,把我养大的奶奶死了,我别说抬棺了,连摸一摸棺材都不行。 因为在我妈眼里,我是差点把她折腾死的不祥之人,生来带煞,碰了会冲到奶奶。 而我妈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胎梦,她怀我的时候天天梦见一条红眼大蛇要咬她,被吓的不敢睡觉,生产时,胎位又不正,几乎是废了半条命把我生下来,昏迷了三四天才醒过来。 等她醒过来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害怕,都不敢喂我吃奶,打着寒噤说我会变成红眼大蛇,把她给吃了。 还是奶奶跟我妈说我这命特别好,天生贵命,将来有大出息,奶奶是远近闻名的走阴婆子,她这么说了,我妈才肯抱我。 即便如此,我妈还是有了心结,无论奶奶和我爸怎么劝,她就是不待见我,等到断奶后,我妈就跟我爸出去打工,把我留给了奶奶。 其实,我妈是对的,奶奶当时没跟我妈说实话,我的命是贵重,但八字中四柱全阴,我将来的成就跟阴间事脱不开关系,生来就是吃那口饭的。 所以奶奶从小就教我冥想、画符,还有许多走阴的手段,总说我将来肯定用得上。 奶奶身体不好,拖着病病殃殃的身体把我养到十八岁,还是走了。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大家伙出了家门,整个下葬过程像个游魂似的,我妈不让我填土,我爸拗不过她,旁人更不好说什么,我只能搂着怀里的花楼掉眼泪,哭到最后只是眼睛涩涩的疼,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直到填好了坟,我妈才让我上前给奶奶磕头,现在山上不烧纸了,我特地带了奶奶爱吃的鸡蛋糕摆在坟前,恭恭敬敬给奶奶磕了头。 等回家收拾好,天已经黑透了。 我爸跟我说:“十丫,早点睡,明天还得起来收拾东西。” 我点点头,不太想说话,洗了把脸就回屋躺下了,怔怔的看着屋顶。 虽然爸妈和弟弟就睡在西屋,可是奶奶没了,我总觉得我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了。 爸妈这些年在邻县做生意,赚了钱,已经在那边盖房子安家了,这次是特地赶回来奔丧,说今天安葬了奶奶,明天就把家里门窗钉死,让我跟他们一起去新家。 说实话,我不大想去,因为我从小跟奶奶长大,跟爸妈一起待着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妈还不待见我,跟他们过去,日子肯定不好过。 可是,奶奶临闭眼前特地给我留了话:“十丫,我年轻时做错了事,差点害了个叫楚天的人,但楚天不计前嫌,不仅没记恨我,还救了我一命,所以他说要给你和他的孙子订娃娃亲,我实在是不好推辞,就同意了,前天我给楚天打了电话,他现在在东平县下洼村,跟你爸妈盖的新房在一个地方,等我咽气了,你就跟你爸妈去下洼村,让你爸妈跟楚天商量你结婚这事。”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可看着奶奶满含期待的脸,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说我会去找楚天。 奶奶这才笑着闭上了眼睛。 现在一想这事我就觉得膈应,这都什么年代了,奶奶欠了楚天一条命,还得我嫁给楚天的孙子来还? 我烦躁的直叹气,后半夜才有点了困意,刚要闭眼,弟弟奶声奶气的声音传进屋中:“你要找我姐?不行,现在太晚了,我姐已经睡觉了。” 我忍不住皱眉,开门一看,只有弟弟一个人站在屋门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阴眼,就听弟弟说:“你要走了?为什么?啊,我姐醒啦?” 说着话,他扭头看过来,肉嘟嘟的小脸立马笑开了,扑到我怀里,“姐,你怎么起来了,是我说话吵到你了吗?” 我单手搂住他,笑着摇头,“没有,我是渴了,起来喝水,你刚在跟谁说话?” 我带着他往屋里走了几步,顺手开了阴眼,往院子里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弟弟双眼亮晶晶的,小心翼翼的跟我说:“是我的好朋友小黄,姐,小黄知道我回家,特地跟过来,他说有事要跟你说。” 小黄? 弟弟今年才五岁,一直跟在爸妈身边,他的朋友才多大,怎么可能从邻县跑过来? 我心一沉,不动声色的套他的话:“你朋友来了?在什么地方?” 弟弟扭头往院里看,“哎呀,小黄走了。” “那小黄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找我吗?”我接着问。 弟弟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正睡着觉呢,小黄把我叫起来,让我请他进屋,说他有事找你。” 请进屋…… 家里的门上贴着奶奶亲手画的门神,那些东西想要进来,得问过主人。 第2章 小黄,是什么? 我手心开始冒汗,不敢说实话,怕吓到弟弟,只能哄着他说:“你认识小黄多久了?” 弟弟抓着我的衣服,脆生生地回道:“好久好久了,他经常来找我玩,姐,明天小黄再来,能让他进门吗?” “不行,我跟小黄还不认识,等我跟他成了好朋友,才能让他进屋。”我哄着他。 弟弟有点失望,但也没跟我闹脾气,反而煞有介事的说:“那等小黄再来找我,我让你们认识。” “好。”我想送他去睡觉,我再去院里看看,可弟弟拉着我的衣服,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姐,我想跟你睡一个屋睡,可以吗?” 我抱起他,曲指刮了他的鼻子,“有啥不可以的,走,睡觉去。” 我把他抱到我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睡着了,我连忙去把我爸妈叫醒,把这事跟他们说了。 他们脸色立马变了,尤其是我妈,吓得脸都白了。 “我倒是听他说过几次小黄,我以为是他在幼儿园认识的小孩。”我妈一脸后怕,又抱着侥幸的心态问我:“你说他是不是跟你闹着玩呢?” 我爸瞥我妈一眼,抱怨她:“那么大点的孩子,哪会用这事闹着玩?你说说你,天天在家带孩子,怎么连这都没发现?这要真是那种东西,可怎么办?” “我也一堆事要忙啊。” 眼瞅着俩人就要吵起来,我忙着岔开话题:“妈,阳阳第一次提起小黄,是什么时候?” “这我哪想得起来。”她不耐烦的说。 我被怼的愣了下,看我妈生气了,给她找补了一句,“想不起来也没事,刚才阳阳说,小黄跟着他过来是有话跟我说,咱们一起守着他,今夜或者明晚小黄应该还会出现,等小黄来了,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我妈不大高兴的说:“还得等到明晚?你不是跟你奶学本事,学了这么多年,抓不到那东西?” “妈,它已经不在这了,我怎么抓啊?”我无奈的解释。 我妈指着屋外,声音拔高,明显是生气了:“你赶紧出去找啊,阳阳可是你亲弟,你咋一点都不着急?还有,那东西说要找你,我看就是你招来的,把阳阳给害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从小到大,在她这里啥事都是我的错,以前我觉得委屈,还说几句,可每次我一解释,她就更生气的骂我。 以前还有奶奶护着我,现在奶奶走了,再也没人护着我了。 “别说了。”我爸扯了我妈一下。 这时,外面大友叔着急忙慌的来敲门,“十丫,你快去看看你二奶奶。” 大半夜的,大友叔过来肯定有急事,我忙着出去,“我二奶奶咋了?” 大友叔说:“她大晚上的不睡觉,身上披着素芬跟我结婚那会穿的红棉袄,踮着脚尖站在炕上,咿咿呀呀的唱。” 我一听就赶紧往外走,但又怕那个小黄回来找阳阳,就跟我爸妈说:“你们抱上阳阳,跟我一块去大友叔家。” 我爸用被子把阳阳裹上,跟着我去了大友叔家。 刚走进院子,我就听见屋里有咿咿呀呀的唱腔,声音嘶哑,调儿也不对,没有庙会上唱戏的人唱的好听。 我打头走进屋,就见二奶奶穿着条红秋裤,身上裹着红棉袄,双手翘着兰花指来回的摆动,踮着脚尖踩在炕沿上,扭腰摆臀的原地走,嘴里唱着含糊不清的戏词。 “哎呦,娘哎,你可小心着点,别摔了。”大友叔伸着手,一脸紧张。 我也是看的心惊胆战,二奶奶一把岁数了,摔一下可要出大事。 我赶紧让大友叔找了根香来,点着了别在炕沿上,看烟打着旋儿飘到了二奶奶脸前,才问:“不知您从何处来?到这可有事要办?” 奶奶说过,无论是成了精的东西还是魂儿都不爱让人看见他们的真面目,所以在没确定是敌是友之前,最好不要开阴眼,免得冒犯他们。 二奶奶用力的吸了口烟,收了唱腔,盘腿坐下,眼珠上下转动,打量着我,“你是方拾?” 它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的说:“是,我就是方拾。” “你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二奶奶冲我招手。 我暗自警惕起来,往前走了三四步,“您……” 话还没说完,二奶奶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都要抠进我的肉里,“想活,就别去找楚天!”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刻意不让别人听见。 我下意识反手抓住二奶奶,沉声问:“为什么?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只要记住,别去找楚天,否则你必死无疑!” 奶奶去世前,特地交代我让我去找楚天,现在这个身份不明的东西竟然不让我去。 这时,弟弟醒了,他咦了声,“小黄,你为什么趴在别人肩膀上?” 第3章 香断 我倒吸口凉气,顾不得别的,直接开了阴眼,往二奶奶肩膀上一看,竟然趴着是一只黄皮子! 察觉到我发现了它,黄皮子一把推开二奶奶,转身一蹬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跑不见了。 “阳阳,刚才趴在二奶奶肩膀上的真是小黄?”我回屋,问弟弟。 弟弟趴在我爸的肩膀上,困的直打哈欠:“是啊。” “十丫,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爸问我。 “是只黄皮子。”我脸色凝重的回道。 听见这话,我爸妈的表情反而缓和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我爸妈像是知道那黄皮子的来历。 不过我没立即开口问,先帮着大友叔安顿好二奶奶,在回家的路上,我才试着问:“爸,妈,你们知道那黄皮子的来历?” 我妈下意识看向我爸。 我爸犹豫着说:“应该是我跟你妈请回来的黄仙儿。” “你们什么时候请的?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声?”我立马就急了。 我妈斜着眼睛看我:“咋,我们当爹妈的,干啥事还得跟你请示?”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奶奶是有正经传承的,现在家里还供奉着祖师爷呢,要从外头请仙家回来,是要请示祖师爷的,得到准许才能请回来,不然会有大祸。” “真的假的?你别吓唬人。”我妈不信。 我是真着急了,“我吓唬你们干什么,这是奶奶亲口跟我说的!” 我爸一副不知道咋办的样子:“这可怎么好,当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说着,瞪我妈一眼“当时我就说不请,你非说有用。” “我这不是看隔壁老梁就是请了家仙,盖了财神楼挣了大钱。”我妈小声嘟囔着解释。 “你就会看别人,啥都不懂就乱搞。”我爸生气的说。 我妈推了我爸一把,“方志广,你一天天的除了会埋怨我,还会干啥?” “爸,妈,先别说了,快回家,我去上香问问祖师爷,祖师爷同意还好,要是不同意只能想办法把那黄仙送走了。”我一看我爸妈又要吵起来,脑袋就疼,劝了一句就闷头往家走。 回了家,我找出香烛供品,点上三根香,恭敬的给祖师爷磕了头,把我爸妈请黄仙的事跟祖师爷说了,然后看着那香。 点香问事,祖师爷要是同意了,就会受了这香,要是不同意,这香就烧不完。 我这刚说完,原本烧的好好的香竟然一起灭了,这还不算,灭了之后竟然还从中间断了。 我心里一凉,心说得想办法把那黄皮子送走了。 “十丫,祖师爷是不同意?”我爸低声问。 我叹了口气,“不管干啥,香断都不是好兆头,更何况我这还是问事,眼下香不仅灭了还断了,说明祖师爷不仅不同意,还动怒了,这黄仙儿得送走,不能供在家里。” 我妈没了主意,“这可咋办?” “十丫,只能把黄仙送走?就没别的法子了?”我爸试探着问我。 我摇头,“没有。” 我心里也是犯嘀咕,想不通我爸妈供养的黄仙,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警告我不要去楚家。 他嗯了声,也没说到底送不送黄仙,“折腾一宿了,先去睡会觉,我今天把家里安置好,明天咱就走。” 我也确实累了,就没再说什么,回屋去睡觉了。 到了下午,我在外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我爸跟我妈在屋里说话。 “方拾都十八了,等回去就给她找个工作,让她出去上班。”我妈说。 我爸听着不大赞同,“她伺候娘这么些年,也够累的,还是先让她缓缓。” 我妈像是生气了,声音拔高,像是刻意让院里的我听见似的,“不就是做个饭,有啥累的?有个正经工作,回头好给她介绍对象,不然她没学历再没工作,谁家看得上她?” 我爸沉默了会,有些迟疑的说:“十丫去年高中毕业就没再往上考,要不咱再供她复读一年,没准能考上个大学,我记得我娘说过十丫学习挺好。” “考大学?那是一年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上个大学得花多少钱?再说了,考上大学还不是别人家的媳妇?等回去就给她相看对象,她也到年纪了,早点把她嫁出去,我也能少点事,这大姑娘啊,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妈根本不同意。 我爸叹口气,“你让我想想。” 我蹲在窗户下,抱着胳膊,忍不住红了眼睛,我就知道没了奶奶,就没人疼我了…… 因着弟弟这事,爸妈着急回去,当晚就找人把门窗钉死,家里养的鸡鸭送了人,五六亩地也托给别人种,第二天就出发了。 坐上离村的班车,我看着门窗被木板钉死的家,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我……好像没有家了。 看见我哭,我妈拉下脸,“咋了?不愿意跟我们走?要不你自己留在这吧。” “你说啥呢?”我爸瞪了我妈一眼,安慰我:“十丫,别哭,房子就在这,你想回来还能随时回来,而且咱家新盖的房子比这敞亮,屋子也大,住着舒服的很。” 弟弟抓住我的手,晃了晃,顺着我爸的话说:“姐,咱家很大,舒服。” 弟弟可爱乖巧的模样冲淡了我心里的悲伤,我捏了捏他的小脸。 我爸妈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邻县东平县的郊区村子,叫下洼村,我爸妈在那里买了一块宅基地,盖了新房,后面是住的地方,前面是门脸,主要是卖水泥钢筋家具和一些杂货。 到地方后,简单归置了东西,我就问我爸:“爸,黄仙儿供奉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 一想到这个小黄总是跟弟弟见面,我就心里发寒,为了弟弟的安危,我必须尽快把它送走。 除此之外,还得使些法子,让它说出我去找楚天就会死的原因! 说实在的,它说我去找楚天会死,我没当真,毕竟是奶奶让我去找楚天,她不会害我,但黄皮子不会平白无故的这么说,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我爸妈对视一眼,我爸搓着手,说:“这黄仙儿,不能送走!” 第4章 送仙儿 “为什么?”我错愕的问。 我爸欲言又止。 我妈没好气的说:“你甭管了,这事我们心里有数。” “它已经找上阳阳了,不能再拖了。”我实在是想不通这黄皮子都找上弟弟了,我爸妈为什么还不让我送走。 “阳阳也说了,黄仙都跟他认识好几年了,这不是一直没对他做什么?兴许只是孩子小,能看见他,等阳阳再长大点,就看不见了。” 说到这,我爸点着烟,吸了一大口,为难的说:“十丫,自从请来了这黄仙,我跟你妈才挣点钱,盖了新房,也开了门脸,要是送走了,坏了财运……这事,我和你妈得好好合计合计。” 原来是这个原因,我跟他说我有办法解决,“先把黄仙送走,等经过祖师爷的同意,我再给你们请个白仙,爸,妈,你们可能不知道,主财运的仙家是白仙,黄仙一般是护佑家宅后人。” 我们这供奉的仙家主要有五种,胡黄白柳灰,就是成了精的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在这里面,白仙主财,要是放在堂口里,会的也多是治病救人的手段,而黄仙儿一般都邪性,还记仇。 我爸妈对视一眼,没立即答应,只说回去想一想,然后就催着我去睡觉了。 我叹口气,没再说什么,想着明天找机会再劝劝,他们要是还不同意,我就只能趁着他们出去干活,强行把黄仙送走了。 毕竟,这黄仙不但威胁了弟弟的安危,还是祖师爷不能容的。 翌日,我起床的时候,爸妈已经出门了,弟弟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正在看电视。 看我出屋,他立即凑过来,“姐,你要把小黄送走吗?” 我没回答,反而不动声色的问:“你怎么知道的?小黄来找你了?” “那倒没有,我是听爸妈说的,姐,小黄是我的好朋友,你为什么要把他送走啊?我以后不能和他玩了吗?”弟弟的表情天真极了。 他是个小孩,不懂仙家那些,我只能换了一套说辞,“姐不是不让小黄跟你玩,只是给它换个住的地方。” “哎呀,吓死我了。”弟弟拍着胸口,大喘口气,小表情特别可爱。 我捏了捏他的小肉脸,煮了点面吃了,就带弟弟出门去买了些香烛和供品,回来的时候看见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我家不远处的树下坐着说话,我把东西放回家,领着弟弟凑了过去。 这里跟我们村离得不远,通婚的不少,还有不少同村的人在这讨生活,两三句过后,我就舅爷、大姨奶的叫上了,有个我管叫四姑奶的,还曾经去过奶奶的葬礼。 我跟他们说了几句闲话,就不怎么出声了,抱着弟弟坐在一边,听他们说道东家长李家短。 等他们要散的时候,我喊住四姑奶,“四姑奶,你不忙吧?来家里坐会?” 刚才我听他们唠嗑的时候,就发现四姑奶说话比较公允,跟她打听事比较靠谱。 “行,我这回去也没啥事。”四姑奶跟我回了家,我给她倒上水,跟她打听我爸妈请这黄仙的事。 我看得出来,关于这黄仙,我爸妈始终没跟我交底,一直在瞒着我一些事情。 让我意外的事,四姑奶知道也不多,“你爸妈请仙这事是跟老梁学的,到底咋回事我也不知道。” “那四姑奶,你听说过楚天这个人吗?”我问。 四姑奶喝了口水,摇头叹息:“知道,他就是咱下洼村的人,早年是给人算命的,还出钱给村里修过公路呢,他也是不容易,老婆、儿子和儿媳妇都死得早,就给他留了个孙子,还病病殃殃的,说是去医院都没用了。” 楚家竟然是这样的情况! 听四姑奶这么一说,我就决定把黄仙送走就去看看。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嫁进楚家去,但楚家对奶奶有恩,于情于理,我都得上门瞅瞅。 我又跟四姑奶说了几句话闲话,等她前脚走了,爸妈后脚就回来了,两人面上带着喜色,都挺高兴。 我妈难得对我有了笑模样:“方拾,你今晚就把黄仙送走吧。” “行。”我爽快的应下,本来我也打算今晚就把黄仙送走,“不过你们昨天不还不让我送走吗?” 我爸解释说:“昨天是我们想岔了,是该送走,不过送走之后你就不用帮我们请白仙了,老梁说他认识个能耐人,到时候让老梁帮忙请那位给咱家算算。” “爸,咱家供奉着祖师爷呢,虽说祖师爷现在还在老房子,没跟过来,但是你要是再往家里请仙,一定要回去禀告了祖师爷再说。”我提醒他。 他答应的很爽快:“行,到时候回去问问祖师爷。” 我点点头,让他们带我去看供奉黄仙的地方。 爸妈是在厢房单独留了间房供奉黄仙,屋子里很干净,用的是上好的实木财神楼,财神楼上摆着一块牌位,写着“黄五爷”三个字。 看见这牌位,我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太爷、老太爷辈的,在仙家中,辈分越高的修为越是厉害,越是难缠。 “妈,你拿着这张符,带着阳阳进屋去,千万别出门。”我拿出一张奶奶画的镇煞符给我妈。 “哎,好。”我妈拿着符,抱着弟弟进屋了。 我把新买的点心和水果摆在财神楼前,皱眉看着牌位。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把这仙家请回来的时候,得恭恭敬敬的,送走更得用心,最好让它舒心的走,这样才不会留下后患。 我让我爸点燃香,跪在牌位前,“爸,你就说一户人不点两家的香火,咱家已经供奉着祖师爷了,如今祖师爷动了怒,只能委屈黄仙,请它离去,但它为咱家操劳多年,咱们也会奉上丰厚的谢礼。” 我爸点点头,态度恭敬的把话说了,我爸天天在外跟人打交道,话说的很漂亮,只是他刚说完,他手里的香就灭了,紧接着财神楼上摆着的香炉就倒了,炉灰撒了一地,把地上摆着的供品都给弄脏了。 我爸吓了一跳,忙着问我:“这是咋了?” 我心里也是一沉,“看来那黄仙不愿意走。” “这……不愿意走可咋整?”我爸没了主意。 “既然它不愿意体面的走,那我就只能用强的了,我这些年跟着奶奶不是混日子的,祖师爷可是有正统传承的。” 我冷下脸:“我敬它修炼不易,不想动手,它当我是怕事不成,今晚我就强行送走他。” 谁知道我这话刚说完,就听见我妈惊慌的哭喊,“阳阳,你这是咋了?志广,志广,你快过来啊!” 第5章 清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往正屋跑,进去就看见弟弟躺在床上,手脚不停的抽搐,喉咙里出发咕噜咕噜的声音,嘴边还有白沫。 我爸怕他咬到舌头,赶紧找了块毛巾塞到他嘴里,一把抱起弟弟,催我妈:“快!去把三马车的钥匙找出来,送阳阳去医院。” “爸,先等等。”我闻着弟弟身上有股子腥臊气,不像是生病,喊住我爸,开阴眼一看,倒吸口凉气。 弟弟的命宫竟萦绕着一层黑气! 糟了,这黄五爷怕是上了弟弟的身,弟弟年纪小,受不住,才会这样。 “妈,我给你的符呢?”我纳闷的问,那符是奶奶画的,我本来就没几张,我按理来说有符在,黄皮子不敢出手才对。 我妈指着桌上喝水的杯子,嘴唇子直哆嗦:“刚才阳阳要吃苹果,我就让他在床上坐着,我去外屋拿个苹果的功夫,等我回来,就看见他把符扔到了杯子里,还没等我说他呢,他就这样了。” “你怎么能让阳阳离开你的视线呢?”我爸心疼的抱着阳阳,埋怨我妈。 我妈心疼的直掉泪,摸着弟弟的手,低头说:“我没想到会这样,老梁说送个仙儿很容易,我就没……”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哭了起来。 我赶紧找了个根蜡烛,点着放在弟弟的头顶,又在蜡烛下压了张符,烛光在轻微的跳动,弟弟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是好了?”我爸小心翼翼的把弟弟放在床上。 我摇头,叹了口气:“黄仙心眼小,记仇,他为了报复我们,上了弟弟的身,我现在用镇煞符勉强把它压住了,还得想办法把它赶走才行。” 我妈一听就埋怨我:“我一开始就说不送,不送,你非要把黄仙送走,这下子出事了吧。” 我看了我妈一眼,其实,要是弟弟好好拿着那张符,他绝对不会出事。 不过这话说了没啥意思,从小到大,只要我妈在家,家里老母鸡鸡蛋下的少了,她都要埋怨我。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就是心里刺刺的疼。 我压下心里的憋闷:“爸,你再去买几样点心回来,阳阳还小,黄仙不能在他体内停留太长时间,得赶紧送它离开。” 准备好了新的供品后,我把供品摆在屋门口,从背包小心的掏出一鼎香炉,放在地上。 这香炉放在祖师爷灵前多年,等闲的山精孤魂见了这香炉,都不敢造次。 放好香炉,我点着一根蜡烛,也放在门口,然后旁边插上一根香。 门口放香烛,乃是迎阴魂! 我之所以放上这根蜡烛,是要迎我家周围的怨鬼孤魂,先把周边清了场,才好专心对付黄皮子。 我拿起三根香,点着后插在香炉里,朗声道:“吾奉北祖,尽斩不祥,四方鬼怪,莫要留停!” 话落,香炉的香燃烧的速度加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烧到了头。 