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物理大时代》 001.卢格安·海因里希 1918年12月4日，星期三，晴。 德国慕尼黑市郊外，一座巨大的庄园坐落在这里。 庄园的主人姓海因里希，慕尼黑三大啤酒世家之一，拥金无数，名副其实的大资本家族。 此时，庄园里会议室门外，一个留着牛角胡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扒着门缝，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嘿，杰尼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海因里希家长子莫里兹身着精致典雅的睡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从杰尼斯身后慢悠悠走来。 “卢格安呢？你不是去车站接他了吗？” “嘘！！！” 听见莫里兹的呼唤，海因里希家次子杰尼斯赶紧回头对他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客厅大门，坏笑着说道：“卢格安挨训呢！” “无聊。” 莫里兹抽一口雪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然后……趴在了杰尼斯身旁，一起偷听里面的动静。 客厅里，一对父子正沉默地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微微发福的克劳金靠在沙发上，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卢格安·海因里希。 都说知子者莫如父，但是克劳金却感觉有些看不透自己这个小儿子。 卢格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毫不畏惧地和克劳金对视着，全然没有往日里胆小怕事的样子，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也不奇怪，因为卢格安的灵魂，早就被一个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占领了。 父子两人地对视许久，直到烟丝烧尽，克劳金这才出声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 “维也纳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回去上学。” 卢格安沉默了一下，认真地对克劳金摇了摇头。 “不，父亲，我不想回维也纳去了。” 听到这话，暴脾气的克劳金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仿佛是发火的前奏。 换做往日，卢格安可能会被吓到，但是现在不会了。 只见卢格安平静地说道：“我想研究物理学。” “物理学？” 听到卢格安并不是想放弃自己的学业，克劳金的眉头稍有缓和，但转眼间又皱了起来。 “怎么想起学物理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数学吗？” 面对克劳金的疑惑，卢格安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 卢格安重新点上一只香烟，深吸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开玩笑一般说道：“学艺术救不了德意志。” “……” 克劳金微微挑眉，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仿佛在看陌生人一般，似乎是不相信卢格安能说出这种漂亮话来。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克劳金低头沉思，卢格安则轻松地靠在沙发上，等待着克劳金地回答。 良久，克劳金抬头问道：“你想要什么？” 卢格安听懂了克劳金的潜台词，脸上的笑容更盛。 “我要一封代表家族的大学推荐信。” 没错，卢格安想去上大学，这是他在牢房里深思熟虑的结果。 虽然前世拥有北大博士学位的他，完全可以和爱因斯坦一样自己搞研究，关键的问题是，没有权威的知名度，你甚至连成果都无法发布。 这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学术弊病！ 在后世，每一个科学杂志都有自己的审稿人，任何人都可以向杂志投稿，由专业的审稿人判断是否有登出价值。 但是这个时代不同，这时的杂志社没有审稿人，大学教授充当了这一职位，所以如果你想要发表一些东西，就必须要有教授的签名。 上大学对于卢格安来说，学知识反而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教授，来把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发表出去！ 对于卢格安的要求，克劳金好像早有预料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推荐信我可以给你写，正好我在慕尼黑大学有几个熟人，不过能不能入学还要看你自己。” “这个你放心。” 自己堂堂一个北大博士，还能被本科生的题目难住？ 卢格安心里补充道。 看着卢格安信心满满的样子，克劳金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有条件？” 卢格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什么条件？” “这个以后再说。” 克劳金靠回沙发上，愉悦地看着满脸犹豫的卢格安，似乎是找回了往日的节奏，举手投足尽显上位者的从容。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然后滚回维也纳画画去。” 卢格安没想到他父亲会来这么一手，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定。 甚至自己父亲秉性的卢格安知道，自己的父亲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跟同时代的资本家没有分别，都是实打实的吸血鬼，从来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天知道一个条件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当时同样的，对于这封推荐信，卢格安也是势在必得！ 12岁就直接进入维也纳艺术学院学习的他，连一个正经的高中文凭都没有，甚至无法参加大学招生考试。 推荐信，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卢格安犹豫半晌，最终咬着牙答应下来。 克劳金虽然是个混蛋，但还不至于连自己儿子都坑吧？ 随着卢格安的点头，父子之间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去看看你母亲吧，米凯拉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卢格安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克劳金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克劳金看着卢格安身上破烂的军装直皱眉，嫌弃地说道：“去摩尔丝夫人那里定两套像样的衣服，还有一根胡桃木手杖，我可不想被别人看笑话！” 卢格安点头应是，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客厅。 一推开门，只见自己的两个哥哥正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欢迎回家，卢格安。” 大哥莫里兹上前拥住卢格安，用力拍了拍卢格安后背。 一旁的杰尼斯对卢格安眨眨眼睛。 “物理学？嗯哼？我们天才画家又要开始学物理了？” 卢格安并没有把杰尼斯的讽刺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 “学艺术救不了德意志！” 屋外兄弟三人的聚会并没有打扰客厅内的安静，克劳金看着刚才卢格安坐着的地方，静静出神。 战争，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吗？ 回想起卢格安那副成熟且淡然的样子，克劳金摇摇头，接着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份文件，不禁皱起了眉头。 002.慕尼黑大学 慕尼黑宽敞的街道上，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快速飞驰而过。 杰尼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怀里拿出一只黑色的手枪塞到卢格安怀中。 看着手中这把崭新的黑色手枪，卢格安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德莱赛m1907。”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拿着防身。”杰尼斯简单地回答道。 卢格安拿着手枪，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它插进腰间。 “所以你从哪弄到的枪？” 杰尼斯摇头笑笑，从腰间拿出了一枚圆形的吊牌，上面印着德国鹰的浮雕。 “慕尼黑警察，你可以叫我海因里希警长。” 卢格安撇撇嘴，对杰尼斯的沾沾自喜颇为不屑，开口讽刺地反问道：“所以说，是什么让我们的海因里希少尉变成了海因里希警长了呢？” 杰尼斯嬉笑着将自己的吊牌收起，并没有回答卢格安的问题，反而说道：“到了，慕尼黑大学。” ****** “海因里希先生，依照你的履历，似乎学艺术会更有前途，为什么想学物理？” “因为学艺术救不了德意志！” 慕尼黑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内，索墨菲尔德教授放下了手中的推荐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海因里希家少公子。 卢格安长相很英俊，瘦削而富有线条的脸颊，一头棕发梳成整齐的背头，天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般平静，很符合欧美人的审美。 考究的穿着，再加上沉稳的气质，让人一眼看去，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仅仅18岁的青年。 另一边，卢格安本人表面看似平静，实际内心早已泛起波澜。 克劳金说他在慕尼黑大学有熟人，但卢格安万万没想到，这个熟人竟然是索墨菲尔德！ 说起这个名字，不学物理的人可能有点陌生，我们举几个例子就知道了。 量子力学奠基人之一海森堡，是索墨菲尔德的学生；“上帝之鞭”泡利，是索墨菲尔德的学生；固比热德拜模型建立者德拜，也是索墨菲尔德的学生！ 作为原子理论的奠基人，索墨菲尔德的学生中有七个诺奖获得者，十数个诺奖提名，其本人也拥有高达81个诺奖提名！ 可以说，索墨菲尔德就是当时德国最好的物理老师，没有之一！ 这种教科书上的人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让卢格安内心兴奋莫名！ 面对索墨菲尔德的审视，卢格安即使胸有成竹，也难免紧张与忐忑。 “物理学是一门很复杂的学科，对数学的要求很高，你之前学过微积分原理吗？” 卢格安点点头，犹如一个像家长炫耀的孩子一般，赶紧点头应道：“是的，索墨菲尔德教授，我自学过高等数学。除此以外，我还学习过电动力学，统计力学，光学和热学。” 听到卢格安的“自吹自擂”，索墨菲尔德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并不以为然。 好家伙，这一下就把经典物理的几个主流学科全算上了，就连自己的研究生都不敢说学透了这几门学科，你一个维也纳画家能学懂？ 对于卢格安这种想要到慕尼黑大学镀金的富家公子，索墨菲尔德见的多了。 每年都有年轻人拿着各大家族的推荐信找到他，但很少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虽然索墨菲尔德心里不屑，但他终归还是德国最好的物理老师，不会放弃学生的每一个可能性。 耐心，是索墨菲尔德卓越的优点。 “既然如此，你试试这套试卷吧。”说着，索墨菲尔德从纸堆里抽出一张试卷，递给卢格安，还不忘加上一句：“这是慕尼黑大学物理系三年级学生的期末考题。” 言下之意就是这套试卷很难，如果你没有学识，就直接拒绝走人吧，也算是给卢格安一个台阶下。 但是卢格安并没有听懂索墨菲尔德的潜台词，只是欣欣然接受试卷，很快就奋笔疾书了起来。 索墨菲尔德暗自点点头，无论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有学问，单就是这份自信就值得称赞！ 看着卢格安已经投入进去了，索墨菲尔德转头开始处理起自己的事情。 那个年代的教授是一个很高的头衔，或许整个物理学院都找不出来两个教授，身份提高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如山般的行政事务。 教授，可是很忙的啊…… 另一边，卢格安稍微打量一下试卷，就已经看的八九不离十。 终究只是本科生的试题，最多只是步骤上麻烦一点，逃不出牛顿力学的范畴，这样的试题对于博士生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整张试卷一共八道大题，三道力学，两道电磁学，两道热学，以及一道光学。 卢格安头脑清明，下笔如有神助，很快便答完了前七道题目，但是轮到最后一题时，卢格安却迟疑了起来。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力学题目，甚至现在大部分高中生都会做。 即在一个光滑的轨道上放置一个小球，小球一段连接弹簧，弹簧另一端连接墙壁，分析小球的运动趋势。 这个被后世高中称为“弹簧小球”的模型，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一维谐振子问题”。 按照经典物理学的方法，这个问题很好解，已知弹簧的劲度系数k，可以轻松列出方程：e=1/2mv^2+1/2kx^2=p^2/2m+1/2mw^2x^2，从而计算出小球的能量。 但真正令卢格安纠结的是，这道题会不会太简单了？ 前世卢格安从应试教育的刀山火海一路闯过来，无论什么考试，最后一道题都要比其他更难，属于学霸们的拔高题。 而眼前这道简单的题目，很显然不符合“拔高题”的特点。 卢格安停下笔端，陷入长考。 一维谐振子问题有多种解法，除了经典力学的解法外，利用振子的定态薛定谔方程，也可以分析其运动特征。 但是波动力学是在1925年才被正式建立起，现在才1918年，薛定谔还在苏黎世高工当苦兮兮的高级讲师，很明显不是用后者的方法。 就在这时，卢格安突然灵光一闪，前世偶然一个细节浮现在脑海。 量子力学革命在1925年，但是量子力学诞生却是在1913年，在这一年，波尔提出老量子论，第一次用量子解决力学问题。 关于这部分内容，前世上学时，老师并没有做特殊要求，只让学生们了解就好。 因为波尔老量子论有着极大的局限性，只能严格求解两类问题：氢原子，和……一维谐振子问题！ 就是这个！ 卢格安眼前一亮，瞬间想通所有问题。 索墨菲尔德做为原子物理奠基人之一，怎么可能不关注波尔的量子论呢？ 这道题之所以看上去简单，是因为它根本不是用经典力学，而是用量子力学来求解的！ 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这道题就完全称得上是“拔高题”了！ 卢格安越想越兴奋，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推测出了教授的意图，提笔便开始在纸上笔走游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个小时匆匆而逝，日头爬上苍穹之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索墨菲尔德放下手中的公务，准备去吃午饭，一抬头便看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卢格安。 嗯？这个小伙子还在这？ 一直没听到声音的索墨菲尔德，还以为卢格安已经放弃了考试，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看着认真答题的卢格安，索墨菲尔德内心有些疑惑。 他在写什么呢？这不是一份非常简单的试卷吗？ 好奇心驱使下，索墨菲尔德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座位，轻轻来到卢格安身边，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在搞什么鬼。 当索墨菲尔德甫一看到卢格安的试卷，便直接愣在原地。 003.一维谐振子问题 棘手，属实棘手。 问题的难度远超卢格安想象。 用波尔理论解一维谐振子问题，前世时老师没有仔细讲过，他也没有仔细研究过，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 需要一步步从头开始推算，还要注意不能涉及以后的理论公式，这给了卢格安极大的限制。 卢格安额头浮出一层细汗，艰难地推演着一个个公式，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 索墨菲尔德来到卢格安身边，扫了一眼试卷后，便再无法移开目光。 卢格安的公式很简洁，却总能直达问题核心，充满了哲人式的智慧。 整张试卷不仅没有大面积修改过的痕迹，甚至连修改都很少。 虽然这是一张简单的试卷，但是想要做到这一步是很难的，它需要你完全掌握每一个公式，并且了解它背后隐藏的故事。 这一点，就算是慕尼黑大学的研究生也做不到！ 索墨菲尔德一道题接着一道题看下去，渐渐入迷，仿佛在欣赏一副艺术品。 等到他看到最后一题时，却再次愣住了。 构建相空间模型？设振子只有相空间轨道，并且在跃迁时伴有能量的吸收和损失？ 这……这已经不是经典力学的范畴了啊！ 简单的来说，卢格安正在尝试用普朗克公式解释振子问题，和五年前尼尔斯·波尔所做的事情一样！ 越是看下去，索墨菲尔德就愈是心惊。 卢格安的论证方向完全正确，计算甚至比波尔还要简单，整个论证过程极为整洁，没有一丝赘余。 如今，论证已经接近尾声，卢格安写下了最终结论：e(n)=n?w，即一维谐振子的能谱严格符合普朗克公式，至此证毕。 卢格安放下手中的钢笔，长出一口气。 波尔不愧是物理学巨擎，哪怕卢格安拥有远超时代的知识，从头推算还是整整花费将近两个小时。 “很出色的论证！” 身旁突如起来的一声，吓了卢格安一跳，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索墨菲尔德教授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卢格安赶忙起身，将试卷双手递过去。 “教授，我已经完成了试卷，希望没有超过时间。” 索墨菲尔德接过试卷，笑着问道：“海因里希先生，你之前和哪位教授学过物理学吗？” “没有。”卢格安摇摇头：“是我自学的。” “哦？看过什么书籍吗？” “额……” 对于这个时代有什么物理书，卢格安还真不太清楚，搜寻了整个记忆后，才绞尽脑汁地蹦出一个名字。 “我读过h.wely教授的《时间，空间与物质》，并有一些心得。” “你喜欢哲学？” “不。”卢格安摇摇头：“我只相信数学，或许等我老了之后会去辩论物理背后的哲学原理，甚至再老一点会去当经济学家。 但是我现在还年轻，在我还能计算的时候，我只相信数学！” 卢格安的幽默让索墨菲尔德莞尔一笑，同时坚定了他的决心。 这个是个物理学天才，索墨菲尔德绝对要留住他！ “卢格安，你通过了测试，你可以直接进入我的研究所，做我的研究生！” “研究生？” 卢格安吃了一惊，但是却又迟疑地说道：“可是我没有高中和本科学历，这似乎不符合规定。” “你不是第一个，卢格安，几个月前也有一个。”索墨菲尔德笑着摇摇头：“我好歹是个教授，收一个研究生的权力还是有的。” 听到这，卢格安也不再矫情，直接改口。 “感谢您，索墨菲尔德老师。” “别那么拘谨，孩子。”索墨菲尔德拍拍卢格安的肩膀：“一起去吃个饭？” “好的，索墨菲尔德老师。”卢格安笑着点头答应。 慕尼黑大学食堂内，在两人等待上菜的功夫，索墨菲尔德看了一眼卢格安的手杖，疑惑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在埃比泰恩挨了一枪。” “索姆河？”索墨菲尔德脸上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我亲爱的科克申斯基，那地方不比地狱更轻松，你应该庆幸能完整地回来。” 卢格安耸耸肩，不无幽默地自嘲道：“很明显，地狱不欢迎会画画的。” 说着，卢格安从怀中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索墨菲尔德。 “给你一个忠告吧。”索墨菲尔德吸了一口烟，皱着眉头说道：“不要去碰政治，那是一潭比光谱学还要混乱的死水，一旦陷进去就会万劫不复。” “我会的，索墨菲尔德老师。” 卢格安认真地回答道。 事实上，不用索墨菲尔德说，他也不会去碰。 尤其是在魏玛时期，这个政治混乱的时代，一战后的德国俨然成为了各种政治主义和意识形态的试验场。 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时代，社会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阴谋，人命就是赌注！ “对了，索墨菲尔德老师，我们学校有学生宿舍吗？你知道，我家离大学有点远。” 想到海因里希家的情况，索墨菲尔德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学生宿舍是供给本科生的，你可以去费舍大街217号，房东恩德尔夫人是我太太的闺友，你的一个同学也住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吃完了午饭，卢格安告别了索墨菲尔德，打车前往费舍大街217号。 费舍大街距离慕尼黑大学并不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走路20分钟的路程，很适合做为学生宿舍。 敲开了217号的大门，一个留着黑色马尾的中年女人为卢格安打开大门。 “卢格安是吧？索墨菲尔德教授已经跟我联系过了，进来吧。” 恩德尔夫人将卢格安让进屋内，并且带领他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虽然房间比不上卢格安在庄园的家，但也算是很大了，一张双人床，三个单人沙发，一张办公桌，一个朝南的阳台，在墙角甚至放着一台留声机。 卢格安满意地看着这个屋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这里居住很长时间…… 004.诺奖室友 “六点半提供早餐，晚餐另外付费，六点供应。” 恩德尔夫人快步走进屋内，一把拉开了阳台的窗帘，好让卢格安看见屋内的全貌。 “周日和周三提供热食，其他时间供应面包。床上用品我会更换，其他的东西，毛巾之类，请自行解决。阳台你可以随时使用，不过请定时通风。” 卢格安跟着恩德尔夫人来到阳台，外面就是费舍大街。 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卢格安点点头。 “我还挺走运的。” “您还迷信这些？” “不迷信，您呢？” “我也不。” 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跟着恩德尔夫人走回屋内。 “这个房间我租了。” “按周结算还是按月？” “按月。” “好的。”恩德尔夫人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了卢格安的名字：“对了，前三个月的房租需要预付。” “没问题。”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推门声。 “恩德尔太太，今晚我在大学留宿，晚餐可以少准备一个人的。” 说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泡利先生，这是你的新室友，也是你的同学。” “你好，同学。我叫沃尔夫冈·泡利。” 泡利很有礼貌地伸出手。 但是卢格安却仿佛中邪了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海因里希先生？” 恩德尔太太用手肘碰了碰卢格安，提醒他注意礼节。 卢格安这才缓过神来，赶忙伸出手和泡利握在一起。 “你好，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 简单地握手打过招呼后，本应该立即放开的手，却被卢格安死死拽住，泡利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的青年。 这人是怎么回事？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另一边，表面上平静的卢格安，内心早已被潮水般的惊喜填满。 我的老天！沃尔夫冈·泡利！物理教科书上的常驻嘉宾！号称比上帝还挑剔的男人！ “上帝之鞭”竟然是我的新室友？！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宛如见到偶像一般的心情，让卢格安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那个……海因里希先生？” 被卢格安死死拽住的泡利稍感不悦。 虽然他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但是被另一个大男人死死握住手的感觉终究不是很好。 回过神来的卢格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手，慢慢平复下内心激动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抱歉，泡利先生。我学过一点占卜之术，忍不住测了一下您的骨相。” 意料之外的话，让泡利来了兴趣：“哦？您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泡利先生前途似锦，日后定是享誉世界的大物理学家。” “哈哈哈，你很幽默，海因里希先生。” 尴尬的气氛被卢格安一句玩笑化解，泡利心中的点点不悦也随之驱散干净。 但只有卢格安自己清楚，他刚才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泡利这个男人是真正能做到享誉全球，名流青史！ 短暂的寒暄后，泡利提出离开，他还有两篇计划论文没有完成，时间很珍贵。 看着泡利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卢格安一阵唏嘘。 不愧是“上帝之鞭”，对别人苛刻，对自己更加严格，极度自律加上天才般的头脑，卢格安似乎不难理解为什么泡利在后世如此被人推崇了。 看来自己也要好好努力才行，卢格安长出一口气，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虽然这是个天才云集的年代，卢格安却不认为自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离开了费舍大街217号后，卢格安打车回到了海因里希家城郊的庄园。 卢格安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收拾一下自己的衣物，做好长期居住在费舍大街的准备。 见卢格安回家，杰尼斯嬉笑着迎上前问道：“怎么样？卢格安，准备好去奥地利了吗？” 很显然，海因里希一家都没有人相信卢格安能通过考试，一个艺术生想要考物理学，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拍拍杰尼斯的肩膀，从他身旁走过。 “我在费舍大街租了一个房间，这样上学比较近。” 杰尼斯脸上的笑容凝滞在原地，随即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考进了？不会吧，慕尼黑大学教授的眼睛都瞎了吗？ 杰尼斯脑袋一时没转过来，把原本父亲吩咐他，要交代给卢格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卢格安顺着记忆的位置，一路来到自己房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却惊讶地发现根本拧不动。 诶？我上次没锁门吗？ 卢格安摇摇头，暗叹自己的马虎，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熟悉的书柜，熟悉的窗沿，熟悉的盆景，熟悉的沙发，熟悉的油画，还有……一个不熟悉的少女。 只见一个留着深咖色长发的少女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着卢格安以前的画卷。 阳光从窗外射入，照在少女的身上，整体构成一副奇异和谐的画卷，让卢格安忍不住想要用画笔将这一美景记录下来。 听到开门声，少女抬起头，露出了她的正脸。 这是一张标准的欧式狐媚子脸，酷似前世一个叫做克里斯汀的美国女星，很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虽然少女长相精致，但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一双碧蓝色的眸子如湖水般深邃清澈，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 短暂的失神后，卢格安歉然一笑，绅士地微微欠身，接着转身离开房间。 一路穿过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中，接着一屁股克劳金对面。 “所以说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正忙着处理事务的克劳金，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卢格安。 “这是什么？” 卢格安疑惑地问道。 “戒指。”中年人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给谁的？” “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订婚了。” “……” 005.夏洛特·克莱因 卢格安脸部肌肉逐渐僵硬，脸颊肉微微抽搐，咬着牙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婚约。” “现在你有了。” 克劳金连头都没抬，专注处理手中的事务。 “什么时候定下的？” “今天上午。” “……” 卢格安颇感头疼地靠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 等到大脑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卢格安声音低沉地断然道：“我拒绝。” 克劳金不耐烦地将笔仍在桌子上，抬起头直视卢格安的眼睛。 “为什么？夏洛特不漂亮吗？” “谁？” “就是你房间的女孩。” 回想起那咖色头发的少女，卢格安迟疑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漂亮，但是她看起来太小了，她才多大年纪？” “15岁。” “就是这里，她还没成年啊！” “这都不是问题。” “这问题大了。”卢格安坚定地抗议道。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年代15岁嫁人是否正常，但是卢格安在21世纪价值观里，15岁太小了，他可没有炼铜的特殊癖好。 看着卢格安眼神中的坚决，克劳金烦躁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扔给卢格安，并示意他看看上面的内容。 卢格安疑惑地看了一眼克劳金，接着将手中的文件打开。 只见纸面上满是各种数字，还有趋势曲线图，好像是公司的账目。 卢格安阅读良久，最终把文件合上，诚实地问道：“看不懂，这是什么？” “该死，你是怎么考上慕尼黑大学的？”克劳金低声咒骂一句，接着解释道：“简单来说，去年一年家族的啤酒销量下降了50%。” “怎么会这样？”卢格安皱眉问道。 “因为该死的犹太财团介入了慕尼黑市场。”克劳金轻啐一口，愤懑地说道：“这帮人就是一群拿着国家补贴的国际犯罪团伙，真是混蛋！” “所以这跟订婚有什么关系吗？”卢格安直点问题核心。 “夏洛特·克莱因，克莱因家的女儿。你娶了她，我们以后就可以借助犹太人的渠道贩卖啤酒，不仅可以规避风险，甚至还能进军柏林，走出慕尼黑！” 听到这，卢格安也最终明白了，说到底就是克劳金想要投靠犹太家族，而卢格安和夏洛特的婚姻就是那条连接两个家族的纽带。 不过虽然听懂了，但是却不代表卢格安会选择服从。 无论如何，夏洛特也只是一个15岁的少女，卢格安两世加起来都快四十岁了，都能当她爹了。 这触碰了卢格安的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为什么不是杰尼斯？他也没结婚。”卢格安提出了折中的建议。 克劳金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卢格安：“你觉得那个小混蛋会听我的吗？” “如果我也拒绝呢？” “你不会。” “为什么？” “还记得我给你写的推荐信吗？” “……”卢格安脸色难看地点点头：“记得，一封推荐信换一个条件。” “既然记得，那就赶紧走吧，我很忙。”克劳金不耐烦地摆摆手。 最终，哑口无言的卢格安走出办公室，摇头一阵苦笑。 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只见那名叫夏洛特的少女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卢格安顿了顿，接着仿佛没看到她一般，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 “我们要去哪？维也纳吗？” 一直沉默的夏洛特突然开口问道。 “不，费舍大街。”卢格安摇摇头，接着说道：“而且不是我们，而是我。” “我是你未婚妻，应该跟着你一起。” 夏洛特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一般。 卢格安叹了口气，看来视而不见并不是个好方法，还是好好谈谈吧。 打定主意的卢格安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夏洛特的注视下，来到她面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准备给夏洛特做做思想工作。 下意识的，卢格安从怀中拿出烟盒，但是想到对面的女孩，动作一顿，又放了回去。 “好的，克莱因小姐……” “我叫夏洛特，海因里希先生。” 少女似乎不喜欢别人称呼她姓氏，开口打断纠正道。 “好的，夏洛特小姐。”卢格安莞尔一笑，开口问道：“你多大年纪？” 夏洛特眉头一挑，瞥了卢格安一眼，虽然少女眉眼还未完全展开，但即便如此也是风情万种，刹那芳华，妥妥的美人坯子。 “询问女性的年龄是一个不绅士的行为，海因里希先生。” 少女假装成熟的语气，难掩她稚嫩的嗓音，听得卢格安不禁一阵莞尔。 “纠正一下，应该是询问“上年纪”的女性年龄是一个不绅士的行为，夏洛特小姐。”卢格安饶有兴致地打趣道。 夏洛特愣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我生日在1903年5月3日。” “也就是说夏洛特小姐今年正好15岁，是在上学吗？”卢格安好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一般，笑着问道。 “没有。”夏洛特摇摇头，一头深咖色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晃动。 “不过我跟着米歇尔夫人学习临床医学。” 说到这，夏洛特微微挺起胸，俏脸上露出一个自豪的表情。 “那还真了不起，有自己心仪的小伙吗？” 卢格安话锋一转，突然开口问道。 夏洛特狐疑地看了眼卢格安，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这个男人要干什么。 她轻咬着嘴唇，心头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反复挣扎了许久，最终摇摇头。 看到少女这副扭捏的样子，卢格安咧嘴笑笑，看来这应该是有了，既然有心上人，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么说吧，夏洛特小姐，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也不愿意娶你，既然如此咱们干脆一拍两散如何？” 夏洛特诧异地看着卢格安。 说实话，她对于这个提案十分心动，但是她却不能接受。 “不，我必须要嫁给你。”夏洛特低下头小声说道。 得，这心理工作白做了。 卢格安头疼地长长叹息一声：“呼~~~我能问问原因吗？” 夏洛特摇摇头，不愿意透露。 “随便你了。” 拿她没办法的卢格安放弃了劝说，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小孩子，更何况是夏洛特这种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卢格安提着自己的箱子，走出房间。 而夏洛特也拎着自己的小箱子，一言不发的亦步亦趋着。 “卢格安。” 正当卢格安就要走出家门时，二哥杰尼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周末晚上，我去慕尼黑大学接你。” “有事？” “有事。” 杰尼斯朝卢格安眨眨眼睛，满含深意地嘿嘿一笑。 006.描述自然的语言 答应了杰尼斯后，卢格安和夏洛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庄园门口。 卢格安伸手拦了辆车，回头对夏洛特说道：“好了，小姑娘，就到这。我去费舍大街，而你回家去！” 说罢，不等夏洛特反应过来，卢格安快速上车扬长而去。 反应过来的夏洛特拎着箱子，孤零零地站在道路旁，看着已经远去的出租车，气鼓鼓地一跺脚。 她回头看看海因里希家偌大的庄园，长叹了口气，拎着箱子独自朝市区走去…… 另一边，卢格安乘车一路返回到费舍大街217号。 对于夏洛特，卢格安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只好出此下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海因里希庄园。按照卢格安的设想，那个聪明的姑娘一定已经回家了吧！ 花了点时间收拾好新房间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晚餐虽然比不上家里丰盛，但是也还算可口，卢格安对此很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晚饭的时候，泡利也没有回来。 按照恩德尔太太的说法，泡利这个人每天凌晨出发，深夜归来，和间谍一样。这让卢格安对泡利愈加欣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见亮，卢格安就早早地起床。 在战犯监狱里规律的作息，被他一直保留了下来。 洗漱一番后，卢格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推开房门。 刚巧不巧，对面的门也同时打开。 卢格安礼貌地点点头：“早安，泡利先生。” “早安，海因里希先生。”手里抱着两本书的泡利也点点头。 “一起？” “好。” 两人默契地悄悄走下楼梯，恩德尔太太此时还在睡眠，不能吵醒她。直到走出房门，两人这才不再蹑手蹑脚。 你见过慕尼黑凌晨5年的天空吗？ 没见过？很好，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浪费笔墨。 卢格安一瘸一拐地走着，身旁的泡利为了照顾卢格安，也故意放慢了速度。 “抽烟吗？” 卢格安拿出烟盒，递给泡利。 “不，谢谢。”泡利摇摇头拒绝。 卢格安耸耸肩，自顾自地点上一根，边走边抽。 “海因里希先生，您多大年纪？”这次，是泡利率先打破沉默。 “18。” “不抽烟你可以活到81。”泡利认真地说道。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如果我三十岁时回归上帝的怀抱，那我会尽我所能享受人间。” “这是诡辩。”泡利皱起眉头反驳道。 “不。”卢格安一弹手中的烟灰，诚实地说道：“这是自我蒙骗。” 泡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果然，您很幽默，海因里希先生。” 两人一路聊天，很快便到达了慕尼黑大学。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卢格安和泡利随便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海因里希先生，索墨菲尔德教授已经讲你的情况告诉我了，虽然教授对你的天赋赞不绝口，但是您终归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物理学。这是我手写的笔记，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回到学术上，泡利仅有的情商瞬间蒸发，毫不留情地指出卢格安的“短板”。 而卢格安则认真地将笔记接了过来。 虽然在他看来，这些知识已经被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根本不存在根基不稳的问题。 但是现在不是21世纪，卢格安需要时间去适应现在的学术进度，一味的创新并不总被人接受，卢格安需要站在时代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什么是应该被提出的，什么是现在不应该被提出的。 tobeornottobe。 莎士比亚老爷子的名言果然万金油。 早上的自习时间眨眼飞逝，教室里面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等到8点钟时，索墨菲尔德随着钟楼的钟鸣声一同进入室内。 “同学们，拿上你们的课本，我们去草坪！” 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教室内回响，学生们同时欢呼一声，拿着自己的课本，跟随索墨菲尔德走出教室。 队伍的最末尾，卢格安疑惑地小声问道：“我们要去哪？” “草坪。”泡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们今天去那里上课。” “为什么要去草坪上课？” “因为今天难得的好天气，不是吗？” 泡利罕见地冲卢格安咧嘴一笑，显然心情不错。 众人一路来到宽阔的草坪上，众人席地而坐，索墨菲尔德教授站在正中间为学生们授课。 今天讲的是电动力学，也就是电磁学的升级版，以麦克斯韦方程组为中心，主要求解静电场，静磁场系统的定解问题。 关于这部分内容，已经和21世纪时所讲的东西没什么区别了。 1905年时爱因斯坦提出的狭义相对论，已经被主流学术界所接受，在电动力学有相当的应用，包括电磁场的洛伦兹变换等。 虽然索墨菲尔德讲授的内容对于卢格安来说很简单，但他还是认真地听讲。 教授风趣的讲课方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卢格安想要看看，索墨菲尔德对于电磁学有没有不同的观点。 科学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自然规律在人脑中的映像。 人们根据脑海中的映像，创造了一种可以描述自然的语言，这种语言就叫做科学。 学习多个不同角度，有利于更客观地认识自然。 卢格安没有半点穿越者的自傲，虚心地聆听着索墨菲尔德的讲授。 一天的时光在学习中匆匆而逝，卢格安感觉自己受益匪浅，记忆中模糊的知识点更加清晰，对于电动力学的了解更加深入。 课后，索墨菲尔德留下来卢格安。 “怎么样，海因里希先生？能跟上教学进度吗？” “可以的，教授。”卢格安真心实意地说道：“我学到了很多知识。” “很好，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向我提问。” 索墨菲尔德十分看好地拍拍卢格安肩膀，对这个天才的学生视如己出。 两人又聊了两句后，索墨菲尔德便匆匆离去，卢格安则独自回到教室。 放学后的教室空空荡荡，教室里只有一个人还在埋头学习。 看着埋头苦思的泡利，卢格安没有打扰他，而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看了眼泡利正在撰写的论文。 这是一篇有关引力场中能量分量问题的文章。 论文全篇充斥着泡利式的严谨，每一个论证都有理有条，严密地符合逻辑，看得卢格安不禁一阵点头。 但是看到最后，卢格安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里不是这么算的。” 007.绥靖算法 虽然卢格安前世的研究方向主要在凝聚态领域，但是他好歹是物理学博士。 微分几何和广义相对论作为物理系研究生必修专业课，卢格安对于广相还是相当了解的。 在看到泡利的论文后，卢格安这才忍不住技痒，出声提醒道：“这里不是这么算的。” 突兀的声音，将沉浸在数学世界的泡利拉回来。 “有什么问题吗？” 被打断思考的泡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虚心地求教。 一旦涉及到学术，泡利总是非常有耐心。 “整体方向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尝试将克氏符当成一个张量来计算，用抽象指标来讨论时空整体结构，这样会更加方便。” 卢格安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或者说前世时导师的观点。 接着，卢格安毫不客气地拿过笔，在白纸上演示着“芝加哥学派”的习惯运算。 看着卢格安写下的坐标转换关系，泡利皱眉思考良久，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认可地点了点头，但又紧接着摇摇头。 “可是克氏符无法容许坐标系之间的坐标变换，这在数学上不严谨。” “但在物理学领域，它是严谨的。”卢格安放下笔，笑着调侃道：“数学上不严谨，是数学家们的问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虽然泡利对于卢格安的“绥靖算法”并不十分认同，但不得不说，按照卢格安算法，确实可以简化一大部分运算。 直到这时，泡利才反应过来，表情怪异地看着身旁的卢格安。 “海因里希先生，你还学过相对论？” 东方人骨子里的谦虚让卢格安微笑着摇头：“略懂略懂。” “过分的谦虚会显得虚伪，海因里希先生。” 很明显，泡利没有相信卢格安的鬼话。 如果对相对论和黎曼几何没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是无法提出“克氏张量”这种绥靖算法的。 泡利对卢格安的观念发生了质的转变，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物理学新手，而是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还高的学者。 两人就相对论展开了激烈火热的讨论。 这个时期，泡利对于相对论是痴迷的。 事务繁忙的索墨菲尔德没有闲暇回答泡利那繁多的问题，遇到了卢格安这个同样熟悉相对论的人，让泡利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夜色渐深，两人讨论的火热却丝毫不减。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卢格安在讲述自己的看法，21世纪的知识终究更加成熟，泡利的某些疑惑被卢格安完美的解答。 这时，泡利终于确信，卢格安在相对论方面的认识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 卢格安·海因里希，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讨论一直进行到卢格安口干舌燥后才停止。 两人沉默地坐在教室里，默默地消化着对方的观点。 “海因里希，你对相对论怎么看？”泡利突然开口问道。 “伟大的理论。”卢格安声音嘶哑地言简意赅道：“适合学习，不适合研究。”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为什么？” 泡利对于卢格安的回答有点不满，在这个相对论狂热者看来，相对论就是领导未来物理的领头羊，没有之一！ 虽然卢格安知道泡利对于相对论的痴迷，但是却没有半点改口的打算。 “爱因斯坦的过人智慧，已经直接把相对论带往尽头，它已经没有值得进步的地方了。” “那你认为哪个方向更有研究价值？”泡利不服气地反问道。 “量子力学。” 卢格安坚定地回答道，犹如狂热的新教者谈及自己的宗教一般，眼神闪出异常坚定的光芒！ “量子力学？” 咀嚼着卢格安口中的全新词汇，泡利思考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是说原子物理？” “没错，未来的物理学界，一定是原子物理的天下！” 这句话卢格安没有在吹牛，随着量子力学的不断发展，在未来的21世纪，1000个物理学家里，至少有700个是研究凝聚态的。 而量子力学就是这些凝聚态学者手中最锋利的剑！ 想到原子和原子光谱那一大滩“浑水”，泡利头疼地摇摇头：“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卢格安自信地说道。 虽然讨论以一种不太和谐的方式收尾，但是却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加熟络。 在这以后的课余时间里，泡利时不时就来找卢格安探讨相对论问题。 每一次激烈的讨论过后，卢格安在泡利心中的地位就愈高一截。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眼而逝，周六的晚上，卢格安罕见地没有留在教室里，而是独自来到大学门口。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那里。 “晚上好，卢格安。” “晚上好，杰尼斯，我们要去哪？” “上车再说。” 杰尼斯开车带着卢格安一路来到弗里德里希大街，停在了街角一个高大的门店前。 “下车吧，就是这里。” 透过车窗，卢格安看着这“蒸汽风”满满的门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穿着考究的人们在门口排着队，等待进入，不时有音乐声从中传出。 “你带我的地方就是这里？” “来吧，你需要透透气，慕尼黑的夜总会不比维也纳寒酸！” 不由分说的，杰尼斯把卢格安从车里拽出来，并直接把车门锁上。 已经没有退路的卢格安长叹一口气。 算了算了，就当是放松一下吧。 卢格安看着售票口那长长的队伍，转头问道：“你买了门票？” “放心吧，我和这里老板很熟。” 杰尼斯神秘兮兮地嘿嘿一笑，拉着卢格安直接穿过人群，到门口直接亮出腰间的警*徽吊牌。 那门卫看了一眼后，便一言不发地让开道路。 看到这，卢格安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权谋私呗。 “这就是你的门票？” “还有你的。” 杰尼斯似是没听出卢格安话中的讽刺，大咧咧地拉着卢格安走进舞厅…… 008.平民医师 繁华热闹的舞厅人声喧闹，这些平时衣冠楚楚的人脱去了平时身上的枷锁，尽情享乐着。 舞台之上的乐队尽力表演，四个身上仅挂着几个布片的女郎跳着热情奔放的舞蹈。 仅看这些，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刚刚战败的国家。 “奢靡”是卢格安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杰尼斯从路过的侍者那里拿了两杯鸡尾酒，递给卢格安一杯。 “我亲爱的弟弟，这些女人。” 杰尼斯搭着卢格安的肩膀，看着四周舞池里那些漂亮的女人，啧啧感叹道：“你四周看看，到处都是女人。女人，女人，女人，都不知道该看哪了。” 海因里希家族的基因很好，而帅哥在舞场总是受欢迎的。 进来不过一会时间，就有四五个女郎上前来搭讪，但是都被两人拒绝了。 “来吧，卢格安，我的目的地不在这里。” 看了一会台上的表演后，杰尼斯将被子放回吧台，带着卢格安来到一处角落的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这里与上面的环境截然不同，一条细长昏暗的走廊被粉红色的霓虹灯装饰的极为暧昧，四五个&%￥#的女人在走廊尽头的吧台里调笑着。 走廊旁边的一个个房间里，不时传出女人娇&吟的声音。 空气中淫靡的味道让卢格安皱了皱眉头。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吧台后一个身材走样的中年女人看到杰尼斯，不禁撇了撇嘴，用油腻腻的语调说道：“晚上好，警官大人。” “晚上好，一切都正常吗？”杰尼斯轻车熟路地走上前，翻开吧台上的账本。 “是的。” “所有女士都登记过吗？” “你知道的，” 杰尼斯阖上账本，满含深意地说道：“嗯哼，还真是模范娱乐场所啊。” 中年女人不送声色地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账本上。 杰尼斯点点头，把信封揣在怀里。 “把芬妮和莫尔佳叫过来。” 说罢，便转身往里面的包间走去。 身后的卢格安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跟上杰尼斯。 昏暗的包间内，卢格安和杰尼斯两兄弟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 “喝完这杯萨克森我就走了。” “哦~~~得了吧，兄弟。”杰尼斯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对卢格安眨眨眼睛说道：“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卢格安没好气地撇他一眼。 “如果我知道是剽昌，怎么会跟你出来？” 身为新时代好青年，卢格安对这种道德缺失的行为表示无感。 杰尼斯撇撇嘴，一副好心当驴肝肺的样子抱怨道：“我是看你要结婚了，才带你出来爽爽，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说到这，杰尼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话说那个克莱因家的女孩怎么样？你们睡了吗？” “她没在家吗？我把她赶回去了。” 说起夏洛克，卢格安就感到一阵头痛。 “嗯？”杰尼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没跟你在一起？” “什么意思？”卢格安愣了愣：“她不是在家吗？” 杰尼斯摇摇头。 卢格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大概是回她自己家去了吧。” “不会。”杰尼斯脸色逐渐凝重：“昨天克莱因家把她的衣服送到庄园，他们以为夏洛克在我们这。” 听到这，卢格安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坐直了身体。 “也就是说夏洛克没有在庄园，也没有回自己家，那她在哪？” 卢格安有些焦急，现在的慕尼黑可不太平，一个不大的小女孩自己在外面太危险了！ “别慌，卢格安。”杰尼斯沉着地坐在沙发上，开口问道：“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 卢格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平复下来。 仔细地回想着他和夏洛克的每一句对话，最终一个关键的人名浮现出来。 “米歇尔夫人！”卢格安眼前一亮，一打响指说道：“我记得夏洛克好像是米歇尔的学生！” “等等！你说谁？” “米歇尔夫人。” “当医生的那个？” “是的。” 卢格安看着脸色大变的杰尼斯，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只见杰尼斯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烟，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 杰尼斯没有解答卢格安的疑惑，只是豁然起身，拿起架子上的大衣，对卢格安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在不在米歇尔那里。” 夜晚，慕尼黑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地奔驰。 渐渐的，窗外的街灯越来越少，卢格安疑惑地问道：“那个米歇尔医生住在策伦多夫区？” “很奇怪吧？平民区的医生。” 杰尼斯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有钱不赚的白痴。” 对此，卢格安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前世的他生在红旗下，为民服务的思想刻在灵魂。在他看来，这个米歇尔夫人的行为值得敬重。 对于杰尼斯的说法，卢格安无法苟同，却也懒得反驳。 一路穿过昏暗的街道，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门店面前。 “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米歇尔夫人的医院了。” 卢格安推门下车，看着这个连个牌匾都没有的医馆，深吸一口气，走上去伸手敲门。 此时已经是深夜，医馆早就关门了，卢格安敲了好半天，才有人应门。 “该死的，看在上帝的面子上，我们已经关门了！” 女人恼怒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谁啊？看病请等到明天！” “是米歇尔医生吗？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是来……”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门就直接打开了，一个金色卷发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后。 看着这位米歇尔夫人，卢格安只感觉一阵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米歇尔上下打量一圈卢格安，不客气地开口问道：“来找夏洛克的？” “她在您这吗？” “不在，快滚！” 009.KPD “不在，快滚！” 米歇尔粗鲁的话让卢格安稍感不悦。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我们有什么过节吗，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个态度？ 还好卢格安修养好，深呼吸几下便平复了内心的波动。 “米歇尔女士，如果你见到了夏洛特，还请联络我，这是我的地址。” 说着，卢格安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费舍大街217号】，撕下纸片递给米歇尔。 可是对于卢格安的绅士，米歇尔毫不领情。 接过纸片后，米歇尔连看一眼都欠奉，直接将它撕碎了。 这下，哪怕卢格安修养再好，也忍不了，他强压着火气，面沉如水地问道：“米歇尔女士，你这是……” “够了，卢格安，这个该死的女人不会搭理你的。” 杰尼斯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左手快速抽出腰间的吊坠，右手直接伸进怀里掏出手枪，直接顶在米歇尔的脑门上。 “慕尼黑警察，我怀疑你私藏违禁枪械，要检查你的房间！” 哪怕是被枪顶着，米歇尔夫人也没有半点慌乱。 她淡定地看了眼警&徽，不屑地一笑，讥讽道：“道德警察，你有搜查令吗？” 杰尼斯放下枪，左手快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接着再次将枪口对准米歇尔的脑袋。 “这就是搜查令，还有什么问题吗，米歇尔夫人？” 虽然米歇尔眼中依然没有慌乱，但是杰尼斯上膛的动作却反而吓了卢格安一跳。 怎么一眼不合就要拔枪杀人了？杰尼斯以前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啊！ 场面就此僵持了下来。 米歇尔淡定抱着双肩，不相信杰尼斯敢开枪。而杰尼斯如同一个鲁莽过头的热血青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正当卢格安想要上前劝架时，一个清亮透彻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米歇尔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洛特？” 卢格安一把推开米歇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医馆。 米歇尔刚想要伸手阻拦，就被杰尼斯的枪口怼了回去。 走进医馆，昏暗的灯光下，穿着一身平民服饰的夏洛特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看着夏洛特平安无事，卢格安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他和这个女孩只见过一面，但是如果因为他，让夏洛特出了什么事情，卢格安会内疚一辈子的。 杰尼斯枪口对着米歇尔，冷笑一声：“她不在这？嗯哼？” “卢格安，你怎么在这？”搞不清楚状况的夏洛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们用枪对着米歇尔老师？” 卢格安转身对杰尼斯摇摇头，杰尼斯耸耸肩，压低了枪口，但是食指却一直停在扳机上。 “好了，夏洛特小姐。”卢格安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温和地对女孩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费舍大街吗？” “不，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 听到要送她回家，女孩后退半步，防备地看着卢格安，脸上写满了抗拒。 “夏洛特小姐，策伦多夫区很危险，到处都是流浪汉，你得回家去！” “我不！” 夏洛特坚定的拒绝将卢格安的耐心渐渐耗尽。 “不，你必须回去！” 说着，卢格安上前就想抓住夏洛特的手臂，但是被她灵巧地闪避过去。 “别对她动手动脚的，混蛋！” 就在这时，一个手里拿着撬棍的金发男孩从后门跑进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卢格安，夏洛特见状赶紧躲在男孩身后。 紧接着，四五个手里拿着铁棍的彪形壮汉也跟着冲了出来。 卢格安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吓了一条，赶紧抽出怀里的手枪，对准这些壮汉，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些壮汉出现的瞬间，米歇尔夫人明显有些慌乱，赶紧提醒道：“他们不是政治警察！”（俄语） 听到米歇尔脱口而出的流利俄语，杰尼斯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四五个壮汉对视一眼，迟疑了半晌，这才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铁棍。 卢格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到夏洛特身上。 “夏洛特小姐，真的不回去？” 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洛特。严肃起来的卢格安有种莫名的威严，吓得女孩不禁缩了缩脖子。 躲在男孩身后的夏洛特摇摇头，一头深咖色长发如同拨浪鼓一般在空中飞舞。 “不回去！” 卢格安点点头，接着将目光移到那个金发男孩身上。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因为我答应夏洛特要保护她一辈子！” 男孩一脸认真地说出帅气十足的话，宛如一个保护公主的骑士一般。 当然，如果忽略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就更好了…… 卢格安转移枪口，对准男孩的脑门。 “那么现在呢？” “费舍尔！” 倍感焦急的米歇尔刚想上前，就被反应更快的杰尼斯用枪口怼了回去。 黑黝黝的枪口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男孩小腿因恐惧微微发抖，牙关打颤。但即使如此，他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很好。” 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杰尼斯跟着卢格安，缓慢后退，手枪则依旧对准那些男人，防止这些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两人飞快地乘车离去，米歇尔沉默地注视着汽车消失在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汽车内，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怎么？自己的女人当你面和别的男人唧唧我我很不舒服？” “可能是吧。”卢格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他对于露丝和杰克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对于自己是不是卡尔也无所谓，他真正关心的还是夏洛克的安全。策伦多夫区太混乱了！ 看到卢格安无心回应自己的调侃，杰尼斯撇撇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不用担心那个女孩，至少在策伦多夫区，她是绝对安全的。” “怎么说？” “凯特·米歇尔，策伦多夫地区委员会的共铲党党员，那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kpd？” 听到这个名字，卢格安不禁皱了皱眉。 010.第一个课题 “记得那医馆里那几个男人吗？他们是斯拉夫人。” 卢格安疑惑地问道：“布尔什维克？” “可能吧。”杰尼斯耸耸肩，接着说道：“不论他们是谁，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尼黑出现了俄国人，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说着，杰尼斯瞥到了一个路边的电话亭，一脚刹车直接停在电话亭旁边。 “等我一下，我需要把今天的事情汇报给局长。” 卢格安理解地点点头。 出于治安管理，杰尼斯向警署报告的行为负责无可厚非。 电话亭内，杰尼斯谨慎地四处张望一下，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拨通号码。 “打给维尔兹堡26-18，谢谢……” “……是我，杰尼斯，我有重要情报……是的，洛索夫少将，我会封锁消息……” 短暂的通话后，杰尼斯宛如无事发生一般走回来。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卢格安。” “谢什么？” 杰尼斯摇摇头，没有回答卢格安的问题，直接岔开话题：“我送你回费舍大街。” 卢格安耸耸肩，他看出了自己这个二哥在隐瞒一些事情，但是却没有兴趣探究。 对于政治，卢格安一直保持着敬而敏之的态度。身为穿越者，他对德国的归属感极低，无论哪个政党上台，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短暂的插曲过后，卢格安的生活重归平静。 第二天的课程如约而至，一天的紧张学习后，放学时，索墨菲尔德却没有立即离开。 “泡利和海因里希，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卢格安和泡利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索墨菲尔德离开教室。 教授的办公室里，卢格安和泡利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索墨菲尔德。 “喝点什么，先生们？”索墨菲尔德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水就可以。”泡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而卢格安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冰桶，笑着说道：“如果老师想要喝一杯，我可以陪您。” “哈哈哈，很敏锐的观察，海因里希先生！” 索墨菲尔德爽朗一笑，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红带香槟来，倒上两杯：“从维恩那个铁公鸡扣出来的，你确定不来一杯吗，泡利先生？” “我不喝酒。” 对于泡利耿直的拒绝，索墨菲尔德显然已经熟悉。他也没动怒，只是笑着耸耸肩，给泡利倒了一杯水。 卢格安端起酒杯，看了看杯中的气泡，将瓶口放在鼻下闻了闻，认可地点点头。 “很醇正的红丝带，应该在1910到1912年前后入桶的。” 海因里希家族好歹是慕尼黑的啤酒世家，对于酒类的鉴别，卢格安还是有一手的。 索墨菲尔德轻抿着杯中酒，满足地眯起眼睛。 “能喝到维恩的酒，可相当不容易，这让香槟更加香甜。” 三人沉默了一会后，泡利率先打破沉默，直接开口问道：“老师，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索墨菲尔德放下手中的酒杯，先是看向卢格安。 “海因里希先生，你的学习进度我已经从泡利那里了解过了，我认为可以给你第一个研究生课题了。” “悉听遵命！” 卢格安有点兴奋地直起身子，他需要一个课题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教授和流浪汉提出同样的事，人们会选择倾听教授，而忽视流浪汉。卢格安想要提出什么超前的观念，就需要提升自己的学术地位。 所以对于这第一个课题，卢格安十分期待，他有信心将它完美完成！ “鉴于这是你第一个独立课题，我决定给你一个简单的课题。” “保证完成任务！”卢格安信誓旦旦地说道。 索墨菲尔德很满意卢格安的积极态度，笑着吩咐道：“那你就去研究湍流问题吧。” “……” 在听到“湍流问题”这四个字的瞬间，卢格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的认知中，湍流问题是个简单的流体力学问题，但是来自21世纪的卢格安清楚：湍流问题，那就是一个大坑！！！ 湍流问题的涵盖面极广：天体物理，凝聚态物理，高能物理，生物物理等等，甚至直到21世纪，湍流问题都是前沿物理届的常驻嘉宾。 如果真要研究它，恐怕卢格安到死之前就别干其他事了。 看着满面含笑的索墨菲尔德，卢格安内心一阵绝望。 自己的大话都说出去了，卢格安还能怎么办？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虽然索墨菲尔德有些奇怪卢格安怪异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把它归结成第一次接课题时的紧张。 “那么接下来是泡利先生。” 索墨菲尔德转过头看向泡利：“我这里有一个任务，希望你能承接下来。” “什么任务？” “物理学百科全书的编稿。” “物理学百科全书？” 泡利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德国物理学会想要编撰的一本关于物理学的百科全书。”索墨菲尔德解释道：“我们慕尼黑大学也承接了一部分任务，主要是维恩教授在负责。” 说到这，索墨菲尔德好像想到开心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可惜维恩教授对相对论的部分并不十分熟悉，刚巧他看到了你那篇《引力场中的能量分量》论文，其中关于数理简化的部分简直是神来之笔，于是就跑来找我，寻求你的帮助。” 说着，索墨菲尔德拿起那瓶香槟酒，笑着说道：“而这个，这就是他给的报酬。” “原来如此。” 泡利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于这个任务，他很乐于接受，还有什么能比为相对论编撰百科词条，更能让相对论狂热者高兴的呢？ 但是泡利是个极端严谨的人，在他心里，有一个远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索墨菲尔德老师，我很乐意接受，但是我认为海因里希先生比我更适合这个任务。” 011.物理学百科全书 泡利是个学术端正的君子，为了百科书的相对论词条更加严谨客观，他可以放弃心中的欲望，把这个机会让给卢格安。 “哦？海因里希先生？” 索墨菲尔德对于泡利的回答十分诧异。 要知道，泡利在学术上从不弄虚作假，他说卢格安比他更适合，就意味着卢格安对于相对论的理解绝对在他之上！ “是的，海因里希对于相对论有着远比我更深邃的了解。”泡利点点头，诚实地回答道：“事实上，我之前那篇论文中关于数理简化的部分，是海因里希率先提出的。” 索墨菲尔德诧异地看向一旁的卢格安，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小子还有这手绝活？ 卢格安默默鼻子，尴尬地笑笑。 “略懂略懂。” 身旁的泡利对于卢格安的“谦虚”十分不满，在他看来，有才能的人故意藏拙，是对没有才能者的嘲讽。 而在相对论领域，他泡利就是那个“无能者”。 “海因里希，为了德国未来物理学界的发展，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承接下这个任务。” 泡利认真地看着卢格安，言辞诚恳地请求道。 卢格安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拿起桌上的香槟，静静地思考着。 说实话，他对于相对论并不十分感兴趣，编撰相对论百科词条是一个极为严谨的任务，必定耗时耗力，卢格安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一个“没有前途”的理论上。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承接下这个任务，卢格安就可以完美地摆脱那个该死的“湍流问题”，这是他希望看到的。 卢格安思考良久，最终拿定主意，对索墨菲尔德点了点头。 “索墨菲尔德老师，我可以承接这个任务，但是我要求泡利同学能和我一起，由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好！这样最好！” 索墨菲尔德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虽然在泡利的口中，卢格安对相对论有很深的了解，但是索墨菲尔德终究没有实际见识过，有泡利参与的话，这件事情就更加稳妥了。 “海因里希的独立课题取消。编撰相对论词条，就是你和泡利两个人的新课题！” 索墨菲尔德最终拍板拿定主意。 三人又聊了一会后，卢格安和泡利提出告辞。 顺便一提，那瓶红丝带香槟最终被索墨菲尔德送给了卢格安，这毕竟是他和泡利的“报酬”。 回家的路上，卢格安左手抱着香槟，右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 “泡利同学，真的不喝一点吗？” 泡利坚定地摇摇头：“我想把我有限的生命，都用在对物理学有意义的事情上。” “那还真是可惜了……”卢格安无奈地摇摇头。 “海因里希。” “嗯？”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相对论，但是，谢谢你能承接下这个任务。”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泡利愣了愣，低头沉默了一会，最终坚定地点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这就对了。”卢格安笑着点上一根烟。 两个青年肩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慕尼黑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越来越长，最终合为一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格安和泡利两人变得极为忙碌，为了编撰相对论词条，两人基本没事就往图书馆跑，查阅相关资料。 虽然卢格安前世系统地学习过，但是记忆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模糊，而百科全书不需要模糊不清的概念，所以哪怕是卢格安，也颇感棘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时间很快来到了1918年12月25日。 圣诞节当天，卢格安暂时脱离了忙碌的工作，换上一套整洁考究的衣服，将那枚订婚戒指戴在无名指。接着乘上有轨电车，一路来到策伦多夫区。 他要去接夏洛特。 直到现在，海因里希一家除了杰尼斯之外，所有人都认为夏洛特是和卢格安住在一起的。 为了不让事情穿帮，卢格安事先通知了夏洛克，让她在圣诞夜和自己一起回去。 来到熟悉的医馆门前，卢格安深吸一口气，怀中手枪的重量让他定了定心，接着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已经重新换上富家小姐装扮的夏洛特，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他。 “圣诞快乐，夏洛特小姐。” “圣诞快乐，卢格安。” 简单打过招呼后，卢格安环视四周，米歇尔并不在医馆里，只有那个叫做费舍尔的金发男孩正一脸敌视地看着卢格安。 卢格安迟疑一下，从怀里拿出钱包，掏出一张100马克的钞票递给费舍尔。 好歹算是过西洋年，按照家乡的传统，给孩子包个红包也很正常。 费舍尔没有接过钞票，而是嫌恶地看着卢格安。 “我不接受资本家的臭钱！” “随便你了。” 卢格安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手将钞票扔在柜台上，转身走到夏洛特身边。 “走吧。” 夏洛特点点头，识趣地环住卢格安的左手臂，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男孩嘱咐一句：“费舍尔，我明天就回来了。” 说罢，两人便走出医馆。 出租车很少到策伦多夫区揽生意，因为这里的人基本坐不起，所以卢格安和夏洛特两人要走一段距离，才能顺利打到车。 欧洲女孩的身材发育早，即使夏洛特只有15岁，身高也勉强达到了卢格安肩膀，两人挽着走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登对。 “一会回去记得表现亲昵一点。” “这样还不够亲昵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多一点笑容。” 夏洛特沉默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犹如冬日里的一股春风拂面，百花盛开，把卢格安看得一愣。 “像这样吗？” “很好。” 卢格安别扭地移开视线，不让少女发现自己的窘迫。 虽然年岁大，但是两辈子的老处男，还是让卢格安很不习惯应付女孩子。 两人沉默地走在街道上，看着夏洛特因为天冷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卢格安沉默一下。 看来自己是时候买个车了。 打定主意的卢格安脱下自己的毛呢大衣，给夏洛特披上。 卢格安贴心的举动让夏洛特一愣，接着赶紧低下头。 “谢谢……” “不客气……” 012.圣诞夜 卢格安还是小看了德国的冬天。飘起小雪的冬日，纵是太阳高照，凛冽的寒风依旧如同刮骨刀一般划着卢格安的皮肤。 两人一路返回庄园，此时的庄园已经换上了圣诞装饰，门口立上了两个圣诞松，上面挂着彩色的霓虹灯，很有节日氛围。 “欢迎回家，卢格安！” 母亲米凯拉热情地拥抱卢格安，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夏洛特。 “还有我的小夏洛特，欢迎回家。” 对于这个漂亮的儿媳妇，米凯拉很满意。 “圣诞快乐，海因里希夫人。”夏洛特满面含笑地微微欠身，完美地扮演成一名称职的妻子。 将外套递给一旁的女仆后，卢格安和夏洛特暂时分别。 夏洛特随着米凯拉去厨房，虽然有女仆，但是圣诞夜的晚餐还是由海因里希家的女人们来准备，这是上百年的家族传统。 卢格安一路走到会议厅，海因里希家的男人们正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看到推门而入的卢格安，莫里兹举杯说道：“看看是谁回来了？” “圣诞快乐，莫里兹。”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坐到单人沙发上，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茄条，加入了吞云吐雾大军。 “卢格安，你在学业如何？适应慕尼黑大学的生活吗？”莫里兹关心地问道。 “很好。”卢格安点点头，开口说道：“我现在正在为德国物理学百科全书编稿。” “嗯？”莫里兹轻咦一声：“德国物理学百科全书？” “你知道它？” 莫里兹点点头，解释道：“法国德布罗意家族长子，也就是现在法国国务部长的儿子似乎对物理很感兴趣，于是德布罗意家族出资编撰法国物理学百科全书。” 说到这，莫里兹忍不住嗤笑一声：“结果柏林那边有人眼红了，但是他们没钱，没有人愿意投资一本毫无用处的百科全书，所以他们拉到一个丹麦财团的投资。” “诶？还有这事？” 卢格安第一次听到百科全书幕后的故事，不禁有些好奇：“是哪个资本介入的？” “嘉士伯酒业。”莫里兹耸耸肩回答道。 听到这，一直沉默的克劳金突然轻哼一声，吹胡子瞪眼道：“这帮乡巴佬还妄想进入德国市场，谁会喝他们那个和水一样淡的啤酒？” “至少柏林已经有嘉士伯啤酒卖了。” 一旁的杰尼斯笑嘻嘻地无情补刀，结果遭到了克劳金一记严厉的眼神。 “他们呆不住的！”克劳金确信地说道：“丹麦佬最后会和他们的马尿一起滚出德国！” 父子四人又聊了一会天南海北，圣诞晚餐最终烹饪完成。 海因里希家族围坐在餐桌旁，克劳金，米凯拉，莫里兹和他的妻子女儿，杰尼斯，卢格安和夏洛特。 众人手拉手，低头进行餐前祷告。 “一切祥瑞源于您，万能的主，感谢你赐予我们生命以及一切恩惠。” 女主人米凯拉虔诚地向上帝祷告：“福佑灵餐。” “福佑灵餐。”众人一起低声咏诵道。 晚餐很丰盛，除了传统的烤鸡外，还有莫里兹妻子做的洋葱拌猪血肠，夏洛特做的马铃薯丸子，和米凯拉特制的葡萄派。 吃完晚饭后，男人们回到会议室，女人们则举在大厅的火炉旁聊天。 至于餐桌，会有女仆去收拾的。 火炉旁，米凯拉注意到夏洛特的不自在，贴心地说道：“夏洛特，如果你累了，可以回去休息，你有卢格安房间的钥匙，对吧？” 说着，对夏洛特眨眨眼睛。 夏洛特笑着点点头。 “那就失陪了。” 等到夏洛特上楼之后，莫里兹的妻子黑尔嘉皱着眉头对米凯拉说道：“夫人，这个女孩有问题。” “什么问题？”米凯拉笑眯眯地反问道。 “她还是处&女！”黑尔嘉不可思议地说道：“看看她的屁股和耳边的绒毛，我的经验告诉我她绝对是个处%女！” 米凯拉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好像并不意外一般。 “所以呢？” “这不正常。” 米凯拉放下酒杯，对黑尔嘉摇摇头：“那两个孩子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只要夏洛特最终还姓海因里希，就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卢格安又陪着其他三人喝了几杯，直到头脑有些发晕，才不胜酒力，提出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进门，悠扬悦耳的音乐就传入进卢格安的耳朵。 墙角的留声机放着莫扎特的奏鸣曲，仅穿着一袭单衣长裙的夏洛特，一个人在房间中翩翩起舞。 素色的长裙和深咖色的长发一同在空中飞舞，好像一只林间的精灵，伴着和谐的乐点翩翩起舞。 和谐唯美的图卷，让卢格安思维陷入呆滞。 直到一曲终了，夏洛特停下动作，卢格安这才缓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鼓掌道：“优美的舞姿，夏洛特。” “谢谢。” 夏洛特谦虚地点点头。 维也纳时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卢格安有点技痒，好长时间没跳舞了啊…… 接着些许醉意，卢格安绅士地伸出手。 “介意陪我跳上一曲吗？夏洛特小姐？” “嗯？” 夏洛特稍感诧异，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窗外寒风呼啸，白雪漫天，室内却温暖如春，婉转悠扬的音乐瀑布般流下。青年揽着少女的腰肢，在地毯上翩翩起舞…… 因为卢格安腿脚不好，所以大部分步伐动作都是由夏洛特来完成。 “介意和我说说吗？” “什么？” “你不想回家的原因。” 夏洛特摇摇头，不想透露分毫。 “有些问题憋在自己心里是没有用的，它只会随着时间而腐烂。” 随着乐曲到达小高潮，夏洛特一个漂亮的转身，离开了卢格安的怀抱，但却又被卢格安一把拽了回来。 “如果你想，我想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两人距离很近，夏洛特可以清楚地看见卢格安天蓝色的瞳孔。 在那一汪天蓝色的湖泊里，没有情欲，没有怜悯，只有真诚。 这一刻，夏洛特感觉自己内心开始莫名地剧烈震动，情不自禁脱口道：“我有一个妹妹……” 013.你是个好人 “我有一个妹妹，同父异母，但是我们关系很好。” 夏洛特语调低沉地述说，卢格安则安安静静地倾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克莱因家不喜欢女孩，甚至连女仆都能欺负我们。 我很幸运，碰到了米歇尔夫人，她愿意当我的老师，教给我医学，但是伊莎贝尔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 说到这，夏洛特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神色，眼圈微微发红。 “她甚至连一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克莱因家就是她的一切。” 卢格安抚摸着夏洛特的长发，怜惜地安慰道：“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是的，会好起来的。” 眼看着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夏洛特竟能奇迹般地将它们止住。 “所以我答应了他们嫁给你，这样，他们就会送伊莎贝尔去上学。” 夏洛特是一个典型的德国女孩。自信，坚强，独立，哪怕遇到再大的挫折，她的眼睛依旧能透出光亮！ 一曲终了，随着最后一声音符消失，夏洛特伏在卢格安怀里，微微气喘。 卢格安扶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如果你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这并不是卢格安喜欢上了夏洛特，他只是欣赏这个女孩坚强的性格。 上帝不会抛弃努力的人。 或许自己就是上帝抛给夏洛特的橄榄枝吧。 夏洛特抬起头，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 她倔强地直视着卢格安的眼睛，警惕地说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爱上你，卢格安。” 这丫头……卢格安一阵苦笑不得。 他抬起手，给了夏洛特一记脑瓜崩。 “唔~~~” 夏洛特委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满地看着卢格安，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 “我知道，费舍尔对吧，那个金发的男孩。” 卢格安笑着调侃道：“眼光不错，夏洛特小姐。” “谢谢……” 虽然未婚夫当面夸奖自己情人这点有些奇怪，但是夏洛特还是开心地应下来。 夜晚，海因里希庄园灯光逐个熄灭，众人相继进入梦乡。 房间里，夏洛特躺在床上，看看窗外皎洁的月亮，又回头看看躺在沙发上的卢格安。 “卢格安，睡了吗？” “还没，有事？” “你是个好人。”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那还真是遗憾。” “……” 第二天一早，在庄园吃过早饭后，卢格安将夏洛特送回策伦多夫区，自己则一路来到拜罗伊特商业街，购买一辆奔驰轿车。 内燃机汽车在这个年代刚刚民用普及，就更没有驾照这种东西。 所以只要你能操作，随时都能开走。 至于钱，轿车确实价格不菲，但是依然不及卢格安零花钱的零头，海因里希家可不是一般的资本家族…… 前世长达8年的驾龄，让卢格安轻车熟路地将车子开回费舍大街217号。 “早安，恩德尔太太。” “早安，海因里希先生。”恩德尔看着门外的轿车，赞叹道：“不错的轿车。” “谢谢。”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与恩德尔太太寒暄几句后，卢格安上到二楼，却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看着泡利紧闭的房门，犹豫一下，最终伸手敲门。 “泡利，你醒了吗？” “门没锁。”泡利元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卢格安推门而入，只见泡利穿着整齐，正在埋头撰写相对论词条。 还没等卢格安开口说话，泡利就兴奋地将他手中的论文塞到卢格安手里。 “看看，海因里希，这是我昨天的工作成果。” 卢格安看着这足足十几页写满字的白纸，诧异地问道：“你昨天没有休息吗？” “没有。” “可是昨天是圣诞节啊！” “你信上帝吗？” “不信。” “不信过什么圣诞节？” 卢格安被怼的哑口无言，苦笑着摇摇头，低头翻看起泡利的“学术成果”。 泡利既紧张又希冀地坐在一旁，好像交完试卷，等待老师给出成绩的小学生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小时后，卢格安合上了论文，笑着对泡利赞许道：“很精彩的阐释。严谨的数理推算，合理的想象，有理有据，你可以直接用它做毕业论文了。” 听到卢格安的认可，泡利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但是卢格安紧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这片相对论总论很精彩，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理解到这一地步，但是我不认为这篇文章适合我们的任务。” 卢格安没看过前世时泡利为百科全书写的文章。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德国物理学会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有什么问题吗？”泡利皱眉问道。 卢格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窗户，接着点上一根烟，靠在窗户上边抽边问道：“泡利先生，请问我们写的文章是要用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物理学百科全书啊！” “没错！那么问题来了，哪些人会去一本百科全书上看相对论呢？”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泡利陷入沉思，他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卢格安留给泡利一些思考时间，接着开口说道：“专业的物理学者不会去翻看厚重的百科全书，只为了那几十页相对论内容。 有这个时间直接去看教本不好吗？教科书不比我们写的更详细？” 卢格安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眼圈，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说这篇文章从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啊。” 泡利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背后一层冷汗。如果没有卢格安提醒，他还真打算一路按照论文的形式写下去。 “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写这个文章？” “为了科普。”卢格安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百科全书的受众，说到底就是非物理学界，或是初入物理学的人。而我们编撰的唯一目标，就是尽量把相对论写的简单，简单到所有人都看得懂！” 014.两种方案 卢格安掐灭烟头，从包里翻出一本笔记，递给泡利。 “这是我之前尝试写的总论。” 泡利心情复杂地接过笔记，翻看起来。 相比于泡利十几张密密麻麻的总论，卢格安的字数就少得多了。 简洁的语言和生动的想象，将抽象的相对论具象化在纸上。相对的，卢格安的文章里很少出现数学公式，除了必要的符号外，都是用语言来描述的。 短短五张纸的内容，就把泡利十几张的内容全部概括。 “太主观了。” 这是泡利看完之后唯一的评价。 “海因里希，你是难得的天才，我承认你的物理直观很好，但是形而上学的比喻太多了。这固然很好让人理解，但是它太不严谨了。” 卢格安摇摇头，又点上一根烟，反问道：“那什么才是严谨的呢？” “数学。”泡利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数学是不会骗人的。” “数学不会骗人。”卢格安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接着说道：“但是我们可以利用数学来欺骗物理，还记得“克氏张量”吗？” 泡利沉默了下来。 没错，严谨来讲，“克氏张量”并不完全符合数学原理，但是在物理学上却可以用这个错误的结论，来简化广义相对论在黎曼空间下的物理意义。 思考了良久，泡利最终叹了口气。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无法苟同。” 卢格安对于泡利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早就算到了，学术风格严谨的泡利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篇文章。 不过好在卢格安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法。 “我们可以准备两篇文章。” “两篇文章？” “是的，两篇文章。一篇按照你的路子，用严格数理方法介绍相对论；另一篇按照我的方法，写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相对论。最后让教授来选择哪一个。” 泡利听罢，思量片刻，认可地点点头。 “海因里希，教授一定会选择我的文章的。” 泡利的眼神中喷射出熊熊斗志，即使卢格安学识比他高很多，泡利也从没有选择放弃！ 不惧权威，挑战权威。是顶尖物理学家的必备品质之一！ 卢格安很欣赏泡利这种性格，愉快地大笑起来。 “那可不一定，泡利先生，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隐形较量就此展开…… 生活重归平静，虽然卢格安和泡利彼此较劲，但是在研究学术时，一切矛盾都被抛在脑后。 两人如同相知多年的莫逆之交一般，毫不客气地攻击着对方的想法，在一次次思想的碰撞上，两人共同进步着。 自学成才的泡利，知识理论中存在许多误区，这些误区在一次次讨论中逐渐消弭。 而卢格安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知识点，也在讨论中逐渐清晰，对于广义相对论数理以及物理含义的认知更加深刻。 如今，卢格安敢自信的说一句，单就广义相对论，他的理解甚至不比前世讲解广相的教授差！ 4个月的时间，在充实的学习生活中转眼而逝。 时间来到1919年3月31日，星期一，晴。 放学后，卢格安和泡利联袂来到索墨菲尔德的办公室。 4个月前索墨菲尔德留给他们的课题，为德国物理学百科全书编写相对论部分词条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这么快？” 听到两人的报告，索墨菲尔德颇为震惊。 要知道，相对论是一门相当复杂的理论，一般人想要学透都费劲，你们就直接把论文搞出来了？ 要知道之前索墨菲尔德可是给他们一年的时间准备！ “你们是认真写的？”索墨菲尔德不敢置信地问道。 “非常认真。”泡利严肃地点点头。 “比在教堂做弥撒还要认真。”卢格安开玩笑地说道。 看着索墨菲尔德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泡利直接将他和卢格安联手编写的文章放在桌子上。 索墨菲尔德看着这本厚厚的文章，逐渐认真了起来，看来这两个年轻人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篇文章有多少？” “273页！”泡利自豪地说道：“这就是我和海因里希这四个月的研究成果！” 索墨菲尔德点点头，严肃地翻开这篇文章。 他搭眼一看，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做为顶尖的物理学教授，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篇文章的价值。 泡利严谨的数理推理，卢格安生动的语言描述，还有两人对广义相对论深邃的理解。让任何人看去都不会相信，这样的文章是由两个不到20岁的青年写就的。 索墨菲尔德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黑，他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笔记本。 “bravo!（译：精彩！）出色的理解！出色的文章！” 索墨菲尔德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这一刻，他可以确信，泡利和卢格安绝对是他教过学生中最天才的两个！就连当初的冯·劳厄都要差上一截！ 对于自己学生中出了两个冉冉升起的物理学新星，索墨菲尔德欣喜若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卢格安突然开口说道：“索墨菲尔德老师，事实上，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版本，请您过目。” 说着，卢格安将那份完全由自己着笔的文章放在索墨菲尔德面前。 相比起那本273页的“巨著”，这本仅仅几十页的文章，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哦？这是什么？”索墨菲尔德好奇地问道。 “可能的另一种解决办法。”卢格安笑着说道。 有了珠玉在前，索墨菲尔德颇为期待地翻开这本文章。 几分钟后…… 只见索墨菲尔德教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皱眉。 卢格安的德语功底很扎实，即使是学术文章，也能写的平易近人。 几十张的文字，索墨菲尔德没到一个小时就读完了。 合上文章，索墨菲尔德紧锁着眉头，迟迟没有言语…… 015.前往柏林 “这本也是你们两个写的？”索墨菲尔德皱眉问道。 “这份完全由海因里希执笔。”泡利解释道：“海因里希认为百科全书上的文章应尽可能简单，所以单独准备了这一份，请老师做最后定夺。”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对他来说，其实是否采纳并不重要。说到底，还是因为卢格安对相对论兴致缺缺。 索墨菲尔德沉吟许久，最终摇摇头。 “你的胆子太大了，海因里希，脱离数学的物理理论和童话书没有差别。” “所以它通俗易懂。” 卢格安无奈地耸耸肩，他也想兼顾数学严谨性和知识的趣味性，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像后世霍金大师在《时间简史》里所说的：我只要在这本书里加入一个公式，它的销量就会减半！ 索墨菲尔德点点头，他不否认这篇文章的精彩，无论有没有物理基础的人，都能无障碍阅读。 但是从学术的角度看，过多的主观猜想和形而上比喻，让它失去了应有的严谨。 泡利的文章有理有据，系统严谨，任哪个学者看了都会称赞；但卢格安的观点也不无道理，哪个学物理的会去百科全书上找理论呢？ 对这两篇各有所长的文章，索墨菲尔德很纠结。 心思缜密的卢格安一眼就看出了教授的犹豫不定，他拿出烟盒，很识相地给教授递上一根。 索墨菲尔德深吸一口香烟，烟雾暂时遮住了众多繁杂的念头，让他能冷静下来思考。 突然，索墨菲尔德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主意浮现脑海。 “两位先生，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一个道理：不要浪费时间去思考答案，花越多时间思考怎么去回答，就越不可能得到真相。” 卢格安和泡利面面相觑，不明白索墨菲尔德突如起来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满脸不解的两人，索墨菲尔德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泡利，海因里希，你们去过柏林吗？” ****** 翌日，1919年4月1日，慕尼黑火车站。 卢格安拎着行李箱，来到月台旁的售票口。 “两张去柏林的车票。” “往返票吗？” “单程。” “21马克80芬尼，就在这个站台，10分钟后开车。” “这是22马克，不用找了。” 拿着新买的两张车票，卢格安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教授的做法太狡猾了。”泡利同样拎着箱子，满脸不爽地抱怨着。 卢格安则耸耸肩：“但这也不失为是一种有效的解决策略，至少对教授来说是的。” 索墨菲尔德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无法做出选择，那就干脆去找一个更有资格的人，让他来做出抉择不就行了？ 至于这个“更有资格”的人是谁？ 世界上还有比相对论的提出者——爱因斯坦更有话语权吗？ 于是卢格安便和泡利踏上了前往柏林的旅程…… 火车之上，卢格安和泡利相对而坐。 “泡利，你以前去过柏林吗？” “没有。” “那真是太遗憾了。” “你去过？” “也没有。” “……” 没去过你搁这说什么？？？ 泡利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句话。 好在泡利修养很好，若是放在杰尼斯的话，恐怕早就骂过来了。 卢格安摇头笑笑，用歌剧的语调咏唱道：“jedereinmalinberlin。”（译：人人都该去趟柏林。） “不错的歌喉，年轻人。”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拍手赞扬道。 “谢谢。”卢格安绅士地微微压低帽檐。 泡利平静地注视着一反常态的卢格安，虽然平时卢格安也爱开玩笑，但是绝不会像今天这么活跃！ “你很兴奋，海因里希。” “你不兴奋吗，泡利？那可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啊！” 昨天听说自己竟然能看到活着的爱因斯坦，让卢格安亢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要知道那可是传闻里人类有史以来最智慧的大脑，一个因为聪明而甚至被后世妖魔化的人物！能见到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如何不让卢格安兴奋？ “可是你对相对论不感兴趣。” “我不喜欢吃海鱼，但我却憧憬大海。” 泡利沉默思考一下，接着点点头。 “合理。” 列车一路向北，横跨大半德国，穿越图林根，萨克森，和勃兰登堡三个洲。 十几个小时后，柏林市克罗伊茨贝克区火车站内，一辆来自慕尼黑的列车稳稳地停靠在站台旁，两个年轻人顺着人流走出火车站。 “还真是累啊。”卢格安大大地抻了个懒腰。 泡利无语地看着他。 这个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兴奋的不得了，结果直接睡了一路…… 卢格安抬头看看渐黑的天色，转头对泡利说道：“走吧，我定好了酒店，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拜访爱因斯坦先生！” “你不是已经睡一天了吗？” “nein，nein。”卢格安摇头说道：“睡眠和女人一样，多少都不嫌多的，泡利先生。” “这是哪来的歪理？” “这可是卢尔尼雪夫斯基说的。” “那是谁？” “我的俄文名字。” “……”泡利没有理会卢格安的冷笑话，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笑话很糟糕，海因里希。” “不止你一个这么说。” 卢格安无所谓地耸耸肩，伸手拦了辆车。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饭点了。” 半个小时后，柏林市米特区，摩卡大酒店内。 在酒店吃完晚饭后，疲惫的泡利先行回房休息，而睡了一路的卢格安则留下来，一边喝着亚力酒，一边欣赏着卡巴莱歌舞。 在婉拒了七八个上前搭讪的女郎后，醉意上头的卢格安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谈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斯巴达克派的雪球越滚越大了，没想到成立kpd只是开始。” “是啊，听说今早在兰德维尔运河又发现了3具斯拉夫人尸体。” “哦？我怎么不知道？” “我先得到的小道消息，明天的《柏林人早报》上就能看到了。” “嘶~~~柏林还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啊……” 016.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kpd越做越大，以后的普鲁士会不会变成苏联的联邦国啊？”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邻桌的谈话到此为止。 一直靠在沙发上倾听的卢格安皱着眉头，深吸一口香烟。 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历史证明了德国不可能被苏联吞并，即使第三国际从未放弃尝试。 卢格安真正在意的，还是那个远在慕尼黑女孩的安全。 kpd越做越大，他们不会甘心和spd共享国会的。艾伯特的民主议会不是他们想要的，苏维埃政权才是他们的理想。 革命，是迟早的事情。 最要命的是，卢格安虽然知道kpd迟早要革*命，却不知道时间。 魏玛共和国夹在德意志第二，三帝国之间，后世很少有人研究这段鸡肋的历史，卢格安一个学物理的就更不清楚了。 一旦kpd想要武装革*命，那么夏洛特的人身安全就得不到保证了。 “可恶！”卢格安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 夏洛特仿佛有一种魔力，一旦涉及这个女孩，卢格安头脑就很难保持冷静。 虽然卢格安自己从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 “呼~~~”卢格安烦躁地掐灭烟头：“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二天一早，卢格安和泡利按照平常的生物钟，不到6点就早早起床，拿着一薄一厚两本论著，乘坐有轨电车前往柏林大学。 当然，柏林大学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建立在柏林大学旁边的物理研究所才是！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物理研究所还没有开门。 “柏林人太懒惰了。”泡利不满地抱怨道。 “这不德国，但很柏林。” 卢格安安慰地拍拍泡利肩膀：“入乡随俗吧。” 趁着还有时间，卢格安来到路边的报亭。 昨晚旁边桌子的对话依旧如鲠在喉。 “一份柏林人早报，一包10支装欧佛史多兹。” “1.5马克。” 拆开香烟，卢格安点上一根，边吞云吐雾，边翻看起《柏林人早报》。 封面是一名性感女演员的花边新闻，卢格安一路扫视下去，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这个新闻。 《兰德维尔运河发现三个浮尸，柏林警局介入调查，疑似是俄国人的自相残杀！》 “放屁，一坨狗屎！” 看完这则“新闻”，卢格安直接破口大骂。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则新闻是在胡扯，在这骗傻子呢！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柏林人早报》就是这种东西。” 卢格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留着板刷胡中年男人站在报亭前面，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柏林每天都有俄国人死去，这已经不算是新闻了。” 说着，中年男人掏出两枚硬币扔到报亭的桌面上。 “一包两只装金哈瓦那。”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卢格安的大脑陷入宕机，连嘴边的烟都掉在地上。 注意道卢格安紧盯着自己的视线，中年男人幽默地笑着问道：“怎么了？我的大衣穿反了吗？” 卢格安回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内心波动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招牌式的微笑。 “没有，您的衣着很整齐。只是我记得您是抽烟斗的，不是吗，爱因斯坦先生？” 没错，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将来家喻户晓的大物理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嗯？你认识我？”爱因斯坦诧异地问道。 卢格安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卢格安·海因里希，索墨菲尔德教授的研究生。” “原来是你，慕尼黑大学那边已经联系过我了。” 爱因斯坦伸出手，和卢格安握在一起。 后世的史书上，将两人这次握手称为“世纪之握”，代表着20世纪最聪明的两个男人的第一次碰撞！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卢格安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研究生，远远不能与大名鼎鼎的爱因斯坦相提并论。 爱因斯坦将手里的雪茄塞进兜里，耸耸肩说道：“这是给我的副主任买的，说实在的，我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爱抽这种东西。” “人各有志。”卢格安笑着摇摇头，将掉在地上的香烟踩灭。 “你的同学呢？电话里说会有两个人来。” “他还在大门口等着。” “那我们可得快一点了，柏林的早晨还挺冷的。” 德国物理研究所，建于柏林，由德国物理协会发起创建，研究所主任由普鲁士科学院院士，前德国物理协会会长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担任。 “索墨菲尔德教授已经把事情和我说过了。”爱因斯坦拿出了心爱的小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开口问道：“听说你们拿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文章？” “是的，爱因斯坦先生。”泡利点点头，将那两本文章放在爱因斯坦面前。 两本加起来300多张页数，犹如一块小板砖一般砸到桌面上，吓了爱因斯坦一跳。 “我的老天，你们这是要出书吗？” 没掌握好力度的泡利一阵尴尬，刚才在外面站时间长了，导致手臂被冻的有些僵硬。 看到泡利脸上的尴尬，卢格安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道：“总而言之，我们希望您能看一下，给我们一个适合的建议。” 爱因斯坦也不至于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生气，只是认真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留着牛角胡，发际线奇高的中年男人气冲冲地走进来。 “爱因斯坦先生，为什么我早上刚到，就发现我的办公桌上就多出了两本属于您的工作文件？” “咳咳……”爱因斯坦尴尬地咳嗽一声，支支吾吾地说道：“你知道的，冯·劳厄先生，我不太擅长处理行政事务。” “所以您就可以把它们全部推给我吗？” 卢格安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聪明如爱因斯坦这样的人，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啊…… 爱因斯坦眼神一阵游离，不敢去和冯·劳厄对视，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卢格安和泡利两人。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慕尼黑大学的研究生，卢格安·海因里希和沃尔夫冈·泡利。这位是马克思·冯·劳厄，是我的副主任……” 017.吃瓜终成种瓜人 马克思·冯·劳厄，晶体x射线衍射现象发现者，191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即使卢格安没有研究过固体力学和晶格动力学，冯·劳厄的大名依旧如雷贯耳。 “你们是墓内黑大学的研究生？” “是的，冯·劳厄先生。” “你们的导师是哪一个？” “是索墨菲尔德教授。” 索墨菲尔德这个名字好像有着魔力一般，冯·劳厄听到它后，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还挺巧的，我也是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学生。” “学长好！” 会来事的卢格安马上改口，以后这可都是人脉啊！ “真是个美秒的巧合！”爱因斯坦一拍手，笑着提议道：“冯·劳厄先生，不如你带着你的两个学弟去喝杯咖啡，叙叙旧如何？” 冯·劳厄没好气地撇了爱因斯坦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严厉取代。 “记得把你那些工作文件拿走！” 想要蒙混过关的爱因斯坦见事不可为，脸色瞬间沮丧地耷拉下来，但他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尝试道：“冯·劳厄先生，主任是很忙的，有些工作应该由副主任代劳。” “你除了窝在办公室抽烟斗看报纸，还能有什么事？” 冯·劳厄毫不留情地戳破谎言，不给爱因斯坦留半点面子。 “咳咳。”爱因斯坦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我也很忙的，你看这比五张牛排叠起来还厚的论文，我得认真把它们看完才行。”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爱因斯坦先生，如果可以，我和海因里希可以帮您处理那些文件。” “！！！” 卢格安瞬间转过头，震惊地看向身旁语出惊人的泡利，其速度之快差点让卢格安扭伤脖子！ 不是说好一起吃瓜，看爱因斯坦笑话的吗？这玩意……还能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的？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生怕泡利反悔一般，爱因斯坦赶紧点头答应下来：“泡利先生，海因里希先生，有了你们的帮助，我就可以专心看论文了。” “如果能帮到您就太好了。”泡利颇感荣幸地笑着点点头。 看着事情已经被两人三言两语敲定，绝望的卢格安脸上流出一抹残念的微笑，仿佛被玩坏的偶人，失去色彩光泽。 得，这下好了，这瓜吃着吃着就变自己的了。 离开了爱因斯坦办公室后，冯·劳厄将两人带到他的办公室里。 “这就是爱因斯坦先生的文件。” 看着那半人高的文件堆，卢格安倒吸一口冷气，僵硬地回头问道：“冯·劳厄先生，请问这是？” “爱因斯坦积攒一个多月的工作。”冯·劳厄耸耸肩说道：“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星期，你们加油吧，我的办公室你们可以随意使用。” 说罢，冯·劳厄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泡利和卢格安两人。 卢格安走上前，用自己的拐杖比量一下那堆文件。 好家伙，比拐杖都高！ “呼~~~”卢格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已经开始工作的泡利。 “我说泡利先生，这有什么必要吗？” “这样爱因斯坦先生就可以专心看我们的论文了啊。” “可是我们完全可以等到一个星期以后，爱因斯坦处理完事务再请他看论文啊。” “……” 泡利慕然停下手上的工作，卢格安的一席话直击他的思维盲区。 是啊，他们又不着急，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为什么要给爱因斯坦做苦力啊！ “好像……合理？” “十分合理。”卢格安认真地点点头。 “那这些文件？”醒悟过来的泡利，为难地看着这海量的工作文件。 卢格安丧气地坐到泡利对面的沙发上，无精打采地说道：“也只能做了啊，话都说出去了。” “抱歉，海因里希，是我考虑不周。”泡利歉然地说道。 卢格安无所谓地摆摆手，拿起一本文件开始浏览起来。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泡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仿佛心中某种东西渐渐变化。 最终，泡利笑着点头道：“对！我们是朋友！” 于是，卢格安两人的生活再次规律了起来。 晚上回酒店睡觉，白天则来到物理研究所处理本属于爱因斯坦的工作。 这些行政事务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做分类，将不同的事务分类，交给冯·劳厄或是爱因斯坦确认签字，就可以邮递出去了。 不过任务虽然简单，但是过程却异常枯燥。 冯·劳厄办公室里，卢格安烦躁地将手中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泡利，我向上帝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行政工作，绝对！” 泡利倒是很有耐心，将卢格安扔掉的文件捡起来，粗略地看过一遍后，将它放到正确的分类里。 “没有耐心的学者不是好学者，海因里希。” “那爱因斯坦呢？” “他例外，那是个天才。” “爱因斯坦是很聪明，但也没有到我们遥不可及的程度。”卢格安认真地对泡利说道：“相信我，我们以后不会比他差！” “盲目乐观是愚蠢的行为。”泡利摇摇头，显然不这么认为。 “毫无自信是懦夫的表现。” 卢格安嘴角咧开一个自信到狂傲的笑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卢格安都是天才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他认为自己在前世之所以没有爱因斯坦耀眼，一大部分是时代的原因。 后世的物理学基本框架已经基本完成，想要再进一步的难度，比这个时代要难上不止一倍！ 若是放在同一个时代，20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还未必是谁呢！ 对于卢格安盲目的自信，泡利耸耸肩，眼神示意卢格安看看桌面。 “好吧，我们未来的大物理学家，你还有165份文件没处理完呢。” “……” 看着眼前众多的文件，卢格安瞬间泄气。 “如果这就是天才的待遇，那我宁可当一个普通人。”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讲话的是卢尔尼雪夫斯基，和我卢格安·海因里希有什么关系？” “……” 018.巴伐利亚苏维埃 时间在枯燥的工作中悄然而逝。 一星期后，在卢格安和泡利两人合力之下，小山一样的工作文件终于在时限内处理完毕。 1919年4月7日晚，卢格安和泡利联袂来到爱因斯坦家。 毕竟卢格安和泡利无偿帮他做了那么多工作，爱因斯坦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提出邀请两人吃饭。 当两人到达爱因斯坦家时，另一位客人已经提前抵达。 “晚上好，冯·劳厄先生。” “晚上好，海因里希先生，泡利先生。”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的冯·劳厄看到两人，笑着打趣道：“处理那些文件的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冯·劳厄先生。” 卢格安浑身无力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怨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在碰这种东西了，我向上帝起誓！” “你不会的，海因里希。” 冯·劳厄笑眯眯地递给两人一只雪茄，泡利礼貌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卢格安接过雪茄，点上轻嘬一口，让雪茄的烟香在口腔和鼻腔内反复流转，享受许久后，这才把烟吐出来。 “何处此言？” “因为我在给爱因斯坦当副主任之前也曾这么说过……” “……” 说出这段话时，卢格安可以明显地看到，冯·劳厄的眼睛中饱含泪水，脸上写满了心酸和委屈。 是啊，冯·劳厄好歹也是得过诺奖的顶尖学者，结果到了爱因斯坦这里，却只能没日没夜地处理行政，给爱因斯坦擦屁股，这放谁能受得了？ 卢格安沉默了一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 “敬自由！” “敬自由！” 卢格安和冯·劳厄两人一碰杯，接着讲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切的始作俑者，人类万恶之源——爱因斯坦端着两盘黄油煎章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到沙发上多出的两人，心情愉悦地笑道：“晚上好，海因里希，还有泡利。” 听到这个声音，沙发上的三人瞬间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逼着爱因斯坦。 如果视线能杀人，爱因斯坦早就被凌迟处死了。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爱因斯坦缩了缩脖，尴尬地笑笑，转身快速退回厨房。 “这样的人是怎么提出相对论的？” “可能是上帝眼睛瞎了吧……” 在爱因斯坦和他的情人艾尔莎准备晚餐的功夫，沙发上的三人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他们共同的老师——索墨菲尔德。 “索墨菲尔德教授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曾经辗转欧洲多处求学的冯·劳厄，遇到过很多赫赫有名的学者，但是他始终忘不掉慕尼黑那个小老头。 “是啊，能做索墨菲尔德老师的学生，是我们的幸运。”泡利认可地点点头。 卢格安也颇以为然，索墨菲尔德那十几个诺奖提名的学生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到这，冯·劳厄突然叹了口气。 “希望教授在慕尼黑能平安无事吧。” “嗯？” 卢格安皱起眉头，不知道冯·劳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索墨菲尔德做为慕尼黑大学正牌教授，平时除了研究学术，就是在教书育人，怎么想都安全的很。 注意到卢格安和泡利脸上的茫然，冯·劳厄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还望指教。” 冯·劳厄没有回答，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出一份报纸，递给卢格安和泡利，示意他们看上面的内容。 卢格安疑惑地接过报纸，甫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大的镰刀锤子印在封面上。 “这……这是……” “巴伐利亚独立了。”冯·劳厄简单地解释道。 卢格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独立社会民主党人宣布：即日起，巴伐利亚州脱离德意志国，并成立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 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开什么玩笑？ 极度的震惊让卢格安手微微发抖，甚至夹不住雪茄！ 在卢格安的记忆中，除了二战后被分裂的那个时间段，德意志主体几个联邦州似乎从未分裂过。 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巴伐利亚苏维埃政府，在历史的长河中，甚至连一点水花都翻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kpd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夏洛特会不会有人身安全的危险？ 海因里希家作为大资本家族会不会被连累抄家？ 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让卢格安应接不暇，思维微微凝滞，大脑陷入宕机。 冯·劳厄看出了卢格安脸上的忧心忡忡，贴心地提醒道：“门口有电话，海因里希先生。” 对啊！我可以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啊！ 卢格安恍然大悟。 虽然两世为人，但是一直沉浸学术的卢格安，人生际遇还是太少。碰到一些事情，还是会像不成熟的年轻人一般不知所措。 “感谢您，冯·劳厄先生。” 冯·劳厄的沉稳冷静，让卢格安波澜的心境渐渐平复。 遇到事情，着急是没有用的，冷静下来好好想个办法才是正途！ 卢格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拨通了电话。 由于他不知道米歇尔医馆的电话，所以只能直接打到海因里希庄园。 “打给慕尼黑08-13，谢谢。”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持久的盲音让卢格安一颗心逐渐沉底。 不信邪的卢格安又反复拨打了几个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通。 理论上，无论海因里希一家是否在庄园，打电话过去都会有女仆接听的。 但是现在无论卢格安怎么打电话过去，都没有人接听。 那只能代表一件事情——海因里希家出事了！ 虽然卢格安是个穿越众，但是原主18年的记忆无时不刻不在影响卢格安，他对家人的重视不会比对夏洛特的关心少！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心急如焚的卢格安回进客厅，仓促地向众人告别后，便立即启程回慕尼黑，连爱因斯坦亲手做的晚餐都没来得及吃。 等到卢格安走后，泡利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看向靠桌边那根胡桃夹木。 “海因里希是不是忘了他的拐杖？” 冯·劳厄耸耸肩：“也许这就是医学奇迹吧。” “家人的羁绊比世界上任何关系都要沉重。”爱因斯坦摇摇头，意味深长地对两人道：“海因里希这个人值得深交。” 泡利和冯·劳厄认同地点点头…… 019.重返慕尼黑 卢格安走时很匆忙，连酒店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拿，就直接跑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回慕尼黑的车票。 直到卢格安坐到火车上，才发现自己没带拐杖。 回想起刚才自己利索的腿脚，卢格安摇头苦笑：“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火车载着一车心情各异的人们一路向南，直奔巴伐利亚。 翌日，1919年4月8日，凌晨5点。 卢格安独自走出熟悉的火车站，这次可没有人接站。 “总之先回家看看吧。” 半个小时后，卢格安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 路上，卢格安看着窗外。 平时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如今只有零星几个路人行色匆忙，甚至连工人游行队伍都做鸟兽散，不见踪影。 回到城郊的庄园，卢格安拿出钥匙，推门而入。 发现整个庄园空无一人，不仅海因里希一家不见踪影，连女仆也不见了。 不过似乎海因里希一家走的十分匆忙，庄园里留下了很多值钱的装饰品。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海因里希家不是被抄家的，kpd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值钱的东西的。 想到这，卢格安稍微安心了一点。 既然家人平安无事，那么接下来要担心的，就是夏洛特的安全了。 夏洛特的倩影浮现在脑海中，让卢格安微微烦躁。 找谁学医不好？非得找个政治身份复杂的人做老师？ 卢格安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把夏洛特强行带走的。 乘坐出租车一路前往策伦多夫区，但是这次卢格安没有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因为策伦多夫区的入口已经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围得水泄不通。 卢格安走下出租车，徒步走向策伦多夫区， 没走多久，就被一名警察拦下。 注意道卢格安身上考究的穿着，这名警察很客气地说道：“先生，这里不能通行。” “我的未婚妻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不行，先生，现在的策伦多夫区很危险，没有贝尔特局长亲手签的通行证，谁都不能通过。” 虽然警察的语气很客气，但是立场却很坚决。 无论卢格安如何耗费口舌，都不让他通过。 见口头交涉无果，卢格安看了看周围，十几个手持gew.98式步枪的警察分布在街口四处。 卢格安摸了摸怀里的德莱赛m1907，认真地考虑着能否强行通过。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消了卢格安这个危险的念头。 “卢格安！” 杰尼斯从远处走来，笑着对那名警察说道：“辛苦了，接下来由我来负责。” “是，海因里希警长！” 等到那名警察走远，杰尼斯这才转头问道：“你不是在柏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卢格安无暇顾及杰尼斯漂亮的黑色警装，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杰尼斯回答。 “家里人都去哪了，为什么庄园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个苏维埃政府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封锁策伦多夫区？” 面对卢格安好像提不完地问题，杰尼斯赶紧头疼地摆摆手。 “先不说那个，你的腿好了？” “我宁愿它没好。” 看着卢格安脸色逐渐阴沉，杰尼斯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问，我答。” “那么第一个问题。”卢格安脸色无比严肃地问道：“有烟吗？” “……” 5分钟后，卢格安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满足地深吸一口香烟。 “你怎么混的，连根烟都没有？” “走的匆忙，路上抽完了。”卢格安摇摇头，岔开话题问道：“那个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是个什么东西？连柏林那边都知道了。”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杰尼斯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似乎对这个“苏维埃政府”颇为不屑。 “没有人，没有钱，没有枪，独立社会民主党的政客们写一纸告书就算建国了。当初俾斯麦要是知道这个方法，恐怕整个世界都是德国的了！” 听到这，卢格安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你的意思是，kpd和第三国际没有参与？一个没有共铲党苏维埃政府？” “很可笑，对吧？” 相比于卢格安的忍俊不禁，杰尼斯直接放肆地笑出声来。 搞清楚现在慕尼黑的政治状况后，卢格安稍微安下心来，但转而又疑惑地问道：“那家里人都去哪了？为什么庄园里没有人？” “他们在维尔兹堡，我说服他们去的。”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慕尼黑并不安全。”说着，杰尼斯示意卢格安看向路口：“如果是一个和平的慕尼黑，你觉得至于安排这么多警察吗？” “你们在防备谁？” “kpd和布尔什维克。” “为什么？他们可没有参与革命。”卢格安对此十分疑惑。 已经明朗的政治局势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面对卢格安的疑问，原本有问必答的杰尼斯却迟疑了起来。 他看看策伦多夫区脏乱的街道，又看看身旁的卢格安，最终叹了口气。 “卢格安，我可以信任你吗？” “不能，我受不起这样的信任。” 杰尼斯摇头笑笑，凑到卢格安身边，小声说道：“虽然kpd没有参与苏维埃政府，但是在spd的眼里，革命与否根本不重要，有一个借口就足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卢格安没有接触过政治，但是他并不蠢。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恐怕是个傻子都明白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后，卢格安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你知道spd什么时候行动吗？” “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杰尼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时间。 “那我得抓紧了。” 卢格安扔掉手中的烟头，站直身体，大大抻了个拦腰。 “干什么？” 杰尼斯一脸懵壁，不知道卢格安口中的“抓紧”是什么意思。 卢格安转过头，冲杰尼斯咧嘴一笑。 “当然是去把我的小未婚妻救出来啊。” 020.深入虎穴 “卢格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罕见的，杰尼斯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问道。 同样的，卢格安毫无畏惧地回视着杰尼斯，认真地回答道。 “当然知道，我要去策伦多夫区，把夏洛特带走。” “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杰尼斯一把抓住卢格安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kpd有多少人？第三国际给了他们多少条枪？我保证你一进去就会被打成筛子！” 被揪住衣领的卢格安摇摇头，天蓝色的眸子如湖水般平静，没有半点恐惧。 “即使如此，我也还是要去。” “该死！” 杰尼斯气急败坏地将卢格安推到一旁：“你真的爱上那个小姑娘了？” “没有。”卢格安淡定地整下衣领：“也许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妹妹？”杰尼斯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开口讽刺道：“得了吧！哥哥妹妹，姐夫小姨，嫂子小叔，到最后不都能滚到同一张床上去？” “话不能这么说。” 聪明敏锐的卢格安一下子就发现杰尼斯话中的逻辑谬误，开口反驳道：“只要不想就不会。难道你还跟黑尔嘉睡过？” “……” “？？？” 气氛诡异的沉默。 卧槽，杰哥你说句话啊！ 通过杰尼斯躲闪的眼神，卢格安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别告诉莫里兹。” 卢格安点点头答应下来，接着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黛安是谁的孩子？” “莫里兹的。”杰尼斯犹如一个没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那时我和黑尔嘉还没有那种关系，毕竟那时候莫里兹还喜欢女人……” “？？？” 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感觉有点头疼的卢格安点上一根香烟，深吸一口，静静地吸收这庞大的信息量。 两人沉默了许久，杰尼斯用力抹了把脸，重新振奋精神：“卢格安，你想自己去策伦多夫区是不行的。” “但夏洛特我也是一定要带走的。”卢格安无比执拗地回应道。 杰尼斯挣扎半晌，最终下定决心：“我陪你去！” “一个人和两个人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可不只有两个人。”杰尼斯摇头反驳道：“你以为我这个警长是白当的吗？” 半个小时后，两辆卡车开到策伦多夫区入口，每辆车上都载着8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走吧，我们去接那个小姑娘。” 第一辆卡车的车窗摇下来，杰尼斯示意卢格安上车。 卢格安纵身一跃，跳上副座。 “谢谢你，杰尼斯。” “把你的枪拿在手里，子弹上膛，一会进去警戒四周，时刻准备战斗！” 杰尼斯这一番熟悉的话，让卢格安回忆起了当初在索姆河时的记忆，下意识地用军队的语气回应道：“是，海因里希少尉！” 杰尼斯点点头，接着一脚踩下油门，卡车响起了轰鸣声，带着17名警察和1名物理学家开进策伦多夫区。 ****** 策伦多夫区的街道很安静，安静得吓人。 卢格安的直觉告诉他，在这些街边的楼房里，一定有数不清的枪口对准他们。 慕尼黑的警察队伍，绝大部分是一战后被裁掉的士兵，这些经历过战争洗礼的精英警察十分冷静。 他们一个个将子弹上膛，架在肩膀上，分别瞄准着周围的楼房。 无论哪里传出枪响，他们都能以最快速度发起还击。 这一条熟悉的道路，此时俨然称为一条地狱路，每向前走一步都有暴毙的可能。 卢格安握着手枪的手已经被汗水浸满，心里祈祷着他们能平安无事地到达目的地。 或许是上帝听到了卢格安的祈祷，或许是精英警察的枪口震慑住了他们。 两辆卡车一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 16名警察快速跳下卡车，贴在卡车旁，以卡车为掩体，继续保持警戒，展现出了超凡的战斗素养。 “继续警戒，保护这个愣头青，允许自由开火！” 杰尼斯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大声命令道。 在众人的保护下，卢格安来到熟悉的医馆门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敲敲门。 “米歇尔夫人，我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这次，没有让卢格安等太多时间，几乎是卢格安话音刚落，医馆的大门就打开了，米歇尔夫人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出现在众人眼前。 米歇尔看看卢格安，又看看卢格安身后的一众警察，皱眉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要见夏洛特。” 卢格安拎着手枪，面沉似水。 “只是这样？” “难道你还想我做点别的？” “不，足够了。” 米歇尔耸耸肩，转身回到屋内叫人。 没多大一会，夏洛特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米歇尔身旁，同时，那个叫做费舍尔的男孩也跟在一旁。 “卢格安，好久不见。” 夏洛特冲卢格安笑着点点头：“你的腿好了？” 清脆的少女音让紧张的空气稍有缓和。 “医学奇迹吧。”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没有在这上面浪费口舌，直接开口说道：“夏洛特，你去收拾行李，我们一会离开。” “这么仓促？”意料之外的夏洛特有点不知所措：“去哪？费舍大街？” “不。”卢格安摇摇头：“我们去柏林。” “柏林？” 从没出过远门的夏洛特，听到卢格安要带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局促不安地看向米歇尔，希望得到她的帮助。 米歇尔冲夏洛特点点头，身形一错，挡在她面前。 “海因里希先生，为什么要带她去柏林？” “跟你有关系吗？”卢格安不爽地反问道。 “夏洛特和我女儿没有区别。”米歇尔抬起头，倨傲地说道：“我不放心她跟着一个奥地利伪君子离开。” 虽然有些不爽米歇尔话中的轻蔑，但是她说得也没错。 做为夏洛特的老师，米歇尔平时对夏洛特百般照顾，和自家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对她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于是，卢格安耐心地解释道：“米歇尔夫人，慕尼黑现在有多危险，您再清楚不过。为了夏洛特的安全，我必须把夏洛特带离慕尼黑！” 021.再入虎穴 事实上，不用卢格安说，米歇尔也知道局势的微妙。 虽然表面上慕尼黑一片平静，但问题就在于，它有点过于平静了，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好像暴风雨前酝酿的平静。 kpd也不相信spd会对这个苏维埃政府无动于衷，风暴迟早会到来…… 似是卢格安真诚的话打动了米歇尔，她的脸上浮现一丝犹豫不定。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卢格安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不仅是夏洛特，那个叫做的费舍尔的男孩是您儿子对吧？我也可以把他一起带去柏林。” 卢格安的条件对于米歇尔来说很诱人。 如今政治形式拨云诡谲，夏洛特和费舍尔的安全一直是米歇尔一块心病。 似乎卢格安的提议也不错？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费舍尔突然站出来，抗议道：“不，母亲，我绝对不会跟这个吸血鬼走的，夏洛特也一样！” “费舍尔说得对，米歇尔。”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男人从医馆走了出来，对米歇尔说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霍夫曼政府的奸细，想要把费舍尔他们当成人质威胁你？” 看到这个络腮胡男人，米歇尔赶紧低头说道：“是的，列威纳先生。” “列威纳？” 听到络腮胡男人名字的瞬间，杰尼斯瞬间眯起眼睛，整个人瞬间进入紧张状态，时刻准备进入战斗。 列威纳没有注意到杰尼斯的警惕，只是对卢格安笑笑。 “年轻人，离开吧，我们kpd有能力保护每一个同志家属的安全。” “你不信任我？”卢格安阴沉着脸问道。 “没错。”列威纳诚实地点点头。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那我只好强硬一点了。” 话音刚落，卢格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抬手，将枪口顶在列威纳脑门上：“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让开！我要带走夏洛特！” 随着卢格安的动作，身后身经百战的警察也同时进入战斗状态，十几条枪一起对准医馆门口。 然而即使如此，列威纳的脸上也没有见半点慌乱，反而轻松地吹了一声口哨。 “利落的动作，当过兵吗？年轻人？” 卢格安没兴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恶狠狠地直视着列威纳的眼睛。 “给你5秒钟，让开！”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列威纳惋惜地摇摇头，接着一拍手。 下一瞬间，只见周围街道上的窗户一齐打开，每个窗口都有一个枪手，卢格安他们瞬间被包围了起来。 杰尼斯抬头看看周围数不清的枪手，颇感棘手地轻啐一口。 “卢格安！不要管那个该死的女孩了，反正一个星期以后，她会自己来寻求我们帮助的！” “嗯？” 卢格安疑惑地转头看着杰尼斯。 spd的行动时间不应该是机密吗？你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真的好吗？ 不过现在卢格安也无暇去顾及这个了。 被无数只枪指着脑门的感觉并不好，卢格安紧张地轻咽口唾沫。 “还要继续吗？”列威纳笑眯眯地问道。 卢格安嘴角微微抽搐，接着转头对夏洛特问道：“夏洛特，你怎么选择？” 夏洛特犹豫地看看身旁的米歇尔夫人和费舍尔，犹豫再三后，轻轻摇摇头。 “好吧。”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如果有事情，随时去庄园或是警察局，我会一直等着你。” “谢谢。”夏洛特低着头，不敢去看卢格安的表情，好像自语一般，小声说道：“抱歉……” 最终，卢格安还是没有把夏洛特带回来，反而是自己被无数只枪逼着，狼狈地逃出策伦多夫区。 随着卢格安一行人离开后，列威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一旁的米歇尔走上前，皱着眉头在列威纳身旁小声耳语道：“列威纳主席，刚才那个大嘴巴警察，好像透露了一个时间……“ 列威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雷厉风行地命令道：“召集所有地区委员到策伦多夫区开会！这事关我们的生死存亡！” “是！” 1919年4月8日晚，kpd在米歇尔夫人的医馆举行慕尼黑工人代&表大会，讨论spd可能在一星期后的反扑。 于此同时，卢格安和杰尼斯来到弗里德里希大街的艾佛提夜总会。 二层包厢里，卢格安心不在焉地抽着烟，即使一楼的歌舞多么有魅力，也无法吸引他分毫。 杰尼斯见到卢格安这个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卢格安自己矢口否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青年怕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 “你以后有什么安排？柏林，还是维尔兹堡？” 卢格安深吸一口香烟，迷离的视线逐渐坚定：“不，我留在慕尼黑。” “哦，我的兄弟，你看看下面。”杰尼斯示意下面人声喧闹的舞池，一个个身材性感火辣的女郎正恣意地舞蹈。 “在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比猴子还多！” “我这是为了家族……”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杰尼斯就不耐烦地直接打断卢格安撇脚的借口。 “得了吧。家族同盟已经形成了，你们的婚约根本不重要！” “……” 一时无语的卢格安沉默半晌，最终摇摇头：“我答应夏洛特要帮助她。” 得了，我这老弟没救了！ 杰尼斯靠在柔软的沙发中，彻底断绝了说服卢格安的念头。 兄弟俩沉默地坐在包厢里，只有舞厅喧闹的音乐在包厢里回响。 “你有什么想法吗？” 好歹是亲兄弟，而且是关系极其亲密的兄弟，杰尼斯终究无法方任卢格安不管。 卢格安摇摇头。 对于眼前棘手的情况，他没有半点办法。 杰尼斯思量片刻，最终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一会我们去买两套粗花呢西装。” “为什么？” “穿着质量上乘的天鹅绒大衣可混不进策伦多夫。” 杰尼斯神秘兮兮地冲卢格安咧嘴一笑。 022.天才画家 第二天，1919年4月9日凌晨。 两个身穿粗花呢套装，高帮皮靴，带着八角报童帽的男人趁四下无人，悄悄混进入策伦多夫区。 他们的服饰和工人阶层没什么区别，除了两人的脸帅气的有些显眼外，没有半点特别之处。 “把你的帽檐压低，卢格安！要是被人认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为什么你不用？” “没看到那边的女人正冲我抛媚眼吗？” “……” 此次二人乔装打扮重返策伦多夫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暗中保护夏洛特。 既然无法把她带走，那就只能在危机过去之前，秘密将夏洛特保护起来了。 杰尼斯在米歇尔医馆街道对面有一间公寓，可以直接监视医馆正门。他们可以去那里，就可以随时掌握夏洛特的动向。 虽然卢格安不知道为什么杰尼斯会在这种地方有房产，但他也懒得过问，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呢？ “咳咳。”卢格安看着屋里一指厚的灰尘，无语地问道：“你是不是买完这公寓就没有收拾过？” 杰尼斯推开窗户，让灰尘吹向窗外。 “为什么要收拾？我又不住在这？” “那你买它干嘛？” “钱多烧的慌。” 卢格安没有搭理杰尼斯的信口胡诌，专心收拾起房间来。 在两人的合力下，一间不大的公寓终于是能住人了。 在衣柜里，卢格安还发现了上任房主留下的一个画架，几个调色盘，几只大小不一的画笔，还有十几张画布。 杰尼斯来到卢格安身旁，看着这一应俱全的绘画工具，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以前住在这里的还是个艺术家。” “他的绘画功底太差了。” 卢格安看着这些画卷直摇头。 在他这个前维也纳艺术学院的高材生看来，上任房主的笔触实在太过粗糙，用色也不够准确，很显然是个野路子。 “这些东西怎么办？扔掉吗？” “不。”卢格安摇摇头：“除了颜料以外，收拾收拾还能用。” “随便你了。”杰尼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夜晚，杰尼斯靠在窗边，无精打采地监视着医馆正门。 房间里，卢格安坐在地上怔怔出神，一张崭新的画布放在他的面前。 卢格安的前身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艺术天才，15岁便考入世界顶尖的艺术学院，绘画对于他来说，仿佛是上帝赐予的本能。 即使卢格安身体中的灵魂早已替换，这些本能依旧未曾消失。 卢格安手拿画笔，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画布，创作的冲动油然而生，犹如滔天江水一般盈满而出，根本压抑不住。 “嘶~~~呼~~~” 卢格安深吸一口气，提起画笔，聚精会神地将脑海中的画卷映射在纸上。 深夜，忙碌一天的人们渐渐入睡，米歇尔医馆的门灯也熄灭了，只有卢格安这间公寓依旧亮着灯。 杰尼斯打了个哈欠，离开窗边，轻手轻脚来到卢格安身边，好奇地看着画布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场景——不大的房间，单人床，沙发，留声机……阳光从窗外射入，带着秋日的温暖，洒在一个咖色长发少女的身上。 即使画卷还没完成，那强大的渲染和感染力，已经让画中世界具备了侵蚀现实的能力，牢牢地抓住杰尼斯的眼球。 这家伙…… 杰尼斯脸色复杂地看着卢格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杰尼斯拍拍卢格安的肩膀，把他从自我沉醉的世界中拉回来。 “换班了。” “嗯？” 卢格安的眸子里一片茫然，缓了好一会才重新聚焦，从画中世界中抽离出来。 “哦，好的。” 卢格安点点头，放下画笔，来到窗边，继续监视着街对面的医馆。 “记得明天4点以前叫醒我。”杰尼斯躺在床上，对卢格安说道。 “放心。”卢格安笑着回答道：“你多睡一分钟，我都不舒服。” 杰尼斯耸耸肩，躺在床上，没两分钟便进入了梦乡。 只剩下了卢格安一人依旧保持清醒。 他坐在窗边，拄着下巴，看向医馆的方向，怔怔出神。 现在，那个女孩应该已经进入梦乡了吧。 祝你有个好梦，夏洛特…… ******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格安和杰尼斯轮班监视，眼睛一刻不离医馆大门。 当夏洛特出门的时候，他们就悄悄跟上去，暗中保护着她。 趁着闲暇的时候，卢格安则继续完成自己的画卷，夏洛特的形象在纸上愈发清晰。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来到了1919年4月12日。 卢格安已经在策伦多夫区住了3天，这期间一切风平浪静，没有革命，没有枪战，就连打架斗殴都没有。 人们似乎都躲藏起来，等待着风暴过去。 4月12日凌晨2点钟，正当卢格安在床上熟睡时，却突然被杰尼斯给推醒了。 “别睡了，卢格安，出事了！” 睡眼惺忪的卢格安听到杰尼斯焦急的语气，瞬间恢复清醒。 “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来看看吧。” 卢格安跟着杰尼斯来到窗边，往外看去。 只见街道上灯火通明，将黑夜驱散，亮如白昼。 一辆辆卡车陆续开过来，停在米歇尔医馆门前。不少身穿黄棕色军服，肩膀上绑着镰刀锤子臂章的军人，陆陆续续从医馆中抬出一个个大箱子，放在卡车上。 卢格安靠在窗边，借助窗帘隐藏住自己的身形，小声对杰尼斯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kpd要行动了。”杰尼斯脸色难看地说道：“看看那些箱子，我亲爱的科克申斯基，布尔什维克到底给了他们多少枪？” 卢格安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就算苏联真的吞并了德国又能怎么样？ 他在乎的只有夏洛特的安全。 “夏洛特呢？” “没看见。”杰尼斯摇摇头说道：“可能还在医馆里。” 卢格安点点头，暗中祈祷着：‘希望那个傻姑娘不要做傻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小时后，这些军人终于搬空了箱子。 那个叫做列威纳的络腮胡男人也出现在医馆门口。 “同志们，反动派的尖牙已经捅在我们胸口！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为了广大无产阶级的利益，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 “革*命！革&命！革%命！” 军人们共同举起手中的枪，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口号…… 023.风暴 “是的，kpd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的，洛索夫少将……我会持续监视kpd的动向……” “……为了德意志！” 杰尼斯放下电话，回到卢格安身边。 “他们已经走了？” “走干净了。”卢格安点点头：“夏洛特还在医馆里。” “至少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未必。”卢格安看着守卫在医馆门口的两个士兵，皱眉摇摇头：“看看他们身上的军装，那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看着卢格安脸上的忧心忡忡，杰尼斯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意味深长地安慰道：“没事的，卢格安，不会有事的……” ****** 1919年4月12日上午九时，慕尼黑市议政大厅举行民主投票。 民主政府经投票结果认定，“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为违法组织，涉及叛国罪，扰乱治安罪等19条宪法法规。 并一致通过了对kpd，独立社会民主党，巴伐利亚农民&联盟等政党与组织的武力制裁。 于此同时，慕尼黑市直属警察和国防军同时出动，大肆抓捕kpd人员。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式，kpd一方好像早有准备一般，三万名全副武装的工人涌出策伦多夫区，与警察和国防军展开对峙。 九点三十分，不知是哪方打响的第一枪，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双方在慕尼黑市区迅速展开猛烈交火！ ****** “已经开始了。” 卢格安站在窗口，往市区的方向极目眺望。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燃起一团绚丽的红色火花；子弹拖曳着红光，在慕尼黑上空编织成火网；黑色的浓烟团团升起，硝烟弥天。 即使身在偏僻的策伦多夫区，也能感受到市区的战斗有多激烈。 枪炮声连绵不绝，让卢格安回想起当年在索姆河畔时的战争，也让他清楚的意识道：这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战争并不遥远！ 杰尼斯站在他身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的战火，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战况如何。 这点很反常。 但一向敏锐的卢格安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心已被名叫担忧的情绪填满。 “卢格安，我们打个赌吧。”杰尼斯点上一根香烟，饶有兴致地对卢格安说道。 “赌什么？”卢格安疑惑地看着他。 “我赌kpd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说着，杰尼斯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好像一个掌握全局的智者。 “随便了，我不关心他们的胜负。” 卢格安耸耸肩，转过头继续看向医馆正门。 看着卢格安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杰尼斯轻啐一口：“扫兴，得亏当年席勒没有碰到你，否则海军上将宫又会多出一部无聊的爱情剧本……” “这不是爱情。”卢格安皱眉反驳道：“我只是把夏洛特……”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就被杰尼斯不耐烦地打断了：“只是把她当成妹妹。我的天！你就不能编一个像样的借口吗？” “这是事实。” “好的，是事实，我比罗密欧还惨的弟弟。”杰尼斯表情滑稽地揶揄道：“人家罗密欧至少还能有情人终成眷侣……” “用我把你的嘴缝上吗？”卢格安不耐烦地威胁道。 注意到卢格安已经在动怒的边缘，杰尼斯赶紧摇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行法国军礼。 市区的战火一路蔓延，但直到天黑都没有烧到策伦多夫区。 而且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区的战斗也越来越疲软。 当太阳完全被地平线淹没时，慕尼黑已基本停止了枪炮声。 只有为数不多的零星枪响，惊起了排在房檐上的乌鸦。 “结束了。”杰尼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惋惜地摇摇头。 “kpd胜利了？” “很明显。”杰尼斯点点头：“spd的人甚至连策伦多夫区都没进来。” “那样最好。” 得到kpd胜利的消息，卢格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风暴已经过去，可以不用再担心夏洛特了。 卢格安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一天时间，他一直在窗边警戒着，没有半刻休息。 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集中精力，比熬夜写论文还累。 杰尼斯笑着对卢格安说道：“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卢格安。” 对于杰尼斯的提议，卢格安欣然接受。 他实在是太累了，以至于脑袋刚碰到枕头，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随着呼吸声逐渐均匀，在确认卢格安完全睡着后，杰尼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对不起，卢格安。”杰尼斯喃喃自语道：“风暴，其实才刚刚开始啊……” 夜晚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均匀的呼吸声，和男人愧疚的叹息…… 翌日，1919年4月13日。 卢格安罕见地睡了个懒觉，经过一晚的养精蓄锐，他的精力条重新补满，回归活力。 “早安，卢格安。”杰尼斯拿着刚买的早餐，走进房间，笑着问道：“睡得如何？” “从来没有这么香过。”卢格安发自真心地点点头。 简单的洗漱后，两人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早餐来。 平民区的面包并不可口，没有糖，没有膨发，坚硬的像块石头。但是卢格安却依旧感觉它美味无比。 饥饿是一方面，但归根结底，还是卢格安放下了一件心事，整个人十分通透愉悦。 两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 “反动派和他们的军队无法使我们屈服！因为我们始终坚信，正义是无法被打倒的！全世界的工人阶级联合起来，我们拥有的强大力量使我们无所畏惧！” 列威纳熟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慷慨激昂地宣告革命的胜利。 “呵。”杰尼斯轻笑一声：“这下kpd想不参与苏维埃政府都不行了。”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卢格安：“尘埃落定，那个小姑娘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吗？”卢格安想了想：“大概是去柏林吧，我还有一篇论文在爱因斯坦先生那里。” “去多长时间？”杰尼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不清楚。”卢格安摇摇头：“可能还得一个月吧。” “那就好……” 024.破绽 辞别了杰尼斯后，卢格安并没有立即起身前往柏林，而是来到了慕尼黑大学。 想想自己回到慕尼黑已经5天时间，都没有去看望索墨菲尔德教授，实在有失礼节。 慕尼黑大学内，一片平静，仿佛一个世外桃源。 市内的风暴，没有对这所百年名校造成半点影响。 理论物理研究所内，索墨菲尔德正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茶，对于卢格安突然的拜访有些诧异。 “柏林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泡利呢？” “泡利还在柏林。”卢格安摇摇头，简明扼要地解释道：“爱因斯坦先生还没有做出选择，我因为家里的事情，所以提前回来了。“ “哦，是这样。“ 索墨菲尔德深感惋惜地点点头：“跟着爱因斯坦先生学习的机会可是十分珍贵啊。“ 卢格安表面上点头应是，实际上内心疯狂吐槽。 学习？跟着那个爱因斯坦？ 我们分明是被拉去当苦力的！ “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索墨菲尔德关切地问道。 “解决了。“卢格安点点头：”这次主要来看望老师，一会我就起身去柏林。” “明智的选择。” 回想起这两天慕尼黑的骚乱，索墨菲尔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去柏林吧，海因里希，慕尼黑太危险了。“ “风暴已经过去了。”卢格安摇摇头。 “政治的事情谁说的好呢？“索墨菲尔德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从抽屉里抽出一根雪茄，递给卢格安。 两个男人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着，办公室的收音机里播放着《柏林的空气》。 一曲终了，列威纳熟悉的声音再次从收音机中传了出来。 “同志们，革命是胜利的，远在莫斯科的列宁同志已经向我们发来贺电，无产阶级的堡垒坚不可摧！“ 话音刚落，一曲慷慨激昂《华沙曲》带着红色的主旋律，在办公室内旋转回响。 索墨菲尔德皱起眉头，一把将收音机关上，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道：“第三国际已经开始站队了，或许巴伐利亚真的要脱离德意志了吧。“ 做为科研学者，索墨菲尔德很少谈及政治，对时政避如毒蝎。 但是这次却罕见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一是房间里没有外人，二是源于他内心对大德意志强烈的归属感。 德国人骨子里都是骄傲的，大部分德国人都无法接受德意志的分裂。 看着索墨菲尔德脸上的患得患失，卢格安出言安慰道：“巴伐利亚不会加入苏联的，索墨菲尔德教授。“ 因为前世的教科书上根本没有这段历史。 卢格安心里补充道。 就在这时，卢格安却突然愣住了。 对啊，前世的教科书上根本没有这段历史！ kpd领导的巴伐利亚苏维埃政府，在历史的长河中甚至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风暴，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卢格安紧缩眉头，陷入沉思。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离开了慕尼黑大学后，卢格安返回到了费舍大街217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连恩德尔太太叫他吃晚饭都给拒绝了。 房间里，卢格安陷在沙发里，静静地抽着香烟，眼神深邃，流露出思索的光芒。 kpd成功了，但他们却不应该成功。 因为在后世的历史上，二战前的德国始终统一。 慕尼黑的民主政府已经失败了，理论上来讲，在巴伐利亚已经没有掣肘kpd的力量了，那么kpd为什么会成功？ spd，kpd，第三国际…… 慕尼黑，柏林，维尔兹堡…… 一幕幕分镜头在卢格安脑海中不断闪过。 卢格安不懂政治，但也不是白痴，否则也不会当上物理学博士。 透过表面的光怪陆离，隐藏在浮世之下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一幕幕分镜头在逻辑的牵引下，逐渐连成一串，成为一部完整的影片。 太阳东升，拂晓日光擦过天际，卢格安起身活动一下因长时间静坐而僵硬的身子，接着走到阳台，一把将门推开，将屋子里的烟雾缭绕驱散干净。 卢格安深吸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眼中的迷茫散尽。 “原来是这么回事嘛。” 卢格安看着地平线的曙光，罕见地感觉到一丝无力。 “《阴谋》或许是这部影片的最佳名字吧……” 1919年4月14日，星期一，阴。 慕尼黑市，亚历山大广场，红堡警察局。 虽然kpd已经全面接手了慕尼黑，但在没有足够相关人员的情况下，霍夫曼政府的警察机构依然得到保留。 “早上好，海因里希警长。” 前台的女接待员看到杰尼斯走进正门，笑着向他问好。 杰尼斯点头回应：“早上好，希尔小姐。” 上班的第一天，一切如常，似乎哪个执政党上台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杰尼斯习惯性地泡上一壶咖啡，打开留声机，放上一曲舒缓的巴赫，然后坐在自己的真皮沙发上看报纸。 壶里的水烧得不急不缓，远没有达到沸腾。 还没等到杰尼斯看完第一张报纸，桌上的內部电话突然响起。 “海因里希警长，有一位先生找您。” “哦？是谁？如果是醉汉，请直接叫人把他打一顿，然后扔到门外的大街上。”杰尼斯心情明显不错，轻笑着调侃道。 “他说他的名字是卢格安·海因里希，是您的兄弟。” “卢格安？” 杰尼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却而代之的是深深地皱眉。 “你让他等我一会，我马上下去。” 放下电话后，杰尼斯抿着嘴，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最终将自己的配枪插进怀里，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连烧水的电炉都没关。 杰尼斯匆忙下楼，卢格安正衣冠楚楚地站在大厅里，等待着他。 “早上好，杰尼斯。”卢格安微笑着冲杰尼斯点点头。 看着卢格安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杰尼斯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025.摊牌 “希尔小姐，我有事需要出去，请你当我还在办公室里。”杰尼斯冲前台小姐姐眨眨眼睛。 “如果你请我喝酒的话，就可以考虑。”希尔冲杰尼斯抛了个媚眼。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糊弄下前台后，杰尼斯光明正大地翘班，跟着卢格安走出警局。 “去喝一杯？” “莱卡酒馆？” “好。” 卢格安开车载着杰尼斯一路开向弗里德里希大街，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杰尼斯侧过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卢格安，不知道他这个弟弟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上午九点的光景，莱卡酒馆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卢格安和杰尼斯两人心安理得地占领了整个吧台。 “喝点什么？” “两杯淡啤，谢谢。”卢格安掏出一枚50芬尼的硬币，扔在桌子上：“剩下的是你的小费，我们需要谈点事情。” 酒保点点头，给二人端上两大杯啤酒后，便识趣地离开了吧台。 如此，酒馆里便只剩下了卢格安和杰尼斯两人。 杰尼斯痛饮了一大口啤酒，发出一阵满足的声音，放下酒杯后，转头看向卢格安，饶有兴致地问道：“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亲爱的弟弟？” 卢格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顾左右而言它地说道：“我那幅画，完成了。” “嗯？什么画？”杰尼斯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油画。”卢格安递给杰尼斯一根烟，接着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后，平静地说道：“我把它命名为《冬日里的夏洛特》。” 看着一脸平静的卢格安，杰尼斯眉头挑了挑，心里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卢格安好像没看见杰尼斯变换的神情，继续感叹道：“维尔兹堡，一个不错的避风港，不是吗，海因里希少尉？” 海因里希少尉，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杰尼斯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不错的避风港。” 现在杰尼斯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卢格安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所有，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在掩饰，诚实地坦言道： “五万名荷枪实弹，从莱因战区退回来的精英国防军驻扎在那里。在德国，没有比维尔兹堡更安全的了。” 卢格安不出意外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kpd的胜利在你们的意料之中，因为只有这样，才给了你们充分的借口。” “毕竟布尔什维克在欧洲哪里都不受欢迎。”杰尼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火药味。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你在策伦多夫的房子。”卢格安灌了一口啤酒：“太多的巧合必然导向合理结局，否则这个世界就太不合理了。” “原来如此。” “在你眼里，夏洛特根本无关紧要。”卢格安面沉似水，视线如刀，凛厉地直视着杰尼斯的眼睛。 “你只想借此为掩护，好去刺探kpd的动向，不是吗？” 杰尼斯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最终点点头，无奈耸肩道：“我不否认这一点。” “你利用了我。” “是的。” 杰尼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再找借口掩饰就显得虚伪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杰尼斯猛灌一口啤酒，好像放下一件心事，轻松地问道：“告发我，阻止国防军的计划吗？” 话音刚落，卢格安一把拽住杰尼斯的领口，把他拽到近前，眸子深处是隐藏不住的熊熊怒火。 “谁tm关心你们成不成功？”卢格安面部肌肉一阵颤动，咬牙切齿道：“我只要夏洛特，明白吗？我只要那个女孩的安全！” 面对气势汹汹的卢格安，杰尼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出来。 “我亲爱的弟弟，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犹太女人了吧？怎么，奥地利的富家小姐玩腻了，现在喜欢破鞋了？” 随着杰尼斯这句话说完，卢格安狰狞的表情诡异地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可怕。 宛如暴风雨的前奏。 窗外，雨点终于滴答滴答地下了起来，不久，便化成瓢泼大雨。 “你还真是个混蛋，杰尼斯。”卢格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以为12年的朝夕相处，会让你了解我，卢格安。”杰尼斯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时，卢格安动了。 动的毫无预兆，以至于杰尼斯没有半点时间反应。 只见卢格安右手拽着杰尼斯的衣领，左手抡圆，一记快速地刺拳，重重地打在了杰尼斯的鼻梁上，将他打倒在地。 猛然的一拳，让杰尼斯有些发懵。 他只感觉鼻尖一热，伸手摸去，竟是鼻子被打出血来。 “卢格安，你tm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恼羞成怒的杰尼斯怪叫一声，踉跄站起，紧接着右手一个勾拳，对着卢格安的脸颊回敬过去，把卢格安打的一趔趄。 兄弟两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很快便扭打在了一起。 屋外，大雨滂沱。 整个慕尼黑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警察局的办公室里，那烧开的热水壶，正不断发出刺耳的喷气声。 半个小时后，弗里德里希大街的莱卡酒馆内。 原本整齐的酒馆如今一片狼藉，桌子东倒西歪，地上还有破碎的玻璃酒杯。 吧台下面，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气喘吁吁地并排靠坐在地上，静静地吞云吐雾。 “身手不错啊，卢格安。”杰尼斯嘶哑着声音，由衷地夸赞道。 卢格安深吸一口烟：“可不止有你上过战场。” “也是。”杰尼斯点点头。 两人沉默着并排坐着，直到香烟燃尽，卢格安这才打破寂静。 “杰尼斯，或许你说得对，我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孩。” “你早该意识到了。”杰尼斯撇撇嘴。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卢格安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杰尼斯：“我想要我的小未婚妻活着。” 杰尼斯摸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疼的轻嘶一声。 “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如果不够，我可以再揍你几拳。” “免了，大可不必……” 026.克雷格林格 在赔付完一笔不菲的修理费后，卢格安二人便一起离开了酒馆。 “走吧。” 杰尼斯一把抢过卢格安的车钥匙，率先一步坐上驾驶位：“我们去维尔兹堡。” “为什么？”卢格安微微皱眉。 “没有人和枪，就我们两个去要人，不得被打成筛子？” “合理……” 1919年4月14日11时许，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快速驶出慕尼黑，一路向北，直指维尔兹堡的方向。 雨悄悄停歇，缕缕阳光顺着乌云间的缝隙透射下来，星星点点地镶嵌在巴伐利亚辽阔的平原之上。 就在卢格安二人驱车前往维尔兹堡时，慕尼黑红堡警察局内。 “海因里希警长，有一封您的挂号信。” 名叫希尔的女前台推开了杰尼斯的办公室。 “还没回来吗？” 希尔低声嘟囔着，将信件放在杰尼斯的桌子上，顺手将已经烧干的电水壶关上。 就当她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形却突然顿住。 希尔环顾四周，确定四下五人后，小心翼翼地将这封挂号信拆开来。 粗略地浏览一遍信件内容后，希尔脸色大变。 小心地将信件重新封口后，希尔马上快步离开，直奔警察局局长波纳的办公室而去…… 下午三时许，奔驰车稳稳地停在了克雷格林格的黑尔戈特教堂前。 “休息一会，吃点东西，我们还有一半的路程。” 对于杰尼斯的建议，卢格安欣然接受。 在颠簸的车上干坐四个小时，是谁都受不了。 在杰尼斯去买食物的时候，卢格安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天主教堂，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圣母玛利亚浮雕。 卢格安犹豫一下，最终低下头，虔诚地在胸前画上一个十字架。 “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万福玛丽亚，阿门。” 虽然卢格安本人并不信这些，但还是需要对未知保持一颗虔诚的心。 这时，买完食物的杰尼斯也抱着个大牛皮纸袋走了回来。 “这个该死的镇子竟然连个猪血肠都没有。”杰尼斯嘟嘟囔囔地抱怨道：“我在部队的伙食都没有这么寒酸过。” “有br?tchen就不错了。” 卢格安倒是来着不拒，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细细咀嚼起来。 黑尔戈特教堂前的台阶上，卢格安和杰尼斯并排坐着，一边享受着午餐和阳光，一边聊着天。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杰尼斯撕下一大口面包，艰难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四月的最后一天。”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因为第二天是五月一日。”杰尼斯终于咽下那口面包，笑着调侃道：“在他们的节日上击溃他们，不是很戏剧吗？” 卢格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表示对杰尼斯的冷笑话不感兴趣。 “只要击溃kpd，那么整个联邦州就再没有阻挡国防军的力量，我们将占领整个巴伐利亚！”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杰尼斯索性将国防军的计划全盘托出。 “紧接着，鲁登道夫将军会宣布巴伐利亚洲脱离共和国，复辟君主制。 等到巴伐利亚局势稳定下来，皇帝陛下就能从流亡中归来，向他深爱的人民发表讲话。“ 讲到最后，杰尼斯越说越兴奋，眼神中闪烁出别样的光芒。 卢格安点点头，也最终对如今的局势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 简单的来说，就是军队和政府不是一条心。而杰尼斯，就是那颗德国国防军安插在政府里的一颗棋子。 但还有一件事情，卢格安一直没搞明白。 “所以为什么是慕尼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比如柏林。” “打不过。”杰尼斯诚实地耸耸肩：“巴伐利亚独立和德意志帝国复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德意志周围那些国家不会干坐着的。” “随便你们了。”卢格安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习惯性地点上一根烟：“我对你们的伟大计划不感兴趣，我只要夏洛特。” 有一句话卢格安放在心里没说。 前世的教科书上，二战以前的德国始终保持统一。 所以kpd的失败是注定的。 但于此同时，国防军的失败也是注定的。 只是卢格安不清楚国防军将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而已。 但这都不重要，kpd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夏洛特才是卢格安目前唯一要考虑的。 匆匆吃过迟来的午餐后，两人再次驱车北上，前往维尔兹堡。 傍晚5时，太阳擦向地平线的边缘，代表着一天即将结束。 也是在这时，卢格安二人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做为德国中南部重要的工商业城市，维尔兹文化气息浓厚，随处可见的巴洛克建筑，和美因河畔的风景如画，给这座城市添上一抹诗意的浪漫。 但是如今，这个城市却充满了萧瑟肃杀。 黑色的奔驰车缓慢靠近城市，最终在入城的路口停了下来。 眼前，两架冰冷的马克沁机枪拦住了去路。 “mg08？” 卢格安认得这挺重机枪，两年前的索姆河畔，他没少和这个“大家伙”打交道，但真正令卢格安诧异的是…… “国内还有这种重机枪？不是已经被强制销毁了吗？” “呵，凡尔赛和约就是一张废纸，把它当真的不是诗人就是傻子！”杰尼斯不屑地轻笑一声，接着摇下车窗，给关卡的士兵出示自己的证件。 那名端着步枪的士兵仔细扫了一眼证件后，对杰尼斯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晚上好，海因里希少尉！” “为了德皇。” 杰尼斯点点头，接着便驱车驶入维尔兹堡。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找洛索夫少将，从kpd手里抢人可不是件小事。” “可以。” 卢格安点点头，经过一天的奔波，他也有点累了。 “我们住哪？旅店似乎都关门了。” “卢格安……”杰尼斯转头认真地看着卢格安：“你不会以为海因里希家族已经穷到连个房产都买不起吧？” “……” 卢格安轻轻咋舌。 万恶的资本家！！！ 027.威廉·康拉德·伦琴 翌日清晨，在杰尼斯的介绍下，卢格安成功地见到了他的顶头上司，巴伐利亚国防军少将——洛索夫。 面对这位不苟言笑的普鲁士将军，卢格安下意识地立正，保持军姿。 看着卢格安标准的站姿，洛索夫这才来了些兴致。 “当过兵？“ “第二集团军，巴伐利亚预233后备步兵团。“ 卢格安诚实地点点头。 事实上，这也是杰尼斯事前吩咐他说的。 普鲁士军国主义的阴影仍如乌云般笼罩在这个国家上空，面对同样军队体制的人，会更好说话。 一旁的杰尼斯也跟着附和，为卢格安造势。 “事实上，我亲爱的弟弟是从索姆河捡了条命，去年才从法国佬手里放出来。“ 听到“索姆河“这个单词，洛索夫当即认真起来，眼神中似乎带有些缅怀。 “啊……索姆，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可怕的单词了……“ “是的……“ 记忆中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卢格安的情绪也不免消沉下来。 那是一场真正的屠杀，世人只知凡尔登绞肉机，却不知索姆河才是一战伤亡最惨重的战役。 洛索夫沉默许久，才从悲伤的回忆中回过身来，对卢格安点点头。 “坐下吧，士兵。“ 此时，这位少将的态度已经缓和许多。 “你们为何而来？还有……” 洛索夫转过头看向杰尼斯，视线如刀：“海因里希少尉，你没有接到命令吗？” “命令？”杰尼斯明显一愣：“什么命令？” “三天前，我给你寄了一封挂号信，里面是上面委派给你的任务。” “可能是还没送到吧。”杰尼斯耸耸肩：“邮局的卡车经常在路上抛锚。” 洛索夫点点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毕竟旁边还有卢格安这个“无关人士” “所以你们为何现在来维尔兹堡？” “至于这个问题，还是由我的弟弟跟您说吧。” 杰尼斯对卢格安点点头，眼神示意。 “是这样的，尊敬的洛索夫将军。”卢格安深吸一口气，沉痛道：“我有一个未婚妻，因貌美而被kpd劫持了……” 这就是卢格安和杰尼斯两人来时讨论一路，最终拿定的借口。 之所以不说实话，是怕洛索夫怀疑卢格安的“纯洁性”，而拒绝提供帮助。 一个退役士兵，还是亲信部下的亲属，此时家人被对手劫持，这个理由洛索夫总不能拒绝。 果不其然，听到卢格安的“沉痛”的自述，洛索夫冷笑连连。 “呵，这就是kpd，一帮自诩圣人的伪君子，国家的蛀虫！” 说着说着，洛索夫怒气更盛，最后一拍桌子，吓得门外士兵赶紧进来查看情况。 在洛索夫这种“主战派”看来，kpd所作所为比spd更为可恶。 虽然和spd理念不符，但总归都是为了德意志着想。但kpd呢？他们就是卖国贼，一帮苏联的政治间谍！ 如果没有斯巴达克团，一战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当然，以上都是洛索夫个人看法。 站在卢格安的角度看，一战德国的战败是注定的，这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但即使心里清楚，卢格安表面却深以为然，点头附和。 毕竟现在是求人办事，当然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洛索夫气消了，他看卢格安的眼光也从“有点温和”，变成“初步认同”。接着大手一挥，将这件事情包揽下来。 “我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在自己的国家里受欺负！” “感谢您，洛索夫少将。” “好了，你先回去吧，具体的营救事宜我会让海因里希少将通知你的。” 卢格安点点头，也不多做寒暄，起身转身就走。 这虽然不“人情世故”，但是很“德国”。 就在杰尼斯想跟着卢格安一起离开时，洛索夫少将却把他叫住了。 “海因里希少尉，你留一下。” “杰尼斯，我回去等你。“ 放下这句话后，卢格安识趣地独自离开，顺便带死了门。 离开了军营后，卢格安猛地松了一口气。 究竟是经历过战争的将军，这份压力还真是不小。 事情发展到现在，夏洛特的事情已经稳了一半。至少她未来不会被国防军当作敌人，而一梭子扫死。 维尔兹堡萧瑟的街道上，卢格安一边抽着烟，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时间还早，在洛索夫那里待了半个小时都不到，现在回家也是无趣，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逛一逛这个古老的德意志城邦。 太阳一点点爬上苍穹之顶，卢格安顺着美因河畔，漫无目的地瞎逛，欣赏着沿岸的古代建筑。 就在这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维尔兹堡大学？” 卢格安回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往维尔兹堡大学踱步走去。 说起来，维尔兹堡大学里面还有一个物理学大前辈呢，也不知道那位前辈在不在。 在出示了自己慕尼黑大学的学生证，并且抬出了索墨菲尔德的大名后，卢格安轻而易举地进入维尔兹堡大学。 幸运的，在询问过后，卢格安得知，那位大前辈此时正巧在维尔兹堡大学。 顺着指引，卢格安来到一个办公室前，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威廉·康拉德·伦琴”。 卢格安正了正西装，压抑心中激动的心情，伸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门后响起。 卢格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普通的办公桌，普通的台灯，普通的络腮胡老头。 如果不是那略带学术气质的单片眼镜，人们很难相信，这个老头就是发现x射线的大物理学者。 虽然外表朴实无华，但卢格安却不敢放肆，赶紧微微欠身施礼。 “您好，伦琴教授，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现在是索墨菲尔德教授的研究生。路过此地，听说您在此，特来看望。” “哦？索墨菲尔德的学生？” 小老头伦琴摘下单片眼镜，仔细打量一下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别傻站着了，坐吧，孩子。” 伦琴起身给卢格安倒了杯清水，和蔼地问道：“你的老师还好吗？” “很好。”卢格安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水杯：“每天下午一杯红酒，听柏林电台，饭量比我们都大。” “哈哈哈。”伦琴摇头失笑：“那个老家伙总是这样……” 面对这个和索墨菲尔德教授同辈的大学者，卢格安感受不到任何压力，好像和一个普通老头对话一般。 “卢格安·海因里希，我听说过你。” 伦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卢格安：“索墨菲尔德的得意门生，我的耳朵都快被那个老家伙磨出茧子了。” 卢格安不敢自傲，赶忙自谦道：“如果您仔细打听，会发现有一个叫做的泡利人，和那家伙相比，我恐怕要去柏林擦皮鞋了。” 听着卢格安的“笑话”，伦琴莞尔，无奈地摇摇头。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哦？什么传闻？” “海因里希先生的冷笑话，和他的聪明才智一样出众。” “……” 卢格安嘴角抽搐几下。 我的笑话真的那么糟糕吗？ 两人寒暄几句后，同为物理学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学术。 “你最近在研究什么？” “我现在和泡利一起，为德意志物理百科全书编撰相对论词条。” “哦~~~又是理论物理……”伦琴似是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也对，毕竟是索墨菲尔德的学生。” 做为x射线的发现者，伦琴是一个十成十的实验物理学者。 而理论物理学者和实验物理学者之间的故事，那可就不是一言一语能说清楚的了。 简单举个例子。 原子核物理学之父，法拉第之后最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卢瑟福曾有一句名言： “如果搞理论研究的让你向西，你却向东，你肯定是正确的方向。” 搞实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看不起搞理论的。 当然，像爱因斯坦这种著名理论物理学家除外…… 虽然卢格安有些尴尬，但还好伦琴很快就转变了话题，开始和他讨论起原子核稳定性的问题。 这个问题老少通吃，无论是搞理论的还是搞实验的，都能说上几句话。 两人友善地交流了一下午，当然其间大多数时间都是伦琴在说，卢格安在听。 不是卢格安不想说，只是他的某些观点，对于现在的学术界来说实在太过超前。 在没有相关实验数据出来之前，抛出这些观点，无异于是在写科幻小说。 傍晚，卢格安提出离开，伦琴将他送到大学门口。 这一老一少经过一下午的讨论，变得惺惺相惜。 伦琴发现这个年轻人总能提出一些启迪思路的观点，仿佛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一般。 而卢格安也从伦琴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 离别前，伦琴对卢格安眨眨眼睛，满含深意地说道：“海因里希，或许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哦？何处此言？” “走吧，太阳已经落山了，再晚一点就会被那些士兵抓走了。” 虽然伦琴最后的暗示，有些吊卢格安的胃口。 但既然他不说，卢格安也没有深究，独自踏上回家的道路。 028.慕尼黑的硝烟 夜晚，卢格安和杰尼斯坐在餐桌上，享用着……军用猪肉罐头…… 没办法，这两个富家公子从小就没进过厨房，连燃气罐都不会开，更不要提做饭了。只能先用罐头应付一下。 好在两人以前都在军队服役，对吃罐头没大抵触。 杰尼斯叉起一块猪肉，放在嘴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道：“我们30日返回慕尼黑，5月1日动手，到时候会有一个别动小队支援我们。” 相比于杰尼斯的狼吞虎咽，卢格安的吃相就斯文很多。 “多少人？” “一个连队。” 一个连队差不多百十来人左右的规模，但是只是营救一个小姑娘的话，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卢格安微微皱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杰尼斯听罢，摇头笑了笑。 “卢格安，你不会真以为这个连队冒死进入慕尼黑的唯一目的，就是营救那个犹太女孩吧？” “你们还有其他任务？” 杰尼斯点点头，一点也没把卢格安当外人，把事情和盘托出。 “在救你的未婚妻之前，我们先要去刺杀两个人，勒菲和波纳。” 勒菲此人，卢格安清楚，kpd的实际领导者，当前巴伐利亚苏维埃政权四人执行委员会之首。 国防军想要除掉他，这很正常。 但另外一个波纳又是哪路神仙？ 似是看出了卢格安的疑惑，杰尼斯开口解释道：“波纳，慕尼黑警察局局长，spd那边的人。” 原来如此。 卢格安这才恍然。 国防军想要趁此机会，将慕尼黑的kpd势力和spd势力一举歼灭，以此清除异己，当真是好算盘！ 不过赞叹归赞叹，这跟卢格安也没什么关系。 他关注的，只有夏洛特一人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格安的生活重归平静，等待着行动日期的到来。 这期间，卢格安也没闲着。 他一面前往维尔兹堡大学，向小老头伦琴请教物理；另一方面则跑到军营里，借着杰尼斯的关系，搞到一把步枪。 这次回慕尼黑，恐怕躲不开战斗，他需要恢复战争时的枪感。 枪这种东西，和物理公式一样，一日不用便生疏。 时间在卢格安匆匆忙忙的生活中悄然流逝。 两个星期后，1919年4月30日，星期三，晴。 一辆运送农药的火车缓缓驶入慕尼黑，停进货运火车站内。 车厢上显眼的危险化学品标致，让驻守在火车站的kpd士兵对这列车避如毒蝎，连检查都欠奉，直接停进车库。 这辆列车其中的两节车厢里，此时正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德国士兵。 当夜幕降临，士兵和工作人员放松警惕时。 两辆插着镰刀锤子旗帜的卡车缓缓驶进火车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这两节车厢的士兵*运送进市区内。 后背车厢里，卢格安看着卡车穿过一道又一道路口关卡，紧张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表情怪异地看着身旁轻松的杰尼斯。 “你们在kpd还有间谍？” “我们甚至连勒菲一天睡几个女人都一清二楚。” 丝毫感受不到压力的杰尼斯，甚至有心情调侃。 卢格安心里暗叹一声。 也难怪kpd会迎来失败，这个全新的德国政党还年轻，根本斗不过那些在德国根深蒂固上百年的老狐狸们。 卡车最终停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处废弃钢铁厂内。 做为行动总指挥，杰尼斯对手下这百十号人统一发号施令。 “士兵们，任务概要大家都清楚，你们都是最精英的士兵，无需我多嘴干涉。等到明天，城外的枪炮声一响，就是勒菲的死期！ 现在，朋友们，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睡觉，必须睡觉！如果明天谁掉链子，我就把他关进牢房里，三个月不能碰女人！“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随即有序返回车内。 杰尼斯身后，穿着一身普鲁士军装的卢格安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一时间内心复杂无比。 战争将起，明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等到人走光了，杰尼斯回头看到卢格安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拍了拍卢格安的肩膀。 ”别想太多，卢格安，明天我们就去救回你的未婚妻。之后你就脱离我们，我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卢格安僵硬地点点头，勉强地笑笑。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亲身进战场，第一次直面战争带来的压抑与恐惧。那种压力，让人很不舒服。 卢格安给自己点上根烟，望着夜空中的星河灿烂，一时有些迷茫…… 翌日，1919年5月1日，星期四，多云。 慕尼黑城郊，5万名全副武装的德国国防军，已经将这座见证巴伐利亚兴衰的古老城邦团团包围。 他们军容整齐，目光炯炯有神，一股肃杀的气氛在乌云下的天空中盘旋。 仿佛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上午九点，随着国防军一声令下，一排克虏伯75m''m速射野炮一齐喷射出炙热的火舌。 一排火光流星划过天际，准确地落在慕尼黑外围的赤军阵地里。 嘭！！！！ 一声巨响后，火光冲天。 象征着战争的开始，死神已经磨亮镰刀，在慕尼黑上方蓄势以待。 “冲锋！“ 随着国防军指挥员一声令下，这五万名一战老兵，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对慕尼黑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 kpd被这突如起来的攻击打的措手不及，急忙收紧防线，将外围军队撤进城市里，和国防军打巷战。 昔日的巴伐利亚王宫，如今的kpd议会中心。 一个个kpd党人面露焦急，来回奔波，紧张的气氛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 王宫其中一个房间内，夏洛特看着门外手忙脚乱的人们，不由得有些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有事的。”男孩费舍尔拍了拍夏洛特的香肩，暖言安慰道：“有列宁同志帮助我们，我们注定会赢得胜利。“ “但愿如此吧。” 夏洛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眼神担忧地看向在办公桌前忙碌的米歇尔夫人。 她不是kpd，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相比于kpd，她更关心待她如女儿般的老师…… ****** 另一边，废弃的钢铁厂内。 在城外爆炸响起的瞬间，杰尼斯瞬间睁开眼睛，闪过一抹精光，一抹难言的军人气势喷涌而出。 “行动！” “是！” 此时，慕尼黑的街道上异常混乱。 增援城外的kpd军队，仓皇逃窜的人们，走丢的孩子坐在地上大声哭泣，宛如世界末日。 没有人在意这两辆插着红色旗帜的卡车，直到它们停到警察局前。 “停下，什么人！” 还没等门口的警卫有所动作，两枚7.92*57毫米步枪弹就瞬间穿过他们的头颅。 杰尼斯放下手中的步枪，回头大声命令道：“冲锋！” 一名名士兵从卡车后面鱼贯而出，动作迅速，秩序井然。他们很快排好战斗阵型，冲进了慕尼黑警察局内。 凡是遇到抵抗的警察，都会收到一粒子弹做为礼物。 那些识时务的人，在看到士兵身上的军装后，当即选择扔掉手中的枪，蹲在地上，行法国军礼。 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卢格安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警察局长的办公室前。 这期间，卢格安甚至连子弹都没划上膛。 杰尼斯没有犹豫，将办公室的大门一脚踹开。 5个士兵瞬间冲进去，端枪警戒。 卢格安跟着杰尼斯也随后一同进入，这也是卢格安第一次看到这个慕尼黑警察局局长——波纳。 出乎意料的，面对数杆步枪的威胁，这个警察局长竟没有半点慌张，只是淡定地吸着手中的雪茄。 在看到一身军装的杰尼斯走进来时，波纳摇头苦笑一下。 “哈，我早该想到是你的，海因里希警长。” “但已经晚了。” 杰尼斯快速拉动枪栓，只听金属清脆一响，子弹上膛。 “您还有什么遗言吗？波纳局长？” 波纳耸耸肩，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将桌上的电话拿起，递给了杰尼斯。 “干什么？” 杰尼斯微微皱眉，警惕拉满。 “接了你就知道了。” 面对异常淡定的波纳，杰尼斯迟疑片刻，最终将信将疑地接过电话，一道沙哑的男声从话筒中响起。 “这里是保罗·冯·兴登堡，无论你们接到什么任务，我命令你们立即放弃该任务，听明白了吗？” “兴登堡元帅？”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杰尼斯眼皮狂跳，脸上掩饰不住震惊。 德国陆军总元帅亲自下令，要保波纳的命？ “可是，鲁登道夫将军的命令是……” “鲁登道夫那里我会去说，你只要完成我的命令即可，明白吗？” 兴登堡声音严肃，不容杰尼斯拒绝。 “是的，元帅！” 万般无奈下，杰尼斯只能立正应是。 元帅亲自下令，他这个小小的少尉还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放下电话后，杰尼斯瞪了一眼波纳，不甘心地转头离开。 “算你命大，撤！” 等到办公室的士兵走干净后，波纳这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冷汗津津。 他还真怕杰尼斯胡搅蛮缠，假装没听到命令，反手一枪崩了自己。 好在，自己赌对了！ 029.救援 “好了，出来吧。” 待到国防军一行人退去，局长波纳长出一口气。 一个俏丽的女人从衣柜中探出个脑袋，确定没人后，这从衣柜中钻出来。 而这个女人，正是警局的前台女接待员，希尔小姐。 这一切都亏希尔“手贱”，打开了杰尼斯的那封挂号信，否则今天就是波纳局长的死期。 波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希尔。 “辛苦了，等到慕尼黑解封，你就直接去柏林，到时候自有人接应你。” 希尔接过钞票，忧心忡忡地看着波纳：“局长，那您呢？” “我？”波纳苦笑一声：“我能不能活着走出慕尼黑还不一定呢……” 送走了希尔后，波纳坐在办公桌后，皱眉犹豫半晌，最终拿起电话。 “接给慕尼黑01-01。” “是我，波纳。国防军的刺杀小队已经向你们去了……” 另一边，两辆满载着士兵的卡车没做半点停留，立即开往巴伐利亚王宫。 出师不利的杰尼斯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身旁的卢格安则开始紧张起来。 刺杀波纳已经失败，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只有一个，kpd领袖——勒菲。 根据情报，夏洛特也在那座宫殿里。 此次的王宫之行注定不会像警察局那般顺利，那些警察大都是墙头草，国防军突入进去根本没遭到什么阻力。 但kpd就不一样了，这是一群有理想，有热血的人。 届时势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似乎是感受到了卢格安的紧张，杰尼斯表情稍有缓和，凑到卢格安身旁，小声叮嘱道： “不要紧张卢格安。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刺杀勒菲，而是救你的未婚妻。一旦事情不对，就直接投降，不用管我们。” 听着杰尼斯的安慰，卢格安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保证我投降的时候，动作比法国军队还利索！” 杰尼斯哈哈一笑，对卢格安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个笑话可以给到45分。” “满分50？” “满分100。” “……” 经过杰尼斯一番打趣，卢格安心底的紧张感也消去不少。 卡车在街头飞驰而过，很快便来到昔日巴伐利亚王宫，如今的kpd议会大厦。 面对门口的哨卡，卡车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强冲，开上楼梯。 “行动！” 随着杰尼斯大手一挥，百十来名德意志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议会大厦，直奔勒菲的办公室而去。 凡是遇到穿kpd军服的，凡是手中持有武器的，都会接到来自刺杀小队的扫射。 情况好像和之前强攻警察局没有差别，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刺杀小队没有任何留手。 即使对方放下武器，依旧会被无情抹杀。 国防军一路势如破竹，议会大厦的防御本就薄弱，在加上kpd人没有防备，甚至连一波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队伍中，卢格安神色焦急，在周围的人群中不断扫视，试图找出那道倩影。避免她被乱枪打死。 虽然卢格安极力避免杀生，但不得已下，还是开了两枪。 他若是不开枪，那死的就是自己！ 一片混乱中，隐藏在队伍中的卢格安视线不断游弋，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快速闪入一个房间的倩影。 见到这一幕，卢格安赶紧向前赶几步，跑到杰尼斯身旁。 “杰尼斯，我看到夏洛特了。” 此时的杰尼斯的心中只有刺杀勒菲，没有余力管这种小事，随便点了两个士兵跟随卢格安后，便带队继续向前突进。 卢格安带着这两个士兵脱离队伍，一路跑向刚才夏洛特进入的房间。 粗暴地把门踹开后，卢格安终于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还有一个不讨喜的金发小子。 见到夏洛特身旁的费舍尔，卢格安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 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 说起来，这小子，还是自己情敌来着？ 10分钟前，在议会大厦一片混乱的情况下，米歇尔夫人让他们随便找个房间躲起来后，便不见踪影。 没有成年人的依靠，一个15岁的女孩，在一片战火纷飞中，宛如被抛弃的孤儿。 恐惧，慌乱，失落，孤独，无依无靠…… 至于费舍尔？那个男孩还没有她来的镇定呢…… 当卢格安砸门的时候，不知门外是何人的夏洛特，一度升起名为绝望的情绪。 但是，当卢格安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名为希望的光芒直射心底，驱散了她内心的乌云。 好像找到一座稳固的靠山，重新脚踏实地。 一时间，夏洛特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卢格安……” 听到夏洛特的轻声呼唤，卢格安笑着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好了，夏洛特，我们回家。” 下意识的，夏洛特重重地点点头，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 “可是，米歇尔夫人和费舍尔他们……“ 卢格安看着旁边满脸敌视的金发男孩，叹了口气。 好歹自己两辈子的人了，也不至于因为一个男孩吃醋……大概。 “米歇尔夫人不知下落，费舍尔可以跟着咱们一起走。“ 还没等夏洛特说话，一旁的费舍尔就直接打断，粗鲁地指着卢格安。 “我才不跟你走呢！你这个伪君子，灭绝人性的吸血鬼资本家！“ 费舍尔的粗鲁让卢格安微微皱眉，身后的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直接抬起枪口，对准这个少年。 “不要开枪。“ 卢格安抬手制止了他们，没有理会费舍尔，转头正视夏洛特。 “既然他不愿意，那我们走吧。“ 夏洛特犹豫地回头看了眼身旁对卢格安怒目而视的费舍尔，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只见四五辆车头挂着红色旗帜的卡车，正往王宫这边飞驰过来。 很明显，这是kpd回援议会大厦的军队。 卢格安身后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焦急地劝说道：“海因里希长官，快走吧！再晚一点，我们都得留在这里！“ 一旁的费舍尔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卡车，一时间得意洋洋。 “哈，你们晚了，我们的同志已经来救我们了！“ 卢格安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急速飞来的卡车，又低头看看还在犹豫不定的夏洛特。 一咬牙，一狠心。 直接一记手刀将夏洛特打晕，一伸手将她背起来。 “你要干嘛？” 一旁的费舍尔见到这一幕，犹如炸毛的猫一般，气冲冲地跑过来，可惜还没到卢格安身前，就被身后的一名士兵踹飞了。 一个年仅15岁的男孩，怎么和一名身经百战的士兵战斗？ 将费舍尔擒住后，卢格安看了他一眼，便直接背着夏洛特转身离开。 “撤！” 好在夏洛特并不重，在两个士兵的掩护下，卢格安很快便撤回了大厅。 正巧碰到从楼上赶下来杰尼斯一行人。 原本百十来人的队伍，已经少了四分之一，剩下的这些人也是满身血污，有的身上还有冒血的枪眼。 “快撤！kpd反应过来了！” 杰尼斯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带着卢格安跳上卡车。 他们故意舍弃了一辆卡车，当作诱饵。所有士兵挤上一辆卡车，从王宫后门溜走。 仔细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卢格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看身旁已是昏厥的女孩。 终于是安全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 “失败了。”杰尼斯摘下头盔，烦躁地扔到一边：“勒菲好像提前得到消息，溜走了。” 卢格安沉默地拍拍杰尼斯的肩膀，表示安慰。 也不怪杰尼斯郁闷，这次刺杀行动，国防军的两个目标，没有一个得手。 卢格安没法直接安慰些什么。 毕竟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达到了目的，这时开口安慰，在别人听来可能会变成炫耀与讽刺。 一路沉默中，卡车向城外奔驰过去。 当路过费舍大街的时候，杰尼斯让卡车停下，对卢格安说道：“你带着夏洛特回家去吧，剩下的事就和你无关了。” 卢格安点点头，没有客气，直接背着夏洛特跳下卡车。 “你自己小心。” “会的。”杰尼斯点点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确认四下无人后，卢格安直接敲开费舍大街217号的房门。 恩德尔太太吃惊地看着狼狈的卢格安。 虽然有些在意卢格安身上的军服，和他背后的女孩，但还是赶紧将卢格安迎进屋内。 把夏洛特小心放在自己床上后，卢格安快速脱下自己的军服。 这身军服只是防止战斗时误伤，既然事情已经结束，再穿着它难免会吸引到kpd的目光。 直到这时，卢格安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那一处小小的弹孔。 刚才形势紧张，卢格安连自己几时中弹都没有察觉。 好在，并没有伤到骨头，子弹直接穿过肌肉，只需简单消毒包扎即可。 向恩德尔太太借来医疗箱后，卢格安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消毒。 一旁的恩德尔太太看着卢格安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时震惊地捂住了嘴。 “哦，我的上帝，你这是去城外战斗了吗？” “我只是去救我的小未婚妻。” 卢格安摇头笑笑。 030.分歧 1919年5月1日，血色的烟雾笼罩在慕尼黑上空，久久不得消散。 战火纷飞，硝烟弥天。 一战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个国家。 战争的失败，没有摧毁德国人骨子的骄傲。 而这份多余的骄傲，就是未来德意志第三帝国的灵魂。 夜晚，卢格安站在窗边，看着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火光，陷入沉思。 从后来者的角度看，没有人比卢格安更清楚德意志的病态所在，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穿越过来，做番大事业，阻止法西斯崛起，为人类减少苦难。 这个念头卢格安也曾有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人类需要一场战争，远在亚洲的祖国也需要一场战争。不把人类从辉煌的美梦中打醒，未来终将会迎来更大的灾难。 而且，卢格安是个学物理的。 也只是个学物理的。 没有半点政治思维和商业思维，就凭他还想去改变德国？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卢格安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回头看看依旧在床上昏迷的夏洛特，眼中的迷茫稍褪。 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了………… 不是吗？ 夜晚，在零零星星的枪声中转眼而逝。 翌日，1919年5月2日，阴。 费舍大街平静如常，人们尚在睡梦中，做着有关辉煌与和平的美梦。 217号二楼，夏洛特幽幽从床上醒来，只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一阵酸痛。 自己这是在哪里？ 夏洛特坐在床上，迷茫地环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最终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到一个熟睡的男人。 卢格安？ 噩梦般的记忆如泄闸洪水一般从心底涌出，夏洛特回忆起了那混乱的一天。 一片危机之中，应该是卢格安把自己打晕，带到这里来的。 看着窗外平静的城市，夏洛特突然焦急了起来。 米歇尔老师怎么样了？费舍尔呢？他不会有事吧？ 心急如焚的夏洛特跳下床，但只感觉双腿一阵无力，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沙发上，卢格安被这阵响声惊醒，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看到只是夏洛特摔倒后，这才松一口气。 “早安，夏洛特小姐。” 卢格安绅士地将夏洛特扶起来，为她拍拍裙边的灰尘。 而夏洛特此时却无暇顾及这种小事，她焦急地抓住卢格安的袖子，恳切地说道：“卢格安，帮帮米歇尔夫人，求求你。” 看着夏洛特眼眶中充盈的泪水，卢格安叹口气。 他如何不知米歇尔对于夏洛特情同母女的关系，但想救米歇尔何其困难？ 做为kpd核心成员之一，米歇尔将是国防军第一序列的打击目标，即使在战争中活下来，也不会有比死亡更好的结果。 但是面对苦苦哀求的夏洛特，卢格安终究没有忍心说出实情。 似是看出了卢格安脸上的犹豫，夏洛特咬着嘴唇，好像下了某种大决心一般，目光炯炯地看着卢格安。 “如果你能帮我，我这个人就是你的。扔掉也好，杀掉也好，当你的地下情人也好，随你的便。” 看着女孩眼神中的坚决，卢格安摇摇头，伸手将夏洛特凌乱的棕发捋顺。 “记得以前我对你说的吗？我会帮助你。现在，夏洛特小姐更应该去洗漱一下，好好吃个早饭。” “你同意了？” 卢格安点点头：“过早后我去试试看。” 听到卢格安肯定的回答，夏洛特如同打上一根强心剂，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一瞬，如百花绽放，春风拂面，为这座冰冷的城市注入几分温暖。 “你是个好人，卢格安。” “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个好人，就不要夸我是个好人。” 稍微放下心事的夏洛特白了卢格安一眼，小声嘟囔道：“怪人……” 在吃过了恩德尔夫人精心准备的早餐后，卢格安带着夏洛特，驱车赶往巴伐利亚王宫。 经过昨日一天激烈的战斗，此时慕尼黑尘埃已定。 在人数，装备，经验等巨大差距下，kpd败的很干脆利落。 穿着德意志军服的国防军，列队在城市里巡逻，寻找着kpd的残存分子。 倒是没有人来检查卢格安的车辆，毕竟小轿车这种东西基本与kpd成员无缘。 卢格安驾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昔日的巴伐利亚王宫，如今的议会大楼前。 出示了自己的临时军*官证后，卢格安很轻松地进入议会大厦，找到杰尼斯。 “米歇尔？” 听闻了卢格安此次前来的目的时，杰尼斯皱了皱眉头。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被mp-28打成了筛子。” 闻此噩耗，夏洛特只感觉眼前一黑，单薄瘦弱的身体一阵颤抖。 注意到夏洛特的不对劲，卢格安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不信邪地对杰尼斯问道：“你确信吗？” “是的，我确信。”杰尼斯撇撇嘴：“那个女人带着一些顽固分子不肯投降，被冲锋队扫死了。如果你们动作够快，现在去城外还能看见她的尸体。” “那费舍尔呢？就是那个男孩。” 杰尼斯歪着头想了想，不确信地说道：“可能还活着吧，毕竟没人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小男孩动手。” 卢格安这才松一口气，认真地对杰尼斯请求道：“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杰尼斯看看卢格安，又看看半靠在卢格安怀里的棕发女孩，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可以，我的弟弟。” 半个小时后，一行三人驱车来到stadelheim监狱，此次俘虏的kpd成员，全部被关押在这里。 正当夏洛特想跟着两人一起进去时，却被杰尼斯伸手拦住了。 “这里女士禁止入内。相信我，小姑娘，这里面有一些你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夏洛特求助似的看向卢格安。 卢格安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将夏洛特留在外面。 战犯监狱嘛…… 没有人比曾在里面待过的卢格安更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确实不适合女士进入。 让门口站岗的士兵帮忙照看夏洛特后，卢格安便跟着杰尼斯进入监狱。 通过名册，两人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名字——费舍尔·米歇尔。 铁栅栏外，看着蜷缩在牢房角落的金发男孩，衣服破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卢格安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曾经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最终落成这副样子，这如何不让人唏嘘？ 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怜悯。 杰尼斯冷漠地注视着栅栏内的男孩，伸手从怀中掏出手枪，快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枪口瞄准着男孩的胸口。 还没等他开枪，就被一旁的卢格安急忙制止。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杀了他。”杰尼斯瞥了卢格安一眼，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你还想留着他，等到未来给你戴一朵绿帽子吗？” 卢格安一把抢过杰尼斯手中的枪，怒目圆睁，瞪着杰尼斯。 “就因为这个，你就想杀了他？” “这就够了。” 杰尼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男孩的生命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卢格安，如果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娶外面那个女孩，就要保证她的纯洁，海因里希家丢不起这个人！” 两人的理念终究不同。 来自未来华夏的卢格安无法忍受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而土生土长的杰尼斯将尊严放在最首位。 即使两人是关系最好的亲兄弟，但终究是有思想上的鸿沟。 卢格安摇摇头，放弃了与杰尼斯争执，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要带着男孩走。” “那不可能。” 杰尼斯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否决这个提议：“这个男孩是政治罪犯，没有法院的批准，没有人能把他带走！” “你我都知道，他走，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呵，那你就看错我了，卢格安，我这个人最守规矩。” 两人的眼睛互相对视着，视线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最终，杰尼斯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们各后退半步。我不杀他，但是他要留在这里。放心，他不是kpd主要成员，顶多也就是个无期徒刑，不会被处死。” 听着杰尼斯提出的折中方案，卢格安脸上表情一阵变化，一时拿不定主意。 或许是杰尼斯的强硬，也或许是自己的私心作怪，卢格安最终点头同意下来。 在两人走后，蜷缩在监牢角落的金发男孩突然睁开眼睛，褐色的瞳孔里是滔天的火焰。 那火焰中有愤怒，有悲伤，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憎恨。 终将有一天，这股邪恶的火焰会喷发而出，将这个男孩的灵魂吞噬。 但这，都是后话了…… 告别了杰尼斯后，卢格安开车带着夏洛特回家。 顺便将费舍尔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性命无忧，但难免牢狱之灾。 出乎卢格安意料的，夏洛特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 看着女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卢格安心疼地叹了口气。 米歇尔夫人的死亡，对这个女孩来说，宛如一场心灵地震，影响实在太大了。甚至很有可能郁郁而终。 这是卢格安不愿意看到的。 当初，卢格安就是被夏洛特骨子里那种倔强和骄傲所吸引，才选择帮助她。 不能让这个女孩就这么沉沦下去！ 卢格安一边开着车，一边思考着如何让夏洛特重新振作起来……… 031.年轻真好…… 夜晚总是悄无声息。 漆黑的房间里，夏洛特蜷缩在床上，擦拭着已经干涸的眼角。 卢格安不知去向，只有她一人呆在这冰冷的房间。 悲伤与孤独，反复折磨着少女的心。 回到费舍大街217号，夏洛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哭泣，直到泪水流干。 她躺在床上，时睡时醒。 梦中，她看到米歇尔夫人正催促自己背医书，费舍尔则在一旁捣乱，结果被米歇尔揪着耳朵，一顿斥责。 只有在那件小小的医馆中，她才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但现在，医馆没了，梦醒了。 她在这世界上哪还有依附之所？ 深夜，街道上橘黄色的灯光，顺着窗户照射进来，撒在女孩散乱的棕色长发上。 “还是回家去吧，不要给卢格安添麻烦了……” 夏洛特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眼圈依然红肿，眼球满是血丝，一条条泪痕点在俏丽的脸颊。 就在夏洛特想要不辞而别时，倚靠在墙角的一副油画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走到近前，把那幅画翻过来，终见全貌。 这是一幅场景画：不大的房间，单人床，沙发，留声机……阳光从窗外射入，带着秋日的温暖，洒在一个咖色长发少女的身上。 “这是……” 夏洛特看着那张传神的画像，一时间愣在原地。 她当然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和卢格安见面的时候。 当时，她对于自己这个未婚夫一无所知，只知道是维也纳艺术学院的优等生，并没有给卢格安好脸色看。 原来……自己当时的样子，在卢格安看来是这样的吗？ 夏洛特看着画面中冷艳的少女，一股难言的情感在心中酝酿。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开门声。 “怎么不开灯呢？夏洛特。” 卢格安疑惑地问道，伸手将吊灯开关打开。 灯光亮起，似乎将少女心底那二三事照亮，羞怯下，夏洛特急忙转身，想要解释一二。 但当她看到卢格安时，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停住了。 只见卢格安穿着围裙，手中端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蛋糕，手上脸上都是奶油。 “你这是做什么？”夏洛特疑惑不解。 卢格安神秘一笑，将蛋糕放在桌子上，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刚刚好。” “什么时间？” 卢格安没有回答夏洛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念道：“5，4，3，2，1…… 生日快乐，夏洛特小姐！” 远方的钟楼响起了悠远透彻的钟声，整整十二下的钟声，寓意着1919年5月2日的结束，象征着5月3日的开始。 5月3日…… 这两天变故实在太多，以至于直到现在，夏洛特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卢格安将插着蜡烛的小蛋糕递到夏洛特面前，看着这个奇形怪状的蛋糕，卢格安不免有些尴尬。 “额……外面的面包店歇业了，我就让恩德尔夫人教我，自己做了一个。” 说到这，卢格安挠了挠头，苦恼地自嘲道：“看来我好像没有什么料理天分……”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就被夏洛特打断了。 “不，我很喜欢。” 夏洛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奶油的男人，眼神中充满感动。 似乎……自己并不是没有安身之所呢。 “谢谢你，卢格安。” 女孩嫣然一笑。 那一瞬，百花竞开，炫昼缟夜，泯然倾城…… 卢格安被这笑靥如花晃了晃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夏洛特的棕发。 “好了，吹蜡烛吧，记得许个美好的愿望……” 当夏洛特再次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甜。 虽然心还是隐隐作痛，但却不在迷茫，仿佛找到依靠的游子，那种踏实的感觉让夏洛特格外温暖。 她揉揉依然红肿的眼睛，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卢格安的身影。 夏洛特轻轻跳下床，套上一件卢格安宽大的外套，走出房间。 她在房子中四处寻找，最终在玄关找到了卢格安。 此时，卢格安正在打电话，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眼睛瞪得老大。 夏洛特半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呆呆地看着卢格安严肃的侧颜。 这么一看……这家伙长得还是很帅的嘛…… “好的，就这样，我这就赶过去。” 说完最后一句话，卢格安挂断电话，转头看到了正痴痴盯着自己的夏洛特，笑着点点头。 “早安，夏洛特小姐。” “早安，卢格安。” 回过神来的少女，仿佛被撞破心事，脸上多了一抹秀红，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卢格安点点头：“是有点事，我得去趟柏林。” 诶？要离开吗？ 自己又要被抛弃了吗？ 夏洛特羞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时患得患失。 就在这时，却见卢格安伸出手，笑着邀请道：“所以夏洛特小姐，你愿意和我去柏林看看勃兰登堡门吗？” 没有半点犹豫，夏洛特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 “我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视线在空气中交错相融。 ****** 慕尼黑车站，身穿米色长裙的夏洛特挽着卢格安的胳膊，俊男靓女，格外般配。 远远的，一个身穿整齐黑色西装的老头，精神饱满地向两人走来。 “好久不见，索墨菲尔德教授。”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 索墨菲尔德点点头，接着看向了卢格安身旁的女孩。 “这位是？” “夏洛特，我的……未婚妻。” “哦？”索墨菲尔德露出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冲夏洛特点点头：“你好，海因里希夫人。” 夫……夫……夫人！？ 听到这个称谓，少女脸庞瞬间变得通红，把头埋在卢格安的臂弯里，不敢露面。 看着夏洛特这副鸵鸟一样的举动，卢格安苦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接着对索墨菲尔德教授说道：“我们走吧，教授。” 索墨菲尔德笑着点点头，拎着箱子率先走上车厢，留下一句低声的调侃。 “年轻真好啊，啧啧……” 听到索墨菲尔德这话，夏洛特将头埋得更深了。 列车一路向北，往柏林的方向开去。 包间内，卢格安和索墨菲尔德聊着天，夏洛特则一直低头沉默不语，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海因里希，这次玻尔先生来柏林讲学，你一定要抓住机会，那位丹麦学者是个真正的天才。“ 索墨菲尔德言语中对玻尔十分推崇。 毕竟他曾经在玻尔提出的老量子论中，完善了原子模型，也就是后来的玻尔-索墨菲模型。 对于这位量子论革命者，索墨菲尔德自己也是神交已久。 “我会的，教授。“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事实上，不用索墨菲尔德提醒，卢格安自己也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 甚至比要见到爱因斯坦还要兴奋。 那可是玻尔啊！量子力学奠基人，哥本哈根学派创立者。 今后的量子力学领域很多的伟人，如海森堡，泡利，贝尔都是他的学生，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量子力学泰斗！ 说到这，卢格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这还是玻尔先生和爱因斯坦先生第一次见面吧，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索墨菲尔德显然没听懂卢格安的调侃，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打起来？他们之间又没有矛盾。” “额……” 卢格安迟疑地思考了一下，这才相通问题的关键。 以他后来者的角度看，相对论与量子力学不可对易，爱因斯坦和玻尔就像两个极端，水火不相容。 但是现在是1919年，量子力学革命还没开始。 玻尔的老量子论只能描述氢原子，依旧不完全，这样的理论是无法和相对论对抗的。 甚至，这个时期的爱因斯坦还相当支持波尔理论，认为它发展下去，可以补全相对论微观领域的空白。 这个时期，两人没有矛盾，顶多就是前辈后辈的关系。 面对索墨菲尔德疑惑的表情，卢格安挠了挠头，给了一个牵强的理由。 “或许是玻尔先生那尴尬的德语吧……” “原来如此。”索墨菲尔德认真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如果你操着一口撇脚的德语和德国人讲话，那德国人宁愿和你用英语交流。 这源于日耳曼民族骨子里的骄傲，是德国人的通病…… 接着，卢格安岔开话题，和索墨菲尔德谈论起学术。 一旁的夏洛特看着交谈愈发热烈的两人，虽然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感觉很有意思。 尤其是中间，两人因为一个问题吵了起来，互相辩得面红耳赤。 刚才“师慈生孝”的和谐场面荡然无存。 更神奇的是，当两人结束这个话题后，却依旧能笑着交谈，好像根本没有起过争执一般。 那种毫不掩饰的真诚，让夏洛特感觉莫名的心安。 