我深深的喘口气,松开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这是我头一回独自干活,出事的又是我亲弟弟,面上看着镇定,但我心里还是紧张,生怕出错。 看着香烧完,我抓起一把炉灰,几步走到床边,绕着弟弟撒了一圈,拿走弟弟枕头下的镇煞符,而后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弟弟的食指,缓缓向外滑动。 弟弟瞪大着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怪叫。 我低头看去,弟弟的脚下出现一道黑影,隐约能看出黄皮子的模样。 “这什么东西啊!”我妈惊叫一声,抄起扫床的扫帚就打了过去,那团黑影蹭的蹬上房梁,几下就跳出窗户。 我松开弟弟的手指,要去追却被我妈拉住,“哎呀,你别管那东西,先把阳阳治好啊。” “阳阳没事,你喊喊他,他就该醒了。”我跑出屋,院里已经没有了黄皮子的影子。 我心里有些烦,皱眉回了屋。 我妈喊了几声,弟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揉揉眼,像是刚睡醒,人还有点迷蒙,“诶,小黄呢?” “你见到小黄了?”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顺着他的话问。 弟弟点头,“刚才小黄来找我,它让我把手里的纸扔到水杯里,他就进来跟我玩,我刚才正跟他玩捉迷藏呢。” “你这个孩子,我不是让你在床上坐着,你怎么不听话?”我妈气的不行,给了他一下。 这一巴掌用了力气,弟弟被打的疼了,咬着小嘴,挂着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妈,我妈又心疼,忙搂着他哄。 我爸后怕的抹了把汗,喃喃道:“多亏没事,十丫,黄仙咋办呐?” 今天让它跑了,往后还真不好弄。 我也发愁。 “老方,老方?” 院里就有人喊我爸,我爸“哎”了声,转身出屋。 开门的时候,一股子腥臊味从院里飘进来。 难道黄皮子没跑,就在院里? “妈,你好好看着弟弟,别开窗也别开门。”我跟在我爸身后,也从屋里出来,关门时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符。 院里站着个中年男人,跟我爸很熟络的样子,“老方啊,你把这点心摆在地上干啥?” “送仙呢,这不是十丫想把先前请回来的黄仙送走。”我爸回道。 看我也出屋了,我爸冲我招招手:“十丫,这是你梁叔,咱们在这这么多年,你梁叔没少照顾咱们。” 老梁看着跟我爸差不多的年纪,眼下站在院里,跟我爸说话时,态度有些高高在上,而我爸则是满脸笑容的捧着他。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妈口中请了仙家发了财的老梁,我爸妈之所以请个黄仙回来,也是听了他的话。 他怎么过来了? 我喊了声“梁叔”,当我不经意低头看见他的影子时,眉头皱在一起。 灯光下,老梁人站的笔直,但是他的影子却是弯腰驼背。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我爸给他递烟,他伸手去接,目标却不像是我爸手里的香烟,更像是要去抓他的胳膊。 我立刻把我爸拽开,弯腰从香炉里抓了把香灰,撒向梁叔的肩膀。 第6章 出马仙 只听吱的一声惨叫,梁叔浑身一僵,扭头,恶狠狠地看着我,“方拾,你莫要不识好歹,我庇护你家多年,此番阻你去楚家,也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你居然恩将仇报!今日你把我强行驱逐,坏我修行,我决计不会放过你!” 他的表情愈发阴森,“你当楚家是什么好地方?楚家已经招惹了大祸,半月内必有灭门之灾。” 我吃了一惊,楚家竟然惹上了灭门的祸患? 这时,梁叔的身体摇晃两下,从梁叔的影子里钻出来个东西,瞧着轮廓跟黄皮子差不多,我目光一沉,心说这黄皮子真是狡猾,从屋里逃出去竟又上了老梁的身。 我立马上前几步,一张镇煞符拍上去,可就在符纸要碰到黄皮子时,梁叔突然朝我撞过来,镇煞符几乎擦着黄皮子的皮毛过去。 黄皮子趁机跳上墙头,离开了。 我拧眉看向老梁,“梁叔,你撞我干什么?” “丫头,不能伤黄五爷啊,堂口里的黄三太爷会动怒的。”老梁说着,打了个寒噤,像是想到了极可怕的事。 我心里一沉,这黄皮子竟是有靠山的! 我试探着问:“梁叔,你说的黄三太爷是哪个堂口的?黄五爷可是他的后人?” 老梁唉声叹气的说:“我姨就是咱这村里的刘仙姑,黄三太爷是她供奉的仙家,黄五爷是黄三太爷座下的兵马,也是他的直系后辈,当时你爸妈要请仙家,是我领着他们去找的我姨,说句实诚话,我姨当时是看在跟我的面子上,这才出面说和了黄五爷来你家,现在你家日子过得好了,就要把黄五爷送走……” 他满脸不赞同,话里的责怪很明显:“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今天得亏我来得及时,你要真伤了黄五爷,这事可就没法收场喽。” 在我们这里,供奉这些仙家分为保家仙和出马仙两种,保家仙顾名思义,只管供奉那家人的福祸财运,护佑家宅平安;而出马仙则会把供奉它的人收为出马弟子,建立仙堂,招收各路兵马,专门给人看事。 老梁说那黄三太爷是有堂口的,就是这黄三太爷是个出马仙,有弟马供奉,黄五爷便是他座下的兵马…… 难道,黄五爷是奉了黄三太爷的命,这才拦着我去找楚天? 看来我需要去见一见这黄三太爷了。 想到这里,我挺不好意思的说:“梁叔,我也是着急了,我奶活着的时候是走阴婆,家里供奉着祖师爷呢,这一家人不奉两家香火,更何况我爸妈回老家的时候,我也问过祖师爷,祖师爷不愿意我们供奉黄五爷,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后怕的捂着心口:“我今天算是把黄五爷得罪狠了,梁叔,你看你能不能带我去刘仙姑的堂口,让我给黄三太爷和黄五爷赔个不是?” “是啊,老梁,你就帮帮忙吧。”我爸也说。 老梁原本不大愿意,还是我爸跟他说了不少好话,他态度才软和了:“那你们等等,我打电话问问我姨。”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去角落里给刘仙姑打电话。 我爸担心的问我:“十丫,过去赔个不是就能让这事过去吗?” “差不多,爸,你就是不信我,还不信我奶吗?我奶从小就跟我说,咱家祖师爷是有大名声的,很能震慑精怪孤魂。” 这话不仅仅是在安慰我爸,从小到大,我奶真是这么跟我说的,以前看她给人看事,只要报出祖师爷的名号,那些个东西立马老实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去找黄三太爷,问明他不让我去找楚天的原因,再诚心给赔罪道歉,要是他不接受,我就报出祖师爷的名号,还不行,就请祖师爷上身,镇了它! “老方,我姨只让我带方拾丫头过去。”老梁挂了电话,过来说。 “行,梁叔,我跟你去。”我立马说。 老梁嗯了声,“走吧。” 我爸不放心的跟出来,“十丫,你自己过去行吗?老梁,要不我跟着过去,我就站在院外,不进去。” “那可不行,你和你媳妇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我姨说仙家不愿意见你们。”老梁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就在家等着吧,都一个村的,我还能把方拾卖了不成?” 我也跟我爸说:“爸,你就放心吧。” 我爸还是坚持送到半路,等他回去了,我问老梁:“梁叔,你今晚上怎么上我家来了?” 在送仙之前,我看过老梁家里,都拉灯睡觉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他会往我家来? “这不是我姨给我打电话,说她算出来你家今晚不太平,让我过来看看。”老梁揉着脖子,瞧着像是不大舒服。 黄五爷到底是阴物,被上了身,肯定会损阳气,身上会难受,不过看他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被黄五爷上过身。 我也不打算说破,就沉默着跟老梁去了刘仙姑家。 刘仙姑住在下洼村的南头,从我家过去,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她家看着跟村里的其他人家也没啥区别,正屋三大间,西屋住人,东屋供奉着黄三太爷和他座下兵马,客厅用来接待找她看事的人。 “姨,这就是方拾,我把她领过来了。”进了屋,老梁介绍我说。 我看过去,就见沙发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的是今年时兴的紫色褂子、黑色喇叭裤和皮鞋,头发整齐的绑在脑后,一看就是个很讲究的女人。 但是,她脸色发黄,位于鼻梁上的疾厄宫凹陷且无光,眉心皱纹很重,嘴角无意识的向下抿着,这是个久病成疾的劳苦相。 按理说仙家是不会选这样面相的人来当出马弟子。 我心中狐疑更重,喊了声:“刘仙姑”。 “嗯,你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前头你爸妈来我堂口请仙的时候,没说你家里供奉着祖师爷,更是没提你奶算是我半个同行。”刘仙姑说话时声音平板,习惯性的皱紧眉头,“不过既然你家祖师爷不同意,你把黄五爷送走,也能理解,这样,你跟我去东屋,给黄三太爷和黄五爷上柱香,算是赔罪。”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东屋走,经过我时,几乎用气声说:“方拾,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但你最好听我的,什么都不要问,上完香立刻就走!” 第7章 黄三太爷要杀我! 我过来就是要问黄三太爷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楚天,刘仙姑却什么都不让我问。 我心里更加犯嘀咕,但是看刘仙姑神情严肃,就先答应了下来,把香插在香炉里,刚要跪地磕头就被刘仙姑抓住手腕,几乎是硬扯着我往外走。 “香上了,赔了罪,你家跟黄五爷这事就算了了。”刘仙姑很紧张,声音绷的很紧,“赶紧走吧,以后别往我家来了。” “刘仙姑,到底怎么了?”我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她往屋外推我,“走,快走,让你过来的不是我,是黄三太爷。” 嗤的一声,供桌上的蜡烛顷刻间熄灭。 刘仙姑的呼吸很急促,把我护在身后,“仙家,她就是个小丫头,不值当你动手啊!” 我心中一寒,看向供桌,发现那写着“黄三太爷”四个字的牌位前不知何时罩上了一层黑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坐在牌位前上一样。 刘仙姑嘴里喊着求情的话,一把将我推出了东屋。 虽然出了东屋,但我清楚的感觉到一道满含恶意的视线黏在我身上,我头皮一阵发麻,从兜里摸出一张镇煞符,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老梁看我被刘仙姑推出来,吓了一跳,“咋了?” “赶紧把她撵出去,仙家动怒了。”刘仙姑在东屋喊道,她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声音听着有些痛苦和虚弱。 刘仙姑违背了黄三太爷的命令,把我放走,肯定不会好过。 看她面相,此时已经是重病缠身,我不能连累她。 我心一横,就要回东屋。 老梁扯住我的胳膊,“我姨都让你走了,你快别回去了,赶紧走吧。”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急得不行,想要去东屋看看刘仙姑,却被老梁半拽着出了客厅。 “你不走还想跟我姨打一架啊?”老梁不知道东屋的情况,以为我跟刘仙姑闹了不愉快,“你就听我的,今晚上先回去,等明天我姨气消了,我再帮你说道说道。” 我按住他的手,看着院墙,吐出口气,“梁叔,我怕是走不了了。” 院里没开灯,就着月光,我隐隐约约的看着有东西蹲在院墙上,与此同时正屋的灯也灭了,屋里有刺啦刺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像是有啥东西在抠挠玻璃。 我捏着镇煞符,心中默念镇魂咒,刚要出手,院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矮胖的老头走进院里,冷喝道:“黄三,我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放肆!” 身后瞬间安静下来,屋里重新有了亮光。 我诧异的看向那矮胖的老头。 “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他说。 我放心不下刘仙姑,“可是刘仙姑还在东屋……” 他摆摆手,打断我的话:“他还得靠刘仙姑供奉着,不会把她怎么样。” 我回头往东屋看,就见刘仙姑站在窗户后,冲我笑着,挥手让我离开。 我看她情况还好,就跟着矮胖的老头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我跟老头道谢说:“多谢您出手相助。” “这都是应该的,咱都是一家人。”矮胖老头笑呵呵的说。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一家人?” “哎呦,你瞧着我脑子,忘记你没见过我了。”矮胖老头拍了下脑门,说:“你奶在闭眼前有没有让你来东平县找我?” 我恍然大悟,“您就是楚爷爷?” 第8章 为何定亲? 这人就是我奶让我找的楚天? 楚天一拍手,笑呵呵的说:“对喽,走吧,我家就在前头。” 我有些为难,婉拒说:“楚爷爷,现在天太晚了,我再不回去我爸妈该担心了,我先回家,明天再登门拜访。” 这大晚上的上人家去本来就不好,再加上黄三太爷三番几次的不让我去楚家,我虽然不会听它的,但还是觉得白天更加安全一些。 “哪有那么多讲究,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奶非要让你嫁给我孙子的原因?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找你的,有些话我得赶紧跟你说明白,不然怕出岔子。”楚天还在笑,却带了些高深莫测的神色。 我犹豫片刻,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咬牙就跟着楚天回了他家。 楚天家离刘仙姑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不过刘仙姑家是普通民房,楚天家是小楼。 他把我领进一楼的客厅,给我倒了杯热水,也没绕弯子:“你奶让你嫁给我孙子,一是因为你奶当初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同意让你跟我孙子订下娃娃亲。” 我点头,奶奶去世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想不通:“楚爷爷,恕我直言,还人情的法子很多,为什么要用订娃娃亲这法子?” 楚天坐到我对面,敛起笑容,郑重的说:“因为我需要一个继承我衣钵的人。” 我不自觉的挺直脊背,“什么意思?” “你应该听说过,我妻儿全都死了,只给我留下个孙子,可惜身体还不好。”他的声音透着股苦涩。 我点头。 “我是算命人,年轻时争强好胜,曾经为了争口气,泄露天机,因此犯了五弊三缺,导致妻儿早死,孙子病弱不堪,后继无人。”楚天自嘲的笑笑,“其实,我当初帮你奶奶,便是冲着你,你四柱全阴,是块好料子,我就想着既然我孙子无法继承我的衣钵,那就传给我的儿媳。” 我听后更加不明白了:“可是这么多年,您从未教导过我呀?” 楚天苦笑着说:“我不是不教,是不敢,我当时选定你的时候,只看了你的八字,后来在你五岁那年,我本想去找你,出发前给你算了一卦,没成想算到一半就被反噬,险些废了我一身的本事,你的命啊不光阴煞之气重,运势还不容他人窥探。” “你不适合走神算这条路,跟你奶奶学走阴反而会事半功倍,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将我这身衣钵传给你的想法。”楚天失望的摇摇头。 我心中一喜,脸上不自觉的带出了些,“这么说,您是打算取消这门亲事?” 若是楚家能主动取消婚事是最好的。 谁知楚天竟然摆摆手,“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恐怕不行了,你也听那黄三说了,我楚家近日将有灭门之祸,这祸事是我惹来的,我不能再害了我孙子,拼死也要给楚家留下点血脉。” 我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忙着说:“楚爷爷,凡是福祸相依,虽说是灭门祸事,但定有生路,您可别想不开。” 楚天让我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应对之法,不过这法子甚是艰险,更重要的是我需得离开些日子。” 他诚恳的说:“方拾丫头,我就直说了,我想让你照顾着我孙子一段时间,我孙子的情况特殊,我不放心找别人,正好你俩也处一段时间,要是真能处出个感情来,是最好的,要是你实在看不上我孙子,那等我平安回来,我就收你当干女儿。” 他对奶奶有恩,也没逼着我非要嫁进来,软话又说到这个份上,我实在是不好拒绝。 反正都在一个村子,我没事过来给拾掇拾掇卫生,做做饭,也不耽误事。 不过我心中的疑问还是没得到解答:“楚爷爷,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奶说我来找你,而黄三太爷却不让我过来?” 第9章 我那娇弱的未婚夫 奶奶说我来楚家才能活,但黄三太爷说我来楚家必死。 假设我来楚家是场死局,那黄三太爷不让我来,这不就是想要救我?但是为什么我去刘仙姑家见他,他又要杀我? “黄三那个孬货!”楚天骂骂咧咧的说:“黄三早年害人,被我打成重伤,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这次知道我想要让你来照顾我孙子,他就蓄意搞破坏,一心想要让我楚家断子绝孙,这龟孙子!” “这么说,黄三太爷不让我过来,是在报复你了。”我忍不住皱眉,觉得这事不像是楚天说的那么简单。 “至于你奶让你过来,是因为你这运势啊,方家镇不住,留在方家注定死路一条。”楚天意味深长的说:“方拾丫头,你以后就会明白,你来照顾我孙子,给了我楚家一条生路,而我孙子又何尝不是你的生路?” 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要深问,他却不说了,“你还没见过我孙子吧?我带你去见见他。” “好。”我跟着楚天走到一楼西边的房间。 大半夜的,屋里也不开灯,拉着窗帘,窗户摆着个摇椅,一个清瘦的青年男人闭眼躺在上面,许是身体不好,他皮肤很白,唇色浅淡,但眼型狭长,五官长得极好。 这就是楚天的孙子? 我心跳都不受控制的快了些,不过看了两眼,我就冷静下来。 从面相上看,楚天的孙子面相可真不好,他位于两额的福德宫尖削,泪堂深陷,命宫无光,这是个命运坎坷、子女缘薄的短命鳏夫之相。 唉,好看是好看,就是活不久。 “你怎么不盖个毯子?大晚上的多凉。”楚天心疼的念叨了两句,拿起床上的毯子搭在他身上,指着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方拾。” 他睁开眼,看我一眼,淡淡点头,“楚樾。” 打过招呼,他就闭上眼睛,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定亲对象完全不在意。 我没生气,还有点高兴,我可不想找个短命的老公。 从楚樾房间里出来,楚天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孙子就是不爱说话,其实他性格很好。” 性格好? 楚樾就差把“生人勿进,熟人勿扰”写在身上了,能性格好? 不过我觉得这事也不值得争论,就跟楚天说:“楚爷爷,我先回家了,已经快是十一点了,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楚天这次没再留我,把我送出门外。 回家的路上,我都绷着精神,生怕黄三太爷找我的麻烦,幸运的是,黄三太爷没再出现,我顺利的回了家。 我爸妈就在屋门口坐着等我,看见我,俩人都站了起来。 我妈问:“咋样,黄三太爷咋说的?” “这次见面不太愉快,不过没关系,我明天再去刘仙姑家一趟,黄三太爷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会忌惮祖师爷的。”我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再去刘仙姑家一趟。 我妈松了口气,嘟囔说:“早知道就不把黄仙儿送走了,以前在家供奉着,也没出啥事。” “你少说两句。”我爸扯了我妈一下,然后跟我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睡觉吧。” 我嗯了声,端着洗脸盆去厨房锅里盛热水,兑水洗脸。 “方拾,我在县里的胶鞋厂给你找了个活,后天你就去上班,我也托你三姑奶去打听厂长的侄子有没有对象了,要是他没有对象,正好让人给你介绍介绍。” 我妈站在院里,喜滋滋的:“厂长的侄子可是干会计的,家里条件也好,听说还要盖二层小楼呢,多好的条件,这要是能成,你就偷着乐吧。” 第10章 鸿门宴 我听的心里堵得慌,“妈,你怎么不提前问我一声?” 连问都不问,就给我安排好了后半辈子? 我妈理所当然的说:“问你干啥?这多好的事,你还不愿意?” “不愿意,我现在不想处对象。”我想了想,说:“妈,往后我会跟我奶一样,当个走阴婆。” 奶奶在时,总是跟我说我妈是生我的时候受了大罪,她是害怕了才这样,不是不待见我。 我想着奶奶的话,缓和了语气,说:“往后我当个走阴婆,住家里不方便,我会在外面找个房子搬出去。” 奶奶活着的时候,就让我当个走阴婆,这是她给我选好的路,我想一直走下去。 至于出去住,是我临时决定的,楚天说我的命凶,方家镇不住,我听进心里了,寻思着还是出去住,别连累了我爸妈和我弟。 反正奶奶给我留了钱,我有钱租房。 “不行,方拾,你要是当个走阴婆,谁还愿意娶你?方拾,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妈脸色变得很难看,脱下脚上的布鞋就要过来打我。 我爸听见动静,披着褂子从屋里出来,“你有完没完?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呢?赶紧睡觉去。” 我妈被我爸半扯着进了屋。 洗漱完,我躺在床上,想着我妈跟我说的话,心里堵得难受,翻来覆去的好半天才睡着。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我爸出门给人送货去了,我妈坐在门脸门口,看着我弟在门口玩沙子,也照看着杂货店。 看我出屋,我妈拉长着脸,话说的特别阴阳怪气:“家里没饭,你不是有钱吗?还要租房,自己出去吃吧。” “妈,我知道你操持着给我找工作,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的路,奶奶已经帮我选好了,我只能这么走下去。”出门前,我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买了两个包子,几口吃完,就想着去刘仙姑家,谁知道半道碰见楚天。 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喊住我,“方拾丫头,我知道你昨天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全信,所以我在家里给你准备好了东西,你可以把黄三拘来问问。” 他没给我插话的机会,接着说:“你奶奶跟我打电话说过,是要让你也当个走阴婆,虽然你跟我不是一路子,但殊途同归,我在县里有间铺子,你先帮我照看着,往后你就以我后人的身份行事就成,挣了钱归你,你看在铺子的份上,替我好好照顾楚樾。” 