几个小时后，列车驶入柏林火车站。 “我在柏林有房子，就不和你们同路了。” 索墨菲尔德冲卢格安眨眨眼睛，好像在暗示些什么。 卢格安假装没看懂，点头答应下来。 “明天早上，你和泡利直接去柏林大学，我给你们介绍几个人。” “感谢您，索墨菲尔德教授。” 索墨菲尔德摆摆手，表示不用谢，接着转身拦了辆车，离开火车站。 “那我们也走吧。” 卢格安低头对夏洛特说道。 夏洛特点点头：“好。” 032.Das ist Berlin 1919年5月3日，柏林米特区，摩卡大酒店。 之前卢格安在这里租赁的套房还没退租，一个月的酒店费用不少，但对于卢格安来说依旧不多。 每每这个时候，卢格安就不得不暗叹资本家的奢侈。 放下行李后，在卢格安的提议下，两人来到摩卡大酒店的地下舞厅。 舒缓的音乐，配合着慵懒的女声，一对对男女在舞池中慢慢轻舞，彩色的霓虹灯洒在舞池中，有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韵味。 卢格安右脚后撤半步，微微屈膝，伸出右手。宛如一个传统的英国绅士般，笑着邀请道：“介意和我跳一支舞吗？美丽的小姐。” 夏洛特抿嘴一笑，眼神闪闪发光，将那纤细冰凉的柔荑搭在卢格安手上。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一手搂着夏洛特的腰，一手牵着她的手，快步划入舞池。 无论是卢格安，还是夏洛特都是交际舞的行家，即使没有排练过，也配合得默契异常。 两人在舞池中缓缓旋转，舒缓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diestadtberlin,hatmancherschonbesungen。（译：柏林这座城市啊，有人已经歌颂过它）” “derl?ngstheutliegttiefunterngrunengras,furunssinddasblo?nocherinnerungen,alsobunsmutterwasausm?rches.” (译：但今日已长埋于绿草之下，对我们来说只是悠悠回忆，就像母亲给我们读出的童话。) 优美的歌曲似乎有着抚慰心灵伤痛的功效，夏洛特的舞步愈加轻盈。 每一步转身时，那飞扬的连衣裙和旋转的棕色长发，无不吸引着卢格安的眼睛。 所以自己到底是喜欢上这姑娘哪点了呢？ 是美丽的外表吗？还是不服输的倔强？ 也可能都有吧，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哪个傻子会去问爱情的原因呢？ 随着舞曲的节奏起伏，夏洛特踩着韵律，一个漂亮的单脚旋转，将重心完全交给卢格安。 当旋转过360度后，夏洛特整个人向卢格安的方向倾倒。 卢格安稳稳地将空中的女孩接到怀里。 两人互相对视着，距离极近，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卢格安抱着怀中的温婉如玉，看着夏洛特近在咫尺的俏脸，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碧蓝色瞳孔，高挺的鼻梁，湿润的樱桃小嘴。 或许，自己是不是能更进一步？ 如此想着，卢格安俯下身子，吻向夏洛特的唇瓣。 “dereineliebtsie,andrewiederl?stern.manchesverging,daseinmalstaubgenacht.” （一个他爱着另一个她，又有别人的蜚语恶言，那由尘土造的万物，消逝而去。） 就在卢格安即将吻到夏洛特时，女孩却撇开了头。 “卢格安，我还没准备好。“ 女孩红润着脸庞，视线在一旁游弋，不敢直视卢格安的眼睛。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向女声示爱，也是第一次被拒绝。 被拒绝的滋味好受吗？ 卢格安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难言的失落与悲伤。 “对不起。” 怀中的女孩小声向卢格安致歉。 “你不需要道歉。” 清醒过来的卢格安摇摇头，放开抱着夏洛特的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自己还真是个混蛋啊。 明明夏洛特昨天才失去一个重要的长辈，明明她心仪的小伙就在监狱里。 自己今天就向她表达好感，这不就是趁人之危吗？ “不。卢格安，你履行了你承诺，我也应该履行我的，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说到这，夏洛特羞怯地侧过头，脸上的红晕向脖子蔓延。 “只是我现在还不习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还没等夏洛特说完，卢格安就直接走上前，双手抓住夏洛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卢格安盯着夏洛特的眼睛，表情格外认真。 “夏洛特，你的人生永远属于你自己，不属于我，不属于米歇尔，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你。” “只属于我……吗？” 夏洛特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对，只属于你。”卢格安点点头：“人如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太可悲了。” 夏洛特默然无语。 从小被克莱因家安排到大的她，可能一直过的都是悲剧的人生。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但我不会强迫你。”卢格安点上一根烟，沙哑着声音说道：“等我们回慕尼黑了，我再去试试看，能不能把费舍尔从监狱弄出来。” 费舍尔…… 那个金发男孩的身影出现在夏洛特心中。 理论上，她和卢格安见面不过几次，和费舍尔却一起相处过几年。 几年朝夕相处的情愫自然非同小可，但是卢格安呢？ 自己喜欢卢格安吗？夏洛特不知道，但总归是不讨厌。 看着身旁那个抽烟的男人，一时间，夏洛特的心乱成一团乱麻。 舞台上，舞曲即将结束，歌女郎用最后的深情为歌曲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dochmachesistnochheute,sowiegestern.” (译：那些今日尚存的，却宛如昨日。) “dasistberlin，wieesweintundwieecht.” (译：这就是柏林，它是这样的哭泣与欢笑。) 一曲终了，卢格安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将心中的郁结驱散。 被拒绝了也没办法，谁让这个女孩的心里，早已没有他人的位置了呢？ 怪就怪自己认识她太晚了吧。 想到这，卢格安看向夏洛特的视线重回清澈，没有半点情欲与爱慕。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卢格安拍拍夏洛特的脑袋，好像哥哥对待妹妹一般。 虽然卢格安的语气依旧温暖，但是夏洛特却感觉其中少了什么，莫名的，夏洛特的心里空落落的。 夏洛特挽着卢格安的胳膊，走上一楼。 正巧，酒店的大门打开，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匆忙走进来。 卢格安看到这人，眼前瞬间一亮。 “嘿，泡利，好久不见！” 泡利抬起头，看到楼梯上帅气的青年，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 摩卡大酒店顶楼套房，卢格安和泡利对坐在沙发上，夏洛特为两人沏上一杯咖啡。 泡利看着卢格安身旁那个陌生的女孩，不由得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夏洛特。” “失礼了，海因里希夫人。” 这是德国人的正常反应。在普鲁士传统上，一般订婚后，妻子随夫姓，用海因里希夫人来称呼无可厚非。 之前索墨菲尔德教授也是这么称呼的。 但这次，卢格安却笑着摇摇头。 “夏洛特虽然是我的未婚妻，但这是家族安排的，我们更像兄妹。” 这是在为夏洛特解释，也是卢格安自己在心里警告自己，夏洛特有自己心仪的对象，不要有非分之想。 兄妹，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关系了。 大概…… “大家族也不容易啊。” 清楚卢格安家世的泡利点点头，一阵感慨。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卢格安说出“兄妹”宣言时，夏洛特表情细微的变化。 那一刻，夏洛特的心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或者，她知道原因，却不愿意去接受，毕竟费舍尔还在监狱里。 心乱如麻的夏洛特豁然起身。 “卢格安，我先去休息了。” “去吧。”卢格安点点头：“记得盖好被子。” 夏洛特表情复杂地点点头，接着逃也似的跑回房间，不敢去看卢格安的眼睛。 等到夏洛特离开后，卢格安这才长叹一口气。 说放下了，哪有那么容易的…… “怎么了，海因里希？” 情商极低的泡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男一女之间奇怪的氛围，仍旧云里雾里。 “没什么。”卢格安抹了把脸，重新点上一根烟，岔开话题问道：“所以说，爱因斯坦先生拿出最后决定了吗？” “已经决定好了。”泡利点点头。 听到这，卢格安来了兴趣，暂时将烦恼扔到脑后，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用谁的？” “都用，但不完全都用。” “……” 卢格安嘴角抽搐一下。 如果不是砍在泡利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可能这一沙包大的拳头就直接打过去了。 都用，但不完全都用…… 这是啥？相对论吗？宁也太敬业了。 似是感受到了卢格安的杀意，泡利出言解释道：“爱因斯坦先生说，我们的文章很好，各有千秋，他决定同时选用两篇文章。” “怎么同时选用？” 听到这个问题，泡利罕见地露出一个兴奋的表情。 “爱因斯坦先生说，他将会亲自操刀，将我们两个的文章，进行统合，形成一篇大一统文章！” 哦？那个爱因斯坦能这么勤奋？ 卢格安诧异地挑挑眉，似乎对爱因斯坦刮目相看。 但突然，卢格安看着泡利身旁鼓鼓囊囊的皮包，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道。 “泡利先生，我想，你不会把爱因斯坦这段时间的工作都包下来了吧？” “当然。”泡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枪使了，仍旧兴奋地说道：“爱因斯坦先生亲自改我的论文，怎么能被行政事务打扰呢？” “不不不，你这完全就是被利用了啊……” 卢格安无语地拄着额头。 里面的套间内，夏洛特裹在被子里，听着门外卢格安和泡利的谈话，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容。 或许她还无法明白自己心属何人，但至少，现在的时光也不错。 如果，明天永不到来，那该有多好？ 夜深人静，卡巴莱的歌声在柏林的街道上飘扬，带着人们各异的心情，顺着兰德维尔运河蜿蜒而下，流向远方。 “dasistberlin，wieesweintundwieecht.” (译：这就是柏林，它是这样的哭泣与欢笑。) 033.诺奖阵容 翌日清晨，柔和的晨光顺着窗户撒入，如薄纱般披在一具凹凸有致的娇躯上。 陷在软床中的少女缓缓醒转，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抻了个懒腰，轻薄的丝质睡衣将她完美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 客厅的留声机缓缓转动，欢快的音乐从门缝里传来。 夏洛特将自己睡凌乱的咖色长发梳理整齐，换上了一身米色的长裙。 看着镜子中神采奕奕的少女，夏洛特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 似乎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推开卧室的门，已经穿戴整齐的卢格安，正为两人准备着早餐。 “早安，夏洛特小姐，睡得如何？” “gut.”女孩靠在门框，笑着点点头：“这是什么曲子？” “miristsonachdir.”(译：如此与你同行。) 看着卢格安微笑的英俊侧脸，夏洛特砰然心动，不自然地侧过脸。 “吃早餐吧，虽然是酒店提供的。” 卢格安耸耸肩，笑着问道：“夏洛特小姐，早餐后我需要去一趟柏林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如果可以的话。” 夏洛特点点头，反正她也没处去。 “那就这么决定了。” 早餐后，卢格安携着夏洛特离开摩卡大酒店，徒步前往柏林大学。 而勤奋的泡利早就起床，去物理研究所当爱因斯坦的工具人了…… 柏林大学距离摩卡大酒店并不远，徒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夏洛特挽着卢格安的胳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柏林与慕尼黑完全不同街道风格。 事实上，柏林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德国城市，建筑线条硬朗，简洁，没有一丝赘余。 而慕尼黑则更倾向于奥地利，城市里充满了文艺气息。 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卢格安似是有感而发，轻声问道：“这里比起慕尼黑，你更喜欢哪一个？” “嗯……”夏洛特思考一下：“大概是慕尼黑吧，柏林太压抑了。” “我则更喜欢柏林。” “为什么？” “因为柏林有更多的酒吧。” “……” 柏林大学内，在询问了地址后，卢格安携着夏洛特来到柏林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 敲开了研究所办公室的大门，此时，正有四个中年人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着，两根香烟，一条雪茄，和一只烟斗。 这其中，有三个卢格安都认识。 “早上好，索墨菲尔德教授，爱因斯坦先生和冯·劳厄先生。” 卢格安摘掉圆顶帽，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身后的夏洛特松开卢格安的胳膊，提起自己的裙子，右脚后撤一步，同样礼貌施礼。 “坐吧，海因里希。” 索墨菲尔德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这两位你已经认识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教授。” 索墨菲尔德指了指角落里沉默的地中海男人，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量子论的最初提出者，玻尔兹曼函数的最初提出者，柏林大学物理系主任——马克思·普朗克。” 普朗克？ 卢格安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我的老天，普朗克！ 这个名字恐怕是后世除了爱因斯坦以外，知名度最广的人！ 他提出的普朗克常数，和能量量子化概念，也就是能量存在最小值e，就连后世的高中生都知道！ 在量子力学领域，如果说奠基人是玻尔，那么开创者，就非普朗克莫属！ 之所以卢格安没有第一眼认出普朗克，纯粹是因为他现在的形象，和后世在教科书上的差别巨大。 至少现在的普朗克还是地中海，而不是光头…… “很荣幸见到您，普朗克先生，您的大名如雷贯耳。” 两人友好地握了握手，普朗克对卢格安点点头：“你好，海因里希先生，我也曾听说过你。” 卢格安眼前一亮，好奇地问道：“哦？听说了什么？” “你的冷笑话和聪明才智一样出众。” “……” 卢格安脸瞬间一黑，转头悲愤地看着索墨菲尔德。 以前在维尔兹堡的伦琴教授如此，现在的普朗克也如此，能把这事宣扬出去的，也只有一个了…… 注意到卢格安幽怨的视线，索墨菲尔德歪过头，深吸了一口烟，悠闲的吹起口哨，仿佛一个局外人。 一旁的爱因斯坦和冯·劳厄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笑意。 很明显，卢格安的冷笑话，已经在德国学术界传开了。 教授啊教授，您可真是我亲教授啊。 再说…… 我的笑话真的那么糟糕吗喂！ 冯·劳厄吸上一口雪茄，及时地转移开话题，在谈下去，恐怕卢格安的脸就黑成锅底了。 “所以说，海因里希先生，不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吗？” 这次，没等卢格安开口，夏洛特就直接站起，大大方方地开口自我介绍，把卢格安那套“兄妹论”给憋了回去。 “夏洛特·克莱因，是卢格安的未婚妻。” “很荣幸，海因里希夫人。”冯·劳厄点点头。 一旁的爱因斯坦眨眨眼睛，从身后拿出一根精致的胡桃木手杖。 “所以说，我们幽默的海因里希先生，就是因为担忧自己的未婚妻，才丢下这根精致的手杖的吗？” 说到这，爱因斯坦扫一眼夏洛特，饶有深意地调侃道：“真是个医学奇迹啊，不是吗？” 落落大方的夏洛特被爱因斯坦一句话破防，脸颊闪过一抹秀红，低着头坐回沙发上。 而卢格安似是没听出爱因斯坦话中深意，笑着接过胡桃木手杖。 “感谢上帝与爱因斯坦，将健康与手杖带到我身旁。” 此时，已经深知爱因斯坦秉性的卢格安，不再拘束，毫无顾忌地开口讽刺。 爱因斯坦哈哈一笑。 “如果可以，请把我和雅典娜放在一起，而不是耶和华。” 几人闲聊几句，卢格安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泡利呢？为何我没看到他的身影？” “泡利去车站了。”索墨菲尔德掸掸烟灰：“去接来自丹麦的教授。” 听到这，卢格安惊喜地问道：“玻尔教授已经到柏林了？” 冯·劳厄抬手看看手表：“如果火车没有延误，玻尔先生已经在10分钟前到达柏林，20分钟后*进到这个办公室。” 细心的爱因斯坦注意到卢格安溢于言表的惊喜，好奇地问道：“海因里希，你认识玻尔？” “没有。”卢格安摇摇头，笑道：“但神交已久。” “玻尔确实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年轻人。”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普朗克突然出声，插了一句，表达了对玻尔的赞扬。 “所以我们才邀请他的，不是吗？”索墨菲尔德反问道。 “也不尽然。”冯·劳厄冷哼一声，轻啐一口道：“艾伯特政府希望我们这么做，为了向其他国家展示，战败后的德意志依旧拥有活力。” 卢格安注意到场面突然沉默下来，赶紧出来打圆场：“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邀请到玻尔先生这种大学者，不是吗？” 半个小时，在闲聊中转眼而逝。 在泡利的带领下，行色匆匆的玻尔终于来到柏林大学，也终于让卢格安看到这位量子力学教父的真容。 倒是和照片上差距不大，这是卢格安的第一直感。 意料之中的，这位丹麦学者德语并不太流利，但也能勉强交流，这是卢格安的第二直感。 出于德意志人通用的第二直感，在众人的一致要求下，大家统一改用英语交流，即使玻尔的英语比他的德语还烂…… 在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在场一众物理学家很快便熟络起来，一场对现代物理影响深远的讨论会即将开始。 在这个时代，各种物理理论已经趋向成熟，光学，电学，热力学，磁学，力学等等，似乎时间的一切都可以用现有的物理理论解决，物理学已经结束了。 但是，仍有四个问题，是经典物理学解释不了的。 即黑体辐射，光电效应，原子光谱，及原子的稳定性问题。 正是这个四个问题，物理学家们不断研究，才造就了后来的量子力学。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是1919年，一个量子力学只有雏形的年代。 柏林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办公室内，由5个诺奖得主组成的超豪华队伍，就原子的稳定性问题，讨论得如火如荼。 而卢格安和泡利这两个年轻人，显然还不“够格”，无法加入这个热烈的讨论圈。 泡利一脸火热，如饥似渴地听着场中的讨论，手中下笔飞快，将有用的知识记录下来。 相比于泡利的狂热，卢格安就冷静的多。 无他，他们讨论的东西对卢格安来说，太简单了…… 这不是卢格安狂傲，只是单纯的时代鸿沟，巨大的知识落差让卢格安的眼界更广。 场中，五人的讨论愈加激烈。 普朗克沉吟许久，突然开口，一针见血地点出现有的问题。 “玻尔和索墨菲尔德的理论模型，虽然可以解释磁场下的塞曼效应和电场下的斯塔克效应，但是引进值为1/2的量子数时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也困扰了玻尔很久，这位丹麦学者脸色难看地摇摇头。 “该死，我仍无法理解反常塞曼效应！” 众人尽皆沉默，就在这时，一个不合群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一起转头，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和夏洛特调笑的卢格安…… 034.泡利不相容原理！ 事情还要从10分钟前说起。 诺奖五人组的讨论愈发激烈，卢格安听了一会后，便开始神游天外了。 虽然看着物理学前辈一点一点探求真相的过程很有趣，但是那种自己知道却不能说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卢格安一阵游弋，看看场中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的五人组；又撇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泡利；最终将视线移到夏洛特身上。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出去逛逛。” 夏洛特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吵闹的场面：“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听不太懂。” 卢格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这几位大佬的母语都不是英语，口音极重不说，有的时候还词不达意。 也亏这帮人能交流下来。 可能这就是物理人的默契吧…… “或许我以后应该去办一个英语学习班。”卢格安一脸认真地调侃道：“肯定能挣大钱。” 夏洛特一阵忍俊不禁，捂嘴忍笑道：“我可以应聘老师。” “我可付不起你的工资。” “就当是为了你们物理学未来的发展？” “物理学不值得我每个月花费20马克。” “给你打工每个月就给20马克？” “这不是重点……” 卢格安和夏洛特调笑着，就在这时，他却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空气寂静了下来。 卢格安一转头，就迎来了6道神色各异的视线。 泡利一个劲给他使眼色；爱因斯坦的视线多为调笑；玻尔则多为疑惑；角落里的普朗克教授始终保持沉默。 而索墨菲尔德教授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对卢格安这种溜号行为非常不满。 索墨菲尔德沉着声音，语气不善，用德语问道：“海因里希，你在干什么？” 卢格安尴尬地摸摸鼻子，讪笑道：“我在和夏洛特讨论原子谱线分裂时的反常塞曼效应。” “哦？所以说你们讨论出了什么？” 爱因斯坦毫不客气地拆台，笑着眯起眼睛，准备看卢格安的热闹。 卢格安横了一眼爱因斯坦，又看了看索墨菲尔德教授阴沉的表情，已经将不满写在了脸上。 见状，卢格安心里叹了口气。 大意了…… 因为自己孟浪的行为，索墨菲尔德教授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不拿出点东西来，恐怕今天的事情会很难收场。 卢格安沉吟片刻，仔细斟酌着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卢格安沉默许久，最终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都知道，反常塞曼效应的实验中，处于弱外磁场的碱金属理应出现三道光谱，但实际却出现了两条。 玻尔先生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原子核的有限角动量，才会出现双重线结构。” 卢格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不紧不慢地阐述着，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正准备看热闹的爱因斯坦，看着滔滔不绝的卢格安，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诧异。 这小子，还真能说出点东西来？ 事实上，刚才他们五人组所讨论的东西，总结起来就是卢格安这几句话。 这证明了卢格安刚才确实没有溜号，而是认认真真地听了，至少听了一部分…… 但是，这还不够。 索墨菲尔德的脸色依旧阴沉。 卢格安早料到如此，语不惊人不罢休地继续说道：“但我感觉玻尔先生的理论是错误的。” “嗯？”玻尔皱起眉头，并没有因为卢格安的反驳而动怒，而是诚心诚意地问道：“请问哪里有问题？” 索墨菲尔德也显然没想到卢格安一开口就是经典下克上。 虽然脸色依旧阴沉，但这次却不是生气，而是担忧。 毕竟卢格安是他的得意弟子，要是在这里得罪了玻尔，以后在学术界恐怕会有很多麻烦。 “海因里希，说说看你的想法。” 爱因斯坦抽了一口烟斗，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奇思妙想。 卢格安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道：“我认为碱金属的双重线结构是因为电子所拥有的一种量子特性，是一种无法用经典力学理论描述的“双值性”。” 卢格安话音一落，房间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诺奖五人组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莫名其妙。 就这？？？ 随便弄出一个猜想，就说这是你的新理论？你当自己在写科幻小说？ 最终，索墨菲尔德咳嗽一声，心平气和地对卢格安说道：“解释一下，海因里希。” “我建议设置新的双值量子数，只能从两个数值之中选一个为量子数的数值。” “所以这组数字有什么意义吗？”寡言的普朗克开口问道。 “这就是电子的自旋。” 卢格安回答的毫不犹豫，极为自信，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勘破真相。 电子的自旋？ 听到这个关键词，在场的五位诺奖大佬齐齐陷入沉思。 隐隐的，一点灵感出现在他们心中，仿佛是一把通往真相的钥匙。 卢格安悠然坐下，给大佬们留下点时间思考。 这五位教科书上的物理学大佬没有一个是蠢货，往往就是一点灵感，他们就可以自己推理下去，顺藤摸瓜找到真相。 一旁的泡利坐过来，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海因里希，你讲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泡利还是一个研二的学生，知识结构还不够完整，知识层面也不够丰富，所以听不懂卢格安的提示也正常。 对此，卢格安耐心地给他解释。 “我们可以假设，将电子层分成几个电子亚层，按照角量子数，每个电子亚层最多可容纳2个电子，这点你明白吧？” 泡利点点头。 虽然已经超出研究生的学术范围，但这毕竟是泡利，一个注定站在物理学顶端的天才。 “那我们继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为什么在闭合壳层里，每个电子亚层都拥有2个电子？” 此时的卢格安俨然化身成一名物理老师，循循善诱地问道。 泡利低头思忖半晌，最终沮丧地摇摇头。 “因为每一个电子都只能占据一个量子态；电子的角量子数与自秉角量子数共同贡献成总角量子数；电子的磁量子数与自秉磁量子数共同贡献成总磁量子数。” 卢格安语速不快，有条不紊地讲述着。 泡利的表情也由疑惑变成恍然，但紧接着却又再次皱起眉头。 “可是如果按照你这个理论，双重值无法用已知的三个量子数描述。” “一针见血，很敏锐地洞察力，泡利！” 卢格安对泡利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对他的赞赏，紧接着说道：“对此，我认为需要引入第四个量子数。 也就是说原子中电子的状态应该由主量子数n、角量子数l、磁量子数m以及自旋量子数ms四个量子数来描述……” 话刚说到这，一直沉默的玻尔突然长叹了口气，接上卢格安说了一半的话头。 “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电子具有完全相同的四个量子数，或者说在轨道量子数m，l，n确定的一个原子轨道上最多可容纳两个电子。” 卢格安诧异地看了眼突然插话的玻尔，接着点点头。 “是的，而且这两个电子的自旋方向必须相反。我把这种原子现象，称为不相容原理。” 没错，卢格安刚才所阐述的，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泡利不相容原理。 这个本应在1925年由泡利提出的理论，被卢格安提前6年诞生出来。 当然，泡利不相容原理的具体推导，是一项极为严谨，极为复杂的过程，远远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但是不相容原理的基本思路及精髓已经被卢格安说了出来，接下来只要动笔验证一下就能证实。 当然，在场的众人都是物理学天才，即使还没有动笔验证，心里也隐隐感觉到：卢格安说的是正确的！ 这就是顶尖学者的物理直感。 众人沉默了许久，在心中不断寻找着卢格安言语中的逻辑漏洞。 但是很遗憾，无论在哪个角度，不相容理论都是完美的。 这也是当然。 在前世，泡利在提出不相容原理提出，经过了将近百年的验证，已经被列为不容置疑的经典。 最终，在众人一番长考后，普朗克面瘫似的脸，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不相容原理吗？天才般的想法。” “后生可畏啊……”冯·劳厄长叹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转头对索墨菲尔德苦笑一下：“教授，你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怪物？” “看来我是时候想想退休之后该干嘛了。”爱因斯坦哈哈一笑，带头为卢格安鼓起掌来。 一是为一项伟大理论的诞生而庆祝，也是为了一个即将在物理学领域崭露头角的新星而高兴。 在众人的赞扬和掌声中，索墨菲尔德也露出一个微笑，对卢格安点点头。 “做得不错，海因里希。” “不，教授，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卢格安微微欠身，自谦道。 当然，他这里指的巨人，是指包括在玻尔，海森堡，泡利，德布罗意，薛定谔等“未来的巨人”。 卢格安身后，夏洛特坐在沙发上，具有荣焉一般地挺起胸，仿佛一个替丈夫骄傲的妻子一般。 眼神迷离的少女看着处于掌声与赞扬中心的卢格安，眼神闪出一抹别样的光芒！ 035.平平无奇卢格安 泡利不相容原理其实并不难理解，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那么为什么卢格安敢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泡利不相容原理？ 因为它既可以用玻尔老量子论诠释，也可以用后来的波动力学解释。 虽然在座的诸位大佬感觉自己已经理解了这个原理。但是却没有人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理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大秘密。 这个秘密，一直要到薛定谔将波动力学建立起，才能被揭开。 当然，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卢格安这个“未来作弊者”，那么波动力学的提出者就未必是谁了。 一切都是为了科学。 与其让20世纪的这些物理天才们重走旧路，还不如让卢格安先把路走完，让天才们聪慧的大脑去开拓更深奥的理论。 卢格安如此安慰着，自己那因剽窃学术而微微羞愧的心。 柏林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办公室内。 在一阵赞扬和掌声中，卢格安勉强扯起一个心虚的笑容，重新坐回沙发上。 “不相容原理确实是一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面瘫教授普朗克点点头，表示对卢格安的赞扬，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们只是在经验层面上认为它可行，要想让它成为一个理论，还需要严谨的数学验证。” “确实如此。”冯·劳厄颇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们只是直觉上认为不相容原理是可行的，但是如果没有数学和实验做为支撑，一切理论都是空中楼阁。 索墨菲尔德深吸一口烟，心情愉悦地冲卢格安点头微笑。 “海因里希，关于不相容原理的数学证明，你可以完成吗？” 面对一众大佬鼓励的目光，卢格安嘴角扯起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宛如玛丽苏小说主人公一般，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恕我能力有限，教授。” “……” 无语x7。 不是，不行你笑得那么帅干嘛？ 众人心底同时出现这个想法。 爱因斯坦眼神极为复杂地看着卢格安，心里憋着一大堆槽点，让他不吐不快。 但还没等爱因斯坦开口吐槽，就听卢格安言辞恳切地对索墨菲尔德说道： “教授，我只是一个研一的学生，学识有限。我想恳请您亲自为不相容理论做数理推导。” 听到这，在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卢格安真的不能自己完成数理证明吗？ 非也。 只是因为他的学历太浅，写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有人相信，但由索墨菲尔德来编写，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样一来，论文的编稿人就是享誉物理学界的大教授，影响力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这也是一项荣誉，算是卢格安拱手送给索墨菲尔德的。 爱因斯坦知味地吧唧吧唧嘴，伸手轻轻拍了拍索墨菲尔德的肩膀：“你还真是收了一个好学生啊。” 要知道，不相容原理的首位提出者必然会名誉物理学界，甚至连诺奖都可以尝试一二。 面对如此的诱惑，卢格安却可以毫不动摇地将这份荣耀让给自己的老师，这是什么样的情操？ 而卢格安之所以选择这么做，自身影响力不够是一方面，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卢格安的感恩之心。 索墨菲尔德教授对待自己和泡利是真的很好。 玻尔访问柏林，讨论会上本应该只有爱因斯坦和普朗克这种成名已久的大物理学家。 卢格安和泡利是怎么混进去的？ 用腿毛都能猜出来，是索墨菲尔德拉下老脸，去给他们求来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卢格安“溜号”的时候，索墨菲尔德会那么生气了。 这位“大师中的大师”一辈子教出数名诺奖，自己却因为一个“缺乏个人英雄式的突破”，而一辈子诺奖陪跑。 卢格安是真的想为这位小老头做点什么。 泡利不相容原理是一个注定会得诺奖的发现。 卢格安不缺这一个诺奖，不如将它送给索墨菲尔德，也好了却这位物理学大师的一块心病。 面对卢格安一脸恳切的表情，索墨菲尔德沉吟一二，最终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完成数理推导。” 还没等卢格安露出笑容，就听索墨菲尔德接着说道：“但是署名依旧是你的，而且这篇论文将成为你的硕士毕业论文。” 听到这，卢格安的表情顿时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毕业论文？ 自己一番殷勤，非但没有被夸奖，反而被逐出师门了？ “教授，毕业论文是不是还早了点？我还有两年的学业……” 索墨菲尔德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卢格安：“海因里希，研究生的课程恐怕你早就已经学会了吧？” 卢格安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最终点点头。 索墨菲尔德见状，怅然地长叹一口气。 “这也怪我，我早该发现的，你的年龄实在太有迷惑性了。” “确实。”一旁的爱因斯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开玩笑地自嘲道：“我18岁的时候还在送报纸呢。” “研究生的课程对你已经没有帮助了。”索墨菲尔德点上一根烟，认真地看着卢格安：“海因里希，你的天分很高，与其在研究生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毕业。” “可是……”卢格安面露难色，还想在说点什么。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就被索墨菲尔德直接打断。 只见这个优雅的慕尼黑小老头嘿嘿一笑。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直接考我的博士生，我可以免除你的入学考试。” “……” 卢格安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该死，德国人不是不爱开玩笑的吗？你把我的伤感还给我啊！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普朗克突然出声道：“如果你不想在慕尼黑，也可以来柏林，我做你的博士生导师。” “得了吧，普朗克教授。” 大大咧咧的爱因斯坦毫不客气地拆台：“就你那教学水平，连我听你的课都犯困。” 这句是实话。 普朗克虽然也是一代物理学大师，但他是真的不会教学生。 如果说索墨菲尔德是德国最好的物理老师，那么最差的老师，就非普朗克莫属。 面对索墨菲尔德的邀请，卢格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话题重新回到正轨。 接下来的半天里，诺奖五人组，再加上卢格安六人开始对泡利不相容原理的数理证明，及其背后的意义展开讨论。 至于泡利这个本来的提出者，则因为层次不够，只能旁听，可怜巴巴地记录着讨论内容。 直到夜幕时分，这场阵容豪华的讨论会才暂时告一段落。 “这次柏林之行的价值超乎我的想象！” 玻尔摸着自己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兴奋地感叹道：“德国不愧是物理学术氛围最好的国家，只一个研究生都能给我带来如此惊喜！” 爱因斯坦等一众德国学者笑着点头应是。 即使卢格安这种天才至妖孽的学生，他们也第一次见，但面对其他国家的学者，他们还是打肿脸充胖子，说这是德国学生的一般水平…… 散会后，卢格安携着夏洛特，和泡利一起打车回到摩卡大酒店。 夏洛特回房洗浴休息，而卢格安和泡利则来到地下一层的卡巴莱。 在卢格安这个小资本家的安排下，两人坐到了舞厅上层的vip卡座，在这里，可以将下面的舞台一览无余。 卢格安打个响指，招来穿着热辣的女服务员。 “一杯淡啤，一杯清水。” “不，两杯淡啤。” 卢格安诧异地看了眼身旁的泡利，接着对服务员点点头。 “听他的，两杯淡啤。” 啤酒很快被端上来，泡利接过酒杯，上来就猛灌一口。但因为不经常喝酒，导致差点被泡沫呛到。 卢格安轻抿一口啤酒，眯起眼睛观察着泡利。 很明显，今晚的泡利有点不对劲。 往日里烟酒不沾的他，今天竟然主动要了杯啤酒，这很不泡利。 喝酒无非三种人：借酒消愁，借酒言欢，以及……单纯喜欢喝酒的酒懵子。 卢格安就属于最后一类…… 咳咳，这不是重点。 泡利的情况很明显属于第一类，至于他在愁什么，卢格安也大概有了猜测。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卢格安却不能主动去安慰他，因为这看起来像是上位者的炫耀。 而这时最好的方式，就是陪他喝酒。 男人的恢复力很强，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陪酒小姐没叫够。 卡座里，两人无言地碰杯，碰杯，再碰杯。 直到最后泡利喝到脸庞发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而卢格安…… 这个从小在啤酒厂里长大的人，还不知道“喝多”是种什么感觉。 “抽一根？” 卢格安递给泡利一支烟，泡利盯着这根烟犹豫半晌，最终接过去。 但点上刚吸一口，就直接被呛出眼泪来。 “该死，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泡利一把将香烟扔到脚下，狠狠地踩上几脚，好像面对什么大仇人一般。 卢格安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哈哈大笑起来。 “很明显，短命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你，泡利。” “我想也是。” 泡利撇撇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仿佛放下什么心事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恭喜你提前毕业，卢格安。” “谢谢。”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只要你想，那我们永远都是。” 036.公主与骑士 男人之间的友情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有些时候，在啤酒和威士忌面前，任何矛盾都显得脆弱不堪。 泡利的心结说起来也简单。 无非就是天才的傲气。 做为平日里人人赞颂的天才，突然有一天被人超过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好在这个人是泡利，简单的心理调整后，他就能主动放下，并且真心实意地为卢格安高兴。 这就是泡利，一个单纯不做作的男人，一个纯粹的物理学家。 将有些微醺的泡利送回房间后，卢格安回到自己的套房。 为了不打扰夏洛特睡觉，卢格安轻悄悄地开门，却发现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那个美丽的棕发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裙，抱着自己修长的双腿，如一只慵懒的猫咪，在沙发上蜷成一团，静静地听着广播。 “还没睡？” 夏洛特摇摇头，一头棕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我怕某个喝醉的男人找不到房间。” 卢格安哑然失笑，脱下大衣放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女孩身边坐下，玩笑般地自吹自擂道： “如果不是50个壮汉轮流灌我，我想我是怎么都不会喝多的。” “德行……”夏洛特风情万种地白了卢格安一眼。 两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收音机里放着席勒的歌剧。这一刻，卢格安甚至可以感受到女孩的体温。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同时迅速撇开。 “咳咳。”卢格安假装咳嗽一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接着笑着说道：“女士优先。” 夏洛特点点头，歪着头，将小脑袋抵在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卢格安。 “恭喜你成功毕业，卢格安。” “谢谢。”卢格安笑着点点头，接着忍不住打趣道：“没有什么恭贺礼物吗？” 夏洛特好像想到了什么，脸庞一红，小声嗫嚅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看着女孩红润的脸颊娇艳欲滴，嫩白的肌肤好像能掐出水来，如花骨朵一般含羞待放。卢格安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太作弊了吧！ 哪个正经男人能顶得住？ 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旖旎暧昧，卢格安赶紧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点上一根烟，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冷静一下，卢格安！这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啊！ 沙发上，夏洛特看着卢格安一副窘迫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虽然心里稍微有点小遗憾，但夏洛特还是心情愉悦地跳下沙发。 “好了，我要去睡了。” “晚安，夏洛特小姐，祝你有个好梦。” 夏洛特点头笑笑：“你也一样。” 等到夏洛特关上房门，卢格安周身的云淡风轻瞬间破防，露出一个苦瓜脸，忍不住一阵长吁短叹。 “哎~~~造孽啊！” 翌日一早，卢格安携着夏洛特前往柏林大学。 考虑到夏洛特听不懂物理，在办公室里可能会无聊。于是卢格安就让夏洛特自己在柏林大学逛逛，等到晚上再一起回去。 分别的时候，卢格安想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枪交给夏洛特。 虽然是在校园里，但终究还是鱼龙混杂。夏洛特长得那么漂亮，终究还是不得不防。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朝他的脑袋来一枪。” 经历过一场战争的洗礼后，卢格安终于放弃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行事作风变得狠辣了起来。 看着卢格安一脸认真的表情，夏洛特心里一暖，将这只手枪小心地放进包里，朝卢格安甜甜一笑。 “我相信在我出危险的时候，你会第一时间来救我的。不是吗，骑士大人？” 卢格安也是老戏精了，作势单腿半跪在地面上，牵起夏洛特柔软的小手，轻轻吻在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深情地注视着夏洛特的眼睛。 “自然会的，我的公主大人。” 就在这时，一记口哨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句熟悉的调侃。 “快看看，我们的海因里希先生。现在已经不流行中世纪那一套了，你可以学学一下隔壁法国人的示爱方式。” 听到这个声音，夏洛特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好像随时都能冒蒸汽一般，嘤咛一声转身快速跑开了。 卢格安嘴角抽搐一下，接着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微笑着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爱因斯坦。 “偷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爱因斯坦先生。” 爱因斯坦吧嗒一口小烟斗，环顾一圈四周，对卢格安耸耸肩。 “如果这都算偷看的话，那么整个柏林大学的学生就都是偷窥狂了。” “……” 卢格安撇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颇为头疼地按按太阳穴。 刚才他和夏洛特都玩嗨了，根本没注意到这是在人流量极大的校园里面。 现在回想一下，甚至还有点小羞耻…… 在爱因斯坦一路的调侃中，卢格安一路尬笑地来到办公室内。 此时，包括泡利在内，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见到卢格安来到，冯·劳厄眯起眼睛，笑着调侃道：“哦？我们的骑士大人来了。” “……” 卢格安眼皮跳动，轻咳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好像听不懂冯·劳厄教授在说什么。” “别装了。”冯·劳厄靠在沙发上，吸一口雪茄烟，饶有深意地冲卢格安笑笑：“这里是柏林大学，对我们来说没有秘密。” “……” 卢格安尴尬地摸摸鼻子，坐到泡利旁边，小声问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泡利诚实地点点头。 “不只是我们，似乎柏林大学所有人都知道了。” “啊……” 卢格安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好像被玩坏了一般，尴尬地直接在地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 他已经在考虑换个城市生活了…… 在众人的调笑中，新一天的讨论会，便在如此轻松的环境下展开。 玻尔此次访问柏林的时间只有一个星期，之后他还要去哥廷根大学访问。 原本定下的讨论事宜安排全部取消，此刻，包括泡利在内的6个诺奖得主，讨论的事情就只剩下了一个——不相容原理的数理证明。 不相容原理的内容很复杂，若是卢格安一个人，恐怕一个月也搞不出来。 但是在这6个大手子的帮助下，数理证明方面的速度直接拉满，快到飞起。 不过5天的时间，不相同原理证明的具体框架便已经完成。 留给卢格安的任务就只剩下了一个：把内容整理记录下来，汇总成论文，就算是完成了。 这期间，由于卢格安在数学正面方面的简洁严谨，众教授又是对卢格安好一顿赞扬。 给索墨菲尔德涨了好大一波脸面。 这个慕尼黑的优雅小老头这一个星期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时间在快乐的学术讨论中飞快而逝，1919年5月11日晚，在玻尔的提议下，众人决定好好喝一杯，做为一项伟大理论诞生的庆祝。 地点，自然就选在了爱因斯坦家。 11日晚，卢格安带着夏洛特联袂造访爱因斯坦的府邸。 此时，爱因斯坦刚和米列娃离婚，但这座府邸的女主人已经变成了爱因斯坦的表姐——艾尔莎，爱因斯坦的第二任妻子。 在艾尔莎的盛情邀请下，夏洛特跟着她走去厨房，将客厅留给男人们。 沙发上，一群物理大佬或香烟，或雪茄，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着。 “不相容原理是一项伟大的发现，可以帮助我们解释原子结构。”玻尔抽一口香烟，怅然道：“但是它还不足以推动量子论进步。” “是啊。”索墨菲尔德点点头，认同道：“原子领域已经6年没有大突破了。” 场面中，只有冯·劳厄不是原子领域的物理学家，疑惑地问道：“我听说哥廷根大学的波恩教授他们正在研究这方面？” “是的，但他们的理论似是而非，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耿直的普朗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能指望一群数学家在物理学中有所建树。” 现如今，在量子论的领域，主要存在三大主流学派： 一个是由玻尔领导的根本哈根学派，这也是最著名的一直学派；一个是以索墨菲尔德为中心的慕尼黑学派；而最后一个，就是以波恩教授为中心的哥廷根学派。 与前两个不同，哥廷根学派的研究方向很有特点。他们与其说是研究物理，更像是研究数学。 旗下学者如克莱因，冯·诺伊曼，希尔伯特等为刚刚诞生的量子力学提供了严谨的数学框架。 那些抽象代数和几何学，在后来则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泛函分析。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普朗克才说他们不可能在原子物理领域有大突破。 无他，专业不对口而已。 “前路依旧渺茫。”索墨菲尔德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原子物理最终会把我们带向何处……” 一旁的沙发上，卢格安看着这几个愁云惨淡的大物理学家，思忖了半晌，心里悄然做了一个决定。 或许，他是时候将量子力学革命的大旗给扛起来了。 如果放任历史自流，那么接下来的6年时间，一直到1925年，量子力学依旧会深处泥沼，停滞不前。 这些物理学家之所以停滞不前，缺少的只是一个灵感。 人生有多少个6年值得挥霍？ 如果量子力学早完成6年，那么未来会不会有所变化？ 卢格安深切地期待着。 037.七人文章 爱因斯坦家的晚宴很丰盛，艾尔莎和夏洛特两人的料理很精致，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泡利不喝酒，剩下的五人一起灌卢格安酒，也没把卢格安给灌多…… 翌日，玻尔启程访问哥廷根，索墨菲尔德和泡利返回慕尼黑。 而卢格安则留在了柏林。 毕竟当初他答应夏洛特，要在柏林好好玩一圈。 索墨菲尔德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卢格安。 “记得在六月份之前把论文完成，否则你就要等到明年毕业了。” 意思是要卢格安不要再柏林玩嗨了，忘记了自己的学业。 “请您放心，索墨菲尔的教授。”卢格安笑着点点头：“最多一个星期，我就会返回慕尼黑。” 索墨菲尔德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你将成为德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士生。” “只要比爱因斯坦强，就是一项值得称赞的事情。” 在黑爱因斯坦这方面，卢格安是不遗余力的。 索墨菲尔德哈哈一笑：“我期待着你真正超过那位的那一天。” 送走了索墨菲尔德教授后，卢格安突然转头看向夏洛特。 “忘记问了，你会游泳吗？” 夏洛特点点头：“会一点，怎么了？” “那就太好了。” 卢格安拉起夏洛特的手，跑出火车站，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柏林市郊而去。 柏林南部城郊，施普雷河畔北岸，一个名叫鲁德的游泳俱乐部坐落在这里。 鲁德俱乐部做为一个会员制俱乐部，一般人即使花钱也进不去。 但卢格安不是一般人…… 毕竟他有一个好二哥——杰尼斯。做为一个标准的富家子弟，杰尼斯拥有德国所有上档次俱乐部的会员。 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后，卢格安直接花钱包下了河畔的一座三层别墅，以供两人休息。 直到这时，卢格安才真正了解到资本家的便利。 在心里一番唾弃后，卢格安心安理得地开始享受。 “是不是太着急了？”夏洛特犹豫着说道：“我没带泳衣。” “现去买一件就是了。”卢格安大手一挥，表示这都是小事情。 半个小时后，一身连衣裙样式泳装的夏洛特再次出现在卢格安眼前，一头棕发用简单的头绳束缚在脑后，看起来格外青春靓丽。 而卢格安则只一件游泳短裤，用皮带束缚在腰胯，当年在军队练就的腹肌依旧清晰可见。 “泳衣很适合你，夏洛特小姐。” “谢谢。”夏洛特矜持地点点头：“我们去哪？之前我在那边看到了公共浴场。” “哦，不。” 卢格安摇摇头：“我租了一个私人浴场，我们去那边。” 那个公共浴场之前卢格安也去看过，人不多不少，也挺热闹的。 但是！那里好多男人都不穿泳裤的！ 直到20世纪中叶，欧洲男性依旧流行裸&体下水游泳，卢格安没有暴露狂的习惯，没有兴趣向女人们展示自己的“大兄弟”。 保守起见，卢格安还是租了一个小型私人浴场，以保护自己的眼睛。 施普雷河一处偏僻的河湾内，木制的码头在河岸边围出了一个小型水池，一道曲线婀娜的倩影如美人鱼一般，在水里上下飘舞。 岸边，卢格安躺在草地上，一边享受着太阳浴，一边欣赏着美人戏水。 不过一会，夏洛特回到岸上，拧干自己的咖色长发，坐到卢格安身边。被水浸湿的泳衣紧紧贴合在娇躯上，将她完美的身体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在看什么？” 卢格安将手里充当摆设的书合上，看了一眼题目。 “安娜·卡列尼娜。” “什么？”夏洛特拿过卢格安手里的书，随便翻看了几眼，忍俊不禁道：“还是俄文原版的？” 卢格安无奈地耸耸肩。 “随便从那边的书架上那的，可能上流人都流行看这种吧。” “嗯哼。” 夏洛特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用并不十分娴熟的语调朗诵道。 “Вcecчactлnвыecemьnпoxoжnдpyгhaдpyгa,kaждarhecчactлnвarcemьrhecчactлnвaпo-cвoemy。” （译：所有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听到夏洛特脱口而出的陌生词语，卢格安不无差异地问道：“你还会俄语？” “学过一点。”夏洛特骄傲地挺起胸，自矜道：“如果你对大人物感兴趣，俄语是必不可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等等。” “看来我们的夏洛特小姐还是一位博学的文学女孩。” “米歇尔夫人以前收藏过他们的书，我曾看过一些。” 提到米歇尔，夏洛特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卢格安坐起身，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点上一根烟，看着夏洛特俏丽的侧颜沉默许久。 “夏洛特，你还想学医吗？” “嗯？”夏洛特诧异地转过头。 “我的意思是，你才16岁。如果你想继续学医，我可以在慕尼黑找一个好老师；如果你想研究文学，我在维也纳也有一些朋友……” 看着欲言又止的卢格安，夏洛特平静地问道：“你想让我学什么？” 卢格安咧咧嘴，烦躁地挠挠头。 “还是要看你自己，毕竟是你自己的路，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人生，所以……嗯……你知道的。” 夏洛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卢格安，平静地可怕。 卢格安有点不敢和女孩的眼睛对视，尴尬地撇过头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 直到远方的河面上，两艘小木舟从水面上欢笑着划过。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传入卢格安耳中。 卢格安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夏洛特正乐不可支地掩嘴轻笑着。 “你在笑什么？”卢格安抿起嘴巴，憋屈地问道。 “没什么。”夏洛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转头认真地看着卢格安：“我不会离开慕尼黑的，毕竟我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 听到夏洛特的回答，卢格安莫名地安下心来，心底的彷徨消散。 “等哪天把你妹妹带出来认识一下吧。” “不要。” “为什么？” “我怕她会爱上你。” “……” 欢乐的时光在缝隙中悄然而逝，卢格安和夏洛特在鲁德俱乐部住了5天。 期间一起去参观了勃兰登堡门和柏林大教堂，一起在施普雷河清澈的河水上泛舟而行，欣赏着沿岸美景；一起品尝了柏林有名的餐馆。 顺便一提，这家“有名的”餐馆，做的黄油香煎八爪鱼是真的难吃，还卖得死贵。卢格安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去第二次。 1919年5月17日，卢格安携着夏洛特正式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回到慕尼黑后，卢格安先是回到海因里希庄园，托父亲克劳金的人脉，为夏洛特找了一位优秀的医学教授做为老师。 又和杰尼斯跑了一趟stadelheim监狱。 法院对费舍尔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虽然涉嫌叛国，但却没有参与主要行动，甚至连kpd党员都不是。 于是法院最终判以这个男孩10年的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终生不能离开巴伐利亚洲半步。 和其他kpd正式成员比起来，算是很轻的处罚了。 为此，卢格安还专门请stadelheim监狱的典狱长喝了顿酒，给了他5000马克，请求他多多照顾这个可怜的金发男孩。 与此同时，卢格安还从杰尼斯那里了解到。 包括列威纳，勒菲在内的一众逃跑的kpd高层最终还是被抓了起来，就在前往苏联的火车上。 这让卢格安一阵唏嘘。 不是所有共铲党人都像远在华夏的那些先辈，拥有高尚纯洁的党性，舍我为人的精神，和高尚的品格。 kpd就是毁在这帮自私自利的人手中，未来的苏联也一样。 不过感叹归感叹，这已经和卢格安没有什么关系了。 平定完这些事情后，时间已经来到1919年5月19日，星期一。 卢格安久违地返回慕尼黑大学，完成研究生最后的学业。 距离本学期结束还有一个月，有充足的时间留给卢格安，让他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毕竟论文最难的部分，已经由诺奖五人组完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夏洛特已经彻底搬过来，卢格安住在一起。 由于卢格安租用的是个单人间，所以他还特意找到恩德尔太太，要了张单人床过来，和原来的床铺并排放在一起。 “记住，海因里希。” 恩德尔太太在给卢格安单人床时，曾认真地对卢格安叮嘱道：“增加一个房客可以，但是不可以弄出什么奇怪的声音，这栋房子的隔音不好。” 在卢格安再三保证下，恩德尔太太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接下来，卢格安的生活终于再次平静下来。 每天凌晨，卢格安悄悄起床，尽量不打扰夏洛特的睡眠，和泡利前往慕尼黑大学上课，直到深夜才回归。 不仅如此，还要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即使很累，但是当他每天回到家，看到夏洛特安详的睡颜，所有的疲惫都仿佛被驱散。 或许，这就是所谓“家的温暖”吧？ 时间在平静安宁的生活中悄然而逝。 一个月后，在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卢格安最终交上了那篇论文。 题目是《从碱金属光谱看闭合壳层内的量子态规律》。 在论文末尾的执笔人处，赫然排列着一行响当当的名字。 执笔人：卢格安·海因里希 特别鸣谢！协同完成者：阿诺德·索墨菲尔德，马克斯·普朗克，尼尔斯·亨利克·戴维·玻尔，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马克思·冯·劳厄，以及沃尔夫冈·泡利！ 038.答辩会（1） 索墨菲尔德仔细检查一遍卢格安的论文，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全篇不仅没有一处计算错误，甚至没有一处修改和错别字，整篇文章十分简洁明了，充满了哲人式的智慧。 看到末尾，索墨菲尔德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显眼地排在第一个位置，苦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好了，这篇文章我会发给《annderphysik》。现在，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是什么？” “准备毕业答辩。” 于是，1个星期后…… 做为慕尼黑大学，乃至整个德国最年轻的硕士毕业生。 卢格安的毕业答辩会规模异常宏大。 几乎慕尼黑物理学院所有的教授和学生都到场了。 场下，卢格安攥着自己的发言稿，看着人山人海的教师，额头泛出几条黑线。 不用想，这一定是索墨菲尔德教授的手笔了。 这个小老头，表面上低调的很，实际比谁都张扬。 专门请假一天来为卢格安加油的夏洛特，为卢格安正了正西服领带，攥起小拳头，为卢格安打气道：“不要紧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大萝卜！”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咖色长发。 “不用担心，比这更大的场面我都经历过。” 在前世的时候，卢格安曾经代表北大物院，在国际物理讨论会上发过言。 答辩会的场面虽大，但也还不足以让卢格安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上午十点，随着慕尼黑大学的钟楼响起嘹亮悠长的钟鸣声，卢格安的毕业答辩会正式拉开序幕。 卢格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在万众瞩目之下，不急不慢地走上答辩台。 “这就是德国最年轻的硕士毕业生？长相还挺英俊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没有真才实学，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他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学问？我看你就是酸了……” 台下人的议论纷纷，没有影响卢格安分毫。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将手中的演讲稿放在台上，朝坐在最前面的五位考试官礼貌地鞠躬行礼。 而这五位导师，也是慕尼黑大学能选出来的最强教授阵容。 为首居中的，就是卢格安的老师索墨菲尔德。 在他两侧落座的，分别是发现黑体辐射位移公式的威廉·维恩教授，和发现x射线的威廉·康拉德·伦琴教授…… 没错，就是卢格安在维尔兹堡拜访的那位伦琴教授。 这位大佬不仅是维尔兹堡大学物院主任，还是慕尼黑大学的正牌教授。 此时，平平无奇小老头伦琴冲卢格安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说了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的。 卢格安嘴角抽搐一下，心中长叹一声。 看来今天的答辩会不会那么简单啊！ 按照物理学界一贯传统，不论研究生的专业方向是偏理论的，还是偏实验的，考试官都必须要有半数是理论，半数是实验。 而眼前这个辩论会……很明显，伦琴教授和维恩教授属于实验阵营，而索墨菲尔德教授和另两位教授则属于理论阵营。 看似三对二占优，但是理论阵营中，除了索墨菲尔德以外，另两位教授咖位明显比不上维恩和伦琴，毕竟这两位是诺奖得主。 所以实际上，理论对实验，只有1对2。 这对于卢格安这个学术方向偏理论的学生很不利。 但即使如此，卢格安也没有半点慌张。 他前世好歹也是堂堂c9大学物理学博士，总不能被研究生的题目给难住了吧？ 总而言之，卢格安信心满满。 索墨菲尔德鼓励地对卢格安点头笑笑。 “准备好了吗？海因里希先生？” 卢格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用讲故事的语调，不急不缓地开口。 “来之前，我去教堂祈求上帝保我今日顺利过关，因为我相信上帝的能力。” 说到这，卢格安故意顿了顿。 台下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卢格安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这时，众人却见卢格安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微笑，配合上那英俊帅气的脸，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但是上帝却没有给我降下任何启示。很明显，上帝也相信我的能力！” 话音一落，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几秒后，一道掌声孤零零地在会场响起。紧接着，犹如导火索一般，会场中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台上，伦琴笑眯眯地盯着演讲台上那个气势全开的青年。 “要是海因里希先生平时开玩笑的水平有现在的一半，那么冷笑话之王就再也冠不到他头上了。” 索墨菲尔德微笑颔首，将自得写在了脸上。 恨不得现在对所有人说一句：这个人是我索墨菲尔德的学生！ 另一旁的维恩教授就没有那么好态度了，只见他臭着个脸，好像卢格安把他女儿拐跑了一般。 “小聪明罢了……” 伦琴注意到维恩的表情，靠到索墨菲尔德耳旁，小声问道：“维恩教授这是怎么了？” 索墨菲尔德瞥了维恩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我和海因里希以前从他手里扣来一瓶红丝带……” “哦~~~” 没等索墨菲尔德说完，伦琴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维恩嘛，老铁公鸡了。你向他借一枚马克，他能记你一辈子，就更不要提红丝带了。 想到这，伦琴看着卢格安的身影，突然露出一个绕有深意的笑容。 看来这个小家伙今天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演讲台上，卢格安伸手向下一压，会场中的掌声快速悄声熄灭。 接着，卢格安翻开自己的演讲稿，开始了辩论会的第一个环节——阐述自己的毕业论文。 卢格安的论文主题就是不相容原理。 关于这个原理，卢格安现在已经熟悉到甚至能脱稿。 只见卢格安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坐满的教授学生，犹如一个沉吟多年的老教授一般，丝毫不怯场，不急不缓地讲述着： “玻尔先生在1913年时提出了电子轨道模型，为原子模型的构建掀开全新一页。 但与此同时，一个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原子的稳定性问题。 对于拥有众多电子的重元素来说，为什么它的一些电子能够长期地占据外层的电子轨道，而不会失去能量落到靠近原子核的低层轨道上去？ 这一点，玻尔先生没有给出解答。” 台下，一些经常接触前沿物理学的教授，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原子的稳定性确实是一个大问题，这也是玻尔理论中最大的漏洞。一些反对量子论的学者，经尝以此做为突破口，来攻击普朗克的量子理论。 但又因为波尔理论依旧严格符合巴尔麦公式，这让他们十分头疼。 而支持玻尔理论的学者，试图图将玻尔的原子体系和麦氏理论调和起来，建立一种两种理论之间的联系。这其中的成果就有玻尔于1918年提出的大名鼎鼎的“对应原理”。 但即使如此，也根本无法解决那个根本问题：为什么原子是稳定的？ 这个问题俨然成为了前沿物理界的一只拦路虎，将物理学的脚步死死地封在原地。 等等！ 就在这时，有不少头脑灵活的教授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卢格安会在这个场合提起这个问题？ 难不成？ “没错！” 看到台下不少人骇然的表情，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这个问题，我能解释！” 话音一落，会场顿时寂静无声。 除了索墨菲尔德和泡利以外，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都惊愕地看着台上的青年。 下一瞬间，会场顿时嘈杂起来！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伦琴教授吃惊地张开嘴巴，凑到索墨菲尔德耳旁。 “你看过他的论文吧？他真的解决了原子稳定性问题？” 就连伦琴这种诺奖级别的资深教授，都不相信卢格安能解决这个困扰了物理学界6年多的问题！ 面对伦琴的询问，索墨菲尔德微笑不语。 卢格安的论文还在发往柏林的路上，所以到现在为止，只有寥寥几人清楚，卢格安究竟妖孽到何种程度！ 另一边，维恩教授抱着胳膊，不屑地轻哼一声。 “怕不是他在图书馆找到一篇偏僻的论文，随便扯了个大旗过来，以此来搏眼球吧？” 虽然维恩教授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内心观点。 但是索墨菲尔德还是不悦地撇了他一眼。 你是在质疑我审核论文的能力吗？ 好在，索墨菲尔德的涵养让他没有把这份愠怒表达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听下去就知道了。” 会场角落，夏洛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不由得为卢格安紧张起来。 之前在柏林时，卢格安提出不相容观点后，诺奖五人组虽然震惊，但却远远不如此时会场中的反应那么强烈！ 这让夏洛特有点没底。 台上，卢格安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任由台下一片喧哗，直到会场重新寂静下来，这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我的学术不存在弄虚作假，不存在驴蒙虎皮！ 原子的稳定性问题，就会在今天得到解决！” 卢格安极度自信的气质顿时如狂风般席卷开来，顷刻便扩散全场，让人们不得不正视这个英俊的青年！ 039.答辩会（2） “在开始今天的话题前，大家首先要认知一个概念：什么是反常塞曼效应？“ 由于今日在场不只有教授，还有众多讲师和学生。 不是所有人都有诺奖五人组的知识量和理解力。 所以卢格安索性就把今天的答辩会当作“不相容原理“的发表会现场。从头开始，一点一滴地将这个原理完全讲透，争取让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1896年，彼得·塞曼先生通过实验发现：如果磁场作用于钠焰，则火焰光辐周期会改变，有磁场存在时，两条d线展宽了。 而进一步的分析表明，不是氢或钠这些元素谱线“展宽了“，而是它们被分裂成几条所谓多重谱线。“ 说着，卢格安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两个示意图，分别是无磁场和有磁场干预时，d线形态的示意图，好让大家更加直观地理解。 “随后，莱顿大学的洛伦兹教授对这个效应作了经典解释，他的根据是磁场起了电子轨道的变化。 但是对单独的谱线更详细研究表明，真相要比这些谱线的简并分裂要复杂得多。 对于能级简并度为2l+1的谱线，有时竟观察到比这个数目多一倍的分裂谱线，而人们把这种怪异的情况，称为反常塞曼效应。 对此，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至此，卢格安简单地把“反常塞曼效应”解释了一下。 台下，听着卢格安胸有成竹、滔滔不绝地阐述，不少教授讲师都认可地点点头。 不论今天卢格安是否真的能解决原子稳定性问题，单就是这份知识量，在他们心中就已经合格了！ 坐在第一排的伦琴教授也是微微颔首，对索墨菲尔德笑着点点头。 “看来你这个宝贝学生，还有当讲师的天赋。” 台上，卢格安环顾一圈会场，没有发现任何异议后，点头继续。 “那么，综上所述，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得到一条假设： 除了我们已知的三个量子数：主量子数n、角量子数l、磁量子数m以外，应当还存在有一个量子数，并且这个量子数只能取双值！” 如果说之前的基础知识，那么这里就完完全全是进阶版了。 不少本科生和研究生已经跟不上卢格安跳跃的思路。 这也没办法，除非卢格安先把光谱学和波尔理论从头讲一遍，否则就注定有人会跟不上。 而跟上卢格安思路的教授，博士生，和少量研究生则同时皱起了眉头。 卢格安的假设很大胆，很富有想象力。 他们虽然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却也说不明白，只能继续听下去。 “听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有疑问，这全新的第四双值量子数究竟是什么呢？这里，我们就需要引入一条全新的假设。” 说到这，卢格安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眼神流露出异常坚定的光芒！ “电子不是点电荷，它除了轨道角动量外，还有自旋运动。它们具有固定的自旋角动量，且它的z轴分量只有两个：即正负1/2！”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假设，宛如投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一般。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听懂卢格安假设的教授，情绪激动地豁然起身！ “不可能！电子是一个小球？这绝对不可能！” “除了公转还有自转？这个假设太荒谬了！你当电子是地球吗？！” “结束这场闹剧吧，索墨菲尔德教授，你的学生在胡言乱语！” 如果这不是慕尼黑最高级的学府，这些人随时随地都能朝卢格安扔臭鸡蛋！ 坐在第一排的伦琴教授，已经没有之前那份轻松写意。他用手拄着下巴，眉头紧锁，满脸凝重。 另一边的维恩教授则面露冷笑。 台下角落。看着周围人情绪激动，嘘声不断。夏洛特握紧拳头，刚想站起身来替卢格安理论两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 “不用担心，海因里希夫人。” 不知何时出现在夏洛特身后的泡利对她摇摇头。 “请相信卢格安，你看他有半点慌张吗？” 夏洛特闻言愣了愣，转头向台上看去。 只见卢格安依旧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仿佛对这样的场面早有预料一般，没有半点慌张。 “海因里希是我见过最天才的人，可能连爱因斯坦都远远不如。” 泡利看着台上那个英俊的青年，眼神中充满信心：“你可以永远相信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男人，他知道的永远比你想象的多。” 可能是被泡利的信心与沉稳所感染，夏洛特重新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卢格安，心里暗暗为卢格安打气。 加油啊！卢格安！ 台上，即使面对千夫所指，卢格安依旧十分淡定。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接受能力都能和诺奖五人组相比，像这种挑战经典的行为，注定会遭到他人的质疑。 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大家都是为了学术。 如果自己被骂，能推动物理学前进一小步，那这顿骂就挨得值！ 由于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到最后，索墨菲尔德不得不站出来，这才重新把场子镇住。 “咳咳。” 卢格安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口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惑，或者根本不认同我的观点。诸位有什么疑问，可以一个一个提出来，我会做出解释。” 卢格安话音刚落，一个博士生当时站起来。 “海因里希先生，您的假设无疑是荒谬的，请问它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很有价值的提问。”卢格安笑着点点头：“事实上，这也是我刚才没说完的。” 说着，卢格安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张思维导图。 假设电子自旋存在，就可以通过普朗克-爱因斯坦公式，轻易推导出第四双值量为自旋量子数ms。 若自旋量子数ms为第四双值量的假设成立，将引进值为1/2的量子数时的情况带入，可以得到一个光谱公式。 最后，将这个光谱公式和反常塞曼效应下的碱金属光谱相对比，就能发现两者惊人的相似性。 卢格安一边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一边细心地讲解每一个公式背后的物理意义。好像沉浸多年的老教授般，深入浅出地讲解着。 为了这次答辩，卢格安真的下了一番苦功夫， 这些公式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即使不看论文，也依旧下笔如飞。 偌大的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不时间，人们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等到卢格安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放下粉笔时，会场中不少教授都对卢格安投来了赞许的眼神。 不仅是对卢格安极为优秀的计算和推理水平，更是对他努力的认可！ “以上，就是我对反常塞曼效应的解释，大家还有哪里有疑问的吗？” 会场中，之前不少对卢格安的理论有异议的人都安静下来。 虽然还是无法接受“电子是个小球”，但数学就是数学。它从不说谎，也不会背叛。 既然卢格安的理论能够完美解释反常塞曼效应，那就说明它一定有可取之处，就像当年的巴尔麦系光谱一样！ 看着鸦雀无声的会场，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 “等一下！” 坐在第一排的小老头伦琴缓缓起身，紧皱着眉头，打断了卢格安的讲话。 “我有一个疑问。” 卢格安先是愣了愣，接着笑着点点头：“请讲。” “如果你把电子看成一个带-e的小球，那么按照推算，它的半径应当在10^-14米的数量级，甚至更小。这点没错吧？” 卢格安回想一下前世时最新测得的电子直径，确实相差不大，于是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若电子真的像陀螺一样旋转，它的自旋角速度为1/2hbar。那么按照计算，电子表面的切向加速度就已经远远超过光速了！” “不仅如此。”另一旁的维恩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演草纸上的公式，冷笑道：“按照这个模型计算，电子的直线速度将比光速快上几十倍！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这次，卢格安久违地沉默下来。 应该说伦琴和维恩不愧是诺奖得主，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事实上，对于这篇论文的漏洞，卢格安比谁都清楚。 电子不是一个实体小球，而是亚原子粒子中的轻子类。 之所以说成小球，只是因为它可以用波尔理论解释。 随着未来量子力学的蓬勃发展，像“电子小球论”这种直观物理模型迟早会被舍弃。 但卢格安能怎么办？ 这个时代还没有亚原子粒子和费米子的概念，要想彻底解释电子的形态，就必须先发展量子力学。 这是一个死循环。 也是“不相容原理”唯一的“漏洞”。 演讲台上，面对两大物理教授的诘问，卢格安低着头，沉默不语。 台下的索墨菲尔德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毛。 当初他们诺奖五人组也发现了这个漏洞，但是按照不相容原理的解释，可以完美地诠释原子的结构。 最终，他们将问题归结于“不相容原理”还不够成熟。 但无论如何，它至少为大家开启了一个思路。 做为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索墨菲尔德清楚，伦琴和维恩不是故意在为难卢格安。只是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在面对一项全新的，有可能推动整个物理学发展的理论时，那种不允许任何漏洞的吹毛求疵而已。 简单的来讲，就是伦琴和维恩上头了…… 040.答辩会（3） 面对两位德高望重老物理学家的质问，卢格安沉默不语。 场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会场变得嘈杂起来。 有不知道情况的本科生，向身旁的教授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海因里希先生理论虽然可以解释原子的稳定性问题，但是和传统物理相悖。” 这个教授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的青年。 “如果他真的成功建立了不相容原理，那么物理学界势必会刮起一场风暴！” 教授周边的学生听罢，不由得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一个年仅18岁的青年，竟有能力影响整个物理学界！ 刚才提问的学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海因里希的理论究竟是否正确？” “我不知道。”教授无奈地闭上眼睛，苦笑摇摇头：“海因里希先生的思路实在太富有想象力，之前从没有人这么大胆过。” 连教授级别的大学者都束手无策？ 众学生尽皆骇然！ 目光纷纷投向了台上那道人影，视线中多了几分憧憬与敬畏！ 会场中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而卢格安则好像被难住了一般，迟迟没有言语。 索墨菲尔德见状，叹了口气。 刚想站起来打圆场，就见沉默许久的卢格安突然抬起头。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是对伦琴和维恩问道：“请问两位教授知道玻尔先生在1913年提出的原子模型吗？” 伦琴和维恩同时点点头。 卢格安点点头，接着缓缓问道：“请问两位教授如何看待这个理论？” 意料之外的提问，让伦琴和维恩两人面面相觑。 伦琴稍微思考一下，评价道：“一个富有创新的理论，很有可能称为未来引领物理学再次进步的领头羊。” 相比于伦琴，维恩教授的评价就简单直接得多了。 “连爱因斯坦都认可的理论，还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两人对波尔理论的认可，卢格安不出意料地点点头，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玻尔先生的原子理论存在三个假设：一，电子轨道相互分立，并且电子只能以跃迁的方式在其中转换；二，电子每次跃迁必会有能量的变化，主要以电磁波的形式呈现；第三个就是最近提出的对应原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所谓的跃迁，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 听到这个问题，两个教授眉头同时一皱。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维恩不耐烦地摆摆手：“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 “无，法，解，释。” 卢格安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字一顿地接过维恩的下半句话。 而维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另一边的伦琴教授愣了愣，接着摇头失笑。 “我承认，我的理论中确实存在无法解释的地方，甚至与经典物理格格不入。” 卢格安扫视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这是一个不成熟的理论，但也正因如此，未来才会有更大的前进空间。 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自己补全这些漏洞；也或许有一天，有天资聪颖之辈可以提出一个更严谨的理论。 但这都无关紧要。” 卢格安目光炯炯地扫视会场，情不自禁握紧拳头，一种喷薄欲出的情感压抑在咽喉，让他不吐不快。 “学术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物理学更是如此。 正因为我们人类有太多太多疑惑，有对时间，对空间，对世界的好奇，所以我们才努力去探求，去摸索。 若是有一天，人们探遍世间所有未知，明了所有真理。到那时我肯定会第一个自杀。” 卢格安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卢格安·海因里希，既然选择生在物理，那就死在物理！” 或许是卢格安的气场太过强大，或许是人们被这视死如归的话语吓到了。 会场中，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啪，啪，啪…… 最前排，一直看卢格安不爽的维恩教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缓缓鼓掌。 这清脆有力的掌声，仿佛有着别样的魔力。 从维恩教授一人，到第一排，到整个会场，好像病毒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潮水般的掌声响彻会场！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为卢格安报以赞扬的掌声。 “bravo！！！” 口哨声，欢呼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此刻，这些平日里老老实实的物理人，热情已经被卢格安慷慨激昂的演讲完全激发出来！ 不少曾经对前路迷茫的学生，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坚定了自己在物理学上的道路。 也有不少年轻人将卢格安视作他们的新偶像，成为他们努力的目标。 上年纪的教授们，更多的则是欣慰，物理学后继有人啊！ 人群中，一个棕发女孩满脸欢呼雀跃，在原地蹦蹦跳跳，一头咖色长发如精灵般在空中飞舞，连自己的双手已经拍红了都不自知。 我就知道！卢格安一定会成功毕业的！ 夏洛特的眼睛笑眯成月牙，脸颊两处小酒窝，让本就漂亮的女孩更显风情万种。 佳人倾城一笑，更盛春风拂过，百花盛开。 在她身旁不少的男青年都被她的美貌吸引，想要上前搭讪。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夏洛特摇摇头，伸出芊芊细指，指了指台上的卢格安，挺胸昂头，不无自豪道：“我是台上那家伙的未婚妻！” 一旁的泡利见围着夏洛特的青年们在听到她是卢格安未婚妻后，尽皆识相散去后，这才放下心来，目光重新看向台上那个享受着掌声与欢呼的青年。 “既然生在物理，那就死在物理……嘛？” 泡利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卢格安这家伙……” 会场中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这次，卢格安没有刻意压制。 同为物理学者，心中都有对物理的狂热。科学，就是他们共同的信仰！ 刚才卢格安也是一时热血上头，冲动下说出那些热血的话来。现在冷静下来，甚至还有一点小羞耻。 好在反响不错，慕尼黑大学这帮德国人对这套说辞很受用。 若是尴尬的死静，那卢格安就真的该考虑换个城市生活了…… 掌声整整持续了10分钟，这才被一众教授给压了下来。毕竟卢格安的答辩会还远没有结束。 在完成论文的阐述后，下一个环节，就是面对5位导师的考试。 坐在靠边的两位理论物理教授很欣赏卢格安这个年轻人，在答辩时都放了水，只询问了几个常识性问题。 卢格安自然对答如流。 轮到伦琴教授，这个维尔兹堡的小老头的问题很刁钻，尽皆问一些偏僻冷门的知识。 不过也没有超出研究生的课业范围，卢格安仔细回想一下，也能顺利答出。 而索墨菲尔德教授的问题则一下子难上许多。 因为大家都知道卢格安是索墨菲尔德的亲弟子。为了公平公正，索墨菲尔德为卢格安准备的题目难度都极大，即使在场某些高级讲师，也未必能全部回答上。 但这终究难不倒卢格安。 终究只是研究生知识范围内的题目，卢格安前世堂堂c9大学物理博士，还不至于被这些题目难倒…… 顶多思考时间更长一点…… 在顺利地通过了前四位教授的问答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后一位考官——威廉·维恩教授身上。 只要通过了他这一关，卢格安就算研究生正式毕业了。 维恩用手拄着桌子，眯起眼睛，盯着卢格安，仿佛在酝酿什么大招。 注意到维恩教授满含深意的眼神，卢格安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不就是坑他一瓶酒嘛…… 堂堂慕尼黑大学正牌教授，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我这个小研究生吧？ 应该不会……吧？ 看着台上卢格安紧张兮兮的样子，维恩教授呵呵一笑，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前面几位教授已经把难点都问遍了，那我就问一个简单的吧。 请问海因里希先生，法毕摆罗干涉仪的分辨率如何调节？” 台下，不少博士生和教授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同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维恩教授这明显放水啊！ 这个问题比最开始那两位的问题还要基础。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答不上这种简单的问题吧？ 台上，一直对答如流的卢格安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咯噔一声，脑门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研究生的实验课程大多集中在研二和研三。 但卢格安满打满算也只念了半年研究生。 虽然他前世时也学过操作法毕摆罗干涉仪，并且了解它的工作原理。 但是！ 他前世学习的法毕摆罗干涉仪是已经更新迭代无数次的版本。天知道这个时代的法毕摆罗干涉仪是长什么样子的？ 维恩教授的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插卢格安的死穴。 瞄准卢格安没有上过几次实验课的弱点，给卢格安出了一个大难题。 台上，卢格安看着这个笑眯眯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白胡子老头，心里疯狂吐槽。 不就是一瓶香槟，至于这么斤斤计较的嘛！ 041.答辩会（完） 法毕摆罗干涉仪，又有译作“法布里－珀罗干涉仪”。名称来自法国物理学家夏尔·法布里和阿尔弗雷德·佩罗。主要用于精确测量和控制光的频率和波长。 嗯，这差不多就是卢格安所能知道的全部了。 “咳咳……” 卢格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大脑飞快运转，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额……法毕摆罗干涉仪的分辨率调节，主要与光的波长有关……对于f-p标准具中，由于多光束干涉条纹的细锐性，其分辨能力是相当高的，可以用来区分并测量波长差非常小的两条光谱线……” 卢格安这番话说的极为艰难，几乎是掏空所学，之前意气风发的状态全然消失。 不少台下的教授看到这一幕，却纷纷点头。 嗯。这才是一个正常研究生的答辩水准嘛！ “额……具体究其原理，就是设扩展光源含有两条谱线，λ1+λ2=λ1+Δλ，那么在干涉场上就形成两组条纹……” “够了，我不是在让你阐述原理。” 维恩教授一眼看出卢格安是在和稀泥，一点机会都不给，伸手打了个响指。 “这样，我给你一台法毕摆罗干涉仪，你现场操作一下吧。” 只见后排的两个学生好像得到号令一般，迅速起身，从角落处搬了一台笨重的仪器，放在演讲台上…… 卢格安无语地看着台上这块大铁疙瘩，嘴角一阵抽搐。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连仪器都事先准备好了，这明显就是维恩教授故意为难他！ 看着沉默在台上，迟迟没有动手的卢格安，维恩教授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如果这个问题太难了，我们可以换一个简单的问题。” “请讲……” “显微镜的分辨率该如何调节？“ “请问是光学显微镜吗？“ “那是自然。“维恩教授一脸鄙夷地看着卢格安：”难道你还能说出什么其他的显微镜吗？“ “……“ 卢格安心里暗叹自己马虎。 世界上最早的电子显微镜，是1938年才被发明出来。 在那之前，世界上只有光学显微镜。 按理说卢格安是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但面对一个不熟悉领域，慌张下让卢格安失了分寸。 卢格安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还好，这个问题他不至于一点也答不上。 毕竟现在都20世纪20年代了，光学显微镜已经和后世的差不多了吧？ 大概……？ 当那两个学生再次搬着一个长筒样的显微镜上台时，卢格安那点侥幸心理瞬间被击碎。 卢格安双眼无神地看着这台望远镜似的大显微镜。 这是啥？显微镜吗？ 你确定这不是从杰克·斯伯洛船长手里抢来的航海望远镜？ 在简单上手尝试操作了一下后，卢格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诚实地说道：“对不起，维恩教授，我不会操作。” 台下一片哗然！ 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得意门生，能提出不相容原理的物理天才，竟然连显微镜都不会操作？ 这玩意甚至连高中生都会！ 台下人们议论纷纷，不少教授对卢格安报以惋惜的眼神。 按照规定，每个研究生毕业时，除了毕业论文外，必须要经过5位教授的审核。 每位教授有a,b,c三种评价标准。而按照规则，只要有一个教授给出了c，就算其他所有教授都给出了a级评价，也算是答辩不通过。 眼前卢格安的糟糕表现，就算维恩教授真的给他了一个c，也没人能说什么。 只是可惜，一个前途无量的物理学新星，竟然在这种简单的问题上翻车，导致不能毕业。 这如何不让人唏嘘不已？ 台上，卢格安长叹一口气，心中暗暗自省。 说到底，还是自己飘了，以为凭借自己21世纪的学识，就可以在这个时代为所欲为了。 理论和文学一样，必须依附于时代。脱离了时代的理论，和天方夜谭没有区别！ 这件事给卢格安好好上了一课。 不过不要紧，跌倒不可怕，爬起来就是。 今年毕业不了，大不了明年再毕业，反正多一年少一年，对自己这个“德国最年轻的物理研究生”名号也没什么影响。 答辩会结束，索墨菲尔德教授将其他四位教授的评价单统一起来，随便打量一下，面无表情。 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索墨菲尔德，卢格安露出了一个歉然的笑容。 自己还是让教授失望了啊…… 卢格安微微鞠躬，将演讲台的位置让给索墨菲尔德，自己站到一边。 索墨菲尔德没有去看卢格安，严肃着脸，将手中的评价单摊开，清了清嗓子。 “对于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的毕业答辩，五位教授给出评价如下： 格林贝尔教授，给出评价：a！ vonlénárd教授评价：a！ 威廉·康拉德·伦琴教授评价：a！ 阿诺德·索墨菲尔德，鄙人给出评价为，a！“ 连着四个a级评价，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虽然这种一致好评的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历史上甚至连5a的最高评价都曾出现过，这并不稀奇。 人们真正关注的，还是那位维恩教授的最终评价。 卢格安能不能毕业，就看这位教授的抉择了！ 索墨菲尔德翻开到最后一张评价单，看着上面的字母，保持着pokerface，看不出任何情绪。 “威廉·卡尔·维纳·欧拓·弗里兹·弗兰兹·维恩教授，给出的评价是……” 索墨菲尔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台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中窒息的压抑。 索墨菲尔德放下手中的评价单，环顾会场一圈，最终看向了坐在台下的维恩。 维恩和他对视一眼，点点头确认自己的评价。 索墨菲尔德叹了口气，宣布最后的结果。 “维恩教授的最终评价为b！卢格安·海因里希通过了他的毕业答辩！” 空气凝滞了一下，紧接着，寂静的会场瞬间爆炸！ 上帝啊！ 他们见证了什么？ 德国最年轻的物理学硕士！卢格安·海因里希！ 没有人对这个结果不满，因为卢格安已经凭借自己的学识彻底征服了他们！ 如果卢格安还不够格，那德国就没有研究生有资格毕业了！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激动的学生们齐声高喊着卢格安的名字。 所有教授全部起身，毫不吝啬地为卢格安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而台上的卢格安听到这个结果，大脑一阵宕机。 b？ 我没听错吧？那种糟糕的答辩都能得b？ 卢格安诧异地看向维恩教授，眼神中充满疑惑。 注意到卢格安的视线，维恩教授罕见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冲卢格安点点头。 索墨菲尔德转过身，pokerface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鼓励与赞扬的笑容。 “恭喜你研究生毕业，海因里希。”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卢格安还是礼貌地微微鞠躬。 “一切都来源于您的教导，索墨菲尔德教授。” 面对卢格安的恭维，索墨菲尔德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可没教过你什么，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与其在这推来推去，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他们。” 说着，索墨菲尔德指了指台下。 只见台下一个个满脸通红，群情激动的学生们，以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学生为首，冲上演讲台，将卢格安抬起，在空中抛来抛去。 “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 卢格安被抛到空中，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俊脸被吓的煞白。 隐隐的，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 这些人中，尤其以泡利为首的一众同班同学闹的最欢…… 一众教授和讲师看到这一幕，纷纷莞尔，也没有阻止，看了一会热闹后就纷纷离开会场，将场地留给这些年轻人。 会场中，卢格安被人群抛来抛去。 年轻人们欢呼着卢格安的名字，空气中洋溢着欢腾热闹的氛围。 即使往日他们根本不认识卢格安，但是今天，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将会深深刻印在他们的记忆中。 也许未来当这些年轻人步入中年，和他人喝酒聊天时，又多了一个值得吹嘘的资本。 他们摸过那位卢格安·海因里希的屁股！ 陪着这帮人闹腾了好久，卢格安这才找到机会逃脱出来。 只见他身上的昂贵西装已满是褶皱，领带歪在一边，原本梳整齐的背头一片凌乱。 一直在人群外等待的夏洛特，见状迎了上来，轻笑着帮卢格安整理好西服领子。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卢格安。”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没有通过答辩。“ 卢格安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重新梳理好，惊魂未定地说道。 “对了，索墨菲尔德教授临走之前，托我嘱咐你：这边结束之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好的，我知道了。” 卢格安转身对身后的同学们告罪一声后，便带着夏洛特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场。 慕尼黑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办公室内。 索墨菲尔德和伦琴两个小老头，对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看到卢格安携美到来，纷纷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伦琴冲卢格安眨眨眼睛，笑着调侃道：“恭喜你毕业，德意志最年轻的物理硕士。” “您谬赞。”卢格安谦虚地点点头。 042.名震物理界！ “维恩教授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小气了些。“ 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往事，伦琴教授感概道：“说起来，我还欠他一顿酒钱呢。” “维恩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 索墨菲尔德赞同地点点头，转头对卢格安严肃地说道：“海因里希，你在理论物理方面很有天分。 但我不希望你就此忽略了实验物理，理论脱离不开实验。基于现实的理论，才能被称之为是理论。“ 卢格安严肃点头：“学生谨记。” 见卢格安真的听进去了，索墨菲尔德又是忽然一笑。 “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博士生了，可以不用参加考试。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 1919年6月1日，星期日。 时德国最权威的学术论刊《annderphysik》发行最新月刊。 与此同时，英国杂志《ontheconctitationofatomsandmoleales》；美国杂志《physictoday》杂志等全世界89家学术杂志社同步转发文章。 文章题目为《从碱金属光谱看闭合壳层内的量子态规律》，作者是一个名叫卢格安·海因里希的18岁德国青年。 理论上讲，这只是一片研究生的毕业论文，不会给太多的资源。 但是无论哪家杂志，都将这篇文章放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无他，只因这篇文章背后站着5位“随便动一动都能引起一场地震”的物理学巨擎！ 英国，伦敦，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一个名叫卡皮察的精英物理俱乐部内。 此时，俱乐部所有成员全部到齐。 “伙计们，瞧瞧我在《ontheconctitationofatomsandmoleales》上面看到了什么？” 部长拉尔夫·福勒挥舞着手中的杂志，兴奋地高声说道：“原子稳定性问题竟然被解决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只有18岁的研究生解决的！” 一众剑桥大学的物理学霸初闻这个消息，皆是震惊异常，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天呐！真的假的，原子稳定性问题被解决了？” “只有18岁？不可能吧！” “是啊，我18岁的时候，甚至连牛顿是谁都不知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福勒摇摇头，拍着手中的杂志：“包括爱因斯坦，普朗克，索墨菲尔德在内的五位权威教授都认可了这篇文章！” 听到爱因斯坦等人的名字后，这些剑桥学霸内心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发自内心的赞叹！ 卢格安·海因里希的名字快速在剑桥大学内传播开来！ ***** 美国，曼彻斯特大学，卢瑟福的办公室内。 这位原子核物理学之父，面沉似水地翻看着本月的《physictoday》，越看脸色就越阴沉。 阅读许久，卢瑟福一把将杂志用力摔到桌子上。 “胡扯！这篇文章就是在胡扯！爱因斯坦这帮人在想什么？竟然会认同这种荒谬的理论？” 身为一个实验物理学家和经典物理的拥护者，卢瑟福对于卢格安论文内的各种大胆猜想嗤之以鼻！ “果然！这帮做理论的，最擅长的就是阻挠物理学发展，和做白日梦！” 这个微微发福的小老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等到他气消了，大脑冷静下来，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卢瑟福斜眼看了看那本杂志，不屑地轻哼一声，又拿起杂志研究了起来…… ****** 瑞士，苏黎世大学。 一个名叫埃尔温·薛定谔的高级讲师，正翻看着卢格安的文章，并且越看越入迷，被其中深邃的物理思想深深吸引。 “卢格安·海因里希，不相容原理……” 薛定谔眼神闪闪发光，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某个奇妙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合上杂志，薛定谔握紧拳头，兴奋地自言自语：“这才是我想追求的物理学！” ****** 德国，哥廷根大学。 一众顶尖的教授们汇聚于此，讨论着杂志中不相容原理的内容。 戴维·希尔伯特仔细推算着论文中的算式，不无赞叹地说道：“这个卢格安·海因里希的数学功底很优秀！你们看这里的简化过程，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是啊。”理查德·科朗认同地点点头：“或许这篇文章的物理原理还有待商榷，但是单就从数学来看，它绝对算得上是经典！” 另一边，约翰·冯·诺依曼翻到论文末尾，看到卢格安·海因里希的名字，长叹一口气。 “索墨菲尔德真是捡到了一个好苗子啊，18岁就有如此深厚的数学和物理功底，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希尔伯特莞尔，开玩笑地调侃道：“如果我能见到这位海因里希先生，我非要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不可！”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克思·波恩突然笑了笑。 “你会有这个机会的，希尔伯特教授。” “哦？何以见得？” 波恩摇头笑笑，沉默不语…… ****** 德国，慕尼黑，慕尼黑大学。 泡利手里拿着那篇文章，看到文章最后，竟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个卢格安，还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干嘛？” 泡利哑然失笑，心底流过一股温暖。 他以为卢格安这是“苟富贵不相忘”，才把他这个“兄弟”拉上捞些名誉。 但泡利不知道的是，卢格安只是单纯地想补偿一下泡利这个“不相容原理”的本来提出者而已…… ****** 1919年6月1日这一天，卢格安的文章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将物理学界这一滩平静的湖水搅得天翻地覆！ 有爱因斯坦，普朗克，索墨菲尔德，冯·劳厄和玻尔这五位大佬为“不相容原理”背书，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崭新的原理！ 这一天，物理学界无时不刻不在讨论着不相容原理，俨然成为一股新时尚。 在经典物理的支持者们看来，卢格安的理论过于激进和理想化，力学模型不够严密。于是纷纷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而在革新者们看来，卢格安的“不相容原理”俨然成为了物理学发展的重大突破口，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基于这篇文章，两派学者互相口诛笔伐，掀起了一场规模巨大的“辩论会”。 当然，绝大部分学者依旧保持观望态度。 在他们看来，卢格安的理论有没有漏洞无关紧要。波尔理论的漏洞更大，他们不也是照样使用？ “shutup，justcalcte！”才是他们的学术信条。 但无论如何，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都在物理学界彻底出名了。 有些学者甚至已经将不相容原理命名为“海因里希理论“，抑或是”海因里希不相容原理”。 当然，相比于那个争议极大的“不相容原理”。 人们对拥有“德意志最年轻的硕士”这个富有传奇色彩名头的卢格安本人更感兴趣。 这其中，有人打听到：在6月7日这天，慕尼黑大学会举行研究生毕业典礼。在这一天，卢格安·海因里希本人很有可能会出席。 出于对这位物理学新星的好奇，甚至有学者不远万里，从别的地方赶来慕尼黑，只为瞻仰一下这位天才。 但是他们恐怕注定会失望了，因为在这一天，卢格安已经坐上了前往哥廷根的列车…… 一个星期前，索墨菲尔德教授把卢格安叫到办公室里。对他说：哥廷根大学在暑假时会举办一场学术交流会。 而索墨菲尔德为卢格安要到了一个名额，希望卢格安去哥廷根交流学习。 有这样的机会，卢格安自然不会错过，于是欣然答应。 “记住，海因里希。到哥廷根大学一定抓住机会，沉下心，跟着那边的教授好好学习。” 索墨菲尔德认真地对卢格安叮嘱道：“哥廷根那边的学术风格与主流物理学界大不相同。你在那里可以学到很多我、乃至爱因斯坦都教不了你的知识！” 卢格安点头应是。 哥廷根数学物理学派嘛！在后世也是大名鼎鼎了！ 简单来讲，这就是由一帮爱好物理的数学家组成的奇葩学派。他们主攻物理学背后的数学原理，为后来的量子力学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数学基础。 其中，也有不少后世教科书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对于这趟哥廷根之旅，卢格安心中十分期待！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夏洛特自己还有学业在身，所以此次出行哥廷根就只有卢格安独自一人。 1919年6月7日，星期一，晴。 来自巴伐利亚的列车缓缓驶入哥廷根市火车站，稳稳地停靠在月台旁。 一个身着整齐黑蓝色西装，带着圆檐帽，手持胡桃木手杖，相貌英俊的青年从火车上走下来。 卢格安走出火车站，环视四周。 看着周围和慕尼黑建筑风格大相径庭的陌生城市，卢格安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圆眼睛，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到卢格安近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卢格安·海因里希？” “是我。”卢格安点点头，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您是？” 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后，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点头：“我的名字是戴维·希尔伯特，是你此次哥廷根之旅的负责人……” 043.朗道位垒 希尔伯特？这就是那位“数学界的无冕之王”？ 卢格安眼神奇怪地看着这个中年人。 他本以为自己见到这位“传奇”会兴奋好一阵子，但是实际情况却和想象有些出入。 “您真的是希尔伯特教授？” 中年人耸耸肩：“不然呢？我想我还没有出名到有人冒充的地步。” “可是……”卢格安目光复杂地盯着希尔伯特头顶：“您为什么要带一顶女士渔夫帽？还是粉色的？” 就好像变态一样。 卢格安在心里如是补充道。 “哦，这个是我夫人的。”希尔伯特恍然，转了转自己粉色的帽檐，自豪地炫耀道：“还不错吧？戴起来的感觉比圆檐帽更舒服，所以就一直戴着了。” “……” 卢格安无语地看着这位哥廷根大学的王牌教授。 所以说，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嘛？ 果然，有才华的人都有点小怪癖。 除了自己以外…… “海因里希先生的相貌倒是和传闻中一样。” “传闻？” “物理学界的诺瓦维斯。”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耸肩道：“哈，如果真是如此，我就应该去新巴勃斯贝尔格应聘男主角了。” 虽然卢格安的笑话很僵硬，但希尔伯特依旧莞尔一笑。 “好了，我们走吧。学校里好多人都盼着你来呢。” 什么意思，盼着我来？ 卢格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希尔伯特就已经走远了。 那顶粉色的渔夫帽在人群中依旧格外显眼…… 在一路人群的注视中，卢格安强忍着羞耻心，跟着希尔伯特这个女装大佬来到哥廷根大学。 做为德国学术氛围最浓厚的城市，以及此时的世界学术中心。 哥廷根大学远比柏林大学和慕尼黑大学气派的多。 古老的建筑如城堡一般甲第连云；雕刻精美的石碑，记载着哥廷根大学辉煌的校史；甚至还有一个亭亭玉立着的挽鹅少女铜像，喷泉从天鹅的口中喷出…… 观赏着周围应接不暇的美丽景观，卢格安甚至感觉，就算是昔日的巴伐利亚王宫，也没有这一所大学来的气派！ “哥廷根大学不愧是世界学术中心。” 卢格安由衷地赞叹道。 希尔伯特受用地点点头，对卢格安眨眨眼睛：“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这读博士？条件好说。” 卢格安尬笑着摇摇头，委婉地表达拒绝。 好家伙，这位希尔伯特教授也是够绝的。 这才刚见面没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在想着挖人了。 