楚天这个当爷爷的,真是处处替楚樾考虑,我点头应下,纳闷的问:“楚爷爷,你要干什么去?” “祸事将近,我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动身离开。”他满脸担忧,拍拍我的肩膀,叮嘱我:“方拾丫头,一定要带着楚樾活下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楚天这么坦荡,我还怀疑他的话,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不过他说他给我留了对付黄三太爷的东西,我想了想,拐弯去了楚天家。 我今天本来也打算对付黄三太爷,要是他的东西能助我一臂之力,那是最好的了。 我怀疑刘仙姑变成现在的模样,跟黄三太爷脱不开关系,而且他还要杀我,我不能让这把剑时刻悬在我的头顶。 我到了楚家一看,楚天竟然给我留了一把上好的桃木剑和两面黑布做的旗子,一看就是驱邪辟凶的好物件。 有了这俩东西,不愁对付不了黄三太爷。 楚樾靠着客厅的门框,声音冷淡中透着些虚弱:“这些事情我不懂,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就回屋躺着了。 我本来也没指望他帮我,给他关好房门,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琢磨着怎么对付黄三太爷。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从仙堂里引出来,这样可以避免殃及刘仙姑。 黄三太爷是出马仙,我虽然不是供奉他的弟马,但他到底是在这下洼村的仙家,我若是准备好东西,面子上做好了,请他现身,按理来说,他得来。 若是不来,便会损了他的功德。 而且他本就要杀我,现在楚天走了,我又主动请他过来,依着黄皮子记仇的性子,他十有八九会来。 等他来了,我用黑布旗把门窗封住,黄三太爷就成了瓮中之鳖,即便我的功力不如他,擒不住他,我还可以请祖师爷上身,届时定能制住他。 就这么干,今晚就请黄三太爷赴这场鸿门宴! 第11章 请祖师爷! 我先给我爸打了电话,跟他说我晚上得晚点回去,出去买了几样供品,等到天黑,我把供品摆好,点了根蜡烛放在门边,退到客厅中间,面朝门坐下,手里拿着通阴符,先礼后兵,小声念叨着跟黄三太爷道歉的话。 客厅没开灯,窗帘也都拉上了,客厅的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照进来,燃着的蜡烛立在月光中,仿佛那阴间路上那引路的魂灯。 我深吸口气,擦掉手心的汗,把手里的通阴符捏紧了些,念叨完一通没用的话,缓缓闭上眼睛,喝道:“天清地率,天地交精,急召急至,勿得留停!” 咒过三遍,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同时,屋中隐隐的出现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打开。 我睁开眼,就看见刘仙姑站在门外。 “方拾,你还敢请本座现身。”刘仙姑张口说话,吐出的却是阴沉的男人声音。 我暗骂这黄三太爷奸诈,竟然不敢单独现身,而是带着刘仙姑前来,若是他用刘仙姑的命要挟我,我难免束手束脚。 “黄三太爷,我今天请您过来,只想问您两个问题,一是您为何要杀我?二是您为何不让我来楚家?” 刘仙姑的嘴角颤动几下,扯出个阴森的笑容,轻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本座。” 说完,刘仙姑摇摇晃晃的走进客厅,眼中凶光毕露。 我看着刘仙姑向我走近,不停的后退。 倒不是怕了黄三太爷,而是我看着刘仙姑命宫凹陷,保寿宫更是泛着青黑之色,已经时日无多,我怕控制不好力道,把黄三太爷从她身体里打出去的同时,也把她打伤。 她现在的状态可挨不住我这一下子。 这可恨的黄皮子,竟然用自己的弟马来威胁我!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祖师爷,可说实话,虽然我在请黄皮子之前,已经决定遇到危险就请祖师爷,但是从我跟我奶奶学本事以来,我还没请祖师爷上过身。 我心跳如雷,手心都是汗,深吸口气,咬牙拿起楚老爷子留给我的桃木剑,脚踩八卦步,左手持剑,以剑指天,喝道:“谨请北祖,降临吾身,助吾除魔,护吾身形,急急如律令!” 说完,咬破舌尖,噗的吐出一口舌尖血,当舌尖血沾到桃木剑上时,客厅里风声大作,我事先藏在门外花盆里的黑布旗子猎猎作响,彻骨的凉意从脚踝快速向我全身蔓延。 我心里一惊,这是怎么回事?请祖师爷不是这样的啊。 当那凉意攀至我的肩膀时,东屋的房门竟然开了,楚樾缓步走出。 我着急地说:“你来干什么?快回屋,这里很危……” 话还没说完,桃木剑突然颤动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擦声,竟然裂开了条缝隙,一缕白极淡的白烟儿从剑里飘出。 楚樾伸手一招,白烟儿竟然飘向楚樾,顺着他鼻子钻了进去! 被黄三太爷控制的刘仙姑的眼睛瞪得很大,满目惊骇,像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事情,声音被吓的发颤:“方拾,你竟然惊动了他!” 她转身就跑。 “想走?”楚樾伸手向外一点,已经快跑到院门口的刘仙姑直直的跌到地上。 我大张着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就是不知道该咋说。 刘仙姑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在她的脚下却跪了一团黑影,对着楚樾砰砰的磕头。 “胡爷,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方拾竟然是您的传人,扰了您的清静,求您饶我一次。” “聒噪。”楚樾食指一划,黄三太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后跪在刘仙姑脚边的黑影就消失了。 他把黄三太爷弄死了?他怎么弄死的?他不是个病秧子吗? 不对,黄三太爷刚才说我是他的传人…… 我的后背顿时出了一层的冷汗,愣愣的看着他,脑袋里嗡嗡的。 “你……你是谁?”我声音干涩的问。 楚樾转身看向我,狭长的眼中幽光流转,道:“不是你请我来的么?” 第12章 狐家的另类 我下意识摇头,“我请的是祖师爷,而你是个活人。” 虽然短命,但他现在真是个活人啊。 白烟儿钻进他的身体后,他嘴唇上有了血色,神情也不再那么冷淡:“我被人暗害,虽然侥幸逃脱,用秘法在楚樾这身体里苟延残喘,没有香火,只能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 嘶,这么说真正的楚樾已经死了? “从我懂事以来,我奶奶逢年过节都虔诚的上香磕头,一次没落下,你怎么说没有香火呢?”他明显是骗我。 我退后几步,掏出张符来。 他看向我手里这把裂开的桃木剑,语调微凉:“有人趁我伤重,用了法子,乱了我的传承,你们的香火都给了这把剑。” 所以刚才从剑里飘出来的白烟是我和我奶供奉的香火? 他接着说:“今日你通阴请我,我应了你的请,将传承拨乱反正,我才得以受这弟子香火。” 我看他一眼,低头撇嘴,他说的好像一切都是巧合,实际上是他在算计我。 估计昨晚我过来的时候,他知道黄三太爷要杀我,就已经想着顺水推舟,好让我把他请出来。 怪不得楚天会给我下桃木剑和黑布旗。 娘的,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刚入行就见到了活体祖师爷! 这都什么破事啊! 我心里这个憋屈,可我一想他刚才一下就打死了黄皮子,又是我供奉多年的祖师爷,这哑巴亏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干笑两声,“能为祖师爷做事,是我的荣幸。” 可惜,我的讨好并没有打动楚樾,他的神情透着股凉意:“我的仇人很是厉害,我如今处境危险,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按理来说我该除了你这隐患才是。” 他话语轻缓,但眼中的杀意很明显,食指已经压住了我的喉骨。 我心里暗骂他反复无常,但为了活着,还得厚着脸皮说好话:“我怎么能是隐患,我往后可以给您进献香火,再不济,我还能给您跑腿办事。” 他笑容清浅,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我的左眼上,轻声问:“真想活?” 我忙不迭的点头,眼巴巴的瞅着他,“您就看在我诚心供奉你多年的份上,放过我吧,我嘴巴很严,不会乱说话的。” “好,我给你一条生路。” 话落,我左眼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硬凿了进去。 我疼的全身发抖,忍不住惨叫出声。 “闭眼,莫吵。”楚樾蹙眉道。 我连忙闭上眼,咬住牙关,死死地忍着那锥心的疼,不一会嘴里都是血腥味。 我感觉过了好久,那股疼才消失。 我睁开眼,发现左眼还在,看东西也不受影响,不过……里面多了些什么。 “我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无法随你四处奔走,今后出远门,我便住在你的眼睛里,你若是敢私逃,我便废了你这只左眼。”他往院里看了眼,蹙眉吩咐:“把刘仙姑送回去。” 他要住到我眼睛里? 我捂着左眼,心说我这是一只眼睛换了一条命。 听到他的话,我连忙应道:“哎,好,我这就去。” 把裂开的桃木剑放到茶几上,麻利的背起刘仙姑,赶紧出了门。 走到半路,刘仙姑睁开眼睛,一巴掌拍在我的脑袋上,“你个憨丫头,你不该把你的眼睛给他啊,你就没听黄三太爷叫他啥?黄三太爷叫他胡爷,他是狐家的!” 我猛地停住,惊愕的看向刘仙姑,刚才我被楚樾就是祖师爷的事给吓到了,根本来不及多想。 黄三太爷被抓到后,确实喊了“胡爷”。 我顿时心乱如麻,好一会憋出一句:“刘仙姑,原来你没晕啊。” 刘仙姑被我说的一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挠挠头,苦笑说:“他毕竟是我的祖师爷。” 奶奶十分敬重祖师爷,我也受了影响,知道楚樾是祖师爷,对他说的话下意识就信了,他要我眼睛,我也没想要拼死反抗。 唉,这会儿想想真是挺傻,楚樾可是个病秧子,我察觉不对就该直接跑的,他又追不到我。 “你这孩子啊。”刘仙姑叹了口气,“也不知今日这一遭,对你而言是福是祸。” 她拍拍我的手,又说:“我曾经听黄三太爷说过,狐家出了个另类,明明是山野精怪,非要走天师一途,对那恶鬼地煞手段狠辣就不说了,对付同类也是不留丝毫情面,今天见黄三太爷那么慌张,想必他说的就是你这位祖师爷了。” 第013章 背后还有人? “没准是,奶奶说过,祖师爷是有正经传承的。”我附和说。 刘仙姑白了我一眼,“重点是传承吗?” 我怕刘仙姑被我气坏了,忙道:“不是,不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现在一只眼睛被祖师爷捏在手里,说再多也没用,我就说起了别的:“刘仙姑,黄三太爷要杀我,只是要报复楚天吗?” 楚天说黄三太爷杀我,是要报复他,绝了楚家的根,我始终有点不信。 “我倒是听黄三太爷说过一嘴,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楚天选定的传承人,更重要的是有个道上的大人物要你的命,他为了讨好那位,才会派出黄五爷,借着阻挠你去楚家的事,把你引到堂口里,对你下手。”刘仙姑脸色凝重的说:“你这孩子一声命途多舛,这么想想,跟着你那祖师爷,也不全是坏事。” 我就是个村里长大的走阴婆,竟然有道上的大人物来杀我? 我的心沉了下来,感觉脑袋顶上像是悬了把刀,保不准什么时候这把刀就落下来了。 而且听刘仙姑这么说,我对楚天也有了怀疑,我曾经问过他,黄三太爷为什么要杀我,当时他说因为我是他选的传承人,黄三太爷纯粹是为了报复楚家,没有提过什么大人物。 他是不知道还是刻意不说呢? 我又问刘仙姑知不知道那大人物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她摇头说:“黄三太爷没跟我提过。”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刘仙姑家,进了门,她就去了供奉仙家的东屋,我也跟在她身后,撩开东屋的门帘一看,东屋一片狼藉。 供桌倒了,供品香灰啥的撒了一地,仙家的牌位也都掉在地上,其中黄三太爷的牌位都裂了。 仙家被杀死,仙堂被毁,这就代表着刘仙姑往后都不能给人看事了。 我怕刘仙姑记恨楚樾,就解释说:“刘仙姑,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当时黄三太爷上了你的身,祖师爷把黄三太爷杀了,下手虽然狠了点,但也救了你。” “我知道。”刘仙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看着她不但不伤心,反而有种终于解脱的畅快,她拿起墙角的扫帚,边扫地边说: “黄三太爷死了,他收的那些兵马也都四散逃走了,你往后要当心些,黄皮子这东西最是记仇,黄三太爷被你的祖师爷杀死,他们奈何不了你那祖师爷,就会来找你,往后你的麻烦少不了,没准还会连累你的后人。” “我会注意的。”我也是发愁,原本,我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把黄三太爷给镇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往后那些个黄皮子怎么报复我,我接着就是! 我帮着刘仙姑收拾好东屋,瞧着她没什么事,才放心的回了家。 其实,我该回去看看楚樾的,但我现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活体祖师爷,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家睡觉,把今天对付过去再说吧。 我到家的时候,我爸还没睡,正坐在台阶上抽烟,看我回来,指着厨房说:“你妈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嗯。”我往我爸妈那屋看了眼,灯已经灭了。 我爸吐出烟圈,语重心长的说:“十丫,你别怨你妈,咱这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你妈这么给你安排,也是想你有个着落,毕竟你也到年纪了。” “爸,我懂,但是我奶已经给我选好了路。”我低声解释说。 要是我没跟着奶奶学走阴,我十有八九会听我妈的话,找个班上,相个合适的对象,到了年纪就成家。 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实在是没见过大世面,眼界有限,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的,我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爸妈,只能搬出奶奶来。 我爸嗯了声,“那你就听你奶的。”他抬头看向我,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十丫,有时候你奶说的也不一定对,如果你能有更好的出路,还是别当走阴婆。” 说完,他捻灭烟头,回屋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满腹心事的躺下,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闻到一股子呛人的香烛味儿,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就发现我边上站着个人,我被吓得一激灵,腾地坐了起来。 “醒了?”那人上前两步,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竟然是楚樾! 第14章 兴师问罪 我头皮一麻,心中害怕之余,觉得在祖师爷面前坐着实在不像样,披起被子就要下地,“祖师爷,您怎么过来了?” 楚樾伸手摁在我的肩上,不让我下地,淡淡道:“将刘仙姑送回去后为何不回来?” 我看着他虽然还是先前那淡漠的神情,但锐利的目光始终停在我的脸上,像是压着怒火。 糟糕,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早知道不该逃避,送完刘仙姑就应该回去的。 我心中懊恼,耷拉着脑袋,讪讪的解释:“祖师爷,那时候天太晚了,我……” 话没说完,他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不得不抬头。 我咽了口唾沫,垂下目光,不敢跟他对视,被子里的手都在轻微的发抖,手心都是汗。 在奶奶的熏陶下,祖师爷在我心中是神圣的,也是威严的。 虽然楚樾跟我想象中的祖师爷形象有出入,但是他到底是祖师爷啊。 是应该放在供桌上,逢年过节都要上香磕头的祖师爷。 眼下被祖师爷堵在被窝里,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方拾。”楚樾喊了我一声,微微俯身。 随着他的靠近,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听见他叫我的名字,条件反射的回道:“在。” 他道:“不管何种缘由,你私自回家便是违背了我的命令。” 我呼吸一窒,后背都是冷汗,忍不住小声争辩:“可是,你也没说把刘仙姑送回家后还要去见你啊。” 我觉得楚樾有点没事找事了。 他掐着我下巴的力气加大,眼神阴冷:“还在找借口?方拾,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乖?” 话落,他冰凉的食指落在我的左眼上。 霎时间,一股锥心的疼从左眼荡开,我整个脑袋瓜子都嗡嗡的,我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是祖师爷动的手脚,试着用符咒抵抗,却发现根本没用。 在他面前,我的手段根本不够看,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 我疼的难受,只能抱着脑袋,缩着身体打滚,像只被开水煮的虾。 “方拾,你要记住,我让你做的事,你要完成的让我满意,我没说的事,你碰都不能碰,知道么?”他凉薄的有些无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从我用了你的左眼开始,你便是我的傀儡。” 他掐住我的脖子,单靠着臂力把我提起来,眸子里满是迫人的威压,神情冷漠的骇人:“知道该怎么做傀儡么?” 他手上力气加重,颇有种我说不知道,就掐死我的架势。 我疼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的话,胡乱的点头,“知道,知道。” 我答应下来后,楚樾的右手覆在我的头顶上,从左眼开始蔓延的那股疼痛逐渐消失了。 他在我头上轻拍两下,满意的点点头,而后问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么?” “知道。”我胡乱的抹掉脸上的冷汗,低着头,心里屈辱极了。 他是祖师爷,我供奉他,听他差遣是应该的,可他也不能仗着是我的祖师爷就这么折磨我啊。 “真乖。”楚樾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 明明是句夸赞的话,我听着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往我身上缠。 第15章 替我看事儿 我下意识的哆嗦两下,过了会,听着头顶半天没动静,我试探着抬头,却发现屋里只剩下我自己,楚越已经没了踪影。 他走了? 我松了口气,虚脱的瘫在床上,怔怔的看着房顶,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奶奶从小就跟我说祖师爷是个大善人,可我现在看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就楚樾这样,哪里像奶奶说的祖师爷?可他要不是祖师爷,又怎么会被我请出来呢? 难道是奶奶被骗了,祖师爷就是刘仙姑说的那样,是个手段狠辣的狐家另类? 我也没有楚老爷子的电话,不然还能给他打个电话,套套话。 “唉,为什么我请到的祖师爷是这样的啊?”我哀叹一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怎么都睡不着了。 等天蒙蒙亮,我妈起来去厨房叮叮当当的切咸菜,我就穿衣裳下地去烧火煮稀饭。 我妈拉长着脸,没骂我,但也没搭理我,直到吃完早饭,我要出门的时候,她叫住我。 “方拾,既然你非要学你奶当走阴婆,那就这么着……你前头不是说把黄五爷送走,再给我请个白仙儿回来?你要是把白仙儿给我请回来,我往后就不管你了,你爱干啥干啥,要是请不回来,你就给我去胶鞋厂里上班去。” 我认真想了想,点头说:“好,我这几天看看就把白仙儿请回来。” 就是我妈不说,我也在琢磨着给家里请个仙家,带财都是后话,主要是护佑家宅,毕竟我这次是把黄皮子给得罪狠了,保不齐他们会使些阴损的招数,请个保家仙回来,我能安心些。 而且,我也想让我妈高兴点,黄仙儿在我家的时候,我妈就不大想让我把它送走,现在我再给请个仙家回来,她应该就不那么生我的气了。 谁知道我妈听我答应了,反而更加不高兴了,黑着脸把我撵出了门,说看见我就心烦。 我被我妈搞得一头雾水,真是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不过我也没时间深想,昨夜楚樾说过让我今天过去,我心里抗拒的很,可眼睛捏在他手里我也没办法,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才去了楚家。 楚樾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我,见我进屋,面上竟然带起清浅的笑,“昨晚刘仙姑可跟你说了什么?” 神情自在随和,丝毫不见昨日的狠厉,像是昨天用左眼的疼折磨我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我可没他那功力,现在他跟我和声细语的说话,我后背还是止不住发凉,心里直犯嘀咕,心说他这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的招数用的还真熟练。 “刘仙姑跟我说黄三太爷要杀我不因为要报复你们楚家,而是有大人物要杀我,他是为了讨好那个大人物才对我下手。”我没敢把刘仙姑说他是狐家出来的另类的话说出来,万一他生气再折磨我咋办? 就昨晚那锥心的疼,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楚樾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我的处境一样,“莫怕,你既做了我的傀儡,我便会护着你。” 我心说我怕的不是那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大人物,我怕的是你。 “祖师爷,您知道那大人物是谁吗?”我问。 楚樾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我身上,却给我极大的压力,“想知道?” 我连连点头,“当然想,我还不想死,知道了也能有点防备。” 楚樾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起身往他的房间走,“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稍后会有个人上门求我爷爷办事,你把这事揽下,办好了,我便告诉你。” 他肯告诉我,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行,万一需要出门,您一起去吗?”我试探着问。 他说过出远门就要住在我左眼里,这次要是去远地方,他会不会进来? “去。”楚樾关上门,没了动静。 我不敢吵他,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人上门。 “楚老爷子在家吗?”院外有人喊。 我应了声,忍不住皱眉,“这声听着有点耳熟啊。” 等我走到大门前,从门缝往外一看,站在院外的竟是我高中的同桌罗阳。 开了门,罗阳看见我很惊讶,“方拾?你怎么在这?这不是楚老爷子家吗?” “是,你来的不赶巧,楚爷爷前几天出门了,不过我也能看事,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跟他解释说。 罗阳不相信我会看事,着急的说:“方拾,你别闹了,我家里真出事了,你快让我见见楚老爷子。” 嘿,他还不信我。 我对罗阳没多少耐性,他原来跟我是同村的,他爸死后,他妈带着他改嫁到了别村,因着这层关系,高中那会他找我借钱,我就没好意思不借,谁知道他借了不知道还,我跟他要,还说我小气。 我懒得跟他说那么多,干脆让开门:“你不信就自己进屋找去。” 第16章 你找了个病秧子? 罗阳伸脖子往院里看了眼,犹豫半天没进去,满脸怀疑的打量着我:“你真会看事?” 我没好气的说:“我奶是远近闻名的走阴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事?赶紧说。” 罗阳还是不肯说他怎么了,“不对啊,你跟你奶学的本事,咋跑来了下洼村替楚老爷子揽事?” 我本来就不待见罗阳,他这拖拉半天就是不说正事,搞得我有点生气了,硬邦邦的说:“你要是让我去看事,就赶紧说,要是不信我,你就去找别人。” 说完,我就要关大门。 “哎,别关门,方拾,我说还不行吗?这都是老同学了,我就问你几句话,你怎么还动真气呢?”罗阳伸出一条腿抵着院门,死皮赖脸的硬是挤进了院里,自来熟的往屋里走。 等进了屋,他就在客厅里转悠,东看看西摸摸的,“哎哟,楚老爷子家这挂的、摆的可都是好东西啊。” 我看他这样心里直膈应,催他说:“到底有什么事?你赶紧说。” “嗐,是我后爸身上疼,躺在床上下不了地,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非要让我把楚老爷子请过去,我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罗阳扭头问我:“这事你能看不?” 没见着人,我没法给他准话:“先去你家看看人到底怎么回事吧。” “行吧。”罗阳又看了眼客厅,对我的态度热络不少,往他家去的路上,一个劲儿的跟我说话:“咱俩还真是有缘,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我过几天就要去大学报道了,你往后想干啥啊?都在一个地方,往后可以经常聚聚,等会你给我留下个手机号吧。” 我又不傻,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再加上他一直叨叨的说话,我烦的不行,刚要怼他,左眼突然泛起凉意,紧接着我眼前黑了一瞬,然后我就听见我自己说:“你不是好奇我跟楚爷爷是什么关系吗?我是他孙媳妇。” 话落,左眼凉意褪去。 我摸了下左眼,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刚才那话是楚樾借我之口说的,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心跳不由得加快,耳根发热。 “不是……你找了个病秧子?”罗阳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失望的说:“方拾,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人,为了钱,跟个病秧子男人。” 什么叫我为了钱跟个病秧子! 我瞥了罗阳一眼,“病秧子怎么了?他长得可好看了,比十个你都好看,罗阳,我今天才发现你是碎嘴子。” 他被我说的一阵没脸,不说话了。 到了罗阳家门口,我的心一沉,这院子坐北朝南,地势也高,前后没有遮挡,按理来说院里的气应该是活的才对,可我开了阴眼却发现院里气息浑浊,藏污纳垢,阳气不进阴气不出。 等我见到罗阳他后爸杜老头,更是心里犯嘀咕。 杜老头靠着被子歪在炕上,脸色暗黄,嘴唇青黑,命宫处黑气不散,这明显是冲阴了。 “罗阳,我不是让你去找楚老爷子,你怎么带个姑娘回来?”罗阳他妈纳闷的问。 罗阳解释了一通,然后说:“方拾,你快给我爸看看。” 知道我是楚老爷子的孙媳妇后,罗阳对我客气很多。 我嗯了声,问杜老头:“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最近这院子有没有动过土?” 杜老头有气无力的说,“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疼了,走路疼,睡觉也疼的难受,要说家里动土就半个月前后院盖了两间放粮食的厢房,大师,难道我这病跟盖厢房有关?” “我先去后院看一眼。”我让罗阳他妈带我去后院,在经过墙角杂物堆时,楚樾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里有仙家气息。” 我把上面的纸箱子面袋子扒拉开,露出一块长方的石头,上面还写着个镇字。 我目光一缩,这是用来镇精怪怨鬼的镇石! 第17章 闹仙儿 “这石头是从哪里来的?”我皱眉问。 罗阳妈忙着说:“这是盖厢房挖地基的时候,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我看着挺好就想留着压个东西啥的。” 她估摸着是看我神情不对,小心翼翼的问我:“方大师,这石头有问题啊?” “这是一块镇石。”我指着石头上的字,说:“你们住的这地方以前应该闹过仙,后来那东西被人杀了,用镇石把它的魂镇在了后院,这次盖厢房把镇石挖出来,那东西出来了。” 看来是那被镇的东西找上了杜老头。 罗阳妈一听就慌得不行,“这……可咋办啊?我跟老杜都不认得字,哪知道这是什么镇石啊,要知道是镇石,说什么也不会动它。” 我也在问楚樾要怎么做,要是以前我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想办法把那被镇的东西送走,要是不走的话就把它解决了。 反正看着这院里的气息,那东西被镇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这事是楚樾让我过来的,我怕他有别的打算。 “把它请回去。”楚樾淡淡道。 请回去?难道楚樾是想设仙堂立堂口? 现在不是追着问的时候,我就跟罗阳妈说:“我瞧着被镇的是个仙家,我跟他说说,尽量把他请走,要是强行把它打走,恐怕它以后还得回来报复你们。” “哎,好。”罗阳妈连连道谢。 这石头上有阴气,我没让罗阳他们沾手,自己把镇石抱到外屋里,让罗阳妈盛了一碗米饭,拿了瓶酒来。 “罗阳,你把你爸背到外屋来,坐到镇石旁边。”我一边倒酒一边说。 等杜老头坐好了,罗阳和他妈就站到外屋门口瞅着。 我倒杯酒放在杜老头对面,竖起一根筷子插在米饭里,客气的说:“这位仙家,你这么折腾人也不是个事,闹大了平白添了罪孽,不如你把你的冤屈告诉我,要是这家的错,我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可好?” 一股细弱的风从镇石上盘旋而起,紧接着杜老头双腿猛地一抻,表情登时变了,眼珠提溜提溜的转了一圈,而后看向我。 那被镇的仙家上身了。 我不动声色的跟他对视,反正它现在不是我的对手,楚樾还跟着,我也不怕它。 就那么看我半天,杜老头盘腿坐起来,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变了,他伸手拿掉竖在米饭里的筷子,端起酒盅喝了口,砸吧着嘴,“我跟这家没仇,之所以找上这老头是想要找个人帮我。” 原来是寻求帮助的。 我又给他倒了杯酒,“你遇着什么事了?我要是能做到,定义不容辞。” 楚樾让我把它请回去,往后我俩就算是同事了,帮它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杜老头放下酒盅,垂头丧气的说:“唉,我被人用镇石给镇在这,这么多年下来,功力散去了七八成,现在虚弱的很,只能缩在镇石里,哪儿都不敢去,凑巧这老头最近身体不好,阳气弱,我才趁机对他动了点手脚,想引个看阴的人来,给我找户人家……” 他说到最后都不好意思看我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是想找户人家吃香火,也不怪他不好意思明说,实在是仙家一般高傲,极少主动找香火供奉。 我听着心头一动,这堂口的仙家兵马分坐堂仙和走堂仙,坐堂仙就只能在这一个堂口里,走堂仙却能去别的堂口,要是堂主同意还能去个人家里当保家仙。 先前我爸妈请回去的黄五爷就是黄三太爷堂口里的走堂仙。 它要是愿意,我把它请到楚樾的堂口里后,再把它请到我家去。 “冒昧问一下,你是哪路的仙家?”我面上带了笑容。 杜老头迟疑道:“我出自白家,你唤我白七即可,虽然白家不擅长争斗,但是我修为不差,护佑家宅还是行的。” 我一听它姓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可真是巧了,我先前就得了吩咐,想把你请到我那堂口里去,而且我爸妈也想请个白仙回家,不知道你想不想吃两处香火?” 第18章 竟是仇人! 这白七爷也乐了,忙不迭的答应了,把白米饭吃的干干净净,又喝了半瓶酒,脸都红了。 吃了饭喝了酒,白七爷跟罗阳家这段因果就算了了。 我怕杜老头身体受不了,就劝着不让喝了,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写上白七爷。 白七爷满意的点点头,我用阴眼看着,一缕白眼从杜老头的头顶冒了出来,钻进黄纸里。 杜老头身体一软,就往后倒。 罗阳手疾眼快的把他扶住了,颇为惊奇的说:“喝了半瓶白酒,身上居然一点酒味都没有。” “那酒是仙家借着你爸的嘴喝得,精华早就进了仙家的肚子,你爸身上自然没味道,你拍他两下,他应该就醒了。”我解释说。 我站起来,把黄纸折起来揣兜里。 杜老头醒过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喜滋滋的说:“我这身上不疼了。” 他没事了,院里的乌糟气息也散了,我松了口气,就跟他们说我要走了,罗阳妈要给我钱,我没拿。 我遇到白七爷,已经得到了报酬。 罗阳妈看我不要钱,就要我把镇石带走,还让罗阳送我回去。 等我回了下洼村,我把黄纸贴到楚家一楼的客房墙上,弄好供品和香烛,跟楚樾说了声就往家走。我想着把白仙请回去,我妈知道请回白仙了,指定高兴。 一进我家院子,我就大声说:“妈,我找到愿意来咱家的白仙了,你快准备点供品和香烛。” 我妈从门脸的后门出来,“真是白仙?” “是白仙。”我拿了抹布,把原先黄五爷待的财神楼擦了一遍,念叨着:“白七爷,你先凑合凑合,我等下就去给你打俩新的财神楼,我家放一个,堂口那放一个。” 擦完财神楼,我去院里水井旁洗抹布,扭头就看见我妈沉着脸站在院里。 我觉得有点不对,她怎么不高兴啊? 我纳闷的问:“妈,你怎么了?” “我前脚跟你说把白仙儿请回来,我就不管你,你后脚就把它请回来,你就那么不想我管着你?我要不是你妈,你当我乐意管你?你说你长这么大,除了气我,你还会干啥?”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我被她这一通骂给整懵了,心里委屈的不行,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不是你老说要请白仙回来?我请回来了你又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着?” “你是诚心请回来白仙吗?啊?你就是想从这家里出来,不想让我管你!你奶说啥你都听,我说啥啥不对,你奶让你当走阴婆你就当,那是正经姑娘该干的吗?” 我忍着眼泪,带着哭腔跟她嚷:“谁让你把我扔到老家不管的?我奶对我好,我就听我奶的话!” 她脸色铁青,抄起扫帚就要打我。 “这是干啥呢?”三姑奶过来串门,听见动静忙着过来拦住我妈,“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哪能说打就打?” 三姑奶连拖带拽的把我妈弄进前屋门脸了。 我抹了把泪,跑回我屋,从小到大压在心里的委屈都涌了上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哭。 要是奶奶还在多好…… 我哭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想起还得给白七爷准备财神楼,忙着去洗了把脸,找了点袋装的小蛋糕和香烛,先去厢房把白七爷请到了我家,想着忙完就出门去买财神楼。 我找了张黄纸,写上“白七爷”三个大字,把黄纸贴在财神楼上,点着香,说了些好话请白七爷来我家,谁知我刚把香插进香炉,一股邪风吹过来,直接把香吹灭了,随后屋门哐当一声关上。 一股凉意爬上小腿,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掐起镇煞决,开了阴眼,“白七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前我竟没看出你是那方老婆子的后人,这死老婆子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今天我就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一道阴森苍老的声音在我头顶炸响,我一抬头就被一道模糊的影子扑了个正着! 第19章 始作俑者 一张长满褶子的老脸出现在我眼前,那人须发结白,脸皮上密布着黑斑,满目阴狠。 同时,我肩膀上像是压着什么重物,双腿直打摆子,都有点站不住了。 我咬着牙,抬手打过去一道镇煞决,同时摸出一张符拍到肩上,肩膀上霎时间一轻,我瞅着一股白烟钻进了财神楼上的黄纸里。 我抹掉额头的冷汗,压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再次拿出一张符来,小心的靠近财神楼。 听白七爷的意思,是跟奶奶有仇,这才对我下手,我得先想办法把他制住,再逼问他跟奶奶之间的恩怨。 我妈和三姑奶还在前屋说话,我得控制着点,不能闹出大的动静来,省得吓到她们。 想到这,我使劲的用指甲把食指指肚抠出血,抹到符上。 我盯着贴在财神楼上的黄纸,一步一步的小心靠近,在距离还有四五步时,我再次掐诀,同时掷出沾血的符。 财神楼不住的颤动,屋中骤然变冷,激的我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就在符要打在财神楼上时,一声低叹响起,楚樾凭空出现,随意的挥了下手,符纸飘飘摇摇的落到地上,同时屋中寒气骤然散去。 楚越站在财神楼边上,右胳膊搭在上面,似笑非笑道:“白七,你可真是出息了,竟然敢对我的人出手。” 他竟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松了口气,底气更足了,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得意,挑眉看向财神楼。 财神楼静静地立在那里,白七爷半天没动静。 我心说白七爷不会被我一张符打的都出不来这张黄纸了吧? 楚樾瞥我一眼,拿起香炉旁的打火机,把香点着。 我心虚的摸摸鼻子,我这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偷袭我呢。 香烟缓缓上升,盘旋在黄纸前,我用阴眼隐约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跪在楚樾跟前。 “白七见过胡爷,请胡爷恕罪,我刚才不知道这丫头拜在了您的门下,胡爷,我之所以变成这副德行都是被那方老婆子暗算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白七爷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透着一股虚弱。 楚樾低头,目光晦暗不明:“是我命方婆子去把你镇住。” 别说白七爷,就是我都吓了一跳,先让奶奶把人镇住,在他快不行的时候又去把他请回家,平白把人家折腾一通。 这路子可真野,坏人要当,恩人也要当。 白七爷垂着头,沉默好半天,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胡爷,可是我无意中冒犯了您?” 语气中没有丝毫怨恨。 我嘶了声,心说这白七爷也是个奇葩,被折磨成这样,不仅没有怨恨,还贴心的从自身找原因。 “当年你来寻我时,我已经遭人暗算,怕你落到那人手里,被折磨的魂飞魄散,便让方婆子先把你镇了,这几日我得了自由,便让方拾去把你请了回来。”楚樾说。 白七爷立即磕头,“多谢胡爷救命。” 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我可太熟悉白七爷对楚樾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了,因为奶奶也是这样的,在左眼被楚樾捏住之前,我自己都是这种状态…… 一时间我心情复杂极了。 楚樾看向我,满意的说:“你今天的事做的不错。” 我回过神来,厚着脸皮说好话:“得亏您刚才及时出手,祖师爷,您能告诉我,是谁要杀我么?” “胡弃仙。” 就一个干巴巴的名字? 楚樾笑着,食指在我的左眼上轻点了下,“今儿这事只能换个名字。” 我差点气炸了,心里是一股一股的火啊。 他俯身,在我耳边说,“想知道更多的消息,今晚来见我。” 声音里带着种别样的暧昧。 我下意识低头,后退几步,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楚樾已经离开了。 我撇撇嘴,看向白七爷。 跟我的目光撞上,白七爷的脸上先是迷茫,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浑身一颤,表情像是见了鬼,话都没说一句就钻回黄纸里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今天就没一件事顺心! 我把厢房收拾干净,就打算出门去买财神楼,经过前屋门脸的时候,我听见三姑奶跟我妈说的话:“楚老爷子亲自跟我打的电话,说他看着十丫是个好姑娘,想定给他孙子,不过他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托我过来跟你们通个气儿,你们要是愿意,等他回来就给两个孩子办酒席。” 我站在门口,死死地捏着衣角,嘴里一阵阵发苦,我就怕我妈知道这事,她要是看上了楚家,肯定得天天叨叨我,让我嫁过去,我要是不愿意,那就有的闹腾了。 楚天走的时候明明跟我说的好好的,让我先跟楚樾处着,不强迫我,转头就搞这么一出。 我越想越憋屈,气冲冲的奔着楚家去了。 第20章 清楚你的身份么? 楚樾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过来,我还没开口,他就说:“我需要跟你订婚。” “我凭什么要跟你订婚?你们爷孙俩不要太过分,明明说会看我的意思,转头就让人去找我妈。”我怒瞪着楚樾。 他抬眼,面无表情的看向我,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剧痛迅速从左眼蔓延全身,我闷哼一声,抱着脑袋,痛苦的弓身蹲下。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楚樾起身,掐住我的下巴,眼珠黑涔涔的,直勾勾的看着我。 先前跟我妈吵架,我就委屈的不行,现在身上又刀扎似的疼,整个人都绷不住了,眼泪哗啦就流了出来。 “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么?”他似笑非笑的问。 我咬着牙,艰难回道:“傀儡。” 楚樾伸手覆在我的左眼上,“既然知道是傀儡,就该有自知之明,订婚是我做的决定,你没有资格质疑,可明白?” 我疼的脑袋发胀,双手用力的抱着脑袋,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他对我的折磨全部还回去! 看我半天不说话,楚樾以为我屈服了,摸摸我的头顶,满意的说了声:“真乖。” 话落,那股疼痛逐渐消失。 我后背都是冷汗,让风一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脑袋清醒不少,没力气站起来,我索性抱着胳膊往地上一坐。 现在命都捏在楚樾手里,他要订婚,我还真没办法反抗。 除非……我能找到一个比他厉害的人,把他给镇了。 可这真的太难了。 我叹了口气,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吸吸鼻子,真的好想奶奶。 “昨天爷爷给我打电话,他一位老朋友的孙子出了事,爷爷眼下没法去给他看,便让他来找你,今后你要代爷爷行事,没个像样的名头怎么行?”楚樾淡淡道。 所以才要订婚? 订婚后我就能光明正大的以楚天孙媳妇的身份给人看事。 跟我说这些,是在解释托三姑奶上门的原因? 我抬头,撞上楚樾深沉的视线。 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愣了下,下意识别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抱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楚樾似笑非笑道:“我本想着你过来跟你说,谁知你竟然这么着急,连听我解释的耐心都没有,说起来我也看出来了,你如今并不是诚心供奉我。” 我干笑着应付他:“怎么会呢,您是我的祖师爷,我当然是诚心供奉您。” “祖师爷……”楚樾嗤笑一声,突然变得淡漠,仿佛没了说话的兴趣:“把这办好,我便告诉你胡弃仙是谁。” 说完,他回了房间。 怎么有点像是生气了…… 喜怒无常的。 我嘀咕了两句,在地上坐了大半个小时才收敛了心情,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客房里白七爷的香烧完了,就又给他点了三支。 香插进香炉,烟聚到黄纸前,白七爷满是歉意的声音传出来:“先前突然对你出手,真是对不住。” 我想着以后就是同事了,他一服软,我也就坡下驴,不好意思的说:“我下手也有点重。” 白七爷苦笑着说:“多亏胡爷及时现身,否则我这把老骨头真就让你给打碎喽。”话落,他又羡慕。“怪不得你能得胡爷看重。” 我撇撇嘴,心说可拉倒吧,还看重,他不弄死我就不错了。 我这每天过的战战兢兢的,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白七爷看我不信,有些急了,“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我刚才给你算了算,你这命中沾着血煞,那可是不死不休的罪孽,若不是胡爷给你压着,你的仇家早早上门了。” 我心里一沉,难道这就是黄三太爷口中那大人物要杀我的原因? 我问这血煞是怎么回事,白七爷叹却怎么都不肯再说。 “白七爷,你怎么也是话说一半啊?”我气得叉腰。 白七爷怎么跟楚樾一个德行? 许是被我磨得烦了,白七爷说了句:“等会上门的那孩子,你得小心些,这孩子与你如今的处境关系很大。” 他这话刚说完,一个男人抱着个哭哭啼啼的孩子进了院。 第21章 灯笼灭了 在男人进院的时候,我就开了阴眼,一看见男人怀里的孩子,心里登时一沉,这孩子命宫萦绕着黑气,竟是丢了一魂导致魂魄不稳。 还没等那男人说话,我就咬破手指,摁在孩子的眉心。 先稳住她的魂魄再说。 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最后安静下来。 男人把孩子放在沙发上,他站在边上搂着孩子的上半身,让孩子靠在他身上,感激的说着讨好的话:“不愧是老爷子的孙媳妇,就是有本事。” 听到“孙媳妇”三个字,我抿了抿唇,心里没有一点被夸奖的开心,“孩子丢了魂,我看着有段时间了,得赶紧找回来,不然熬不过今晚十二点,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对劲的?” 男人一听,脸色登时就白了,忙着把情跟我说了,原来男人叫吴德利,在县城租了楚天的一间门脸卖水果。 “果果从昨天夜里开始哭,开始她还能说话,我问她为啥哭,她说跟小伙伴出去玩,找不到家了,一个劲儿的催我去找她,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是做噩梦。” 吴德利满脸的后悔,“她这一哭就没停下,后来哭不出眼泪就扯着嗓子干嚎,我看着事情不对,就赶紧给楚叔打电话,楚叔说他不在家,让我来找你。” 吴多利紧张的看着我,生怕我说个不字。 果果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闭眼靠在吴德利怀里,肉乎乎的小脸泛着青黑。 我叹口气,“按你的说法,她很可能是昨天夜里丢了魂,要是当时你就来找我,我有九成的把握把她的魂喊回来,现在喊魂是没用了,只能把她的魂找回来。” 我要是去找魂,那就得走阴,去冥府找人或者是循着气息去阴路上拦人。 我不知道果果丢的魂在什么地方,只能循着她的气息,去阴路上找。……不一定能找到。 我跟吴德利说了实话:“我只能尽力,没有把握一定能把果果带回来。” “我懂,我懂,楚叔都跟我说了。”吴德利用力的搂进果果,哽咽着说。 我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让他把果果抱进供奉着白七爷的客房,我就去准备走阴需要用的红灯笼和元宝。 之所以准备这两样东西,是因为走阴时用的红灯笼又叫引路灯,主要是告诉阴路上的鬼差和游魂,我是走阴的生魂,一旦红灯笼熄灭,我三息之内回不到身体,就再也回不来,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而元宝则是用来打点鬼差和游魂的,让他们别为难我这走阴的生魂。 我买了一盏红灯笼和一大袋子元宝,急忙赶回来,找了火盆,让吴德利一点一点的烧元宝,而我盘腿坐在果果身边,拿出走阴符。 从吴德利出现,楚樾就没出门,我伸头看了眼他的房门,想着我是楚樾的傀儡,真要是走阴中出了啥事,他应该会帮我才对。 我心安了些,闭眼默念走阴咒,眼前缓慢的出现一盏红灯笼。 当红灯笼完全显现出来,我睁开眼,入目所及是一扇生了锈的大铁门。 成功了! 我下意识的做了个喘气的动作,身体放松了些。 说实话,我只在奶奶走阴的时候,给她打过一回下手,还真没亲身上阵过。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向这扇生了锈的铁门,铁门上着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阴路上,只能看见眼前的一段路,我也没在意,提着灯笼,看了圈周围,没有看见果果。 不对啊,我是循着她的气息来的,她就该在这才对。 我暗暗皱眉,试着喊了声“果果”。 “哎。” 我循声望去,就见果果从铁门后的黑暗中跑出来,她跑到铁门前,扒着铁门,脑袋使劲儿的往外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抓住她的手,“跟我走,你爸爸让我带你回家。” 果果眼珠动了动,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回家。” 我把果果从铁门缝隙里拽出来,一股阴邪的风如刀般冲我过来,红灯笼瞬间熄灭。 “你竟然还敢出现,欺人太甚!” 看灯笼灭了,我头皮都炸了,根本没顾上管铁门里的情况,死死的果果的手,默念回魂咒。 第22章 黄皮子的报复 阴风袭来,我转身背对着大铁门,把果果护在怀里,后背像是被撕开一般。 我疼的全身都在发抖,拼命忍着才勉强能站住。 红灯笼已经灭了,我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离开。 我心一横,丁步站立,左手以指为剑,低喝道:“疾来疾去,勿得留延!” 咒落,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摇晃几下,紧接着双手摸到了冰凉的床头柜。 我赶紧睁开眼,发现已经回到楚樾家的客房。 我松了口气,喊了声“果果……” “哎。” 果果的声音在我右手边响起,我忙把右手摁在果果的眉心处,待果果魂魄归位,又从兜里找了根红绳给她带在手上。 忙完这些,我才扶着腰,转身靠着床头柜,眼前阵阵发黑,精神极度疲惫,像是通宵好几天的人,睁眼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铁门里刮出来的阴风伤到了我,两三个月之内,我不能再走阴了。 我见到的那扇铁门里应该有个厉害东西,真没想我第一次走阴,就碰上了硬茬子。 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吴德利担忧的问:“仙姑,果果没事了吧?” 我用力的喘口气,强打起精神,“没事了,不过果果年纪小,可能会有几天不舒服,你得好好照顾她。” 吴德利哎哎应下。 我俩说话的时候,果果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好奇的看着我。 一般从阴路上带回来的魂是没有那段记忆的,现在我在果果眼里应该是个陌生姐姐。 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想起吴德利进门说的话,问她:“果果,你为什么半夜出去玩?” 果果眨眨眼睛,想了半天才说:“我是跟小黄出去玩的。” 小黄? 她口中的小黄会不会是黄五爷?毕竟,当时我弟就喊黄五爷叫小黄。 我立马坐直身体,“小黄带你去了哪里?你什么时候认识它的?” 果果神情迷茫,眼中却浮现出本能的畏惧,瘪了瘪嘴,转头扑到吴德利怀里,又抓着他的衣服开始哭。 吴德利低声哄了好半天,才磕磕绊绊的问出来果果只记得跟小黄出去玩,小黄带她去了个让她很害怕的地方。 我心里一沉,能把孩子吓成这样,铁门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看我精神不好,吴德利又跟我说了些感谢的话,留下一个红封就抱着果果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仙姑,昨天有三辆小轿车停在楚叔的算命铺子前,看铺子关着,还跟我打听铺子什么时候开门,看样子是有事找楚叔。” 楚天跟我提过他在县城有间算命铺子,还说让我给他照看着,挣了钱都是我的。 不过我现在看楚樾的眼色办事,去不去算命铺子,得问过他。 我跟吴德利说知道了,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去看看,然后把吴德利送出了门。 看着他坐车走了,我吁了口气,锁上院门,回屋歪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在我要睡着的时候,我看见楚越的房门打开,他沉着脸,缓步向我走来。 “祖师爷……” 我想要把铁门的话告诉他,但我实在是太累了,叫了他一声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一声轻叹,而后有只冰凉的手搭在我的额头上,一股暖流沁入我的身体。 等我被铃声吵醒时,天已经要黑了,我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看了眼,是被刘仙姑的电话。 “方拾,你现在有空来我家一趟吗?”我听着刘仙姑说话声音不对,像是刚刚哭过,脑袋立马清醒了,忙着掀开身上的毯子往外走。 “刘仙姑,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你梁叔遭了黄皮子的报复。”刘仙姑说。 我走到门口,猛地停住,扭头看向沙发上的毯子,我记得我睡觉的时候没盖毯子啊。 难道是楚樾给我盖上得? 第23章 祸及三代 我愣神的功夫,客厅的后门打开,楚樾走过来,“愣着干什么,刘仙姑不是叫你过去,还不走?” 我回过神来,“走,这就走。” 就是楚樾给我盖得毯子能咋样呢,我给他当傀儡,出生入死的办事,连个毯子都不配有了? 这么想着,我心里那怪异的感觉就消失了,毯子的事被我抛到脑后。 出了院,我转身要关院门,看见楚樾也跟着我出来了。 我问了句:“祖师爷,你要去哪里?” 楚樾原本还算是和缓的脸色沉下来,瞥我一眼,让我有种我问了个蠢问题的感觉,“刘仙姑家。” 他怎么也要过去? 我有心想细问,但是看他冷着脸,就没张嘴。 这人喜怒无常的,我这小命还捏在他手里,现在不能得罪他,我得跟他迂回周旋。 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可不能心急。 他就是长得跟朵花似的,我也不甘心给他当傀儡,由着他折磨糟践。 “在想什么?”楚樾突然问我。 当然是想着这么对付你…… 这话没法跟他说,我随口找了个话:“我在想胡弃仙,他也是狐家的?” 成了精的狐仙都是以胡为姓,而且这胡弃仙还能让黄三太爷给他办事,我猜测它是狐家的仙儿,地位还不低。 不过说起狐家的仙儿来,楚樾也出自狐家,但是他从不以胡姓自居,反而是用着楚樾的名字行事。 就连黄三太爷和白七爷见到他,都是叫他“胡爷”,没提他在狐家中的辈分,这是为什么? “胡弃仙是胡老太奶亲指的管事人,这附近的山野精怪都得受他的管制,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楚樾看着我轻笑一声,神情有些玩味,“没想到十八年来第一次听见他的消息,竟然是黄皮子奉了他的命来杀你。” 这有什么好笑的! 真是被追杀的不是他,他不知道害怕。 我压着火气,纳闷的问:“我一个村里长大的走阴婆,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可从来没得罪过仙家,黄五爷是我见到的第一位仙家。 “多半是上一辈传下来的仇恨。”他说。 我听的手心直出汗,要真是上一辈传下来的,那这仇十有八九是血仇,在我们这有个说法,跟这些仙家精怪结了血仇就很有可能祸及三代,但也三代而止。 所谓的祸及三代,三代而止,就是比如你得罪了山野精怪,这些东西在你身上报不了仇,就会去找你的儿子和孙子,一辈一辈的往下找,找三代,不管在孙子辈有没有报成仇,这仇怨都会了结,不能再祸害重孙辈的人。 这是奶奶得罪了胡弃仙,还是我爸得罪了胡弃仙?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奶奶得罪他的可能性比较大。 “方拾,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你梁叔。”不知不觉我已经到了刘仙姑家门口。 刘仙姑就在院门口等我,她着急的拽着我往院里走。 楚樾就在我旁边走着,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看不见楚樾?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楚樾脚下看,这一看吓了我一跳,原来走在我身边的楚樾竟然不见了。 他是离魂跟我来的! 我跟他走了一路竟然没发现……我心里一凉,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我心心念念的腰脱离他的掌控,却不自觉的对他卸下防备。 真是不该! 我心情沉重的跟在刘仙姑进了屋,就见老梁斜靠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小马扎上,脸色灰败,双眼无神的看着房顶,嘴里不停的重复念叨:“腿断了,腿断了……” 第24章 求救 进屋后,我开了阴眼,盯着老梁的脸看了会,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刘仙姑,梁叔是不是腿受伤了?”老梁瞅着没啥事,却一直喊腿疼,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腿伤到了。 这应该去医院才对。 刘仙姑却说是黄皮子的报复,我就有点糊涂了。 刘仙姑看出我的想法,“你先看他的腿。”她走到老梁身旁,掀开他腿上搭着的毯子,“他从昨天晚上就说腿疼,等到今天就走不动道了,刚才他儿子把他背过来的时候,他一看见我就抓着我喊黄五爷,我就怕是黄五爷动的手脚。” 她叹了口气,声音听着苦涩又无奈:“我现在没了仙家,实在是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了,只能给你打电话……” 听刘仙姑这么一说,我上前卷起老梁右腿的裤子,等看清他腿的情况,目光不由得一缩。 老梁这右腿从膝盖以下,皮肤隐隐发黑,隐隐的还在向膝盖上蔓延,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一茬黄毛。 “拿点朱砂来。”我跟刘仙姑说。 得先把这蔓延的趋势止住。 “哎,我这就去。”刘仙姑急忙把朱砂拿过来,转头去找朱砂笔。 情况紧急,我等不了了,直接用食指沾起朱砂,等刘仙姑急急忙忙出来找来朱砂笔,我已经在他腿上画了道符。 刘仙姑不是出马弟子了,只能着急的问我:“你看着他腿是怎么了?” “腿上有煞气,像是被阴煞冲了,但是这黄毛……”我话还没说完,老梁突然直挺挺的坐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瞪着眼睛,眼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嘴巴开开合合,像是急切的在跟我表达什么。 好半晌,我才明白他是在说:“方拾,救我。” 我心中一凛,不等追问就见老梁猛地伸直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哐当一声摔进沙发里,随后他的右腿剧烈抽搐。 他腿上的皮肤更黑了,那黑仿佛是从皮肤下渗出来,闻着还有股烂肉味儿。 我拿出一张镇魂符贴在老梁的脑门上,脸色凝重,这回可算是碰上硬茬子了,进屋到现在,我都没搞明白老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樾不知何时进了屋,他走到沙发旁,拧眉说:“是黄五用了替身秘术向你求救,真正受伤的不是老梁,而是黄五。” 我不由得皱紧眉头,自从黄三太爷的堂口毁了,我还担心逃走的黄皮子会向我报复,没想到它再次出现,竟然是跟我求救。 楚樾看向我,“若是不管黄五,等它魂飞魄散,老梁就会恢复;若是救的话,它如今下落不明,又即将魂飞魄散,只能用摄魂符将它的魂摄过来。” 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深意,像是很在意我的回答。 “救!”我几乎没有犹豫,倒不是我烂好人,而是黄五爷跟着黄三太爷多年,或许会知道点胡弃仙的事,而且把它救下来,它就欠了我的人情。 万一我将来跟楚樾对上,我手里也多张底牌。 楚樾目光沉沉,仿佛一眼就把我看穿,他退后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如此,便救吧。” 刘仙姑这里家伙式齐全,事不宜迟,我跟她借了桃木剑,用朱砂画了张摄魂符,左手符右手剑,脚踩罡步,默念摄魂咒三遍后挽了个剑花,挑起摄魂符,喝道:“闻咒速至,不得违令!” 话音刚落,眩晕袭来,我就跟晕船似的,身体不自觉的摇晃几下,眼前一阵发黑,等我再能看清,赫然发现我又站在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前! 第25章 好大的胆子! 我咽了口唾沫,压根顾不上想我为什么会在这,满脑子都是怎么逃走。 然而,还没等我有动作,铁门上的锁突然掉了下来,铁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像是在邀请我进去。 我腿肚子都在发抖,下意识后退,双手掐诀,默念还魂咒。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从黑暗中缓缓走向我,老头带着小皮帽,右腿在地上拖着,手上拄着根棍子往前走,仿佛是被操纵的木偶。 走到铁门后,这老头缓缓停住,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不动了。 右腿有伤,难道这老头是黄五爷? 我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估了估距离,我只要往前走三步,就能把黄五爷从铁门拉出来。 可看着黄五爷的模样,明显是受人控制,所以它的出现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我犹豫了下,心一横,还是决定去试试能不能把黄五爷拽出来。 它跟着黄三太爷这么多年,它知道的东西值得我冒险。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左手背在身后,掐起镇煞决,然后才敢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就是现在! 右脚落地,我立即伸手去抓黄五爷,眼瞅着就要抓住了,一只瘦削苍白的手突然伸过来,抵在我的肩膀上。 “这地方都敢进,你胆子还真是大!”楚樾竟然站在黄五爷身旁,他脸上压着怒火,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向后跌去,随后他又转身把黄五爷扔出来。 “把方拾留下!”黑暗中传出一声暴喝。 楚樾冷笑着说:“你有这个本事么?” 话落,他一挥手,铁门哐当关上。 我回魂前最后看见的就是楚樾负手前行,走进铁门里的黑暗中。 “方拾,方拾啊,快回来吧……” 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喊,我睁开眼,发现我正歪在沙发上,而刘仙姑捧着跟蜡烛,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 看我醒过来,她忙着放下蜡烛,“可算是回来了。” 我揉着额头坐起来,刚要说话,余光注意到老梁虽然身体没动,但眼睛也睁开了,眼珠子滴溜乱转。 在铁门前,楚樾把我和黄五爷都扔了出来。 想到这,我拿起茶几上的桃木剑,抬手就要往老梁身上打。 “别,别!放我一马,我已经身死,现在就是个魂儿,可禁不住你这一下子。”老梁双手作揖,不住的冲我求饶。 听他说话是黄五爷的声音。 我起身,冷着脸,居高临下的问:“刚才那是什么地方?” 说实话,我现在都是懵的。 明明是我在摄魂,怎么反被摄到铁门那里了? “像是一座墓,我也是第一次过去,往里走了没几步就被打成现在这副样子,为了活命,只能跟你求救,我要知道那里面那么危险,我死也不会进去啊。”黄五爷悔恨不已。 铁门后是一座墓? 那里面要真是那么危险,楚樾会不会出事?他要真折在里面,我岂不就自由了? 我心跳不由得加快,但是转念一想,他是为了救我进去的,我这一下子就纠结的不行。 “你是怎么知道那地方的?”我接着问黄五爷。 它说:“我是看我三爷经常拿着酒菜进去,就寻思着里面的东西跟它交情不错,我想给我三爷报仇,就过去了,谁知道差点被打的魂飞魄散。” 我知道黄五爷口中的三爷就是黄三太爷。 我又吓唬黄五爷一顿,看它实在是不知道别的了,我就用摄魂符把它给收了。 黄五爷从老梁身上离开,他腿上泛黑的皮肤逐渐恢复正常,瞧着没事了,我跟刘仙姑说了几句话,就带着黄五爷回了楚樾家。 进门我就看见楚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事啊…… 我有些失望,强打起精神,装作开心的说:“祖师爷,您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楚樾抬头看向我,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好么?难道你不是盼着我死在里面?”他淡笑着说。 “怎么会呢,我要盼也是盼着您长命百岁。”我干笑着说了两句,忙着问起别的:“黄五爷说那是墓,是谁的墓啊?” “胡弃仙。” 第26章 它找到你们了! “胡弃仙的墓!他死了?”我吃了一惊,转头想想又觉得不对,要是胡弃仙死了,那黄三太爷拿着酒菜去见的是谁? 在铁门后说话的又是谁? “还不确定。”楚樾皱眉说:“铁门后煞气极重,我今日并未深入,因此无法确定跟我交手的是谁,不过我从离开是曾经问了那处的地仙,那确实是胡弃仙的墓。” 这我就更加不明白了,“既然没死,怎么会有墓?” 楚樾思忖半晌,道:“我听说胡弃仙为了成仙尸解过,有人说他成了地仙,也有人说他魂飞魄散了,而这墓就是那时出现的。” 所谓尸解就是舍弃肉体,借助物件成正果。 这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奶奶跟我说的,当时我觉得这是太玄乎,听过就算了,没往深了问。 没想到还真人敢尸解。 不过楚樾这动作也够快的,我从回魂到现在也就三十来分钟,他就做了这么多的事。 跟铁门后的东西交手,他只是看着脸色有些苍白而已,看来他的功力远在黄五爷之上,这么一算,我仅靠着黄五爷还没法跟他动手。 我需得再找其他能限制住楚樾的法子,否则不能轻易跟他交恶。 我在心里叹口气,拿出封着黄五爷的摄魂符,“祖师爷,怎么处置黄五爷?” “这黄皮子还有些用途,收入堂口吧。”楚樾像是没把黄五爷放在眼里,顿了顿,又说:“明日你跟我再去那墓看看。” “还要去?别了吧……” 我挺好奇胡弃仙到底死没死,但是我总觉得那里面实在是太凶险,我有种预感,我要是进去,必定有进无出。 楚樾挑眉,轻笑道:“不听话了?” 虽然在笑,脸上的笑分外的凉。 我打了个寒噤,急忙说:“去,去!” “去安置黄皮子吧。”他说。 “好。”我忍着气应下,找了张黄纸,写上“黄五爷”三个字,然后把黄纸贴在白七爷旁边。 等上好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黄五爷:“你为什么要把果果的魂勾到铁门里?” 黄五爷懊恼的说:“都怪那守门的小鬼!他要找个玩伴,非逼着我让给他勾个生魂过来,不然不让我进去,我实在没办法才把果果给勾过去了。” 还有守门的…… 我能怎么办?只能安慰自己,这次是跟着楚樾一起进去,希望他看在我还算是听话好用的份上,别把我留下喂了鬼。 把供桌收拾了一遍,天也晚了,我跟楚樾说我要回家了。 他好整以暇的望着我,似笑非笑:“若是你家人问起订婚的事,知道如何说么?” 一看他那表情,我就惯性的感觉左眼疼,忙着说:“知道,知道。” 他满意的点头,施恩似的,“回去吧。” 我赶紧跑了。 今天走阴差点出事,后又反被摄魂,我精神特别疲惫,回去的路上直打哈欠,想着回了家我妈没准还得跟我闹,我就太阳穴突突的疼。 进门后,我妈虽然没有好脸色,但也没再说我,收拾好厨房就回屋了。 我爸坐在屋檐下,低头卷旱烟。 “爸。”我喊了一声,有些摸不准这是啥情况。 我爸卷好烟卷,抬头看我:“十丫,你想跟楚老爷子的孙子订婚吗?” 当然不想! 可是这话我不敢说呀。 我挤出点笑:“这是奶奶给我安排好的。” 我爸吧嗒吧嗒的抽着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去睡觉吧。” “哎。” 我实在是累了,洗漱后躺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翌日,我吃完早饭就去找楚樾,远远的就看见楚樾靠着大门,漫不经心的低头摆弄手机。 其实,单看他这身皮囊,我跟他订婚还是我赚了…… “走吧。”我跑过去,刚说完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它找到你们了,护好楚樾,一定要活下来! 第27章 就我不知道 除了楚天,没人会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把手机递给楚樾,“这是不是楚爷爷发的短信?谁找来了?” 楚樾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凝重,“我的仇敌。” 他把手机还我,又给我一串钥匙,“你立即去县里的算命铺子里,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记住,我不出现,你不能离开。” 话落,他转身回了院里。 我抓住院门,紧张的问:“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会会它。”