看到卢格安拒绝，希尔伯特失望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可惜，不能拆开看看了……” “？？？” 卢格安一脸懵13。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接下来，希尔伯特好像没事人一样，为卢格安介绍着哥廷根大学，言语中充满了诱惑。 挖人的心思从未断绝。 卢格安则从始至终和这位教授保持距离。 他总感觉这位“数学之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友好的事情…… 希尔伯特带着卢格安在校园里转悠了一圈，最终把他带到了学校大礼堂。 “海因里希先生，等下在礼堂会有欢迎会，我就不跟你进去了。” “感谢您，希尔伯特教授。” 辞别了希尔伯特后，卢格安走进大礼堂。 说是礼堂，其实更像是英国议会厅，一楼是环绕式的长软椅，二楼则是歌剧院式的环绕走廊，没有椅子。 此时，礼堂一层已经坐满了人。 此次哥廷根大学举办的暑期学习交流会，邀请了全世界所有知名大学的学生，卢格安只是代表慕尼黑大学来参加而已。 会场中人声嘈杂，并没有因为卢格安的进入，而显半点突兀。 顶多就是因为卢格安英俊的相貌，而多看他几眼罢了。 距离欢迎会开始尚早，不少学生正在激烈地讨论着物理和数学，学术气氛浓郁。 而卢格安也加入了一个讨论圈，微笑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时不时插上一句，俨然一个学术不精的小透明。 这帮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用半生不熟的英语互相交流着。谈着谈着，就说到了物理学界这次最新的“大地震”。 “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的理论确实很有想象力，但是它的漏洞却同样明显。它的力学模型根本无法适应经典力学。” 坐在前排的一个美裔小伙摇摇头，表示自己对“不相容理论”极不看好。 周围不少人附和地点点头。 “是啊，我的教授也跟我们说：爱因斯坦和索墨菲尔德这些教授就是在陪这个年轻人抽风！” “我们不能否认海因里希先生的学识，但不相容原理真的让人无法苟同……“ 角落里，卢格安听着周围反对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动怒。 这种情况他早就预见到了。 经典与权威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没见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的时候，也被许多物理大佬怼成是“疯子”吗？ 学术嘛，不惧权威的反驳精神很重要。 按照某位普朗克教授的话来说：如果没骂过人，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搞物理的？ 不过即使能理解，但是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别人当面批评的感觉总归不好受。 看到周围没有支持自己的学生，卢格安轻叹一口气，刚想出声为自己辩护几句。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卢格安身旁的年轻女孩突然开口，淡淡地反驳道：“我认为海因里希先生的不相容原理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嗯？ 包括卢格安在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这是一个很漂亮，同时也很有气质的女生：高挺的鼻梁；深邃而又清澈的碧瞳；娇艳欲滴的红唇；淡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 高昂着脖颈和倨傲的神情，宛如一只骄傲的猫咪，充满了野性美。 但她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给她野性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知性。 单凭她这又纯又欲的气质，恐怕就可以收复一大波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 不过可惜的是，在场都是学物理的。 他们的心已经和南极一样冰冷，才不会管你相貌如何，学术才是这里唯一的话题。 只见这名漂亮的女生操着一口生硬的俄式英语，淡淡地解释道： “不相容原理中存在很多似是而非的模糊概念，这些概念乍看上去并不合理，但却给人一种他是不得已才这么写的别扭感觉。” 听到这，卢格安心里顿时一惊。 事实确实和这个女生说的一样。 由于卢格安并不清楚“泡利不相容原理”最初被提出时是什么样子的，他在后世所学的不相容原理，已经是基于量子力学衍生的成熟版本。 所以，卢格安只好尽可能将“后世成熟版本“进行阉割。将其中一些涉及量子力学的概念抹去，换上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概念。 而这也正是金发女生口中“别扭感”的来源。 而真正令卢格安惊讶的是，这个女生竟然如此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 要知道，就算诺奖五人组都没从这篇论文中发现什么端倪！ “咳咳……”卢格安干咳一声，开口问道：“这位小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或许这只是海因里希那家伙自己都不清楚概念罢了？” 金发女生斜眼瞥了卢格安一眼，居高临下地倨傲道：“卢格安·海因里希在下一盘大棋。这是我老师的原话。” “你老师？”坐在前排的美国小伙不服气地问道：“你老师又是哪位？” 金发女生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家师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看金发女生的眼神都变了！ 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这个女生竟然是那位朗道教授的学生！ 做为世间少有的全才物理学家，朗道的大名在物理学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惊叹这位教授学术成就的同时，更惊叹于他那高到近乎苛刻的收徒标准！ 报考朗道的研究生，必须通过一系列严格的考试，被人们称之为“朗道位垒”。能通过“朗道位垒”的学生寥寥无几，每一个都是天资妖孽的聪颖之辈。 在后世的统计中，朗道一生只收了43名学生。 这43人日后无一不是物理界的佼佼者，在各自的研究领域里名震一方！ “朗道学生”这个名头非常有威慑力。 刚才那些不服气的学生，听到这个朗道这个名字后，顿时哑然熄火。 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导师没有朗道那么有名呢？ 都说学术面前众生平等，但像学阀和学派这种森严的制度，依旧普遍存在于学术界中。 名校弟子比普通学者更有话语权，这无论在世界哪里都是一样的。 随着金发女生报出师门后，场面稍稍有些尴尬，这个小小的讨论圈悄然安静下来。 金发女孩看看周围沉默下来，不敢反驳的学生。不屑地撇了撇嘴，转头翻看起自己的书本来。 而坐在女孩身旁的卢格安则陷入沉思。 朗道，应该说不愧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全能的物理学家”吗？这份敏锐毒辣的眼光，当人令人心悸！ 这件事也提醒了卢格安：以后提出任何新理论前，必须要彻底搞懂它！并且要将它背后的时代背景研究透！ 这世界上比朗道教授聪明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为了避免露出穿越者的破绽，卢格安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044.捧杀？ 就在卢格安深深地自我反省时，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礼堂大门突然打开！ 所有学生同时停止讨论，会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迅速安静下来。 就连卢格安身旁那名“朗道门生”小姐，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眼神颇为期待地望向大门。 哒，哒，哒…… 皮鞋磕在地板上、形成空洞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礼堂。 随着那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人们终于见到了它们的“真面目”！ 只见一队身穿整齐黑色礼服，带着圆檐帽的哥廷根大学教授，迈着整齐的步伐，阔步走进礼堂。 会场的学生们见到这些教授，小声议论起来，会场顿时嘈杂一片！ “你看最前面，那是波恩教授！我在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 “我的上帝，那是希尔伯特教授吗？我们的教科书还是他编写的！” “那位是科朗教授！他和我老师是好朋友！” 这相继走入礼堂的十位教授，名声一个比一个响亮，无不是在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存在！ 这也侧面体现了哥廷根大学极其雄厚的师资力量。 哥廷根大学那“世界学术中心”的名头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隐藏在人群中的卢格安，看着教授们拉风的开场，啧啧称奇。 或许自己回慕尼黑之后，也应该建议索墨菲尔德教授在慕尼黑大学整一套？ 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毕竟慕尼黑大学连十位重量级教授都拿不出来…… 随着这十位教授依次落座，嘈杂的会场自行安静下来。 希尔伯特走上台前，将自己的圆檐帽摘下来，向两旁的学生微笑致意。 会场中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位“朗道门生”小姐，也毫不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双眼闪闪发光，像极了一个追星的小女孩。 也难怪，希尔伯特做为世界级大数学家，绝对是哥廷根大学的王牌教授，没有之一！ 他在1900年提出的“世纪23问”至今仍是数学界的主流研究方向。 这是一个亚历山大式的传奇人物，但他的仰慕者中绝对不会有卢格安。 毕竟希尔伯特那粉色的渔夫帽，依旧如同梦魇一般萦绕在卢格安脑海中，始终无法消散…… 希尔伯特清了清嗓子，举止利落大方，朗声说道：“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哥廷根大学。我代表哥廷根大学全体师生，欢迎各位的到来！” 希尔伯特的英语很流畅，没有半点生涩感，口音中带着浓浓的伦敦腔。 做为一所传统的历史名校，哥廷根大学内英国文化浓重，和伦敦的几所名校关系密切。 所以哥廷根大学的教授口音多多少少都沾点英腔。 欢迎会的开场辞很老套，不过是介绍哥廷根大学的历史，讲解他们的辉煌，并欢迎他们报考本校云云。 和后世那些交流会的开场辞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唯有这些，是学术界一个世纪未曾变化的…… “我很高兴，在场有这么多年轻人。你们有的来自英国，有的来自苏联，有的来自瑞士…… 无论你们来自哪里，在哥廷根大学，你们都会受到最平等的对待。学术没有国界！” 希尔伯特这番话说的极为漂亮。 不少来自俄国的学生顿时热泪盈眶。 自从苏联建立以后，整个欧洲都在排斥俄国人。这股风浪甚至影响到学术界，俄国学者在国际上往往备受冷遇。 听到这番平等的言论，卢格安认同地点点头，诚心诚意地送上自己的掌声。 但希尔伯特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卢格安笑容瞬间僵住。 “今天，我要特别介绍一个人。”希尔伯特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容：“这个人或许大家都认识，他就是最近物理学界炙手可热的天才，不相容原理的提出者！” 还没等希尔伯特说出来，那个名字就同时出现在了所有人心中！ 骤然，整个会场瞬间嘈杂起来！ “卢格安·海因里希？” “那个海因里希也来交流会了？” “他在哪里？” 学生们四下张望，试图从人群中把卢格安揪出来。 这些年轻学生，对这个仅有18岁的物理天才特别感兴趣！ 因为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的背景，没人知道他的出身，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相貌！ 在不相容原理横空出世以前，物理学界根本就没有这号人！这家伙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犹如一个彗星一般骤然出现，给物理学界带来一场大海啸！ 就连卢格安身旁那位高傲的“朗道门生”小姐，也在不断四下打量，脸上遮掩不住好奇的表情。 当然，她的视线从未在卢格安身上做过半点停留。 毕竟在她看来：身旁这个男人除了英俊以外，几乎没有半点长处。刚才的小讨论会也一直不吭声，显然是学问不到家，这如何能同那位卢格安·海因里希相比？ 而此时，人们正在寻找的对象——卢格安·海因里希坐在椅子上，整张脸都黑成锅底了。 希尔伯特如此大力度的赞扬，不是把他放在火架上烤？ 捧杀？故意的吗？ 卢格安的视线透过人群，和希尔伯特的视线对上。看着这老头眼神中满满的戏谑，卢格安脸色又黑了几度，堪比绝对黑体…… 故意的，这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不知道希尔伯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机智如卢格安，怎么会不知道再呆下去，可能会面对的麻烦事？ 于是，卢格安当机立断，轻咳一声，对身旁的金发女孩歉然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这位美丽的小姐。我需要出去一下，能否让个位置？” 没错，卢格安打算直接溜了，让希尔伯特无计可施。 那位金发女孩不悦地斜了卢格安几眼，似乎在埋怨卢格安打扰到自己。 卢格安再次歉然地点点头。 就在金发女孩准备起身，为卢格安让一下位置的时候，台上的希尔伯特突然说道：“来，朋友们，让我们欢迎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为我们致词！” 听到这句话，卢格安身体顿时僵住。 短短一瞬后，卢格安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 希尔伯特这么一说，卢格安剩下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 如果这时候退缩，那么到时候丢的就不只是他个人的脸，丢的更是他老师索墨菲尔德教授的脸面！ 算了，致辞就致辞吧。 也不能让哥廷根的人看不起自己。捧杀的对象是无能力者，而卢格安·海因里希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卢格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深吸一口气。 在希尔伯特颇有些欣赏的目光下，阔步走向会场中心的讲台。 而刚才为卢格安让座位的那位金发女生，见到卢格安阔步走向讲台的背影，先是愣了愣。 这家伙怎么往讲台的方向走去了？ 等等！ 难不成？！ 金发女孩睁大眼睛，震惊地捂住嘴，连手里的书本都不自觉掉在地上。 随着卢格安越走越靠近中心，越来越多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会场也随之越来越寂静。 直到最后，卢格安站在讲台上。 用幽怨的视线斜了希尔伯特一眼后，卢格安摘掉帽子放在讲台上，脸上重新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各位同学上午好，我的名字是卢格安·海因里希，不相容原理的提出者……” 台下瞬间哗然一片！ “这就是那位海因里希吗？真的很年轻啊！” “没想到能在哥廷根大学见到这位天才，这下回学校有的吹嘘了。” “说起来这位海因里希先生，长相真的很英俊呢。” “是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伴侣……” 学生们议论纷纷，甚至比刚才教授出场时还要热烈！ 值得一提的是，上面最后一句话是一个男人说的，而且是个英国人…… 而那些哥廷根教授们，也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卢格安。他们想看看这位德意志最年轻的物理学硕士，究竟有何不同？ 卢格安清了清嗓子，徐徐开口。 “首先，感谢哥廷根大学给我们一个在这里学习的机会。同时，我也要感谢我的恩师索墨菲尔德教授……” 好在卢格安前世也有过不少上台发言的经历。 即使事先没有准备，这些套话也是信手拈来，根本没有难度。 简单的讲话后，卢格安绅士地向台下微微鞠躬。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捏住帽檐，对一旁的希尔伯特教授微微“致意”。 在如雷鸣般的掌声中，卢格安从容不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还没等卢格安坐稳，身旁那金发女孩直接靠过来，表情不善地看着卢格安。 “你真的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我想我还没有出名到有人冒充的地步。” 卢格安耸耸肩，直接套用希尔伯特对他说过的话。 金发女孩听罢，微微眯起了眼睛，视线凌厉似刀：“你戏弄我？” 面对女孩的质问，卢格安沉默了一下。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为什么？” “因为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 卢格安尴尬地摸摸鼻子，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看着卢格安这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金发女孩轻哼一声。 “我记住你了，卢格安·海因里希！” 放下这句狠话后，女孩就直接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卢格安。只留给卢格安一张美丽的侧颜。 卢格安叹了口气，心中一阵苦笑。 这算是什么事啊？莫名其妙就被人记恨上了…… 045.迟暮的巨人 “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你不逼他一把，永远不知道他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很多年后，戴维·希尔伯特如是说。 时间回到现在，1919年6月2日，德国哥廷根大学礼堂。 “现在，我来宣布一下本次交流会的具体流程。“ 希尔伯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纸，扶了扶眼镜，照着念道：“本次交流会邀请来自全世界23所大学，共189人参加。 共分为十个小组，分别由我以及其他九位教授做为小组导师。” 其他九位教授依次站起，向周围的学生点头示意。 “现在，我叫到的学生去礼堂门口，你们将成为我组成员。” 希尔伯特把纸张翻了个面，朗声念道：“汉娜·艾博！” 一个脸上麻雀斑的英国女生惊喜地捂住嘴，激动地冲希尔伯特微微鞠躬，接着跑向礼堂门口。 希尔伯特微笑着点点头，接着念下去。 随着一个有一个学生被点到名字，希尔伯特这一组名额越来越少。 所有学生都在紧张地期待着，希望希尔伯特下一个叫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虽然台上这十位教授无不是名声鼎鼎的人物，但和希尔伯特相比，总归是差点意思。 能成为希尔伯特组的成员，总归是最好的。 当然，除了卢格安以外…… 卢格安现在已经确定，这个老头绝对在针对自己！天知道自己进了他的组后，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希尔伯特真的会放过卢格安吗？ 卢格安本人十分没底…… 随着十八个学生走出礼堂，希尔伯特组的名额就只剩下了两个。 “伊蕾亚·亨莉叶塔！” 坐在卢格安身旁的金发女生豁然起身，冷冷地斜了卢格安一眼，轻哼一声，一撩铂金色的长发，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离去。 原来这个“朗道门生“小姐，叫做伊蕾亚·亨莉叶塔啊…… 卢格安咀嚼着这个名字，铭记在心。 “最后一位。”希尔伯特放下手中的名单，视线看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露出一个绕有深意的笑容：“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一拍脑门。 果然如此！ 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这位教授了吗？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想不通的卢格安长叹一声，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下起身离开礼堂。 礼堂外，那18位被选中的幸运儿正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激动地小声攀谈着。 见到卢格安走出礼堂，他们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又恍然。 这不难理解。 卢格安·海因里希嘛！德意志最年轻的硕士生，天才中的天才！他不在希尔伯特这个组才是怪事。 卢格安冲周围人笑着点点头。 注意到他们已经大致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卢格安环顾一圈，只有一个女孩抱着书俏生生地独自站在一旁。 “又见面了，亨莉叶塔小姐。” 卢格安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哼！” 名叫伊蕾亚的金发女孩撇过头，嫌弃地说道：“不要和我站在一起，德意志的伪君子先生。” 卢格安耸耸肩，对伊蕾亚的嫌弃毫无反应，厚着脸皮站在她旁边。 “其实，我还可以狡辩一二。” “谎言与否并不重要，当一个人已经确定一个事实时，那就是真实。” 卢格安疑惑地看向伊蕾亚：“这话是谁说的？” 女孩昂起高傲的脖颈：“伊蕾亚·亨莉叶塔。” 卢格安哑然失笑，摇摇头说道：“真相不一定能够证明，能证明的不一定是真相。” “这句话又是谁说的？” “卢尔尼雪夫斯基。” “那又是谁？” “我的俄文名字。” “……” 伊蕾亚无语地看着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笑话很糟糕？” 卢格安耸耸肩：“如果你去过慕尼黑，你会惊讶地发现，所有人的评价都和你出奇的一致。” 看着卢格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和郁闷，伊蕾亚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但转眼间就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表情。 众人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希尔伯特才姗姗来迟。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希尔伯特一拍手，毫无教授架子地笑眯眯道：“别太紧张，或许我们需要一杯轻松的下午茶。” 下午茶…… 卢格安呵呵一笑，老英格力士了…… 在众人的起哄下，希尔伯特带着20名学生，来到哥廷根大学的英式餐厅，一人点了一杯饮品。 值得一提的是，像这样的餐厅，哥廷根大学里还有十余家……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卢格安和伊蕾亚则单独一桌。 伊蕾亚点了一杯红茶，轻抿一口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敏锐注意到这一点的卢格安询问道：“怎么？德国的红茶不合胃口吗？” “太苦了。” 伊蕾亚点点头，从桌子上的糖罐里取出两块方糖，放在红茶里。搅匀后又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她瞥了一眼卢格安一口没动的茶杯，戏谑地反问道： “怎么？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也喝不惯苦茶？” 卢格安撇撇嘴：“如果可以，我宁愿来一杯威士忌。” 说实话，即使来自天朝这种茶叶大国，卢格安也真的喝不惯茶叶。这只是个人的喜好问题，他对酒精类的饮品更来感。 就在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唇齿相机，互相拆台调侃的时候。另一边希尔伯特的嘴也从未停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哥廷根大学的辉煌。 这时，伊蕾亚突然靠在卢格安耳旁，小声问道：“哥廷根大学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何以见得？”卢格安疑惑地问道。 伊蕾亚努努嘴唇，示意卢格安看向希尔伯特。 “希尔伯特教授热情得有些反常了。” 卢格安看着滔滔不绝的希尔伯特，思索半晌，结合前世的历史，心中渐渐有了一点明悟。 哥廷根大学，世界学术中心，万学来朝！ 这种表面的辉煌下，却有着旁人看不见的困窘。 自从德意志第二帝国以来，政府对人文学课愈发轻视，转而更加关注自然学科。 而像哥廷根大学这种传统的“王国学院”，自然首当其冲。不仅政府拨给的预算越来越少，教授和生源也在逐年流失。 所以，这位迟暮的“哥廷根巨人”也在积极转型，自然学课的比重越来越大。 而希尔伯特此时的滔滔不绝，正是为哥廷根大学立牌面，吸引这些人才来哥廷根大学就读。 但可惜…… 卢格安叹了口气，流露出一点惋惜之情。 这位“迟暮的巨人”确实在自救，甚至一度创就了人类自然科学发展史上“辉煌的哥廷根时代”！ 但自从nazi上台后，犹太数学家遭到迫害，哥廷根大学后继无人，终究难逃衰落的命运。 “希尔伯特教授他们也不容易啊……” 伊蕾亚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卢格安：“你知道什么吗？” 卢格安摇摇头，轻抿了一口茶叶，没有回答。 “啧，恶趣味……”卢格安这种吊人胃口的行为让伊蕾亚有些不满。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沉默下来，一脸思索，好像在思考什么大事的青年，轻轻撇撇嘴。 “呵，果然和朗道老师说的一样。” “哦？朗道教授说了什么？” “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在下一盘大棋。” “……” 听着伊蕾亚的讽刺，卢格安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子。 看来不仅是朗道，就连他这个女学生也是敏锐的可怕！ 卢格安刚才确实在思考，要不要做点什么，让哥廷根大学的辉煌能一直延续下去。 这么一所老牌名校，眼睁睁地看着它没落下去，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 但话又说回来，做这件事又对卢格安有什么好处吗？ 他只是个学物理的，不是圣人。仅凭着一点惋惜与冲动，就妄想去给哥廷根大学做手术，这样的想法是否过于大胆？ “tobeornottobe……”卢格安苦恼地揉了揉头发：“这还真是个问题。” 伊蕾亚看了看卢格安，抿了口红茶，轻轻说道：“6e3haпpaвлehnr,6e3жn3hn；keinerichtung,keinleben。”（译：没有方向，就没有生活。） 卢格安顿了顿，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眼神逐渐明亮。 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卢格安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澈。 “所以，这句话又是谁说的？” 伊蕾亚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Лeвhnkoлaeвnчtoлcton。”（译：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短暂的下午茶后，希尔伯特教授带着这20名研究生，来到以他名字命名的数学研究所。 希尔伯特数学物理研究所，哥廷根学派的核心之一。 刚一进入研究所，就见到不少学者正忙碌其中。 即使已经大学已经放假，这些教师学生也没有离开，依旧在研究所里，努力研究着各自的课题。 这里的学术气息如此之浓厚，即使在爱因斯坦的研究所里，也不曾见到。 这些交流生们好奇地看着四周，眼神中满是好奇。 见到这一幕的希尔伯特笑着点点头。 “你们可以在研究所里自由活动，任意加入你们感兴趣的课题组。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也可以问其他教师，我相信他们会耐心回答你们的问题。 就这样，大家解散吧！哦，对了，海因里希先生和亨莉叶塔小姐留一下……” 046.证明论计划！ 卢格安和伊蕾亚对视一眼，疑惑地跟上希尔伯特，来到他的办公室中。 “请随便坐。” 希尔伯特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问道：“你们老师都还好吗？” “很好。”伊蕾亚矜持地点点头。 而卢格安则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毫无拘谨。 “感谢教授关心，索墨菲尔德老师甚至比我还健康。” 希尔伯特哈哈一笑，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眼里多为赞赏。 卢格安自不用说，不相容原理已经证明了一切；而伊蕾亚也是通过了“朗道位垒”的天才学者！ 这两个人无不是天资聪颖之辈，如果能把他们拉进哥廷根大学，那么哥廷根大学未来至少50年无忧。 “海因里希先生，亨莉叶塔小姐，有没有兴趣来我校读博？你们可以任意挑选导师，甚至选我也可以。” 希尔伯特诚挚地邀请道，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点大教授的盛气凌人。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伊蕾亚陷入纠结。 由于朗道教授只收研究生，所以伊蕾亚如果想要继续念博士，那就只能另选导师。 哥廷根大学和希尔伯特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们终究是研究数学的，不是纯粹的物理学者。 一时间，伊蕾亚拿不定主意，只好歉然地摇摇头：“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希尔伯特教授。” 希尔伯特耸耸肩，笑着点点头，开玩笑道：“我可以等到退休。” 而另一边的卢格安的回答就直接的多，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 卢格安是个纯粹的物理人。他对数学很有兴趣，但还没到把它当作事业的程度。 而希尔伯特也早有预料地点点头。 做为物理学界顶尖的天才，德意志最年轻的物理学硕士，就算卢格安答应来哥廷根读博士，慕尼黑和柏林那边也不会同意。 他本身也没奢望能把卢格安挖过来，只要能把伊蕾亚挖到哥廷根大学，就算是胜利了。 希尔伯特心情愉悦地一拍手。 “既然如此，那让我们暂且回归正题。你们两个感兴趣什么课题？我的研究所有7个讨论组，课题分别是《一般代数数域内的二次型论》，《代数几何学》《代数曲线和曲面的拓扑研究》等等……” “女士优先。”卢格安绅士地冲伊蕾亚点点头。 伊蕾亚则撇撇嘴，转头看向希尔伯特：“教授，我能问一下，您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吗？” “我？” 好像被伊蕾亚大胆的提问吓到了，希尔伯特愣了愣，接着哑然失笑。 “我正在准备一个伟大的计划……” 听到希尔伯特口中的“伟大计划”，卢格安眼皮突然一跳，记忆深处的碎片翻涌上来，难以掩饰的震惊让他脱口而出： “数学的公理化证明？！” 希尔伯特诧异地看了卢格安一眼，点点头：“没错，就是数学的公理化证明。” 一旁的伊蕾亚不明所以地问道：“那是什么？” 卢格安和希尔伯特对视一眼。 希尔伯特摊开双手，把解释的任务推给卢格安。 卢格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蕾亚，缓缓开口问道：“你知道罗素悖论吧？“ 伊蕾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过，据说它直接引发了第三次数学危机，这和公理化证明有什么关系吗？” 卢格安点点头。 “悖论之所以出现，是因为逻辑学在数学上存在冲突。如果我们把数学彻底形式化，为全部的数学提供一个安全的理论基础，重新制定规则，那么一切的悖论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而这个计划，我将它称为‘证明论计划’！”希尔伯特补充道。 卢格安说的很简单，但伊蕾亚也不是愚蠢的人，大脑一阵飞快转动后，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伊蕾亚紧锁着柳眉，疑惑地看向希尔伯特：“可是这要如何实现？逻辑学吗？” “不，这是单纯的数学。”希尔伯特笑着摇摇头，视线移向卢格安，似乎想要考考卢格安。 注意到希尔伯特考校的视线，卢格安轻咳一声，说出了一个名词。 “元数学。” 在听到“元数学”这个单词后，希尔伯特看向卢格安的视线愈加欣赏，而伊蕾亚则依旧满脸疑惑。 “元数学？那又是什么？” 卢格安挠挠头，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希尔伯特拍拍手打断了。 “好了，亨莉叶塔小姐，我们在这个话题上讨论的太多了。你应该先选择一下你的课题，这将陪伴你整个夏天。” 被打断的伊蕾亚轻抿着红唇，显然“元数学和公理化证明”的事情依旧如鲠在喉。 “希尔伯特先生，您之前说我们可以自由地选择研究所的全部课题，对吧？” 希尔伯特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我要选您的课题！”伊蕾亚仰起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希尔伯特。 伊蕾亚意料之外的选择让希尔伯特愣了愣神。 “亨莉叶塔小姐，你要知道，我现在研究的课题对你们来说是很难的。” “这无所谓！”伊蕾亚昂起纤细的脖颈，不服输地说道：“我有一夏天的时间去学习！” “这……” 希尔伯特一时无言以对，那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让希尔伯特颇感蛋疼…… 研究课题是可以随便选没错。但自己的研究已经不仅仅是数学问题了，它涉及数学，逻辑学和哲学等多个分支。 这种层次的学问，只有那些数学大师才能勉强涉足。 而伊蕾亚说到底还是物理学者，让一个物理学者去研究高深的数学问题，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就算爱因斯坦亲至，希尔伯特都可以毫不客气地把他赶出去。 但眼前这情况，自己的话都放出去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最终，实在没办法的希尔伯特，将视线求助似的看向卢格安。希望卢格安能帮忙说两句话，打消伊蕾亚这个大胆的想法。 卢格安注意到希尔伯特求助的视线，沉吟了许久，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挺好的嘛，如果可以，我也申请加入您的研究组。” “嗯？” 希尔伯特疑惑地看向卢格安，那眼神似乎在说：伊蕾亚没了解过元数学，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就算了。你卢格安·海因里希明明知道这其中的难度，为什么还要陪着那丫头瞎闹？ 而卢格安则淡定地回视过去，眼神回答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希尔伯特的脸瞬间黑了几度。 他感觉卢格安这是在报复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最终，无可奈何下，希尔伯特长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下来。 伊蕾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像得到自己心爱娃娃的小女孩般，天真烂漫，一笑百媚。 而卢格安则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似乎隐藏着什么，眼神中满是思索。 希尔伯特没好气地看着卢格安。 “海因里希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亨莉叶塔小姐补习一下元数学相关的基础知识，不知道可以与否？” 虽然是疑问句，但希尔伯特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把伊蕾亚这颗大皮球踢给卢格安。 出乎希尔伯特意料的，卢格安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干脆地答应下来。 “走吧，亨莉叶塔小姐，我先帮你补习一下基础知识。” 卢格安站起身，将圆檐帽戴好，冲希尔伯特压低帽檐微微示意，接着便快步离开希尔伯特办公室。 伊蕾亚点点头，起身冲希尔伯特微微欠身，接着便跟上了卢格安的脚步。 等到两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希尔伯特一人。 希尔伯特坐在办公桌后，用手拄着桌子，眉头紧锁，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卢格安会毫无抵抗地走进自己的“埋伏”。 那个精明的小子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才对…… “卢格安·海因里希，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希尔伯特手指敲着桌面，眼睛微微眯起，百思不得其解…… 卢格安带着伊蕾亚一路走出研究所，前往哥廷根大学图书馆。 “元数学的概念并非只局限于数学，它涉及了很多个领域。你学过逻辑学吗，亨莉叶塔小姐？” 伊蕾亚点点头：“我自学过逻辑学。” “那就好办了。” 卢格安思考一下，转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最终抽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看了眼作者后，卢格安点点头，将这本书递给伊蕾亚。 “嗯，就是它。” 伊蕾亚接过这本书，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戈特洛布·弗雷格先生在1879年著的《概念文字》，你先把这本书中的逻辑学原理搞懂，之后我再给你讲希尔伯特教授引进的正则性元数学。” 卢格安语速飞快，很快就把伊蕾亚的学习计划定下来。 伊蕾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翻开手中那本破烂的书籍。 “我还有一个问题。” “哦？是什么？” “我看不懂德语。” “……” 卢格安这才发现，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伊蕾亚手中这本《概念文字》是1879年德文出版，而伊蕾亚却是俄国人。 在和伊蕾亚仔细翻遍了书架后，卢格安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概念文字》这本书根本就没有俄语版，甚至连英文版都没有！ “这本书是必要的吗？” “很遗憾，非常必要。” “那我们只能采用最朴素的方法了。” “哦？是什么？” 伊蕾亚露出一个笑容：“你说，我听。” 047.少女和伏特加 哥廷根大学，希尔伯特研究所的一间空教室中。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窗边，青年耐心地为女孩讲解着《概念文字》的内容。 “语言的不完善是一种障碍，在现在各种最笨拙的表达中都能出现这种不完善性，关系越是复杂，就越不能达到我的目的所要求的精确性。” 卢格安从怀中摸出烟盒，看了眼身旁的伊蕾亚，又放了回去。 “如果把眼睛看做一种光学仪器，他当然显示出许多缺陷，只不过由于它与精神生活有内在联系，这些缺陷一般不被注意罢了。” 伊蕾亚静静听着卢格安的讲解，全力消化着其中的知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为科学目构想出来的辅助工具？” “可以这么理解。”卢格安点点头。 伊蕾亚紧蹙弯眉，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但它的工作量太大了。” “我也这么认为。”卢格安耸耸肩：“我猜希尔伯特教授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把证明论框架公布出去，邀请世界上所有数学家一起完成它。” 这时，伊蕾亚注意到卢格安有些坐立不安，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德国烟不符合你的口味？” “不是，我……”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伊蕾亚就从自己的手提包中掏出一个烟盒，递给卢格安：“要试试莫斯科的烟卷吗？” “额……你不介意？” 伊蕾亚熟练地摸出火柴，为自己点上一根，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卢格安脸颊微微抽搐：“没事了……” 教室里，年轻的男女暂时停下了学习，坐在窗边，一边沐浴着哥廷根午后的暖阳，一边享受着烟丝的香味。 伊蕾亚好奇地看着卢格安鼓鼓囊囊的手提包：“你在图书馆还借了什么书？” “peano,giuseppe著的《用一种新方法陈述的算术原理》和《几何原理的逻辑表述》，以及伯特兰·罗素著的《数学原理》。” 卢格安从手提包里掏出这三本书，放在桌面上。 伊蕾亚随便拿起一本，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不出意外的，她看不懂…… 就是单纯物理层面的看不懂，因为这些书都是德文译版。 “该死的，看来我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德语了。”伊蕾亚懊恼地将书扔在桌子上。 “如果你是为了学这些，而专门去学德语，那大可不必。” “为什么？”伊蕾亚眯起眼睛：“难道你还能一本一本给我讲不成？” “您玩笑了。” 卢格安干笑两声，接着陷入沉默，好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许久，卢格安突然出声问道：“你觉得希尔伯特教授的证明论计划如何？” “伟大的计划。”伊蕾亚不出意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如果他的计划真的完成了，就相当于为所有数学都规范了模板，世上再无数学悖论。” 卢格安点点头：“而且哥廷根大学未来至少百年内，世界数学中心的地位将毫无动摇。” “这不是很好吗？” 伊蕾亚吸一口香烟，但却久久没有听到卢格安的回答。 她转过头，发现卢格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满满的凝重与思索。 “你在思考什么？” “我在思考是否要改变世界。” 空旷的教室重归寂静，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劈里啪啦声。 伊蕾亚默默注视着身旁那个英俊的德国青年，阳光顺着窗户洒在卢格安的侧脸，碧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的思索。 或许一般人听到卢格安的“大话”，都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但是伊蕾亚却莫名觉得，或许卢格安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思考改变世界！ 看着卢格安线条硬朗的侧颜，伊蕾亚一阵失神。 “海因里希，你真的18岁吗？” “嗯？”卢格安转过头，微笑着反问道：“怎么，不像吗？” 伊蕾亚摇摇头：“我看不透你。” “妄想揣摩人心的，不是自大的狂妄之徒，就是愚蠢的傻瓜。” 下意识的，卢格安伸手揉了揉伊蕾亚铂金色的头发，顺便轻轻将她的金丝眼镜扶正。 “世界上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连全知全能的上帝都无法看透，更何况人呢？” 被小自己三岁的男人教育了。但伊蕾亚却升不起任何叛逆的反感，仿佛一切就应该如此。 “海因里希……” “嗯？”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 转眼间，三天时间在学习中悄然而逝。 期间，伊蕾亚不仅完全掌握了元数学与其相关知识，并且还学会了数理逻辑和集合论的相关内容。 这让她对希尔伯特的“证明论计划”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心中对这项“伟大的计划”愈加崇拜。 希尔伯特计划一旦成功，那就必将改变整个数学史！ 少女心中如此坚信着。 另一边，卢格安在这三天的教学中，发现这个俄国女孩真的拥有惊人的天赋！ 不仅仅是学习和接受新知识的速度，而且她的数学直感也很好。往往卢格安刚讲完一个知识点，她就能举一反三，提出一大堆棘手的问题来。 这让卢格安不得不全力以赴，大脑全速运动，绞尽脑汁以解答她这些疑惑。 那种讨论时紧张的压迫力，在同龄人中，卢格安只在和泡利讨论时感受到过！ 也就是说，这个俄国女孩的聪慧程度，竟然不亚于泡利！ 这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要知道泡利可是“上帝的亲儿子”，未来闻名世界的大物理学家！ 而相比于卢格安的震惊，伊蕾亚心中对卢格安也是愈加钦佩。 全知全能、博古通今、才华横溢，是卢格安在伊蕾亚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 基本上伊蕾亚问出的所有问题，无论它多么偏僻冷门，卢格安都能给出最佳的解答。 那种庞大到惊人的知识体量，让伊蕾亚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老师——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世界上最后一个全能物理学家。 卢格安·海因里希的知识界限到底在哪里？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妖孽的人物吗？ 一想起那个谜一样的德国男人，伊蕾亚就忍不出叹息。 这个男人远比世人知道的还要可怕。或许老师说得对，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在下一盘大棋！ 或许以前伊蕾亚还将信将疑，但现在她已经彻底相信了。 但话虽如此，伊蕾亚却没有半点灰心丧气，和卢格安相互拌嘴拆台的时候依旧毫不含糊。 如果这世界上每出现一个比自己聪慧的人，自己都要黯然神伤一下，那还不如趁早自杀了呢！ 在这一点上，伊蕾亚和泡利一样，看得很透彻。 1919年6月11日晚，在完成了一天的学习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亨莉叶塔小姐，你的基础知识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找希尔伯特教授，真正加入他的研究组了。” 卢格安大大地抻了个懒腰，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庆祝酒如何？” 伊蕾亚眯起眼睛，透过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一下卢格安，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可以，海因里希先生。” 伊蕾亚主动双手挽上卢格安的右臂弯，跟着卢格安一起走在哥廷根大学的校园里。 “那么，海因里希先生，想必你已经找好酒馆了吧？” 卢格安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需要去找，亨莉叶塔小姐，德意志所有的酒馆都在这里。” “怎么？你还能顺着酒香摸到酒馆去吗？”伊蕾亚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卢格安丝毫不以为忤，只是哈哈一笑：“如果我真的有这样技能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摸到玛琳·黛德丽的家里去！” “那我来帮黛德丽小姐报警。” 在旁人看来，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好不融洽。但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却是一场看不见的唇枪舌战，刀光剑影。 这就是卢格安和伊蕾亚的交流方式，互相讽刺，互相拌嘴，已然成为常态。 甚至如今卢格安一天不和伊蕾亚拌嘴，都感觉缺了点什么…… 在这种“愉悦”的氛围下，卢格安带着伊蕾亚来到哥廷根市中心一处豪华夜总会。 豪横地包下一间二楼包间后，卢格安拿起菜单，递给伊蕾亚。 “喝点什么？亨莉叶塔小姐？” 伊蕾亚连看都没看，就直接说道：“伏特加就好。” 卢格安先是愣了愣，接着摇头失笑，转头对身旁的服务员说道：“两瓶红场伏特加，两杯柠檬水，再加一瓶甜龙舌兰。记住，要海因里希家族的酒。” “好的，请稍等。” 没过一会，卢格安点的几瓶酒都上齐了。 卢格安举起酒杯，微笑道：“敬亨莉叶塔。” “敬海因里希。” “干杯！” “干杯。” 卢格安一口将杯中酒饮进，感受着烈酒灼烧喉咙，滑进食道的灼热感，卢格安舒服地轻哼一声。 而伊蕾亚则淑女的多，小口小口地轻抿着。眼睛微微眯起，一直盯着卢格安，那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将卢格安刺穿，看到卢格安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真实。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乐队演奏的黑人摇摆乐。 卢格安心情愉悦地跟着节拍，轻轻敲着桌面。 望着一楼纵情歌舞的男女，卢格安眼神有些迷离。 莫名的，他感觉有些惋惜，为了德意志，为了哥廷根，也为了他自己。 如果nazi时代永不到来，那该有多好？ 卢格安长叹一口气，怅然若失…… 048.突然的自我 如果不是故意酗酒，卢格安是很难喝醉的。 舞厅里，来自维也纳的乐队演奏着悠扬婉转的舞曲，一对对年轻男女在舞池中旋转着，女人们飞舞的裙摆和长发，撩拨起粉红色的暧昧。 霓虹灯氤氲着彩色的烟雾，跳跃的音符在空中恣意舞蹈。 这就是魏玛，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卢格安往胃里猛灌着伏特加，一杯接着一杯，试图用酒精麻醉心中的迷茫。 “你在想什么？” “很多。” 卢格安点上一根香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充分穿过肺叶，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很多，亨莉叶塔小姐。” “因为数学？” “或许是吧。” 伊蕾亚和她的老师一样，拥有一颗敏感的心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能看出来，卢格安·海因里希在隐瞒着什么。 或许是数学，或许不是。 但无论哪个，都在紧紧压迫着这个男人。那沉重的负担会让他喘不过气，即使卢格安依旧微笑着。 男人啊，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假装坚强…… 伊蕾亚按按自己的太阳穴，摇头轻叹。 “介意和我说说吗？海因里希先生？” 卢格安看了眼伊蕾亚，发现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异常澄澈，没有半点调侃与戏谑。 他知道这个女孩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可惜，卢格安却不能说出口。 卢格安沉吟了半晌，最终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希尔伯特教授的计划不会成功。” 伊蕾亚愣了愣，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时，我对你说的吗？“ 卢格安点上一根烟，借助缭绕的烟雾掩饰自己的眼睛。他不想在这个俄国女孩面前暴漏太多东西。 “真理不一定可以证明，能证明的不一定是真理。这句话同样可以用在数学上。” 伊蕾亚皱起眉头，眼神满是思索，仔细咀嚼着卢格安这句话。 真理不一定可以证明，能证明的不一定是真理…… 听起来像是哲学家的机锋，伊蕾亚之前也没有深入思考过。 但现在，卢格安却重新提起，这让伊蕾亚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句话。 而卢格安则静静地吸着香烟，留充足的时间留给伊蕾亚去思考。 这个女孩是个聪明的人，有些事情与其说透，反不如让她自己想明白更印象深刻。 伊蕾亚思考了良久，终于从逻辑学的泥潭里爬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备的公理系统？” “不。欧几里得几何或是实数和复数理论，都可以被一阶公理化为一个完备的系统。这里说的系统必须足够复杂，至少要蕴含皮亚诺算术公理。” 即使卢格安已经说的足够明白，但伊蕾亚依旧无法理解，或者只是无法接受。 “若真是如此，你就要用数学证明一个反论，如此就势必要用到公理。这是否……” 伊蕾亚歪着头，皱眉良久，最终憋出一句话来：“这是否太过困难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亨莉叶塔小姐。” 卢格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悠悠说道：“事实上，我已经有了思路。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推翻整个数学界！” “……” 伊蕾亚无语地看着卢格安。 她在疑惑，这个男人是怎么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来的？ “海因里希……” “嗯？” “你这个理性的怪物！” 卢格安轻笑了一下，接着摇摇头。 “不，亨莉叶塔小姐，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或许你不信，我以前还是维也纳艺术学院的优等生呢！” “那可真是维也纳艺术学院的灾难！” “是吗？我还一度以为自己能成为达芬奇第二呢。” 说罢，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自顾自地喝着伏特加。 突然，伊蕾亚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卢格安：“为什么不学艺术了？” 听到这个问题，卢格安沉默了下来，视线盯着杯中的酒花，迟迟没有言语。 若是放在前世，他完全可以挺起胸膛，自豪地答上一句：因为对物理的热爱！ 但现在，卢格安却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虽然他已经穿越过来，但是却拥有前主那个少年的完整记忆，他的一切都被继承过来。 有时，卢格安甚至在怀疑，前主的灵魂真的消失了吗？还是和自己的意识融在一起了？ 没有定论。 随着穿越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卢格安愈发觉得，自己被前主的意识影响的越来越深。 无论是对艺术，对家人，还是对德意志…… 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还是那个红旗下的青年吗？ 卢格安怅然若失，但这些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独自去承受。 “陪我喝一杯吧，亨莉叶塔小姐。” 说着，卢格安为伊蕾亚已经见底的酒杯重新倒满。 伊蕾亚拿起酒杯，开口问道：“说点什么？” 卢格安心情沉闷地长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敬这操蛋的命运！” 伊蕾亚笑笑，举起酒杯：“敬命运。” 接着，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卢格安又为伊蕾亚满上一杯。 这次，伊蕾亚却没有将酒杯端起，而是摘下金丝眼镜，用手拄着桌子，满含深意地注视着卢格安。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束缚，这个金发女孩气质中的妖媚与野性展露无遗。 看着伊蕾亚的脸庞因为微醺而泛红，一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眸子媚眼如丝，卢格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怎么了？亨莉叶塔小姐？” 伊蕾亚轻笑一下，趴在桌面上，犹如一只慵懒，优雅而又致命的母豹子。 “我是俄国人。” “我知道。” “所以我的酒量很好。” “虽然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有待商榷，但就算如此，又如何？” 伊蕾亚趴在桌面上，笑眯眯地看着卢格安：“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想睡我，光这一瓶伏特加是不够的。” “噗！！！” 卢格安一口酒刚喝到半截，听到这话，一下子呛住，直接把嘴中的酒喷了出来。 看着卢格安因过度惊吓，而被酒呛到，不住咳嗽的狼狈样子，伊蕾亚心情愉悦地笑出声来。 让你整天装深沉，装成熟，装神秘！明明只有18岁，比自己还小三岁呢…… 另一边，卢格安咳嗽了半晌，才把这口气喘匀。 看着伊蕾亚捧腹大笑的样子，卢格安怎还不知自己是被戏弄了？ “不了。亨莉叶塔小姐，我是有未婚妻的。”卢格安颇感无奈地说道。 “哦？这样的吗？”伊蕾亚好像很失望地撅起嘴，小声嘟囔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本来我还想多喝几瓶来着……” “？？？” 什么意思？多喝几瓶？然后呢？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咳咳。”卢格安轻咳一声，尬笑着问道：“亨莉叶塔小姐，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吗？” 伊蕾亚笑眯眯地看着卢格安，摇摇头。 “海因里希先生，男人要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 “但男人总可以拥有反悔的机会吧？” “不行。” “亨莉叶塔小姐？” “不行。” “伊蕾亚？” “不行。” “sweetheart？”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 卢格安假装面露狠色，气势汹汹地朝伊蕾亚走过来。 “你要干嘛？” 伊蕾亚捂住自己的衣领，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楚楚可怜”地看着卢格安这只“大灰狼”。 当然，如果仔细看去，这只小白兔眼底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当然要来点强硬的了！” 卢格安“狞笑”一声，在伊蕾亚的惊呼中，把她拦腰抱起。 走出包间，在周围一路人的注视下，卢格安抱着伊蕾亚下到一楼的舞厅。 正好，此时台上的乐队，正演奏着音符跳跃，节奏鲜明的西班牙圆舞曲。 卢格安轻轻把伊蕾亚放下，微笑着大声邀请道：“介意和我跳一支舞吗？sweetheart？” 伊蕾亚无奈地将手搭在卢格安的手上：“你都把我抱下来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力吗？” 很明显，之前戏码只是两个高智商戏精开的玩笑罢了。 卢格安是有未婚妻的人，虽然这个未婚妻随时都可能会离开他。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有未婚妻的人。 所以，卢格安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伊蕾亚抱到床上去？ 而伊蕾亚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任由卢格安施为。 这也算是聪明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两人在夜总会一直玩闹到深夜离开，在把伊蕾亚送回到她的住处后，卢格安一个人走回自己租住的旅店。 不知不觉间，卢格安漫步到莱纳河畔。 莱纳河平静的河水蜿蜒流淌，月光洒在起伏不定的水面上，散射出波光粼粼的光芒。 卢格安在河畔的青草岸上坐下，点上一根烟，享受着河水与泥土的芬芳。 渐渐的，卢格安有了一些明悟。 “我是谁”这个问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在哲学上很重要，但对卢格安来说，或许也没那么重要。 眼前的莱纳河是真实的，周围的城市也是真实的，刚才和自己纵情歌舞的俄国女孩也是真实的。 既然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又为何要去批判自己的“真实性”呢？ 想到这，卢格安好像解决了一块心病，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下来，甚至连酒都醒了。 “好了，回去好好睡觉，明天开始努力改变世界！” 卢格安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49.元数学和集合论 翌日，卢格安照常来到希尔伯特研究所，今天他就可以正式申请加入希尔伯特的课题组了。 但当他一来到研究所，发现情况好像稍微有些不同…… 卢格安一进研究所，就注意到周围的人们突然寂静下来。不论是教授还是学生，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卢格安小声窃窃私语。 怎么了？难道我的衬衫穿反了吗？ 摸不着头脑的卢格安，一路穿过人群，来到之前他和伊蕾亚“霸占“的教室中。 此刻，那个熟悉的女孩已经坐在老位置，开始复习之前的内容。 “早安，sweetheart。” “早上好，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卢格安和伊蕾亚笑着互相点头，美好的一天从互相讽刺开始…… “研究所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卢格安坐到伊蕾亚旁边：“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 伊蕾亚摇摇头：“不清楚，只是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好像我的丝袜上破了个洞一样。” 卢格安低头扫了一眼：“所以说，你的丝袜真的破了个洞吗？” 伊蕾亚美眸横了卢格安一眼，将桌子上的笔记放回手提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卢格安，一双修长的嗨丝美腿晃的卢格安直眼晕。 “怎么？你想检查检查吗？” “如果可以的话。” “哥廷根警察的电话是多少来着？01-12？” “对不起，我错了，亨莉叶塔小姐……” 卢格安和伊蕾亚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希尔伯特的办公室。 “啊哈，瞧瞧是谁来了？” 看到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希尔伯特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容，冲卢格安眨眨眼睛。 希尔伯特的眼神满含深意，可惜卢格安读不懂。 “发生了什么事吗？希尔伯特教授？” “别装了，海因里希，你小子下手够快的啊。”希尔伯特笑容暧昧地看着这对男女：“昨天在普克夜总会，有人看到你们了。” 听到这，卢格安好像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无非是别人看到他们跳舞的场景，就误以为他们已经搞上了。 卢格安摇头失笑，花点时间，向希尔伯特解释清楚后，这个小老头竟然还有点失望！ “可惜了。”希尔伯特抿抿嘴，很是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能传出一段在哥廷根大学相遇、相知、相爱的佳话来。” 这次，还没等卢格安说话，就听伊蕾亚嗤笑一声。 “那是不可能的！跟这个男人谈恋爱？呵呵……” 最后这句“呵呵”尤其意味深长，这让本来还想附和几句的卢格安，不爽地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看着伊蕾亚。 “sweetheart，你要知道，追我的女人能从慕尼黑排到莫斯科！” “那是她们品味不行，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这和你的魅力没有关系，就算是一只猴子都有喜欢它的人。” 伊蕾亚双手抱胸，一句句极为恶毒的话，轻描淡写地从她嘴里吐出。 卢格安额头浮现几条黑线：“我后悔了，亨莉叶塔小姐。来，让我检查检查你的丝袜有没有破洞？” “你不怕警察吗？” “按照德意志帝国法律，猥亵妇女只会被判三年。三年出来我还是一条好汉！” “所以说，为什么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我帮我好兄弟看的……” “呵呵……” 一旁的希尔伯特听着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一唱一和，互相讽刺挖苦，跟说相声似的。 希尔伯特突然有一种被人秀了的感觉，但是却没有证据…… “咳咳。” 希尔伯特大声咳嗽一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所以说，你们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希尔伯特教授。亨莉叶塔小姐的数学基础已经没问题了，我认为我们可以加入您的课题组了。” “嗯？这么快？”希尔伯特惊诧莫名，讶异地看向伊蕾亚：“你三天的时间就学完了元数学和集合论？” 伊蕾亚自信地点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的讲解确实很透彻。” “如果你真的想夸我，不妨直接称呼我为海因里希先生。” “不是你自己说你叫卢尔尼雪夫斯基的吗？” “好了好了！” 不知为何，希尔伯特感觉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喧闹…… 心酸.jpg（希尔伯特限定） “我已经知道了，一会你们直接去教室里等我。还有几个其他系的教授会来。” “好的，希尔伯特教授。” 卢格安和伊蕾亚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希尔伯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这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上午十点，希尔伯特研究所最大的教师内，聚集着十数位教授和副教授。这其中不只有数学系的，还有逻辑学和哲学系的学者。 证明论计划是一个宏伟的设想，一个涉及了多个学课的复杂理论。 希尔伯特对这个计划真的很上心，因为一旦完成，那么哥廷根大学世界数学中心的地位将会百年内不动摇！ 等到人都到齐了，希尔伯特拍拍手，让教室肃静下来。 “各位，还请容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和伊蕾亚·亨莉叶塔小姐，以旁听学生的身份暂时加入我们的课题组。” 卢格安和伊蕾亚礼貌地微微鞠躬。 但是欢迎的掌声却是稀稀落落，显然这些学者对这两个年轻的学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少数对物理学感兴趣的人，饶有兴致地看了卢格安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 隔行如隔山，学术领域同样如此。 卢格安也是乐得清闲，拉着伊蕾亚来到教室的角落，不去打扰这些数学界和逻辑学界大佬们的讨论。 “好了，让我们说回到上周的讨论内容。” 说到正事，希尔伯特脸上的嘻嘻哈哈顿时消失不见，表情满是严肃认真，浑身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气质。 希尔伯特话音刚落，一位中年教授就立刻迫不及待起身。 “对于构造性数学，我有一点疑惑。” 希尔伯特点点头：“请讲。” “上周希尔伯特提出将无穷视为理想元素，引入理想元素固然在数学上行之有效，但是我们却找不到它的直观意义，这是否与古典数学相悖？” 听到这个中年男人的提问，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很犀利。 在场支持证明论计划的学者，无一不是古典数学的拥护者，在他们看来“有成效的概念结构和推理方法”是绝对的。 而无穷这种概念外的东西，无疑抓住了这些学者的痛脚。 就在这些学者纷纷陷入沉思时，教室角落的卢格安，也在耐心地为伊蕾亚说明着场面上的情况。 “现在发言的是e.f.f.策梅洛，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教授。” 卢格安俯身到伊蕾亚耳旁，轻轻私语道：“策梅洛教授提出的问题很有代表意义，是证明论计划的几个难以理解的点之一。你能理解他提出的问题吗？” 伊蕾亚轻轻皱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是古典数学？” 卢格安迟疑了一下，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好的解释。 所谓古典数学，是一个概念上的泛称，这其中包括的学课分支浩若烟海。基本上在数学界，除了直观主义数学外，就全部属于古典数学的范畴了。 “嗯……简单来讲，你目前学过的所有数学知识，都属于古典数学范畴。” “没有具体概念吗？”伊蕾亚皱了皱眉头。 “没有。”卢格安摇摇头：“古典数学和现代数学之间的没有明显的差别，大家只是习惯上称呼一些拥有大量的非构造性定义和纯存在性证明的数学为古典数学而已。” 出身物理学界的伊蕾亚，对这种概念模棱两可的东西很不适应。 “所以说，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以无穷为例的理想元素在数学上的直观意义。” “无穷？这东西要怎么直观理解？” “问题就在这里。”卢格安耸耸肩：“其实问题的关键从不在于使用理想元素，而在于说明使用理想元素不会带来矛盾。” 卢格安话音刚落，台上的希尔伯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寂静。 “我们没必要非去追究理想元素的直观意义，只要我们能在”有穷“的步数内，根据确定的机械的办法实施的、并可终结就可以了。” 说到这，希尔伯特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句伊蕾亚莫名耳熟的“名言“。 “产生悖论的原因不在于“实无穷”，而在于对“实无穷”的错误认识；问题不在于使用理想元素，而在于说明使用理想元素不会带来矛盾。” 听罢希尔伯特的解释，卢格安耸耸肩，转头对伊蕾亚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看了希尔伯特的教案？” “没有。” “为什么你的解释和希尔伯特教授的解释一字不差？” “……” 我能说我是前世查资料时看到后，觉得这句话很酷，就直接背下来了吗？ 卢格安假装咳嗽一下：“或许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呵呵。” “……” 050.今日的胜负 经过了一众学术大佬一天激烈的讨论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离开了希尔伯特研究所，回去养精蓄锐，待明日再战。 希尔伯特则留住了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 “怎么样，能跟上我们的思路吗？其实我觉得《代数几何学》也是个不错的课题，你们说呢？” 希尔伯特这番话说的很委婉。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相信两人能跟上课题组的思路，即使这两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学课之间的鸿沟不是那么好跨越的，卢格安和伊蕾亚终究是学物理的。 希尔伯特也是一番好意。慕尼黑和莫斯科派这两个学生来，是为了学习数学，而不是在自己的课题组浪费时间的！ 但是出乎希尔伯特意料的，伊蕾亚坚定地摇摇头，拒绝了希尔伯特的好意。 “我能跟上您的思路，教授。就算跟不上，也有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帮助我。” 一旁的卢格安也是笑着点点头。 “我可不忍心看到我的sweetheart苦恼。” 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希尔伯特知道，恐怕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忍不住长叹口气。 “那你们有什么问题及时问我，不要把在哥廷根学习的时间浪费了。” “我们会的，希尔伯特教授。” 卢格安和伊蕾亚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送走了希尔伯特教授后，两人返回到教室中，卢格安收拾了一下笔记和书本，对伊蕾亚说道：“sweetheart，你今天恐怕得自己回去了。” “你要去哪？”伊蕾亚疑惑地问道。 “图书馆。”卢格安拎起皮包，戴好圆檐帽：“我需要做一些改变世界的准备。” 伊蕾亚思索了一下，最终站起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卢格安。 “我和你一起。” “嗯？”卢格安诧异地看着伊蕾亚：“你不需要如此，亨莉叶塔小姐，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大可以白天去图书馆，而不是在晚上。”伊蕾亚摇摇头，金丝眼镜后的蓝色双眸如湖水般澄澈。 “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听到这话，卢格安愣了愣神。 欧洲女孩性子里的耿直，让卢格安这个一直以来都孤零零的可怜虫有些无所适从。 “sweetheart，这会很累，尤其对你来说。” 伊蕾亚脸上莫名露出一个笑容：“在河边吊上一天的鱼会更轻松，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卢格安注视着女孩的眼镜，而伊蕾亚也毫不退缩地直视回去。 两人对视了良久。 “好吧。”卢格安败下阵来，长叹了口气：“如果熬夜的黑眼圈让你的美貌褪色半分，恐怕我都成为千古罪人了。” 时以深夜，哥廷根大学图书馆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声不时响起。 想要推翻希尔伯特的证明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现在是1919年6月，希尔伯特的“伟大计划”还在准备阶段。 按照前世的历史，在未来的1920年，也就是明年，希尔伯特就会把这个计划公之于众，掀起数学界一股关于证明论的热潮。 在当时，几乎所有数学家都坚信着，证明论计划将会成为未来数学的导向标，数学界的大统一时代即将到来！ 可惜，就在希尔伯特退休后一年后，一个叫做库尔特·哥德尔奥地利数学家，彻底粉碎了希尔伯特的美梦。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横空出世，为现代数学和逻辑学掀开崭新一页。 而卢格安此时正在研究的，就是这个“不完备定理”。 希尔伯特的证明论计划是注定失败的，卢格安准备将这个“计划”直接掐死在萌芽中。 以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为基础的现代数学体系，替代证明论计划，成为数学界新的基石，为哥廷根大学续一波命。 这就是卢格安的计划。 他可以为哥廷根大学一个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并将世界数学中心的地位保持下去，就不是卢格安所能保证的了。 毕竟这又不是他的母校。 深夜，偌大的图书馆只剩下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个人，连图书管理员都下班回家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卢格安思量一下，从包里抽出一张资料来，递给伊蕾亚。 “这里有一个关于皮亚诺公理的证明，你看看能不能做？” 伊蕾亚仔细打量一下，点点头。 “可以，明早之前给你。” “gut。” 卢格安点点头，也不在矫情，把一些证明工作放心地交给伊蕾亚。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内容并不十分复杂，甚至可以说很好理解，但若真要完美的证明，工作量却大的出奇。 卢格安前世时也只是单纯对数学感兴趣，才去学习的相关知识。 一些大定理的推算固然记得，但那些多如牛毛般的小定理、小证明的记忆就不甚详细了。 真要靠卢格安一个人证明，一个暑假的时间还真有些勉强。 有了伊蕾亚的加入，证明的进度将大大加快！ 凌晨的哥廷根，繁忙的都市陷入沉睡，万籁俱静。只有不知名的鸟鸣，和莱茵河的涓涓水流拍打河岸的清脆，不时在耳边响起。 点点灯火点缀在一片漆黑的夜，在这其中，哥廷根大学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 卢格安坐在台灯旁，认真地推导着一个个算式。 “sweetheart，你看这个算符……” 卢格安抬起头，刚想对伊蕾亚说些什么，却突然停住话语。 原来，那个来自莫斯科的女孩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入睡。她趴在桌子上，俏脸上遮掩不住疲倦，却隐隐勾起一抹微笑，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卢格安莞尔笑笑，轻手轻脚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伊蕾亚身上。伸手将她凌乱的铂金色长发捋顺。 “晚安，亨莉叶塔小姐，祝你有个好梦。” 做完这些后，卢格安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奋笔疾书起来…… 翌日一早，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破晓而出，带着希望和温暖洒在莱茵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朝阳顺着图书馆的窗户射入，如薄纱般轻轻盖在女孩的身上。 “哼咛~~~” 女孩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好像刚睡醒的小猫一般皱了皱鼻子。 多年保持下来的良好生物钟，让伊蕾亚每天准时6点钟醒来。 伊蕾亚缓缓坐起身来，大大地抻了个懒腰，黑色的西装外套从她的身上自然滑落。 嗯？这是什么？ 伊蕾亚用半睁不开的眼镜看着这件西服外套，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缓了良久，伊蕾亚这才想起。 貌似她昨天晚上主动提出要去图书馆，和卢格安同甘共苦。 而且好像自己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他，会在天亮之前把一个关于皮亚诺公理的小证明做完…… 想到这，伊蕾亚瞬间清醒过来，快速低头看去。 看着纸面上已经被口水晕染开的墨迹，伊蕾亚嘴角一阵抽搐。 睡着就睡着了，为什么还流口水啊！ 伊蕾亚羞耻地捂住脸，精致的耳垂瞬间染上鲜艳的桃红。 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男声在她耳旁响起。 “早安，sweetheart。”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伊蕾亚尖叫一声，赶紧伸手将桌面上的纸张藏在背后，回头看去。 只见卢格安衣着整齐，一头棕发整齐地梳成背头，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疲倦，反而是神采奕奕。而他的手里，则端着两杯还氤氲着水汽的咖啡。 卢格安将一杯咖啡放在伊蕾亚面前。 “现在是六点十二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如一会去食堂吃顿早餐如何？那里的猪肉馅饼和葡萄干派很不错。” 说着，卢格安轻车熟路地坐到伊蕾亚身旁，悠闲地品尝起热咖啡来。 伊蕾亚则赶紧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将凌乱的长发重新捋顺，补了补口红，很快便重新光彩照人起来。 她拿起那件黑色西服外套，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吗？” “不是。” 卢格安出乎意料地摇摇头，紧接着露出一个戏谑的微笑：“这是santa今年预支给你的圣诞礼物。” 伊蕾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卢格安，丝毫没有被逗笑的迹象。 “你不要我可扔了。” “别别别。”卢格安不敢再皮，立刻服软：“千万别扔，这套西服花了我1000马克呢。” “哼，无聊。” 伊蕾亚轻哼一声，刚想把外套递还给卢格安，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注意到，西服内衬上那滩不自然的水迹。 聪明的女孩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庞瞬间爬上一抹桃红。 “我明天再还给你。” 卢格安眨眨眼睛，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笑着点点头：“送给你也没关系。” “呸！谁稀罕？” 空无一人的哥廷根图书馆内，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窗边，安静地喝着热咖啡。 伊蕾亚斜眼看看神采奕奕的卢格安，疑惑地问道：“你一夜没睡？” “睡了两三个小时吧。” “不累吗？” “习惯了。” 卢格安耸耸肩，比起前世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时的时光，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卢格安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伊蕾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好像理解为什么你能取得现在的成就了。” “不，你不理解，sweetheart。”卢格安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能到达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我过人的智慧！” “……” 今日的胜负：伊蕾亚完败！ 051.忏悔 懒惰的惯性很可怕。 它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认为：一切，就应当是如此。 懒惰的依赖性也很可怕。 它会让你习惯性地依赖他人。不能说这样不对，只是孤独的徘徊才是人生的常态。 1919年7月5日，德国，哥廷根市，圣雅可比大教堂。 卢格安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圣母玛利亚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在卢格安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漂亮的铂金色长发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教堂内精致的浮雕。 “所以说，为什么来教堂？” 卢格安注视着玛丽亚圣洁的面孔，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为了忏悔。” “哦？” 伊蕾亚走到卢格安身旁，坐到卢格安面前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素手勾起卢格安的下巴，强迫卢格安与自己对视，美眸中遮掩不住挑逗和笑意。 “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在烦恼什么？” “你又不是神父。” 卢格安一侧头，躲过伊蕾亚的挑逗的手，但一低头又正好直视到那双嗨丝长腿。 无奈下，卢格安站起身来，坐到旁边的座位去。 淫%欲也是七大罪之一呢…… 此时，距离卢格安来到哥廷根大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自从卢格安进入希尔伯特课题组后，他的生活就变得异常规律起来。 白天的时间到研究所去看一众学术大佬吵架…… 咳咳，是讨论学术！ 晚上的时候则去到图书馆，继续“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证明。 当然，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是绝对不行的。每逢周末，卢格安会用一天补觉，另一天则出去散散心。 这期间，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除了洗澡和睡觉以外，几乎是形影不离。 伊蕾亚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很强，学习进步得很快。 从一开始只能被动接受卢格安的讲解，到后来甚至可以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即使卢格安都颇感棘手的问题。 有了伊蕾亚的加入，卢格安的证明进度大大加快，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预计一个星期就可以最终完成。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卢格安心里却泛起一点淡淡的忧虑。 无他，他和伊蕾亚的配合实在是太默契了。 无论是性格还是学术范畴，都可以完美互补。这让卢格安在和伊蕾亚一起学习时非常舒服，有一种伯牙子期般的知音感。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怕自己迷恋上这种依赖伊蕾亚的感觉，从而丧失了独自思考的能力。 毕竟伊蕾亚不可能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sweetheart，你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吧？” “是啊。”伊蕾亚点点头，抻了个懒腰，丝绸做的轻薄长裙紧紧贴在那性感的曲线上。 “你博士学位准备去哪里念？” “怎么，有事吗？” “嗯……”卢格安挠了挠头，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伊蕾亚：“你要不要来慕尼黑大学？我的老师索墨菲尔德教授一定会热烈欢迎你的。” 卢格安的邀请很真诚。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的这番话。 对伊蕾亚的关心？抑或是自己那一己私心？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关键的是，卢格安是真心地期望伊蕾亚能留在德国。 伊蕾亚坐在桌子上，金丝眼镜后的碧蓝色双眸平静地和卢格安对视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伊蕾亚突然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这算是对我的示爱吗？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你说呢，sweetheart？” “我猜，是。” “很遗憾，你猜错了。” 伊蕾亚呵呵一笑，从桌子上跳下来，回头看看高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像，轻轻摇头。 “我不会留在德国。” 被拒绝的卢格安没有半点失望，好像早有预料一般，轻轻颔首：“那你准备去哪？” “家乡。” 说着，伊蕾亚的视线望向东方。 “我能问问原因吗？俄国除了朗道教授，似乎没有一个能和索墨菲尔德教授相提并论的。” 卢格安这句话说的有些失礼，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这个年代，德国就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学术中心！ 德意志科技天下第一！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看看二战时期德国的表现就知道了。 而苏联唯一能拿出手的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也不收博士生。怎么想都是留在德国更有前途些。 面对卢格安的疑惑，伊蕾亚摇头笑笑。 “我的祖国更需要我！” 卢格安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布尔什维克？” “是啊。” 伊蕾亚毫无掩饰，大大方方地点头答应下来，接着便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戏谑笑容：“怕了吗？没想到‘红色恶魔’就在你身边吧？” “得了吧！” 卢格安莞尔一笑：“那些不过是因为西方的畏惧，而故意编撰出来，吓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卢格安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伊蕾亚愣了愣。 她深深地看了眼卢格安。 这个德国男人，真的很与众不同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卢格安站起身，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 “如果你未来后悔了，随时来慕尼黑找我。” “会的。”伊蕾亚浅浅一笑：“如果哪天你在德国呆不下去了，也可以去莫斯科找我。” “你确定我去了不会被打死吗？” “被谁？” “被你！”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在他们身后，高大的圣母像上蒙上一层光辉，玛丽亚如慈母般注视着这两个年轻人，圣洁的脸上似乎勾起一抹微笑…… ******* 时间飞快，白驹过隙，一个星期时间转眼而逝。 1919年7月14日，星期一，晴。 这天早上，卢格安和伊蕾亚两人早早地来到课题组。 看着教室紧闭的大门，伊蕾亚紧紧地抱着一沓厚厚的论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海因里希，你确定我们要这么做吗？那可是十几个教授！” “没关系的。”卢格安无所谓的耸耸肩：“以前5个诺奖得主坐在我面前，我都没有怕过。” 伊蕾亚无语地看了眼卢格安。 不愧是德意志最年轻的物理学硕士，如此骇然听闻的事情竟然说的如此轻松…… “好了，不用紧张，有我顶着呢。” 卢格安对伊蕾亚眨眨眼睛，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在伊蕾亚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此时，课题组的十数位教授学者已基本到齐。 当卢格安二人推门而入时，他们随意扫了一眼后，就转头讨论起自己的课题来。 对于这两个每次来都只坐在角落，不说话不发表观点的小研究生，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这次，卢格安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拉着伊蕾亚去占领角落的阴影，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讲台上。 希尔伯特疑惑地看着一反常态的二人，皱眉问道： “有什么事吗？” 卢格安礼貌地冲希尔伯特笑着点点头。 “教授，在今天的讨论会开始之前，我们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如果有问题，可以下课单独找我……” “不，希尔伯特教授。”卢格安笑着摇摇头：“对于证明论计划，我和亨莉叶塔有点小想法，想请各位教授斧正。” 希尔伯特扫了眼伊蕾亚怀中那沓厚厚的纸张，露出一个绕有深意的笑容。 “恐怕海因里希先生的这个‘小想法’并不简单啊……” 卢格安摇头笑笑，没有回答什么。 希尔伯特摸摸下巴，稍微思忖一会，最终点点头同意下来。 “可以，但你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冲希尔伯特微微鞠躬：“感谢您，希尔伯特教授。” 希尔伯特摆摆手，走下台阶，将位置让给卢格安。 路过卢格安身边时，希尔伯特拍拍卢格安的肩膀。 “别让我失望啊，海因里希。” 卢格安嘴角则勾起一抹微笑：“我相信我会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希尔伯特点点头，走到台下，去和众多教授学者说明情况。 而卢格安和伊蕾亚则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海因里希，一会说话一定要委婉一点！”伊蕾亚语气急促地叮嘱卢格安道：“你的理论太具有颠覆性，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卢格安则笑着摇摇头。 “不是我的理论，而是我们的理论！”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伊蕾亚没好气地瞪了卢格安一眼，伸手掐住卢格安腰间的软%肉，咬着银牙，狠声问道：“我刚刚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卢格安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点头求饶。 “听到了，听到了。你放心，我这个人最讲礼貌了。” “哼！那样最好。”伊蕾亚轻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上午九时，哥廷根大学的钟声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标志着新一天的研讨会正式开始。 偌大的教室中，所有教授学者都安静坐好。众人看着台上那两个年轻人，视线各异。 有不屑，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则是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希尔伯特教授会让两个年轻人上讲台？ 当然，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卢格安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坐满的教授学者，脸上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朗的声音开口自我介绍道：“各位上午好！我的名字是卢格安·海因里希，慕尼黑大学学生；而我左手旁美丽的小姐是伊蕾亚·亨莉叶塔，是我的……” 卢格安思考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是我的sweetheart。” 052.贝里悖论 “这位是伊蕾亚·亨莉叶塔，莫斯科大学学生，是我的sweetheart。” 卢格安此言一出，众人看向伊蕾亚的眼神顿时变得暧昧起来，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有好事者，甚至吹起了口哨。 看热闹嘛，人类四大本源之一。 而站在卢格安身旁的伊蕾亚，脸色瞬间一黑，没好气地横了卢格安一眼。 她敢肯定，卢格安这绝对不是什么爱的宣言。这个恶趣味的男人单纯就是为了报复她，想看她热闹罢了！ 卢格安转头对伊蕾亚眨眨眼睛，眼神中满是笑意，完全无视了伊蕾亚杀意腾腾的视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sweetheart，把资料分给各位老师吧。” 如果视线能杀人，恐怕卢格安现在已经被伊蕾亚碎尸万端了。 伊蕾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情绪，很快便找回了往日镇定的状态。 只见伊蕾亚眨眨眼睛，对卢格安妩媚一笑：“当然可以了，darling~~~” 伊蕾亚这番话的语气极尽温柔，完全没有往日里冰山的样子。 尤其是最后一句“darling”，语调百转千回，噬髓入骨，让卢格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 女孩“温婉如水”地冲卢格安微微一笑，随后便抱着那沓资料款款而去。 看着女孩窈窕婀娜的背影，卢格安摇头失笑。 这才是伊蕾亚啊……不肯吃亏，瑕疵必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伊蕾亚之前紧张的情绪也随之荡然无存，这才是卢格安的目的。 很快，每位教授手里都多出了一本厚厚的论文。 希尔伯特在接到这本多达173页的论文时，表情先是有些诧异，但在他扫了一眼论文的标题后，又变成了深深的皱眉。 一点淡淡的不详感顿时出现在希尔伯特心头。 就在伊蕾亚给教授们发&论文的时候，卢格安也没闲着，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他今天的主题，也是论文的标题。 《onformallyundecidablepropositionsofprincipiamathematicaandrtedsystems》 （译：关于数学原理及相关系统的形式不可判定命题。） 等到伊蕾亚重新回到讲台，卢格安冲她点头笑笑。 接着，卢格安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卢格安那招牌式的笑容已然消失，一股学术权威的威严气质由内而外缓缓散发出来！ 拥有这种气质的人，无不是对自己所学极有自信，并有着坚定信仰的人！ 而卢格安身旁的伊蕾亚，无疑对这个细微的变化感受最为清晰。 她看着身旁那个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的德国青年，内心微微震动。 那一瞬间，卢格安身上那似曾相识的气质，甚至一度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这一刻，教室里莫名多出一股压抑的空气，仿佛台上站的是一位几十年的老教授一般。 有些教授惊讶的对视一眼，心中对卢格安的评价，默默调高了几个档次。 卢格安环顾一圈教室，清了清嗓子。 “我相信各位教授能聚集在这里，无不是因为相信证明论计划，相信它一定会成功，并带领数学界进入全新的世界。” 听到这，不少教授都是点点头，表示对卢格安这番话的认同。 虽然他们平日里吵得不可开交，但归根结底，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即完美地构建出证明论计划！ 看着台下深以为然的诸位教授，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继续道：“证明论计划的目的无疑是伟大的。把所有的数学理论全都用一种形式语言来描述，以后也不用费脑子证明了，直接扔给机器穷举，一吨吨的数学定理就造出来了。” 说到这，卢格安顿了顿，叹了口气。 “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证明论计划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卢格安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本就安静的教室里空气瞬间变得极为压抑！ 所有教授都沉着个脸，眼神不善地看着卢格安。 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台上这个信口雌黄的小子非常不满！ 另一边，站在卢格安身旁的伊蕾亚，颇为头疼地按着太阳穴，无奈地摇头叹息。 不是告诉他说话要委婉一点了吗？ 说话这么直，在她老家可是要被一群壮汉围起来揍的！ 还是说，这就是德意志最年轻物理学硕士的底气？ 台上，毫无自觉的卢格安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被教授们杀人般的视线所影响。 “海因里希，解释一下。”希尔伯特沉着脸，声音低沉地说道。 “可以。”卢格安点点头，不急不缓地说道：“因为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所以我简短点说……” “够了，海因里希。”希尔伯特黑着脸，没好气地瞪着卢格安：“忘掉那个该死的半小时吧！把你的想法说清楚！” “遵命，希尔伯特教授。” 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容，在卢格安脸上一闪而逝。 说到瑕疵必报，卢格安可是比伊蕾亚还要“小肚鸡肠”呢。 没错，欢迎会上的事情，一直被卢格安记到现在，从未忘却…… “那么，就让我说的详细一点，请大家翻开论文第一页，这里有一个简短的证明。” 说着，卢格安对伊蕾亚点点头。 接到信号的伊蕾亚，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单词——《berryparadox》。 贝里悖论？ 在场众多教授看到这个词组，均是面露茫然，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希尔伯特也是紧皱眉头，不知其然。 “这是一个相当冷门的语意悖论，我们大概可以举一个例子：第一个不能由小于六十个英文单词定义的正整数。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贝里悖论。” 显然，这个数是存在的。 因为英文单词只有有限个，能由小于六十个英文单词定义的正整数也只能有有限个，所以一定有一个正整数不能被这样定义。 然而这个数反而可以通过“第一个不能由小于六十个英文单词定义的正整数”来定义，故而产生悖论。 一个相当简单的语意悖论，在场诸多教授稍微一思考，便理解了这个悖论。 但是他们却仍想不明白，为什么卢格安要提起这个不起眼的悖论。 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卢格安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容。 “贝里悖论和说谎者悖论一样，这也是个由自指引发的矛盾。 但是，我认为构造这个悖论背后的思想有一定的启发性。 那就是用任何一个只含有有限个字符的语言，在限制字符串长度的情况下，它可以严谨描述的物件数量是有限的。故而任何一个这样的语言通过有限长度的句子可以描述的物件数量最多和自然数一样多。” 随着卢格安说出这个结论，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一名逻辑学教授忍不住吐槽道：“这不是一句废话吗？” “没错，这就是一句废话。”卢格安认同地点点头。 “……” 一众教授脑门泛出几条黑线。 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就当众人想要把卢格安轰下台时，卢格安却突然说道：“这是一句废话，但也是一句有用的废话。因为这个事实直接证明了一个定理。” 说着，卢格安对伊蕾亚点点头。 伊蕾亚转身在黑板上画下一个优美的无穷符号。 “首先，我们可以知道，世界上一定存在一个不可计算的实数。” 卢格安伸出一根手指，接着推理道：“同样的，我们也可以轻易证明：必定存在一个函数f=n→n，使得不存在一个算法可以在有限时间内计算f的值。” 说罢，卢格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我把一个有限的公理系统作为我的语言，那么就只存在可数个证明。 当然，我们也只能在公理系统中构造出可数个问题。然而，有可数个证明是否可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呢？” 在卢格安伸出第三根手指的同时，伊蕾亚也放下手中的粉笔。 此时，黑板上已经被娟秀整齐的英文小字所覆盖。卢格安负责说结论，而伊蕾亚负责书写具体过程，这就是两人事先划分下的职责。 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理过程，在场所有教授纷纷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大脑正在急速运转，试图寻找出推理的逻辑漏洞。有的教授甚至拿出笔纸，满头大汗地推算起来。 这其中，只有希尔伯特一个人没有试图去推演那些逻辑。 因为他知道，卢格安既然敢把这套逻辑拿出来，就一定是能禁得住考验的。 他真正在思考的，则是卢格安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有可数个证明是否可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隐隐的，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相对论，无处不在…… 在这些教授还在埋头消化这三套逻辑证明时，伊蕾亚悄悄挪步到卢格安身后，伸手精准地掐住了卢格安腰间的软&肉。 嘶~~~ 前一秒还云淡风轻，自信傲然的德国青年，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卢格安强撑着笑容，转过身，将伊蕾亚一把抱住。咬着牙，在她耳边小声斥问道：“疯女人，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帮我们伟大的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清醒一下咯。” 伊蕾亚抿嘴微笑，翻手抱住卢格安，踮起脚，将下巴点在卢格安的肩膀上，在他耳旁如是轻语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伊蕾亚掐在卢格安腰间的手从未放开过…… 053.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事实上，卢格安使用的证明方法和哥德尔在1931年使用的方法并不相同。 虽然哥德尔原本的证明，也是将一个自指的语义悖论在自然数中严谨地构造出来。 但不一样的是，哥德尔选择的悖论是：“这句话不可证”，而卢格安选择的则是“贝里悖论”。 用“贝里悖论”证明不完备定理，是由后来的麻省理工学院逻辑学教授georgeboolos最先提出的。 因为boolos教授在证明中给出了某一些不可证陈述的形式，所以这种方法相比哥德尔的方法要高明一些，证明过程也更加简洁。 卢格安在仔细斟酌一番后，最终还是抛弃了哥德尔的方法，选用了“贝里悖论”。 “那么到这里，诸位对贝里悖论和它的三个结论没有问题了吧？” 好不容易挣脱开伊蕾亚“魔爪”的卢格安，将伊蕾亚不安分的小手死死攥在手里，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进行下一步证明了……” 金乌在不知不觉间划过天际，在苍穹之顶画出一道金色的轨迹，最终归于汤谷扶桑。 是夜，寒江自碧，月蟾高挂，弦月如弓。 希尔伯特研究所内，教室的讲台上，卢格安不知从哪搬了一把椅子，靠在椅背上侃侃而谈。 而台下一众教授级大学者则如同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认真地听着卢格安的讲授。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想要证明它，就一定要实现数学命题的“自我言说”，这需要用到极为高明的数学技巧。 哪怕在场这些学者的水平都极高，想要跟上卢格安的思路，也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行！ “然而由定理知所有全可计算函数其算法的x配数组成的集合，并不是半可判定的。 然而这个集合包含p函数，所以存在一个可计算函数，我们不能证明其是否是全可计算函数，故而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对于任何包含了自然数的自洽公理系统，存在一个公理系统中的陈述，使得其在此公理系统中不可证。” 随着卢格安话音刚落，伊蕾亚也停下书写，握着粉笔的右手微微颤抖。 这一天下来，这块黑板写了擦，擦了写，甚至连它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虽然期间有卢格安帮忙，但在黑板上连续写这么长时间，做为女性的伊蕾亚终究还是遭不住。 注意到这一点的卢格安赶紧起身，将座位让给伊蕾亚。 他自己则站到伊蕾亚身后，为伊蕾亚轻轻按揉着肩膀，以此减轻她的肌肉酸痛。 看着疲惫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卢格安有些心疼。 该死的，偌大的哥廷根大学竟然连一个投影仪都没有！亏你们还是德意志最有钱的大学！ 卢格安叹了口气，一边帮伊蕾亚按摩着肩膀，一边为今天的“讲座”定下最终结论。 “以上的内容，我称之为不完备定理。 真与可证是两个概念。可证的一定是真的，但真的不一定可证。 所以，证明论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说罢，卢格安便不再去理会台下一众呆若木鸡的教授，把注意力集中在伊蕾亚身上。 卢格安蹲在女孩面前，双手捧起女孩颤抖的右手，轻轻按捏着。 “辛苦了，伊蕾亚。” 伊蕾亚无力地摇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嘴上却仍不忘开玩笑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一会去喝一杯？” 伊蕾亚眨眨眼睛，明知故问地笑问道：“喝什么？咖啡吗？” “没有酒精的饮品和水有什么区别？”说着，卢格安故意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放心，这次我会点一箱伏特加。” “去你的。” 女孩风情万种地白了卢格安一眼，嘴角却遮掩不住笑意。 就在台上年轻男女旁若无人地调笑时，台下，一众教授终于回过神来。 “不完备定理……不完备定理……” 有一个中年教授紧紧抓着头发，双眼空洞地望着自己的脚尖，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难道数学界坚持了400多年的观点是错的吗？” 听到这位教授痛苦的反问，周围的教授沉默不语。 自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笛卡尔，莱布尼茨这些大数学家就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理论。 此后，几乎每一代数学家都把它做为数学界的最终理想，并且不懈地为之努力。 符号逻辑，集合论，元数学……随着一个个数学体系逐渐成熟，眼看着证明论计划将在他们这一届成功。 结果卢格安却突然蹦出来，告诉他们，数学界坚持了几百年的事情是错的？ 这如何不让这些学者痛苦万分？ 角落处，希尔伯特佝偻着身体，血丝横布的眼睛中满是不敢置信和痛苦的挣扎。 他伸手摘下那顶滑稽的粉色渔夫帽，露出了一头稀疏的白发银丝。这一刻，希尔伯特好像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今年已经57岁了，最多还有十年就会退休。 希尔伯特本想在退休前将证明论计划的框架彻底完成，并把它公布出去，邀请全世界学者完成它的同时，也为哥廷根大学留下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 只要证明论计划还在一天，哥廷根大学就会做为“世界数学中心”一天不动摇！ 但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完第一步，就迎来了当头一击。 希尔伯特长叹了口气，看着台上那对年轻的男女，无奈地摇摇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虽说不完备定理的打击让希尔伯特有些消沉，但他终究还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数学家，一项颠覆性理论的出世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希尔伯特抹了把脸，重新振奋精神。 “各位，现在还不是我们消沉的时候！“希尔伯特站起身来，对周围的教授们大声说道：“虽然海因里希的证明过程已经足够详细，但仍需要权威的验证，这项工作我们责无旁贷！” 接着，希尔伯特转身面向卢格安，眼神中满是赞许。 “无论不完备定理最终验证结果如何，我认为海因里希先生都值得一场热烈的掌声！” 说罢，希尔伯特带头鼓起掌来。 一名名学术界有名的教授学者点点头，一个接着一个站起身，毫无保留地对卢格安抱以最热烈掌声！ 在这一刻，卢格安在这些教授心目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而是一名值得敬重的大数学家！ 台上，伊蕾亚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耳边潮水般的掌声，眼圈不自觉地泛红，点点晶莹在眼框内打转。 女孩攥起拳头，名为感动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 终于！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卢格安蹲在伊蕾亚面前，看着女孩激动到难以自已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来吧，伊蕾亚。” 卢格安温柔地伸出手，为抹去女孩眼角的晶莹，接着拉起伊蕾亚的手，微笑着轻轻说道：“这是你应得的。” 伊蕾亚抬起头，正好对上卢格安那一眸温柔似水，难言的情绪在心中酝酿。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代表了什么，但她唯一肯定的是，这种情绪如此之强烈，以至于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只见伊蕾亚用力地点点头。她微笑着，如雪莲花绽放般绚烂。徘徊在眼角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落下来…… ****** 去喝酒只是一句玩笑罢了，伊蕾亚确实太疲惫了。卢格安把她送回住处后，就返回了自己的宾馆。 但当他已经站在自己房门前时，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钥匙好像忘在学校了，所以只好返回哥廷根大学。 深夜，哥廷根大学里一片黑暗，只有路灯的光芒盈盈闪烁。 卢格安一路来到研究所，在储物柜里找到钥匙后，刚想要离开时，却发现希尔伯特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教授忘记关灯了吗？ 卢格安如是猜测着，直接推门走进办公室，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嗯？希尔伯特教授？您还没走？” 只见希尔伯特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如木偶般呆滞地盯着杯中旋转的咖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卢格安的声音后，希尔伯特好像触电一样被惊醒。 “海因里希？有什么事吗？” 卢格安耸耸肩，举起手中的钥匙：“我忘记带钥匙了。” “哦，原来如此。”希尔伯特靠回椅背上，反复低声喃喃着：“原来如此……” 看着明显情绪有些不对的希尔伯特，卢格安狐疑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希尔伯特教授？” 希尔伯特抬起头。 在台灯的光芒下，卢格安这才发现，希尔伯特的眼睛中满是血丝，眼角微微泛红，好像刚哭过一场般。 看着希尔伯特这副憔悴的样子，卢格安心里猛地一震！ “见笑了。”希尔伯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要喝点咖啡吗？哥廷根的咖啡和它的历史一样醇厚。” 卢格安盯着希尔伯特看了半晌，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054.第二不完备定理 深夜，哥廷根大学，希尔伯特办公室内。 一老一少并排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 希尔伯特抿一小口咖啡，看着杯中旋转的咖啡沫，长叹一声。 “以后怕不是再也喝不到这么纯正的莱茵兰咖啡了。” 卢格安却摇摇头：“凡尔赛和约只规定了德意志军队不准进入莱茵兰，但商人却是可以的。” 希尔伯特撇了卢格安一眼。 “懒惰的法国人是种不出好咖啡豆的，就算莱茵河畔的土地多么肥沃，他们也种不出来。” 说到这，希尔伯特再度长叹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不会回来了啊……” 卢格安转头看了看希尔伯特，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郁闷与失落。 “希尔伯特教授，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份论文。” 说着，卢格安从包里拿出一本全新的论文，递给希尔伯特。 希尔伯特诧异地看着手里这本论文：“这是什么？” “事实上，白天讲述的不完备定理只有一半，另一半则在这里，我称它为第二不完备定理。” 希尔伯特随意翻看了一下，却无奈地发现，身为世界级大数学家的他，却看不进去这本论文。 不是看不懂，而是单纯的心累。 到最后，希尔伯特干脆合上了论文，直接问道：“你的结论是什么？” “如果系统s含有初等数论，当s无矛盾时，它的无矛盾性不可能在s内证明。”卢格安认真地说道：“这也代表着，只用有穷方法不能得到无矛盾性的证明。” 哥德尔第二不完备定理比第一定理还要直接，如果说第一定理只是对证明论计划的旁击侧敲，那么第二定理干脆就是在扇希尔伯特的巴掌！ 但意外的是，希尔伯特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海因里希，你这是要把整个数学界都全盘否定了啊。” 卢格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如果它是值得的，那就算会被人打死，我也会去做。” 希尔伯特将手中那本论文放在桌子上，他丝毫不怀疑这份论文的真实性。 卢格安在白天时所展现出的数学功底，和严谨到发指的学术风格，已经让希尔伯特彻底信服。 他真正在思考的，还是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本身。 “你花了多长时间构建这套理论？” “嗯……从我第一天到哥廷根大学开始吧。” “……” 从他第一天到哥廷根大学开始……那顶多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啊！ 一个月时间，从无到有，原地建立起一栋全新的数学大厦？ 这个年轻人的天赋究竟妖孽到了何种程度？ 希尔伯特看向卢格安的视线中充满骇然，好像在看火星人。 爱因斯坦的过人智慧已经足够令人称道了，但希尔伯特却仍然看不起他；而对于卢格安，希尔伯特是真的由衷的赞叹！ 如果上帝将智商化雨，洒落人间。平常人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和风，那卢格安恐怕就是海水倒灌！ 希尔伯特苦笑着摇摇头，一边感叹着上帝的不公，一边思考着哥廷根的未来。 证明论计划已经失败了。虽然希尔伯特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哥廷根大学昌盛百年的大计划也随之陨落。 但或许，哥廷根大学还有更好的选择？ 希尔伯特慕然转过头，看着身旁正喝咖啡的德国青年。 “海因里希。” “嗯？” “要不要来我们学校读博？” “我已经答应了索墨菲尔德教授，会留在慕尼黑大学。” “那你毕业之后要不要来我们学校做讲师？” 还没等卢格安说话，希尔伯特就直接打断道：“不要急着拒绝。我最多还有十年就会退休。只要你来我们学校，那么以后的数学系教授就是你的！” 听着希尔伯特优渥的条件，卢格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前文说过，这个年代的教授头衔是很可贵的。往往一个专业就只有一个教授，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无不是在学术界权威极重的大学者！ 就连哥廷根大学这所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的高级学府，整所学校也只设有48个教授职衔而已。 希尔伯特给出的条件，相当于直接把卢格安推向了学术界职称等级的终点！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确实十分吸引人。卢格安在那么一瞬间真的犹豫了，但很快，他的信念就重新坚定下来。 他对数学很感兴趣没错，但对物理的，却是爱，是信仰，甚至是生命！ 虽然他可能在物理学界混一辈子，都混不到一个教授，但这就是卢格安的理想，是用什么都换不来的。 卢格安沉吟一下，突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想不完备定理比我更适合留在哥廷根。” 希尔伯特愣了愣。 他注意到，卢格安碧蓝色的双眸中似乎在微微闪光。那是一种信仰的光芒，希尔伯特很熟悉，仿佛看到了他年轻时初入数学界时的雄心壮志。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习惯去依赖他人了呢？ “数学”是世界的“数学”，但“学术”却只是自己的“学术”。 希尔伯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释然，将杯中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其实法国佬的咖啡也还可以，很纯。” “纯的就像他们白色的国旗一样。” 这一老一小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 距离本次交流会结束还有半个月时间，卢格安却闲了下来。 不完备定理的后期验证已经交给希尔伯特他们去做了，他这个提出者总不能连验证都插手，那不符合规矩。 同样闲下来的还有伊蕾亚。 但从那天以后，卢格安就很少和伊蕾亚呆在一起了。 一是课题已经完成了，他们已经没有理由腻在一起了；二就是伊蕾亚莫名冰冷的态度。 那一晚女孩惊世艳艳的微笑宛如昙花一现，泡沫般眨眼飞逝，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每次两人在路上相遇，伊蕾亚总是冷着张脸。好像没看到卢格安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就连卢格安主动上去搭话，也只能得到女孩不耐烦地回绝。 这让卢格安十分费解。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伊蕾亚生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或许这样也好，将两人火热的关系提前冷却下来，免得以后分别时的难舍难分…… 眨眼间，半个月时间转眼而逝。 为期两个月的暑期学习交流会终于落下帷幕，每个学生都在哥廷根大学学到很多知识，可谓收获满满。 哥廷根大学官方的欢送会结束后，在希尔伯特的建议下，他这个组的20个人决定再私下办一场小型的分别聚会。 毕竟这一分别，或许以后就未必能在见到了…… 哥廷根，普克夜总会。希尔伯特大手一挥，直接豪气地包下一个独立单间，并且包下今晚消费，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聚会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换着通信地址。 由于卢格安和伊蕾亚总是单独行动，所以倒是没有人来找他们搭话。 场中，卢格安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看和学生们谈笑的希尔伯特教授，又看看正在兴奋歌舞的几对男女，最终将视线集中在吧台旁。 在那里，同样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女孩。 卢格安看着女孩周围冰山样的空气，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端着酒杯朝伊蕾亚走过去。 虽然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但分别在即，怎样都得好好告个别吧。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我能有幸做你今晚的舞伴吗？” 卢格安大大咧咧地坐到伊蕾亚旁边，好像花花公子一样坏笑着问道。 伊蕾亚瞥了卢格安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独自喝着伏特加。 所谓热脸贴冷屁股不过如此。 卢格安嘴角微微抽搐一下，收起了那虚假的笑容，长叹一口气。 “我说伊蕾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哪里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有，那我先道个歉，对不起。” 卢格安这番话说的很诚恳，很认真，甚至很痛苦。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伊蕾亚要这么对待自己。 伊蕾亚敏锐地听出了卢格安情绪有点不对。她转过头，看着那青年英俊的脸上满是疑惑和郁闷，莫名地叹息一声。 “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卢格安脸上的疑惑更加浓郁。 伊蕾亚咬着嘴唇，好像在挣扎地思考着什么。 许久，女孩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好像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一样。 她转过身，正对着卢格安，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将卢格安半空的酒杯重新倒满。 “喝了它。” 伊蕾亚直视着卢格安的眼睛，那复杂的眼神让卢格安一头雾水。 “伊蕾亚，这杯子里之前是威士忌，两种酒混在一起喝会出事的……” “喝了它！” 伊蕾亚眼神坚定地盯着卢格安，语气不容拒绝地重复道。 女孩坚定的态度让卢格安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选择照办。 他相信伊蕾亚不会害自己。 卢格安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深水炸弹，内心挣扎了一下后，最终将眼睛闭紧，一仰头将杯中酒一口灌下！ 看着卢格安干脆的动作，伊蕾亚眼中的情绪愈加复杂。 等到卢格安放下喝空的酒杯，她却再次拿起酒瓶，给卢格安满上伏特加。 “喝了它！” “……” 055.伏特加与塞纳河 一杯接着一杯，每当卢格安的酒杯一空，伊蕾亚就会给他满上。 转眼间，十几杯高度数伏特加下肚。 哪怕卢格安从小在酒厂里长大，也架不住这种喝法，很快便醉意上头，双颊酡红。 “伊……伊蕾亚，不能在喝下去了。” 经常喝酒的卢格安清楚，他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在喝下去，恐怕就丧失思考能力了。 伊蕾亚看着差不多了，终于不再往酒杯里倒酒。 “我说伊蕾亚，酒我也喝了，你总该给我个解释了吧？” “哦？难道智慧如妖的海因里希先生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屁！”卢格安没好气地横了伊蕾亚一眼，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用力按着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卢格安语气不善。莫名奇妙被灌了一大瓶酒，结果到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这任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再加上酒精的发酵，让卢格安忍不出嘶吼道：“md，你不说出来，我tm哪知道我错了？” 伊蕾亚脸色又冷了几分，只见她轻哼一声，拎起包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包间中，希尔伯特教授和其他学生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矛盾。 随着伊蕾亚摔门离去，卢格安独自坐在吧台上，沉默许久，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酒这种东西是真的不能多喝，喝多了容易乱性！ 无论伊蕾亚多么不讲理，他也不应该如此粗鲁的对一位女士这么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英国的女生小声焦急道：“海因里希先生，你赶紧追出去啊。” 追出去？ 卢格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们。 “海因里希，赶紧追去！”希尔伯特板着张脸，语气不善地说道：“别给德国男人丢脸！” 啊？哦，对，我应该追出去。 逐渐缓过神来的卢格安，踉踉跄跄地穿过舞池，随便从帽架上拿了一顶帽子，便跑出门去。 等到卢格安也走后，剩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意大利小伙来到刚才提醒卢格安的英国女孩面前，小声问道：“请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希尔伯特也不例外。 英国女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 “我只是感觉亨莉叶塔小姐走的时候，好像并不十分生气的样子。” “啊？”一个美国小伙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那还叫不生气？那女人的眼神能冻死个人！难道说这就是俄罗斯女人的正常情绪？” 英国女孩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我猜你一定没有女朋友吧？” “这……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不懂女人。” “……” ****** 踉跄跑出夜总会的卢格安，用仅剩的理智，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朝着伊蕾亚旅馆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实卢格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追出来能做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感觉，如果不追出来，恐怕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 哥廷根市的街道上，一个醉汉七扭八歪地向前奔跑着。 他好像有什么急事一般，即使西装的领子被路旁的铁丝划破了也不在乎，只顾向前奔跑着。 最终，在莱纳河上方的铁桥上，卢格安终于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 “伊蕾亚！” 这一吼，卢格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桥上的女孩也终于停下脚步。 伊蕾亚转过身，柔和的月光和莱纳河的波光粼粼，将女孩的侧脸照亮，一道晶莹从她脸颊滑落。 河畔的风不小，这让卢格安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更加混沌，但他还是坚守着最后的理智，走到伊蕾亚面前。 伊蕾亚抿着嘴唇，看着卢格安西装上大大小小的划口，心里忽然一疼。 “你追过来干嘛……” “不知道。”卢格安摇摇头，看着女孩因风而起的铂金色长发，傻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啊，伊蕾亚。” 伊蕾亚抿着嘴唇，眼前被水雾充满，泪水从眼眶中横贯而出。 “你追过来干嘛啊！” 伊蕾亚沙哑着声音，声嘶力竭地质问道。 她将手提包扔到地上，一下子冲到卢格安面前，脑门抵在卢格安的肩膀，左手则不断用力锤着卢格安的胸膛。 “你追过来干嘛啊……” 感受着自己肩头的湿热，卢格安摇摇头，伸手抓住了伊蕾亚的左手。不顾女孩的反抗，一把将女孩揽在怀里，紧紧抱住。 卢格安低下头，在伊蕾亚耳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伊蕾亚，我其实并不聪明，也不会说话，但是我爱你……我爱你啊，伊蕾亚……” 此时，酒精将卢格安仅剩的理智完全消磨殆尽，让他毫无顾忌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卢格安突如其来的告白，直接瓦解了伊蕾亚的反抗。 伊蕾亚闭上眼睛，完全放任卢格安死死抱着自己，泪水从她眼框汹涌而出。 不一样的是，刚才的泪水是咸的，现在却是甜的…… “卢格安。”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追过来代表着什么？” “不知道……” 伊蕾亚一扭身，从卢格安怀里钻出来，伸手擦了擦脸颊的泪水。好像放下什么心事般，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好……” 这一路上，卢格安的脚步愈加虚浮，到最后，甚至连腿都站不稳了。 喝了那么多酒，再加上河风一吹，就算是铁人来了也顶不住！ 在伊蕾亚的搀扶下，两人最终来到伊蕾亚的旅馆。 房门前，卢格安靠着门框，看着女孩旋转门锁，打开房门。 “伊蕾亚，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伊蕾亚摇摇头，打开房门，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看着卢格安，眼睛中似水的柔情足以将南极融化。 “卢格安，我也爱你。” 说罢，还没等卢格安反应过来，伊蕾亚直接上前双手勾住卢格安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 “唔~~~” 卢格安睁大眼睛，感受着伊蕾亚温润的一吻，醉意瞬间清醒大半。 两人脚步交错，如华尔兹般旋转，绕进房间。 房门缓缓关闭，将一池戏水鸾凤之春景关在屋内…… ****** 翌日一早，哥廷根火车站内。 伊蕾亚拎着行李箱，看着远方的列车缓慢进入月台，怅然地叹了口气。 “真的不用等他吗？” 熟悉的声音从伊蕾亚身后响起，伊蕾亚转头看去，只见希尔伯特依旧带着那顶粉色的女士渔夫帽，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伊蕾亚笑着摇摇头。 “徒增伤感罢了。” 希尔伯特看着伊蕾亚身上明显大一号的黑色西服，上面还有大小不一的划口，面露恍然。 “海因里希先生虽然聪明，但他终究只是一个18岁的年轻人。” “我知道。”伊蕾亚点点头，双手抱住身上宽大的西装，好像想到了什么，甜甜一笑，眼神中满是幸福的颜色。 “所以我才会不辞而别。” 列车缓缓驶入车站，伊蕾亚紧了紧领口，冲希尔伯特微微欠身：“感谢您这短时间的关照，希尔伯特教授。“ 希尔伯特无所谓地摆摆手，接着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留在德国吗？” “不了。”伊蕾亚摇摇头，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欧洲不会欢迎布尔什维克的。” “也是。”希尔伯特深感惋惜地摇摇头。 伊蕾亚是有自己信仰的人，但她的信仰却和西方格格不入，勉强呆在德国只会生出悲剧。 希尔伯特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不在挽留。 “亨莉叶塔小姐，以后如果闲来无事，可以随时来德国。” “会的。”伊蕾亚笑着点点头，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登上通往莫斯科的列车…… ****** 与此同时，女孩之前在哥廷根租住的酒馆内，卢格安缓缓在床上醒来。 因宿醉而口干舌燥的卢格安，坐起身子，看着周围陌生的卧室，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看到洁白床单上那一抹鲜艳的红色时，这才瞬间清醒过来！ “伊蕾亚？” 卢格安轻声呼唤道，却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里诡异的安静让卢格安慌乱起来。 “伊蕾亚？” 卢格安赶紧跳下床，随便在腰间围上一个床单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但寻找半天，无论是卧室，厨房，还是卫生间里都没有发现女孩的身影。 最终，卢格安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纸信件，打开一看，果然是伊蕾亚的字迹！ 【亲爱的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有一点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猥亵妇女在苏联是要挨枪子的。我是苏联公民，即使在德国地界，也受苏联政府保护。 所以以后在摸俄国女人的腿之前，一定要提前做好被枪毙的准备。 望谨记。 爱你的——伊蕾亚·亨莉叶塔】 信件下面，则是一条被某人扯坏的黑色尼龙丝袜。 卢格安握着信件的手微微颤抖。虽然伊蕾亚在信中没有半点伤感的句子，但是莫大的悲伤还是瞬间袭上卢格安心头。 聪明如他，怎会想不到伊蕾亚的不辞而别？ “该死的酒精！”卢格安一拍脑门，神色懊恼。他又低头看看那条丝袜，长叹一口气：“伊蕾亚……” 056.LAir du Temps 处男毕业固然是件好事情，但若是一夜醒来，连自己共度良宵的伴侣都找不到，那滋味就不是很美秒了。 由哥廷根出发，前往巴伐利亚平原的列车上，卢格安坐在窗边，神情郁闷。 终究伊蕾亚还是走了，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联系地址，这让卢格安想去苏联找她都做不到。 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头铂金色长发的俄国女孩就这么消失了，宛如生命洪流中一闪而逝的倩影，镜中水月，悄然消散，不见踪影。 “那个女孩究竟在想什么呢？” 卢格安低头沉思，琢磨半天却猜不出分毫。 “女人心，海底针啊。”卢格安长叹口气：“老祖宗诚不欺我！” 1919年7月31日，星期四，晴。 列车缓缓驶进慕尼黑火车站，停靠在月台，一个只穿着衬衫的青年拎着箱子，走出火车站。 “卢格安，看这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警服的男人冲青年招招手。 卢格安走上前，放下行李箱，两个男人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杰尼斯拍拍卢格安的肩膀，上下打量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样，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哥廷根的女人怎么样？” 卢格安一脸懵13：“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你的领子上还有口红印呢。” “！！！” 卢格安顿时一惊，赶紧低头查看，却发现自己洁白的领口没有半点印记，这才意识到，他被诓了。 看着卢格安惊慌失措的样子，杰尼斯哈哈一笑。 “ninari的l''airdutemps，今年新款，很有品位的一支香水，但可惜不是给男士使用的。” “……”卢格安无语地看着杰尼斯：“你是狗鼻子吗？” “得了吧，老弟！”杰尼斯一把勾住卢格安的脖子，笑眯眯地小声道：“我在50米外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 卢格安迟疑一下，心虚地问道：“真的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杰尼斯认真地点点头。 卢格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先回庄园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杰尼斯眨眨眼睛：“为了家庭和睦？” “为了不让某个狗鼻子香水过敏！” 卢格安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说罢便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杰尼斯哈哈大笑，赶紧小步跟上去，还不忘大声调侃：“卢格安，道理我都懂，可是你的西装外套又去哪了？” 卢格安脸色又黑了几度，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在返回海因里希庄园的路上，卢格安坐在副驾驶，转头看看杰尼斯一身整齐的警装，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又当起警察来了？” 杰尼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摸向怀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香烟，神色间多有郁闷和无奈。 “德意志国防军的建制已经满了。” “所以你就被抛弃了？” “我这只是暂时在警局做事……” “那不就是被抛弃了。”卢格安拿过杰尼斯手中的烟盒，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眯起眼睛问道：“慕尼黑现在局势如何？” “军方一家独大。” 杰尼斯深吸一口香烟，眼神中满是深沉：“慕尼黑这一支的kpd倒台了，spd元气大伤，我们本可以就此完全占领巴伐利亚，迎接德皇。但可惜……” 说到这，杰尼斯摇摇头，满脸不甘与惋惜。 卢格安接话道：“可惜兴登堡元帅不同意。” “是的。”杰尼斯用力一拍方向盘，懊恼地说道：“真不知道柏林的那帮软脚虾给兴登堡元帅灌了什么迷魂汤！” 看着杰尼斯气急败坏的样子，卢格安撇撇嘴。 兴登堡能同意你们复辟皇室都有鬼了！那位可是未来的共和国总统！ 当然，这话卢格安只能在心里说说。 杰尼斯掐灭烟头，长出有一口浊气：“还好我们的努力并不是没有白费，至少现在慕尼黑的政府和警察局，现在已经全是我们的人了。” “为所欲为？”卢格安看了他一眼。 杰尼斯点点头：“为所欲为。” “那能不能把那个男孩提前放出来？” “这是不可能的，卢格安！”杰尼斯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男孩还活着，就已经是上帝的偏爱了。” 卢格安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也只是试试而已…… 海因里希庄园内，一切如常，安宁和谐。仿佛两个月前那场风暴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见过了自己父母，报下平安后。卢格安简单洗漱一下，便独自驱车回到了费舍大街217号。 正巧这天夏洛特放假，正在厨房和恩德尔太太切磋厨艺。 看到卢格安回来，女孩的眼睛瞬间一亮，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喜悦笑容。随便用围裙擦擦手后，便小跑到卢格安面前，接过卢格安的行李箱。 “欢迎回家，卢格安！” 两个月的朝思暮想，汇聚成这一句话。言语间满是重逢后的喜悦。 夏洛特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蓝宝石一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视线中那抹温暖与感动足以软化任何铁石心肠。 但卢格安却不敢面对女孩那灼人的视线，不自然地撇过头，心虚地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香水味应该洗下去了吧…… 卢格安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孩。 事实上，卢格安现在自己也混乱的很，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心属何人。 难道自己还有当渣男的潜质？ 不，这绝对是前主遗留下来的，那个家伙在维也纳的时候，私生活就混乱的很。不像他，两辈子的老光棍了…… 卢格安摇摇头，赶紧岔开话题，从怀中掏出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夏洛特。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还好。”夏洛特接过木盒，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 夏洛特满怀期待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但是没有完全打开…… 透过一点缝隙，夏洛特好奇地看向木盒里面，只见一道银色的流光飞逝而出，银华闪耀。 “怀表？” “是的。”卢格安点点头：“请哥廷根一个老银匠为你定做的，你不妨拿出来试试看。” 夏洛特满含笑意地点点头，将木盒彻底打开。 只见一块精致的掐丝镂空银表正安然地躺在木盒中央，表面是卢格安自己设计的一只凤凰浮雕，看起来格外奢华。 “喜欢吗？” “喜欢。” 夏洛特取出怀表，将它双手抱在胸前，冲卢格安娇憨一笑，眼睛闪烁出幸福的光晕。 “谢谢你，卢格安。” “不客气。” 卢格安最终还是不敢正视女孩的温柔似水，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这时，一旁的恩德尔太太也是笑眯眯地走过来。 “海因里希先生。一般情况下，怀表是送给男士的。送女士的话，项链更适合一些。” 卢格安轻咳一声，挠挠头说道：“我只是感觉项链有点俗了……” “没关系。”夏洛特摇摇头，满含笑意地看着卢格安：“其实送什么都好……” 两个月的分别，好像将夏洛特的矜持完全洗刷下去，连一旁恩德尔太太的调侃都不放在心里，眼里只有卢格安一人。 但卢格安却是真的受不了女孩的视线了，夏洛特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愧疚感就越是浓重，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般。 “恩德尔太太，泡利先生在吗？”卢格安转过头，岔开话题。 “啊，泡利先生他去学校了，刚走没多久。” “我有点事找他。“卢格安转头对夏洛特问道：”你能先帮我把行李箱拿回房间吗？夏洛特小姐？“ “当然可以。”夏洛特笑着点点头：“晚上记得早点回家，我和恩德尔太太新学了烤苹果派。” “好的。” 卢格安点点头，随后便逃也似地飞快走出房门。 217号门口，恩德尔太太看着拎着箱子，一直目送卢格安走远的棕发女孩，摇头笑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海因里希先生已经走远了。” “哦。” 夏洛特恋恋不舍地关上房门，拎着卢格安的行李箱回到他们二楼的房间。她将箱子扔到床上，打开箱子，将其中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挂在衣柜里。 动作熟练地像一名资深的家庭主妇。 正当夏洛特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为卢格安收拾着行礼时，一件特殊的东西却让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一条被扯坏的黑色丝袜…… 夏洛特皱着眉头，颇为嫌弃地用指尖将这条丝袜拎起，注视良久，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良久。最终，夏洛特将这条丝袜用纸包起来，拿到后院中，一把火烧掉，连渣都不剩。 接着又好像没事人似的，哼着小曲回到房间，继续收拾着卢格安的行礼…… 另一边，除了217号的卢格安一路向慕尼黑大学走去。 果然如恩德尔太太所言，没走多久便碰到了那个黑黑瘦瘦的青年。 卢格安跑上去，一把勾住泡利的脖子：“好久不见啊！泡利！” 被吓了一跳的泡利，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一转身躲开了卢格安的手臂。 “海因里希先生，这么做是会被吓出心脏病的。” “你有吗？” “没有。” “那你说什么？” “或许我以后就有了。” “……” 057.沃纳·海森堡！ “哥廷根大学的交流会如何？” “gut。” 慕尼黑熟悉的街道上，卢格安和泡利一起向慕尼黑大学走去。 “那里的人很不错，当然，除了希尔伯特之外。”卢格安表情浮夸地说道：“那就是个喜欢戴女士帽子的变态。” “但那可是希尔伯特先生啊。” “啊。”卢格安翻了个白眼：“那就是一个聪明的变态。” “……”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来到慕尼黑大学，两个月的分别没有在两人的友情中留下任何芥蒂。 对于索墨菲尔德选择卢格安去交流会，而不是自己。泡利没有任何的不服和抱怨。 在他看来，卢格安比他聪明，学识比他深厚。没有人比卢格安更适合这次交流会了。 这就是泡利，一个严谨到泯灭人性的怪物！ 两人来到理论物理研究所，敲开了那扇熟悉的办公室大门。 看到泡利和卢格安联袂前来，正在工作的索墨菲尔德教授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请坐，两位先生。” 索墨菲尔德为两人倒上一杯清水，满脸笑意地看向卢格安，问道：“哥廷根大学如何？” “学术氛围浓厚，不愧是世界学术中心。”卢格安诚实地点点头，但马上又画风一转：“当然，某个喜欢戴粉色帽子的家伙除外。” 索墨菲尔德哈哈一笑。 “希尔伯特教授那点小爱好，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 卢格安摸出一盒全新的香烟，递给索墨菲尔德。 “教授，你应该尝尝这个，俄罗斯的烟卷，劲很大。” 索墨菲尔德接过烟盒，饶有兴致地看着烟盒上的红色五角星：“从哪来的？” “一个苏联朋友送的。”卢格安笑着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泡利突然出声道：“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卢格安？” 卢格安诧异地看了泡利一眼。 以他对泡利的认识，这个男人是不会主动说出这些话的。 除非两人的关系足够亲近。 卢格安咧嘴一笑，拍了拍泡利的肩膀：“当然有，我的朋友，只不过它还要过几天才能到慕尼黑。” “过几天？”泡利疑惑地看着卢格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格安冲泡利神秘地眨眨眼睛。 就在卢格安和泡利说话之时，索墨菲尔德已经熟练地为自己点上一根苏联香烟：“你在哥廷根都做了什么？海因里希？” “和那个苏联朋友为希尔伯特教授打打下手。” 卢格安言简意赅地如是说道。他并没有透露出自己那些“丰功伟绩”，毕竟不完备定理的后期验证还没完成。 现在告诉索墨菲尔德自己推翻了数学界，恐怕也没人相信…… 师徒三人又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后。索墨菲尔德看看墙上的挂钟，起身说道：“好了，到时候了，我们该走了。” 泡利点点头，紧接着起身。 “你们去哪？”卢格安看着两人疑惑地问道。 “1919年研究生招生面试。”泡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卢格安，好像受了莫大的折磨般，眼神里满是悲怆：“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来体验体验。” 卢格安看着情绪有些不对的泡利，转头疑惑地看向索墨菲尔德：“教授，泡利先生这是怎么了？” 索墨菲尔德耸耸肩：“生源良莠不齐。” “上帝，那些蠢货甚至连法拉第电磁感应是什么都不知道！” 罕见的，一向沉默寡言的泡利义愤填膺地大声吼道：“卢格安，你真的应该来看看，那样你就会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蠢蛋！” “咳咳。”卢格安尴尬地笑笑，连连摆手：“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当索墨菲尔德和泡利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卢格安一人。 卢格安环顾一圈无人的办公室，最终将视线放在墙角的书柜上。 “看会书吧……” 卢格安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回家。他不敢去面对夏洛特的眼神，即使这是他迟早要面对的…… 人嘛，男人嘛，拖延时间不是毛病，而是卓越的优点！ 午后，卢格安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以前的科学杂志。 虽然安静，但也不至于无聊。 正当卢格安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午后时光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哦？泡利终于受不了，逃回来了吗？ 卢格安如是猜测到，想象着那位上帝之辩“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微笑。 “请进。” 出乎卢格安意料的，进门的并不是泡利，而是一个不认识的青年。 宽大的圆檐帽，整齐的藏蓝色西装。五官端正，长相清秀，很标准的德意志美男子，虽然比卢格安可能还差一点…… 咳咳，差很多…… 只见青年左右打量一下办公室内，好奇地问道：“请问这是阿诺德·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办公室吗？”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卢格安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对外人”式微笑，让卢格安看起来既显亲近，又始终保持距离。 “是的，请问你是？” “啊……”青年神色有些局促地指了指门外：“我是林德曼教授介绍过来的，他让我来面试物理学研究生。” “那你应该去招生处，而不是办公室。” “哦，是这样的。”青年眼神左右游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有一封我父亲写的推荐信……” 霍，还是个同行啊。 卢格安满含笑意地看着这个青年，视线中多了几分亲近感。毕竟自己当初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索墨菲尔德教授在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坐下来等一会。” 青年连忙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而卢格安则轻车熟路地来到办公桌前，开口问道： “葡萄酒还是威士忌？” 青年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道：“咖啡不可以吗？” 卢格安故作认真地看着青年：“教授嗜酒如命，如果你想通过面试，身上没有一点酒气可不行。” 青年咬着嘴唇，挣扎了一会后，最终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威士忌，谢谢。” “好的。”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忙活了一阵后，卢格安最终将一个陶瓷杯子放在青年面前。 青年看了一眼杯中深黑色的液体，当场呆住。 “这不是咖啡吗？” 卢格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一屁股坐到青年对面，诚实地点点头：“对，就是咖啡。最后一批来自莱茵兰的咖啡豆，我从哥廷根大学顺来的珍品。” “可教授不是？” “那是骗你的。” “……” 青年无语地看着卢格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男人的恶趣味，恐怕和他颜值成正比…… 卢格安看着一脸幽怨的青年，笑着摇摇头。 “放心吧，朋友。没有放什么电脑配件，再不喝就凉了。” “什么是电脑配件？” “上帝赐予人类最后的礼物。” “？？？” 奇怪的人…… 青年在心里默默给卢格安定下结论。 两人沉默着对坐一会后，卢格安放下咖啡杯，从怀里摸出烟盒。 “抽烟吗？朋友？” “不抽，谢谢。” 卢格安瞥了一眼青年的手指，露出一个绕有深意的笑容：“确定吗？俄罗斯的烟卷，味香劲大。” “唔，那还是来一根吧。” 办公室中，两个男人对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索墨菲尔德教授的博士生，你呢？” 卢格安说完，只见青年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手中的烟灰都忘记抖了，神情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卢格安·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不相容定理的那个？” 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如果慕尼黑大学没有第二个叫卢格安·海因里希的，那就是我了。不过那个海因里希不相容定理又是个什么东西？” “哦，是这样的。” 青年坐起身子，看向卢格安的视线充满狂热，心中那点点郁闷瞬间一扫而净：“德国物理学会在上个月的《annderphysik》上发表文章，正式将不相容原理以它的提出者——也就是你的名字命名，称为海因联系不相容定理。“ “原来如此。”卢格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件事不出所料应该是索墨菲尔德教授去运作的，毕竟不相容原理是一个争议极大的理论，这个时候为它命名为时尚早。 索墨菲尔德此举，应该是为了帮卢格安保住“提出者”这个名头，从而留住这份荣誉！ 想到这，卢格安心里一暖。 索墨菲尔德终究是德意志最好的物理学教授，这样的人格魅力，如何不让人心生仰慕？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接着看向沙发对面的青年。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只见青年挺起胸，眼神闪闪发光，好像要证明自己一般，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沃纳·海森堡，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家父是这所大学的历史教授……” 青年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但是卢格安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因为他在听到青年名字的瞬间，大脑就直接宕机了。 海森堡？ 算不准先生？ 058.尝试 沃纳·海森堡。 著名的“算不准先生”，量子力学创始人之一，德意志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后世原子物理界绕不开的人物，其名声远在泡利之上，也是“上帝之鞭”为数不多认可的几人之一！ 得亏现在卢格安已经见到了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也算是“见多识广”，否则必然当场失态。 短暂的愣神后，卢格安很快收敛思维，魂归旧身。 “海因里希先生，索墨菲尔德教授的考核严格吗？”海森堡揣揣不安地说道：“林德曼教授认为我没有数学天分……” “哦？” 卢格安来了兴趣。 还有人敢说海森堡没有天分？这要是没有天分，那么世界上除了爱因斯坦就没有天才了！ “林德曼教授怎么说？”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海森堡摇头叹息。 “林德曼教授说我的思维已经被物理污染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学好数学的。” 说到这，海森堡有些忿忿不平：“该死，我的数学成绩在整个专业都名列前茅，怎么就学不了数学了？” “所以你选择了物理？” “是的，林德曼教授推荐我来索墨菲尔德教授这里学习物理。”海森堡叹了口气，气势再度萎了下去：“虽然我更想学数学。” 卢格安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庆幸，并对林德曼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资深的老数学教授，一眼就看穿了海森堡的天赋所在。 如果海森堡真的选择了数学，那么世界上只会多出一个平庸的数学家，而少了一名卓越的世界级大物理学家！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海森堡既然来到这，就不可能走了。索墨菲尔德教授一定能看出这家伙的不凡。 而且就算索墨菲尔德教授看漏了眼，卢格安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海森堡留下来！ 卢格安沉吟一下，决定试探一下这位“算不准先生”，看看他对物理的认识。 “海森堡先生，你知道索墨菲尔德教授的研究领域吗？” “知道。”海森堡点点头：“这个理论物理研究所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的，理论物理。”卢格安饶有兴致地问道：“具体呢？” 海森堡沉吟一下，试探地回答道：“原子物理？” “没错，原子物理。”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对原子物理有什么认识？” 海森堡也看出了卢格安是在试探他，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他仔细思忖半晌，谨慎地回答道：“近代原子物理学应该起源于1885年数学家巴尔末意外发现氢光谱线系的经验公式……” 对面，卢格安吸着香烟，静静地听着海森堡的“报告”，脸上的笑容愈加浓郁。 看来海森堡先生的物理基础还不错。 也是，如果他的物理基础不好，怎么有自信来索墨菲尔德教授这里面试研究生呢？ 卢格安认真地看着这个青年，这时，他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现在的海森堡仍是一个稚嫩的青年，他的学术观还没建立起来。自己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对他稍作影响，以摆脱那顶“算不准先生”的帽子？ 前世中，海森堡固然聪明，但他却有个致命的问题——醉心于物理背后的哲学原理，而忽视了数学的巨大作用。 “算不准先生”固然是句调侃的话，但海森堡在数学上确实不擅长。 卢格安沉吟很久，越想这个事情，越觉得可行。 最终，他决定试探着尝试一下。 毕竟如果矫往过度，将海森堡那可贵的灵性抹杀掉，那就得不偿失了。 等到海森堡做完“报告“，卢格安笑着点点头，为他鼓掌，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很出色，海森堡先生。” 但还没等海森堡露出笑容，卢格安就立刻板起脸，严肃地看着海森堡。 “海森堡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情。” 莫名威严的气势，好像一个老教授般，让海森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您说……” “你即使学理论，也要注意很多琐碎的事情。” “比如呢？” “shutup，justcalcte。”卢格安认真地说道：“不要在计算的时候试图去思考它背后的哲学问题，这是那些上了年纪，已经算不动的老教授们的工作。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专注在数学上！” 听着卢格安这番话，海森堡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他认为这是德意志最年轻物理学硕士，将自己的成功经验，无私地告诉与他。 心中感动的同时，大脑也在飞快转动，将卢格安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席勒曾经有一句话：当国王盖房子时，木匠有很多工作，但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把自己当成国王！” “我记住了，海因里希先生。”海森堡颇为感动地看着卢格安。 看着海森堡颇有触动的样子，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好了，别太紧张，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建议。”卢格安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沙发背上，看了看钟表，悠闲地说道：“说起来，索墨菲尔德教授他们也该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海森堡严肃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说起来，我还未必能通过索墨菲尔德教授的考试呢。” “放心吧。”卢格安看起来比海森堡自己还有信心：“那种考试很简单的，我都能过，你有什么不能过的？” “……” 海森堡无语地看着卢格安，心中一阵无力地呐喊。 什么叫“你都能过，我怎么过不了”。你和我能一样吗？！ 同样是19岁，你都闻名整个物理界了，我才本科毕业！比较起来，自己简直和一头猪一样！ 当然，这话海森堡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毕竟谁会乐意在别人面前贬低自己呢？ 抖m除外…… 两人又聊了一会，索墨菲尔德和泡利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招生工作，回到办公室。 泡利一进门，直接累趴在了沙发上。 当然，更多的是心累…… 让“上帝之鞭”去面对一群资质平凡，甚至愚笨的学生，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随后*进门的索墨菲尔德也是面露疲惫，用手按着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他是真的不知道，一群甚至连大学物理都没学明白的人，是哪来的自信报考他的研究生的。 而做为一名教师，而且是一名优秀的教师，他还不忍心直接斥责这些人，只能绞尽脑汁地委婉拒绝。 当老师，太难了啊…… 索墨菲尔德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对在卢格安对面的陌生青年。 “这位是……？” 卢格安和海森堡同时站起身。 以海森堡的智商，如何看不出，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这个物理研究所的唯一话事人——索墨菲尔德，也是自己未来可能的导师。 海森堡拘谨地向索墨菲尔德微微鞠躬。 “您好，索墨菲尔德教授，我叫沃纳·海森堡，是来面试您的研究生的。” 说着，海森堡从怀里拿出一封推荐信，放在索墨菲尔德的办公桌上。 而卢格安也走到海森堡身边，笑着对索墨菲尔德说道：“这位海森堡先生是林德曼教授推荐过来的，我们刚才聊了一会，相谈甚欢。” 果不其然，听到卢格安话语中对海森堡毫不掩饰的欣赏，索墨菲尔德也来了兴趣，看向海森堡的视线也变得认真起来。 能得到卢格安认可的人，绝非常人！ “海森堡先生，你为什么学物理？”索墨菲尔德靠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致地问道：“据我所知，在拜占庭历史文化领域，没有人比你父亲更有权威。” “我对历史不感兴趣。”海森堡诚实地回答道：“除了时间，我无法在君士坦丁堡找到半个数字。” 索墨菲尔德对海森堡的回答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多大了？” “19岁。” “哦？”索墨菲尔德诧异地看着海森堡：“这么说你和海因里希先生同岁了？” 卢格安耸耸肩：“事实上，我要大一点。” 海森堡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和海因里希先生还差得远呢。” “没有什么羞耻的。”泡利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海森堡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还比那家伙大一岁呢……” 海森堡和泡利对视一眼，同时长叹一口气。 索墨菲尔德满含笑意地拍拍手，及时打住了这两人的自怨自艾。 “说回正题，海森堡先生你之前有系统学习过物理学吗？” “没有。”海森堡摇摇头：“但我读过h.wely教授的《时间，空间与物质》，并有一些心得。” “哦？” 索墨菲尔德转头看向卢格安，眼神中满是笑意：“海因里希，你确定这家伙不是你弟弟？” “不是。”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我只有两个哥哥。” 海森堡一头雾水地看着索墨菲尔德和卢格安的一唱一和，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索墨菲尔德教授？” “没有。”索墨菲尔德摇摇头：“只是站在那边的海因里希先生也没系统学过物理，也只看过《时间，空间与物质》……” 059.开诚布公 即使有卢格安的认可，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索墨菲尔德照例拿出了那套大三试题，做为海森堡的入学考试，而卢格安和泡利两人则被赶出了办公室。 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泡利若有所思地拄着下巴：“h.wely教授的《时间，空间与物质》写的很好吗？我感觉我也需要去看看。” “不，没必要。”卢格安摇摇头：“那本书我甚至都没看过。” “哦？那你怎么？” “我需要一点权威的书籍来装点我的履历。”卢格安拍了拍泡利的肩膀：“我看过与否并不重要。” “原来如此。”泡利恍然大悟，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个少年如何？” “你是说海森堡先生？” “是的。” 卢格安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个饶有意味的笑容。 “除了爱因斯坦先生，海森堡绝对是我见过最有物理天赋的人。” 这句话卢格安没有丝毫夸大。在他看来，海森堡的物理直感绝对是世界顶尖的水准，甚至可以和爱因斯坦伯仲。 至少在20世纪这些物理学家中，除了爱因斯坦外，没有能和海森堡的天赋相提并论的。 当然如果德布罗意坚持学物理的话，也许他可以尝试和海森堡一较高下。 但可惜，那个喜好无常的天才最终选择投入了生物学的怀抱，这也算是物理学界一大憾事吧…… 听到卢格安口中对海森堡的高度赞扬，泡利满脸震惊。 似乎在他的印象中，还没见卢格安如此高度评价一个人。 “连你也不如吗？” 卢格安看了泡利一眼，笑着摇摇头，反问道：“是什么给了你‘我会比爱因斯坦更天才’的错觉？” “难道不是吗？”泡利认真地看着卢格安：“至少爱因斯坦在18岁的时候，没有你这样的成就。” 卢格安一时语噎。 他总不能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吧。 “那不过是巧合的灵光一闪罢了。”卢格安摆摆手，赶紧岔开话题：“夏洛特今晚亲自下厨，你要一起来吃点不？” “不了。” 泡利敬谢不敏地摇摇头。他的情商是很低没错，但也没低到主动当电灯泡的地步。 虽然卢格安是很期盼泡利能一起来的，这样他就不至于那么尴尬。 夜晚，泡利选择留在慕尼黑大学，不肯放过一秒钟学习的时间。 而卢格安则独自驱车返回费舍大街217号。当车停到217号门口时，卢格安看着那个熟悉的大门，思忖一下，最终重新点着发动机，驱车离开。 他来到海因里希家族的酒厂，拿了两瓶上好的葡萄酒，这才再度返回217号。 一进门，就碰到了正要出门的恩德尔太太。 看着恩德尔太太一身整齐的装扮，卢格安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恩德尔太太，您这是去哪？” “我需要去一趟加米施帕滕基兴，我的侄子在那里。” 说着，恩德尔太太拍了拍卢格安的肩膀，眨眨眼睛，似是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今晚就你们夫妻俩了，一定要管好房门，慕尼黑的小偷可不管你们是不是在做&爱！” “……” 卢格安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送走了恩德尔太太后，卢格安叹了口气，关好房门，把门锁插好，这才返回客厅。 此时，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而透过厨房的玻璃，依稀可见夏洛特的倒影依旧在厨房忙碌着。 卢格安将红酒放在桌子上，悄悄推开厨房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夏洛特因忙碌而上下跳跃的深咖色长发，微微愣神。 今天夏洛特穿着一袭束腰的米色连衣裙，裙摆上还有一些蕾丝做为装饰。虽然裙子很朴素，但穿在夏洛特身上却显得很惊艳。 夏洛特的衣品很好，无论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会给人一种清新的少女感。 但是今天卢格安却感到了一丝违和，这一点违和破坏了夏洛特整体的气质。 这点违和究竟是什么呢？ 卢格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夏洛特。 黑色的蓬松发圈……嗯，很少女；精致的淡妆……嗯，很少女；棕黑色的油腻围裙……嗯，虽然不少女，但这围裙明显是恩德尔太太的，也没办法…… 卢格安上下打量了一圈，最终将视线集中在女孩的小腿处。 黑色的尼龙丝袜…… 就是它！ 卢格安眼前一亮，好像推理很久的侦探终于发现了真相一般。 是丝袜！这东西太过成熟了，穿在成熟女人身上固然可以增加魅力，但穿在少女身上却总有种不和谐的感觉，尤其是搭配米色的连衣裙…… 卢格安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为什么夏洛特想起穿这东西了？在他的记忆里，夏洛特好像从来不穿丝袜，即使穿裙子时也一样…… 黑色……尼龙……丝袜…… 卢格安沉思良久，突然灵光一闪！貌似他的行李箱里也有个类似的东西！ 等等，夏洛特不会主动帮他收拾行李了吧？ 念头一经出现，就再也压制不住。卢格安开始有些惊慌，他不知道夏洛特在看到那东西后会是什么想法。 看着女孩一脸笑容着烹饪的样子，卢格安背后凉气飕飕，直感觉那是恶魔的微笑。 会不会菜里有毒啊？ 就在卢格安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洛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主菜的烹饪。 “嗯？卢格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迷迭香进入煎锅的时候。”卢格安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晚上好，夏洛特。” “晚上好，卢格安。”夏洛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围裙，嫣然一笑。 餐桌上，两人对坐在两侧，一边享受着精致的晚餐，一边闲聊着，气氛十分融洽，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发誓，我从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人。”卢格安表情夸张地开玩笑道：“粉色，女士，渔夫帽！哪个正常男人会戴那种鬼东西？” 可怜的希尔伯特教授又被卢格安拿出来鞭尸。 这也没办法，卢格安在哥廷根的记忆里，除了伊蕾亚以外，就只剩希尔伯特那顶滑稽的帽子了…… “奇怪的人。”夏洛特忍俊不禁地说道：“数学家都这样吗？” 卢格安耸耸肩：“至少我们搞物理的更正常些，数学那种东西是会把人逼疯的。” 两人聊了一会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卢格安瞥了一眼女孩不安分的小腿，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夏洛特肯定是看到那条扯坏的丝袜了。 不过究竟该如何解释？ 说实话，夏洛特绝对会生气；说假话，卢格安自己良心过不去。 这似乎是一个死胡同，但没办法，这都是卢格安自己作的，是他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角上的。 该死的！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扔掉那条丝袜啊！ 卢格安叹了口气，犹豫着抉择了良久。最终，他选择实话实说，至少这样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就当卢格安刚想开口解释时，夏洛特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那个女人怎么样？” “额……”卢格安愣了几秒钟，但很快镇定下来：“很好，一个苏联女孩，物理天分很高。” “就这一次吗？” 看着夏洛特平静的表情，卢格安一时有些摸不透这个女孩在想什么。 一般情况下，未婚夫出轨，不都应该是生气的吗？ 不过这样也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总比来回暗中揣测好。 卢格安迟疑一下，摇摇头：“我不确定，虽然我现在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就这一次。” “或许吧。” 虽然这话说的很渣男，但卢格安却还是这么说了，因为他不想对夏洛特说谎。 看着卢格安低着头，一副羞愧的样子，夏洛特突然莞尔一笑。 “那条丝袜被我烧了。” “烧吧，那东西没什么用。”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夏洛特伸小手握住卢格安的大手，笑着问道：“毕竟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吗？” “不！”卢格安坚决地摇摇头：“这不行，夏洛特，你才十五岁……” “十六岁。”夏洛特认真地纠正道。 “好吧，十六岁。”卢格安烦躁地摆摆手：“你还没成年呢！再说，那个监狱里的男孩怎么办？” “费舍尔？” 回想起那个熟悉的男孩，夏洛特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事实上，夏洛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那个男孩的，或许是爱慕的情愫，也或许只是姐弟般的亲情，不一而足。 看着夏洛特犹豫的样子，卢格安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别瞎想了，傻姑娘，我不需要你的身体。我卢格安·海因里希好歹也是慕尼黑大学的王牌研究生，还不至于对一个未成年女孩下手的地步。“ “不，不是这样的……“ 夏洛特焦急地想解释些什么，但卢格安却摇摇头，微笑着岔开这个沉闷的话题。 “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回家了吧？米凯拉她一直惦记着你……” 夏洛特嘴巴张开，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晚，卢格安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天外那一轮皎洁的圆月，郁闷地长叹一口气。 人类的感情还真是复杂啊…… 060.他的奋斗 1919年9月1日，慕尼黑大学如期开学。 海森堡不出所料地通过了索墨菲尔德的入学考试，成为理论物理研究所的研一新生；泡利则正常升学，成为海森堡的学长。 而卢格安自不必说，做为德意志历史上最年轻的硕士生，索墨菲尔德给了他极大的权限。 不仅可以自主选课，连研究课题都可以自行选择！ 要知道这放在其他博士生，是根本不可能的！ 按照索墨菲尔德本人的话来说：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和爱因斯坦一样，自己研究才是最好的结果。 天才总是有更多的特权。 而卢格安本人对此也是乐的其成。 毕竟卢格安早就发现：索墨菲尔德正在研究的理论是完全错误的！ 他试图将玻尔的原子体系和麦克斯韦理论调和起来，建立一种两种理论之间的联系。以此向世人证明，两种体系都是正确的，但都只在各自适用的范围内才能成立。 这也就是玻尔在去年新发表的“对应原理”。 不仅是索墨菲尔德，其实物理界绝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对应原理”才是量子力学的唯一出路。 经典物理不可颠覆，这是一个常识。 但这却是一场不彻底的革命，玻尔理论虽然以革命者的面貌出现，却最终还要依赖于传统势力的支持。 “对应原理”本身确实具有着丰富的含义，甚至直到今天还对我们有着借鉴意义。 但是也无可否认，这种与经典体系“暧昧不清”的关系是玻尔理论的一个致命的先天不足。 卢格安知道这一点，却无法直接告诉索墨菲尔德。 他需要一套全新的理论来支撑自己的论点，而这套“全新的理论”却也让卢格安陷入了痛苦的抉择…… ****** 1919年9月6日晚，德国慕尼黑市，慕尼黑大学附近的一间小酒馆内。 三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吧台旁，点了两杯淡啤，和一杯……清水。 “泡利先生，哪有人会来酒馆喝水的？” 海森堡嫌弃地看着泡利面前的水杯，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的相处，这两个人已经彻底混熟了。 泡利耸耸肩，毫不在意身旁两人鄙视的目光。 “如果有果汁，谁会点清水？” “不不不，来酒吧喝果汁明显更离谱吧。”卢格安忍不住吐槽道。 泡利不为所动，淡定地小口抿着清水。 卢格安和海森堡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他们已经习惯了泡利这副油盐不进的性子。 看着泡利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海森堡无奈地摇摇头，将视线转到卢格安身上。 “海因里希，研究生的课程如何？” “还好。”卢格安喝了一大口啤酒，点点头：“课程很杂，但是还能应付。你呢？海森堡先生？” “索墨菲尔德教授的知识厚度超乎我的想象。”海森堡实话实说，话语间对索墨菲尔德多是敬仰：“我很庆幸能投到索墨菲尔德教授门下。” 听到海森堡对教授的称赞，卢格安和泡利同时露出一个微笑。 “老师懂得确实很多。”泡利点点头，认真地说道：“事实上教授的知识量完全不比苏联的那位差。” “哦？哪位？”海森堡好奇地问道。 “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泡利耸耸肩：“一个敢当面打脸爱因斯坦的存在。” “嘶~~~竟恐怖如斯？”海森堡倒吸一口冷气。 另一边的卢格安在听到朗道这个名字时，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那位“朗道门生”小姐现在身处何方，过的好不好…… 情绪有些低沉的卢格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他放下酒杯时，视线余角突然在酒馆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杰尼斯？ 他在这干什么？ 卢格安奇怪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多为疑惑。 “两位，你们先喝着，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哦？女的？” 海森堡促狭地冲卢格安眨眨眼睛。 卢格安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男的，我二哥。” “切，没意思。” “……” 暂时辞别了泡利和海森堡两人，卢格安端着酒杯朝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去。 而角落处的杰尼斯这时也看到了卢格安的身影，笑着冲卢格安点点头。 卢格安一屁股坐到杰尼斯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上一杯。 “所以说，我们的海因里希警长在这里干什么呢？” 杰尼斯摇头笑笑，指了指坐在他身边的一个男人：“陪我以前的战友来办点事情。” 听到这话，卢格安这才注意到杰尼斯身旁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留着板刷胡的男人身材不高，一头黑发趴在头皮上，显得有些油腻，但那一双格外有神的眼睛却特别精神。 卢格安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卢格安锁眉沉思时，杰尼斯俯身到那个男人耳边，小声介绍道：“这位是卢格安·海因里希，我亲弟弟。以前在第二集团军的巴伐利亚预233后备步兵团服役。现在是慕尼黑大学的高材生。“ 板刷胡男人一听说卢格安以前也当过兵，眼神当即一亮，向卢格安伸出手。 “第二集团军，我以前在那里做过传令兵。”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语调抑扬顿挫，让人听着很舒服。 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那我们也算是战友了，还不知道您的姓名？” 板刷胡男人恍然，一拍脑门，暗叹自己的马虎，当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道夫·希特勒。” “！！！！！！！” 空气仿佛凝固，卢格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 希……希特……希特勒？ 元首大人？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这可不就是元首大人年轻时候的样子嘛！ 卢格安僵硬地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冷汗刷一下就出来了。 一半是因为震惊，一半是因为恐惧，还有一小部分是激动…… 罕见的，卢格安失态了，他的表情写满了复杂，眼睛睁得老大。就连和爱因斯坦初次见面时，也没有如此失态过！ 希特勒和杰尼斯也看出了卢格安情绪有些不对，希特勒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的杰尼斯也是开玩笑着打圆场道：“卢格安，你们握的够久了，再握下去会被人当成英国佬的。” 卢格安听到后，赶紧松开手，如同小学生一般正襟危坐，脑门上满是冷汗。 面对元首的提问，卢格安大脑极速转动，其速度之快，达到了他两世以来的最高峰！ “嗯……我以前确实听说过您，元……啊不，希特勒先生。” 虽然很奇怪卢格安话语中那别扭的敬语，但希特勒还是微笑着问道：“哦？你都听说了什么？” “我听一个李斯特团的战友说：他们团有个叫做希特勒的下士，战斗勇猛，不可一世，想必他说的就是您了吧。” 卢格安这番话说的极有技巧，是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后，才最终拿出来的。 他有李斯特团的战友吗？ 没有。 卢格安只是在前世的记忆里，找到了希特勒曾在李斯特团服役的记忆，并将它说出来了而已。 但这都不重要。 关键的其实是后面那一句马屁，这才是卢格安这句话的核心所在！ 果不其然，希特勒听到这话后，笑容中顿时多了几分真诚。 “是啊，你看我的眼睛，这就是当年被英国佬的毒气弄的。” “那确实是一场悲剧。”卢格安顺坡下驴，似乎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当年军队中的事情。 由于卢格安颇为精湛的话术，让希特勒越谈越欢，好像找到了至交好友一般。 就在这时，杰尼斯突然用手肘怼了怼希特勒。 “该走了，阿道夫。” 希特勒抬起头，看着酒馆另一边的几名醉汉跌跌撞撞地走出酒馆，当即站起身，颇为惋惜地冲卢格安笑笑。 “我还有点事……” 卢格安很明智地没有问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正巧我也得回去了。” 希特勒点点头，穿上大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鹰，步履如风地追出酒馆去。 “这周末回家一趟。”杰尼斯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嘱咐一句后，便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希特勒离开后，卢格安终于长出一口气，犹如被抽空的气球般，整个人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这也太刺激了！ 为什么随便喝个酒，都能碰到元首啊！ 为什么杰尼斯那家伙会和元首混在一起啊！ 希特勒的意外出现，让卢格安大脑一片浆糊。即使内心有很多疑惑，但是却根本提不起劲来思考。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瘫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吧台旁边的两人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泡利看着卢格安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由得疑惑地问道：“海因里希？你这是怎么了？” “呵呵，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卢格安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我刚才和恶魔相谈甚欢，甚至和他握了手！” “……” “……” 泡利和海森堡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61.意外的邀请 卢格安椅子上缓了好久，才从极度惊恐的状态中缓过来。 他看着希特勒离去的方向，伸手摸了摸揣在怀中的德莱赛m1907，认真地考虑着，如果现在一枪把元首崩了，未来的世界是否会减少一些悲剧。 卢格安沉思了良久，最终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希特勒只是德意志民族的一个缩影，就算把他干掉，未来也会出现东特勒，南特勒，北特勒……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不可避免的，这在欧洲列国逼迫德国签订下《凡尔赛和约》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德意志人的怒火，最终会化作地狱的火镰，横扫整个欧洲大陆。 那么问题来了，卢格安能做什么？ 很遗憾，他什么也做不了。 卢格安既不懂政治，也不会商业。他只是一个学物理的，仅此而已。 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你知道一些悲剧，却对它们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真的…… 卢格安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满满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接着攥紧拳头，情绪烦躁。 看着卢格安这副样子，泡利沉默了一下，伸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低度数淡啤，谢谢。” 海森堡诧异地看了眼泡利，却没有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突然，海森堡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噗嗤一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撸起袖子，转身向酒保大声说道：“加一杯淡啤！” 男人的友情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往往一杯啤酒就远胜过千言万语。 深夜，直到酒馆打烊了，这三个慕尼黑大学的高材生才从酒馆里晃晃悠悠地出来。 一个扶两个…… 事实证明，酒厂里出来的孩子，在酒桌上是不可能输的，除非酒桌上还有毛子…… 卢格安搀扶着这两个醉醺醺的壮汉，无奈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点点温暖。 这两个人，真的是…… 卢格安摇头笑笑，先是送海森堡回家后，这才带着泡利返回费舍大街217号。 “天呐，你们去喝酒了？” 夏洛特看着酒醉不醒的泡利，吃惊地说道：“泡利先生不是不喝酒的吗？” 卢格安抿着嘴，轻轻摇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情绪到了吧……” 海因里希夫妻二人将泡利送回房间安置好后，夏洛特看着卢格安有些泛红的脸颊，询问道：“需要一些醒酒汤吗？” “麻烦你了。” 卢格安毫不客气地点点头。 厨房里，卢格安坐在餐桌旁，而夏洛特则将一头长发束起马尾，戴好围裙，在灶台前忙着煮醒酒汤。 夏洛特搅动着锅勺，头也不回地问道：“卢格安，发生了什么事吗？” “泡利先生吗？” “我是说你。” 夏洛特放下锅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放在卢格安面前后，将围裙摘下，坐到卢格安对面，认真地盯着卢格安的眼睛。 “你在生气。” “我没有。” 卢格安拿起调羹，剜起一勺，吹了吹后，便送入口中，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很美味的浓汤，夏洛特。” “谢谢。” 夏洛特点点头，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问道：“你在生气，卢格安，你在生气些什么？” 面对夏洛特的询问，卢格安低下头，一勺一勺的喝着浓郁的西红柿浓汤。 “太过智慧的女人可不会受欢迎，夏洛特小姐。” “太过愚蠢的女人总会错失机会，卢格安先生。” 听着夏洛特的反击，卢格安突然笑出声来。 这久违的唇齿相讥，让卢格安莫名想到了某位“朗道门生”小姐…… “你在笑什么？”夏洛特奇怪地问道。 卢格安摇摇头，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你是对的，夏洛特。我应该是在生气，但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 “因为自己的无能。” “除了上帝，没有人是全能的。” 卢格安敲着手中的汤匙，久久无言。 上帝……嘛……呵呵……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将盘子中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夏洛特，这周末我们需要回一趟庄园……” ****** 翌日，慕尼黑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 卢格安，泡利，海森堡三人聚在一起。 因为宿醉而偏头疼的海森堡，看着好像没事人一样的卢格安和泡利，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我是海因里希家的。”卢格安耸耸肩，反问道：“你见过哪个卖酒的，会把自己喝醉？” 海森堡脸色一黑，转头看向泡利。 “你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平时你都不喝酒的！” “因为我趁你们不注意，往杯子里兑了水。” “！！！！！” 海森堡难以置信地看着泡利，用颤抖的手指着泡利，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兑水？你还是人嘛！” 泡利撇撇嘴，鄙夷地看着海森堡：“不仅如此，我还喝了海因里希夫人煮的醒酒汤。” “……” 海森堡看着面前这两人，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声音颤抖地问道：“也就是说，只有我老老实实地喝了？” 卢格安和泡利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艹！”海森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转身愤愤离开，边走边戚戚然地大声说道：“我沃纳·海森堡，以后就算死！跳到莱茵河里去！也绝对不和你们喝酒了！” 看着海森堡凄凄惨惨的背影，卢格安和泡利同时笑出声来。 “danke，herrpauli。” “vergelt’sgott，herrheinrich。”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泡利分别后，卢格安来到索墨菲尔德的办公室，来取下一周的课表。 博士生的课程又杂又短，往往一个星期就要换一个课表，这不稀奇。 “gutenmorgen，海因里希先生。” 办公室中，索墨菲尔德见到卢格安到来，心情愉悦地露出笑容。 卢格安熟络地坐到办公桌对面，笑着问道：“’nmorgen，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教授？” “是有一件，而且是关于你的。” “哦？是什么？”卢格安开玩笑地问道：“是玛丽·戴德林来追求我了？” “白天做梦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海因里希。” 索墨菲尔德笑着摇摇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件，扔给卢格安，眼神示意卢格安把它打开看看。 卢格安低头看看信封。 是一封国际挂号信，寄出地是丹麦的哥本哈根。 哥本哈根？ 自己有在丹麦的熟人吗？ 好奇心驱使下，卢格安打开了这封信。 十分钟后，卢格安放下信件，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教授，您怎么看？” “不是挺好的，玻尔的物理研究所刚刚起步，但已经有很多成名的学者投奔，你可以去向他们学习。” “可是一年时间未免也有些太长了。” “交换生的期限都是一年，海因里希。” 卢格安沉思了良久，最终摇摇头：“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教授。” “当然可以。”索墨菲尔德点点头：“我个人推荐你去哥本哈根，物理学这种东西，必须要博采百家之众长，闭门造车是搞不出好学术的。” 听着索墨菲尔德的谆谆教诲，卢格安点点头，表示已经记在心里。 其实这要是放在以前的卢格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要知道那可是哥本哈根理论物理研究所啊！哥本哈根学派的大本营，后世量子力学的圣地！ 说卢格安不想去，那是假的。 但自从昨晚意外碰到元首后，卢格安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希特勒的出现，无声地提醒了卢格安：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不远了。 他是时候该为以后做点打算了…… ****** 夜晚，卢格安回到费舍大街217号，夏洛特已经做好了晚餐，犹如一名贤惠的妻子，等待着丈夫回家。 晚饭后，卢格安坐在餐桌旁，看着夏洛特收拾料理台的忙碌背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的学业如何了，夏洛特？” “很好。”夏洛特一边收拾着锅碗，一边说道：“申克教授的学问深厚，不仅是临床医学，我甚至还在学习营养学和药剂学。” “那还不错……” 卢格安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夏洛特看着卢格安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嗯……是这样。”卢格安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可能会去哥本哈根呆一阵子……” “哥本哈根？丹麦？”夏洛特诧异地问道：“去那地方做什么？” “玻尔教授邀请我去他的研究所做交换生。” “那不是挺好的？” “但时间会有点长。” “多长时间？” “大概一年吧……” “……” 夏洛特放下手中的活，坐到卢格安对面，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最终抬起头：“我也和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学业……” “那不重要。”夏洛特摇摇头，深咖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申克教授会批准我的假期的。” 说到这，夏洛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调皮地冲卢格安眨眨眼睛。 “我可不想你去一趟哥本哈根回来后，行礼箱里又多出一条丹麦女人的丝袜。” 卢格安摇头苦笑：“那是个意外……”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卢格安。” “好吧……”卢格安无奈地举起双手，行法国军礼：“申克教授那边我会和你一起去说的。” “那样最好。”女孩笑眯眯地点点头。 062.德国工人党 1916年9月7日，星期日，德国慕尼黑郊外，海因里希家庄园府邸。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庄园，停在大门口。 一身精致黑色西服的卢格安下了轿车，来到副驾驶位，绅士地为夏洛特打开门。 今天的夏洛特一改往日的少女风穿着。一头深咖色长发绾成发髻，高高盘在头顶，一身深棕色长裙，搭配精致的高跟鞋，给人一种贵妇的优雅感。 虽然平时穿着可以随意一点，但海因里希家做为老容克贵族，对于穿着还是有很高要求的。 卢格安和夏洛特相视一笑。 “很漂亮，夏洛特小姐。” “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说一遍不足以表达我的赞美。” “德行……” 夏洛特白了卢格安一眼，但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 女孩挽着青年的胳膊，宛如神仙眷侣，一起走进庄园…… ****** 会客厅内，海因里希家的四个男人照例围坐在沙发旁，一人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着。 “卢格安，你在学校的表现，索墨菲尔德教授已经和我说过了。” 克劳金罕见地没有板着脸，而是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对卢格安点点头：“做得不错。” “哦？卢格安做了什么？”杰尼斯奇怪地问道：“难道他把教授女儿的肚子搞大了吗？” 听到杰尼斯这句不正经的话，克劳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阴沉下来。 吓得杰尼斯缩了缩脖子，暗中撇撇嘴，不敢出声。 海因里希家的这三个儿子，在外面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老大莫里兹纵横商场，狠辣无情；老二杰尼斯混迹沙场，铁血多谋；而卢格安自不必说。 但就算如此，他们回到家，面对自己这位父亲，依旧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克劳金做为一名老容克贵族的威严。 莫里兹抽了一口香烟，笑眯眯地打圆场道：“我们这位小弟现在可是不得了啊！德意志，乃至世界上最年轻的物理学硕士。德意志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说着，莫里兹啧啧出声。 “不愧是我弟弟，就算不搞艺术，在其他领域依旧独领风骚。” 杰尼斯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事。巴伐利亚洲权力交替的这段风云涌动的时间，他忙的要命，根本没有关注卢格安的事情。 如今听到卢格安已经在物理学界闯出一番名头，不免惊讶。 杰尼斯不敢置信地看着卢格安：“你做了什么？” “说了你也听不懂。”卢格安耸耸肩：“你就当我是把爱因斯坦的女儿睡了吧。” “……” 杰尼斯额头浮现几条黑线，知道自己是被调侃了。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转头抽自己的闷烟…… 看着杰尼斯受挫的样子，卢格安忍不住摇头失笑。 就在这时，一旁的克劳金突然开口。 “卢格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哥本哈根？” “嗯？”卢格安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我来说，慕尼黑没有秘密。” 克劳金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说着，还用饶有深意的目光扫了杰尼斯一眼。 杰尼斯撇撇嘴，转过头去。 克劳金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放到卢格安身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哥本哈根？” 刚才那一幕被卢格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给克劳金的评价提高一级。 这个老吸血鬼，在慕尼黑这么多年也没白混嘛！ 卢格安抽了一口烟：“大概就是这一个星期，有什么事吗？” “到时候莫里兹和你一起走。” 克劳金指了指一旁的莫里兹。 莫里兹举起酒杯，冲卢格安点头笑笑。 “莫里兹？”卢格安这次是真的诧异了：“我能问问理由吗？”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莫里兹笑笑，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只翡翠戒指。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点危险的气息，好像一只捕猎状态的饿狼：“我去哥本哈根和嘉士伯谈判。” “嘉士伯酒业？” 卢格安听到“嘉士伯”时大吃了一惊，连杰尼斯也不禁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莫里兹。 “我们不是和嘉士伯有业务冲突吗？怎么？”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亦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莫里兹连连摆手，人畜无害地笑笑，仿佛刚才那饿狼般的危险目光不是他一般：“和嘉士伯合作对我们有利，仅此而已。” “那克莱因家呢？” 莫里兹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说道：“上帝讲过的最后一个笑话就是：你永远可以相信犹太人，尤其是犹太商人。” 就在这时，杰尼斯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看向莫里兹。 “你打算引狼入室？” “怎么算引狼入室呢？”莫里兹微笑着，不急不缓地说道：“吸引外资是一种合理的商业手段。”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猛然撞击，看不见的火花在空中飞舞，一片刀光剑影。 “你还真是一个混蛋，莫里兹。”杰尼斯阴沉着脸，语气不善。 “我以为20多年的朝夕相处会让你了解我，杰尼斯。” 莫里兹笑眯眯地盯着杰尼斯，犹如一只毒蛇，危险而又致命。 “我不得不提醒你，杰尼斯。你和那些丘八在一起厮混时的经费还是我赚来的，我没有责怪你就不错了。” 杰尼斯的道行终究还浅，远远不是莫里兹的对手。 被怼的哑口无言的他，气鼓鼓地转过头，不再搭理那个讨厌鬼。 而得胜归来的莫里兹脸上笑容更盛，转头对卢格安点点头：“我需要在你提前三天给我一个具体的行程消息。” 正看戏的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好的，莫里兹。” 有时候，看着这两兄弟互相撕逼的场景还挺有意思的。杰尼斯和莫里兹从小就不对付，从小斗到大，虽然基本每次都是杰尼斯输就是了…… 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克劳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拍拍手，叫停了这场好戏。 “好了，是时候该吃饭了……”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卢格安则来到了杰尼斯的房间，关于阿道夫·希特勒，他还有点事想问他。 房间内，卢格安和杰尼斯坐在地毯上，一人抱着一整瓶调和威士忌。 “莫里兹那个混蛋！”杰尼斯情绪激动地咒骂道：“这个吸血鬼，终于把刀放在我们德意志自己人的脖子上了。” “倒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怎么不至于？”杰尼斯愤愤地看着卢格安：“和犹太商行合作，至少也是和德国本土势力合作。而找嘉士伯，就是叛国！联合国外的资本一起排挤德意志本地的民族企业，吸德意志人民的血！” “我相信以莫里兹的精明，不会被丹麦佬当枪使。”卢格安摇摇头：“你没看克劳金都没有出声吗？显然他也是知道这个计划，并默许的。” “那个老家伙同样不是个东西！” “我不否定这一点。” 卢格安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接着突然笑了一下，调侃地看着杰尼斯：“怎么？和kpd斗争久了，你也开始相信共铲主义了？” “这和布尔什维克那套不一样！” 杰尼斯牛饮了一大口威士忌，神色突然变得激动：“德意志的利益高于一切！” 这是一个纯粹的爱国者，杰尼斯对自己的国家，对自己的民族始终抱有一股深沉的爱。 为了德意志，他甚至可以接受犹太人，也不愿让外来资本在德意志肆虐。 最终，杰尼斯叹了口气。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莫里兹那家伙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杰尼斯突然开口问道：“所以说，你大晚上不去和你的小未婚妻唧唧我我，来我这做什么？不会是来听我抱怨的吧？” “当然不是。”卢格安摇摇头。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一大好处就是，你永远不用担心话题的进行，因为你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卢格安放下酒瓶，看着杰尼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问问那个阿道夫·希特勒的事情。” “希特勒？”杰尼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卢格安：“你怎么对他感兴趣？” “一些特殊原因。” 杰尼斯鄙夷地看着卢格安：“你还真有一个李斯特团的战友？” “是有一个。”卢格安说谎都不会脸红的。 “他们怎么评价希特勒？”杰尼斯喝了一口酒，好奇地问道：“英勇无畏的战士？” 卢格安摇摇头：“一个疯子。” “我想也是。”杰尼斯不出意料地撇撇嘴，接着叹了口气：“不过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军方会看重他的原因。” “能说仔细一点吗？” 杰尼斯沉默了一会，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为卢格安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上面有人需要他来慕尼黑，去调查一个叫做‘德国工人党’的小党派。” 来了！ 卢格安眼前一亮，不出意料地点点头。 如果没猜错，这个“德国工人党”就是后来“德意志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也就是纳粹党的前身。 而希特勒就是在这个小党派中不断做大，后来成为国会第一大党，进而登上元首之位的！ 063.你是不是不行啊？ “怎么？你和希特勒先生有什么过节吗？” 卢格安犹豫一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那就是有了。”杰尼斯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点点头，接着问道：“用我帮你干掉他吗？” “不用。”卢格安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终究会死在自己的枪下。” “随便你了。”杰尼斯耸耸肩，不打算多问些什么。 兄弟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各自喝完了一瓶威士忌后，卢格安这才打道回府，回到自己的房间。 和以前一样，夏洛特睡床上，而卢格安则睡在地毯上。 熄灯后，卢格安平躺在地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睡了吗？卢格安？” “还没。” 夏洛特拄起身子，从床边伸出半个小脑袋：“要不要来床上睡？” “不用。” “为什么？地板上不硬吗？” “很硬。”卢格安笑着摇摇头：“但躺在床上我就更睡不着了。” 女孩咯咯一笑，缩回头去，重新躺回床上。 “我明天和你一起找申克教授。” “好。”女孩如小动物一般缩在被子中，鼻腔无意识地发出“嗯”一下的轻哼：“晚安，卢格安。” “晚安，夏洛特。” 翌日一早，卢格安离开庄园，陪着夏洛特去拜访她的老师。 慕尼黑最权威的私人医院内，卢格安终于见到了这位巴伐利亚最著名的外科医生——恩斯特·京特·申克教授。 申克教授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光头。如果没有那副圆眼睛，恐怕一眼看去会被当成黑社会。 “你好，久仰大名，海因里希先生。”申克教授热情地和卢格安握握手：“请坐。” “谢谢，申克教授。”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坐到会客沙发上。而夏洛特则乖巧地站在卢格安侧后方，好像被找家长的小女孩般。 “喝点什么吗？海因里希先生。” “不了，谢谢。”卢格安婉拒了申克教授的热情，开门见山地说道：“是这样的，申克教授。我今后一年将去哥本哈根，我希望夏洛特和我一起。” “一年？”申克教授皱皱眉头：“这未免太长了。” “我也认为如此。”卢格安耸耸肩：“但也没办法，我需要把她在一起。” 听到这句“我需要和她在一起”时，卢格安身后的女孩禁不住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老师，我不会落下学业的，这期间我会一直跟上进度。” 听到夏洛特都这么说了，申克教授也知道她是去意已决，只好不情愿地点头答应下来。 “我会给你布置任务，你从哥本哈根回来后，我会给你一场考试。” “好的，申克老师。”女孩喜悦地点点头。 到此，来这最主要的事情已经办妥，但卢格安还有一些私事要找申克教授，一些不适合夏洛特听到的事情…… 卢格安背对着夏洛特，冲申克使了个眼色。 大光头申克也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了卢格安的意图，转头对夏洛特说道：“好了，夏洛特小姐，你应该去诊室了。” 夏洛特眨眨眼睛，看看申克教授的大光头，又看看卢格安头也不回的背影，恍然明白了些什么，甜甜一笑：“好的，申克老师。” 等到夏洛特离开后，卢格安从怀里摸出烟盒。 “抽烟吗？申克先生？” “我自己有，谢谢。” 卢格安耸耸肩，自顾自地点上一根。沉默了一会后，突然问道：“申克先生，你有参加什么政党吗？” “没有，怎么了？”申克教授疑惑地问道。 卢格安没有回答申克的疑惑，反而是问道：“夏洛特之前的老师，叫做米歇尔，你知道她吗？” “知道。”申克点点头，眼神中露出一点怀念：“那位女士的医术也相当高超，可惜后来她就去参加共铲党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她死了。” “！！！！！” 申克震惊地看着卢格安，不敢置信地问道：“死了？” “死了。” 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冰冷地说道：“被三枚9mm口径mp18冲锋枪子弹，分别击中左胸和心脏，当场毙命。” “哦！那可真是一场灾难。”申克教授惋惜地摇摇头：“那位女士的一身医术很难得……” “那都不重要，申克教授。”卢格安身体前倾，双手拄在腿上，一股莫名的上位者气质顿时涌现：“夏洛特已经失去过一位老师，我不想她失去第二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卢格安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因为他有这个底气。 身为海因里希家的成员，他要是看不惯申克，明天的莱茵河上就会多一句浮尸。 来自资本家的特权，很不公平，但是很有用。 大光头申克严肃着点点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认真地点点头：“我可以向上帝发誓，绝对不会参加什么莫名其妙的政党。” “很好。”卢格安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威严的气势悄然消散：“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海因里希家族。” “好的，海因里希先生。” 结束了这短暂的谈话后，已经达成目的的卢格安直接选择告辞。 医院门口，申克注视着奔驰车离开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日晚，卢格安结束了一天紧张的课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费舍大街217号。随便吃点东西后，便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博士生的课程虽然很短，但是很杂，这对任何人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到最后，卢格安甚至开始侥幸自己可以逃掉一年的课程。 夏洛特轻飘飘来到坐到卢格安身旁，伸出素手，轻轻地为卢格安按着肩膀。 “上午你和申克教授都谈了什么？” 享受着少女按摩的卢格安舒服的轻哼一声，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一些男人的话题。” “哦？” 夏洛特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 女孩眼神当即变得极为复杂，她俯身在卢格安背上，在他耳边吹气：“卢格安，你不会是不行吧？” “……” 卢格安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眼夏洛特，咬牙说道：“如果不是道德上不允许，我肯定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我行不行的，夏洛特小姐。” “那你倒是做一点违反道德的事情啊。” 夏洛特笑津津地调戏着卢格安，给卢格安按背的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最后，忍无可忍的卢格安直接起身离开，脱离了夏洛特的“魔爪”。 “我今晚去和泡利一起睡！” “卢格安，和泡利先生一起睡好像更有违道德！” “……” 这小丫头都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卢格安脸色黝黑地摔门而去，只留下房间内女孩银铃般的愉悦笑声。 虽然卢格安矢口否认，但接下来几天的晚餐菜单上，还是多出了几道壮阳料理，害的卢格安只能每晚偷偷去厕所解决…… 一个星期后，1919年9月13日，星期一。 卢格安和夏洛特联袂来到慕尼黑火车站。 而早已等待在这里的莫里兹冲卢格安挥挥手。 “早安，卢格安，还有夏洛特小姐。” “早安莫里兹。”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买票了吗？” “文豪丝先生从不出纰漏，不是吗？” “感谢您的信任，海因里希先生。” 站在莫里兹身旁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我不过我认为，我们需要马上进站，检票和寻找车厢需要时间……” 还没等文豪丝说完，莫里兹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好了，别唠叨了，我们走就是。” 说罢，莫里兹冲卢格安眨眨眼睛，小声说道：“文豪丝就这点很麻烦，如果能把爱絮叨这点改掉，我保证他将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经理人。” “莫里兹先生，我听到了。”文豪丝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莫里兹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冲卢格安耸耸肩：“当然，如果能耳背一点就更好了。” 卢格安莞尔。 他很熟悉文豪丝这个中年人，他本是克劳金的秘书，兼海因里希家公司的总经理，相当于海因里希家商业上的大管家。 能力全面且出众，很受克劳金的重视。 既然文豪丝也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克劳金也对这次和嘉士伯的谈判很重视。 四人一路穿过人群，来到最后一节车厢前。 卢格安看着这节明显临时加上去的车厢，其内豪华的装修让人很难把它和前面那些车厢对比起来。 “上车吧。”莫里兹率先登上车厢，回头对卢格安说道：“这是咱们海因里希家自己的车厢。” “……” 卢格安嘴角微微抽搐。 出生于社会主义国度的他，还是小看了资本家在资本社会所能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卢格安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夏洛特点点头，跟了上去。 在一阵尖锐的火车汽笛声后，燃煤列车缓缓启动，带着一列车的行客缓缓驶离慕尼黑火车站，开往丹麦哥本哈根…… 064.哥本哈根 1919年9月15日，来自慕尼黑的蒸汽列车缓缓驶入哥本哈根车站。 结束了长达两天的列车之旅，卢格安走下车厢，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舒服地抻了个懒腰。 “我和夏洛特接下来会去玻尔先生的府邸。” “文豪丝先生订好了酒店。” 卢格安和莫里兹两人同时说道，皆是愣了愣，接着同时大笑出声。 “那我们就此分别了。” “慕尼黑见，卢格安。” 兄弟两人拥抱一下，莫里兹便洒脱地带着文豪丝率先离开。 等到两人走后，夏洛特好奇地问道：“卢格安，我们要住在哪里？旅店吗？” “不，我们将直接住在波尔教授的府邸。”卢格安摇摇头，看着一辆正缓缓驶来的泰脱拉黑色轿车，笑着说道：“这不就来了。” 轿车缓缓停在在两人面前，一个身穿深褐色大衣的男人微笑着走下来，那人正是和卢格安在柏林有一面之缘的尼尔斯·玻尔。 在柏林时，两人虽有见面，但却没有过多交集。 一是因为在场大佬太多，卢格安还排不上号；二就是玻尔的行程太忙了，没有时间和卢格安细细详谈。 这也是为何玻尔会单独邀请卢格安的原因。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先生，还有海因里希夫人。” “好久不见，玻尔先生。” 卢格安和玻尔友好地握了握手。 还没等卢格安说些客套话，玻尔就摩拳擦掌，颇为兴奋地说道：“海因里希，对于不相容原理，我最近有一些想法……” 看着玻尔迫不及待的样子，卢格安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位比泡利还要极端，上来第一句话就离不开学术。 卢格安轻咳一声，打断了玻尔的话。 “玻尔先生，我想我们在讨论物理之前，应该先倒一杯红酒，再慢慢聊，不是吗？” 玻尔这才恍然醒悟过来。 刚才他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不相容原理“，导致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完全忘了他们这是在火车站。 玻尔歉然地笑笑：“失礼了。我们上车吧，玛格丽特已经烤好松饼了。” “太好了，我和夏洛特一上午都没吃东西了。”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一个小时的车程后，众人终于来到了玻尔的家，一个坐落于哥本哈根市郊的大庄园。 “玛格丽特，我们回来了！” 一进门，玻尔就冲着楼上大声喊道。 不一会，一个噙着淡淡微笑的美丽妇人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玻尔的夫人，玛格丽特顺着回旋楼梯快步走下来，来到众人面前，接过夏洛特手里的行李箱。 “well，这就是传说中的德意志最年轻的研究生，海因里希先生了吧。” “很荣幸见到你，玻尔夫人。”卢格安摘下圆顶帽，彬彬有礼地说道：“这位是我未婚妻，夏洛特·克莱因。” “叫我夏洛特就好。”夏洛特矜持地微微一笑。 “多么漂亮的女孩！” 玛格丽塔不无赞叹地上下打量着夏洛特，啧啧称奇，搞得夏洛特一阵脸红。 这时，玻尔站了出来，插话道：“准备好午餐了吗？玛格丽塔？这两位德国的客人还没吃午饭呢。” “当然了，我的大物理学家。” 玛格丽特右脚后撤一步，微微屈膝，脸上则噙着揶揄地笑容。 玻尔无奈地冲卢格安耸耸肩：“玛格丽特就这样，天天和我拌嘴。” “事实上，夏洛特也是如此，玻尔先生。”卢格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做男人难啊…… 二楼的餐厅里，四人围坐在长长的餐桌旁，享用着玛格丽特亲手做的午餐。 “丹麦的菜肴还合胃口吗？” “很可口，玻尔夫人。”卢格安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菜？gsch？” “gsch？”玛格丽塔笑着摇摇头“不，这是bigos。你只能在波兰和丹麦才能吃到。” 夏洛特仔细辨认着盘子中的食材，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直接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牛肉，或者鹿肉，加上蘑菇和酸菜……” 玛格丽特没有藏私，直接把菜谱说了出来。 “还有最重要的香肠。”玻尔补充道。 “是的，香肠。”玛格丽特冲玻尔笑笑：“蒜味的。” 夏洛特认真地将菜谱记下，准备回德国之后就去尝试一下。 一顿愉快的午餐很快结束，夏洛特在玛格丽特的带领下，先去收拾房间。 而玻尔看了看卢格安，试探着问道：“海因里希，你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去哪？” “就在花园。”玻尔耸耸肩：“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去费尔卢德公园，那里有很漂亮的喷泉。” 卢格安笑着说道：“看来我在哥本哈根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肯定不会。”玻尔认同地点点头：“我们甚至可以去西兰岛，或者埃尔西诺，你知道这里离瑞典不远。”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穿好大衣，走出大门。 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正在收拾东西的夏洛特，顺着窗户看到两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哪？” “只是散步罢了。” 正帮忙收拾行李的玛格丽特耸耸肩：“玻尔很喜欢散步，可能海因里希先生也被他拉出去一起了吧。” 夏洛特转过头，看着这个颇有气质的丹麦女人，敏锐地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几个月？” “嗯？”玛格丽特愣了愣，抬头看到了夏洛特注视自己小腹的视线，这才恍然醒悟，笑着回答道：“三个月了。” “恭喜。” “谢谢。” 夏洛特走到玛格丽特身边，不由分说地将她手中的箱子抢了过来。 “怀孕的女人不能这么劳累，玻尔夫人。” “没关系的，这种小箱子我还搬得动……” 还没等玛格丽特说完，夏洛特就直接打断道：“怀孕初期过于劳累，会导致流产的，玻尔夫人。” 在夏洛特的强烈要求下，玛格丽特最终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看着房间里忙来忙去的女孩，玛格丽特好奇地问道：“你是学医的吗？小夏洛特？” “是的。”夏洛特点点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手。”玛格丽特解释道：“很漂亮的手指，除了钢琴家，就只可能是医生了。” “事实上我也学过一段时间钢琴。” 两人沉默了一会，直到玛格丽特看到夏洛特从行李箱中拿出两床被单，这才惊讶地问道：“我亲爱的小夏洛特，你和海因里希先生是分开睡的？” “是的。”夏洛特诚实地点点头。 “我的上帝！”玛格丽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洛特：“我和我先生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甚至连洗澡都在一起！” 玛格丽特的话好像打击到了夏洛特。 夏洛特放下手中的衣架，长叹一口气，坐到床上，颓然地说道：“我倒是也想形影不离，但卢格安他不肯动我。” “为什么？”玛格丽塔纳闷地问道：“我不相信有人能拒绝你的美貌，小夏洛特。” “他说我太小了，还没成年。” 看着夏洛特郁闷的表情，玛格丽特摇头笑笑：“我亲爱的小夏洛特，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海因里希先生这是爱你的表现。” “可是……” 夏洛特欲言又止，摇摇头，长叹了口气。 玛格丽特眨眨眼睛，起身坐到夏洛特身边，握住了夏洛特的小手。 “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倾听你的故事。” 夏洛特抬起头，正好对上玛格丽特清澈的眼神，心里一震。 或许是玛格丽特别样的人格魅力，也或许是这些话压在夏洛特心里太久了。夏洛特最终没忍住，向玛格丽特述说起了自己和卢格安那复杂的感情史……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而逝，直到日薄西山，卢格安和玻尔也没有回来。 收拾完房间的夏洛特，和玛格丽特一起到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 “所以我很迷茫，玛格丽特。”夏洛特一边切着胡萝卜丁，一边苦恼道：“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常的。” 另一边，玛格丽特用汤勺慢慢搅拌着锅中的浓汤，阵阵肉香弥漫而出。 “那天分别后，你有去看望过那个男孩吗？“ “没有。“夏洛特摇摇头：”卢格安不让我进监狱。”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小夏洛特。” 玛格丽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关上了灶台，走到夏洛特背后，轻轻揉着夏洛特那一头深咖色的长发。 “其实你一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一直都不敢承认而已，不是吗？” 夏洛特沉默不言，眼神里满是复杂。 “不要想那么多，小夏洛特。”玛格丽特怜惜地抚摸着夏洛特的小脑袋：“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爱情。看清自己，有时比看清他人更重要。” 夏洛特没有言语，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楼突然传来了开门声，接踵而至的就是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不不不，海因里希。你要认识到，麦克斯韦方程组和经典电磁学是经受过时间考验的！你不能为了解释电子，而把他们全部推翻！” “玻尔先生，如果一个理论的基本公设令人觉得不太安稳，这个理论的前景也就不那么乐观了！还记得欧几里得第五公设吗？” 听着楼下喧闹的争吵声，玛格丽特和夏洛特对视一眼。 “看样子那两个人应该是回来了。”玛格丽特微笑着说道，似乎对这一场景并不意外。 065.失误与抉择 听着楼下那激烈的争吵声，夏洛特稍显惊慌。 这两个人不就出去散个步，怎么还吵起来了？ 一旁的玛格丽特好像早已习惯了一般，淡定地拍拍夏洛特的肩膀。 “每个来我家的物理学家，都会和尼尔斯争吵一番，这不稀奇。” “可是……” “放心吧，这帮搞物理的就这样。看他们吵的欢，到饭桌上就会安静下来的。” 玛格丽特冲夏洛特眨眨眼睛，如此断言道。 夏洛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 但世事难料，玛格丽特这次终究还是失算了。 直到众人落坐到餐桌旁，两人还是没有停下争吵。 卢格安和玻尔相邻坐下，一边切着手里的牛排，一边互相攻击着对方的观点。一时间餐桌上唇枪舌战，飞沫四散。 “麦克斯韦电磁学是不可能出错的，海因里希。”玻尔嚼着一大块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的体系和经典体系都是正确的，当我们的眼光从原子范围逐渐扩大到平常的世界时，量子效应便逐渐消失，经典的电磁论得以再次取代h常数成为世界的主宰。” “我读过对应原理，玻尔。”卢格安喝了一口红酒，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你太过于注重‘解读’物理了，或许我们应该换个角度想想。” “比如呢？” “数学。”卢格安斩钉截铁地说道：“微观物理已经不是踏踏实实的土地了，而是一片疯狂而不理性的领域，就像爱丽丝的仙境一样。” “一坨狗屎！”玻尔毫不客气地爆出粗口：“‘有用就行，别管它是什么。’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物理学就不要发展了！” “咳咳……两位。”夏洛特小心翼翼地插入对话：“牛排再不吃就要凉了……” 但卢格安和玻尔两人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让一旁的夏洛特好不尴尬。 玛格丽特对夏洛特笑着摇摇头，眨眨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样不行的，还是看我的吧！ 另一边，被反驳的卢格安不服气地说道：“得了吧，玻尔。你在乎的哪里是什么物理意义，你在意的只是语义罢了！” “对，我在意通俗表达！” “可是有些东西，只能用数学语言表达。” “你认为只要数学上讲得通，意义不重要！” “数学意义就是全部！没有其他！” 就在这时，玛格丽特突然开口，调侃地说道：“啊，你们俩还是别呆在一块了。” 不出意外的，两人依旧没听见，争吵依旧。 阻止争吵失败的玛格丽特无奈地摇摇头，颇感棘手。 一旁的夏洛特想笑，但出于礼貌，最终也没笑出声。 “你就是喜欢悖论。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卢格安气急，指着玻尔的鼻子说道：“矛盾就是你的命根！” “没错！”玻尔这下也急眼了，面红耳赤地争辩道：“而你的毛病在于从来不理解矛盾和辩论也会给人启发！” 卢格安当时被气笑了，转头对玛格丽特建议道：“要是有人能把玻尔赶出城就好了，届时哥本哈根一定和质能方程一样清爽，我终于是想明白了！” 玛格丽特笑着摇摇头：“如果我是教师，就让你们坐在教室两角。” “我也想这么做了。”卢格安认同地点点头：“这个驴脑子怎么就不明白数学意义的重要性呢？” “哈，你去外面看看，海因里希。”玻尔手指着窗外：“这个世界是客观的，没有人类它一样存在。同理，没有数学也一样！” “而且……” 玻尔靠在椅背上，好像找到了卢格安论点中的痛脚一般，神色轻松地说道：“你甚至无法用数学详细地描绘氢原子！” “我当然可以，玻尔！” 卢格安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反驳道。 话音刚落，整间餐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卢格安自己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卢格安可以用数学精确描绘氢原子吗？ 可以，当然可以。但这必须借助矩阵力学或者波动力学的帮助才可以实现！ 但现在是1919年，海森堡和法国的德布罗意才刚考上研究生，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在这个时间点，说出自己能精确描绘氢原子，无异于是在说：他找到了一套可以完全取代玻尔理论的全新理论！ 卢格安失误了。 他跟玻尔争辩得太忘我，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所以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玻尔收起了那副好整以暇，坐起身，认真地盯着卢格安。 “你说你可以精确描绘氢原子？” “这……” 卢格安眼神躲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玻尔身体前倾，视线如刀地逼问道：“海因里希，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卢格安低着头，沉默不言。 玻尔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卢格安的回答。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样的寂静，就连玛格丽特和夏洛特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看向了这边的两人。 玛格丽特罕见地没有开口和稀泥，因为她发现：玻尔的表情十分严肃，严肃得吓人！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卢格安低着头，眼神中满是挣扎。 空气凝滞了很久。 1分钟？5分钟？10分钟？ 过了很久……卢格安突然叹了口气，抬起头对上玻尔的视线，默默点点头。 “果然如此！” 莫大的惊喜出现在玻尔脸上！ 没有人比玻尔更盼望着量子力学再向前进步的了。他相信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德国青年一定能给他带来惊喜！ “是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玻尔语气激动，甚至连握着刀叉的手都微微颤抖！ 卢格安沉吟一下，摇摇头：“言语是没有力度的，玻尔。我需要一点时间，用数学的方式告诉你。” “好，好，好。我可以等！” 玻尔心情愉悦，爽朗地大笑起来。 卢格安既然说能通过数学证明，就说明他已经在这方面已经下了很多功夫，甚至已经有了结果。 有希望就比没有希望要好！ 玻尔已经等了六年。他不介意多等一段时间！ 餐桌上，卢格安一边摇头叹气，一边默默地吃着牛排；一旁的玻尔则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大快朵颐着。 场面诡异地和谐下来。 夏洛特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 “能终止争吵的只有他们自己。” “看来是的……” 夜晚，玻尔府邸的客房内，卢格安和夏洛特并排躺在双人床上。 当然，分别盖了两床被子…… 玻尔家的地板上没有毛毯，只是硬邦邦的木制地板，所以卢格安只好睡到床上了。 夏洛特翻过身，枕着手臂，冲着卢格安的方向侧躺着，盯着卢格安的侧脸发呆。心中则想着白天时自己和玛格丽塔的对话。 自己真的已经有答案了吗？ 夏洛特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卢格安也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黑夜将女孩脸上一闪而逝的桃红掩盖，视线不自然地微微错移。 “怎么了？”女孩蜷缩在被窝里，双手羞涩地搅在一起。 “夏洛特……” 卢格安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卢格安的欲言又止，让夏洛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面上桃花映又红。 女孩蜷缩得更深了，只剩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眨啊眨地盯着卢格安，小声嗫嚅道：“如果你想要，我的被窝随时欢迎你……” “……” 卢格安无语地看着只剩一个小脑瓜尖的夏洛特。 这丫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那个，夏洛特……” “哦，原来如此……” 夏洛特嘟着嘴，委屈巴巴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脸幽怨地看着卢格安，不满地嘟囔道：“坏心眼的卢格安……” “？？？” 讲不讲理了？明明是你自己误会的好吧？ 颇感头疼的卢格安叹了口气，刚才心里那点迷茫与彷徨，被夏洛特这么一闹，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暴漏了就暴漏了吧。 也不是没有真才实学，最多也就将量子力学革命提前几年爆发出来而已。 深夜，身旁的女孩已经进入深睡，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做什么好梦。 而卢格安依旧清醒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大脑极速转动。 量子力学革命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引起量子力学革命的有两个理论：一个是沃纳·海森堡提出的矩阵力学，另一个则是埃尔文·薛定谔提出的波动力学。 这两项伟大的理论，几乎同时在1925年被提出，没有先后之分。 谁能想到，困住物理界12年的难题，会同时有两个解决办法出现呢？ 当时的人们纠结于这两个理论孰对孰错，而卢格安却知道，它们都是正确的，只是不同的表现形式罢了。 他真正在纠结的，则是该先提出哪一个理论好。 卢格安思考了一夜，一夜没睡，仔细推演着每一种理论提出后的连锁反应…… 清晨，一道巨大的十字架光柱出现在地平线的东方，曙光黎明。 卢格安没有打扰夏洛特的睡眠，轻轻下床，走到阳台，看着东方那一线天地相隔，终于缓缓拿定主意…… 66.反对 尼尔斯·玻尔很忙。 直接由丹麦政府资助建立的哥本哈根理论物理研究所还在襁褓之中，凡事都要由玻尔来操办。 即使事务繁忙，玻尔却依旧每周抽出一天时间和卢格安“吵架”。 玻尔认为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通过激化矛盾和悖论，以达到发现问题的目的。 但卢格安却不这么认为。 和玻尔这样的大物理学家讨论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讨论到最后往往就会变成两人各持己见，互相犟嘴。 这就变成了斗气，而不是辩论，比如现在…… “海因里希，这就是你研究一周的成果？” 玻尔气愤地将手中的笔记本摔在桌子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卢格安：“电子是一个波，这就是你的结论？” “不是一个星期，玻尔。”卢格安摇摇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玻尔杀人般的眼神：“事实上，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一年之久了。” 玻尔脸色黑成锅底，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一个星期前，卢格安曾经在他的“逼迫”下承认，他确实找到一种可以替代波尔理论的新量子理论。 这让玻尔兴奋莫名，甚至夜不能寐！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卢格安竟然就拿了这么一篇胡编乱造的论文糊弄自己！ “电子是一个波？可笑！”玻尔都被气笑了，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怎么不证明一下我们人类是不是一个波？” “嗯……” 卢格安好像没听出玻尔话中的嘲讽，他认真地想了一下，接着诚实地点点头：“事实上证明人类的波动性也不是不能做到，但它的计算量会非常大，大到整个宇宙都装不下。” “够了！海因里希！” 玻尔蹭得一下站起身，怒目圆睁！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对于玻尔来说，只有两种事情是不允许亵渎的：其一是身为丹麦人的尊严，其二就是物理学。 在他看来，卢格安这种不负责任的儿戏行为，无疑是对物理学的亵渎！ “玻尔，我知道有一个新理论总是很难被人接受……” 67.德布罗意物质波（1） 卢格安认真地看着着玻尔的眼睛：“我们不妨认真地验证一遍，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 “好，验证就验证！”玻尔不服气地站起身，怒目圆睁：“我会用你最擅长的数学告诉你，电子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波！” 丹麦，哥本哈根，尼尔斯·波尔府邸，一楼会客大厅。 玛格丽特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小黑板，卢格安和玻尔就坐在黑板下面，辩论着“电子波”的可能性。 “首先，我的思路是，我们应该赋予电子一个基本的性质，让它们自觉地表现出种种周期和量子化现象。” “这要怎么做到？”玻尔皱着眉头问道：“而且，我的理论已经给出了电子上面的量子化模式……” “忘了你那个该死的理论吧！玻尔！” 卢格安毫不在意玻尔杀人般的眼神，直言不讳道：“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理论，电子在你的硬性规定下，虽然乖乖听话，总有点不那么心甘情愿。是时候把电子解放出来，让它们自己做主了！” 玻尔脸色难看，紧咬牙关，嘲讽道：“那你就说说你的‘新想法’吧，theluganheinrich（译：伟大的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道：“到这里，我们就需要爱因斯坦和他的相对论了。” 说着，卢格安拿起粉笔，一边在黑板上详细地演算着，一边逐个解释。 这个时候，他无比怀念某位“朗道门生”小姐。 要是伊蕾亚在身边，他就不用这么费事了。 卢格安心中暗暗叹息。 “据爱因斯坦那著名的方程，如果电子有质量m，那么它一定有一个内禀的能量e=mc^2。接下来我们就需要普朗克教授那个著名的公式了。” 说着，一道漂亮的公式在黑板上被写下：e=hν。 普朗克公式，判别一道物理公式是否属于量子力学公式最简单直观的一种。 一旦你在某条物理公式中，发现了普朗克常数h，或是约化普朗克常熟?，那么这个物理公式百分之八九十就是量子力学公式了。 写下这个著名的公式后，卢格安的手却没有停下，继续向下推演着。 “对应这个能量，电子一定会具有一个内禀的频率。这个频率的计算很简单，因为mc^2=e=hν，所以ν=mc^2/h。” 到这里，卢格安故意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玻尔。 “玻尔先生，直到这里，我的推演都没错吧？” 玻尔仔细地盯着黑板，即使都是能口算出来的简单式子，但他还是动笔在纸上一步一步地谨慎演算着。 良久，玻尔放下笔纸，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继续，海因里希。” “好的。”卢格安点点头，继续在黑板上笔走龙蛇：“好。电子有一个内在频率。那么频率是什么呢？它是某种振动的周期。那么我们又得出结论，电子内部有某些东西在振动。是什么东西在振动呢？” 卢格安好像神经病一般自问自答着。 其实这些都是他在推演时的思路，也是前世1924年德布罗意推导时的思路…… 卢格安借助相对论，一步一步严谨地推演下去。 一下午时间飞逝而过…… 玛格丽特和夏洛特站在二楼上，看着一楼大厅里废寝忘食的两人，同时无奈摇头。 “小夏洛特，你这个未婚夫还真是不得了啊。” “哦？”夏洛特诧异地看着玛格丽特：“何出此言？” 玛格丽特撇撇嘴，下巴一抬，示意夏洛特看看如同小学生般坐在黑板前的玻尔，感叹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尼尔斯老老实实坐这么长时间了……” 听到这话，夏洛特的眼神中好像颇有触动。 “走吧。”玛格丽特转过身，拍拍夏洛特的肩膀：“我们先去吃晚饭吧，看情况，那两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好吧。”夏洛特听话地点点头。 一楼大厅内，经过一下午的反复演算，卢格安的推导终于接近了尾声。 “所以，我发现：当电子以速度v0前进时，必定伴随着一个速度为c^2/v0的波！电子在前进时，总是伴随着一个波！” 得出电子的速度后，卢格安将速度除以它的频率，就得到如下公式：λ=(c^2/v0)/(mc^2/h)=h/mv0。 卢格安将这个波长公式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旁边画上一个‘重点’的符号，最终说道：“而这个公式，就是电子的波！” 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后，卢格安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这一块小黑板写了擦，擦了写，不知道来回折腾了多少次！ 而玻尔则皱着眉头，看着黑板上最后的那条公式：λ=(c^2/v0)/(mc^2/h)=h/mv0。 卢格安的演算没有错误，甚至每一步都很细致、很巧妙，这点玻尔很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但这就不代表玻尔可以接受！ “海因里希，你有没有意识到，你计算出的这个波的速度c^2/v0将比光速还快上许多！” 玻尔紧锁眉头，虽是批评，但语气已经缓和很多。 “要知道，没有东西能超过光速，没有！”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要知道卢格安是用相对论体系来计算电子波长的。如果最后的结论与相对论相悖，那么一定是卢格安的思想出现了根本上的严重问题！ 但是面对如此严峻的问题，卢格安却突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仿佛早就猜到了玻尔会这么问一般…… 68.德布罗意物质波（2） 光速不变，这是狭义相对论的重要结论之一。 根据爱因斯坦在相对论中提出的质能方程来看，当物体的速度接近光速时，它的质量会变得无限大。 单单按照速度而言，光速它是一个临界值，没有任何物体的速度能够超过光速。 但面对玻尔的质疑，卢格安却胸有成竹。 “光速最快，这没错。”卢格安点点头，却转而反问道：“但玻尔，你似乎忘了一个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 玻尔皱起眉头，仔细反思了一遍后，依然不得其解，疑惑地问道：“是什么？” 卢格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出了一个单词。 “信息！” “信息？” 玻尔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口中反复喃喃着这个词。 “信息……信息……” 而卢格安则微笑着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点上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玻尔自己想明白。 光速是物质运动的上限，这是一个常识。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信息。 狭义相对论对于光速不变的准确定义是：对于任何携带能量和信息的物质，光速是它们的运动速度上限。 注意！这里所提到的物质，必须是要拥有能量和信息的！ 在波动力学完全建立起前，几乎所有物理学家都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拥有能量和信息的。 所以在这个时代，人们往往默认所有物质都无法超过光速。 这也是玻尔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原因。 玻尔沉思了良久，这才犹豫不定地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电子波不携带任何实际的能量和信息，所以不违反相对论？” “是的。”卢格安点点头，笑着说道：“如果说电磁波是向量波，而电子波就是标量波。我把这种不携带任何实际的能量和信息的波，命名为phasewave（译：相波）！” 玻尔听罢再次陷入沉默。 电子是一种波，或者说电子也具有波粒二象性。 这是多么大胆，多么天马行空的猜想？ 而且，居然还真的有人异想天开，用数学证明了电子的波粒二象性！ 玻尔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涸。 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证了一位恶魔的诞生！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对这种理论天生排斥；但是来自人类灵魂伸出那种对未知近乎狂热的欲望，又让他忍不住去思考。 突然，玻尔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等等！海因里希，如果按照这种算法，岂不是所有粒子都可以用波来表示？” “嗯？” 卢格安诧异地看了一眼玻尔。 应该说不愧是世界顶尖的大物理学家吗？这敏锐到恐怖的物理直感，竟然一下子能看到这一步！ 不过好在卢格安早有准备。 “是的，玻尔。”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只要是m≠0的物质，就都具有粒子和波动的二象性。” 说着，卢格安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玻尔。 玻尔颤抖着手，有些不敢去接那张纸，但还是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将那张纸接了过来。 这是一篇简短的证明，通篇充满了卢格安式的简洁高效。 玻尔却没有心思去细细看前面的证明，一跃到结论部分。 【通过证明，我们可以得到：自由粒子的物质波也具有形式：Ψ(r,t)=Ψ0exp(ik·r–iwt)。 并且其能量和动量也由普朗克关系（e=hν=h/2π*2πν=?w）和爱因斯坦关系（p=h/λ*k0=h/2π*2π/λ*k0=?k）与频率和矢波相联系。】 在结论之下，卢格安甚至还给出了在氢原子中做稳定运动的电子，所对应的驻波波形。 而利用p=h/λ的关系，可以得到l=rp=r*h/2πr/n=nh/2π=n?。 而这也就是玻尔的角动量量子化的条件。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起点。 用物质波的理论解释氢原子的电子轨道，完美地符合了玻尔理论！ 卢格安在用玻尔自己的理论说服玻尔！ 看着神色大变的玻尔，卢格安摇摇头，说出了那最后的结论。而这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角动量在氢原子中是量子化的。或者说粒子就是波，波就是粒子！” 轰隆！ 一声平地惊雷在玻尔耳边炸响，惊得他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纸笔！ “不……不可能的……” 玻尔双眼无神地看着卢格安，好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可怜，无助，且悲伤。 物质波的提出，对于他，甚至对于大部分物理学家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因为这直接挑战了他们的世界观，价值观！ 看着玻尔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卢格安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有任何后悔。 科学总是要进步的。 就算卢格安不提出物质波，六年以后的德布罗意也会做的。 卢格安拍拍玻尔的肩膀：“走吧，我们去吃饭吧，玛格丽特和夏洛特要睡觉了，到时候可没人给我们热饭。” “哦？嗯……好……” 玻尔呆滞地放下手中的笔纸，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麻木地跟着卢格安走向二楼的餐厅…… 069.哪个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我无法认同物质波的假设。” 饭桌上，玻尔无意识地用叉子插着牛排，似乎在说服自己一般，低声喃喃道：“一定是哪个验证环节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卢格安耸耸肩，对玻尔自欺欺人般的反应并不意外。 前世德布罗意在1924年提出初次提出物质波后，整个物理界都对这个前卫而叛逆的年轻人摇头兴叹。 当然，只有一个人除外…… “玻尔，我们不如先把论文发出去如何？” “发出去？”玻尔摇摇头：“我是不会为你这篇论文署名的，海因里希，绝对不！” “不是发到杂志社，玻尔。”卢格安笑着摇摇头：“与其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枯燥地辩论，不如多邀请一些物理学家进来，集思广益。” 玻尔犹豫着思考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本以卢格安·海因里希署名的论文由哥本哈根发出，目的地包括了世界上所有著名大学和研究所。 德国都柏林大学、威廉物理理论研究所、慕尼黑大学、哥廷根大学；英国牛津大学、曼彻斯特大学、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法国巴黎大学；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苏联莫斯科大学等等……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玻尔的人脉。 为了验证物质波的可证性，玻尔也是下了血本了。 信件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只剩下了煎熬的等待。 当然，这只是对玻尔来说的。卢格安则早已经猜想到这些回信的内容了…… ****** 一个星期后，法国巴黎大学。 “朗之万教授，有一封您的挂号信！” 一个年轻的卷发青年推门走进朗之万的办公室，将一封信件放在办公桌上。 “谢谢，德布罗意。” 留着牛角胡的朗之万笑着点点头，伸手将那封信拿起，看了眼寄出地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年轻的德布罗意注意到这一点，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的信件？老师？” “哥本哈根。” “玻尔？” 德布罗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办法，提到哥本哈根就会联想到玻尔，这已经成为了物理学家们的思维定式。 “可能吧。” 朗之万耸耸肩，当着德布罗意的面将这封信打开，仔细详读了起来。 而德布罗意就立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德布罗意发现朗之万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震惊？愤怒？疑惑？不一而足…… 过了许久，朗之万终于放下了那本论文，表情凝重。 “我需要去请教居里夫人！” 朗之万思忖半晌后，豁然起身，套上大衣后便冲出办公室，完全忽略了办公室中的德布罗意。 看着朗之万匆忙离去的背影，德布罗意不禁疑惑。 出于好奇，他拿起那本来自哥本哈根的论文，翻看起来…… 随着阅读，德布罗意的眼神愈发明亮，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这……这是？” 看到最后，德布罗意看到了论文最后的署名：卢格安·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德布罗意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位是何人。 “海因里希不相容原理！“ 德布罗意一拍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兴奋。 他赶紧拿起朗之万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同为实验物理学家的哥哥，莫里斯·德布罗意拨打过去。 “莫里斯？是我，路易。” “波粒二象性的泛概念被证明出来了！” “嗯，没错……是由卢格安·海因里希证明出来的……就是那个不相容原理的海因里希！” ****** 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 实验室所有成员罕见地聚集在一起，做为世界上最顶尖的物理实验室，其成员都是来自全世界的精英物理学者。 实验室主任j·j·汤姆森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哥本哈根的挂号信。 “绅士们，我们有新任务了……” 070.G.P.汤姆森 “荒谬！” 当所有人都传阅完卢格安这篇有关物质波的证明论文后，拉尔夫·福勒一把将这本论文扔在桌子上。 “这个德国人胆子也太大了！他怎么敢！” 做为卡皮察俱乐部的部长，福勒曾经公开表示自己支持卢格安的不相容原理，因为他认为，不相容原理虽然漏洞多多，但它开创性的思想还是值得称赞的。 但是如今，面对同为卢格安执笔的物质波理论，福勒却表示出了强烈的抵抗情绪。 物质波和不相容原理不同。 如果说不相容原理只是少年时的叛逆，那物质波就是大逆不道的异教徒！ “粒子就是波。波就是粒子？”福勒都被气笑了：“难道海因里希先生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由波构成的？” 一旁的学者纷纷点点头赞同。 很明显，他们也不能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理论。 就在这时，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汤姆森突然开口说道：“不要被经验主义蒙蔽了双眼，福勒。” “哦？”福勒斜眼看了看汤姆森，诧异地问道：“难道你支持这个理论？” “不。”汤姆森摇摇头：“物质波的概念太异想天开了，我个人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听了汤姆森的话，福勒愈加疑惑。 “那你怎么？” “我只是认为物质波的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那是他们搞理论的人应该去争辩的，我们实验物理学家则应该去想办法去证实。” 汤姆森的语调不急不缓，十分平静，这让周围这些热血上头的物理学家也慢慢冷静下来。 “也对，那些麻烦的哲学辩论就交给搞理论的人去做吧……” 恢复冷静福勒长叹了口气，挠了挠头问道：“所以说我们要怎么验证？” “这一点海因里希先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汤姆森拿起那篇论文，指着论文最后的一行小字： 【基于电子的波粒二象性，我可以大胆地预言：电子在通过一个小孔的时候，会像光波那样，产生一个可观测的衍射现象！】 “而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有人要主动想要承接这个任务吗？” 汤姆森环顾四周，却没有人直视他的眼睛，纷纷低下头。 很明显，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验证电子的波动性，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实验，不值得他们这些剑桥顶尖学者浪费时间。 汤姆森等了很久，见无人应答，长叹了口气，刚想随便指定一个人，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我想我可以试试。” 人群让开一条空道，一个和汤姆森长得七八分相像的年轻人踱步而出。 汤姆森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你确定吗？乔治？” “我很确定，父亲。”g.p.汤姆森笑着点点头：“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 “好吧。”j.j.汤姆森点点头：“如果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好的。” ****** 德国，慕尼黑，慕尼黑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 索墨菲尔德放下手中来自哥本哈根的信件，脸色阴沉似水。 “发生什么事了吗？教授？” 一旁的海森堡见状，疑惑地问道：“难道海因里希那家伙在丹麦犯事了，需要我们去警局捞人吗？” 另一边的泡利没好气地横了海森堡一眼：“海因里希家的势力很大，不需要我们去和丹麦警局打交道。” “我知道。”海森堡撇撇嘴：“这不是开玩笑嘛……” 坐在首位的索墨菲尔德拍拍手，打断了两人的拌嘴，没好气地将手中的信件扔到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自己看看吧，我们“伟大的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究竟提出了多么富有想象的理论！” 海森堡和泡利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道卢格安到底写了什么，能让索墨菲尔德这种好脾气的小老头动这么大肝火。 好奇的驱使下，海森堡和泡利凑到一起，翻看起了那篇论文。 半个小时后…… “哈哈哈！” 海森堡捧腹大笑，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被笑出来了：“海因里希……他这……哈哈哈，童话书都不敢这么写！” 坐在首位的索墨菲尔德也是头疼地直摇头。 “我之前就在担心，不相容原理的成功可能会让海因里希变得轻浮，但没想到来得竟然这么快！他现在连这种不靠谱的理论都能写出来了！” 海森堡认同地点点头：“得亏他在发表之前，先把论文给您看一眼，要不然恐怕海因里希在物理界会颜面尽失。” 索墨菲尔德叹了口气：“我还是写封信让玻尔劝劝他吧……” 海森堡眨眨眼睛，突然嘿嘿一笑：“如果您不介意，其实我可以代笔……” 就当海森堡和索墨菲尔德这边已经判了卢格安死刑的时候，一旁沉默不语的泡利却拿着那本论文呢，始终皱眉。 卢格安·海因里希真的是那种孟浪的人吗？ ****** 丹麦，哥本哈根，玻尔府邸。 自从信件被送出去后，玻尔就一直呆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回信，甚至连哥本哈根理论物理实验所的事情都放下了。 这期间，他很少来找卢格安去散步。 因为他知道，量子力学恐怕将迎来一次堪比“相对论”式的大突破，在这个时间点上，他无论和卢格安说什么，最终都会变成面红耳赤的争吵。 就在玻尔每天蹲在信箱前，等待着信使回访的时候，二楼小会客厅内，一场别开生面的小演奏会正在进行。 卢格安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双手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轮舞，一曲舒缓悠扬的钢琴曲在会客室内流转。 肖邦练习曲op.25no.1。 难度不大，没有李斯特那种炫技般的指法，但是肖邦曲那独有的情感却在音符中旋转飞舞，宛如清澈的泉水飞旋，沁人心脾。 一曲终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玛格丽特和夏洛特同时鼓起掌来。 玛格丽特面带笑容，毫不掩饰地赞叹道：“没想到海因里希先生的钢琴技艺竟然如此出众！” 卢格安摇头笑笑：“我在学物理之前，可是维也纳艺术学院的高材生来着……” 071.意外来客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回信的结果吗？”玛格丽特好奇地问道：“尼尔斯那家伙都已经搬到信箱旁边睡觉了。” 卢格安无所谓地耸耸肩：“事实上我已经能猜到结果了，只要有五个以上的正面评价，我的名字就不叫海因里希，你可以叫我迈耶。” “为什么是迈耶？”夏洛特疑惑道。 “额……”卢格安迟疑了一下：“算是一个德意志的冷笑话？” “那我怎么没有听过？” “……” 因为你还不认识赫尔曼·迈耶……卢格安在心里如是吐槽道。 另一边的玛格丽特听到卢格安的话，心中更加疑惑。 “你明知道物质波理论在物理界不会有正反馈，为什么还要提出来？” “因为它是正确的，玛格丽特。”卢格安表情认真地说道：“麦哲伦和哥白尼同样被视为异端，但他们是正确的。”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哦？回信来了？” “走吧。”卢格安笑着站起身：“去见证一下我姓氏的最终归属吧……” 三人来到一楼大厅，却惊讶地发现：按动门铃的并不是信使，而是两个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的男人。 一个和卢格安长得七八分相像的青年冲卢格安挥挥手，用熟悉的德语问候道：“好久不见，卢格安。” “莫里兹？”卢格安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大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当然是关心一下我亲爱的弟弟了。” “那还真是让人感动。” 卢格安表面上微笑着点头，但内心却疯狂吐槽。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大哥，没有特殊情况，就算卢格安死在外面，他都不会有半点表示！ 关心自己？这种话说出来，谁信谁姓迈耶！ 当然，这里面的道道只有卢格安自己清楚，表面上看去，两人还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玻尔也对卢格安这位意外到来的血亲表示了热情。 虽然他现在和卢格安学术不合，但这也只是学术上。 在学术上两人可以拼得头破血流，但是现实中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一楼会客大厅内，众人落座在沙发上，相互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就算是认识了。 “玻尔夫人，您的美丽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莫里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说的玛格丽特一阵不好意思，一旁的玻尔也具有荣焉地露出一个微笑。 “卢格安住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小礼物，还请不要拒绝。” 说着，莫里兹勾勾手指，一旁的文豪丝心领神会，从自己的皮包中掏出三个小盒，分别放在玻尔，玛格丽特和夏洛特的面前。 “我也有份？”夏洛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礼物。 “当然。”莫里兹微笑着点点头：“卢格安那家伙的生活自理能力近乎于零，没有你，他恐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一旁的卢格安脸色当即一黑。 我有那么不堪吗喂！ 或许以前有，但现在不是了啊喂！ 与此同时，卢格安大脑正极速转动，思考着莫里兹给玻尔夫妇送礼物的用意。 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尤其是对于莫里兹，这个继承了克劳金吸血鬼血统的冷血怪物。 另一边，玻尔和玛格丽特已经打开了木盒。 玛格丽特只是扫一眼，就吃惊地捂住了嘴！ “海因里希先生……你这是……” “pauldingfarnham亲手雕刻的水晶项链，净度a1级，云雾不超过3mm。和1889年巴黎万国博览会上的那条是同款。” 莫里兹绅士地为玛格丽特介绍道，说罢，他转头看向已经打开礼物的玻尔：“您的那块手表是都柏林机械表大师马朗克亲手制作的，镶有24颗细钻。说不上多么贵重的礼物，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喜欢。” 相比于莫里兹的轻描淡写，玻尔夫妇则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玻尔家很富裕，玛格丽特的本家也是丹麦有名的犹太富商，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被莫里兹的财大气粗给吓到了。 卢格安这个大哥对他未免也太好了吧！ 玻尔夫妇同时想到。 但一旁的卢格安却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连连。 莫里兹这是下血本了啊…… 从他手里拾得一点恩惠，都要千百倍返回去，这是资本家的信条！卢格安不相信莫里兹会别无所求！ 但问题就在这里，一个贩酒商会请求一个物理学家办什么事呢？卢格安十分费解。 莫里兹和玻尔夫妇热情地聊了一会，突然把话头对准卢格安。 “卢格安在玻尔先生这里没惹什么大麻烦吧？” “嗯……”玻尔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没有，海因里希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一切顺利就太好了。” 说着，莫里兹突然叹了口气，神色间适时地流露出一抹不甘，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而卢格安的警惕瞬间拉满！ 来了！这家伙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傻乎乎的玻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俨然把莫里兹当作了好友一般，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海因里希先生？” 果不其然，莫里兹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一闪而逝。 只见莫里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来惭愧，我和卢格安同时来哥本哈根，他完成了他的任务，我却只能折戟沉沙……” 半个小时后…… 府邸正门口，玻尔拍着莫里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吧，海因里希先生。我和雅可布森先生很熟，我会去劝说他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玻尔先生。”莫里兹神色‘真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 一旁的卢格安冷眼看着这一切，视线如刀，紧逼着杰尼斯，那锐利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莫里兹。 莫里兹注意到卢格安的杀人般的视线，莞尔笑笑。 “那我这就告辞了。卢格安，介意送一送你亲爱的哥哥吗？” “当然可以。”卢格安冷笑连连：“我亲爱的哥哥……” 072.第一封回信 “你是怎么知道玻尔会认识嘉士伯的幕后老板？” “我知道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多，卢格安。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来哥本哈根？” “过分了，莫里兹。” 夜晚，林间幽静的小道上，昏黄的路灯将光芒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地面，两个面容相仿的青年并排走着。 莫里兹大大地抻了个懒腰，脸上露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哥本哈根的空气还不错，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住在这。” 卢格安没有回答，面若寒霜地盯着他。 莫里兹摇头笑笑：“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慕尼黑。不是吗，卢格安？” “你想说什么？” “家族永远是第一位的，卢格安。”莫里兹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说道：“海因里希家传到我们这代已经100多年了，之所以没有泯灭在历史中，就是因为我们团结。” “你这是诡辩！” 历经过那种玻尔式的地狱辩论后，卢格安思路清晰，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莫里兹是在偷换概念。 “家族不能成为你利用他人善意的理由。” “怎么能是利用呢？”莫里兹睁大无辜的眼睛，颇感冤枉地狡辩道：“这是等价交易，不能让那个丹麦佬白收我东西吧？” “不是每个人都是商人思维。”卢格安毫不客气地说道：“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莫里兹！你以为玻尔夫人没看出你那点伎俩吗？” “玻尔夫人？” 莫里兹回想了一下，认同地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那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卢格安眼神不善地看着莫里兹：“以后不要算计我身边的人！” 莫里兹愣了愣，接着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我若是算计了，你又能如何？” “我……” 卢格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狠话来。 他只是个搞物理的，又什么能威胁到莫里兹的呢？ 看着卢格安吃瘪的样子，莫里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吧，我亲爱的弟弟。”莫里兹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拍了拍卢格安的臂膀：“就这一次。” “呵，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那就随你了。”莫里兹耸耸肩：“不用送了，我亲爱的弟弟~~~” 林间小道上，卢格安独自伫立，看着莫里兹和文豪丝逐渐走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帮资本家可真是混蛋啊……” 回到玻尔府邸后，卢格安皱着眉头，看着在大厅里打地铺的玻尔，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为了不错过信使的到来。” “不不不，没有信使会晚上来送信的吧？” “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呢？” 玻尔对于物质波的执念有些超乎卢格安的想象，索性就让他去了。 来到二楼的会客厅，夏洛特和玛格丽特正盘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卢格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玛格丽特身边，认真地说道：“对不起，玛格丽特。我不知道莫里兹会那样。” 卢格安终究不是莫里兹，没有那种厚如城墙的脸皮。 听到卢格安话中的真挚与歉意，玛格丽特微笑着摇摇头：“这是尼尔斯那家伙自己做出的决定，你没必要道歉，海因里希。” “那是因为玻尔太愚钝了。” “我不否认这一点……” 卢格安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话说你那个哥哥还真是厉害啊。”玛格丽特感叹地说道：“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商人了。” “吸血鬼罢了。” “那是对吸血鬼的侮辱。” “我也不否认这一点……” 好在玛格丽特心胸宽广，没有将莫里兹的错误归咎到卢格安身上，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深夜，二楼客房内。 “话说，莫里兹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啊？” “是一对耳坠。” 夏洛特将那个礼盒拿出来，递给卢格安：“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 “哦？连材质都看不出来？” 卢格安好奇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整个人便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一对粉钻耳坠，净度极高，色带不超过百分之十。由tiffany的珠宝雕刻大师g.pauldingfarnham于1888年制作，1889年参加巴黎世博会展出，其价值难以用金钱衡量！ 以卢格安的眼界，一眼就能看出：这对耳坠就是当初巴黎世博会上的那一对！ 看着卢格安表情大变，夏洛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它很贵吗？” 卢格安点点头，将这对耳坠递还给夏洛特。 “差不多海因里希家一年的净收入吧。” “呀！” 夏洛特可爱地惊叫一声，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耳坠。 “这……这要不要还回去啊……”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卢格安。 卢格安耸耸肩：“他送了，你就收着呗，莫里兹那家伙不差你那点钱。” “哦。” 夏洛特低着头，把玩着那双漂亮的粉钻耳坠，脸上遮掩不住笑意。 女人和巨龙一样，对于珠宝和金币没有任何抵抗力。 看着女孩高兴的样子，卢格安默默点点头。 看来莫里兹也不是尽添麻烦嘛…… ***** 日子重归平静，就在丹麦伟大的物理学家——玻尔先生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睡了4天后，第一封回信终于到来！ “这是我老师的回信！” 玻尔看着信封上的地址，高兴地手舞足蹈，像个孩子。 “卢瑟福先生吗？” 卢格安顿时失去了兴趣，他甚至能想象到这封回信的内容。 那位实验物理学家可是相当歧视搞理论的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玻尔满怀期待地拆开信件，一旁的玛格丽特和夏洛特也忍不住好奇，凑上前去。 终于，那封信最终完全展开，心中的内容完全呈现在三人面前。 【一坨狗屎！】 “……” “……” “……” 玻尔尴尬地咳嗽一声，尬笑道：“老师还是这么直脾气啊……” “海因里希，你确定不看看吗？”玛格丽特戏谑地看着卢格安：“评价很出乎意料哦~~~” “免了。”卢格安坚定地摇摇头：“你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073.一箱嘉士伯 卢瑟福的回信很直白，或者说有些过于直白了，就好像指着卢格安的鼻子骂一般，没有半点遮遮掩掩。 这让玻尔有些尴尬。 “咳咳，海因里希，你知道我老师的……” “我清楚。”卢格安摆摆手：“那位的暴脾气我大概清楚……” “抱歉……” “不用……” 总而言之，卢瑟福的回信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建议，玻尔只好继续等待。 就在当天晚上，第二封回信就已经到达。 “这封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回信！”玻尔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信件，一把推开餐厅的大门，冲卢格安大声说道：“海因里希，卡文迪许实验室！” “哦哦。” 卢格安敷衍地点点头，淡定地咀嚼着嘴里的牛排，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除了爱因斯坦的回信，其他人的没有半点价值。” 玻尔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异常淡定的卢格安，玻尔将信将疑地打开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被冲淡。 j.j.汤姆森的回信很客气，表示卡文迪许实验室会去尝试电子的衍射实验，而对于物质波的理论，却没有半点建议。 信中的文字很礼貌，很有英国的绅士风范，但其字里行间对物质波理论的质疑却是遮掩不住。 “如何？” 卢格安饶有兴致地看着玻尔变幻不定的表情，感觉特别有意思。 “剑桥大学会跟进实验。”玻尔垂头丧气地放下手中的信件，一屁股坐在餐桌旁，闷了一口红酒：“但很明显，剑桥大学的人甚至连验证一下物质波的想法都没有。” “直接宣判了死刑吗？” 卢格安不出意料地摸摸下巴，却是不气不恼。 “该死！”玻尔气愤地一拍桌子：“这帮人也配称作是物理学家吗？就算你觉得物质波荒谬，你也得给出理由啊！” “玻尔，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自己也是这一类人之一。” “至少我懂得去思考！”玻尔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反驳道：“虽然我也认为物质波不可行，但是我至少去仔细演算了，而这帮人呢？” “其实我们可以打一个赌，玻尔。” “什么赌？” “我保证不会有5个人去真正演算物质波理论。” “肯定不会！”玻尔自信满满地义正言辞道：“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连5个真正的物理学家都凑不出来！” “一箱嘉士伯？”卢格安好像奸计得逞的小狐狸般，笑眯眯地看着玻尔。 “好！一箱嘉士伯！” 2天后，一楼大厅内，已经在此久居的玻尔抱着一箱啤酒，提前开始了“分期还债”之旅…… 这两天来，陆陆续续有不少回信到来。 其中不乏有像普朗克、德拜和波恩这种成名许久的大物理学家，他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是海因里希喝多了，还是玻尔喝多了？如果视线重影，建议去看看医生……】 玻尔颓唐地盘坐在地上，自顾自地吹着啤酒。 卢格安坐在他身旁，看着身旁一蹶不振的玻尔，心中颇为不忍。 在怜悯心的驱使下，卢格安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玻尔的肩膀。 “玻尔……” “海因里希，不用可怜我！我竟然没看出来物理学界竟然有这么多混子！就连普朗克他们也一样！” “不，玻尔。”卢格安摇摇头，认真地直视着玻尔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你这瓶还有一口没喝完……” “……” 玻尔的表情当时一滞：“海因里希，你是魔鬼吗？” “我只是觉得‘说到做到’才是男人的浪漫。” “……” 时近傍晚，在卢格安的生怼硬灌下，玻尔终于消灭了半箱的啤酒。 吐得很痛快，估计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下半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东西了……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玻尔垮着个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去门口的信箱取来新的回信。 “哈！这次是巴黎大学的，朗之万教授。” 有些被玩坏的玻尔，不屑地嘲讽起来：“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个老狐狸精会写些什么！” 卢格安耸耸肩，没有评论，只是淡淡地吩咐道：“看完记得回来喝酒。” 听到“喝酒”一词，玻尔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注意到这一细节，卢格安摇头失笑。 不就半箱啤酒，至于害怕成这样嘛！ 要知道这一下午的时间，可是玻尔喝几瓶，卢格安就跟着陪几瓶！ 半箱酒下肚，这不也半点事都没有？ 卢格安轻笑着摇摇头，继续自顾自地喝着啤酒。 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但卢格安等了半天，都没有见玻尔坐回来。 哦？不会是怕了吧？ 卢格安好奇地抬起头，只见玻尔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回信，视线前所未有的认真！ “玻尔，发生什么事了？” “这封不是朗之万教授的回信。”玻尔正色道：“这封回信是居里夫人写的！” “噗！！！” 卢格安没绷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谁？居里夫人？为什么是她？” 玻尔解释道：“因为居里夫人是朗之万的老师。” “老师？” 卢格安的表情十分怪异：“居里夫人有朗之万教授这样的学生，真的不会被气死吗？” “也许想换换口味也说不一定。”玻尔耸耸肩：“不说那个了，你来看这封回信。” 说着，玻尔将这封信件拿到卢格安面前。 卢格安大致扫了一眼，随即面露惊讶。 居里夫人竟然真的去验算了物质波理论？应该说不愧是以严谨著称的伟大物理学家吗！ 【根据上式运算，海因里希先生提出的物质波理论，在数学上完全可行。但其物理概念太过抽象，其背后的物理和哲学原理，应当慎重考虑。 ————玛丽·居里留】 看到信件的最末尾，玻尔禁不住热泪盈眶。 看来物理界还是有正常人的啊！ 卢格安则点点头，放下信件，看向身旁的玻尔：“所以说，看到这你还对我的理论有所怀疑吗？玻尔先生？” “听实话？” “当然。” “我从来就没认为物质波理论是正确的。” “……” 074.一箱伏特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陆陆续续有回信到来。 除了居里夫人等少数物理学家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海因里希是在天方夜谭，对物质波理论表达了强烈的敌意。 这其中，有一位物理学家的力挺，让卢格安十分意外。 这个人就是苏联物理学家，世界上最后一位全能物理学大师——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你真的没有给朗道教授塞钱吗？” “没有……” “你把他女儿睡了？” “据我所知，朗道教授似乎没有婚娶……” “那不应该啊……”玻尔看着手中朗道的回信，十分费解：“朗道教授对你的评价之高，让我很难相信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连你的老师都没这么夸过你！” 回想起索墨菲尔德的回信，卢格安不由得一头黑线。 那种跳脱的口吻，那种夸大其词的贬低，让人很难相信这是索墨菲尔德那个优雅的小老头能说出的话。 沃纳·海森堡！ 卢格安在看到回信的瞬间，就知道了这封信一定是海森堡那个家伙代写的！ 呵呵，海森堡，我可是想你的很啊…… 于此同时，远在慕尼黑的海森堡莫名打了个寒战。 在心里默默为海森堡判上死刑后，卢格安头疼地按按太阳穴。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朗道教授会对物质波理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在信中，朗道甚至表示自己可以为卢格安的论文署名！ 这可是把自己的名誉都压在了卢格安身上！朗道无疑是对物质波，或者对卢格安有着极大的自信！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卢格安是不是真的睡了朗道的女儿。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卢格安只是睡了他的学生而已…… 最终，想不通原因的卢格安，把原因归结到“最后一个全能物理学家”那恐怖的直觉上。 “似乎所有回信都到了。”玻尔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信件，若有所思地说道：“是时候做出总结了，海因里希。” “不，你错了，玻尔。”卢格安摇摇头：“还有一封回信没有到来。” “哦？是谁的？” “艾尔伯特·爱因斯坦！” 在长达一天的煎熬等待后，爱因斯坦的信件终于姗姗来迟。 “说实话，我不认为爱因斯坦先生会有什么正面的评价，海因里希。” “哦？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一箱伏特加。” “那会死人的，海因里希……” 理智地拒绝了卢格安的提议后，玻尔拆开了那最后一封回信。 一直保持平静的卢格安，此时也忍不住期待起来。 在所有人的回信中，卢格安唯一能抱有信心的，就是艾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回信。 前世，在德布罗意提出物质波的概念时，整个物理界都在批判他，只有爱因斯坦从始至终都在力挺，认为这是一项划时代的发现。 果不其然，随着玻尔的阅读，他的脸上逐渐露出惊讶。 “海因里希，你还把爱因斯坦的女儿睡了？” 从玻尔的表情上，卢格安已经知道，历史的惯性终将无法抵挡。爱因斯坦是支持自己的！ 这让卢格安轻松下来，笑着回答道：“我想可能更多的是我的个人魅力吧？” “酒桌上的？” “学术上的……” 玻尔撇撇嘴，张开爱因斯坦那封回信，声情并茂地朗读道：“海因里希先生提出的物质波理论天马行空，却又不失严谨。其蕴含的丰富的物理和哲学原理，让我有理由相信：现代物理学的大幕一角已经被揭开！” 爱因斯坦的评价很高，甚至比朗道还要离谱！ 但这也让玻尔不得不冷静下来思考，能让爱因斯坦给出如此高度评价的原因为何，总不能海因里希真去睡了他的女儿吧？ 玻尔余光瞥了一眼卢格安。 按照这家伙的长相，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 “玻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 玻尔沉思了良久，他看了看爱因斯坦的信，又看看居里夫人的，最后又看看朗道的。 一番深思熟虑后，玻尔提议道：“海因里希，我们或许应该把这封信发到杂志社去，我可以给你署名。” “哦？你不怕声誉受损吗？” “朗道教授都不怕，我怕什么？而且……”玻尔表情极为认真：“虽然我认为物质波这种无异于臆想的概念并不可取，但是既然连爱因斯坦先生都支持，那它就一定有某种道理！” “嗯……很不错的提议。”卢格安笑着点点头，但是话锋一转，紧接着说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玻尔。” “不是时候？”玻尔疑惑地看着卢格安。 “还记得我第一天对你说的吗？”卢格安露出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我们要描绘整个氢原子，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电子！” 075.不完备定理证明完毕！ 2个月后…… 1919年12月4日，德国，哥廷根大学。 在希尔伯特的带领下，一众哥廷根大学的数学教授全力以赴，不完备定理的证明终于完成！ 即使希尔伯特十分不情愿，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宣布：证明论计划流产，不完备定理才是未来！ 此消息一经发出，便轰动了整个数学界！ 即使有哥廷根大学出具的官方证明，但这些数学家们还是很难接受，甚至哀嚎遍野！ 不完备定理的出世，一举粉碎了数学家两千年来的信念。 他告诉我们，真与可证是两个概念。可证的一定是真的，但真的不一定可证。某种意义上，悖论的阴影将永远伴随着我们！ 对于数学家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不少著名的数学家不愿意去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有的直面出声反对；有的则装作鸵鸟；也有一些则发出绝望的悲叹。 著名数学家赫尔曼·外尔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直接痛哭出声。 “上帝是存在的，因为数学无疑是相容的；魔鬼也是存在的，因为我们不能证明这种相容性！” 在1919年圣诞节的前夕，世界数学界迎来了一次全所未有的大地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被全世界数学家们咒骂的万恶之源——卢格安·海因里希，则悄悄回到德国巴伐利亚洲，在拜尔里希采尔的一处滑雪小屋内，悠闲地喝着热茶。 “亲爱的，你不来滑雪真是一大遗憾。“ 脱下了厚厚貂绒外套的夏洛特，将自己的咖色长发束成马尾，靠在卢格安怀里，兴奋地向卢格安述说着自己的经历。 “玻尔先生的滑雪技术好极了！如果他入围奥林匹克运动会，我一定不会惊讶！” “那还真是一个遗憾。” 卢格安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笑着摇摇头：“可惜我感冒了。” “感觉很糟糕吗？”夏洛特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来点姜汤？” “如果有那就太好了。” 卢格安没有拒绝，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大肚子女人突然插嘴调侃道：“好了，你们可算分开了。我在想如果这间滑雪小屋里没有火炉，会不会是一样的温服。” 卢格安耸耸肩：“这不符合热力学第一定律，玛格丽特。” “我的上帝。”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你没看过席勒的诗集吗？海因里希？” “我只看过莎士比亚。”卢格安诚实地回答道。 在几人互相调侃之余，让我们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几个人会在文德尔施泰因山脚下的滑雪小屋里吧。 在一个星期前，玻尔邀请了很多学术界的好友，一起去挪威滑雪。 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是滑雪，是因为玻尔在足球和滑雪上极为擅长，这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至少卢格安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意外的是，今年挪威各大滑雪场人满为患。最后在不得已下，还是卢格安找到杰尼斯，才解决了这个事情。 毕竟那位花花公子在德国各大娱乐场所都有套票…… 076.滑雪小屋 滑雪小屋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为首的玻尔一进门就冲卢格安劈头盖脸地问道：“海因里希，你那个不完备定理是怎么回事？” 正在喝着热姜汤的卢格安装傻充愣道：“嗯？什么不完备定理？” “别装了，海因里希。”玻尔撇撇嘴：“查德威克都告诉我了！” 站在玻尔身后的一个相貌普通的英国男人无奈扶额，向卢格安投来了歉意的笑容。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 既然已经隐藏不住了，那索性就说开好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偶然琢磨出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学定理。” “那可不是无关紧要的定理，海因里希。” 来自荷兰的物理学家古德施密特摇摇头，笑着调侃道：“外面现在整个数学界都在追杀你，据说你们慕尼黑大学都被古典数学的狂热者给堵门了。” 卢格安嘴角一阵抽搐：“真的？” “真的。”美裔物理学家康普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都不敢和别人说我认识你。” “……” 卢格安身体莫名地一激灵，后怕道：“还好我不在慕尼黑，数学界的偏执狂实在太多了。” “物理学界也不少。”玻尔没好气地瞪着卢格安：“我的老师卢瑟福，直到现在还琢磨着把你送上断头台呢！” “……”卢格安动作僵住，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我还是在拜尔里希采尔孤独养老吧。” 就在这时，厨房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勾引着男人们的味蕾。 “绅士们，我们可以开餐了。”挺着大肚子的玛格丽特端着一盘黄油香煎鳕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几个男人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盘子，小心翼翼地让玛格丽特先行坐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玛格丽特苦笑不得地看着这几个小心翼翼的男人：“我只是怀孕了，不是快死了！” “不能这么说，玛格丽特。” 束着马尾的夏洛特推着装满食物的餐车走出厨房：“女人妊娠末期一定要多加注意。而且那盘鳕鱼不是你的，那个太油了，你可以吃牛排。” “牛排，牛排，牛排。”玛格丽特举起双手抗议道：“天天吃牛排，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牛排！” “这是为了你和宝宝的健康。” 夏洛特面无表情地走到玛格丽特面前，一把将桌子上的黄油鳕鱼拿走，换上了一盘健康的西兰花配牛排。 玛格丽特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是是是，我的夏洛特医生。” 一段小插曲后，所有人围坐在了餐桌旁。看着桌面上种类丰富的圣诞大餐，让人食欲大开。 就在众人就要开饭时，古德施密特突然说道：“等等！我们还没有饭前祷告呢。” 玻尔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我们不信教，古德施密特。” 卢格安也是摇摇头：“我和夏洛特是信天主教的。” 康普顿则是更加直接地问道：“饭前祷告？那是什么？” “……” 古德施密特和查德威克对视一眼，这两个基督徒同时叹了口气。 一次没有祷告，上帝应该是不会追究的吧？ 应该…… 查德威克提议道：“我们总得说点什么吧，毕竟今天是圣诞夜。”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玻尔。 在场众人都是因为玻尔才聚在一起，由玻尔来提词再合适不过。 玻尔思忖了一下，举起酒杯。 “敬物理！” “敬物理！”*6 众人同时举起酒杯，笑着碰杯。 当然，玛格丽特的杯子里是夏洛特秘制的果汁。 圣诞夜的晚餐正式开始。众人一边享受着丰盛的晚餐，一边闲聊着。 而聊天的主题，则不出意外地集中在了在场最小的物理学家，一个把数学界和物理学界搅得乌烟瘴气的始做元凶。 查德威克不敢置信地问道：“海因里希，你真的只有18岁吗？” “准确地来讲，是19岁。”卢格安耸耸肩。 “19岁也够恐怖的了啊。”康普顿感慨地唏嘘道：“就连那个爱因斯坦19岁时，也没有这么高的成就吧。” 玻尔认同地点点头：“虽然我对海因里希的理论并不十分认同，但我却毫不怀疑他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 “是啊，但就海因里希不完备定理一项，就足以让所有数学家眼红了。” 源于欧洲人性子里的耿直，这几个人对于卢格安表达了毫不掩饰的推崇，也不在意一旁的卢格安本人已经老脸通红。 华夏人刻在骨子里的谦逊，让卢格安连连摆手。 “太夸张了，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夏洛特突然出声问道：“那个海因里希不完备定理是个什么东西？” “一项足以改变数学和逻辑史的伟大发现。”古德施密特简单地回答道。 查德威克笑着点点头，对夏洛特解释道：“海因里希夫人，简单来说，不完备定理在数学上的地位，和相对论在物理学上的地位是一样的！” 虽然夏洛特没有学过物理，但是相对论和爱因斯坦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那位实在是太出名了！ 夏洛特吃惊地捂住嘴，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美眸中异彩涟涟。 查德威克从自己的皮包中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夏洛特。 “这是我们英国杂志对海因里希和不完备定理的报道。” 夏洛特接过杂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黑色人影，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标题则是《卢格安·海因里希——谜一样的绝世天才！》。 由于卢格安本人从未在杂志社的镜头下露过面，所以外界甚至连卢格安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只能从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得知，这是一个长相十分帅气的19岁德国青年。 这篇文章的作者很会写，杂志这一块明显是玩明白了。文章通篇都是对卢格安的极力夸赞，甚至把卢格安和牛顿老爷子相提并论，称呼卢格安为“当代牛顿“。为卢格安这个人物赋予了一定的传奇色彩。 这样固然可以吸引读者眼球，但终究还是有些夸大。 但即使如此，夏洛特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077.康普顿效应 虽然夏洛特根本看不懂卢格安的论文，但她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皆大欢喜，直到夏洛特看到了论文最后的署名：卢格安·海因里希和伊蕾亚·亨莉叶塔…… 女人恐怖的第六感让夏洛特瞬间警觉。 “呐，卢格安，这个伊蕾亚·亨莉叶塔是谁啊？” 夏洛特靠到卢格安身边，笑眯眯的样子很可爱，但卢格安却感觉背后一凉，好像有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让人不寒而栗。 来自男人强烈的求生欲，让卢格安向查德威克投去求助的眼光。 但这次卢格安却失算了。 在场这些物理学家都是振金级别的老直男，病入膏肓的那种…… 查德威克根本没看懂卢格安的视线，微笑着解释道：“亨莉叶塔小姐啊，那也是一位天资聪颖之辈啊，年纪轻轻就考上了朗道教授的研究生。” “哦？”夏洛特笑眯眯地问道：“还有呢？” 一旁的卢格安使劲使眼色，示意查德威克说到这就可以了，再说下去就恐怕就会出人命了！ 而查德威克也不负众望，笑着回答道：“那位亨莉叶塔小姐也确实够厉害。听说在哥廷根大学的时候，她是唯一能跟上海因里希思路的人。当初可是形影不离啊，而且长得也漂亮，大家都说是神仙眷侣呢……” 卢格安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个残念的笑容。 完了……就不该相信这几个老直男！！！ 一旁看戏的玛格丽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伸手拍拍卢格安的肩膀：“海因里希，你死后想葬在哪里？我去给你买墓地……噗~哈哈哈！” 卢格安额头浮出几条黑线：“如果我有错，请让上帝惩罚我，而不是猪队友！” 而就在这时，夏洛特的小手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卢格安旁边，一把掐住了卢格安的腰间软%肉，使劲旋转！ 嘶~~~~ 卢格安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夏洛特，只见女孩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张嘴无声地对卢格安说道：回去收拾你！ 直到这时，查德威克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古德施密特拍拍查德威克的肩膀，平静地安慰道：“我去给你找好给海因里希陪葬的地点。” “……” 除了苦瓜脸的查德威克，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晚饭后，几个男人坐在火炉旁的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 玛格丽特也想一起聊天，但是却被夏洛特强行给拉走了，理由是：二手烟对孕妇不好…… 火炉旁，康普顿看向窗外的月光，惊奇地说道：“今晚的月亮是蓝色的呢！” “嗯？真的吗？” 几个无聊的物理学家凑到窗边，看着高悬苍穹之顶的蓝月亮，啧啧称奇。 “还真是。” “很漂亮啊。” “你们说，为什么今晚月亮是蓝色的？” “可能是森林大火或者是火山喷发吧。” 这句话刚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了卢格安。 玻尔问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地疑问：“为什么？” 卢格安耸耸肩：“这里属于巴伐利亚高原的阿尔卑斯山麓，活火山多不胜数，随便爆发一座也不罕见吧。” “不，问题不在这里。”康普顿疑惑地看着卢格安：“火山喷发和蓝月亮有什么关系？” “因为火山喷发让大气层中填满500-800nm的微粒，恰好可以散射红光。这些现象产生了与丁达尔效应相反的现象，导致红色光线的散射损失而使得月亮具有一圈蓝色的光晕。” 卢格安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接着疑惑地看着其他四人：“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其他四人面露迷茫：“什么常识？” “就是康普顿效应在气象学的……” 话刚说到一半，卢格安却突然顿住！ 等等……康普顿效应！ 康普顿本人不就在自己面前站着呢嘛！ 看着一脸茫然的康普顿，卢格安这才反应过来。 后世初中生级别的物理知识——康普顿效应，在这个时代竟还没有被发现！ 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卢格安，玻尔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拍拍手说道：“绅士们，看来我们需要一些威士忌，坐下来听听海因里希的想法。” 众人都是点头，快速坐回沙发，如小学生般正襟危坐，满脸期待地看着卢格安。 一旦涉及到学术，这些物理学家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卢格安无奈地摇头叹息。 好像自己又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事情里了……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康普顿效应解释起来也并不复杂。 物理理论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基于实验事实，总结出来的经验理论；另一种则是依靠已有的理论和数学，推导出来理想理论。 相对论，量子论都是属于后一者的范围，因为在有限的技术条件下，人类根本无法验证这些理论。 这也是为什么相对论和量子论争议多多的原因。 而像里德伯公式，巴尔麦光谱这种，就属于第一种物理理论。这种理论往往出现在实验事实以后。所以只要实验不出错，那么理论一般不会有争议。 卢格安现在身上的“争议”实在太多了：不相容原理，不完备定理，物质波理论…… 在波动力学建立成功以前，实在不宜增加更多的“争议”。 不过好在，康普顿效应不属于“争议”的范畴。 卢格安思忖半晌，自认康普顿效应的提前出世，并不会给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后，这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所谓康普……咳咳……所谓的散射效应呢，就是指散射光中除了有原波长λ0的x光外，还产生了波长λ>λ0的x光，其波长的增量随散射角的不同而变化……” 康普顿效应解释起来并不复杂，或者说很简单，要不然后世也不会放到初中物理的范畴了。 卢格安没有做过实验，只是将实验结论“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众人听罢，纷纷陷入沉默。 康普顿沉默半晌，最终开口道：“这个实验……貌似有可行性……” 078.真的有这么聪明的人？ 将来自钼靶的x射线投射到石墨上后，观测被散射后的x射线。 理论上可以发现其中包含有两种不同频率的成分，一种频率和原来入射的x射线的频率相同，而另一种则比原来入射x射线的频率小。 这就是验证康普顿效应的主要实验内容。 很简单，却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在这个时代物理学界的主流认知中：改变频率的成分可用通常的波动理论来说明。 因为根据光的波动理论，散射不会改变入射光的频率。 而这也正好可以符合实验中的第一种情况。 但问题就在这里，第二种频率变小的成分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经典物理无法解释的。 在1921年康普顿发现这个问题前，竟没有任何一个人认识到这个问题！ “所以说，为什么海因里希你会思考这种东西？” 卢格安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可能是因为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假说吧。” “这和爱因斯坦又有什么关系？”古德施密特疑惑不解地看着卢格安：“光量子？那不是爱因斯坦的绥靖理论吗？” 卢格安摇摇头：“爱因斯坦的过人智慧让他不会对任何理论做出妥协。” “确实。”玻尔认同地点点头：“爱因斯坦的每个大胆假设背后，都有相应的预言，就像物质波那样。” “所以光的散射又和光量子有什么关系？” “我认为，之所以会出现射线频率降低的现象，是由光量子和电子的相互碰撞引起的。 光量子不仅具有能量，而且具有某些类似力学意义的动量，在碰撞过程中，光子把一部分能量传递给电子，减少了它的能量，因而也就降低了它的频率。 另外，根据碰撞粒子的能量和动量守恒，可以导出频率改变和散射角的依赖关系。“ 听到这，查德威克不由得皱起眉头：“光的粒子性？” “不。”卢格安眼神格外认真：“是光的波粒二象性！这也是物质波理论的主要依据之一，包括光量子在内，所有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 解释到这，卢格安终于把话给圆了回来。 之所以会去研究光路散射实验，是因为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假说；之所以研究光量子，是因为我现在在搞物质波！ 一个完美的逻辑链就此诞生。 在场众人听罢，齐齐陷入沉默。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心悸！ 这个卢格安·海因里希，未免有些恐怖了！ 不仅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设想，并且还触类旁通，利用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假说反过来验证自己的理论，甚至还做了一个思想实验，并且预言了可能发生的现象。 如果这个实验的现象真的和预期一致，散射后的x射线出现两种成分，那卢格安这个人就不只是但用“妖孽”一词就能形容的了。 上帝！ 这种直达真理终点的恐怖物理直感，只有全知全能的上帝才能拥有！ 四个在欧洲都赫赫有名的大物理学家，都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盯着卢格安，仿佛要看穿卢格安的大脑，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住着什么神仙。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卢格安·海因里希却毫无自觉，只是自顾自地反思着刚才的逻辑链里有没有漏洞…… 康普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回卡文迪许实验室后，就马上准备这个实验……不！我现在就写信给汤姆逊，让他去准备！” “不至于，不至于。”玻尔连忙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康普顿：“现在是圣诞节，没有邮递员会在这个时间工作的。” 在众人的打趣中，圣诞夜的小小讨论会终于结束。 但除了卢格安以外，每个人的心里都好像装着一块石头般，沉甸甸的。 嘴上说是不在意，但是光路散射实验的事情仍然如同梦魇般，萦绕众人心间，久久无法释怀。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聪明的人吗？ 今夜，卢格安那违反常识的物理直感，让这帮物理学家深受震撼！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已经洗漱完毕的夏洛特窝在温暖的被窝中，接着床头的台灯，静静地翻看着一本医书。 一缕深咖色的长发垂在女孩红润的脸颊旁，碧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般澄澈平静。 看着这异常和谐的画面，卢格安的心也随着平静下来。 如同浪荡四海的游子终于回到家里，心中泛起点点温暖。 卢格安笑意温润，轻轻问道：“还没睡？” “在等你。” 女孩合上书，抬起头灿然一笑。 这本是无比和谐温暖的画面，但是却被女孩的下一个动作给毁的一干二净。 只见夏洛特撩起被子，只见那睡裙下修长圆润的美腿，正被一双黑色尼龙丝袜紧紧包裹着。 配合着女孩妖娆的动作和暧昧的笑容，让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上升几度。 “……” 卢格安摸摸自己有些干燥的鼻子，视线不自然地撇到一旁，尴尬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那位亨莉叶塔小姐凭借一双丝袜就能让你乖乖上床，那我也可以。” 夏洛特舔了一下嘴唇，烈焰红唇，媚艳无比。 “咳咳！” 卢格安猛地咳嗽了几下，顾左右而言它：“啊，查德威克教授那边似乎还有一点事，今晚我去他那睡。晚安，夏洛特。” 看着卢格安仓皇逃跑的背影，夏洛特不满地撅起了嘴。 “哼，你果然还没有忘记那个女人！” 夏洛特看看自己性感至极的嗨丝美腿，气鼓鼓地把丝袜脱下来，报复式地扔到门上。 女孩坐在床上沉默了良久，最终走出房间，来到另一处客房前，伸手敲了敲门。 “玛格丽特，睡了吗？” “还没哦，请进。” 夏洛特推门而入，只见挺着大肚子的玛格丽特正坐在床边，一旁已经换好睡衣的玻尔正准备上床睡觉。 看着明显情绪有些不对的夏洛特，玛格丽特当即反应过来：怕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推了推身旁的玻尔，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玻尔，你今晚去客厅睡！” “嗯？为什么？”玻尔一脸懵13，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好吧……” 079.战争的号角！（上） 不明所以的玻尔就这么委屈巴巴地被赶了出去。 关好门后，玛格丽特坐到夏洛特身旁，温柔地抚摸着夏洛特深咖色的长发，好像一个贴心的母亲。 “说说吧，我的小夏洛特。海因里希那家伙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玛格丽特不问还好，她这一问，夏洛特满肚子的怨气化作委屈的泪水，从眼框中汹涌而出。 “玛格丽特，你说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玛格丽特伸手轻轻将夏洛特的小脑袋搂在怀里，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发誓，我亲爱的小夏洛特，如果你长得都不算漂亮，那整个欧洲都不会再有美丽的女人了。” 夏洛特激动地坐起身，手指着门外的方向，似是在质问道：“那为什么卢格安就算去找那个狐狸精，也不和我在一起？” “狐狸精？”玛格丽特诧异地问道：“海因里希还有外遇？” 夏洛特撅着嘴，委屈地点点头。 “就是那个伊蕾亚·亨莉叶塔……” 就这样，夏洛特将那条丝袜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对玛格丽特倾述一遍。 而玛格丽特也完美地充当了一名倾听者，任由夏洛特倾诉着她的情绪。 直到夏洛特的情绪重新平稳后，玛格丽特这才问道：“夏洛特，你当初为什么要烧掉那条丝袜，而不是直接戳穿海因里希？” “因为对于男人来说，这是正常的，不是吗？” 说到这，夏洛特沉默了一下，不自然地撇过视线，小声嗫嚅道：“而且我们连订婚仪式都没举行过。严格来讲，我还不是‘海因里希夫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限制他呢？” 等到夏洛特说完这番话，空气陷入了久久的安静。 夏洛特低着头，眼神中满是落寞：“或许那个俄国女人才是真正的海因里希夫人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音节突然传到夏洛特耳中。 “唔……” “嗯？” 夏洛特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玛格丽特一脸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强行忍着笑意。 见到夏洛特那疑惑的小眼神，玛格丽特再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夏洛特你也太可爱了吧！” 玛格丽特放肆的大笑着，双手忍不住揉弄起夏洛特的脸蛋来，好像在玩弄好看的洋娃娃一般。 夏洛特不满地躲开了玛格丽特的手：“怎么了嘛！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看着夏洛特好像是真生气了，玛格丽特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耸耸肩道：“我只是没想到平时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夏洛特，竟然连这点东西都看不透。” “嗯？” 夏洛特疑惑不解地看着玛格丽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情绪逐渐平静下来的玛格丽特轻咳一声，笑着问道：“夏洛特，你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自信吗？” “当然！”夏洛特自信地挺起胸：“询问一个医学生的记忆力无疑是个愚蠢的问题，玛格丽特。” “那你记不记得海因里希先生的右手上都戴了什么？” 夏洛特奇怪地看了眼玛格丽特，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一块百达翡丽手表，一枚印着海因里希家徽的银戒指，还有一枚……” 夏洛特还没说完，玛格丽特直接接话道：“还有一枚和你右手上一模一样的蓝宝石戒指。而那枚戒指，我从未见海因里希摘下来过！” 听到这话，夏洛特好像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玛格丽特伸出手，如母亲般轻轻揉着夏洛特的头发，语气怜惜地说道：“我的小夏洛特，那个俄罗斯女人从来就不是问题的关键，不是吗？ 海因里希先生对你的爱从未减少半分，这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之所以烧了那条丝袜，是因为你的愧疚。你怕自己因为费舍尔的关系，回应不了海因里希的感情，故而也就放任他去了，不是吗？” 玛格丽特是个聪明的女人，很聪明。 短短三个反问句，直接将夏洛特那复杂的少女心事直接剥光，将血淋淋的现实放在太阳光下。 玛格丽特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如鹰，仿佛一束光直射到夏洛特心底，让夏洛特内心一震，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抉择权一直都在你的手里，我的小夏洛特。” 说到这，玛格丽塔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不过看样子，你的选择早就已经定下了。只是海因里希那个意外迟钝的家伙没看出来而已。” 夏洛特抿着嘴，软软地趴在玛格丽特怀里，一言不发。 没错，她其实早就有了选择。 究竟是何时呢？ 或许是在勃兰登堡门下的一次拥抱；或是兰德维尔运河旁的一次牵手；抑或是阿尔卑斯山无垠星空下的一次偶然对视…… 或许更早。 在1919年5月3日那天夜晚，青年满脸奶油，笨拙地端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蛋糕，在慕尼黑悠扬的钟声里，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 究竟是何时呢？ 夏洛特不清楚。 情感是上帝赋予人类最大的宝藏，妄图揣测他人的情感的，不是笨蛋就是狂妄之徒。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1919年的圣诞夜，夏洛特借助玛格丽特的嘴，终于彻底确定了自己的内心，不再彷徨。 玛格丽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把夏洛特想听到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心照不宣。 昏黄的灯光下，夏洛特靠在玛格丽特肩膀上，玛格丽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 空气中充满的恬静的氛围。 “玛格丽特……” “什么事？” “那个俄国女人怎么办？” “你愿意和她共享爱人吗？” “不愿意。” “那就去争！海因里希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未来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来接近他。漂亮的，聪明的，善解人意的，难道我们还能每个都让吗？” 玛格丽特眼睛炯炯有神，认真地对夏洛特说道：“这是女人的战争啊！夏洛特！” 080.战争的号角（中） 翌日，当众人来到客厅时，惊奇地看到：大物理学家玻尔先生正裹着厚厚的被子，坐在火炉旁瑟瑟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 精神饱满的查德威克疑惑地问道：“感冒了吗？” 玻尔僵硬地转过头，眼神中流出一股莫大的悲哀。 “晚上忘记给火炉添柴了，所以……” “道理我都懂。”古德施密特摆摆手，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你为什么会睡在客厅里啊！” 这时，已经准备好早餐的玛格丽特和夏洛特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到古德施密特的吐槽，同时低下了头。 人群最后的卢格安，见到这一幕，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八成是玻尔被玛格丽特和夏洛特联手给赶出来了吧…… 卢格安看着远处的夏洛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道个歉。 毕竟昨晚离开的时候，夏洛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虽然实际上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但是应对女人生气最好的方法就是道歉，无论谁对谁错。 诶……算了算了，跟自己未婚妻道歉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打定主意的卢格安鼓起勇气走上前，微笑着打招呼道：“早安，玛格丽特，夏洛特。” “早安，海因里希。”玛格丽特一如既往地笑着点点头。 卢格安转过头，看着那个熟悉的棕发女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 “昨晚睡得好吗？夏洛特。” “不好。”女孩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卢格安见状，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这明显是没消气啊…… 正当卢格安犹豫着怎样道歉显得有诚意时，只见面前的女孩突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夏洛特走到卢格安面前，踮起脚尖，在卢格安耳边轻语道：“今晚回房睡，一个人睡一间屋很冷的……” 说完，夏洛特笑着冲卢格安眨眨眼睛，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看着女孩的背影，卢格安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玛格丽特跟她说了什么，但总归还是好的。 要知道刚才夏洛特走到卢格安面前的那一瞬间，卢格安被吓得甚至连5000字检讨书的腹稿都打好了！ 早餐过后，众人罕见的没有出门滑雪，而是围坐在火炉旁。 一是因为玻尔先生身体不适，第二就是关于昨夜卢格安提出的那的思想实验，众人都有一肚子的疑惑，尤其是康普顿。 “对于这个实验，我有一些想法。”康普顿语气急促地说道：“卡文迪许实验室的高压x射线装置并不适用，我在思考用γ射线是否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γ射线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 卢格安认同地点点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早在1904年的时候，英国的伊夫教授就发现：如果用镭管发出γ射线，经散射物散射后投向静电计。在入射射线或散射射线的途中插一吸收物以检验其穿透力，散射后的射线往往比入射射线要“软”些。 而这，就是散射效应的表现：散射后的二次射线决定于散射角度，与散射物的材料无关，而且散射角越大，吸收系数也越大。” “哦？“玻尔惊奇地看着卢格安：”还有这种实验发现？” “有的，a.s.eve教授的这篇论文发表于1904年的phil.mag.8杂志的第669页。” 卢格安流利地报出了论文出处，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微笑。 “说起来，当时这本杂志的首页论文，还是卢瑟福教授对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的批判呢！” 听到卢格安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玻尔视线游弋，尴尬地笑笑。 他的老师卢瑟福对理论物理学者的偏见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回过头来看看那篇批判相对论的论文，多有一股讽刺意味。 就在这时，康普顿突然出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用x射线？” 卢格安点点头：“钼的kα线经石墨晶体散射后，用游离室进行测量不同方位的散射强度。这是以目前的技术，唯一能验证散射效应的实验方法。” 听到这，康普顿低下头，面露沉思，久久不语。 这时，一旁的查德威克突然开口问道：“海因里希，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假说是否是唯一能解释散射效应的理论？” “很遗憾，我并不清楚，查德威克先生。“卢格安无奈地摇摇头：”毕竟这只是我的思想实验，在真正的实验落地以前，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卢格安这句话在说谎。 他很清楚，如果康普顿真的照着他的方法去做实验了，那么最后一定会得出他预言的结果。 而光量子假说，也就是光的波粒二象性也将成为解释散射效应的最权威解释。 但卢格安毕竟只是纸老虎。 连个显微镜都不会用的屑仔，又拿什么去做这种精密实验呢？ “不过，如果用最后的散射效应符合我的预言，我就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论。” 众人听到这，同时向卢格安投来灼热的视线。 “哦？是什么？”古德施密特热切地看着卢格安，期待着这个青年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卢格安耸耸肩：“根据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考虑到相对论效应，波长偏移量。经过推算，我得到一个了一个偏移公式：Δλ=λ-λ0=(2h/mc)sin^2(φ/2)。” 听到这个公式，玻尔皱起了眉头，好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公式……”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解决所有光路散射问题。” 卢格安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震得在场其他四位物理学家久久无言，面面相觑。 “海因里希……你这人还真是……” 081.战争的号角！（下） 玻尔颇感头痛地按按太阳穴，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你是低调好，还是狂妄好。” “只是基于实验事实的一点合理推算罢了。”卢格安耸耸肩：“如果实验事实和我预测的一样，那么散射公式就很简单了，随便一个物理学家都能推导出来。” “是啊，还是要看实验。” 康普顿认同地点点头，表情很是严肃，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大事。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基本上就是“其他人问，卢格安答”的状态。 玻尔等人惊奇地发现：无论他们提出什么问题，卢格安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最完美的解答。好像已经提前知晓了他们的疑惑般。 玻尔等人将这归结于卢格安强大而深厚的知识储备上，内心颇受震撼！ 一个年仅19岁的青年，是怎么懂这么多的？ 不仅仅是理论推导，连实验中的可能遇到的疑难问题也能一一解答！ “海因里希，我听传闻说：你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因为不会使用干涉仪和显微镜，而差点毕不了业。这是真的吗？” 卢格安点点头，自嘲地笑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真的。” “我的上帝！”康普顿惊呼出声：“连游离光箱的操作弊端都知道的人，竟然连显微镜都不会用？你的知识结构到底是怎么构成的？”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的知识结构在未来的21世纪是完善的，但是到了这个时代，一些技术上鸿沟，导致卢格安在基础知识上出现了一些漏洞。 这就造成了在玻尔等人看来，卢格安的情况就像是一个连加减乘除都不会做的孩子，却能熟练使用微积分一样。 诡异至极…… 日子就在这种讨论中一天天消逝。 他们仿佛忘记了来拜尔里希采尔的初衷，滑雪板仿佛被遗弃的孩子，孤零零地靠在门口的地毯上。火炉旁的小黑板成了新的宠儿。 卢格安这段日子过的很舒适。 或许是他天生就有当教师的天分，卢格安发现：自己很享受那种给别人讲授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另一边，虽然不知道玛格丽特对夏洛特说了什么，但这段时间里，这个平时古灵精怪的女孩表现得极乖。 好像一个优雅的深闺大小姐一般，让卢格安有点不适应。 如果这只是“小”不适应，那另一个“大”不适应，就让卢格安有些抓狂了。 夏洛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两人的被子扔掉了一张！ 虽然他们以前就是睡在一起的，但好歹是盖两床被子的，扔掉一床后两个人只能盖一张了！ 虽然被子很大，完全能盖住两人。 但是！ 夏洛特这丫头睡相极差！ 往往睡着睡着，就像八爪鱼一样缠到卢格安身上，让卢格安动弹不得。 两层睡衣有多厚？ 反正不厚就对了。 每当夏洛特一动弹，感受着那奇异的摩擦感，卢格安不止一次产生了把这丫头直接办了的冲动。 但最终，人类的理智还是占领了上风。 这也造成了卢格安这段时间睡眠极差！ 真·硬是睡不着！ 好在这样地狱般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圣诞节五天后，元旦节如期而至，西历1920年到来。 为期半个月的物理学家小聚会暂时告一段落。 古德施密特返回比利时，查德威克和康普顿返回英国，玻尔夫妇和海因里希夫妇则回到哥本哈根。 就在卢格安等人返回哥本哈根不久，就受到了一封来自英国伦敦的信件，寄件人是詹姆斯·查德威克。 卢格安和玻尔在信中得知，康普顿一返回剑桥大学，便辞去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工作。 因为卡文迪许实验室不能给他做x射线的条件，所以康普顿毅然决然地返回了美国。 玻尔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阵唏嘘。 要知道，在20世纪20年代这个时期，卡文迪许实验室正处于最巅峰，来自全世界的年轻实验物理学者汇聚在这里，开创了一个属于剑桥的辉煌时代。 而康普顿为了验证卢格安那个思想实验，竟然不惜辞别了剑桥和卡文迪许！ 或许，这才是一个实验物理学家应有的品质吧。 在真相面前，一切荣誉与机会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卢格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康普顿是为了验证他的设想，才拒绝了剑桥的辉煌大道。既然如此，他也不能毫无作为！ 波动力学的建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事实上，对于卢格安来说，建立波动力学，甚至比证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还要简单！ 毕竟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属于数学范畴，只是他前世的兴趣使然。 但波动力学可是属于量子力学，这可就是卢格安真真正正的老本行了。 矩阵力学和波动力学这两门课，做为最基本的量子力学计算工具，卢格安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说一句烂熟于心，一点都不夸张！ 而卢格安之所以选择先发表波动力学，而不是矩阵力学，完全是因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物理学家都看不懂矩阵力学！ 矩阵力学中涉及到了对易子的概念，属于矩阵数学的概念范畴。 而矩阵数学，也就是大家熟悉的线性代数，做为后世理工类本科生的公共课基础课之一。 在现在看来是很基础，但在那个时代，线性代数完全没有被人们重视起来，甚至连专业的数学系教授都未必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学课！ 就连海森堡这个矩阵的本来提出者，也只是误打误撞地应用到了矩阵数学的知识而已。 矩阵力学后期的数学解释，还是哥廷根大学的那些顶尖数学家们给出的。 而波动力学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以偏微分形式呈现的理论。 偏微分做为一个成熟的学课，是所有人都熟悉的，这就是卢格安为何选择波动力学的原因…… 两个月后的紧张工作后。 丹麦，哥本哈根，玻尔府邸。 卢格安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面前这本写满字的厚厚论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是时候将量子力学革命的号角吹响了！” 082.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玻尔！” 卢格安推门而入，劈头盖脸地问道：“近期有什么物理学会吗？” 正在工作的玻尔被吓了一跳。 “物理学会？你要去学习吗？” “不。”卢格安摆摆手，一屁股坐到玻尔对面，神色间遮掩不住疲惫：“是另一件事。” “什么？” 玻尔脸上适当地露出疑惑，但很快他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当即闪过一丝狂喜：“你的理论完成了？” 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 “快！快给我看看！” 玻尔激动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兴奋。 理论物理的研究已经卡在瓶颈太久了，每一点突破都是让人欢欣鼓舞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卢格安轻轻摇摇头，拒绝了玻尔想要阅览的请求。 “你想放在物理学会上公开发表？” “是的。” “但至少可以先给我看看。”玻尔不死心地看着卢格安：“至少我可以帮你检查一遍错误。” “放心吧，不会有错误的，你要相信我。” 卢格安信誓旦旦地说道，接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而且惊喜这种东西提前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你要是真想玩惊喜，就不应该提前告诉我！”玻尔懊恼地说道：“有什么事情是比说话说一半更可恨的吗？” “好像也对……” 卢格安拄着下巴，好像陷入思考。 玻尔见状，感觉事情还有门，心中重新升起希冀的火焰。 “如果你真的好奇，我可以透露给你论文题目。” “题目也行。“玻尔的眼睛如同一匹饿狼般泛着绿光，饥不择食地点头答应下来。 “《波动力学及其几率解释》” “波动力学……几率解释……” 玻尔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语，却不得要领，依旧云里雾里，不明白卢格安到底做出了什么理论。 “就这样吧。”卢格安站起身，转身离开：“记得帮我预约一场物理学会！” “哦……好……” 玻尔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心里还想着那个只有题目的理论…… ****** 1920年，3月8日，星期一。 一封来自丹麦哥本哈根的挂号信，被邮递员塞进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信箱。不久后，一个名叫彼得·德拜的男人取走了这封信。 当德拜教授将这封信阅读完毕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尼尔斯·玻尔要来参加我们的学术报告会？” “玻尔？”一个白胡子老头听到后，也不由得惊讶地问道：“哥本哈根的那个？” “就是他。”德拜点点头，又反复确认了一遍信件的内容后，不由得深深地皱起眉头：“为什么玻尔要来我们苏黎世的物理学会？”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做为整个瑞士最顶尖的理工学府，每个月都会邀请苏黎世各个高校，组织一场学术报告会。 这俨然成为了一种例行的传统。 而玻尔一个丹麦物理学家，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参加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学会呢？ 德拜教授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不可能是来砸场子的就对了。”白胡子老头开玩笑地建议道：“既然玻尔要来，我们不如索性就多邀请一些有名的学者，把这次报告会搞大。不能所有风头都让德国人抢走了。” 白胡子老头本是无心之言，但却被德拜听在了心里。 德国学术界最近的风头太盛了，去年哥廷根大学举办的学术交流会，俨然成为了一次世界级的数学交流会，被人们津津乐道。 前有爱因斯坦这种成名已久的大物理学家，后有海因里希这种后起之秀。 德国物理学界的盛况，吸引了很多邻国的年轻学者前去求学。 瑞士这个德意志的老邻居自然不例外。 人才流失不是一个小问题，至少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要为此负起责任。 “或许你说的对，纪尧姆教授。”德拜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道：“我们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尤其是这次随玻尔一起来的，还有我一个小学弟呢！” ***** 一个星期后，一封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请柬被发出，送往欧洲各大高等学府。 法国，巴黎大学。 保罗·朗之万看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紧皱，举棋不定。 做为巴黎大学唯一的物理学挂牌教授，朗之万行政事务繁多。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学术报告会自然很有魅力，但朗之万也真是抽不出什么时间了。 就当朗之万犹豫不定，想要拒绝的时候，一道年轻的男声从他身旁响起。 “老师，如果可以，我想代替您去参加这个报告会。” 说话之人，正是年轻的德布罗意：“我对那个叫做海因里希的德国人很有兴趣。” “嗯……” 朗之万思考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德布罗意这个学生，他还是很重视的。 当然，这和对方的父亲是否是国防部长没有半点关系…… “我一会去找找老师，看看她能不能去帮你撑撑场子，不能让外人看我们巴黎大学的笑话。” “感谢您，朗之万老师。” ****** 同时，苏联，莫斯科大学。 “世界上最后一个全能物理学家”——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放下手中的邀请函，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卢格安·海因里希嘛，有意思……” 朗道沉思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来到旁边的一间办公室门前，伸手敲敲门。 “在忙吗？亨莉叶塔小姐？” 083.抵达苏黎世 “请进。”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后传出。 朗道推门而入，只见一个留着铂金色长发，带着一副金色眼镜的美丽女孩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而她身上，则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西服外套，上面还有很多缝合的口子，显得有些怪异。 “有什么事吗？朗道老师？” 朗道闻到空气中的烟味，皱了皱眉头：“亨莉叶塔，你又在抽烟？” 伊蕾亚无奈地耸耸肩，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所以您有什么事吗？这周的审批文件还挺多的。”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老师，伊蕾亚冰山样的脸依旧没有任何缓和，话语中逐客的意思丝毫不加掩饰。 而朗道也没有动怒，好像已经习惯女孩这冰冷的性子一般。