楚樾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他把院门锁上,疾步进屋。 窗帘拉上后,再也没动静传出来。 楚樾说“它”是仇人,那不就是把他害成如今这模样的人? 楚樾能对付它吗? 我正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楚樾给我发了个短信,是楚天开的那算命铺子的地址。 “立刻离开!” 楚樾的第二条短信到的同时,我左眼也开始疼。 “我这就走。”我冲院里说了句,转身就走。 等我打车找到算命铺子,开门进去后,我左眼上的刺痛才消失。 我松了口气,把这算命铺子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这一看就是个普通的门脸。 十来平的地方,屋里放了套桌椅,窗台上有两盆假花,再没别的东西了。 真不像给人算命的地方。 我靠墙站着,想着楚天和楚樾这俩人,渐渐的咂摸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来。 楚天招来了灭门之祸,为了保护楚樾,他走了。 但是楚樾是谁?他可是我的祖师爷,是白七爷这些仙家口中的胡爷,出自狐家,这么厉害的人,需要楚天保护吗? 难道是楚天不知道楚樾的真实身份? 我摇摇头,楚天可是顶厉害的算命师,他即便算不出楚樾的真实身份,估摸着也能发现点异常来。 我拿出手机,把楚天发的这条短信翻来覆去的看,这么重要的事,楚天为什么会通知我,而不是直接告诉楚樾? 想再多,还不如亲口问问楚天。 我按照短信号码给楚天打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接通之后没人说话,甚至没有一丝声音……“楚爷爷?”我没忍住,试着喊了声。 可我一说话,电话立即被挂断了。 怎么回事? 我瞪着已经变暗的手机屏幕,想了半天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楚天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屋里是方仙姑吗?” 外面突然有人喊我。 我吓的一激灵,惊疑不定的盯着紧关的店门,我在县城可不认识什么人。 “方仙姑,我是吴德利啊。”那人又说。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是有个叫吴德利的男人来找我看事,他那时候说他是租了楚天的门脸卖水果。 我打开门一看,还真是找我看事的吴德利。 他递给我一袋子水果,非要让我拿去吃,好奇的问我:“这算命铺子要开了?” 我不好意思的收下水果,“还不确定,我今儿是过来收拾下卫生。” 我在铺子里待着没劲,吴德利那边也清闲,我就坐在门口跟他说话,说到了果果丢魂那事时,我就随口问他知不知道有啥墓。 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知道。“要说墓,离咱这不远的盘山脚下就有座墓,是个狐仙儿的,前几年说要把墓改成庙,不知道怎么的就没动静了。”吴德利大大咧咧的说,“盘山上有个小公园,还不赖,你有空可以去走走。” 原来胡弃仙的墓根本不是秘密…… 楚樾那死玩意儿还弄的神神秘秘的,我给他办一件事,他才跟我说点。 他这不是在耍我! 我气他,更气自己,我真是傻了,竟然不知道跟下洼村的人打听打听,就知道听楚樾的。 我耐着性子跟吴德利说大半天的话,把县城的情况问了个大概,等他忙起来,我就关上门,趴桌子上睡觉。 楚樾那玩意儿不值得我担心。 我这一觉睡到了天黑,等我醒过来往窗户外看,直接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 我吓了一跳,腾地站了起来。 仔细一看,竟然是果果站在那里。 “方拾,跟我来。”果果张嘴说话,声音竟然是我在铁门口听见的声音。 第28章 背靠背 说完话,果果就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我急忙往门外跑,窗台那么高,果果还是个小孩,那东西没轻没重的,可别把孩子摔坏了。 等我开门看见果果完好的站在路中间,心里松了口气。 “过来。”果果冲我招手。 我站在门口没动,楚樾跟我说过在他出现之前,我不能离开算命铺子,而且自从铁门口的东西借着果果的身体出现,我这左眼就有点轻微的刺痛,我怀疑是楚樾已经知道那东西过来,在警告我。 这么一来,我更不敢出去了。 我可不是受虐狂,天天去楚樾那里找罪受。 “你有话就在这里说,不然你就赶紧走,别折腾这孩子了。”我说。 果果动作一顿,微微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还真听那死狐狸的话。”果果撇嘴说。 果果前阵子才被勾了魂,又是个小孩子,这几天身体正虚弱,现在被上了身,命宫愈发暗淡。 我急得不行,没功夫跟他打机锋,“你是不是藏在胡弃仙的墓里?你是胡弃仙?你有话快说啊,别扯那些没用的。” 果果瞪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翘,露出个嘲弄的笑,“你真以为楚樾会护着你?错了,他拿你当靶子呢。” 我皱了皱眉,右手用力地抓住门框:“你知道什么?” 不得不说他道出了我一直以来的担忧。 我总觉得楚樾找上我,让我当他的傀儡,不仅仅是替他办事。 果果往我身后看了眼,幸灾乐祸的说:“我本来是想救你一命,谁知道你不信我,这就怪不得我喽。” 她咧嘴笑了,“倘若你活过了今晚,明天带一瓶白酒和一只活公鸡来狐墓,我就……”她脸色突然一变,“糟了,她来了。” 话落,果果倒在地上,同时一道黑影从果果的身体钻出来,窜入墙根的黑暗里,没了踪影。 大半夜的,果果这么个孩子倒在地上我也不能不管,看着她晕倒的距离不远,我咬牙跑过去,抱上她又赶紧回铺子里。 我再次进屋的一刹那,我顿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抱着果果,一手掐诀开了阴眼。 突然,有东西从我的后脖颈滑过,那东西又黏又冰,激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摸出符纸,想转身打过去,我的两条腿却弯不了了,根本没法转身! 我的呼吸不由得加快,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轻微的动了动脚,腿上异常沉重,不仅如此,从我后脚跟一直到我后腰越来越凉,被迫挺直腰。 就像是……我背后贴了个人。 我用余光看向我的脚,心中一凛,一只穿着红布鞋的脚正跟我脚跟贴着脚跟! 鬼贴背! 有个鬼正跟我背靠背站着,她紧紧地贴着我,所以我无法弯腰弯腿。 我立即掐起镇煞诀往身后打,同时用力的往前一蹦,反手又扔过去一张镇煞符。 滋啦一声,符纸燃烧,随着一声惨叫,地上落下一撮黑头发,头发上又是土又是血,黏腻脏污。 刚才就是这黑头发从我脖子上滑过去,没准还有污血沾在我皮肤上。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恶,楚樾竟然找了个替死鬼!”女人的声音里满是怒意,说完屋里突然刮起一股邪风,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我看见一把头发跟着邪风从窗户爬出,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惊疑不定的站在原地,她说我是楚樾找的替死鬼? 显而易见,楚樾是把女人对他的怨恨转移到了我身上,这可比冤死鬼杀人找替死鬼要难。 必须要知道双方的生辰八字,立下符阵才行,这样只要那报仇的女人不仔细分辨,我在她眼里就是楚樾。 我掐了下手心,把果果放在桌子上,挨个的看抽屉,除了墙里,也就是抽屉能放东西。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时,我目光猛地一缩,抽屉里是个被符裹住的木盒子,把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张黄纸,正面是楚樾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背面……是我的。 第29章 血煞 我认得这张黄纸,这是焚香符。 听着这名字稀疏平常,就是个普通的符对不对? 实则不然,这焚香符就是活人替身符,只要知道双方的生辰八字,再辅以符阵,我就得替楚樾受过。 看来我防备楚樾是防备对了。 我把焚香符放回盒子里,坐到椅子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今天也算是证实我真心实意供奉了那么久的祖师爷,真的不是个好东西。 思维发散了片刻,我就强行收敛思绪,思考着后面该怎么做。 铁门后的东西说的狐墓就应该是胡弃仙的墓,它让我过去,我该不该去? 我想了又想,最终决定明天去狐墓一趟。 楚樾把我当替死鬼,那他跟我说的话,估计水分也很大,真正想要杀我的人还不一定是胡弃仙。 就算真是胡弃仙,我也得搞清楚它是因为什么仇怨要杀我不是? 理清楚了这莫名其妙的仇怨,我才能想办法化解掉。 心里有了决定,我缓缓吐出口气,给吴德利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果果带回去,吴德利披着外套急匆匆的跑过来,“这孩子怎么跑出来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东西手段多得很,你没发现倒也正常,快把孩子抱回去吧。”我往果果怀里塞了张护身符。 吴德利连连道谢,抱着果果走了。 我重新关上门,又把抽屉仔细翻了一遍,顺利的找到朱砂和黄纸。 为了防止狐墓有铁门后的东西布下的杀局,我得提前做点准备,我闭上眼,回想着学过的所有的符,一个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六甲十二符中的甲辰龙符。 无论那铁门后的东西是不是胡弃仙,无论它有没有尸解成地仙,龙必然是它恐惧之物! 心中有了决定,我立即聚气凝神,下笔画符。 这一画就到了天亮,总算是成功的画出一张来,我收拾了东西,在街上的早点铺子吃了个早饭,赶着早市买了一只活公鸡和一瓶白酒,就往狐墓去。 盘山在县城东南,出了城区,走过一道桥就到了,狐墓在盘山阴面,虽然是个小景点,但谁没事去坟地? 现在又是大早上,所以我到狐墓的时候,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站在大开的铁门前,看着那座红砖垒成的圆顶坟,坟前立着无字石碑,我记得在我离魂过来时,铁门是上着锁的。 “我今天过来是想知道当年的仇怨,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说完,我就抱着公鸡,拎着白酒走进铁门。 一走进铁门里,我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这铁门内外,温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一股股凉气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走到墓碑前,把白酒和公鸡放下,看着那缩着脑袋,趴在墓碑前,动都不肯动的公鸡,我愈发谨慎起来。 能让公鸡怕成这样,这里面的东西不简单啊。 我刚想到这,四面猛地刮起风来,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卷着地上的土,吹的我睁不开眼睛。 我当即开了阴眼,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我捏在右手的甲辰龙符烧了起来。 我心中一凛,立即往铁门外退,同时低头看了眼右手,食指指尖缠绕着一缕血红,不过瞬息就钻进了我的皮肤里。 这狐墓里养着的是血煞! 看来狐墓也是一场针对我的杀局。 第30章 反抗 多亏我提前准备了一张六甲龙符,要不然我十有八九会死在里头。 我用力的喘了口气,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食指上的血线蜿蜒至掌心,这说明血煞已经入体,七七四九十天之内我要是无法除掉体内额血煞,我就会死。 煞也由鬼魂养成,除掉血煞的唯一办法就是寻根溯源,找到被养成这血煞的魂魄的尸体,把尸体毁了。 今天我是在狐墓遇见的这血煞,尸体会不会也在这里? 我皱眉看着缩在墓碑前的公鸡,又觉得有些不对,血煞确实凶,但也不是无所畏惧,血煞怕鸡血。 铁门后的东西叫我来狐墓,明摆着是要用血煞杀我,却特地说要我带只公鸡,给我留下生路…… 难道……铁门后的东西不是要杀我,而是要我带着公鸡来破掉这里的血煞? 这很有可能! 看来,我还得再进去一趟。 刚想到这里,我左眼又开始疼,楚樾在警告我,他八成是知道我不在算命铺子了。 我摸了下左眼,没再管眼睛上的疼。 来都来了,不把这狐墓探清楚,我实在是不甘心。 我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直接在胳膊上画了道血符,许是现在情况紧急,精神高度集中,这六甲龙符竟一次就成了。 我深吸口气,再次走进铁门,胳膊上的血符微微发热,耳边是淅淅沥沥的哀怨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女人的低语。 寒意一丝一丝的不停往我身上缠。 我忍耐着,大步走到墓碑前,抓住那只鸡,往鸡腿上划了一刀,把鸡血抹在墓碑上。 鸡血一抹,我的耳边立刻清静了下来。 我松了口气,拿出罗盘。 这罗盘是奶奶传给我的,她跟我说过,罗盘指针向北沉就代表地下有棺材,可我在狐墓里走了一圈,罗盘并无任何异动。 狐墓里根本没有尸体! 这里只有血煞,我用鸡血破了血煞,这里就啥都没了。 我转了三四圈,确定狐墓里没有尸体,带着满腔的不甘心往回走。 合着我今天是被铁门后的东西忽悠成了苦力,颠颠的跑过来破了个血煞。 真是越想越生气。 回了算命铺子,我垂头丧气的开了门,半边身子刚进去胳膊就被攥住,随之被拽进屋,门哐当一声关上。 我心中一凛,下意识的伸腿去踢,却不想猛地被推了下,整个人整个人撞在门上。 “我让你留在这里,为什么不听话?”楚樾捏着我的右手,双眸危险的眯了眯,“血煞,你去了狐墓?” “是,我去了狐墓,你让我留在这里不过是让我当你的替死鬼,但是很不幸,我被识破了。”我平静的看着他。 以前他虽然用左眼威胁我做他的傀儡,但我想着他是祖师爷,对他总不自觉地有些依赖,但是自从昨晚我看见了那张焚香符,我就再也不想跟他服软了。 许是我面对他的怒气,反应跟往常不一样,他愣住了。 我推开他,走到桌子前,拿出抽屉里的焚香符,“楚樾,你以前说要杀我的是胡弃仙,现在看来你也没想让我活,处处都是死路,还不许我自己去找条生路么?” 第31章 碎啦 楚樾的视线在焚香符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移到我的脸上,目光沉沉,就那么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坏招。 突然,他嗤笑一声,挑眉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什么?”我以为他会被我激怒,已经做好跟他撕破脸皮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他是这种反应,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楚樾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我以为靠一只左眼就能捏住你,让你完全听命于我,现在看来你只是在忍而已。” 他向我欺近:“你的胆小懦弱都是假装的,眼下这才是真正的你就,你一直在找机会摆脱我,是不是?” “是又怎样?”既然被他看穿了,我索性也不装了。 楚樾缓缓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阴冷又充满兴味,“没想到你是个硬骨头,很棒,我这人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把硬骨头一点一点的敲碎。” 他松开我的下巴,食指拂过我的唇,话语里有种让我胆颤的疯狂。 我听的心惊胆战,却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不肯认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现在我要是被他吓得退缩,那我以后在他面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了。 楚樾缓缓低下头,看着我俩越来越近,我下意识撇开头,他的唇从我的脸颊擦过。 他轻声说:“我很喜欢你唤我的名字。” 我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掐起镇煞决打过去。 他侧身避开,后退了几步,摇头笑了笑,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血煞也是由魂魄养成,只是失了神志,你身上这血煞养成时间不长,我镇住它的煞气,或许还能跟它沟通。” 我撇了撇嘴,刚才瞧着还邪的很,现在又人模人样的了。 楚樾用我昨夜用过的朱砂笔画了道通阴符,裹住我的食指,在符上轻轻一点,我只感觉食指微微一热,符纸就烧成了灰。 而符纸燃烧冒出来的烟不但没消散,反而像条丝线似的往门那边飘,从门缝钻了出去。 我赶紧跟上去,等出屋一看,那烟居然飘进了吴德利卖水果的门脸里。 我和楚樾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进去。 吴德利租的门脸比算命铺子大的多,他把房间隔成了前后屋,平常就带着果果住在后屋。 我跟着烟走到后屋门口,没见着吴德利,反而看见果果抱着个小熊玩偶坐在木板床上。 通阴符烧成的烟在果果跟前盘旋着,果果一喘气,烟就顺着她的鼻孔钻了进去。 我倒吸口凉气,果果竟然跟我身上的血煞有关! 烟被吸进去后,果果抬头看过来,双眼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她抬头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的小熊玩偶也不再耷拉着脑袋,也稍稍抬起了头。 果果咧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心的说:“姐姐,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你来晚啦,他早上刚死。” 我下意识往楚樾那边走了两步。 果果这模样不像是被上身,而是她本来就有问题。 可我今天去早市买东西的时候,特地跟人打听过吴德利的情况,吴德利在这卖了七八年的水果,果果几乎是左邻右舍看着长大的,都说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女孩。 果果歪歪头,笑的纯真,稚嫩的声音说着令我心惊胆战的话,“姐姐,你也要死了呢,我看见了……你从楼上掉下来,嘭地一声,脑袋就碎啦。” 第32章 母女 嘶。 我忍不住往后走了两步,下意识的想要离果果远点。 “姐姐,记住不要去太高的地方哟。”果果稚嫩的童声在我耳边回荡着,听得我心里阵阵发凉。 这孩子真是邪性。 “小朋友,你看看我会怎么死?”楚樾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含笑注视着果果。 果果看向楚樾,先是露出疑惑地表情,随后变得恐惧,指着楚樾尖声大叫起来,“你死了,你明明死了,为什么你还喘气?” 她还真能看出来! “她怎么了?”我纳闷的问。 我现在开着阴眼,但是我看着果果没发现什么异常。 楚樾直起腰,淡淡道:“这是子母煞。” 说着,他伸出食指,在我左眼上点了下,我闭了下眼,等我再看向果果的时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果果位于额头两边日月角上的父母宫不但低陷,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色。 这是幼失双亲,父母死后不得安宁的征兆。 “你功力不够,看不出她身上的子母煞。”楚樾双手环胸,挂着冰冷的笑,目光微凉的看着果果。 果果很怕楚樾,在我俩说话的时候,她缩在床上,不停的尖声大叫,双手撕扯着手里的小熊,几下就把小熊的脖子给拽秃噜线了,露出白花花的棉花。 小熊的脑袋歪到一边,眼睛正对着我,明明是一双纽扣缝成的眼睛,我却感觉这眼睛死气沉沉的。 这小熊有问题。 我咽了口唾沫,拿出一张镇煞符,伸手要打过去却被楚樾握住手腕。 “我来。” 他无视果果的尖叫和抵抗,强硬的掰开她的手,把小熊抢过来,果果就跟被起抢走了肉的小兽似的,恶狠狠的望着楚樾。 “再不老实,我捏断你女儿的脖子。”楚樾虽是笑着说的,但我总觉得他能说到做到。 果果浑身一颤,眼珠子里的黑暗顷刻间褪去,整个人瞬间变了,怯懦的抱着小胳膊,可怜巴巴的瞅着我们。 楚樾啧了声,“算你识相。”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从小熊的脖子掏进去,蹙了蹙眉,从小熊里拿出一撮头发,上面还缠着红线。 “妈妈,妈妈……”果果突然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去抢楚樾手里的头发。 我连忙抱住她,不让她碰到楚樾。 楚樾嫌恶的看了眼手里的头发,又给塞了回去,把小熊扔给果果。 果果急忙抱紧小熊。 “祖师爷,那头发是怎么回事?”我不解的问。 我对子母煞不怎么了解。 楚樾挑眉,似有不满,“祖师爷?为何不唤我名字了?” 我叹了口气,“……楚樾。” 楚樾这才缓缓道:“子母煞有两种,一种是将母子两个都炼成血煞;一种便是炼母留子,既可以用孩子牵制母煞,又能用母煞控制孩子的身体,这炼煞之人有些手段。” 这么看来果果是第二种了。 能把她们母女炼成子母煞,要么吴德利就是炼煞的人,要么那人跟吴德利认识,总之他脱不开关系。 也就是说把我引去狐墓,要用子母煞杀我的是个人……不,不对,那人不一定是要用子母煞杀我,毕竟让我去狐墓的是铁门后的东西。 现在看来铁门后的东西让我去狐墓的目的已经清晰了,就是让我破掉那里的血煞。 “那她刚才说的话……”我犹豫着看向楚樾。 他哂笑道:“吓唬你而已,怎么,怕了?” 是有点怕,但我可不能在他面前认,“谁怕了,就是好奇而已。” 楚樾睨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写着“我不信,不过我不跟计较”,他再度看向果果手里的小熊:“尸身在何处?不说,我就打断你女儿的腿。” 果果被吓的眼泪哗啦的,“哥哥,不要打我,果果听话。” 楚樾没理果果,他看着小熊,似是在倾听,过了会不耐烦的说:“好,我等你到晚上。” 说完看向我,“这血煞还存有些神志,说白天行动不便,晚上带我们去找尸身和那背后之人。” 这时,有个中年女人急急忙忙的走进来,把果果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我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果果搂着中年女人的脖子,小声的喊着姑姑。 我连忙解释我们是隔壁算命铺子的人,看见水果摊开着门却没人,怕出啥事就进来看看,我说了半天,女人才信了,拍着果果的背,安抚着她。 我想起果果说吴德利死了的话,试探着问:“果果爸呢?” 女人沉默了下,像是怕果果听见,小声哽咽道:“被车撞了,没救过来。” 我呼吸一窒,震惊的看向果果。 第33章 引路 吴德利还真死了。 那果果先前说我会死的话,也是真的? 我瞬间心乱如麻,好一会才镇定下来,问果果姑姑:“果果的妈妈在什么地方?” 听说我这么问,果果姑姑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惧,眼神慌乱,“我不知道,她在果果刚出生时丢下果果就走了。” 说完,她不抱着果果就要走,谁知道一直乖乖让她抱着的果果竟然蹬腿挣扎,扭着身子从她怀里跳出来,躲到我身后,死活不肯跟她走。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跟我走。”吴萍急得去扯果果。 果果又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妈妈在这里,我不走。” 果果姑姑登时变了脸色,额头都是冷汗。 我想着留下果果还有用,就护住她,“果果爸爸出事,你今天肯定忙,要不就把果果放在这,我先给你看着,大家都是邻居,有事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果果姑姑半推半就竟然同意了:“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匆忙走了,就跟后头有什么撵着她一样。 她前脚出门,楚樾后脚就伸手捂住果果的嘴,不耐道:“聒噪。” 果果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叫声戛然而止。 “可带了引路香?”楚樾问我。 我点头,我走阴都要用到这些东西,包里都常备着。 “去取来。”楚樾扬了扬下巴,目光不善的看着果果:“滚到床上去。” 我诧异的看了楚樾一眼,他对果果似乎有种敌意和厌恶。 不过现在也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我急忙去算命铺子把背包拿过来,顺手把水果摊的前后门后关上,然后掏出引路香给他。 楚樾没接,蹙眉看向我,我开始没明白,还是他用手指点了下引路香才反应过来,他是嫌弃我没把香点着。 刚才在算命铺子都要撕破脸了,现在还能理直气壮的指使我干活,这厚脸皮我是拍马都赶不上。 我腹诽几句,还是把香点着递给了他。 楚樾这才接了过去,然后看向果果手里的小熊,“今日我亲自为你引路,你若是不识好歹,我就掐死你女儿,左右她阳寿已尽,早就该入了阴司。” 撂下这句狠话,楚樾举起香,以指为笔,以烟为墨,凌空画了道符,看着只是向果果轻轻一推,阴风霎时间盘旋而起,风声呜呜咽咽,听着像是女人绝望的哭声。 他的衣摆被风吹起,飒飒作响,站在寒风中却凛然不动。 我看得手心直冒汗,默默地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我胆子可真大啊,在算命铺子里还想跟他动手,就凭他现在露出的手段,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引路香燃烧的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烧了一半,一缕黑气从小熊玩偶的扣子眼睛里钻出来,楚樾伸手将黑气握进手里。 这时一直呆呆坐在床上的果果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又是黑沉沉的,扔掉手里的小熊,直接扑向楚樾。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拿出镇煞符打了过去,符纸燃烧,果果的额头闪过一道血红的纹路。 冥! 我瞬间愣住了。 果果倏地看向我,喝道:“小小走阴婆竟然敢对本阴差动手!” “我的人,是你能随意呼喝的?” 楚樾目光凌厉,仿佛随手一挥,果果直接摔到床上,她再次露出惊慌的神情,眼珠子里的黑刚要消退,我就见楚樾大步上前,果果眉心一点,她额头上的冥字再次出现。 我惊骇的张大嘴,楚樾就这么两下居然将阴差给困在果果身体里,无法离开了! 第34章 劫数 果果跌到床上就再也动不了了,表情凶狠的看着楚樾:“大胆,你竟敢阻挠阴差办事?你可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樾用一张符封住了嘴,除了恶狠狠的瞪着楚樾,啥都干不了。 楚樾捏着那团黑气,跟我说:“把你走阴的红灯笼点着。” “哦。”我麻利去把灯笼点着。 他将黑气用镇煞符收了,丢进红灯笼里,符纸被红灯笼里的蜡烛点着,随着符纸燃烧,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红灯笼旁。 我盯着黑影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是个女人模样。 这应该是果果的妈妈。 “你被困在何处?”楚樾问。 果果妈妈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东西,发声都很艰难,还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杂音,好半天我才听清她说的是:“水,水……” 水?难道她在水里? 突然,红灯笼里的蜡烛火苗剧烈的跳动,火舌瞬间将整个灯笼点着,果果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骤然消失。 不好,有人出手把果果妈妈给拘回去了! 我连忙把灯笼扔洗脸盆里,洗脸盆里有半盆水,灯笼上的火很快就灭了。 不过这灯笼也没法用了。 忙活半天就问出个水来,楚樾竟然不生气,反而伸手捻起灯笼竹骨上的灰:“这事……有意思。” 说着,还笑了起来。 不过我瞅着他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笑的扭曲,皮肉在笑,眼中却是滔天的杀气。 我打了个哆嗦。 第一回见他,我还寻思他是个清冷疏离的人,现在越看越觉得他是对外人披着一层清冷的皮,骨子里别提多变态了。 笑了一阵,楚樾揭开了果果嘴上的符。 “我乃阴司差役谢晨,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在跟阴司作对。”谢晨用着果果的身体,肉嘟嘟的小脸满是怒气,瞪着楚樾,看着很凶,但眼中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 我看着她,想到一个词:外强中干。 楚樾没生气,语气不咸不淡的,“小小阴差,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谢晨盯着楚樾看了一会,猛地浑身一颤,变了脸,主动跟楚樾说软话:“胡爷恕罪,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来。” 嚯,阴差都怕楚樾! 我仿佛看见自由的日子离我原来越远…… 楚樾皱眉问:“你为何来此?” “胡爷明鉴,我此番前来是因为我跟果果的妈妈杨翠萍有过一世的亲缘,我算着她的寿数到了,特地过来引她入阴司投胎,谁知道来了之后发现她和她女儿果果被人炼成了子母煞,我试了许多办法都找不到她的尸体,就只能时不时地上来察看下情况,今天刚上来就遇见了您。”谢晨解释说。 “那之前用果果身体跟我说话,让我去狐墓是不是你?”我问。 谢晨立即摇头,“不是,我今天是第一次撞见两位。” 看来让我去狐墓,破掉血煞的是铁门后的东西。 她又看向楚樾,讨好地说:“胡爷,您神通广大,不信的话您尽可以去阴司查问我的行踪。” 我想了想,又问她:“那你说我会摔死,是什么意思?” 谢晨迟疑着说:“我算出来的你命中有这么个劫数,近期就要应了,当时没认出胡爷,只以为你是供奉了仙家的出马弟子,就跟你提了一句,卖个人情,好跟你讨要些香火元宝。” 看楚樾沉了脸,她又赶紧解释:“这劫数看着凶险,但也不是必死,如今你是胡爷的弟子,只要小心些,也能平安度过,要是必死的劫数,我也不敢提的。” 说来说去,我还是有可能要摔死…… 楚樾冲我招招手,“过来。” 我垂头丧气的走到他跟前,他伸手在我左眼上轻点了下,右手沿着我的胳膊滑下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有我在,怕什么?” 我低着头,心说你怕不是忘了算命铺子里的焚香符? 有你在,我才更害怕好吧。 “杨翠萍是怎么死的?”楚樾问谢晨。 谢晨忙着说:“杨翠萍是病死的,她下葬还没两天,坟就被扒了,尸体下落不明,而果果本也该跟着她一起死,但是这孩子却离奇的活了下来,还被炼成了子母煞,我猜测这事跟吴德利脱不开关系,本来想今天就亮出身份,审问吴德利,却不想他先死了。” 第35章 狡猾 看来是炼制子母煞的人察觉到了危险,率先把吴德利灭口了。 这么看来,在狐墓布置下的子母血煞的人或许跟铁门后的东西不是一伙的。 “好生安置了这孩子。”楚樾说完,转身离开。 谢晨连连称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我不愿意跟阴差待一块,也跟着回到算命铺子。 刚进门就听楚樾说:“我需要离开几天,会把尸身放在这里,你搬来这里给我守着。” 守尸…… 这话听得我后背发凉。 “哦,好。”我没急着走,犹豫着问:“你的仇人究竟是谁啊?” 虽然说焚香符引来个女鬼,但是女鬼跟楚樾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不可能把楚樾逼到如今这地步。 “此事你不用管。”楚樾皱眉说。 不说就不说吧,我现在也没本事逼着他告诉我。 楚樾说他也要回村拿些东西,我就顺道坐他的车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直打鼓,我这一宿没回家,生怕我爸妈说叨我,谁知道我妈居然没生气,知道我要搬去算命铺子住,还拉着我的手说:“既然你听你奶的话,我也拦不住你,等楚老爷子回来,你跟楚樾就把婚订了。” “不用这么着急。”我干巴巴的说。 我妈瞪我一眼,“你都住到楚老爷子的算命铺子里去了,还不订婚,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顿了顿,她又笑着说:“方拾啊,我跟你爸年纪大了,你弟弟还小,现在你找到了好人家,往后可不能不管他,你是姐姐啊。” 这话听得我心里这个不是滋味,敷衍了几句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拿着行李出门的时候,正好被弟弟看见,小小的人儿抓着我不撒手,死活不让我走,急得都哭了。 我哄了半天,才从家里出来,跟着楚樾一块回了算命铺子。 别看算命铺子又小又破,后头的小院看着挺不错,屋里的家具和摆设比我爸妈新买的还好。 楚樾住在东屋,我就去了西屋,我收拾好屋子,在堂屋等了半天都没见楚樾出来。 我走到门前,顺着门缝往屋里看,就见楚樾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惨白,胸膛没有起伏。 看这样子,楚樾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具尸身。 我深吸了口气,还真是守尸啊。 我转身靠在门上,对楚樾越来越好奇。 刘仙姑说他是狐家的另类,明明是个仙家却走了道家的路子,可我今天看着他的身份远不止于此,否则阴差谢晨也不会这么怕他。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东屋还躺着个尸体,心里就一阵阵发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等到了后半夜,刚有点睡意就听见一阵哭声。 我吓得一激灵,睁开眼就跟看见一对黑黝黝的眼珠子。 我立即掐起镇煞决,抬手就要打过去。 “是我。”那对眼珠子又往前凑了凑,露出一张长满了皱纹的老脸,一张嘴说话露出一嘴的黄牙:“救我,方拾,救我!” 听见这声音,我心里就是一沉,“你是铁门后的东西?” “是。” 我看着那张老脸,拳头硬了:“我还救你?我打死你还差不多,要不是你,我至于被血煞缠身?” 那张老脸像是察觉到危险,往后缩了缩,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子从床脚跳到地上,特别无赖的说:“杨翠萍的尸体就在铁门后,我也被困在铁门后,你想要破掉身上的血煞就得找到真正的铁门。” 他眯了眯眼,接着说:“方拾,你只要把我救出来,你我之间的恩怨就算是了结了。” 恩怨? 我心里有了猜测:“你是胡弃仙?” “是,我是胡弃仙,记住,找到真正的铁门,救我也是救你自己。”话落,胡弃仙的身影就不见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狐墓那里不是我离魂是看见的铁门,胡弃仙故意让我去狐墓,就是为了让我中血煞,这样我才会积极的去找铁门。 毕竟他要是直接跟我求救,我不一定会管他。 果然,成精的狐狸都狡猾。 我正生着闷气,听着有人敲前面算命铺子的门。 大晚上的,谁啊? 我把开了门,果果姑姑就抱着果果冲上来,哭着说:“你快看看果果,她怎么突然不喘气了?” 我低头一看,果果在她姑姑怀里,耷拉着脑袋,已经不喘气了。 第36章 霸道东西 我一看果果这样子哪里还不明白,果果的残魂儿被谢晨勾走了。 “这……你要不把果果送去医院看看?她现在这样子,不是我该管的。”我叹口气,说不出来果果没救了这样的话。 果果姑姑抹泪说,“我送医院看过,医生说救不回来了,我想着果果晚上睡觉前像个大人似的拉着我,跟我说话,让我往后好好过日子,就以为她是撞上邪事了,这才过来……她爸上午没了,晚上果果又去了,我真是……” 果果姑姑泣不成声。 我忙着安慰她,心里埋怨谢晨这事干的真不咋地,连个后都善不好。 等我看着果果惨白的皮肤,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凉,我要是找不到胡弃仙说的那真正的铁门,身上的血煞发作起来,估计我很快也会变成这么一具尸体。 我安慰果果姑姑半天,等着她家人找过来,把她带回家,我关上门回后院,刚躺下手机响了。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今儿是邪门了,我怎么没法睡个安稳觉了呢。 叹了口气,我把手机拿过来一看,给我打电话的是刘仙姑。 刘仙姑听着挺着急,上来就问我在哪里,“方拾,你现在方便吗?我这遇到点事,你要是不方便过来,我过去也成。” 我往东屋的方向瞥了眼,楚樾的尸体在这,我还真不方便走,就让刘仙姑来算命铺子。 半个小时后,刘仙姑领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来了,我一看这孩子的面相,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疾厄凹陷泛着青黑之气,一看就是撞阴了。 刘仙姑说中年女人是她娘家妹子刘凤,怀里的孩子是刘凤的小女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在床上打滚,边滚边扯着嗓子哭,揪着衣服说身上疼。 “她哭了两个多小时,这会是哭累了,给她喂了点水,睡着了。”刘凤担忧说:“方仙姑,您快给看看,我家佳欣到底是怎么了?” 在刘凤说话的时候,我就摸出一张镇煞符了,等她说完,我就往她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佳欣。 随着我的靠近,佳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虽然闭着眼睛,但是眼珠子不停的转动。 我心里有谱了,佳欣醒着,而且对我的靠近感到不安。 “把孩子放在桌子上,你和刘仙姑先去门外等着。”我沉声说。 刘凤不放心,不想走,但是刘仙姑懂看事的规矩,把刘凤拽出去了。 我往前后门上贴了符,斥道:“立即从这孩子身上出来,不要逼我动手!” 佳欣猛地睁开眼,盘腿坐起,目光阴冷的看着我。 “走开,这是我跟这个小畜生的恩怨,轮不到你插手。”她声音粗嘎,听着像个男人。 “我家中也供奉着仙家,立了堂口的,若是恩怨,我可以居中调停,你上身的孩子年纪还小,真出了事,你平白犯了杀孽,何必呢?”我好声好气的说。 从他那话里我也摸出了他的底细,山野精怪鼻子灵得很,一照面就能看出我供奉着仙家,但是眼前这个无知无觉的,恐怕是讨债的孤魂野鬼。 佳欣的表情更加阴冷,“我管你什么仙家,这小畜生敢往我的坟头上扔垃圾,我就要弄死她,你想管这事,那你也别活了!” 话落,屋里的灯快速闪烁几下,刺啦几声,彻底黑了下来。 等我适应黑暗,看清眼前的情况时,盘腿坐在桌上的佳欣已经不见了。 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个霸道东西。 第37章 故意为之? 发现佳欣不见了,我立即掐起镇煞决,谨慎的注意着屋里的情况。 突然,头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我仰头一看,就见佳欣两条腿夹着房梁,整个人倒挂在房梁上。 她狞笑着,跟我的目光对上,冷哼一声,直接跳下来箍住我的脖子,死死地挂在我身上,勒的我喘不过来气。 上了佳欣身的东西无所顾忌,我却得时刻注意着怕伤了佳欣,束手束脚的,手上动作慢了一下,就有点挣脱不开,脖子被勒的生疼,脸都有点发胀。 我一咬牙,抓住佳欣的胳膊,把她扯到身前,同时一道镇煞决打在她脑门上,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把佳欣摁在桌子上。 佳欣发出一声低哑的呼痛声,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扭着脑袋呕出一滩黑水。 我趁机拿出摄魂符按在佳欣眉心,默念摄魂咒,几秒后符上出现一道浅淡的血痕。 拿开符纸,佳欣躺在桌子上,半天没有动静。 我在她脑袋下压了一张镇魂符,看着佳欣脸色缓和点了,赶紧找出根香来,把香点着,食指拂过摄魂符,冷声道:“速速现身!” 香眨眼的功夫就烧了一大截,烟雾盘旋在摄魂符上,一个穿着白布长袍的男人在烟雾后缓缓现身。 男人五官粗犷,身材高大,长着络腮胡子,看着一脸的凶相,细看的话这男人的袖口和裤脚都浸了血色。 竟然有凝成血衣的趋势,这男人生前死后手上当都沾过人命。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怪不得这东西这么凶。 “你的坟在什么地方?”对付这鬼只有两条路,要么把他打的魂飞魄散,要么想办法了结掉他跟佳欣的恩怨,指望着教训他一顿就让他老实,没啥可能。 男鬼冷冷的看我一眼,扬着下巴,倨傲道:“小小走阴婆也配给我说话?”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直冒火,都落到我的手里了,竟然还敢叫嚣。 “你今天伤人在先,我就是打得你魂飞魄散都在情理之中,本来我好像放你一马,既然你现在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冷下脸,拿出一张镇煞符。 估摸着看我真敢下狠手,男鬼退后两步,开始害怕了,但是他不想跟我服软,就梗着脖子说:“这关我什么事?我已经够倒霉了,被人拘起来看门就算了,这么个小畜生也敢对我不敬,把垃圾往我身上扔,我冤枉的很。” 被人养起来看门? “是谁拘的你?把你拘在了哪里?”我看着男鬼一脸愤愤,不大想说实话,就威胁他说:“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这话终于把他的气焰压了下去,让他说了实话,“不知道是谁,我被拘起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神智还没恢复,等我清醒过来就被困在一扇大铁门后头,本来我是不得自由的,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困住我的阵法松动了,正好让我看见这小畜生侮辱我,我当然不能放过她,” 大铁门? 我我心念一动,不动声色的问他那铁门长啥样,他说的还真跟我离魂时见到的大铁门差不多,但是那扇大铁门具体在什么地方他就说不出来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不知道哪个缺德货往我坟前放了两个大垃圾桶。” 我想了想,重新用摄魂符把男鬼收了,喊刘仙姑和刘凤进屋,我把铁门的模样跟刘凤说了一下,问她:“你领着佳欣去过有这样大铁门的地方玩过吗?” 刘凤想了半天,不太肯定的说:“难道是老四中?我带佳欣去过的地方,就老四中门口的大铁门生了锈了。” “老四中?是学校啊?”我问。 “嗯,老四中原来是中学,十几年前就搬去北区的新校区了,本来这老四中是要改成小学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没改,直到现在还荒废着。” 这是找到真正的大铁门了? 我捏着封着男鬼的摄魂符,这事可真巧,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我的? 第38章 胡爷很善良 前几天胡弃仙故意把狐墓的事情透露给我,狠狠的坑了我一把,现在这老四中的消息也像是有人故意送到我面前的。 但是我现在身上有血煞,有了消息又不能不去…… 楚樾的尸身还在东屋,得有人守着…… 思来想去,我最终决定去老四中探一探,毕竟是人是鬼总有当面辩辨。 至于楚樾……我可以把白七爷请过来,让他守一两个小时,应该不会出事。 心里有了决定,我就回西屋补觉,睡到下午五点多,吃了饭,看着天黑了就把白七爷请了过来。 白七爷看见东屋楚樾的尸身很是冷静,我琢磨着他应该是知道楚樾留下尸身离开了。 “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白七爷瓮声瓮气的问。 我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白七爷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样,但又不是厌恶、憎恨什么的。 “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你先看着他的尸身。”我说。 “哦。”白七爷答应了一声,扭头就缩着脖子,揣着手蹲到墙角了。 收拾去铁门后要用的东西时,我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突然反应过来白七爷对我的不一样来。 跟他在罗阳家刚见面那会,他看我像看年轻晚辈,但是现在他对我就有点又敬又怕,想离我远远的,但又不敢明说。 难道是因为跟他打了一场? 不就是差点把他打伤么,至于这么胆小? 我摇摇头,懒得再想他,专心收拾东西。 “你要去什么地方?”白七爷突然说。 我俩现在都在楚樾的堂口里,同事之间,有些消息犯不着隐瞒,也瞒不住,我给他看了食指上的血线,“我在狐墓中了血煞,得找到血煞的尸身,有线索指向老四中,我过去看看。” 白七爷“啊”了声,表情有些怪异,扭头看一眼东屋再看看我,呆了好半天才闷声说:“行,那你去吧。” 过了会他又说:“方拾,胡爷是个良善人,你该求求胡爷的。” 我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善良?” “咋了?你不信?我跟你说,胡爷是这人世和阴司最心地善良的!”一看我不信,白七爷抻着脖子瞪我。 我啧了声,怪不得他能抱上楚樾的大腿,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就不行。 不过看他挺有说话的心思,我就故意说反话:“可我听说他是狐家的另类,都说他手段狠辣。” “你别听他们瞎咧咧,死在胡爷手上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白七爷理所当然的说。 “行吧。” 这白七爷跟我奶奶一个样,快把楚樾当成神了。 “你好好看着他的尸身,有问题就叫我回来。”我收拾好东西,拎着背包出了门。 现在县城还没发展起来,地方不大,从算命铺子到老四中我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天正好黑透。 老四中门口是个小广场,栽着不少树,亭子路灯啥的看着都挺新,但是没啥人,直穿过小广场,就是老四中的大铁门。 越往里走,我心里越犯嘀咕,这附近住着不少人,这会正好是吃完饭遛弯的时候,小广场却没人…… 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正想着,一个黑不拉几的皮球从路边的草地上滚下来,正好停在我脚前。 第39章 当场抓包 我低头瞥了眼脚下的皮球,随后看向皮球滚过来的那片草地,那块路灯照不到,影影幢幢的,看不真切。 我拍了下脑门,今晚过于紧张,有点傻了,手电就在包里都忘了拿。 