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这个月有一场报告会，给我发了邀请函，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报告会？”伊蕾亚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那个报告会不是每个月都有吗？为什么会邀请您去？” “因为这次有玻尔参加。” 说到这，朗道故意顿了顿，接着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而且那个很有趣的德国小伙子也会去……” “德国……”伊蕾亚愣了愣，一个人名脱口而出：“卢格安？” 刚说完，伊蕾亚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假装咳嗽一声，重新恢复成了冰山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的朗道教授忍俊不禁，却也没有点破，只是问道：“所以说，去吗？” “不去。” “诶？” 伊蕾亚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朗道有些意外。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伊蕾亚摇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拿起桌上的钢笔，旁若无人地继续工作起来。 “出去记得带上门，朗道老师。” 朗道微微挑眉，低头看了看女孩隆起的小腹，无奈地摇摇头。 “随便你了……” ****** 一个星期后。 1920年3月21日，星期日，瑞士第一大城市。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这座有着上百年校龄的老牌名校，久违地变得热闹起来。 不仅有来自当地各学校的师生，还有整个欧洲各大有名物院的专家学者，全部汇集于此。 这种超大的规模，甚至让人一度忘记了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报告会。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关系，距离上一次索尔维会议已经过去了7年。 欧洲这些物理学家已经7年没有聚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齐聚一堂，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举办方苏黎世理工学院上下所有师生，都为安顿这庞大的来客忙的焦头烂额，但却也乐得其中。 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学校都有的。 而这次计划的牵头人德拜，则来到火车站，来迎接这次报告会的主角。 列车缓缓驶入车站，两个精神状态完全相反的男人走下列车。 由于玛格丽特已经怀孕的关系，所以只能留在哥本哈根好好养胎，而夏洛特为了照顾她，也就留在了丹麦。 这次的瑞士之行只有卢格安和玻尔两个人。 走下火车后，卢格安慵懒地抻了个懒腰，回头看看一脸疲惫，还挂着黑眼圈的玻尔，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其实你只要在等一天就好了，没必要非得自己钻牛角尖，玻尔。” 玻尔没好气地瞪了卢格安一眼：“要是你早点透露给我，我至于这样？我现在晚上连做梦都是那个该死的波动力学！” 卢格安耸耸肩，伸手拍了拍玻尔的肩膀：“我会让夏洛特给你开点安眠药的。” “……” 看着卢格安欠揍的样子，玻尔气得直牙疼。 他向上帝发誓，就算卢格安明天因为那个波动力学而被围攻，也不会对他施以援手！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留着板刷胡的男人走到二人面前。 “欢迎来到苏黎世，玻尔。” 玻尔见到这个人，眼前顿时一亮，两个男人当即一个熊抱。 “好久不见，德拜。” 这两位也是老相识了，早在剑桥大学的时候便已经结识，并互引为好友。 两人闲聊两句后，德拜转头看向卢格安，笑着说道：“想来这位就是卢格安·海因里希了吧？” “您好，德拜学长。”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和德拜握握手：“久仰大名。” 德拜哈哈一笑，幽默地调侃道：“不敢当，我现在的名声恐怕还没有你大。单就一个不完备定理，就让我们学校的数学教授咬牙切齿，我可没有这种本事。” 卢格安尴尬地咳嗽一声，心虚地问道：“我不会有人身危险吧？” “不好说。”德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卢格安：“你自求多福吧。顺便一提苏黎世警察的电话是01-05。” “您这么一说，我更慌了啊。” 看着青年牙疼抓狂的样子，玻尔和德拜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由于卢格安二人到达苏黎世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便索性不去学校报到，直接在德拜安排的旅馆住下，第二天直接去报告会。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卢格安和玻尔早早起床，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来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最大的礼堂。 这件可以容纳1000人的超大礼堂，就是这次报告会的场地。 到达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偌大礼堂，玻尔罕见地紧张起来：“海因里希，你确定没问题吗？就算现在退出也没事，我可以随便找篇论文顶上去。” “放心吧，玻尔。”卢格安自信地看着远处2米多高的黑板，眼神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记住今天的日子，自今天开始，物理学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玻尔看着身旁那个仿佛散发着自信光芒的青年，长叹了口气。 他到底也是没看过卢格安的论文，就算卢格安已经透露给他论文题目，也依旧如同镜中水月，茫茫然不知所向。 也不知道卢格安究竟能不能成功，万一论证过程中出现一个漏洞，恐怕将会成为整个物理学界的笑柄，这脸可就丢到整个欧洲去了！ 玻尔不想看见这个前途无限的青年，在此断送自己的前程。 一时间，玻尔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084.初见德布罗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偌大空旷的礼堂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人群中，卢格安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康普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现在任职的普林斯顿也接到了苏黎世的邀请。”说着，康普顿对卢格安眨眨眼睛：“说起来，我还有一份给你的惊喜呢！” “哦？”卢格安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 果然，说话说一半的确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卢格安终于体会到了玻尔的感受。 随着会场的人逐渐变多，不少玻尔曾经的旧识前来打招呼。玻尔将这些同僚一一介绍给卢格安。 这是一份人脉，不知道未来的哪个时候就能用上。 出身于人情社会的卢格安对此格外珍惜。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上前来，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笑着对玻尔说道：“想必这位就是那位卢格安·海因里希了吧，玻尔先生？” 见到这位老夫人，玻尔一改刚才的谈笑风生，神情变得拘谨起来。 “您好，居里夫人，没想到您也来参加这次报告会。” 旁边的卢格安听罢，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这位老妇人。没想到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居里夫人，为数不多对物质波给予正面回应的人。 卢格安不敢怠慢，对居里夫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国吻手礼。 “初次见面，居里夫人。” 居里夫人点点头，笑容和蔼可亲。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朗之万教授的学生，路易·维克多·德布罗意……” 提到这个名字，玻尔当然没有什么印象，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礼貌问好。 而另一边的卢格安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内心则掀起惊涛骇浪。 德布罗意？ 物质波的本来提出者，天才中的天才，对事物有一种天生的敏锐感。据说这位当初就是出于业余兴趣，才来学物理的。 但就是这份“业余兴趣”所做出的成就，却甩了无数“专业”的人几条街。 如果不是这位后来选择去研究生物学，恐怕物理学界又会出现一个比肩爱因斯坦式的科学巨人！ 085.天杀的康普顿！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年轻的德布罗意就已经在思考有关波与粒子的问题。 而卢格安提出的“物质波”思想，就如同一把推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让德布罗意豁然开朗！ 他意识到：物质波理论就是他一直追寻的那个终极理论！ 虽然物质波理论被人捷足先登，但德布罗意却没有半点懊恼，只是强烈的兴奋。 因为卢格安所展示出来的理论，远比他现有的观点要先进深奥的多。 在他还在为“x射线的粒子性”而烦恼时，卢格安这边已经把完整的理论弄出来了！ 这让德布罗意有一种“相见恨晚”的知音感！ “很荣幸见到您，海因里希先生。” 仿佛化身小迷弟的德布罗意，完全忽视了两人的年龄差，甚至话语间都用上了敬语，好像卢格安才是那个年长者。 “您在物质波理论中所展示出那独到的思维，和令人着迷的数学关系，实在让我受益匪浅！” 站在一旁的玻尔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海因里希的物质波理论确实很巧妙，但也不至于被吹捧到这种程度吧？ 玻尔不清楚德布罗意和物质波之间深厚的渊源，但是卢格安却清楚得很。 或者说，正是因为清楚，才让卢格安有些尴尬。 还有什么比人家本来提出者找上门来，并且对你一个剽窃者大加赞扬还要尴尬的事情吗？ 好在，这种谜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另一位重量级的大物理学家加入了这个讨论圈。 “早安，居里夫人，玻尔先生。”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长相帅气的中年人缓步走到众人面前，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一双深邃的眸子好像能洞察世间万物。 玻尔面容一整，身体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居里夫人的地位确实很高，但她终究是站在“实验”阵营的物理学家。而眼前这一位就不同了，这位是真真正正的物理学巨擎！ 一个无视了“理论”和“实验”阵营的天才人物，世界上最后一位全能物理学家！ “早安，朗道先生。”居里夫人笑着冲朗道点点头。 朗道温和地点点头，礼貌地在居里夫人手背轻轻一吻。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很难把他和那个民风彪悍的国度联想在一起。 单就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一位地道的法国绅士！ 三人寒暄了一会后，朗道便把目光转向卢格安和德布罗意两人。 视线在两人中游离了一会后，朗道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卢格安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不相容原理和不完备定理的提出者——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了吧？” “初次见面，朗道教授。” 两人轻轻握手，视线在空中交错。 朗道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而卢格安的目光就复杂很多了。 他抿着嘴唇，好像在痛苦地挣扎，想问什么，但是却问不出口。 朗道那洞察一切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卢格安细微的面部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如果以后有空，来莫斯科大学逛逛吧。” 朗道拍拍卢格安的肩膀，满含深意地留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莫斯科大学逛逛？ 什么意思？ 卢格安嘴巴微张，想要挽留朗道教授，但是直到朗道走远，也没有说出声。 自从刚才见到这位朗道教授，卢格安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一下某位“朗道门生”小姐的事情？ 那个俄国女孩的铂金色长发，依旧时不时出现在卢格安的梦中。 男人对自己第一次的女人总是格外在意。 伊蕾亚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继续留在物理学界？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无人夜里想起过他？ 这些问题已经憋在卢格安心里很久，但他却无法问出口。 毕竟伊蕾亚已经毕业了，就算问朗道教授也极大有可能问不出什么，还会招来一系列非议，给那位女孩的生活带来麻烦…… 最终，无可奈何的卢格安只得长叹一口气，将满腔的郁闷重新埋进心底。 一旁的玻尔奇怪地看着卢格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卢格安如此垂头丧气的样子。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一阵悠扬的钟声突然响彻在众人耳边。 穿着整齐西装的德拜教授，踩着钟声的鼓点，缓步走上讲台。 “女士们，先生们，请尽快落座。本次的学术报告会即将开始……” 这次的报告会虽然邀请了很多国际上知名的学者，但说到底还是苏黎世人自己的学术报告会。 他们虽然会给国际学者留出一些时间，但主角最终还是苏黎世本土的各大院校。 而这些苏黎世学校的物理学者们也一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将自己最引以为豪的研究拿出来。 要知道在场可是坐着不少成名许久的大物理学家，一旦被某位看重，那前途将是一片坦荡！ 这是一个苏黎世学者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无数五花八门的研究被拿到台前，哪怕是以卢格安21世纪的见识，都有一种眼界大开的感觉。 虽然瑞士物理学界的平均水平不高，但是人类的创意是无穷的，总有那么一两种新奇的想法是你没见过的。 那些来自国际上的知名学者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间交头接耳，满是赞叹。 坐在角落的主办人德拜教授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至此，报告会向国际展示瑞士人学术水平的任务，已经有了很好的结果。无论接下来是否有重量级的学术发表，他们的任务都算是圆满完成了。 这次报告会举办的不亏！ 经过了长达两天的学术展示，苏黎世本土各校终于将自己的成果展示完毕。 不少年轻的瑞士学者都接到了来自世界名校的橄榄枝，各方皆大欢喜。 若是放在平时，报告会到此就应该结束了。但是这次不同，在苏黎世人结束了他们的报告后，舞台终于转交给那些国际学者： 居里夫人拿出了一篇关于利用辐射学帮助医生确定弹片位置的文章。 其论文中严谨的科学精神和推崇和平的人道主义精神，收获了来自所有学者由衷的热烈掌声！ 而朗道教授则拿出了一篇气体分子运动论的文章。 气体动理论做为一门早在19世纪中叶就被提出的理论，早已被人熟知。 但朗道教授却另辟蹊径，他利用宏观气体的运动模型，反过来推导气体分子的微观模型，建立了一套宏观量与微观量平均值的关系，进而印证了微观模型和统计方法的正确性。 这样的想法虽不说有多么新颖，但是它对数学计算和物理概念的要求却严苛到令人发指！这也侧面反映出了朗道教授深厚的学术功底，“世界上最后一位全能物理学家”名副其实！ 如果说之前的苏黎世本土的学术报告是小孩子打闹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成年人之间真刀真枪的刀光剑影！ 一项项物理学前沿的问题被提出，一个个尖锐的物理学问题不断拷问着所有人的内心，让人忍不住发出赞叹：这才是真正的物理学术报告会！ 随着时间的推进，一个又一个知名国际的大物理学家走上台，拿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分享给大家。 卢格安如同一张干扁的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那海量的知识。 没有比学术交流会更适合学习的地方了！ 转眼间，一个男人的上台，让卢格安拼命学习的节奏暂时停了下来。 卢格安诧异地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疑惑地问道：“他上去干嘛？” 不知卢格安一人，不少人见到这个男人上台，内心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分量不够，而是因为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刚刚跳槽的人拿出研究成果来……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康普顿气定神闲地站在台上，冲台下角落处的德拜教授轻轻点点头。 早就得到授意的德拜教授当即指挥，将会议大厅内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偌大的会议厅瞬间陷入黑暗！ 紧接着，一束光源从大厅后方突然射出，准确地照映在早已准备好的幕布上。 “投影仪！” 一位学者惊愕出声，喊出了那台机器的名字。 没错，这就是卢格安翻遍了整个哥廷根大学都没找到的投影仪。当初要是有这个东西，伊蕾亚的工作就可以瞬间减半！ “啧啧，瑞士政府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玻尔酸溜溜地看着那台投影仪，小声嘟囔着，语气间满是羡慕。 坐在一旁的卢格安也认同地点点头。 德国刚刚经历过了一战的战败，政府财政极其紧张，光是战争赔款就要还到2010年！根本拨不出多余的钱给每个大学都配备投影仪。 而丹麦政府？ 他们只是单纯的穷而已…… 短暂的嘈杂声后，台上的康普顿清了清嗓子，台下瞬间归于安静。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想要看看这个刚刚拒绝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男人，能拿出什么成果来。 在所有人注视下，康普顿没有半点紧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对操作投影仪的学生点点头。 “各位午安，鄙人是阿瑟·霍利·康普顿，我今天要报告的主题是《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台下的卢格安听到这，不由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距离他对康普顿提出散射效应，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把实验结果拿出来了吗？ 要知道在卢格安的记忆里，前世的康普顿就为了这么一个简单的效应，前后忙碌了四五年的时间！ 还没等卢格安想出个所以然来，台上的康普顿就继续说话：“在这里，我必须事先声明一件事情，本次实验我其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参与者，最大的贡献者其实是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 如果没有他那伟大的思想实验，天马行空的想象，和严谨求实的理论推理。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完成这个实验！” 随着康普顿这番慷慨激昂的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喧哗！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卢格安·海因里希？哪个海因里希？不相容原理的那个？” “那个人不是索墨菲尔德门下的吗？怎么搞起实验物理来了？” “不能这么说，这种天才一般不能以常理度之，你忘了不完备定理了吗？据说直到现在数学界还有不少人在追杀他！” 【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这两年一直都是物理学界的热门话题。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年仅19岁的青年，却拿出了49岁研究成果的传奇故事更吸引人呢？ 人们议论纷纷，会议大厅好像变成了菜市场一般，热闹无比！ 黑暗的角落处，卢格安敏锐地看到：有几个数学家已经默默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四处张望，好像瞬间变身成为杀手一般…… 卢格安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身体默默往黑暗的阴影里缩了缩，内心对康普顿一阵咒骂！ 天杀的康普顿！你发表实验就发表实验，扯上我干嘛啊！ 坐在卢格安身旁的玻尔，看着卢格安瑟瑟发抖的样子，捂着嘴，强忍着自己不笑出声。 没想到你海因里希还有今天！ 可惜没带照相机，要不然玻尔必定将这滑稽的一幕记录下来！留到以后的聚会上反复鞭尸！ 086.神秘人效应 玻尔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把卢格安告发出来。 毕竟那几个掏枪的数学家他也看到了…… 会议厅里热闹空前，“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将整个会场搅得天翻地覆。 不怎么接触数学界的居里夫人，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人群，疑惑不解地对德布罗意小声问道：“那个德国小伙子究竟做了什么？” 德布罗意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大概是海因里希那家伙砸了所有数学家的饭碗吧！” “不仅如此。”静静坐在一旁的朗道教授笑着摇摇头，补充道：“那个小家伙一举粉碎了数学家们几千年以来的终极梦想。如果我是一个数学家，或许我会直接把坦克开到他家里去！” 朗道教授是出了名的严谨，话能说到7分就绝不说满。 而朗道此时的话却说的如此直接，那就说明事实只可能比想象得更严重！ 意识到这一点的居里夫人吃惊地捂住了嘴：“我的上帝！海因里希先生的数学天赋竟然如此之高！我甚至开始怀疑让他学物理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了，或许学数学更适合他！” 听到居里夫人话中的忧虑，朗道笑着摇摇头。 “放心吧，居里夫人。我相信以海因里希的智慧，是能为自己的人生选择方向的。而且……” 说到这，朗道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从今天以后，追杀海因里希的人又会加上不少物理学家。” 听到这，居里夫人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却无法肯定。 “你是说？” “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在下一盘大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正当居里夫人想要继续刨根问底时，朗道却是岔开话题，目光远远投向台上：“康普顿先生的报告开始了，居里夫人……” 演讲台上，在扩声器的帮助下，康普顿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场面上的混乱。 累到满头大汗的康普顿也是真没想到：“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在学术界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响！ 就算是爱因斯坦亲至，也未必能达到这种效果吧！ 长记性的康普顿学聪明了，在接下来的报告中绝口不提卢格安的名字，他害怕再来一次深水炸弹，那时候场面可真就控制不住了…… “咳咳，在开始今天的报告前，请大家先看一个短片。” 说着，康普顿对后面的放映员点点头。 接到信号的放映员缓缓摇动放映机的摇杆，一张张胶片上的画面被投放到银幕之上。 很简单的物理学原理，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毕竟在这个时代放映机还未普及，看过电影的人还是少数。许多学者甚至第一次见到这个能记录影像的机器，新奇不已。 画面中，只见康普顿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巨型的光箱旁，正在仔细地操作着一个发电装置，不时有电弧在尖端跳跃。 不少实验物理学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装置。 “放电管！这是要做阴极射线吗？” “不！你仔细看，他用纸板将放电管罩住了，这是x射线！” 在场人们议论纷纷。 事实上，直到这一步，在场这些物理学家还能看懂。 但康普顿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所有人陷入了迷惑。 “那个黑色的晶体是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放在光箱里？” “用x光去照射它？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荧屏上的康普顿不慌不忙地操作着，将放电管对准了光箱中的黑色晶体。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竟然看到：由黑色晶体折射出的光线，竟然在荧光屏形成了两条亮带！ 得到这个现象后，画面突然戛然而止，窗帘重新被打开，外界舒适温暖的阳光再次洒进会议大厅。 偌大的会议厅里寂静无声，所有物理学家都在思考着刚才的画面究竟代表着什么。 就连博闻强识的朗道教授，也是深深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在一片寂静之中，康普顿重新走回到讲台之上，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显然对众人的惊愕与疑惑并不意外。 “以上，是我于1920年2月28日，在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中，所做的光路散射实验。 灵感来自于一位……神秘人的思想实验……” “……” 台下的某位神秘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满地小声吐槽道：“我的鼻子也不扁啊……” 台上，康普顿继续侃侃而谈。 “其中，我用把来自钼靶的x射线投射到石墨上以观测被散射后的x射线。 最终发现其中包含有两种不同频率的成分，一种频率(或波长)和原来人射的x射线的频率相同，而另一种则比原来人射的射线的频率小。 也就是说，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理论，趋势光线发生了折射。而我把这种散射效应，称之为海因里……咳咳，神秘人效应……” 光路散射效应，神秘人效应，也就是后世熟知的康普顿效应，让在场所有物理学者纷纷陷入沉默。 光路散射，从来没有人想过去做过这个实验。 因为在经典物理理论中，光学已经是一门成熟的学课，人们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不可违背的经典。 但是今天康普顿却向他们展示了一种完全违背经典电磁理论的实验现象。 这究竟是实验误差？还是有某种未知的理论尚未发掘？ 会议大厅内，阴云密布在天花板上，连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台下的朗道教授甚至已经掏出了纸笔，试图用经典电磁理论解释神秘人效应，但无论他怎么推算，都无法得到这条额外的第二道光谱！ 这条诡异的光线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根本无迹可寻！ 包括朗道，德拜在内等世界级大物理学家们，在一番艰难地推算后，最终不得不放下纸笔，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康普顿。 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j.j.汤姆森举起手，诚心诚意地问道：“康普顿教授，你能解释一下这个现象吗？” 对于康普顿跳槽卡文迪许的事情，汤姆森并不在意。 毕竟剑桥大学是真的连一台x射线放电管都没有，你又拿什么理由去责怪康普顿呢？ 面对以前的顶头上司，康普顿礼貌地冲j.j.汤姆森点点头。 “我可以解释神秘人效应。但同样的，我需要事先声明：这个效应的解释同样出自神秘人之手……” 087.卢格安的“野心” 神秘人效应。 虽然康普顿是这么说，但任谁都知道这个神秘人就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果然。”朗道教授不出意料地点点头：“我就说那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去研究一个光学实验的。” “什么意思？”居里夫人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朗道教授摇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个散射效应一定和量子物理有一定关系。” 种种机缘巧合下，卢格安在朗道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一个算无遗策的智者，他每走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神秘人效应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当然，如果卢格安本人能听到朗道的心声，一定会大呼冤枉。 因为康普顿效应的提出真的只是他一不小心说漏嘴的结果…… 就在朗道思考着卢格安可能的下一步时，台上的康普顿已经开始讲述起卢格安曾告诉他的光量子解释： “从量子论的观点看，我们可以假设：任一特殊的x射线量子不是被辐射器中所有电子散射，而是把它的全部能量耗于某个特殊的电子，这电子转过来又将射线向某一特殊的方向散射，这个方向与入射束成某个角度。” “果不其然！”康普顿甫一开口，朗道就面露恍然。 身旁的居里夫人也是吃惊地捂住嘴，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果然和朗道教授猜测的一样！” “不仅如此。”朗道嘴角勾起一抹智慧的微笑，眼睛炯炯有神：“居里夫人，我还可以和你打赌：这个神秘人效应的最终解释，一定可以和海因里希之前那篇古怪的理论关联起来！” “你是说那个物质波理论？” “没错。”朗道仰起头，好像已经看穿了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自信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神秘人效应的最终解释应当指向爱因斯坦的波粒二象性理论。” 还没等居里夫人反应过来，只听到台上的康普顿继续道： “辐射量子路径的弯折引起动量发生变化。结果，散射电子以等于x射线动量变化的动量反冲。散射射线的能量等于入射射线的能量减去散射电子反冲的动能。由于散射射线应是一完整的量子，其频率也将和能量同比例地减小。” 康普顿的讲解清晰明了，就算没有学过相对论的学者也能听懂。 你不会相对论，那你总学过牛顿力学吧？ 简单来讲，就是假设的光量子在运动过程中，与其他粒子发生碰撞。根据动量守恒定律，光量子的状态将发生改变。 这就是康普顿效应的简单解释。 最终，经过了一大长串的解释后，康普顿说出了最终结论：“因此，根据量子理论，我们可以期待散射射线的波长比入射射线大，而散射辐射的强度在原始x射线的前进方向要比反方向大，正如实验测得的那样。” 说完，口干舌燥的康普顿长出了一口气。 “以上，就是海因里……就是神秘人队光路散射效应的理论解释。” 话音一落，偌大的会议厅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年轻的学者们没有注意到，这个看似简单的理论背后所隐藏的玄机。但这却隐瞒不过那些沉浸学术的老学究们。 “也就是说。”德拜教授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这个神秘人实验的最终指向，其实是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学说吗？” “是的。”康普顿点点头：“事实上，我们不要仅仅看到光的粒子性，因为在实验中正是依靠了x射线的波动性测量其波长。 按照某位神秘人的原话来说：最最重要的问题，是要考虑把投射体的性质赋予光的粒子或光量子，究竟还应当走多远……” 会场内再次陷入沉默。 光的波粒二象性，这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早在1905年，爱因斯坦就在德国《物理年报》上发表了这个观点：对于时间的平均值，光表现为波动；对于时间的瞬间值，光表现为粒子性。 但是相比于爱因斯坦同年提出的狭义相对论，波粒二象性的传播范围就小很多了。 这是一个属于牛顿力学的时代，人们普遍对于这种反直觉的理论并不感冒。 但今天康普顿的实验无疑让人们将这个理论重新重视起来！ 虽然仍有很多人抱有质疑，但实验就是实验。既然光量子学说能够解释那条诡异的第二光谱，那就说明它一定包含着某种真理！ 就像当初的巴尔麦系光谱一样。 “看来物理学界又要乱上一阵子了。”居里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对身旁的朗道笑笑：“你猜对了，朗道教授。海因里希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如果这样就让您感到棘手，那下午的报告会恐怕会让您直接心肌梗死……” “哦？何出此言？”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成果，那么海因里希那家伙完全可以不亲自到场。”朗道教授回过头，远远望向卢格安所在的角落，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小家伙的野心可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光的波粒二象性啊……” 最终，在人们热烈的掌声中，康普顿结束了他的报告。 时近中午，报告会暂时告一段落。 人满为患的食堂中，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康普顿那个出人意料的散射实验。 虽然康普顿是为了避免麻烦，才使用“神秘人”来称呼卢格安，但这些学者却依旧沿用了“神秘人效应”这个名称。 这是康普顿没有想到的。 在食堂的一处包间内。卢格安，玻尔还有康普顿三人聚在这里。 康普顿神色兴奋地对卢格安邀功道：“海因里希，我的惊喜如何？没想到吧？” 看着康普顿神采飞扬的样子，卢格安攥着叉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就是你的惊喜？ 我差点被你这个惊喜给弄死！ 卢格安心里无声地咆哮着。 一旁看戏的玻尔强忍着笑意，拍拍卢格安的肩膀：“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下午的那场报告会，用不用我帮你先叫好救护车？” 088.波动力学（1） 人这短短的一生中，总有一些事情，值得我们奉献生命。 为了物理学的未来，更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卢格安做好了准备！ 顺便一提，这些准备包括一件防弹衣，一顶制式头盔，还有一只随时能打通到警察局的电话…… 午后，经过了短暂午休的学者们陆陆续续回到礼堂中。 上午时康普顿的报告仍然徘徊在众人的脑海中。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神秘人效应”应该就是本次报告会中最杰出的成果了。 此时，除了朗道教授以外，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台上，报告会的主办人德拜教授拍拍手，嘈杂的会场很快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报告是由来自哥本哈根的玻尔教授，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不得不说，玻尔的影响力确实很大。 1913年横空出世的玻尔理论，让全世界都对这位睿智的年轻学者刮目相看！ 单就这一项，就足以让他拥有和朗道教授这样老牌学者同样的影响力！不少年轻学者都以玻尔为目标，不断奋斗着。 听闻下一个是玻尔来做报告，会场中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热烈的掌声，甚至不亚于居里夫人和朗道教授！ 台下侧方，两个男人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听到德拜教授的致辞，玻尔安慰似的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去吧，海因里希。不要让我失望！” “记住这个日子，玻尔。”卢格安正了正西服领子：“从今天开始，物理学界将迈入新的纪元！” “前提是你没有被乱枪打死。” “……” 最终，在所有人地期待下，一个英俊的德国青年迈着坚毅的步伐走上讲台。 刚刚走下台的德拜在看到这个青年的瞬间，当时一愣：“不是玻尔演讲吗？怎么上去的是海因里希？” 德拜反复查看手中的计划表，但上面写的确确实实就是玻尔，这让德拜愈加疑惑。 当然，不仅是德拜，所有人在看到这个青年时，都是一愣。 掌声逐渐变得稀落起来。 “这就是玻尔先生吗？出乎意料的……年轻呢……” “不，这不是玻尔！”有见多识广的学者当时揭穿道：“我曾和玻尔先生在剑桥大学有过一面之缘。我可以向上帝起誓，这绝对不是玻尔！”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玻尔教授呢？” “快结束这场闹剧吧！我们要玻尔教授！”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人们议论纷纷，会场变得嘈杂起来。 由于卢格安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所以纵观整个会场，也没有几个人认出这个青年。 而少数几个知道青年身份的人，则在相互小声交流。 “您真的是料事如神啊，朗道教授。” 居里夫人由衷地钦佩朗道教授，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没有一步不是在朗道预测之中的。 无论是上午的神秘人效应，还是下午卢格安的登台。 面对居里夫人的称赞，朗道谦虚地笑着摇摇头。 “这都不重要了，居里夫人。我现在好奇的是，那个小家伙究竟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台上，站在演讲台后的卢格安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请各位安静一下！“ 究竟是顶尖的物理报告会，在场学者虽然内心多有疑惑，但听到卢格安说话后，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人们纷纷停止了私下讨论，准备听听这个青年要说什么。 会场很快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上千双眼睛集中在台上那青年的身上。 这不是卢格安第一次当众演讲了，这也不是卢格安经历过最大规模的演讲，但是这次卢格安却格外的紧张。 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兴奋！ 物理学将在他的手中迈入新纪元，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一名物理学家兴奋的呢？ “咳咳！” 卢格安清了清嗓子，即使心脏已经激动地快要跳出来了，但他表面上却是异常的镇定，眼神如同万年寒冰一样坚定！ “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今天下午的报告会由我来主持。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卢格安·海因里希，慕尼黑大学博一学生，现在玻尔先生的哥本哈根研究所做实习交流生……” “……” 会场中的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可怕！ 卢格安之后的话他们已经听不到了，因为所有人的思维在听到“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的瞬间，便已经凝固。 它好像有着魔力一般，缠绕在众人的耳旁，久久回响。 场面凝滞了很久。 最终，一道不知名的低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 “卢格安·海因里希……他还真敢来啊……” 随着第一道声音的出现：两三人的窃窃私语；四五人的讨论；十数人的激烈争辩；到最后，整个会场如同沸腾的水壶一般，瞬间炸开了！ “卢格安·海因里希？我不是在做梦吧？真是那个海因里希？我不是听说他躲到东亚去了吗？” “那当然是骗人的，蠢货！” “就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冒用那个人的名字？” “这么说台上那个真的是本尊了？” “应该就是……嗯？等一下，你掏枪干嘛？” 会场的秩序瞬间崩溃，场中开始了空前的大讨论！ 没办法，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的争议性实在太大。不仅仅是他那些争议的理论，更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19岁的硕士生本就骇人听闻，更何况这位年轻的硕士相继提出了一系列开创性的理论。 质疑是无法避免的，好奇也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富有传奇性的神秘德国青年，无疑成了这一年来物理学家们聚会上的常驻嘉宾。 当然，对于单纯的物理学家来说，对卢格安最多也只是好奇。 而对那些同样在数学界有涉猎的学者来说，卢格安·海因里希就是一只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魔，带着那可憎不完备定理，给予数学界以绝望！ 而这些学者的情绪是最激动的。 不少数学家都红着眼，站起身来，毫不顾忌地指着卢格安的鼻子，怒斥着他的不完备定理！ 089.波动力学（2） 场面一片混乱！ 不少激进的数学家甚至直接站起来，指着卢格安的鼻子骂！ 那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些英语不过关的学者，骂道最后甚至都飙出了自己的母语，也不管卢格安能不能听懂。 或许他们内心里也清楚，不完备定理确实是正确的，但他们却无法接受。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通过语言倾泻到台上那个资历不高的青年身上。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希尔伯特，就算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放肆！ 其实卢格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淡定地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迎接着千夫所指，任由这帮人对自己谩骂。 坐在人群中的朗道教授，听着周围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说到底，卢格安·海因里希的资历还是太浅了。 学术界说到底其实和其他社会领域没有区别，一切都看资历说话，而卢格安进入物理界也不过两三年时间。 年轻，这个本应该是一个人的优势，此时却成为了卢格安最大的软肋。 这样的场面，不是一个年仅19岁的年轻人能压住的！ 朗道教授心里如此判断。 正当朗道教授刚想站起身，帮卢格安镇镇场子的时候，台上沉默许久的青年却突然说话了。 “闹够了吗？” 青年沉稳冷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中包含着不用侵犯的威严，如同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不少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次报告会的主题是什么？” 卢格安冷冷地扫视着会场，目光锐利如刀，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学者都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利刃刮过一样，火辣辣得疼！ 那些热血上头的数学家们，被卢格安一句话惊醒，额头不禁冒出冷汗，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和台上那青年对视。 见没有人回应，卢格安冷笑一声，自问自答般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次报告会的主题应该是物理吧？既然是物理学报告会，你们却拿着数学来质问我？到底是我脑子坏了，还是你们脑子坏了？” 一锤定音。 致命的逻辑错误，让满场鸦雀无声。 感受着台上那青年身上淡淡的威压，不少学者心头为之一震！ 这个青年，好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事实上，如果他们之前参加过卢格安的毕业答辩会，或是哥廷根大学的交流会，就会知道：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完全不能用普世价值观去看待！ 这也难怪。 前世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在加上这一世参加过一战的经历，让卢格安浑身散发出一种重剑无锋般的特殊气质。 沉稳，却又锋锐。 欺负人？你们挑错对象了！ 台下，已经站起一半的朗道教授又坐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看向台上那青年的目光愈加欣赏。 不愧是能折服那座冰山的男人，果然非同凡响！ 卢格安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人们尽皆低下头去。 那些站起来的数学家，也尴尬地低下头，坐回原位。 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会场，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将气质中的锋锐收回少许，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似的微笑，绅士且温和，好像刚才那锋芒毕露的不是他一样。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这个青年了。 “那么好，我今天的报告的主题是《物质波与波动力学及其几率解释》。” 量子力学革命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单就从波动力学的体系看：首先是一切的起点，德布罗意物质波；其次是薛定谔利用物质波理论推导出的薛定谔方程，正式建立起波动力学；而最后，则是哥廷根学派的波恩教授提出几率解释，为波动力学赋予了物理意义。 这三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却花费了物理学界整整十五年时间。 当然，这还不包括海森堡的矩阵力学体系。 信息量巨大，但卢格安却有信心将前世物理学界15年的努力，用一下午时间讲清楚！ 无他，只因为卢格安已经将波动力学完完全全地吃透了！ 所谓的量子力学，看似高大上，其实也不过如此！ “首先，在一切开始之前，我需要向大家提出一项全新的理论。当然，你们中有些人或许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卢格安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笔走龙蛇。 matterwave（物质波）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个内容……” 090.颜面扫地 物质波理论。 一项极为大胆，极富有想象力的理论。 它揭示了一切实物粒子都共有的普遍属性，以前被认为是粒子的东西也同样具有波动性。因而可以说，一切物质都有波动性。 就好比我们宏观的人，严格的来讲，人并没有固定的位置，我们现在所感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平均位置。但是因为宏观物体的物质波实在太小了，有也和没有差不多。 这种极端反直觉的理论，哪怕放到现在，都好像科幻小说一样。 “试想，对于一个光子，根据爱因斯坦质能方程e=mc^2和普朗克公式e=hv。我们可以推出m=hv/c^2。 假设两边同乘以光速c就得到mc=（hv/c^2）c。 也就是即p=hv/c，而又因为波长=速度/频率，所以p=hv/λ即λ=h/p。” 偌大的会议厅，只有一个沉稳而年轻的声音场中回响。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卢格安的推导，生怕漏下一个步骤。 虽然很多人对卢格安这个人颇有微词，但对于他的学识，却是无人质疑。 一个能提出不相容原理和不完备定理的人，他的学术造诣必然十分深厚！ 当然这只是大多数人，少许几个月前就和玻尔通信的人，已经提前了解了这个大胆的理论。 真正令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是什么给了卢格安发表这个荒谬理论的勇气？难道是某位物理大牛帮助他改进了那个理论吗？ 人们各怀心思，继续听卢格安说下去。 “以上就是关于光量子波粒二象性的理论推导。” 卢格安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拜康普顿教授的光路散射实验所赐。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去纠结爱因斯坦的正确性了。” 说实话，卢格安现在甚至有些庆幸。 得亏康普顿早早地把光路散射实验弄出来了，要不然单就光子的波粒二象性，就能让这些人争论上半天。 至此，卢格安的推导虽然创新型地将爱因斯坦体系和普朗克体系结合起来，并得出了光子的波长公式。 但终究还是逃不出爱因斯坦统治的物理学领域。 而接下来卢格安所要提出来的，就是完完全全的新领域了。 只见卢格安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好像宣告什么伟大的宣言一般，眼神异常坚定地问道：“而既然我们已经证明了光子的波粒二象性，那我们为何不大胆做出假设？ 为什么只有光子拥有这种奇特的兴致？ 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电子也看成是一个波？ 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一般的实物粒子也看成是一种波？” 卢格安这斩钉截铁的三问，宛如晨钟暮鼓的上下鸣响，振聋发聩。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卢格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给震住了，甚至无暇去分辨他说了什么。 人群中，朗道教授听到那个熟悉的理论，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卢格安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无用的，康普顿散射实验的出世，正好佐证了波粒二象性理论的真实性。 但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朗道教授微微眯起了眼睛，满含深意地喃喃道：“卢格安·海因里希，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那可就太让我失望了啊……” 不出意外的，朗道教授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康普顿散射实验说到底也只是对光量子波粒二象性的验证，而物质波理论的野心远远不止如此！ 除非电子的波粒二象性得到实验验证，否则卢格安就算能说出花来，也不可能会被大众接受！ “物质波……就这？太令人失望了！”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么民科的东西，竟然能够出现在这么专业的物理学会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选人标准应当提高一些了！” “呵，卢格安·海因里希，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就是一个胡编乱造的疯子！我想你应当去文学界，而不是在物理界！” 会场内一片哗然！ 这次不只数学家，几乎所有学者都无法接受这种不合直觉的“癫狂”理论。 反对声，质问声，斥责声不绝于耳！ 而那些早就已经知道物质波理论内容的学者，也是失望地摇摇头。 他们没有想到，卢格安实人竟如此执拗！竟然连一点细节都没改，就这么直接发表出来了！ 他难道没有看到他们给他的回信吗？ 面对众人的反对，卢格安不出意外地点点头。 他已经预料到了物质波理论的正式发表，会招致一片反对的声音。 但正当卢格安想要据理力争，和众人好好辩论一番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他预料。 “够了！结束这场闹剧吧！我们不是来陪你开玩笑的！” 一位在学术界小有名气的物理学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愤然离开了会场。完全不给主办方面子。 而这一人的离开，如同多米诺效应一般。 一名又一名学者站起身来，失望地摇头叹息，纷纷离开了会场。 “这……“ 卢格安呆滞地看着逐渐空荡下来的会场，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预料到了人们的反对，但却没有预料到人们甚至连听一下他解释的时间都欠奉。 你们不是著名学者吗？ 来反驳我啊？ 来和我辩论啊？ 来证实你们的理念啊？ 就这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台下，朗道教授看看周围空空荡荡的会场，又看看台上手足无措的青年，失望地摇摇头，亦是缓缓起身，离开了会场。 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期望太高了吗？ 也对，一个年仅19岁的青年而已，能算计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但火候还是不够深啊…… 不到10分钟时间，原本满满当当的会场便人走一空。 只有德布罗意在临走时，对卢格安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其他人连看一眼他都欠奉。 卢格安孤零零地站在演讲台上，看着台下空无一人的偌大会场，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 难堪。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了…… 今日，卢格安颜面扫地！ 091.舍命陪君子 空荡的会场中，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席地坐在讲台前的台阶上，丝毫没有形象地吞云吐雾着。 “所以，我终究是没有看到你那个最终理论。” “如果你想看，回哥本哈根之后，我就把这本论文给你。” 玻尔看了看卢格安，虽然卢格安依旧一脸平静，但任谁都能看到那平静面孔下那浓浓的不甘。 “你不准备发布那个理论了？” 卢格安自嘲地笑笑，深吸了一口烟，怅然道：“或许现在的物理学界还没做好革命的准备吧……” 做为主办人的德拜教授看着卢格安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于今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海因里希先生。” “您不必如此，学长。”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高估了学术界的承受力，不自量力地螳臂当车罢了。” “你早该注意到的！”玻尔毫不客气地泼冷水道：“你那个物质波理论太异想天开了，除了爱因斯坦那种怪胎以外，那个正常人会接受这种乖离的理论？” 若是放在平常，卢格安肯定会反驳两句。 但此刻，卢格安却罕见地点点头，沉默不语，将玻尔的批评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当初德布罗意在发表物质波理论时，究竟遭到了多大的阻力。 或许当时的反对声音比现在还要激烈。 毕竟当时的德布罗意只是一个小小的博士生，而卢格安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知名学者”。 即使是他这个“知名学者”都被受冷遇，那么当初德布罗意所受的遭遇可想而知。 “看来伟人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卢格安心情沉闷，怅然地叹了口气，一把将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我们走吧，不要给保洁人员添麻烦了。” 说罢，卢格安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便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了会议大厅。 台阶上，德拜教授看着卢格安离去的背影，莫名感觉有些悲凉。 “他没事吧？” “没事，海因里希没有那么脆弱。”玻尔抽了一口烟，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个男人不会被这点小事打倒的，顶多就是会郁闷一段时间。不过这也好解决……” “哦？”德拜教授好奇地看着玻尔：“你想怎么做？” 玻尔将烟头踩灭，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当然是舍命陪君子了！” ****** 夜晚，卢格安和玻尔所居住的酒店内。 卢格安手里夹着根烟，脸色如常地靠坐在沙发上。 看看身旁已经空了的酒箱，又看看对面沙发上已经烂醉如泥的玻尔，卢格安不由得撇了撇嘴。 “就这还舍命陪君子？” 虽然是这么说，但卢格安嘴角还是勾起一点笑容。 玻尔这家伙…… 092.今日的胜负（2） 卢格安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烂醉如泥的丹麦壮汉扶到床上，累得一身汗。 就当卢格安也想洗洗睡下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卢格安疑惑地打开门，只见一个服务生穿着的男人正站在门外，用撇脚的英语问道：“请问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住在这里吗？” “我就是。” “太好了。”服务生一拍手：“海因里希先生，楼下有一个打给您的国际电话。” “国际电话？” 卢格安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诧异。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还是跨国电话？ 出于好奇，卢格安跟着服务生来到一楼接待大厅，接起了那只等待许久的话筒。 “你好，这里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出乎卢格安意料的，一个年轻的女声从话筒那边传来。 “早安，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虽然女人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但卢格安还是感到莫大的惊喜！ 在这个世界上，会用“卢尔尼雪夫斯基”这个称呼叫他的女人，有且只有一个！ 卢格安莞尔一笑，靠在柜台上，点上一根烟。 “怎么，想我了吗？sweetheart？” “你觉得呢？” “我想一定是你耐不住莫斯科寂寞的冷月了。” “呵呵。” 莫斯科大学，伊蕾亚靠在椅背上，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了一样，咯咯地轻笑了起来。 她看着窗外高悬苍穹之顶的那一轮圆月，笑着摇摇头。 “很遗憾，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今晚的莫斯科阴云密布，玛尼女神好像不肯给你面子呢。” “玛尼女神很忙，至少芙蕾雅女神还给面子。” 日常调侃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卢格安看着缓慢燃烧的烟丝，听着话筒里细微的电流声，一时心乱如麻。 一向能言善辩的卢格安，此刻却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问伊蕾亚当初为何不辞而别？她现在慕尼黑过得如何？有没有继续留在物理界？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最终，万般情绪只得化作一句简单的话。 “伊蕾亚。” “嗯？” “苏联的烟卷真的够劲！” “……” 莫斯科大学，伊蕾亚将话筒暂时放在一边，强忍着自己不去笑出声…… “喂，你现在绝对在憋笑对吧？” 卢格安质问的声音从话筒内传出，伊蕾亚再也忍不住，直接毫无形象地笑出声来。 如果让莫斯科大学的学者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被震惊得体无完肤：那座万年冰山竟然还会笑？ 伊蕾亚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无力地瘫软在桌子上。 “明知故问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要你管……” 卢格安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两个聪明人默契地没有去提当初伊蕾亚不辞而别的事情，只是如同闲聊一般互相调侃着，好像回到了在哥廷根的时光。 这让卢格安感到莫名的心安。 “所以说，被所有人嫌弃的感觉如何？我们伟大的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卢格安愣了愣：“这事已经传到莫斯科了？” “不止莫斯科，全世界都知道了：那位‘传奇的海因里希先生’终于被物理学给逼疯了。” “我没有疯。“卢格安认真地狡辩道：”只是世人愚昧，无法接受新理念而已……” “嗯哼……”伊蕾亚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转而问道：“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和整个物理学界撕破脸皮吗？” 听着伊蕾亚的询问，卢格安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说实话，对于接下来的道路，他也很迷茫。 本来在计划里，他将在报告会上提出物质波理论，波动力学和几率解释。一举将量子力学革命的大旗扛起，挥舞着冲向终点。就像当年爱因斯坦所做的事情一样。 但现实却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没想到当今的物理学界竟已经固步自封到掩耳盗铃的程度！ 无论卢格安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这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让卢格安倍感无奈。 “或许，我明天就会离开苏黎世了吧……” 卢格安深感疲惫地叹了口气，眼神一片黯淡：“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自取其辱了。没有我，物理学一样会发展的……” 电话那头，伊蕾亚听着话筒中男人自嘲地调侃，却怎么也笑不出声，反而心口莫名一疼。 “卢格安……” “嗯？” “我认识的那个‘海因里希先生’不是这样的懦夫……” 伊蕾亚摇摇头，铂金色的长发在空中旋转飞舞：“我印象里的那个海因里希是一个自信，强大，好像没有什么阻挡他脚步的男人。” 说着，伊蕾亚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闪过哥廷根时候的种种回忆，眼角弯弯，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冒着被整个数学界追杀的风险，只为了一个真相。 他会拉着我的手，笑着对我吹嘘：就算对面坐着六个诺奖得主，他都敢当面反驳……” 伊蕾亚声音婉转动听，缓缓将卢格安曾经的“光辉事迹”娓娓道来。 耳边听着伊蕾亚的声音，卢格安焦躁的心缓缓安定下来，大脑重归冷静，逐渐找回了平日里那副自信的气势。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心爱的女人骂成是懦夫，还要更能催促一个男人上进的了。 卢格安知道伊蕾亚这番话只是想骂醒他，但还是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对伊蕾亚，而是对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学会妥协了？ 这一点都不像自己！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就在卢格安彻底清醒过来之时，电话那头，伊蕾亚的回忆已经来到尾声。 伊蕾亚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当然了，我亲爱的伊蕾亚。”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他已经知道伊蕾亚这番电话的目的了。不得不说：那种身处低谷时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顺便一提，我当面反驳六个诺奖得主的事情不是吹嘘，是事实！” 听着话筒中男人的声音已经不再低迷，伊蕾亚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果然，这个男人从不让人失望！ “亲眼见到的真实才是真实，卢尔尼雪夫斯基先生。” “所以说这句话又是谁说的？” “当然是伟大的伊蕾亚·亨莉叶塔啦！” “……” 今日的胜负：卢格安完败！ 093.意外访客 两人聊了很久，从物理学聊到国际政治，又从国际政治聊到人民生活。 无话不谈，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 酒店内，一个卢格安看不见的角落处。朗道教授莞尔一笑，摇摇头，身形重新遁入黑暗的阴影里，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看来已经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朗道教授放心地将卢格安事情交给伊蕾亚，他相信自己那个学生一定能帮这个青年重新振作起来。 至于朗道做这些事的原因？ 大概是朗道也看不下去这对小情人那复杂的情感关系了。顺便也是对卢格安那个“神秘”的理论有些兴趣…… 酒店大堂里，年轻的男女通过话筒，不远万里地通话到了深夜。直到卢格安听到了女孩的语气中带上一丝疲倦。 “伊蕾亚，你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莫斯科了。” “我的意思是一个可以通信的地址。” “……” 电话那头持久的盲音，让卢格安的心稍稍不安，试探着问道：“伊蕾亚？” “要是有本事，你就自己来莫斯科找到我吧！” 说完这句话，伊蕾亚便果断挂断电话，留下卢格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莫斯科大学，理论物理学院职员办公室内。放下话筒的伊蕾亚，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话筒发呆。 良久，女孩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醉人的微笑。 “有本事……就来莫斯科找我吧，聪明的海因里希先生……” 女孩嘴里无意识地小声喃喃着，动听的声音在莫斯科寂寞的夜里随风回响…… 苏黎世，被突然挂断电话的卢格安愣了很久，才把话筒放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伊蕾亚对他的隐瞒，如果真的想狠心断绝关系，又为何在深夜专门打电话鼓励他呢？ 卢格安想了很久，但想不通。 最终，他只能将一切原因归结到女人们那天生的复杂心思中…… ****** 翌日一早，宿醉的玻尔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口干舌燥的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便仰头牛饮起来。 “玻尔先生，说实话，你这酒量连个女人都不如。” 一声淡淡的嘲讽穿入玻尔的耳鼓，让玻尔瞬间老脸一黑：“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变态吗？” 再说，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喝这么多的！ 玻尔心里如是抱怨着，转头看向了那个衣冠整齐的德国青年。 “你收拾好行李了？” “收拾行李干嘛？” 玻尔被卢格安意料之外的反问给问楞了：“你不是说要回哥本哈根吗？” “不，我改主意了！”卢格安笑着摇摇头，眼神中不经意留出一抹坚定的光芒：“我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像懦夫一样灰溜溜地逃回哥本哈根！绝不！” “切~明明昨天是你自己吵着要回去的。” 玻尔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嘲讽着。但与此同时，玻尔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如释重负。 还好，昔日那个自信到狂妄的青年又回来了！ 如果卢格安从此就这么一蹶不振，不说慕尼黑那边会不会杀了他，就玻尔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无论卢格安的理论多么异想天开、多么不切实际，他那敏锐到恐怖的物理直感，和深厚的知识量都不能作伪。 只要卢格安一直呆在物理学领域，玻尔可以保证，物理学界十年内必定会多出一个爱因斯坦似的人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经过昨天的事情，现在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听你那个该死的物质波理论！” “我会让他们听进去的。” “你要怎么做？”玻尔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青年，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什么奇思妙想？ 面对玻尔好奇的眼神，卢格安微微一笑。 “摇人！” “……”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玻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写信的青年，忍不住吐槽道：“在我的印象里，传奇的海因里希先生似乎要更硬气一点……” “大丈夫能屈能伸。”卢格安埋头写信，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当初是爱因斯坦那家伙自己信誓旦旦向拍胸脯保证，有麻烦要直接去找他的。” 说着，已经写好信件的卢格安，将信纸放在信封内，仔细封存。 “再说，反正爱因斯坦那家伙又不怕麻烦。” “那倒是……” 玻尔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当初爱因斯坦在初次发表狭义相对论的时候，几乎整个物理学界都在炮轰他，那场面比昨天卢格安的场面壮观多了！ 关于“光速不变”的争议，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停止！ 而反观爱因斯坦本人是怎么做的？ 对于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是简单粗暴的一句话：给出相对论错误的数学证明。如果没有，那就闭嘴！ 在纷纷扰扰的争论不休中，爱因斯坦终于有了如今的地位。 可以说，没有争议，就没有今天的爱因斯坦！ “所以说，把爱因斯坦拉到苏黎世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说着卢格安突然笑出声来：“他们听不进去我说话，那爱因斯坦说话他们从能听得进去了吧？” 听到这，玻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诧异地问道：“你打算把后续的理论发表交给爱因斯坦？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卢格安点点头，无所谓地耸肩道：“意味着如果以后我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爱因斯坦将会和我一起上领奖台。“ “嘶~~~“玻尔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那你还不如把后续理论给我，我来帮你发表呢！” 卢格安目光鄙夷地斜了一眼玻尔，淡淡说道：“你的分量还不够……” “……” 说话间，就当两人准备出门去邮局，把那封信件寄出去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茫然地眨眨眼睛。 他们实在想不到，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来敲他们的房门。 好奇下，玻尔拉开房门，只见一个西装革履，带着圆眼睛的地中海男人正站在门外。 “早安，玻尔先生，还有海因里希先生。” 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玻尔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早安，汤姆逊先生……” 094.J.J.汤姆森 j.j.汤姆森。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物理实验室主任，英国皇家学会主席，190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善为人师，其学生桃李满天下，堪称英国版的“小索墨菲尔德”。 这还是卢格安首次见到这位后世教科书上的常客，不由得好奇地上下打量。 而玻尔则熟络很多，早在1911年时玻尔到剑桥大学做交换生时，跟随的导师就是这位j.j.汤姆森。 虽然当时汤姆森事务繁忙，没有抽出多少时间去指导玻尔，但两人的师生情分还是有的。 玻尔热情地将汤姆森引进屋内，而卢格安则安安静静地为两人端茶倒水。 “请问您今早所来何事？” 大家都很忙，玻尔索性就不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汤姆森也毫不在意，只见这个英国的小老头从包里掏出两沓文件，分别递给玻尔和卢格安。 玻尔接过文件，好奇地问道：“这是？” “看看就知道了。”汤姆森努努嘴，惜字如金。 玻尔和卢格安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一起翻看起手中这本文件来。 半个小时后…… 玻尔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这本文件，或者说是一本实验报告。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这是……难道？！” “我说过了，我是对的，玻尔。” 卢格安笑着拍拍玻尔的肩膀。接着，他将那封写给爱因斯坦的“求救信”拿出来，当着两人的面，撕成粉碎。 “看来我不需要它了。” 虽然表面上卢格安始终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但实则他心里早就跳脚欢呼起来！ 卡文迪许实验室这篇实验报告实在是太及时了！有了这篇报告，即使没有爱因斯坦的帮住，他也能独自说服所有人！ 卢格安强行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冷静地问道：“汤姆森教授，请问是哪位学者完成的这个实验？” 听到这个问题，j.j.汤姆森老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个微笑。 “区区不才，正是犬子。” 果不其然！ 卢格安不出意外地点点头，前世时这个伟大的实验就是汤姆森父子完成的。时间线收束，卢格安这只小蝴蝶还没有掀起飓风的能力。 接着，卢格安问出了一个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请问g.p.汤姆森先生什么时候来苏黎世？” “不。”汤姆森摇摇头：“乔治他不会来瑞士。” “诶？”卢格安本来已经安稳的心又悬了起来：“汤姆森教授，不瞒你说，这个实验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它不发表的话，那我只能灰溜溜地返回哥本哈根了。” “放心，海因里希先生。如果不是为了发表，我今天就不会来访了。” 听懂了潜台词的卢格安惊喜地看着汤姆森：“您的意思是？” 汤姆森教授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很急，很可能等不到乔治从英国赶过来。所以这个实验就由我来代为发表。” 听到这，卢格安终于放下心来，心情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给汤姆森教授递了根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汤姆森教授您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发表？” 汤姆森接过香烟，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半个小时以后……” ****** 新一天的苏黎世物理学术报告会如期而至，人们陆陆续续走进熟悉的千人会场，直到将会场填满。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人们互相交谈着，却刻意回避着昨天那尴尬的下午。 不少人直到退出会场后，脑子这才清醒过来，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懊悔不已。尤其是对于一些苏黎世本土学校的学者。 无论卢格安的理论多么不切实际，他们也不能丝毫不给面子地提前离场啊！ 这不仅是打了卢格安的脸，更是打了卢格安背后慕尼黑学派的脸，打了主办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脸！ 如果这两个顶级学派真的深究起来，那后果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学者能接受的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走了。 法不责众，大家只能如是庆幸着。 上午的钟声如期而至，主办人德拜教授站上讲台，所有人自觉地安静下来。 德拜教授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不少学者都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沉默了良久，德拜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昨天的事情过去了，事后我已经找到海因里希先生，并向他道歉。我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在发生了。” 苏黎世本土学者纷纷羞愧地低下头去。 自己做的蠢事，却要德拜教授去擦屁股，没有什么事比这更难堪的了。 而一些国际知名学者也沉默地点点头，虽然他们不怕慕尼黑，也不怕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但他们的行为也确确实实给德拜添了麻烦。 “放心吧，德拜教授，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一位比利时物理学家站起来，向德拜如是保证道，众人纷纷应和。 反正那个“争议先生”已经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在出现这种事情…… 场中，听着周围人地弈论，年轻的德布罗意眨眨眼睛，不可思议地小声说道：“海因里希先生真的走了？” “听说是。”居里夫人摇摇头，长叹一声：“没有人能受的住那种屈辱的，如果换做是我，恐怕我会连夜买票返回巴黎。” “可恶！”德布罗意右手握拳，懊恼地一砸膝盖：“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去找他的！”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的朗道教授突然开口。 “放心吧，小伙子，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德布罗意愣了愣，不明白朗道教授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居里夫人则紧皱着眉头，默然无语。 她现在已经放弃了主动去询问朗道教授，反正无论她问什么，朗道就只会轻飘飘地回一句“看下去就知道了”…… 这个俄国男人卖关子的能力，和他的学识成正比！ 台上，德拜教授清了清嗓子，接着朗声道：“今天上午的报告会由来自英国剑桥大学的j.j.汤姆森教授主讲，大家掌声欢迎他……” 095.电子衍射实验 在所有人的企盼下，j.j.汤姆森不急不缓地走上台前，举手投足尽显绅士风度。 “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我今天本来定下的报告主题是阴极射线对同位素原子轰击的影响，但今早从剑桥大学传来的一组最新实验报告，让我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汤姆森这番话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卡文迪许实验室的能力自不必多提。究竟是什么样的实验，能让汤姆森教授宁愿现改演讲稿，也要现在发表出来呢？ 所有人都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但汤姆森却没有急于开始今天的报告，反而是说道：“在开始今天的报告之前，我认为我需要事先为大家讲清楚一些事情。” 但凡成名已久的大学者，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他们不屑于去做侵占别人的学术成果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启迪性的想法。汤姆森如此，康普顿也如此。 当然，某迪生那种极端个例除外…… “早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我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哥本哈根的信件，信中记录着一个年轻人不可思议的设想……” 听到这，不少知名的国际学者纷纷面露恍然，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事实上，相同的信件他们也收到了。而那个不可思议的设想，就是昨天被他们集体炮轰的物质波理论。 大部分人只考虑到这，但朗道教授明显不在这“大部分人”以内。 他心中唯一想的则是：卢格安的后手终于来了！ 你要怎么去翻这盘近乎绝望的棋局呢？ 朗道教授看着台上的汤姆森，眼神中充满期待。 “事实上，我和大多数学者一样。海因里希先生的理论，比起与理论，更像是妄想！当然，这只是我最初的想法……” 嗯……嗯？ 在场不少正点头应和的学者突然顿住，疑惑地看着汤姆森。 什么叫最初的想法？ 像是在回答众人心中的疑惑，汤姆森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收到的信件是什么样的，但在我的信件中，海因里希先生建议了一个详细的实验，非常详细…… 出于一个实验物理学家最基本的品质，我们即使不认同这个理论，但我们依旧要去证实，要用实验现象去反驳！” 听到这，在场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还有少数脑筋飞快的学者却隐隐明白了什么，面露骇然！ 台上，汤姆森将手中的报告摊开，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一股权威学者的压迫气质缓缓弥散。 “我今天的报告的主题，就是当初海因里希先生在信件中记录的，有关电子衍射的实验！” ****** 证明电子衍射，也就是电子波动性的实验，最早大概有两种思路。 一种是由汤姆森父子设计，用高速电子直接撞击金属薄膜，可以得到一圈电子的衍射图像。 第二种则是由美国物理学家克林*顿·戴维孙设计，利用镍的立方晶体做为入射电子束的旋转体，最后根据衍射电子束的角度和晶体常数便可以计算出电子的物质波波长。 两种方法各有各的好处：汤姆森父子的实验更为简洁直观；而戴维孙利用晶格动力学的思路则更为巧妙，毕竟汤姆森实验中要求1000到8000伏特的高压电流不是所有实验室都能达到的…… 当初卢格安在给卡文迪许实验室写信时，就注意到这一点。在几经犹豫后，最终选择将两种方法都写下，由卡文迪许实验室自己去抉择。 但有件事出乎了卢格安的意料。 财大气粗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并没有选择“二选一”，而是大手一挥，表示既然你有两种方法，那就全做一遍好了！ 台下一处角落的阴影里，玻尔看着台上侃侃讲述着两种不同实验的汤姆森，不由得酸溜溜地小声嘟囔道：“该死的剑桥，这就是给卡文迪许实验室过多经费的后果！” 一旁的卢格安敏锐地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搐。 玻尔这是要穷疯了啊！ 放映机你酸一下就酸一下吧，怎么连个实验你都要酸？ 这两个实验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顶多耗些电费吧！ “丹麦政府没有给你足够的经费吗？” 玻尔撇了撇嘴，语气不无辛酸地小声说道：“我现在实验室里用的打字机，还是嘉士伯酒业捐赠的。” “……” 与此同时，台上汤姆森教授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 “这两个实验由犬子g.p.汤姆森独立完成，并且经过了卡文迪许实验室多位学者的验证。现在，实验结果正在上报英国皇家学会的路上。 或许今天在座的诸位，会比伦敦的谢灵顿爵士更早看到这个实验也说不一定。” 汤姆森教授开玩笑似地如是讲道。 一个很英式的笑话，但在场却无人能笑得出来。 电子的衍射实验，这个实验实在过于重量级，导致在场不少人脑子都还是懵的！ 如果电子具有衍射效应，那么就可以推导出电子具有波动性，进而印证了卢格安的物质波理论！ 理论可能存在争议，但实验永远不会！ 既然卡文迪许实验室有底气将这个实验发表出来，那就说明他们有信心经受世界的考验！ 不少想到这一层的物理学家不由得眼前一黑，几近晕厥！ 海因里希那个荒诞的理论竟然是真理？ 难道实物粒子真的可以具有波动性？ 那我们周围的一切是什么？ 波？粒子？ 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永恒不变的？ 过于抽象的理论让这些物理学家们高速过载，人们这才真正开始思考物质波理论背后的影响。 牛顿力学引导的粒子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百年来最大的冲击！ 人们小声讨论着，议论纷纷，就连汤姆森什么时候走下讲台都没注意！ 角落处，玻尔看着纷杂的会场，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口气。 “物质波理论……无论是什么时候想来，都感觉很震撼啊……” “我说过了，玻尔。”卢格安耸耸肩，将两人初次见面时、他曾说过的一句话再度提起：“微观物理已经不是踏踏实实的土地了，而是一片疯狂而不理性的仙境，爱丽丝仙境……” 096.师徒重聚 “感谢您，汤姆森教授。” j.j.汤姆森一走下台，卢格安就赶忙迎了上去，真挚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如果没有卡文迪许实验室及时的实验成果，恐怕卢格安就真的要将波动力学的大蛋糕分走了。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海因里希先生。”汤姆森教授笑着摇摇头：“这是一个可以冲击诺奖的伟大实验，没有您的帮助，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做到的。我谨代表剑桥大学向您表示谢意。” 汤姆森这话说的不假。前世时，汤姆森父子和c.j.戴维逊就因为发现晶体对电子的衍射效应，而共同获得了1937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也可以说，卢格安此举相当于直接将一个诺奖奖杯送给了剑桥大学。 虽然在卢格安看来，无论他是否这么做，汤姆森父子最终都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但这却不影响此时剑桥大学对他的感激。 “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来伦敦坐坐，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 汤姆森心情愉快地拍了拍卢格安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赞许。 如果在之前，汤姆森还是一个不吹不黑的中立派的话，那现在他就完全站在卢格安这一边了。 “有机会一定，汤姆森教授。”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 看着汤姆森教授离去的背影，玻尔颇为知味撇撇嘴：“好家伙，我当初去剑桥留学的时候，汤姆森教授都没搭理过我……” “如果你现在去，我相信没有人会不把你当回事的，玻尔。”卢格安拍拍玻尔的肩膀，安慰地说道：“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都要现实的多。” “是啊。”玻尔唏嘘地长叹一口气：“现实到连物质波这种荒诞的理论都能容得下，实在太可怕了。上帝啊，你看到了吗？地狱的恶魔降临人世了啊！” “你不是不信教的吗？” “没听出我这是对你的挖苦吗？” “如果上帝能理解我的心声，那祂就应该理智地选择自杀。” “这像是一个天主教徒说出来的话吗……” 就在二人闲聊之时，小胡子德拜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二人，走上前来。 “海因里希，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许多。” 德拜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英俊的德意志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对于之前报告会的事情，德拜做为主办人多有抱歉。但做为一个合格的物理学家，对于物质波理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但今天，来自卡文迪许的一纸实验报告，却彻底击碎了他的侥幸。 电子的衍射实验揭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一个反直觉的效应，一个注定无法被世人接受的理论。 最要命的是，这个反人*类的理论竟然有可能是真理！ 看着德拜失落的神情，卢格安耸肩一笑：“我们总不能抱着牛顿力学的理想溺死在真理长河中。” 德拜沉默了一下，最终摇摇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转而满是欣慰地看着卢格安：“我就知道你不会轻言放弃的，海因里希。这样正好。” “正好？”卢格安疑惑地看着德拜。 德拜注意到了卢格安眼神中的疑惑，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看看腕表上的时间，接着对面前的二人神秘一笑。 “两位有空陪我走一趟火车站吗？” ****** 正午时分，趁着报告会午休的空荡，卢格安和玻尔不明就里地被德拜拉到火车站。 月台的角落处，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墙角，人手夹着一根烟。 本来他们在休息区抢到了三个座位，但是在看到了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孕妇时，便主动将座位让给了他们。 “说起来，玛格丽特要生了吧？” “还早。”玻尔深吸了一口烟，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但已经八个月了，再有两个月时间，我就可以当爸爸了。” “恭喜。”德拜笑着送上了真挚的祝福：“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有当上了父亲，才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人。” 在场三人中，德拜的年龄最大，成婚已久，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正当德拜对玻尔言传身教着育儿心经的时候，远方传来了悠远绵长的汽笛声。 “走吧。” 德拜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抖了抖大衣上的尘土：“已经到了。” 虽然不知道德拜到底在等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拉着卢格安和玻尔一起，但两人还是听话地跟着德拜来到月台，目视着蒸汽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旁。 毕竟德拜总不能是闲极无聊才做这些无谓的举动。 聪明人之间做事总是心照不宣。 当然，很快卢格安就知道德拜此举寓意何为了。目光所及之处，一老一少两个熟悉的男人走下车厢。 看到这两个人，卢格安微微睁大了眼睛，神色间满是诧异。 “好久不见，卢格安。”年轻的男人似乎不苟言笑，但还是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冲卢格安招了招手：“你从哥廷根给我带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短暂的诧异后，卢格安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笑容中带有一丝惊喜。 “如果你能喜欢，那就最好了。那套数学教材可是我跑遍了哥廷根大学给你凑出来，泡利。” 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相视一笑，互相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和泡利短暂地打过招呼后，卢格安将视线移到泡利身旁那个小老头身上，脸上带上一丝尊敬。 “好久不见，索墨菲尔德老师。” 小老头索墨菲尔德瞥了卢格安一眼，讽刺地轻哼一声：“呵，你还当我是你老师啊？你在发表那个莫名其妙理论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是你老师？” 热脸贴冷屁股。 卢格安有些尴尬…… 其实这也不怪索墨菲尔德生气，无论在哪个时代，博士生如果想要发表学术成果，就必须要通过导师的核验。 卢格安这种不经申请，就擅自发表学术成果的行为，无疑是坏了规矩。 但卢格安却也是无奈之举。 没办法，卢格安自己清楚的很：以索墨菲尔德那种严谨治学的态度，是不可能让物质波这种荒诞的理论发表出来的。 毕竟不是所有教授都像朗之万那么势利眼不是？ 097.人类万恶之源 “抱歉，索墨菲尔德老师，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的。” 见卢格安认错态度诚恳，索墨菲尔德轻哼一声，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但表面上还是气呼呼的样子：“走吧。” “诶？去哪？”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学校的教授不把我们慕尼黑大学的学生当回事！” 这个平时儒雅随和的慕尼黑小老头，此刻浑身散发着如刀锋般逼人的气势，那是一种顶级学者才能拥有的威严！ 看着好像变了个人一般的索墨菲尔德，卢格安愣了愣，心里诧异十分。 好像……老师并不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啊…… 泡利站在卢格安身旁，目光注视着和德拜叙旧的索墨菲尔德，笑着摇摇头：“索墨菲尔德老师很生气，但却不是气你自作主张，而是气你在外面受欺负了，却不和我们说。” 说着，泡利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卢格安，不论如何，你都是慕尼黑大学的人。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学校和老师都会包容你的。就像你那个不完备定理一样，虽然每天都有很多人上门砸场子，但我们从未妥协过。” 听罢，卢格安陷入了沉默。 自从他进入慕尼黑大学深造到现在，不过一年半的时间。这其中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不在学校，甚至卢格安在哥本哈根的时间，都比在慕尼黑的时间长…… 有时，卢格安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是慕尼黑大学的学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护犊子的老师，一个上帝“亲儿子”的好友…… 月台旁的火车缓缓启动，蒸汽机高速旋转，一股股白色的雾气从高耸的烟囱中喷薄而出，将这座不大的车站染成伦敦的颜色。 迷雾中，卢格安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 好像……还挺感动的呢…… 一直看戏的玻尔也拍拍卢格安的肩膀，不无感叹地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交好运啊。” “我也这么觉得……”卢格安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远处，正在叙旧的“原·师徒”二人也暂时告一段落，众人重新聚集在一起。 德拜看了看手表，对众人说道：“我们或许还要再等一段时间，还有一位客人20分钟后到。” “还有人？”玻尔诧异地问道。 “是啊。”德拜点点头，对卢格安眨眨眼睛：“总不能让自家小学弟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亏吧？”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 看来慕尼黑大学，或者是索墨菲尔德这一派学阀的成员关系还是超乎想象的团结啊…… 在德拜的带领下，一行众人来到火车站边上的小酒馆内，等待着最后那一位“客人”的到来。 “海因里希在哥本哈根给你添麻烦了，玻尔先生。” 深知卢格安什么秉性的索墨菲尔德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小家伙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直到现在都有不少数学家堵在慕尼黑大学里，保安都赶不走。” 玻尔深感认同地点点头：“是啊，我记得海因里希第一次到哥本哈根那天晚上，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迂腐。” 卢格安：“……” 德拜在一旁不断偷笑。 这边的对话好像不适合自己听…… 卢格安心里做下了如是判断，于是便转头找向了泡利：“海森堡呢？那家伙怎么没来？我这边出这么大热闹，理论上那个混蛋不应该第一个跑过来看我热闹的吗？” “是的，海森堡确实急迫着想来。”泡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但是那家伙这周之前还有8篇论文，两篇实验报告，还有三个教授的课题要跟进……” “吓！怎么这么忙的？” 听到海森堡的任务，卢格安被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之前读研一的时候虽然课程很紧，但从来没有这么紧过！ “啊，这件事啊。” 泡利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罕见地露出笑容：“因为某位‘插班生前辈’的关系，教授们对海森堡这个插班生期望很高，所以……” “……” 合着还是我的错呗？ 卢格安无奈扶额：“没关系，海森堡那家伙一定能应对过来的……吧……” 远方，德国慕尼黑大学教室某处，狂抓头发的海森堡对天发出了无声的怒吼：为什么海因里希犯下的罪孽，要我一个无辜人去承担啊！！！ 众人在酒馆里简单吃了点东西，接着返回了火车站，正巧一列整齐列车缓缓驶入苏黎世中央火车站。 “德拜学长，您还邀请了谁？”泡利疑惑地问道。 “一个能镇住物理学界的人。”德拜简单地回答道。 众人一脸莫名奇妙，只有卢格安身体突然僵住，心中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隐隐的，卢格安对那趟即将停靠进车站的列车感到一丝排斥，好像有着什么不好的东西藏在里面。 看看周围人的神色如常，卢格安自嘲地笑着摇摇头。 是自己多想了吧……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旁，一个个提着行李的旅人行色匆匆，卢格安扫视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看见了一个乱蓬蓬头发的男人…… 自己一点也没多想！ “好久不见啊，诸位！”手里拿着小烟斗的爱因斯坦笑眯眯地冲众人打招呼道。 098.一个敢说，一个敢认 “诸位好久不见啊！” 拿着心爱小烟斗的爱因斯坦笑眯眯地向众人打招呼道：“没想到再次相聚不是在布鲁塞尔，而是在苏黎世。” 其他人反应如常，只有卢格安嘴角微微抽搐。 他已经完全看透了这位20世纪最聪明男人的本质了！ 和众人相继打过招呼后，爱因斯坦将目光转移到卢格安身上，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听说某位慕尼黑天才在苏黎世吃瘪不轻啊。” “呵呵。”卢格安对此报以‘核善’的微笑：“比莫名奇妙被塞了一桌子工作的冯·劳厄教授要好多了。” “诶？”爱因斯坦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不这么做就不是爱因斯坦了。” 爱因斯坦愣了愣，接着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海因里希，果然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卢格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只是我摸透了你资本家的本质而已。” “……” 旁观着卢爱两人互相拆台的德拜教授颇为惊奇：自己这个小学弟还真是不一般啊，能和那位爱因斯坦关系如此熟络，要知道就算自己，见到爱因斯坦也不敢多说话。 “习惯就好，德拜。” 索墨菲尔德似是看出了德拜的惊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从海因里希到柏林呆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为什么，对爱因斯坦的意见就奇大。” 德拜却摇摇头：“不是所有人的意见都敢挂在脸上，或许这也是一种天赋吧。” 听到这话，玻尔和泡利同时点点头，一脸认同。 卢格安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谦虚，很谨慎，但在另些一方面却又意外的耿直…… 矛盾的人…… 在场众人看着不断明里暗里讽刺爱因斯坦的卢格安，心中同时定下如此结论…… “好了。” 德拜教授拍拍手，打断了卢爱两人的恩爱情仇：“我们是时候返回联邦理工学院了，要不然会赶不上下午的报告会的。” 路上，爱因斯坦笑着拍拍卢格安肩膀，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放心吧，小子。到时候有什么想法你就尽管说，不要有顾及，既然我到了，那些腐朽之辈便不敢造次。” 面对爱因斯坦的撑腰，卢格安丝毫不领情，一巴掌拍掉了爱因斯坦的手。 “大可不必，爱因斯坦先生，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听着卢格安这话，不仅是爱因斯坦，就连索墨菲尔德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海因里希，有些事情不是讲道理能明白的，就算你在物理学界混上十年，那帮人该不把你当回事，还是不当一回事。” 索墨菲尔德只当卢格安的嘴硬是强要面子的嘴犟，于是如是苦口婆心地劝道，话语间还注意不去伤害卢格安的自尊。 将名叫话术的高情商技术体现得淋漓尽致，不愧为德意志最好的老师。 听到索墨菲尔德的规劝，没等卢格安回答，一旁的玻尔就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的，索墨菲尔德教授。” 说话间，玻尔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电子衍射实验讲述给了在场众人。 来自德意志的三人听罢纷纷陷入沉默。 索墨菲尔德和爱因斯坦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骇然。 索墨菲尔德之所以来苏黎世替卢格安撑腰，是因为卢格安是他的学生。无论卢格安做出了多么离谱的事情，他做为老师，就没有不力挺的道理。 就算错得离谱，也要回慕尼黑去算账，而不是在外面被人奚落。 而爱因斯坦来苏黎世的原因就简单很多，他只是单纯地看好物质波理论和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仅过去了一天时间，事情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昨天还是猜想的理论，今天就被实验证实了？ 而且，还是那个物质波理论？ 那个荒诞似笑话的理论，竟然真的被实验证实了？ 猛一得知如此劲爆消息的三人，脑袋里好像炸开了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就和上午报告会中的那些学者一样。 看着三人脸上无法遮掩住的震惊，玻尔甚至莫名有点想笑。 “顺便一提，这个实验也是由我们天才的海因里希先生，一步一步设计出来，并交给卡文迪许实验室执行的。” 开车的德拜教授听到这，也是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我事先知道海因里希能算计到这一步，恐怕就不会邀请老师和爱因斯坦前来了。” 真的是算计吗？ 卡文迪许实验室一定能在发表理论之前，拿出实验结果来？能算的这么准吗？ 来自德意志的三人注视着卢格安，好像在看怪物。 注意到三人的目光，卢格安马上就知道这三人在想什么，嘴角微微抽搐。 思考可以，但不能迪化。 “这次的事情也是巧合了，说实话，我是做好了给剑桥5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个实验，没想到他们那么快。” 卢格安无奈地耸耸肩：“说实话，我昨天晚上甚至已经做好收拾行李，滚回哥本哈根的打算。” 汽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索墨菲尔德突然出声问道：“既然你没有对卡文迪许实验室抱有多大期望，那为什么不把这个实验给咱们慕尼黑大学？要知道这可是能冲击诺奖的伟大实验。” 卢格安摇摇头：“就算我把实验给您，您会去做吗？” “嗯……”索墨菲尔德沉默一下，最终颓唐地摇摇头：“恐怕不会。” 总得来讲，索墨菲尔德和那些攻击卢格安的学者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属于那种保守派的学者。 所以就算卢格安给了他这个实验，也大概率会被索墨菲尔德当个笑话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一旁的爱因斯坦突然开口，指着自己问道：“那为什么不给柏林大学，或者我们威廉皇家物理研究所？” 卢格安侧眼瞥了他一眼：“因为看你不爽，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爱因斯坦愣了愣，仔细思考了一下，接着认真地点点头：“很充分……” “……” 其他四人无语地看着点头的爱因斯坦：你还真答应啊喂！！！ 099.翻盘之机 j.j.汤姆森教授的讲演时间本有一天时间。但为了卢格安，汤姆森教授将内容强行压缩到了半天时间。 而能不能利用剩下半天时间，去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就要看卢格安本人的能力了。 午后，当人们看到爱因斯坦和索墨菲尔德联袂到来时，尽皆惊异！ 这是来给海因里希报仇来了？ 不少之前怼过卢格安的学者噤若寒蝉，拼命压缩身形，不让这两位大佬注意到自己。 但事实上也没人注意他们，爱因斯坦和索墨菲尔德来到会场，就径直走到前排位置，在一种顶尖学者的区域落座。 学术可以有异议，但不能框架外的无端攻击。 本的就是这个道理，索墨菲尔德也不至于去找每个人麻烦。 “好久不见，爱因斯坦先生，索墨菲尔德先生。” 居里夫人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坐在一旁的德布罗意赶紧起身，给两位大佬让地方，去和泡利坐到一起。 “好久不见，居里夫人。”爱因斯坦轻轻吻一下居里夫人的手背，笑道：“看着您的容貌，我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的上帝，现在是1911年吗？” “如果是就好了。”居里夫人掩嘴轻笑：“至少1911年时的欧洲大地没有被炮火洗礼。”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科学家却是有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地狱烈火，法国人民血与火的洗礼，让居里夫人这位人道主义理想着颇为心痛。 哪怕是面对来自社会主义阵营的朗道，居里夫人都能笑容以待，但面对来自德国的客人，居里夫人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即使她也清楚：面前这些德国物理学家其实没做错什么。 在一战刚刚结束的国际社会上，德国科学家甚至比苏联科学家还要不受欢迎。 察觉到场面的空气中有一些尴尬，朗道教授眨眨眼睛，笑着拍拍手：“好了，小半个索尔维会议都到场了，希望海因里希先生不会让我们失望。” “这还真说不好。”索墨菲尔德撇撇嘴：“海因里希确实很聪明，甚至聪明得让我害怕。但正因为如此，他总是能想到一些怪异的东西。不相容原理如此，不完备定理亦如此。” “但那些东西至少都是对的。” 朗道教授摇摇头，他十分看好卢格安：“天才与天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相信卢格安有能力创造奇迹。” 一众大佬说话期间，礼堂外，卢格安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很有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能利用这半天时间讲出一些吸引人的东西，恐怕就算爱因斯坦也救不了他！ “准备好了吗？” “当然。” “那样最好。”玻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一个月的理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卢格安手里紧攥着稿子，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微笑，眼神中满是坚定！ “你会看到的。” 淡淡地如是说罢，卢格安便迈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演讲台…… 100.波动力学！（3） “我的导师索墨菲尔德曾有一言：如果你想要深入地了解一个波，就必须写下它的波动方程。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解出物质波的波动方程。” 卢格安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有了电子衍射实验在先，人们对于物质波理论已经不再排斥。虽然依旧半信半疑，但在前排坐着索墨菲尔德和爱因斯坦的前提下，没有人敢打断卢格安的演讲。 像是看出了在场人们的猜疑，只见卢格安淡淡道：“物质波理论是一种假设，我从不反对这一真理，但我们从要从客观角度去看待每一个理论。所以我们不妨去写出物质波的波动方程，去验证它的真理性。” 能成为物理学家的都不是白痴，在冷静下来后，都能够相通到这一步，不少人认同地点点头。 “首先，我们先假设我的物质波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波函数描述的应该是自由粒子，所以我们就有关系e=p^2/2m，这是经典牛顿力学的内容，相信大家不会对此有疑问。” 说着，卢格安对后面某处举手示意一下。 窗帘关闭，偌大的会场瞬间陷入黑暗。 嗯，卢格安自从见到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放映机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投影和ppt真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如果没有这种东西，学术发表的难度将成几何级上涨。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页满是数学算式的理论推导出现在大银幕上。 “考虑到自由粒子的物质波可以写作Ψ(r,t)=Ψ0exp(ik·r?iwt)，由此得到： i??