拿出手电,我举着照过去,草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把皮球踢开,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那个被我踢到路边的皮球不见了。 故意吓唬我? 我深吸口气,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身侧的草地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立即看过去,那个被我踢到路边的皮球竟然就在我身侧的草地上。 我开了阴眼,再想看皮球时,皮球已经滚进灌木丛里,我急忙走到灌木丛前,却没看见皮球。 这什么玩意儿? 我拿出两张符攥在手里,接着往前走,这次直到我穿过小广场走到铁门前都没遇到啥事。 老四中的校门跟我离魂时见到的铁门一模一样。 找对地方了…… 我打量完校门,就看向校门里,铁门左边是间小平房,应该是门卫待的,左边是树,正对着校门的就是操场,操场那头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一栋五六层高的楼。 操场上还是土道,却没什么草,操场周围的砖石路上也挺干净,树叶都很少。 刘岚说老四中荒废好几年了,现在看着可不太像。 校门外,靠右边放着两半人高的绿色大垃圾桶,紧贴着校门,我踮脚往垃圾桶后看了眼,有不少矿泉水瓶子垃圾袋吊校门里。 但是也不多。 我心里一沉,里面有人定期清理。 怪不得那个男鬼说他是被拘着看门…… 我想了想,拿出根香点着,举在手里,对着铁门里拜了三拜。 这是问路香。 这地方是有主的,我要进去就得先问问这里的阴主。 阴主还是奶奶跟我说的,她说阳主就是这家的活人,阴主就是滞留在那块的阴人。 奶奶老说干我们这行的,讲究点礼貌总归是好的。 我紧张的看着香,心里紧张的不行,我这身上有血煞,进去才可能有条活路,但是看老四中这样的情况,我又不想进去。 不仅仅是害怕,是我站在校门口开始,就莫名的很排斥这里。 我紧张的看着香,就快要烧完的时候,我兜里那张封着男鬼的摄魂符微微发烫,隐约听见男鬼惊惧大喊:“逃,快逃!” 他刚喊完,校门竟然晃荡着闪了条缝,与此同时,有阴风从背后袭来。 我立即侧身避开,没等站稳,胳膊上突然一凉,整个人像是被扯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半开的校门。 我倒吸口凉气,直接扔到手电,一把抓住校门,扭身往后扔了两张符,几乎是擦着校门撞到垃圾桶上,我后颈的衣领突然被拽住,猛地往后扯。 “嘶!” 我没忍住喊了声,疼得我眼泪都出来,有种脖子都要断的感觉。 早知道我不穿圆领长袖了! 我顾不得别的,咬破手指,在手上快速画了道血符,也没管成不成,直接按向后颈。 脑袋后响起“啊”一声惨叫,衣领骤然松开,我立即往前跑了几步,转头就见一张裁剪出的纸人飘落在地,纸人上绑着一截烧焦的头发。 我刚要去拿,纸人就被捡起,我看见那苍白修长的手指,扭头就走。 “站住!”楚樾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脚步一顿,随后肩膀被他按住。 楚樾走到我身前,似笑非笑的睨着我,“长出息了,嗯?我让你守在算命铺子,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 第40章 来都来了 我心虚的别开眼,“我……让白七爷守在算命铺子了,不会让你出事的。” 对,我让白七爷守着呢,没有丢下他不管。 这么一想我就有底气了,挺直腰杆说:“再说了,我得到了吴萍尸体的消息,怎么能不来看看?” “吴萍?”楚樾瞥了校门一眼,“在里面?” “对。”我点头。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融,笑了起来,可我怎么看那笑意都没到眼底,眼神还是冷的吓人,“既然都把消息递到你手上了,那不做些岂不是对不起他们那一番心思。” 我一听就知道楚樾是说有人故意把消息给我,引我过来。 是胡弃仙还是炼制子母血煞的人? “过来!” 听到楚樾叫我,我回过神来,循声看去,他走到了校门前。 他这是要帮我? 我眼前一亮,颠颠的过去,刚停住脚步就见楚樾一脚踹在校门上。 哐当一声响,铁门直接被踹开。 “吴萍尸身在何处?”他问。 我还真不知道尸体的具体位置,不确定的说:“应该就在里面。” 楚樾曲指在我脑门上弹了下,“不知道位置,你就敢往里闯?” 他用了力气,脑门都给我弹红了,“就是不知道才要进去探一探啊。” 要是知道,我就直接做好万全准备去把尸身烧了。 我捂着额头,皱眉看着他,楚樾今儿怎么不对劲,我撂下他的尸身偷偷出来,他明明动了气,最后只说我两句…… 难道他要等着回去收拾我? 我瞬间感觉左眼丝丝的泛疼。 听了我的话,楚樾居然颇为赞同的说:“也对,那你现在就进去找,找到后直接毁了。” 顿了顿,他双手环胸,语气很是无赖:“反正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啊?”我愣住了。 他拦着的时候,我抓心挠肺的想进去,现在让我进去,我反而迟疑了。 这么痛快他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看我站着不动,楚樾挑眉道:“怎么?怕里面有危险?放心进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对你出手。” 楚樾负手立在校门前,神情傲然,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这样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心一横,直接走了进去。 操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怒喝:“楚樾,你欺人太甚!” 我手一抖,刚拿出来的罗盘差点掉地上。 这声音浑厚粗狂,不是胡弃仙的声音,他是谁? “就欺负你了,你能如何?”楚樾冷笑着回道。 我呼吸都放轻了,随时准备跑路,可周围再无动静,安静的很。 楚樾还真给镇住了。 我没再耽搁,拿着罗盘正要往里走,就听封在摄魂符的男鬼说:“你要找的吴萍尸身跟我的坟挨着,就在垃圾桶那边,明明都挨着垃圾桶,她的坟头就干净,我的就总是有垃圾。” 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确定这里面有人打扫,现在校门后,邻近垃圾桶那块地都是干净的。 我去校门左侧的平房里找出个铁锨,按照男鬼指的位置挖出两个陶罐,里面各自半罐骨灰和一个纸扎人,每个纸扎人的脖子上都绑着一截头发。 男鬼和吴萍的尸身早就被烧了,只留下骨灰和头发,将他们的魂魄困在纸扎人里。 东西挖出来,我往操场看了眼,那里面肯定有更多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进去的时候,我没贪心,抱着两个骨灰罐子就跑出了学校。 楚樾看了两个罐子一眼,转身就走,我急忙跟上去。 走了几步,身后哐哐当当的一阵响,我忍不住回头看,老四中的校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就像窝里横的人,受了别人的欺负不敢说,只能回家砸东西。 第41章 没人跟我说啊 “这门再响一声,信不信我拆了它?”楚樾的话音很轻,却隐约带着雷霆之势。 话落,哐当声戛然而止,周围安静下来。 我跟在他身后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老四中里的东西这么怕楚樾啊。 我又回头看了眼,校门已经关上,一个黑了吧唧的皮球从平房滚出来,停在校门后。 这皮球怎么跑到学校里头去了? “看什么,还想进去?”楚樾伸手拎着我的领子,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路把我拎回了算命铺子。 进了门,我把怀里的骨灰罐子放桌子上,没等我直起腰,楚樾就弯腰压在我背上,双手撑着桌子,把我困在他跟桌子中间。 “敢不听我的话?”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被他搞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心里也有一丝丝害羞,这姿势着实暧昧…… “我也是为了活着。”我干巴巴的说。 楚樾双臂收紧,声音低沉,“活着?你觉得我不会让你活着?”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焚香符还在抽屉里搁着呢! “我……我今天去学校也是做了充足准备,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进不去那个门。”我现在不想再跟他撕破脸。 楚樾的本事太厉害,实在是在我意料之外。 楚樾的食指摁在我的左眼上,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跳突突的,就在我以为他要对我做点什么的时候,他猛地起身,转身回了东屋。 我扶着桌子,偷摸往东屋看好几眼,看他一直没出来,我才松下那股劲,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我缓了缓,抱着两个骨灰罐子去了后院,摆上供品点上香烛,先把吴萍那骨灰罐子里的纸扎人烧掉。 吴萍尸身早就被烧掉,全靠纸扎人撑着,我现在把纸扎人烧了,子母煞就破了。 我看着食指上的血线随着纸人的燃烧逐渐变淡,等纸人烧成灰,血线也彻底消失了。 暂时能活下来了。 我安了心,又拿出上过佳欣身的男鬼纸扎人,重新掉了根香,烧掉摄魂符,把他放了出来。 “实不相瞒,我前不久受了伤,现在没法走阴,只能在这送你一程。”我客气的说。 男鬼摆摆手,浑不在意:“无所谓,我这手上有人命官司,到了阴司也得去受刑,无所谓。” 他停顿片刻,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低声说:“老四中很危险,你往后能别沾就别沾。” “好,谢谢。”我看出了他的善意,跟他衷心道谢,把他送走了。 等男鬼罐里的纸扎人烧完,我就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往火盆里填纸钱一边想着胡弃仙的事。 现在血煞解了,我不是非要去老四中,但是胡弃仙还在里面,它肯定会用其他的法子逼我进去。 但是老四中里似乎不是只有胡弃仙,还有其他东西……我不太想冒险。 我现在心头压着的是谢晨跟我说的事,我会从楼上掉下来摔死…… “你中了血煞,为啥非要去找尸身?”白七爷凑到我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我眨眨眼:“……不找尸身,我怎么解血煞?” “你找我就行了,这仙家有治病救人的,有驱邪镇家的,我修的是前者。”他说。 “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忍不住拔高声音,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个啊。 怪不得我把白七爷叫过来时,他蹲墙角那儿欲言又止的瞅着我。 “你知道的啊,我是跟你学的,我……”白七爷话还没说完,楚樾踹门出来。 吓得我俩齐齐哆嗦了下。 第42章 找来了 我寻思着他是听见了白七爷的话生气了,可转念一想,白七爷能解血煞,他不告诉我,明明是他在算计我,是我该生气才对。 我腰杆又直了,“你没事踹门干啥?” 他脸色阴沉,满眼的寒光:“有人来找死。” “谁?”白七爷一听,一下子就蹦起来,挡在楚樾身前,“是他们找来了?胡爷,您快走,我挡着。” 我愣了下,心道这白七爷看着呆,实际上心眼多得很呐,不错过任何跟楚樾表忠心的机会,怪不得能让楚樾记着。 楚樾瞥了白七爷一眼,似乎有些不忍直视,然后跟我说:“去收拾东西,等下有人过来找爷爷,你去处理。” 我点点头,忙着回屋收拾好背包,坐在院里等人上门。 “此事我不便出手,你带着白七去。”楚樾说。 他刚说完,我就听着有人敲算命铺子的门。 我去开了门,看站在院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看见我,她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的问:“我找一位姓楚的爷爷,他在家吗?” “楚爷爷出门办事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看女孩不大相信,我沉默了下,又加了句:“我是他孙媳妇,除了算命之外,楚爷爷会的我都会。” 女孩犹豫了下,说:“我妈这两天就不大好,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我妈说楚爷爷挺厉害,让我过来。” “我也在等你,走吧。”我关上铺子门,让女孩带我去她家,顺便让她在路上把事情仔细说一遍。 刚才楚樾的反应,让我对这事挺好奇。 这女孩叫钱月月,她妈跟她爸离婚后,她就跟她妈过。 “我妈昨天早上说喉咙不舒服,身上出虚汗,吃了点感冒药就在家歇着,谁知道等我晚上放学回来,她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盖着两层厚被子都说冷。” 钱月月小心翼翼的瞅了我一眼,“我本来是想让我妈去医院的,但是我妈说她这不是医院能解决的,让我来找楚爷爷,我……我有点不信。” 我倒是不生气,我在学校见多了这样的情况,钱月月还算是好的,只是不信罢了,那会有人信这个,但是觉得我晦气,处处挤兑我。 “信不信没什么用,我能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才是最紧要的。”我笑着说。 钱月月家离算命铺子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是一个平房院子,她跟她妈妈租了一间正房和相连的一间厢房。 钱月月一开门,我就心里一沉,抓住她胳膊,“你妈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在门外等我就行。” 想了想,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给她,“好好拿着,在我出屋之前别扔。” 说完我就进了屋,关门的时候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符。 我走到钱月月妈妈躺着的床前,她缩在厚厚的被子里,还是不住的发抖。 “滚出来,我记得你身上的味儿……”我沉着脸,冷声说:“又馊又臭的味儿。” 钱月月妈妈一伸脖子,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张皮肤青白的脸从被子里伸出来,“我真想撕烂你的嘴。”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遗憾的说:“我以为你被楚樾除掉了。” 这是那晚被焚香符引到算命铺子,跟我背靠背的女鬼。 第43章 死状 听我提到楚樾,女鬼露出恐惧的神情,眼睛不住的往我身后看。 “甭看了,楚樾没跟着过来,就你现在这样,我一个人就能对付。”我抱着胳膊说。 女鬼咧嘴笑了起来,撩了撩黏腻的头发,“方拾,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我一次,你告诉你怎么对付楚樾,毕竟你也想摆脱他,不是吗?” 我忍不住挑眉,看样子这女鬼知道楚樾的弱点。 然而还没等我说话,悄无声息进了屋,此时正蹲在墙角的白七爷就轻咳一声,目光灼灼的瞅着我,满脸写着“监视”两个字。 “啧,你没看墙角还蹲着个?”我没好气的说。 我倒是挺想知道的,可惜白七爷跟着过来了。 女鬼怪笑几声,突然整个从被子里钻出来,直冲着我过来,恨恨道:“那你就去死吧!” 黏腻的黑发像蛇一般在地上扭动爬行,缠着我的双腿往上。 我紧紧地皱起眉,迟迟没有出手。 她现在很虚弱,应该是被楚樾重伤过,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按道理说该想办法逃才对,怎么还敢冲我过来? 正想着,后背到肩膀一阵刺骨的凉,我扭头就看见女鬼青白的脸,贴着我的脖子。 我抬手一道镇煞决打过去,她竟然没躲,反而是忍着疼痛,低头在我耳边说:“知道问鬼么?传闻在午夜,取一盆阴水,水盆旁立上一根白蜡烛,将黄纸浮于水面,鲜血滴入水中,若是濒死之人就能看到自己的死状。”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要细问却听她惨叫一声,身形骤然消散,缠在我腿上的头发也变成了黏腻的黑水,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白七爷满脸的嫌弃,甩掉手里的黑水,“你怎么关键时刻发愣啊?” “昨天没睡好,太累了。”我含糊着找了个借口。 我把两间屋子看了一遍,确定屋里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出了屋,跟钱月月说:“应该没事了,你要是想送你妈妈去医院,就送她去吧,有问题的话再去算命铺子找我。” 钱月月嗯了声,匆忙进了屋。 我心里存着事,就直接回了算命铺子,我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没找到楚樾,他怎么又不在家? 白七爷像是不愿意跟我单独待着,等了会,看楚樾一直没回来,就回村里了。 我坐在台阶上,想着那女鬼说的话,我听奶奶说过问鬼,奶奶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个人,那人就有一身问鬼的好本事,可惜干这行的,本事越厉害越容易惹祸,那个人不到三十就瞎了眼。 当时奶奶说那个人问鬼就是用阴水,所谓阴水就是泡过柳木的水。 问鬼……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试试吧。 我去街上找了根柳树枝,泡上水,等到晚上九点多,我把屋门从里锁上,把泡过柳树枝的水放在门口,点上白蜡烛,又浸入一张黄纸。 这问鬼,八成是跟铁门和狐墓那样,故意递到我手上的消息,然而我碍于手上的信息太少,明知道可能有陷阱,也只能照做。 我……真的很想活着。 我划破手指,血滴入水盆,水面颤动,我看见我撞到窗户前,一双手掐住我的肩膀,紧接着楚樾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毫不留情的把我推出窗户,我从高楼坠下,摔到地上。 鲜血从我身下流出来。 第44章 楚樾真的要杀我! 我盯着水盆里在我身下蔓延的血,眼中仿佛一片殷红。 所以谢晨说我会摔死,是真的?还是被楚樾推下楼摔死的? 过了好半天,我用力的喘口气,一把抓起阴水盆里的黄纸。 水盆里的水一阵晃荡,我惨死的场景破碎消失。 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把黄纸扔回阴水盆,连水带着黄纸泼到院里。 楚樾让我跟在他身边,是有他的目的,但是他没有理由要杀我啊。 但是我确实看见了我的死状。 难道是我问鬼出现了问题? 我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正心烦意乱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大晚上的,我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忙着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我妈着急地说:“方拾,你见着你爸了吗?他今天一大早带阳阳去县城玩,现在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没见着他,他说去哪里玩了吗?我去找找。”我问。 我妈不大肯定的说:“说是去什么学校,四中还是几中来着,阳阳看电视里有人踢足球,闹着要玩,你爸就说带他去操场踢足球,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再去问问旁人,你爸兴许去谁家喝酒去了。” 她匆匆挂了电话。 她那句四中就像是一盆凉水,直接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立即给她回拨过去,但始终是忙音。 我攥着手机,两只手止不住的发抖,我爸带着弟弟去了老四中? 正想着,东屋门打开,白七爷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的跟我说:“你得去趟老四中,我刚在村里收到楚樾的信儿,昨夜咱俩出门后,楚樾就去了老四中,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我腾地站起来,“他去老四中干什么?” 白七爷摇头,“这我不知道,他没说。” 我爸带着我弟去老四中,会不会跟楚樾有关? 想到这里,我回屋拿上背包,出了算命铺子。 走了几步,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筷子大小的银棍子,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头雕刻着个龙头。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寻龙杵,奶奶给我的时候就说这东西只有在紧要关头才能用,平常不让我拿出来。 我把寻龙杵放在掌心,往上抹了点血,左手掐诀,低声念咒:“天有九柱,地有九梁……” 把血亲寻人咒念了一遍,喝道:“阴阳无忌,百物禁避。” 寻龙杵在我手心晃晃悠悠的转了一圈,缓缓停下,指向西南方。 我心里一凉,老四中就在那边。 我敛住心神,跟着寻龙杵的指向往前走,半个小时后,我停在里老四中的校门前。 今晚,老四中的校门大大的开着…… 我深吸口气,走进校门,在我进来的那一刻,后背猛地一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就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要是往常,我早就离开了,但今天我爸和我弟也在这里,我只能咬着牙,跟着寻龙杵指的方向走。 我穿过操场,来到了那栋位于操场后面,正对着校门的楼前。 寻龙杵依旧指向前…… 我爸跟弟弟在楼里? 我开了阴眼,仰头只能看见几扇破损的窗户,没有看见别的。 我咽了口唾沫,毅然走进楼,我一进楼,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跟着寻龙杵一路来到五楼,当我站上五楼的走廊时,寻龙杵猛地指向走廊的右边。 我扭头看过去,猛地瞪大眼睛。 那不是我在阴水盆里看见的那扇我被推下去的窗户? 我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后颈突然一凉,紧接着双手被人扭到身后。 哐当一声,寻龙杵掉在地上。 我刚要挣扎,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动。” 这是楚樾的声音! 他真的在这。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我被拖到窗户前,摁在窗框上,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抵着我的人,是楚樾。 窗户,楚樾……我的死状! 我心的猛的一沉。 楚樾的眸子黑漆漆的,隐隐透着血红。 “楚樾,你要……唔!” 他猛地低头,用力咬在我的脖子上,我闷哼一声,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我的血,仿佛压抑着极致的痛苦,喃喃道:“方拾,我真的不想杀你。” 嘴上舍不得,右手却掐着我的脖子上,我被他提起来,上半身悬空,脚尖勉强能够着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窗外倒。 直到现在我才确定,楚樾真的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