/?t+?^2/2m?^2!Ψ(r,t) =i??/?tΨ0exp(ik·r?iwt)+?^2/2m?^2Ψ0exp(ik·r–iwt) =(?w–?^2*k^2/2m)Ψ0exp(ik·r–iwt) =0 因此，Ψ(r,t)所满足的方程即为i??/?tΨ(r,t)=?^2/2m?2Ψ(r,t)，而这就是我们最终得到的物质波波动方程。” 波动方程，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薛定谔方程。 它推导很简单，非常简单，甚至在前世的大学教科书上只有半页内容，但卢格安却讲得格外细致。 世人觉得牛顿力学方程也很简单，但牛顿却为了这一条简单的方程耗费无数心血。 从无到有往往是最困难的。 待卢格安讲完，全场沉默。 坐在前排的朗道教授看着那一串波动方程，莫名觉得眼熟，直到有研究热力学的学者开口出声。 “这不是就是热扩散方程吗？” 经此提醒，不少心存疑惑的学者顿时恍然。 确实，薛定谔方程【i??/?tΨ(r,t)=?^2/2m?^2Ψ(r,t)】和热扩散方程【c*?/?tΨ(r,t)=?d?^2Ψ(r,t)】在数学形式上确实神似，只不过薛定谔方程中的算符?/?t前的系数是纯虚数i而已。 物理学做为一门大学课，公式浩如烟海，几乎没有两条形式相同、意义却不相同的物理公式。 而卢格安解出来的波动方程竟然能和热扩散方程如此相似！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波动方程一定在某些地方存在真理！ 在场学者心中饱受震撼的同时，也多出了一个疑问。 “波动方程既然和热扩散方程如此相似，那是不是量子力学其实就是热力学在微观领域内的分支呢？” 讲台上，卢格安缓缓开口，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卢格安环顾四周，看着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笑着摇摇头。 “我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波动力学和热力学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两者都可以看成是描述信息流失的方程。”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数学出错了吗？”一个年轻的学者站起身来，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卢格安笑着冲他点点头，没有对他的提问有半点恼怒。 之前说过，学术可以有异议，只要在学术范围内，任何的有道理的质疑都是可以被允许的。 只要你充足的理由，把牛顿拉出来鞭尸都可以！ “没错，数学是浪漫的，它既不会说谎，也不会背叛。 虽然这两个公式从数学形式上看起来很像，都是对时间一阶对空间二阶。但它们也就仅仅是数学上形似而已，物理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现象。” 卢格安缓缓开口，眼神中满满都是自信的光芒。 或许别的领域里他可能不太行，但这是物理！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比卢格安更懂量子力学！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热传导方程的时间导数项系数是实数，而波动方程的时间导数项系数是虚数。 这就意味着，当我们对热传导方程求分离变量解x(x)t(t)时，时间项的解是指数函数e^-st，这在物理上意味着一种衰减； 而我们对波动方程求分离变量解时，时间项的解是复指数函数e^iwt，而e^iwt=coswt+i*sinwt，三角函数的出现就意味着一种波动。 所以波动方程从物理的角度来说，其实是一个波动方程，虽然它不具有?^2Ψ/?t^2=1/c^*?^2Ψ的形式，但它的解是一种波动，所以才叫波函数，只不过这个波函数要用虚数来表示而已……” 101.波动力学（4） 量子力学很难吗？ 在某种意义上讲：很难。 量子力学奠基人玻尔曾经有言：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弄懂量子力学的人，不超过五个。 但在另一种层面上讲：量子力学本身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不可攀。 就像卢格安所说的：物质波理论的本质无非就是对爱因斯坦电磁波的一般推广，而波动力学的本质，也就是描述物质波的语言。 在不去考虑其背后那深刻的哲学原理时：量子力学也仅仅是人们认识世界的工具罢了。 “事实上，我们不妨试试用爱因斯坦当年推导布朗运动的方法：也就是假设连续的马尔科夫过程然后做变分优化去推导熵值最大的方程，得出来的就是热传导方程。” 不是所有人都熟悉爱因斯坦的理论，但牛顿力学和微积分确实所有人都熟悉的。所以卢格安耐心地在黑板上逐个公式讲解着。 “另一方面，用上述同样的逻辑，做费曼路径积分，得出来的就是波动方程。而这，就是波动方程和热传导方程的主要区别！” 全场寂静无声。 卢格安的讲解很简洁，很清楚，明显已经完全吃透了自己的理论，才能有如此的侃侃而谈。 但即使如此，台下的听众还是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得头晕脑胀，哪怕是像爱因斯坦这样的顶尖学者也不例外。 前文有提，波动力学的本质就是一种描述物质波的语言。 那么到这里，问题就来了：既然卢格安声称波动方程可以解释一切粒子的波动性问题，那这个方程是否可以解释氢原子的线状光谱问题？ 在这个时代里，有着四个经典物理无法解释的问题：即黑体辐射问题、光电效应、原子的线状光谱和原子的稳定性问题。 这其中：原子的线状光谱问题，也就是光谱学，就是众所周知的大泥潭！ 光谱学的研究历史时间不长，但是却异常混乱！在1885年巴尔麦系光谱被发现以前，人们甚至连氢原子光谱的普适规律都不知道！ 直到1913年玻尔提出了他那超凡的伟大设想——波尔理论，实现了物理直观与解析结果相一致，首次验证了巴尔麦系光谱。 换句话说，就是因为玻尔的理论和以知的经验公式相符，所以人们才认为玻尔是正确的。 而若想证明波动力学的真伪，那方法就很简单了：用波动方程去解氢原子，如果得到了和玻尔理论中关于能量e的表达式相符，那么波动力学就是‘真‘的；反之则假。 玻尔理论就是那杆验证真伪的标杆！ 正因如此，所以当有学者提出要卢格安验证波动力学是否等替波尔理论时，卢格安才会露出那种自信的微笑。 他就知道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102.本征值问题 物质波的波动方程已经被卢格安通过数学推导出来。过程虽不算复杂，但也算精巧，至少是在场学者能理解的范围内。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如何去验证波动方程的正确性？ 只要用卢格安的波动方程去计算出氢原子的能谱，并将其结果与巴尔麦系经验光谱公式，也就是玻尔理论的结果相对照即可。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却难倒了一大批物理学家。 利用波动方程去解氢原子能谱，这件事情看起来属于物理学范畴，但运用到的却更多是数学原理。 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物理学家都十分精通数学！ 寂静的会场中，所有物理学者都拿起纸笔，埋头苦算。不少人面露难色，更有不少人抓狂地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这是个什么奇葩方程？ 这玩意真的能解出来？ 绝大部分物理学者眼神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就连爱因斯坦，朗道，索墨菲尔德这种诺奖级别的泰斗级学者对这个奇葩的方程也是一筹莫展！ 卢格安在台上等待了许久，给众人留下了充裕的时间去计算，好像一个等待自己学生思考的老教授一般。 抬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卢格安这才清了清嗓子，微笑着问道：“如何？诸位，计算出来了吗？” 直到卢格安出声，那些挣扎在数学海洋中的学者们这才缓过神来。 他们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这个方程根本解不出来！” 爱因斯坦神色懊恼地将笔扔到了桌子上，彻底放弃了思考。 一旁的朗道教授则依旧面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演草纸，点头沉声道：“这个方程本质上是一个对时间一阶、对空间二阶的方程，但是在计算氢原子时却不含时间，这个自变量根本无法排除！” 计算无果的索墨菲尔德颓然地长叹口气，将笔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台上那个胸有成竹的青年，眼神莫名复杂：“我们还是听海因里希说说吧……” 会场中，近千道目光汇聚在卢格安身上。 那目光中有疑惑，有颓然，有质疑，甚至有自我怀疑…… 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你来给我们算！我到是要看看，你要怎么解这个近乎无解的方程！ 台上，卢格安看着场下的学者们纷纷放下纸笔，就连那些数学家最终也放弃时，嘴角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 “相信大家经过计算也发现了：如果要计算氢原子，我们就必须要计算一个不含时间的定态方程。而一般情况下，这个方程是无解的……” 就是这么说啊！ 不少学者拼命点头：这个方程根本计算不出来！ 紧接着，卢格安话锋一转：“但是！朋友们，我们要解的不是其他复杂的粒子，而是氢原子啊！我们完全可以将e取成特定值去计算！” 将e取成特定值？ 在场学者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同时一愣。 没错，在物理学和化学领域，有着这么一句话：氢原子是上帝给予人类的礼物！ 他们虽然无法计算定态方程，但是他们却知道氢原子能量的特定值啊！而这个能量早在1913年就被玻尔计算出来了！ 不少头脑聪慧的学者脑内灵光一闪，赶紧拿起笔在草纸上计算起来。 但很快，他们又颓然地放下纸笔。 不行！还是不行！ 就算将e取成特定值，他们依旧无法消去方程中的无关变量！ 台上，卢格安见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现在是1920年，一个量子力学还在襁褓的时代。量子力学没有发展起来，其所对应的数学原理，也就是泛函分析这一门大学课还没发展起来，你们能算出来都有鬼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计算上会有些复杂，但其实原理上很简单。” 卢格安放下手中的论文，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笔走龙蛇，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配合地将会场上方的巨大吊灯打开。 瞬间，会场内灯火通明！ “事实上，如果我们但从数字上看不出什么，就可以将它带入到空间几何中。这里，我将拉普拉斯算符化成球坐标的形式，也就是将原式化为球谐方程……” ****** 深夜，一个个面色呆滞的学者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大礼堂中走出，不少等候在外面的人们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进去的时候意气风发，一下午出来就和傻子一样了？ 会场内，台上四块巨大的黑板已经被写的满满当当，上面全是各种难懂的数学方程，好像天书一般。 卢格安毫无形象地坐在讲台下的台阶上，衣领敞开，手里叼着一根烟，静静地吞云吐雾着。 “很巧妙的数学原理，海因里希。” 卢格安闻声抬头，只见包括朗道，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索墨菲尔德一众物理学大佬正向自己走来。 “引入归化因子，求解福克斯星二阶齐次方程，这个解题思路就算放到数学界，也足以轰动一时了。”朗道温和地微笑，眼神中满是赞许。 居里夫人用力地点点头，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下我是相信海因里希先生有能力被世界数学界追杀了！”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人群中的索墨菲尔德，眼神中伴有三分期盼、两分炫耀，还有五分漫不经心，好像考一百分的孩子回家向父母炫耀一般。 “老师，我没让您失望吧？” “收收你那得意的笑容吧！”索墨菲尔德没好气地白了卢格安一眼，嘴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笑意：“你还没有用你那个该死的波动方程计算出氢原子能谱呢！” “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啊……” 卢格安顿时泄气，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我也没想到现在物理学界的数学水平竟然这么低！他们连合流超几何微分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在卢格安原本的计划里，他准备用一下午的时间，将波动力学完完全全地讲清楚。 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还是高看了这个时代学者的学术水平。 连一个普普通通的二阶线性微分方程都要卢格安解释半天！这极大地消磨了卢格安的时间，导致卢格安一下午的时间，甚至连波动力学的四分之一都没讲完！ 人群最后，年轻的德布罗意听到卢格安的抱怨，不由得缩了缩脖。 好像，那个什么合流超几何微分方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自己应该不是唯一一个不懂的吧？ 德布罗意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泡利：“泡利同学，你能跟上海因里希的思路吗？” 泡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虽然过程很复杂，但是原理还是可以跟上的。当然，如果让我自己演算，恐怕是达不到卢格安那种地步。” “……” 合着这些人中只有自己是渣渣对吗？ 德布罗意泪流满面…… “不要灰心，海因里希。”德拜举起手，笑着在卢格安肩膀上碰了一拳：“至少这些挑剔的学者已经逐渐认可你的理论了，不是吗？” “一个好的开始。”玻尔也微笑着点点头：“我原谅你不提前给我看理论的过错了，这个波动力学值得我等待！” “那是自然！” 卢格安抬起胸，看着自己周围这一种后世教科书上的学术大佬，胸中再次燃起豪情的火焰，目光炯炯有神：“我相信波动力学，就和我相信上帝一样！” “你昨天不是还说：如果上帝能够理解你，祂就应该自杀的吗……”玻尔在一旁小声吐槽道。 卢格安脸色当时一黑，没好气地瞥了玻尔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众人闻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103.法兰西废物 是夜，在卢格安的提议下，一行人来到了苏黎世最大的卡巴莱夜总会。 当然，地方同样是卢格安找他二哥杰尼斯定的。德拜教授虽然是老苏黎世人了，但是平时沉迷学术的他，对这些东西实在不熟。 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学者，索墨菲尔德首先举杯致辞。 “感谢诸位对我学生的包容，海因里希他还年轻，如果多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如果有问题，大家可以随时提醒他……” 在索墨菲尔德这些学生中，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确实很聪明，聪明到近乎似妖！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不论是不相容原理，还是不完备定理的提出，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天才犯下的错误却往往更加严重，因为他们往往迷信自己的聪明。 就像这次波动力学的事情一样，如果波动力学确实经得起世人考验，那是皆大欢喜；但是一旦波动力学出现错误，哪怕只是一个小数级别的计算失误，卢格安·海因里希都会迎来海啸般的批评和谩骂！ 索墨菲尔德不想看到卢格安将未来断送在自己的聪明手中。 而在场的众人，包括卢格安在内都听懂了索墨菲尔德话中的深意。无外乎就是请大家监督卢格安，不要让他迷失在不符合年纪的荣誉之中。 虽然卢格安自己心里清楚：索墨菲尔德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他来自100年以后的21世纪，他提出的理论都经过了长达百年的考验。除非牛顿力学本身出问题了，否则根本不会出现错误！ 但卢格安看着那个慕尼黑小老头的身影，还是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的老师——索墨菲尔德，20世纪最出色的物理学导师！一个时刻为自己学生考虑的伟大导师！ “放心吧，索墨菲。”爱因斯坦笑着举杯道：“只要海因里希那小子还没超过我们，他就蹦跶不起来。” “哦？这可没准哦，爱因斯坦先生。”朗道教授满含深意地说道：“我隐隐有种感觉，波动力学背后隐藏的物理意义，可能不逊于相对论。” 被拆台的爱因斯坦没有尴尬，只是笑着摇摇头：“相对论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是一门不被诺奖认可的伪科学罢了。” 听到爱因斯坦自嘲的幽默，在场所有人都不禁莞尔。 爱因斯坦一声只获得过一次诺贝尔奖，但却不是因为相对论，而是因为提出光子假说并且解释了光电效应问题。 诺奖委员会那边的官方解释是“理论尚未证实”。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就是诺奖委员会那些搞实验物理的老封建无法接受相对论罢了。 但自从日全食实验用数据证明了广义相对论预言的时空弯曲现象以后，在理论物理学界已经普遍认可了相对论的正确性。 “只是阿伦尼乌斯那帮瑞典人不识货罢了。” 康普顿拍拍爱因斯坦的肩膀，笑着调侃道：“大不了我们集体出钱给你做一块奖牌。” “哦？金子的？” “镀金的。” “……那大可不必……” 众人一起调侃着爱因斯坦，而好脾气的爱因斯坦也从不生气，只是笑着回怼过去。 舌战群雄而不落下风，看得卢格安十分佩服。 众人侃了一会大山后，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 “说点什么，绅士们？”居里夫人笑着问道。 “敬物理！”玻尔大声带头。 “敬物理！”*9 众人一起大声说道，声音中包含热情，那是一种对物理共同的热爱。 这是一群物理学家。即使国家不同、语言不通、人种不同，但是他们都有着相同的信仰：那就是物理！ 有着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在真理的长河中翻腾，能在这个时代做一个物理学家可真是一件幸运的事！ 卢格安心中如是感概着，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紧接着…… “噗~~~” 卢格安一口将嘴里的液体喷了出来。 “果汁？不是酒啊？！” “喝酒？想什么呢？”玻尔鄙夷地看着卢格安：“明天还有报告会呢，今晚喝多了，明天要怎么办？” 卢格安嘴角抽搐一下，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不甘心地点点头：“合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酒量…… ****** 苏黎世，瑞士联邦第一大城市，西欧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居民主要以日耳曼人为主。所以德语，依旧是苏黎世主流语言之一。 舞池内，乐队们演奏着一曲旋律跳跃的歌曲，一位穿着性感火辣的瑞士女郎正在台上纵情歌唱。 舞池内，不少年轻的女士们欢呼雀跃，伴随着乐曲的旋律扭动自己柔软的身体。而男士们看到这一幕，都是苦笑着摇摇头，将舞池留给了这些女士。 听不懂歌词的居里夫人看着舞池中的女人，疑惑地在卢格安耳边小声问道：“她在唱什么？” “rausmitdenmannern，一首最近在德意志很流行地歌，翻译过来就是：把男人赶走！” “哇哦。”居里夫人惊叹地捂住了嘴：“德意志的思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开放。” “是法兰西的男人太过迂腐了。”卢格安耸耸肩，毫不客气地说道：“事实上，我不认为一群穿丝袜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居里夫人沉默一下，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认为如此。” 一旁不小心听到两人对话的德布罗意，脸色当即一黑：喂喂喂，这里还有一个纯正的法兰西男人呢！你们有意见能不能背着我说啊！ 这时，朗道教授突然饶有兴趣地向卢格安问道：“海因里希，你博士毕业以后准备去哪里？研究所？还是大学？” 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事，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卢格安，眼神中满是好奇。 104.等您退休了，我就…… “如果你想，我们莫斯科大学随时欢迎你。”朗道认真地对卢格安邀请道：“当然，如果你来苏联，我还可以给你一份神秘大礼。” “哦？什么礼物？”卢格安好奇地问道。 朗道笑着摇摇头：“说出来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 怎么现在人说话都流行说一半啊，虽然自己也没资格吐槽朗道罢了…… 面对朗道真挚的邀请，卢格安短暂地沉吟片刻，最终笑着摇摇头。 “我现在才博一，想这些事情还是太早了。” 躲在一旁偷听的众人，听到卢格安这话，都是失望地摇摇头。 以现在卢格安年仅19岁所做出来的成就来看，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卢格安·海因里希绝对是一个值得他们拉下脸来争取的天才！ 但既然卢格安现在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索墨菲尔德突然开口打断道：“不早了，你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海因里希。” “嗯？” 卢格安愣了愣，疑惑地看着索墨菲尔德，不知道自家老师这番话的用意何在。 索墨菲尔德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一个眼圈，眼神中满是怅然：“你的进步太快了，海因里希，太快了。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教你什么了。” 听着索墨菲尔德语气，卢格安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赶忙干咳了一声，干笑着开玩笑道：“怎么会呢？我要向老师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还没等卢格安说完，就被索墨菲尔德摆摆手给打断了。 “事实而已，单就波动力学一项，可能就是我这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做为一个传统的老普鲁士人，索墨菲尔德对卢格安那套恭维并不感兴趣。 就事论事，有什么说什么，是德意志人可贵的品质。泡利如此，爱因斯坦如此，索墨菲尔德也是如此。 “我是不会为你的那篇波动力学署名的，你毕业之后，用自己的名字去发表吧。我还不至于向一个孩子抢荣誉。” 索墨菲尔德这番话说的很直白，很露骨。但在场所有人听到后，都不由得对这位慕尼黑小老头肃然起敬。 无论时过去，还是现在。学生的学术成果上都要附属上导师的名字，无论导师在这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最后的成果都要由导师拿大头。 而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卢格安波动力学的重要性，这极有可能是一项可以和相对论相提并论的伟大理论！ 诺奖已经不能承载这样伟大的理论，能够传颂它的只有史书！ 而就是这么一个足以流传百世的机会，索墨菲尔德却是说弃就弃，只因为“不能侵占学生学术成果”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 这是一个真正的学者！ 无论在场众人之前是否认识索墨菲尔德，但现在，他们是由衷地佩服他！ 一旁，卢格安静静注视着自家这个小老头，眼角有些湿润。 卢格安不知道其他人听出来没有，但刚才索墨菲尔德说这番话时，那语气中的落寞和惋惜却是掩饰不住的。 没有人能不被诱惑吸引，对于他们这些学者而言，荣誉就是他们最大的诱惑！ 而不论是之前的不相容原理，还是现在的波动力学，索墨菲尔德却因为自己高尚的品格，而坚定地拒绝了在卢格安的论文上署名。 这是一位真正的老师，一个真正的伟人！ 或许他的学术并不算顶尖，但他一定是最优秀的导师！ 说到底，卢格安只跟随了索墨菲尔德不到两年时间，这期间还有好长时间不在一起。索墨菲尔德能做到这一步，让卢格安心中感动的同时，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卢格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打破沉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以后继续留在慕尼黑大学。” “嗯？” 在场众人听到后无不诧异地看着卢格安，只有角落处的泡利嘴角勾起有一个莫名的弧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卢格安·海因里希。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不这么做才会奇怪！ 慕尼黑大学物理系确实是德国，乃至整个世界都算顶尖的物理学派。但这是对于实验物理而言的。 在慕尼黑大学，有着伦琴，维恩这种德国诺奖的物理大佬。但是理论物理方面却要脆弱很多，只有索墨菲尔德教授一个人撑场子。 所以对于卢格安一个理论物理学家来说，慕尼黑绝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索墨菲尔德紧缩眉头，看着卢格安开口道：“海因里希，如果你是顾及什么师生情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世界上有很多更好的大学可以让你选择，玻尔先生的哥本哈根研究所，爱因斯坦的威廉皇家物理研究所，苏联的慕尼黑大学都是很好的选择……” 注意到索墨菲尔德沉着脸，好像要生气的样子，卢格安却突然笑出声来。 “放心吧，教授。我不会因为那些无聊的事情，而放弃更好的选择的。” 索墨菲尔德锁眉不展，疑惑地问道：“那你怎么？” “啊，是这样的……” 卢格安好像一个羞涩的小青年一样，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这不是想着您年岁大了，过不了几年退休之后，那慕尼黑大学的教授职称不就是我的了嘛……” “……………” 众人无语地看着这个“羞涩”的德国青年，心里有一万匹艹泥马飞驰而过…… 合着我是输给了年龄是吗？ 朗道教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索墨菲尔德满是皱纹的老脸，长叹一口气，拍了拍索墨菲尔德的肩膀：“索墨菲尔德教授，在这点上，是我输了。” “？？？？” 索墨菲尔德黑着个脸，看着一旁还在“不好意思”的卢格安，心里破口大骂：你还不好意思？你哪来的脸不好意思啊？ “放心吧，海因里希。”索墨菲尔德咬着牙，吹胡子瞪眼道：“我不到100岁是不会退休的，就算以后我躺在病床上，慕尼黑大学这个教授我也会一直干下去！” “啊？别介啊，老师！” 卢格安哀嚎着抱紧索墨菲尔德的大腿，结果被索墨菲尔德一脚踹开。 众人看到卢格安这副耍宝般的闹剧，不由得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这其中，只有角落处的泡利摇头失笑。 别人不清楚，但他是了解卢格安的。 当初希尔伯特直接把哥廷根大学的教授许诺给卢格安，也没见他有多心动。 卢格安之所以这么做，可能还是因为他对索墨菲尔德老师的不舍吧…… 105.海因里希节 在卢格安的计划里，用薛定谔方程解出氢原子能谱后，波动力学就算是正式建立起来了。 而接下来的任务就只剩下了阐述波动力学背后的物理意义，吹响量子力学革命的号角。 值得高兴的是，计划虽有波澜，但总归是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的。 但人算总不如天算。 单就是讲解氢原子能谱这一步，就耗费了卢格安将近一星期时间。 在现代人的观念里有一种误区，虽然20世纪科学界群星璀璨，出现了不少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学者。 但是从整体上看，这个时代学者们的知识厚度，其实是远不如后世的学者的，这和时代与知识体系的变迁有关。 用人话说就是，这个时代的学者“偏科”严重。 有些在卢格安看来很简单的问题，就比如像之前提到的合流超几何微分方程，一道简单的电磁场分析中的应用数学。 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微分方程，竟然有好多学者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让卢格安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我不是来发表波动力学的吗？怎么变成给这帮物理学家们补习数学了？ 不过，这还算好的。 最让卢格安感到抓狂的是：随着波动力学证明的深入进行，越来越多的学者被波动方程那深邃而优美的数学理论所吸引，而加入进卢格安的阵营，成为了波动力学的坚定支持者。 而这些波动力学坚定的拥护者们，又写信找来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学者，想要和他们一起分享这个伟大的新理论。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整个欧洲学术界都知道了，卢格安·海因里希正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发表一项划时代的理论！并且这项理论已经得到了如爱因斯坦，朗道，居里夫人，德拜，玻尔等顶尖学者的认可！ 得到这个消息后，如同一滩死水的欧洲物理学界顿时如烧开的水，很快沸腾了起来！ 一时间，不少窝在大学和研究所里的著名学者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收拾起行囊，踏上了前往苏黎世的蒸汽列车。 他们可不想错过这次物理学盛会！ ****** 德拜教授很高兴。 他大张旗鼓举办这次学术报告会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宣传苏黎世，好吸引更多的学者来苏黎世学习研究。 而卢格安这一项波动力学的发表，彻底激发了整个欧洲学者的热情。 可以预见的，无论以后卢格安是否会留在苏黎世，后人只要提到波动力学，就会想到苏黎世，想到他们联邦理工学院！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宣传效果更好的吗？ 眼看着慕名前来苏黎世的学者越来越多，联邦理工学院的礼堂渐渐人满为患，即使台阶上也坐满了人，也根本挤不开。 德拜见状，一咬牙一狠心，掏出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家底，包下了苏黎世歌剧院，做为报告会新的场地。 由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大手笔，不仅是学术界，就连苏黎世本土的普通居民也渐渐知道了一些内情。 虽然他们不懂学术，但他们能记住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物理学家！ 渐渐的，苏黎世官方政府也发现了城市外来人口的激增。仔细了解过原委后，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此举表示了极大的赞同，并且还热情地包下了一些外国学者的食宿费用，承担了部分租用剧院的费用。 因为在政府看来，这是一个极好的宣传瑞士的手段，而且外来人员的增加，在一定程度上也带动了苏黎世小商品经济的发展，促进了苏黎世的繁荣。 这本来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物理学报告会，但如今却彻彻底底地搞出圈了。 现如今，整个苏黎世都“活”了过来。从政府到普通民众，巨大的社会齿轮缓缓转动，带动着经济，文化，政治等多个社会方面快速进步。 这座城市，陷入了“过圣诞节”般的狂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卢格安·海因里希，正累的如同死狗一般趴在酒店的沙发上…… “看报纸了吗？”玻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一手拿着刚买的苏黎世早报，啧啧出声：“苏黎世政府将今天4月15日定为官方节日，叫做‘海因里希节’！” “呵呵……”卢格安趴在沙发上，面朝下，无力地摆摆手：“我现在只想躺在莱茵兰的绿草茵上，睡到天荒地老！” “年轻人要有活力。”玻尔摇摇头，看似苦口婆心，但脸上戏谑的表情却怎么也隐藏不住：“这可是荣誉啊，用你的名字定做官方节日，要知道连爱因斯坦都没这个待遇！” 卢格安翻了个白眼，无力地吐槽道：“只是这帮因为战争而憋在家里的家伙，实在坐不住了，所以学术界一发生点什么事，就全跑来了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玻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距离上一次索尔维会议已经整整过去了七年，德国又退出了国际联盟，欧洲物理学术界确实很久没有凑到一起了。” 说到德国退出国际联盟时，玻尔不由自主地看了卢格安一眼。 要知道，就是德意志最先挑起的战争！ 注意到玻尔的眼神后，卢格安无奈地撇撇嘴：“德皇都退位了，要是还不解气，你可以去多伦把他一枪崩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玻尔耸耸肩：“你们和法国人打仗，和我们丹麦人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卢格安默默点点头。 确实，丹麦和瑞士一样，老中立国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火根本没有烧到这个北欧的国度。 但是一战如此，二战就未必如此了啊…… 106.没有什么比英语更伟大……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历史不会给人类任何建议。过分追究于过去，只会陷入逻辑的怪圈。 深深坚信着历史重演性的玻尔，是一个坚定的黑格尔哲学簇拥者。 “好了，我们是时候启程去剧院了。” 玻尔起身，强硬地将不情不愿的卢格安从沙发上拽起来：“来吧，伟大的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学术界还在等着你呢。” “如果物理学仅仅将期待放在我一个人身上，那未来一定完蛋了。” 卢格安不满地嘟囔着，身体还是顺从地被玻尔拽起。 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级黑色西装后，卢格安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但隐隐的又流露出一抹期待的光芒：“让我去看看，这帮人又给我出了什么新花样！” ****** 苏黎世歌剧院，苏黎世最大的歌剧院。其形制格局仿照维也纳金色大厅，分为上中下三层，可以同时容纳数千人，是德拜能找到的最大集会场所了。 此刻，偌大的歌剧院里已然坐满了人，却不是来欣赏歌剧的观众，而是来自欧洲各地的物理学家们。 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老学究们所共同等待的，却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学者，而是一个年仅19岁的年轻人。 这个事情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发生了。 会场前排，一群老熟人聚在一起，趁着报告会还没开始，小聊一会。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先生。”一个面无表情的地中海老头冲卢格安点点头，用熟悉的德语冲卢格安打招呼道。 虽然老头表面上严肃得吓人，但大家都清楚：这位其实就这样。不苟言笑，正黑黄红三色旗的老都柏林了。 “好久不见，普朗克教授。”卢格安惊喜地问道：“您什么时候到苏黎世的？” “昨天。”面瘫教授普朗克罕见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前段时间在都柏林大学忙着大四学生的毕业答辩，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来。” “原来如此。”卢格安深表理解地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在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研究领域上只能有一个教授。也就说教授这个职称所带来的不仅是荣誉，也带来了成吨的行政工作。 想到这，卢格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转头看向了自家老师。 既然普朗克教授都这么忙，那做为慕尼黑大学物理教授的索墨菲尔德也不应该闲下来才对啊？ 一旁的索墨菲尔德注意到了自家学生疑惑的眼光，耸耸肩回答道：“咱们学校不一样，理论和实验分别有两位教授。去年是我忙这些工作，今年轮到维恩教授了。” “威廉·维恩？”爱因斯坦突然插话进来，瞪大眼睛惊讶道：“他都多大岁数了？竟然还没退休？” “放心吧，爱因斯坦先生。”索墨菲尔德教授笑眯眯地说道：“在你把欠他那154马克还完之前，他是不会退休的。” 爱因斯坦叼着烟斗的嘴抽搐两下。 “那家伙还没忘呢？” “你知道的，维恩教授在这方面的记性堪比上帝。” “……” 就在这几个德国学者调侃着维恩那铁公鸡性子的时候，一旁的朗道教授干咳一下，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只见朗道教授礼貌地笑笑，用娴熟的英语说道：“绅士们，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谈话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经过朗道提醒，这几个德国人这才想起来：这里是苏黎世，不是德意志。 “其实……”角落处的玻尔弱弱地举起手，用半生不熟的德语说道：“其实我也会说德语，虽然说的不怎么好，但是我可以的……” 听着玻尔口中磕磕绊绊的德语，在场几个德国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快速切换语言。 “我们还是说英语吧。” “对对对，说英语说英语。” “没有什么语言比英语更伟大。” “……” 玻尔无语地看着他们。 他总感觉这几个德国人在敷衍他，但是没有证据…… 几人又是交谈几句，居里夫人突然转头看向卢格安，开口问道：“海因里希，所以今天报告会的主题是什么？我想波动力学已经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不是吗？” “确实。”卢格安认同地点点头：“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么一项简单的理论上。” 简单…… 在场众人无语地看着这个一脸若有所思的德国青年。 他们费了老劲才跟上卢格安的思路，将波动力学大概掌握，结果人家还认为这玩意简单…… 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 1905年爱因斯坦初次提出相对论时，貌似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在场众人无语地看了眼卢格安和爱因斯坦，不由得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啊…… 认真想事情的卢格安没有注意到在场众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道：“我想是时候该解释一下波动力学背后的物理意义了。” “？？？”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瞬间将目光移到卢格安身上，眼神中充满震惊。 凭空提出一个理论也就算了，你连它背后的物理意义都搞清楚了？ 这就有点吓人了。 并不是因为搞清楚物理意义这件事情有么困难，只是他们没想到，卢格安在完成波动力学后，竟然保持着如此强大的克制力不去将它发表，而是等着物理意义一起。 平心而论，不说在场众人，就是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爱因斯坦。 那可是波动力学啊！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发现，如果放到一般人，恐怕一秒都等不了。 也就是卢格安这个穿越过来的作弊者，才会出现“理论”和“物理意义”一起发表的怪事。 “这种自制力……” 爱因斯坦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喃喃道：“我似乎不奇怪海因里希能在19岁拥有如此成果的原因了。” “确实。”众人认同地点点头。 107.混乱的时代结束了 当上午九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新一天的讨论会再次拉开帷幕，学者们陆续归座。 “去吧，海因里希。”索墨菲尔德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去创造属于你的历史！” 卢格安微笑着点点头。 这次学术研讨会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种#马拉松般的超长研讨会，哪怕是卢格安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经历。 但即使如此，卢格安却没有感到任何疲惫。 索墨菲尔德教授说的没错。他是在创造历史，一段名叫“卢格安·海因里希”的辉煌历史！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卢格安整了整西服，迈着自信的步伐，缓步走向舞台。 经过了一个月时间的磨合，不论是从开始就在的，还是后来的学者，都对这个年轻英俊的德国青年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无论他们是否认同卢格安的理论，但不能否定的是：卢格安那深厚扎实的学术功底，面对数千人都不怯场的气度，温文尔雅的演讲风格……这些让这些物理学家们不敢小觑这个年轻人。 甚至下意识的，人们渐渐不再以一个看待年轻人的角度看待卢格安，而是好像面对一个等同于爱因斯坦，普朗克似的大学者时的态度。 所谓的“学术权威”就是这样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 “咳咳。”卢格安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海因里希招牌式”的微笑：“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不断研讨，我想关于波动力学的内容已经不需要我过多赘述。而我们也是时候进入下一个课题……” 话音刚落，剧院内顿时出现了纷纷杂杂的小声议论声。 “嗯？这就结束了？那个什么劳什子波动力学我还没弄懂呢！” “虽然这么说有点丢人，但我也没弄懂……” “够了啊，你们。这是学术讨论会，不是海因里希的讲座，没有人应该对你们负责。既然没弄懂就要自己去学，而不是等着海因里希先生去教！” 听到最后这位权威学者的喝斥，那些埋怨自己没学会的学者不由得羞愧地低下了头。 确实，卢格安的演讲很有特色。 那种事无巨细的讲解，好像生怕他们学不会一样。这就给了这些人一种好像大学课堂般的错觉。 学生没学会，不应该让老师解释清楚，直到学生们都学会了吗？ 不少人心里抱着这样的想法，但实际上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就像之前那位权威学者所说的那样，这是学术报告会，不是卢格安的专题讲座。 举个例子，事实上一个月前朗道教授的报告，在场至少四分之三的人都没听懂；而卢格安愿意拿出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他们答疑解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你没听懂？ 那没办法，只能怪你自己没有认真学吧。 剧场内嘈杂的议论声很快自发地被压下去。这就是“学术权威”所带来的光环效应。卢格安，已经不再是一个月前那个初出茅庐，没有人在意的小青年了！ 看着很快重归寂静的剧场，卢格安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继续。”卢格安翻开教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我们已经推导出了自由粒子的波动方程，那我们也是时候去讨论一下这个方程背后的所隐藏的物理意义了。” 说着，卢格安打了个响指，剧场上方的水晶吊灯瞬间关闭，整个剧场瞬间陷入黑暗。 于此同时，一道白光瞬间投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大银幕上。 没错，投影仪。 在卢格安的百般暗示下，德拜终于禁不住卢格安天天在耳边的墨迹，答应了将这台投影仪送给他…… 此刻，大银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上面一道道黑白分明的条纹。 这张照片在这时的物理学界流传极广，哪怕是高中生也一定看过。不少学者看到后直接惊讶地脱口而出：“氢原子光谱？！” “没错，这就是j.j.汤姆森教授拍摄的氢原子光谱。”卢格安点点头：“自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这张奇怪的光谱就一直如同乌云一般盘绕在我们头顶。哪怕我们总结了巴尔麦经验公式，提出了波尔理论，也一直无法完全解释这张照片。” 听到卢格安这番话，在场不少上年纪的教授均是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确实，光谱学一直被人们称作是最混乱的学课。就连卢格安刚入学慕尼黑大学的时候，也被索墨菲尔德教授警告过不要深入光谱学，这是一滩堪比德国政坛的浑水！ 无法解释的现象，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折磨物理学家的吗？ 就在人们面露菜色的时候，卢格安那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但是，光谱学的混乱可以结束了！就在今天！1920年4月15日，光谱学即将迈入新的纪元！” 不只是声音，卢格安话中那爆炸般的信息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滞了数秒。 光谱学问题，真的要被解决了吗？ 场中，最先回过神来的朗道，爱因斯坦等顶尖学者仔细思考了一下，似乎也不难理解卢格安话中的豪言。 玻尔理论已经可以解释氢原子光谱中的频率、波长、及位置的问题。如果波动力学连玻尔理论都超不过，那提出这个新的理论又有何用？ 不过即使如此……能解决光谱学所有问题？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大了？ 思考良久，朗道教授笑着摇摇头：“算了，既然海因里希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你们见这个年轻人做过没把握的事情吗？” 听到朗道这话，其他人愣了愣。 仔细回想一下，虽然卢格安所提出的各种理论都十分大胆。但就算卢格安的理论再大胆，再天马行空，最后也一定得到了有效的数学证明！ 爱因斯坦吧嗒了两口小烟斗，无奈地耸耸肩：“我宁愿相信这是巧合，否则上帝就太偏心了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爱因斯坦，那统一而复杂目光好像在质问爱因斯坦：难道上帝偏心的还少吗！！！ 108.我不能原谅！！！ 在原本的历史上，薛定谔推出公式的同时，也给出了一个玻尔理论无法给出的另一个信息：即能级简并度问题。 而这很好的解释了氢原子光谱中亮暗纹相间的现象。 假如两个不同的波函数可以给出相同的能量，则称之为能级简并。通常情况下，一个能级对应着好几个解，并且这些解都是线性无关的。 粗略地来讲：就是简并度越高，产生的线就越亮。 关于简并度问题的数学证明本来极为复杂，但好在数学和物理学经过一百年的发展后，已经将这个过程大幅简化，到后世教科书上时，已经缩减到短短两页的内容。 而卢格安此时拿出来的，就是这个简化版本。 “这个证明思路……” 朗道教授看着台上卢格安给出的证明过程，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坐在一旁的玻尔注意到这一幕，疑惑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朗道教授？” “不，没有问题。”朗道教授摇摇头，禁锁的眉头却依旧不见舒展：“很巧妙的数学原理，假设给定的l，2l+1个波函数ylm(θ,?)具有相同的角动量本征值，由此得出能级简并度。这个思路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在这个思路背后，恐怕隐藏着更深奥的数学原理。” “更深奥的数学原理？”玻尔诧异地看着朗道，不知道这位“全能型”大教授在说什么。 事实上，朗道教授的感觉的确没有错。 卢格安在给出这个简易化证明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一些泛函分析的技巧。这些技巧在后世看来就像是格林公式一般的简易化工具，但放到这个时代来看，那些一步简化到底的数学技巧，无疑让这帮学者们大开眼界！ 大部分人只当这是卢格安天才的数学造诣，但只有朗道教授透过这些公式的表象，看到了隐藏在它背后的那伟大学课——泛函分析！ 应该说不愧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全能物理学家，这份毒辣的眼光，就连爱因斯坦也要为之汗颜！ “至此，当我们算出氢原子能级简并度问题后，再返回来看这张氢原子光谱。我们就会发现：其实已经没有问题是我们用波动力学解释不了的了！” 卢格安又打了一个响指，剧场上方的巨大吊灯重新亮起。 柔和的黄色灯光洒在卢格安的身上，场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那个光柱下面带微笑的青年。 这一刻，他们好像从这个青年背后看到了未来！ “啪，啪，啪……” 一道孤零零的掌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道掌声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般，如同指数正向增长一般，瞬间发生了链式连锁反应：从一个人，到一圈人，到一层人，到满剧场的人，所有人都站起身，毫不吝啬地为卢格安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当卢格安利用波动力学解释了氢原子光谱后，在场的人们就意识到了：波动力学，就是那个代表着未来的真理！ 在波动力学以前，人们对光谱学避如毒蝎，但是现在，人们却可以用波动力学去解释所有粒子光谱！ 这是多大的成就？ 可以这么说，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以后，波动力学以一己之力，拉着深陷泥滩的人类物理学，再次开始缓缓前进！ 对于物理学家来说，最难受的不是遇道困难，而是丢失了未来的方向，被困在没有光芒的绝对黑体里。 而波动力学，就是那束从未来射进这个黑体的光芒；卢格安，就是那个拿着锤子，为整个物理学界开辟希望的人！ 就在今天，1919年4月15日！一个名叫波动力学的理论正式被提出！于此同时，一门名叫量子力学的学课正式被建立！ 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量子力学的开创者，配得上这鲜花和掌声！ 台上，卢格安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着剧场内轰鸣般的掌声，看着那一双双满是赞许的眼神，一时间，卢格安鼻子有点酸。 太不容易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为这一刻筹划着。 不确定性原理，不完备定理，物质波理论……虽然做了很多，但这些都不是卢格安最想要的。他最渴望的，还是那枚挂在量子力学大树上最饱满的两颗果实！ 只有当波动力学或是矩阵力学真正建立起来，量子力学才能称之为量子力学！ 那个甚至被后世妖魔化的终极烧脑学课，它终于又回来了！ 台下，爱因斯坦等一众物理学大佬，看着台上看着沐浴在掌声与鲜花中的英俊青年，眼神中充满的欣慰。 “物理学后继有人啊！”普朗克毫不掩饰地赞叹道：“我很难想象，海因里希年仅19岁就取得如此耀眼的成就，他未来恐怕将不可限量！” “未来可期。”居里夫人笑着点点头，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一个属于海因里希的时代即将到来，就像当年的牛顿一样。” “小聪明罢了。”索墨菲尔德撇撇嘴，嘴上虽然泼着冷水，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隐藏不住。没有谁比索默菲尔德更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出人头地的了！ “啊！波动力学！未来物理学的大幕已经被掀开，我能看到一条直通罗马的大路正摆在我面前！”人类万恶之源叼着自己心爱的小烟斗，眼神中满是惊叹：“就单凭这一个理论，我想以后就算海因里希再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理论，都会得到原谅！就算是他是要亵渎上帝！” “或许吧……”玻尔表情古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此刻，会场内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好像过圣诞节一样。 ****** 短短一小时后…… “我不能原谅！！！” 爱因斯坦激动地站起身来，连自己心爱的小烟斗都忘了拿，撸起袖子就要往台上冲！ 一旁的玻尔见状，赶紧用身体拦下爱因斯坦：“算了算了，爱因斯坦先生，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原谅他吗？” “但海因里希这实在太过分了！他这哪是在亵渎上帝？他这是要将我们人类几千年的文明本身全盘否定啊！” 爱因斯坦气得眼睛都红了，好像随时要跟卢格安拼命一般！ “还有一点！”爱因斯坦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拦在自己神前的玻尔：“你要是再用那种撇脚的德语讲话，我保证你会死在海因里希前面。” 玻尔：“……” 合着这个坎就过不去了是不是？！ 眼看着自己拦不住激动的爱因斯坦，玻尔赶紧转头向索墨菲尔德求救道：“索墨菲尔德先生！快来帮帮忙！要不然我怕海因里希那家伙会被爱因斯坦…………诶？等等，索墨菲尔德先生，你拿枪干什么？” 索墨菲尔德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好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清扫师门！” “……” 我的上帝！就没有个正常人了吗！ 玻尔悲哀地抬起头，欲哭无泪。 至于为什么场面会发生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事情还要从一小时以前说起…… ****** 一个小时前，在经过鲜花和掌声的洗礼后，卢格安感觉自己又行了，打算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既然我们已经提出了波动力学的概念，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波动力学的背后物理意义究竟为何？我们总不能只用数学来解释这个世界。” 说着，卢格安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我的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一个故事：如果你在德国买钢琴，店主说要500马克，交钱成交，第二天会有工人将钢琴送到家；但如果你是在美国买钢琴，店主会给你附赠很多东西，比如说是一把手枪和几发子弹。 但你却不能说它们没用，毕竟那是在美国。” 一个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欧洲笑话。毕竟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眼中，欧洲各国才是正统贵族，美国不过是未开化的暴发户罢了。 在这个时代，欧洲人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美国人。 所以在听到这个笑话后，在场这些欧洲学者都不禁莞尔一笑。 “而物理意义在这里就是那附赠的手枪和子弹，虽然对我们推导物理公式没什么用处，但是却可以帮助我们更清晰明了地认知这个世界！”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乏有捧场的叫好声，甚至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卢格安笑着冲台下点头致意。 回来了，那种掌控全场般的感觉回来了！ 这一刻，卢格安的自信心被无限拔高。 正当他想要正式开始解释波动力学的物理意义时，台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等一下！海因里希先生！” “嗯？” 被打断讲话的卢格安愣了愣，环顾四周，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发现了那个出声的男人。 这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无论是穿着还是相貌，但卢格安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微笑着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您是？” “我？”中年男人声音不大，但语气中却带着特别的坚定：“我的名字叫做埃尔温·薛定谔！” 109.天降猛人薛定谔 薛定谔就不用过多介绍了。 他和他的猫，在后世流传极广。哪怕你没学过量子力学，也一定知道那只被薛定谔折腾到半死不活的可怜猫猫。 但和其他知名物理学家不同的是，薛定谔实人是少数几个非科班出身的大物理学家。 甚至在薛定谔方程提出以前，人们都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 爱因斯坦绕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中年男人，好奇地向德拜问道：“德拜教授，这位也是你们学校的讲师吗？” “不是。” 德拜摇摇头，表情满是困惑，显然他对这个中年人也没什么印象。 最后还是经过了旁边一位讲师的提醒，他这才想起来，似乎是在以前的报告会上见过这位薛定谔先生，但由于对方资质平平，大忙人德拜也没记住他。 “貌似是苏黎世大学物理学院的高级讲师，但是我没什么印象。” “哦，原来如此。” 听到德拜教授都这么说，爱因斯坦对薛定谔的兴致当时就低落下去。 要是连德拜教授都对此人没什么印象，那就说明对方也不过如此。 也是，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还在苏黎世大学这么一所平庸的学校，当一个平庸的高级讲师。如果有才能，早就会被人发现了！ 不过虽然爱因斯坦对薛定谔兴致缺缺，但他还是好奇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他想看看这个有胆量打断海因里希演讲的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台上，卢格安听到薛定谔自报家门后，先是愣了愣，但很快便重新露出温和的微笑。但不一样的是，卢格安这时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认真。 别人不清楚，但他是知道的。 这位薛定谔先生绝不是那种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 “请问薛定谔先生有何见解？” “啊，是这样。”中年男人薛定谔摸摸自己奇高的发际线，不好意思地说道：“事实上，我之前也独自思考过波动力学的问题，对它背后的物理意义也有一些猜想。所以就想和您讨论一下我想法的正确性……” 即使薛定谔比卢格安年长很多，但薛定谔话语间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上了敬语。 虽然他这番话说得很客气，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个薛定谔应该是出来抢风头的。 在学术界，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一项实验理论的最早提出者，即为这项理论的最大贡献者，即使后来人可能提出更好的方案，但最大的荣誉永远属于哪个最早的提出者。 而薛定谔此时想要抢在卢格安之前发表，如果卢格安理论和他相差无几，那最后理论的命名，甚至诺贝尔奖都将归属于薛定谔。 这种事放在学术界是不合规矩的，不少学者对薛定谔的请求嗤之以鼻，冷笑连连：海因里希能答应你的要求才怪呢！ 这种事情放到他们自己身上尚且不可，更何况是那位海因里希，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人？ 而薛定谔本人也知道这不合规矩，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一个男人年仅中年了还是碌碌无为，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他这一辈子也就是个高级讲师了。 一时间，剧场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薛定谔站在原地，揣揣不安地看着台上那个表情都没变过的青年，心里一阵打鼓。 卢格安·海因里希究竟该如何抉择？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卢格安眨眨眼睛，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台上那英俊的青年轻轻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可以，薛定谔先生。这是学术讨论会，不是我个人的演讲会。所有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我也欢迎所有人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学术这种东西，只有交流才能进步！” 说完，卢格安便收拾起自己的演讲稿，施施然走向台下，将演讲台的位置让给了薛定谔。 会场寂静无声。 人们惊愕于卢格安的抉择，更惊愕于卢格安那高尚的情操。 学术需要交流，这没错。但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学术整体的进步，而放弃了本属于自己的荣誉吗？ 这是何等伟大的情怀，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 情不自禁的，剧场内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次不是为了学术，而是为了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本身！ 在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中，卢格安淡定地走下台，坐到了自己那个从来没坐过的位置上。 玻尔递给卢格安一支烟，不无调侃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觉悟？说，是不是看上人家薛定谔先生的女儿了？”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淡定地点上香烟：“如果损失我的一点，能让整个人类向前进步，那我情愿向地狱身先士卒。” 玻尔同样点上一根香烟，不屑地撇撇嘴：“我还是感觉你看上人家女儿的可能性大一点。” “……” 所以说，我之前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喂！ 卢格安心中吐槽的同时，无奈地摇摇头。 事实上，他们都误解他了啊。 卢格安的品格很高尚吗？只能说不算坏，但远远称不上是高尚。 在卢格安心里，他对自己有着清晰而明确的定位：他的知识都是剽窃来的，不是他主观意愿想去剽窃，而是物理大环境达不到他前世的高度，就算他想要创新，也根本无力可施。 所以，卢格安只能拿着前世的知识，充当这个时代的学术加速器。当然这个加速器的使用次数，自然是越少越好。毕竟卢格安虽称不上是君子，但也不是小人，学术剽窃这种事情，做多了是会有心理负担的。 此刻，既然有薛定谔这样的学者同样拿出了可以推动学术进步的理论，卢格安就自然没必要亲自冲锋了。 一旁，玻尔看到卢格安摇头叹气，以为还是在为自己惋惜，于是便出声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海因里希。之前德拜教授和我们说过，这位薛定谔教授来头不大，所以即使你给他机会，他也未必能抓的住。” 对此，卢格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不去与玻尔争辩这些。等到薛定谔发表完，他们就会发现，以前对这位“高级讲师”的观点就错得离谱！ 台上，突如起来的意外之喜让薛定谔还没缓过神来，他感激地看向台下的卢格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danke,dasssiemirdiegelegenheitgeben。（译：感谢您给我的机会。）” 标准而流畅的德语，比玻尔的塑料德语强的不知道多少。 薛定谔老家是维也纳的，和德意志一样同属于德语地区。在极度激动的情绪下，薛定谔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母语。 而卢格安也是微笑着冲薛定谔点点头，用母语回敬道：“furphysik（译：为了物理）！” 德语和英语同属于拉丁语系，日耳曼语族。两者虽然差别巨大，但在某些字符发音方面却特别相像。 人们虽然听不懂之前薛定谔的那一大长串，但卢格安所说的这个短语，他们却听懂了。 furphysik，forphysic，为了物理！ 这一瞬间，卢格安的形象在众人心目中再次拔高！ 台上，薛定谔收回了感激的目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里不是他表达自己情感的场所，这里是学术报告会，学术才是这里唯一的主题，一切的事情都要放到会后再说！ 薛定谔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虽然有些紧张，但还不至于怯场，十几年高级讲师做下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于是，怀抱着一颗感恩之心的薛定谔，在万众瞩目下聚光灯，开启了他人生的新篇章！ ****** 薛定谔综合了波动力学的偏微分方程式中各个变量之间的关系，经过大量的对比工作，再加上他本身天才般的头脑，和做高级讲师十几年所积累的雄厚知识量，最终得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物理解释！ 按照薛定谔的说法：由于已知海因里希方程，也就是波动方程的一般形式为i??/?tΨ(r,t)=-?^2/2m*?^2Ψ(r,t)，其形式与热扩散方程很相近。 虽然两者物理意义不同，却可以借鉴热扩散方程的思路，来反推海因里希方程。 在连续性方程中，如果质量流流进系统，则有?p（r，t）/?t+?*j=0。 说人话就是：质量密度对时间的导数+流的散度=0，这也就是流体力学中大名鼎鼎的物质不灭定律。 而又因为Ψ*Ψ=|Ψ|^2≥0，其中Ψ为某种物理量的密度，所以将海因里希方程整体向右推导，经过复杂的数学关系后，最终可以得出一条结论： 在连续性方程中p为电子密度，j为电子质量流，e*p为电荷密度，e*p*j则为电流。 这样，就可以得到波动力学的物理解释：即将波函数解释为粒子在三位空间中的震动，其中振幅为电荷密度，而粒子就是无限多种谐波叠加以后形成的波包！ 110.人，一定要有梦想！ “这位苏黎世大学的高级讲师不一般啊。”爱因斯坦赞叹地看着那一条条整齐而严谨的数学推理，转头对德拜疑惑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吗？按照他的学识，不应该被如此埋没才对啊？”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德拜苦笑着摇摇头。 事实上，德拜比任何人都要懵13。薛定谔此前从未展示出过如此超凡的物理天赋，也难怪他会看走眼。 “这位讲师确实非同小可。”朗道教授眼神认真地盯着薛定谔：“或许我应该去问问他是否有意向去莫斯科。” “事实上，巴黎大学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居里夫人咯咯一笑，不露声色地开始抢人。 德拜：“……” 喂喂喂，你们这几个家伙。 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光明正大的挖人墙角真的好吗？人家是苏黎世大学的讲师，将来一定是优先进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啊……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薛定谔的能力了。 薛定谔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学识和超凡的天赋，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看着那边已经开始准备抢人的几个大佬，玻尔摇头失笑，转头看向卢格安：“得了，之前是我看走眼了。这下诺贝尔奖杯恐怕注定与你无缘了。” 薛定谔的“波包解释”十分巧妙，运用到了很高深的偏微分数学原理。在现有的理论框架内，已经可以算是最优解了。 在众人看来，薛定谔的解释，应该就是波动力学的最终解释，已经没有留给卢格安“表演”的舞台了。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玻尔安慰地拍拍卢格安肩膀：“单就波动力学一项，就足以让你青史留名了。” “先别太早下结论，玻尔先生。” “嗯？” 意料之外的，卢格安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沮丧，只有平静的淡然。更关键的是卢格安口中的那句话，这让不由得让玻尔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还不死心？ 薛定谔的波包解释已经是一个趋于成熟的经典理论。这种近乎绝望的环境下，你卢格安竟然还想着翻盘？ 面对玻尔惊诧的质疑，卢格安笑着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冲玻尔眨眨眼睛：“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 又是这句话…… 玻尔嘴角抽搐一下。 好像之前在哥本哈根的时候，卢格安就经常用这句话来敷衍他。 但即使如此，卢格安反常的态度，还是让玻尔警觉了起来。 难道薛定谔的解释真的隐藏着很大的错误？ 种种惊疑不定下，玻尔沉默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那一排排条理分明的数学公式，排查着可能的“错误”。 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薛定谔就完成了他的演说。 事实上，自从一年前不相容原理横空出世，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之时，薛定谔就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个德国青年。 因为他发现：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的理论，总是与自己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但不一样的是，卢格安可以用他超凡的物理直感和深厚的学识基础，来将这些想法具现化，这是薛定谔办不到的，也是薛定谔自愧不如的地方。 但即使如此，薛定谔也从没放弃。 一个月前，卢格安带着他的波动力学，如同彗星陨石一般砸中苏黎世，为人类物理学开拓了全新的纪元。 从那一刻开始，薛定谔就不断在努力研究波动力学背后的物理原理。 他想要在卢格安之前完成理论，超越那个被光环笼罩的天才！ 但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薛定谔每每回头，看看自己那黯淡的人生履历，总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此刻，卢格安·海因里希给了他一个珍贵的机会，让他终于站在聚光灯下，发表了那篇属于自己的理论。 但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薛定谔站在剧院的舞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汇成汗流，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剧场内鸦雀无声，场下黑压压一片，压抑的空气甚至让薛定谔喘不过来气。 那份迟来的紧张感，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薛定谔的心脏！ 棚顶的聚光灯直直打在薛定谔的身上，将这个略有自卑，但从未放弃过的男人照量。 自己真的能成功吗？ 恐怕是失败了吧。 薛定谔看着台下安静的人们，沮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 一道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薛定谔猛地抬头，向台下看去，一番寻找后，只见那率先鼓掌的人，正是那个给予他机会的男人——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站起身来，毫不吝啬地给予薛定谔最用力的掌声！ “薛定谔先生，我很庆幸我之前将舞台交给你。”卢格安微笑着说道：“因为这让我见证了一位伟大物理学家的崛起！恭喜你，埃尔文·薛定谔先生！” 在薛定谔惊愕的表情中，安静的会场内突然有人扑哧一笑，站起身来，对台上的薛定谔教授大声喊道：“薛定谔先生，如果你的演讲已经结束了，就请鞠躬致意，要不然我们连为您鼓掌喝彩的机会都没有！” “啊？哦，对。” 还是懵13状态的薛定谔，经过提醒，赶紧微微鞠躬：“我的演讲到此为止，如果有错误，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放心吧，薛定谔先生！”还是刚才的那个人，笑着大声说道：“如果你有问题，那我绝对会把我的皮鞋摔你脸上，但可惜我做不到！” 说着，会场内顿时传来善意的笑声。 人们纷纷起立，为薛定谔献上最真挚的掌声。 这个中年男人，值得他们的喝彩！ 一个人年岁大了不可怕，平庸无奇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丢失了自己的梦想！ 台上，薛定谔愣愣地看着满场的掌声与喝彩，泪水不自觉在眼框里打转。 东道主德拜教授满含笑意地走上台，拍拍薛定谔的肩膀：“老兄，你隐藏得够深啊。” “啊，不是这样的，德拜教授……” 薛定谔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出口，德拜教授就上来一个熊抱，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放心吧，没有别的意思。台下面有几个婊子想要挖你走，但我们苏黎世也有好大学，不是吗？” 说完，德拜便松开薛定谔，冲他眨眨眼睛。 薛定谔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那是当然了，德拜教授。” 台下，注意到这一幕的一众大佬脸色同时一黑。 “德拜教授还真是会抢跑啊。”朗道教授笑眯眯地说道。 “可不是说呢。”居里夫人也是掩嘴咯咯一笑。 “呵呵呵……” 虽说两人是在笑着，但旁人却是从这笑容中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好像两座正在微笑的冰山一般，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台上，德拜教授微笑地目视着薛定谔走下讲台，好像在看一个自己看好的后辈一般，眼神中充满了喜悦与……慈爱？ “好了，感谢薛定谔先生为波动力学做出的精彩解读。很难想象，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内，我们既得到了波动力学，也获得了波包解释。一定是上帝派遣海因里希先生和薛定谔先生来到人间，带给我们以前进的方向。” 德拜教授拍拍手，笑眯眯地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再次为这两位出色的物理学家献上最真挚的掌声！” “且慢！” 突然！一道不合群的声音打断了德拜教授的讲话！ 德拜看了看那个说话之人，诧异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海因里希先生？” 没错，说话之人正是卢格安。 如果是放做别人，这么粗鲁地打断德拜教授的讲话，德拜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但这是卢格安，本身就是德拜的亲学弟不说；原本就纳闷小小的一届苏黎世讨论会能做大到现在的规模，这完全都是卢格安一个人的功劳！ 所以德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眯眯地询问。 “事情是这样的，德拜教授。” 卢格安旁若无人地阔步走上讲台，而德拜也隐约看出了卢格安的意图，于是便主动将讲台上的麦克风让给他。 卢格安感激地冲德拜教授点点头，接着转身将一沓厚厚的教案放在讲台上，调整麦克风的高度。 看着卢格安这一副要演讲的样子，台下的人无不疑惑万分。 物质波，波动力学，波包解释。 象征着量子力学革命的三杆大旗都已经树立起，他还要上去说什么？ 普朗克疑惑地向玻尔问道：“海因里希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玻尔身上。 毕竟在他们看来，虽然卢格安是索墨菲尔德的学生，但他这一年都在哥本哈根做研究生，他要是有什么学术成果，玻尔一定是最清楚的。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玻尔本人也是一脸“刀哥”式的迷茫：“你们问我，我也不到啊。” “……” 爱因斯坦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玻尔，你这蹩脚的德语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一个德国东北的好大哥。” “？？？” 111.听不懂可还行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卢格安不紧不慢地将演讲稿收拾好，缓缓开口：“关于波动力学的物理解释，薛定谔先生的波包解释确实十分精巧。事实上，我也没有从波函数叠加的这一层面考虑过……” 卢格安这番话是由衷地在赞叹薛定谔的巧思。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问题：什么叫你也没考虑过？谁没考虑过都可以，但你卢格安·海因里希不行！ 像是在回答众人的问题一般，卢格安缓缓开口解释道：“没错，事实上，我做出来的理论和薛定谔先生的理论并不完全相同。” 此言一出，会场内瞬间就嘈杂起来！ 能成为物理学家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卢格安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它意味着，即使卢格安在了解了薛定谔那近乎“完美”的理论后，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 难道薛定谔的波包解释真的存在错误吗？ 人们下意识地如此怀疑，但很快便打消了这点疑虑。 不，薛定谔的波包解释确实是完美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无懈可击。没看前排那些学术界大佬也是频频点头吗？ 想到这，不少有人开始恶意地怀疑：是不是卢格安不甘心自己的荣誉被抢走，所以打算拉下脸面地试一试？ 没错，即使前一秒这帮家伙还将卢格安捧若神明，下一秒却可以毫不犹豫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 这就是物理学家这样一个群体，他们敢于反驳任何人，敢于怀疑任何存在，就连这个世界本身都是他们潜在的否定对象。 物理学家中不乏有恶意的揣测者，但这些人中绝不包含刚刚下台的薛定谔。 经过刚才的事情，薛定谔已经彻底被卢格安“高尚的人格”所倾倒。 如此品德高尚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一定是因为海因里希先生还有更好的理论，只不过是在意我的脸面，才故意贬低自己的！ 嗯，实诚的人总是会误打误撞到一些正确的结果。 在薛定谔的想法中，除了那句“高尚的人格”又是偏颇外，基本就已经击中事实了。 事实上，卢格安在薛定谔开讲不到五分钟时，眼神中就流露出一丝失望。 在前世的历史中，薛定谔在完善波动力学后，很快便独自给出了它的物理解释，也就是刚才的“波包解释”。 但很快，哥廷根学派的波恩教授就发现了“波包解释”的错误性，并且提出更为完善的“几率解释”。 薛定谔确实拥有很深厚的学术基础，这和他十几年沉浸在教学领域的经验是分不开的。 但是相对而言，薛定谔的基础知识相比与普通学者来说，确实已经算是深厚；但如果比较起顶尖的学术大佬，他还是欠些火候。 这也就是薛定谔只能提出“波包解释”的直接原因——因为几率解释对于数学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就连爱因斯坦这种顶尖学者都只能望洋兴叹！ 虽然卢格安自己也知道不能对薛定谔报以太高的期望，但当薛定谔真的拿出“波包解释”，再次走上老路后，卢格安还是失望地长叹口气。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还是我自己来吧！ 卢格安站在台上，眼神异常坚定，丝毫没有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那么接下来，我就来说说我对波动力学的解释……” ****** 短短二十分钟后…… 索墨菲尔德教授举手打断了台上滔滔不绝的卢格安。 “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卢格安疑惑地看着自家老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打断自己。 索墨菲尔德神情颇感无奈地冲卢格安耸耸肩：“海因里希，或许从你的角度看不到，我们不妨把聚光灯放暗一点，这样你会看得更清楚。” 虽然卢格安不是很明白索墨菲尔德这番话，但是他还是乖乖听话，让剧场的工作人员将舞台上方的聚光灯调暗了些。 然后…… 卢格安看到了一个让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只见偌大的剧场上中下三层里，乌压压坐满了人。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表情竟然惊人的相似！ 那种痴痴呆呆，傻傻愣愣的状态，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群聪慧的物理学家，反而像是一帮傻子坐在这里听天书…… 最关键的是，一个人这种表情不可怕，两个人也不可怕，但所有人都是这种表情就有点吓人了。 在恐怖谷效应的作用下，卢格安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也太瘆人了！！！ “咳咳，海因里希。”唯数不多还算正常人的索墨菲尔德教授，尴尬地咳嗽两声，开口道：“说句实话，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也没听懂……” “……” 不会吧，真的假的啊？连索墨菲尔德教授也听不懂？ 他承认几率解释中包涵的数学原理确实很复杂，但是也还不至于连索墨菲尔德这种顶尖的学术大佬都能被难住吧？ 卢格安面露震惊，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爱因斯坦，朗道，普朗克等人，但这些大佬也都是苦笑着摇摇头。 “海因里希，你阐述的理论确实太过复杂了。” 朗道颇感头痛的按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这种连听都听不懂的情况，朗道已经几十年没有感受到过了…… “是啊。”普朗克教授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不仅复杂，而且还包涵了太多我们听不懂的专业词汇。比如那个希尔伯特空间，希尔伯特那家伙什么时候提出过这种东西？” “额……” 在一众教授的抱怨声中，卢格安好像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卢格安试探着问道：“这些不是在《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这本书里都有写吗？”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茫然地互相对视，明显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量子力学的数学基础》？还有这种书？是谁写的？” “就是哥廷根大学的那位约翰·冯·诺伊曼教授啊。” “谁啊？没听过。” “……” 卢格安这回是彻底明白了，不怪这些学术大佬听不懂自己的理论，而是那些可以解释“几率解释”的数学方法还没有被研究出来呢！ 冯·诺伊曼暂且不提。 希尔伯特此时还在为不完备定理的事情焦头烂额，也就没有时间和他的学生科朗写下那两本经典的《数学物理方法》。 这次是卢格安疏忽了。 数学是一切物理理论的基石，如果连数学都不会，就更无从谈起物理。也就是说：没有泛函分析，“几率解释”就根本解释不通！ 事情进行到这里，好像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卢格安尴尬地站在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 难道还要现给这些人讲解一下泛函分析吗？那任务量太大了，恐怕卢格安讲到圣诞节都讲不完…… 就在这时，爱因斯坦拍拍手，站起身来，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这样吧。卢格安·海因里希是一个学术严谨的人，我们听不懂这是我们的问题，不是卢格安的责任。所以我们不如索性先跳过证明的部分，直接说结论吧！” 听到爱因斯坦的建议，在场的学者们纷纷点头同意。 赶紧跳过那天书般的演讲吧！ 没有什么比“听不懂”更折磨这些聪明的物理学家，这会让他们显得像蠢蛋一样…… 台上，卢格安也是认同地点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看，也只能先这样了。至于具体的证明过程，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补上了。 “那我们暂时先跳过证明过程，直接说出结论。”卢格安讲自己手中的讲义翻到最后一页，被暂停的演讲重新开始。 “此前，薛定谔先生在波包理论中，倾向于将p(r,t)解释为电子的质量或电荷密度的分布。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p(r,t)=|ψ(r,t)|^2代表的是在时刻t，在以r为中心的一个小区域?v=?x?y?z中，找到该电子的几率密度。电子可以出现在空间的不同区域内。但是一旦出现，就是一个整体，具有固定的电荷和质量等属性。 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假想，有大量的量子处于相同的状态中。由于发现任何一个粒子出于r处的几率正比于|ψ(r,t)|^2，故如果粒子的数目非常大，则在体积元?v=?x?y?z中的粒子数目就会正比于|ψ(r,t)|^2?x?y?z。 此时，也可以将n|ψ(r,t)|^2解释为时刻t时，在空间r处的粒子密度，而将nq|ψ(r,t)|^2解释为电荷密度。” 照着预先准备的演讲稿，念下这条结论后，卢格安轻松地合上讲义。 这样演讲也太舒服了。 不用过程，只要结论……要是以后所有的演讲都像这样轻松该有多好？ 正当卢格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自家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就完了？” 卢格安看着台下那些人脸色颇有些奇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啊，完了……” 台下一众物理学大佬对视一眼，沉默一下，接着…… “我不能接受！” 爱因斯坦高呼一声，奋力起身，红着眼睛就要往台上冲；索墨菲尔德掏出手枪，利落上膛，宛如杀手；玻尔和泡利则死命拦着两人…… 至于卢格安？ 这家伙正躲在讲台下瑟瑟发抖…… 112.一个违背祖宗的理论 苏黎世联邦大酒店，此时已经被瑞士政府包下来，以供这些外国学者住用。 其中，一个小套房的沙发上，正堆坐着十数个物理学家。 他们年龄不一，性别不一，国籍不一。但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手中相同的论文和脸上紧皱的眉头。 索墨菲尔德深吸了一口香烟，仔细端详着卢格安那篇关于“几率解释”的论文，越看越生气。 明明每一个字符都能看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完全不知道卢格安在写这篇论文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终，忍无可忍的索墨菲尔德一把将这本论文摔到桌子上：“够了，海因里希！你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下午的学术讨论会在混乱的闹剧中暂时告一段落。夜晚，索墨菲尔德等人齐聚在卢格安的酒店房间内，要卢格安给个说法。 “几率解释？” 爱因斯坦紧皱着眉头，好像对这个理论十分抵触。虽然爱因斯坦没有看懂数理证明，但是结论他却是看懂了。 “你是打算将电子的位置交给上帝来决策吗？” 这边话音刚落，没有卢格安解释的时间，另一旁的普朗克教授就紧跟着说道：“还有这个几率守恒定律，统计力学里哪有这么个东西？” “还有这里……” “这里……” 几大教授围着卢格安，指着他论文中的问题，气势汹汹地一个个逼问，好像不给个说法卢格安就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一般。 卢格安最初时还想要一个个解释，但后来他逐渐发现：其实“几率解释究竟为何”这件事对这些教授一点也不重要，“没有几率解释”才对他们很重要。 几率解释，一个反*人类，反常识，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理论。 在这套理论中：波函数是固定时刻的空间某处找到该粒子的几率密度。很简单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的物理意义却非同小可。 它意味着人类不可能凭借计算得知电子的最终位置，一切只能交给“未知的骰子”来确定。 而这里“未知的骰子”，在旧世代则有一个更加响当当的名字——上帝！ 显然，这已经不是推翻某个理论的问题，而是对整个决定论系统的挑战。我们知道，根据牛顿的引力和力学定律，通过了解物体的初始条件和受力情况后，我们可以预测大到宇宙星辰，小到苹果的运动情况。 而现在卢格安的“几率解释”就是挑战这一切，如果我们失去了预测能力，物理定律变成了随机的掷骰子吗，那物理学存在还有什么价值？ 显然，在座的这些物理学大能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几率解释之于物理界，就相当于不完备定理之于数学界，如果几率解释真的成立，那将是对牛顿力学以来几百年的物理学体系的最大冲击！ 而现在这些物理学家没有马上追杀卢格安的理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没人看得懂卢格安的论文！ “我说海因里希。”玻尔坐在一旁，淡定地抽着雪茄，罕见地高情商开口问道：“这个几率解释不会是你瞎编出来的吧？” 表面上这是玻尔对卢格安的调侃，实际上则是给了卢格安一个台阶下，再这么讨论下去，恐怕卢格安连在物理学的一席之地也没有了。 想象一下，数学界和物理学界联手追杀同一个人，那种感觉该有多酸爽？ 但卢格安害怕归害怕，他却没有任何撤回几率解释的意思。 学术就是学术，正确的就是正确的，他要是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违背了自己对真理的信仰，那不要说别人，就连卢格安自己也会唾弃自己！ 所以，卢格安沉吟了许久，最终笑着摇摇头：“我回去整理一下这篇论文，把里面的自定义词汇改一改。”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他们知道，卢格安还是没听进劝说，打算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走到黑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几率解释”的具体证明过程为何，但是他们清楚，这种把牛顿从墓地里挖出来疯狂扇而光的行为绝对是错误的！ 众人沉默了很久，他们不知道如何去劝说卢格安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海因里希，你要知道，即使你那篇论文修改完成了，也不会有人能看懂的。”玻尔认真地看着卢格安，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面对玻尔的问题，卢格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在如今这个泛函分析连雏形都没有的时代，想要人们明白几率解释的意义，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实在不行，我只能单独出一本书，用来阐述几率解释中的数学原理了。” “……” 真的有人会为了发表一个理论，而专门去出版一本配套的讲解书目吗？ 以前他们没见过，现在他们是见识到了。 索墨菲尔德长叹一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学生已经拿定主意了啊…… “好了，当务之急还是把你那篇波动力学的论文完善一下，等这次讨论会后，我会把它发给《verhandlungenderdeutschenphysikgesellschaft》和《annderphysik》杂志。这也将成为你获得博士学位的毕业论文。” 索墨菲尔德岔开话题，暂时将众人的思维拉到正轨上。 毕竟这次讨论会最大的成果，还是那个无可争议的波动力学。至于几率解释？反正现在也没人能搞清楚他的数理证明，万一卢格安日后在整理论文时，自己就发现它的错误了呢？ 客厅内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 大家围坐在沙发旁，除了居里夫人以外，男人们集体白嫖着朗道教授的烟卷…… 没办法，俄罗斯的烟卷确实好抽，劲大！ “德拜教授，既然海因里希的波动力学已经发表完毕，请问接下来的讨论会还有什么安排吗？”普朗克教授舒服地抽了一根烟卷，耸肩道：“柏林那边还有很多事请等着我去处理。” “我也是。”朗道教授点点头，道：“波动力学一经发表，物理学未来的研究方向势必受到影响，我得赶紧回去主持工作，好让莫斯科大学不落后学术前沿太多。” 其他教授也是纷纷点头赞同。 德拜也是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理解归理解，同意与否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人都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大学者，他们只要在苏黎世多留一天，就会对瑞士物理学造成巨大的进步影响！ 德拜脑筋转的飞快，思考着如何用正当的理由去多挽留这些人一段时间。 该说不说，德拜能坐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教授的位置，除了他本身的学术能力过硬以外，那灵活的政治手腕也必不可少。 很快，老狐狸德拜就想到了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 “波动力学确实是一个颇具有开创性的理论。它向我们展示的未来也是相当可观。” 众人点点头，但眼神中却有些疑惑，不知道德拜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注意到周围疑惑的目光，德拜笑笑，露出了狐狸尾巴：“正是因为波动力学的可发展性，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做下来好好谈谈未来物理学界的发展方向。” “嗯……” 听罢德拜的建议，这些教授脸上多有意动。 毕竟小半个索尔维会议都在这里，他们一起讨论，岂不是比自己回去闭门造车更有效率？ 最终，在德拜不断地劝说下，这些教授终于决定：再留下一个月！把波动力学的各种问题彻底留在苏黎世！ 深夜，这些物理学大佬陆续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了卢格安，泡利和玻尔三个人。 卢格安看着迟迟不走的两人，疑惑地问道：“玻尔先生，泡利先生，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玻尔和泡利尴尬地对视一眼，那眼神仿佛同时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两人沉默一会，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对方都在等自己先走，好留下来和卢格安谈些事情。 “嗯……其实玻尔先生在也没什么。”泡利耸耸肩，转头看向卢格安，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海因里希，我希望你能将几率解释坚持下去。” “嗯？”卢格安有些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冥冥中有种感觉，几率解释才是波动力学背后的真理。”泡利没有任何不好意思，诚实地说出“第六感”这种玄乎的解释。 “……” 卢格安和玻尔无语地看着面无表情的泡利。 不一样的是，令玻尔无语的，是这家伙不科学的理由；而卢格安无语的，则是泡利那恐怖的物理直觉。 应该说不愧是“上帝的亲儿子吗”？ 连爱因斯坦都不认可的理论，他却能感觉出是对的…… 不吸冷气了，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啊，卢格安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向玻尔，问道：“所以说，玻尔你有什么事？” 玻尔见一旁的泡利都没有避讳自己在场，索性也就直接说道：“我和泡利先生正好相反，我认为你是时候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113.幸福的颜色 “浪费太多的时间在物理学背后的哲学意义上，无疑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玻尔态度十分诚恳，两人熟识这么长时间，他是发自真心地在劝诫卢格安：“波动力学向我们展示了太多可以探索的领域：量子电动力学，材料学，核子学……没必要非在波动力学本身上钻牛角尖，不是吗？” 玻尔潜台词中这种“能过且过”的绥靖思想，在物理学界并不罕见。 事实上，绝大部分学者对物理学界的争端并不感兴趣。反正波动力学本身没有问题，既然它能帮我们解决现实问题，管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shutup，justcalcte。”才是他们的信条。 玻尔此话不无道理，但卢格安却还是摇头拒绝。 在世人看来，量子力学革命已经随着波动力学的建立而结束，标志着现代物理学的宏伟大厦已经完工，剩下任务只有在这座大厦内做做软装修也就够了。 但是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卢格安却清楚：在量子力学这座大厦里，不要说软装，只波动力学这一项甚至连这座大厦的三分之一都撑不起来！ 更何况，没有正确物理解释的波动力学本身并不完整，恐怕连这座大厦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玻尔。”卢格安颇感歉意地冲玻尔摇摇头：“但我的任务远没有结束，我不想1895年迈克尔逊的事情在我身上重演。” 面对卢格安的婉言拒绝，玻尔不出意料地耸耸肩。 “也是，如果能轻易被别人说服，你就不叫海因里希了。” 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我只是站在了真理这一方。” “说起来，你还跟我回哥本哈根吗？”玻尔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等苏黎世这边完事了，恐怕春季学期就结束了，你是跟着索墨菲尔德教授直接回慕尼黑，还是跟我去哥本哈根玩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问题，泡利也好奇地将目光看向卢格安。 “我吗？”卢格安摸摸下巴，笑着说道：“当然得先去哥本哈根了，要是我把小夏洛特一个人留在丹麦，恐怕日后会发生什么不美秒的事情。” “哦，对！”玻尔一拍额头，笑道：“忘了我们的小海因里希夫人了！” ****** 4月，在苏黎世举办声势浩大的物理学讨论会终于落下帷幕，各国学者纷纷踏上了返程的列车，满载而归。 只有爱因斯坦，朗道，居里夫人，普朗克，玻尔这种顶尖的学者留下来，继续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里开小会，共同讨论着未来物理学的研究方向。 但是，这小小的顶尖讨论会中，却没有卢格安的身影。 自从4月15日讨论会结束后，卢格安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酒店里，一边修改着“几率解释”的论文，一边着手编写着泛函分析，也就是原本该由希尔伯特、冯诺依曼等哥廷根学派完成的《数学物理方法》。 虽然很费劲，但是没有办法，为了推广几率解释，卢格安必须将这本书完成。 时间在无形中悄然而逝。 半个月后，卢格安的论文早已修改完成。 去除了论文中类似“希尔伯特空间”、“巴拿赫空间”等前世专有名词后，一片适合这个年代的论文崭新而出。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得到其他人太多的重视。 因为即使修改完了，他们也依然看不懂，这是数学层面的巨大落差，只有卢格安将泛函分析彻底完成，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1919年5月6日，苏黎世联邦大酒店内，正当卢格安埋头苦思，尝试去撰写《数学物理方法》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海因里希先生！有您一通加急国际电话！”服务员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国际电话？还是加急的？ 卢格安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心中诧异十分：究竟是谁会在这个时候，着急来找我？ 百般疑惑下，卢格安跟着服务员走下到酒店大堂，接起了那个话筒。 “您好，这里是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我的上帝，总算找到你们了。” 听着话筒中那气喘吁吁的急促声音，卢格安表情露出一抹诧异：“夏洛特？怎么了？不要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我说，卢格安，我需要你和玻尔先生马上回来……” 夏洛特那焦急的声音，让卢格安好像看到了一个深咖色长发的少女正揣揣不安地站在电话旁，着急跺脚的场景。 一分钟后……知晓了事情严重性的卢格安瞳孔顿时一缩，表情瞬间凝重。 “好，我知道了。“卢格安沉着脸，抬手看了看时间：“给我七个小时，今天晚上五点以前保证回到哥本哈根！” 似乎是卢格安沉着的冷静感染了夏洛特，让这个女孩也稍微镇定了下来，但她言语间虚弱的惶惶不安还是遮掩不住：“好，那你们尽快吧……” 挂掉电话后，卢格安没有半点犹豫，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简单将自己和玻尔的行李收拾一下后，拎着两个箱子快速打车前往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德拜教授的办公室内，一众顶尖的物理学大佬正就“一维势场中的粒子运动问题”展开激烈讨论。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卢格安推门而进！ “玻尔！快跟我回哥本哈根！” 讨论正嗨的几个人被卢格安突兀地打断，一脸不满地看向卢格安。 “发生什么事了？”玻尔不明就里地看着行色匆匆的卢格安，不明白这个人又在发什么疯。 卢格安盯着玻尔，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道：“玛格丽特要生了。” “！！！” 玻尔微张着嘴，手中的资料不自觉地掉在地上。 这个平时聪明绝顶的大物理学家，在听到这个劲爆的消息后，大脑瞬间宕机了…… 其他人眼神中因为被打断的不满也瞬间消失。 这确实是大事，比物理学大上百倍不止！ 还是居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转头对玻尔大声斥责道：“还愣着干嘛？快跟着海因里希回丹麦去啊！” “啊？” 玻尔傻愣愣地转过头，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连基本处理信息的能力都没有了。 “啊什么啊？”爱因斯坦瞪着眼睛，粗鲁地一把将玻尔从座位上推起来：“赶紧滚回哥本哈根去，我们这不缺你一个！” “放心去吧，玻尔先生。”索墨菲尔德笑着冲玻尔点点头：“如果你想要会议内容，之后我会让海因里希给你带一份的。” “啊？哦，哦……” 最终，卢格安看着不争气的玻尔已经思考不能了，索性就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拽着他离开。 “一路顺风，海因里希！”德拜教授冲卢格安挥手喊道：“别把玻尔给弄丢了！” 卢格安拉着玻尔急匆匆地冲校门外跑去，没有回头，只是向天空竖起一个大拇指。 等到卢格安和玻尔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外，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回到办公室内。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也没心思继续聊物理了，索性就抽根烟放松一下。 “猜猜看，我们的小玻尔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爱因斯坦端着自己心爱的小烟斗，饶有兴致地问道。 居里夫人手中夹着根烟，笃定道：“我猜一定是个女孩。” “那我猜是男孩。”朗道教授微笑着说道：“在生物学和统计学上讲，近五年以来，北欧新生儿中男孩的性别比多出女孩5个百分点。” “得了吧，朗道教授。”居里夫人白了朗道一眼：“有些东西不是用统计学能解释清楚的。” “怎么不能？”朗道抓住了科学的大旗，据理力争道：“如果连统计概率都不值得新人，那数学也就不是数学了。” 居里夫人呵呵一笑：“所以你用你的数学找到老婆了？” “……” 被戳到痛处的朗道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看着朗道教授罕见地吃了败仗，众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一束束暖阳洒在阿尔卑斯山的绿草茵上，像是嵌上了一块块亮闪闪的绿松石。 在连绵不断的阿尔卑斯山麓中，一辆满载旅人的蒸汽列车正顶着白烟组成的丝巾，穿梭在群山之间。 直到卢格安拉着玻尔坐到返回丹麦的火车上，大脑久久宕机的玻尔这才缓过神来。 “卢格安，我要当爸爸了？”玻尔不确定地向卢格安求证着，好像依然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卢格安摇摇头，从怀中掏出烟盒，递给玻尔一根。 两个男人点上香烟，静静地看着窗外峰峦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 良久，玻尔终于从惊魂不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表情里悄然爬上一个幸福的颜色。 “你知道吗？海因里希，我要当爸爸了！” 玻尔傻笑着，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那没有聚焦的眼神，似是在看远方的山脉，也似是在看着遥远的过去。 卢格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也没问。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此刻都无比幸福…… 卢格安深吸了一口烟卷，看着玻尔那副傻笑的样子，好像被那名叫幸福的情绪传染了一般，情不自禁地莞尔一笑。 114.呵，爱情…… 1919年5月6日，下午4点28分，来自苏黎世的蒸汽列车缓缓停靠在哥本哈根中央车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提着行李，好像有人在追杀一般，狂奔出站，引得路人一片惊呼。 找到两人出发时停好的汽车后，卢格安急促地对玻尔道：“车钥匙给我，我开！” “你？”玻尔怀疑地看着卢格安，迟疑不定道：“你可以吗？” “放心好了。”卢格安眼神中满是坚定的自信，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 不说别的，单论开车技术的话，卢格安甚至有自信单挑这个时代所有的车手，即使对方是职业的也一样。 哼，从名叫“北京三环”的地狱副本里走出来的老司机根本无所畏惧！ 想当年，卢格安巅峰时可是敢和北京出租车大爷来回别车的存在！ 虽然玻尔还是有些迟疑，但面对上卢格安不容拒绝的态度，还是乖乖地将车钥匙交给卢格安。 短短十分钟后，玻尔就会意识到自己这个举措有多么“明智”！ “woc！！！” 玻尔死死抓着副驾驶的扶手，身体跟着汽车左右剧烈晃动，脸色被吓得煞白！ “海……海因里希？” “嗯？”卢格安侧过头看看玻尔泛白的脸色，以为他是着急自己在医院的老婆，于是出声安慰道：“你别着急，现在开的有点慢，8英寸的轮胎预热要久一点，2分钟后我们就可以加速了。” “？？？” 我tm是这个意思吗？？？ 玻尔好像在风暴中被抛来抛去的小船一般，剧烈的摇晃让他头晕目眩。恍惚间，玻尔看向窗外，瞳孔猛的一缩：“我们刚才超过去的那个，好像是火车？” “嗯，是火车，内燃机驱动，真是工业革命的伟大奇迹啊！” “…………” 卢格安口中感叹，但表情依旧平静。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握在换档杆上，不断换档。即使这个时代的汽车只有三个档，却被卢格安硬生生开成了六个档的样子。 视野中，卢格安控制的轿车好像拥有了自我意识般，在川流不息的拥挤车流中灵活穿梭。那见缝插针，鬼出电入的场景，活脱脱一个20世纪的速度与激情！ 在又一次险而又险地超过一辆卡车后，玻尔被吓得终于忍不住呐喊道：“你这混蛋知不知道火车速度是80km/h，而我这台车的额定最快速度只能tm跑到36啊！！！” 在卢格安神乎其神的车技下，两人只用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就从哥本哈根中央火车站到达了哥本哈根大学国家医院。 当汽车一个漂移，漂亮地停进车位后，玻尔终于忍不住那强烈的眩晕感，很干脆地将自己的午饭吐了出来。 卢格安抬手看看时间，露出了一个“终于放心了”的轻松笑容，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后世经典电影台词：“vingt-septminutesetquarante-troissecondes，marseilleestprêteàvousservir！”（译：27分43秒，马赛快车乐于为您服务！） 玻尔一边趴在车窗外呕吐着，一边白了卢格安一眼，气息虚弱地小声道：“jeveuxporterinte……”（译：我要投诉……） “没地方，也没时间给你投诉了。” 说着，卢格安拔钥匙下车，动作一气呵成，说不出得潇洒，好像一个刚刚结束比赛的车手般意气风发。 接着，卢格安转到副驾驶，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呕吐的玻尔从车里拽出来：“走吧，玛格丽特还在等着你呢！” 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一路跑上楼梯，来到四楼妇产科，正好在楼梯口碰上提着暖壶的夏洛特。 还没等卢格安出声，泡利就抢先一步跑上去，抓住夏洛特的肩膀，急切地问道：“玛格丽特她怎么样了？生了吗？保大还是保小？” 迎面砸过来的这一长串问题，让夏洛特愣了愣神，在注意到眼前这两个男人正是玻尔和卢格安后，夏洛特惊喜道：“你们竟然真的5点之前从瑞士回来了？” “德意志男人从不失言，我亲爱的夏洛特小姐。”卢格安微笑着走上前，对夏洛特眨眨眼道：“我们还是现照顾一下某个不称职丈夫的心情吧。” 夏洛特不明就里地顺着卢格安的视线看向玻尔，只见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物理学家，此刻眼白满是血丝，好像择人而噬的恶魔一般。 被吓得够呛的夏洛特赶紧说明情况：“上午的时候，玛格丽特的羊水破了，但是宫口没有开大，即使超过了2个小时，也没有宫缩反应……” “然后呢？”玻尔摇晃着夏洛特的肩膀，急切地想知道结果：“玛格丽特她会不会有事？” 这时，卢格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玻尔的肩膀，示意他镇定下来：“你也不是学医的，着急也没用，听夏洛特把话说完。” 经过卢格安的提醒，玻尔这才注意道，被自己摇晃的夏洛特根本说不出话来，这才讪讪地松开手，向夏洛特道了声歉。 夏洛特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接着说道：“玛格丽特的身体很好，妊娠周期也足够，不会有问题的，玻尔先生。只是宫*颈尚不成熟，医院已经用了催产素引产，预计就这两天就可以分娩。” “哦，哦，原来如此。”玻尔频频点头，虽然夏洛特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既然身为医生的夏洛特都说没事了，那就肯定是没事了。玻尔提着一路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 夏洛特话锋一转，玻尔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不过什么？” “孕妇的分娩是否顺利，不仅与生理条件有关，更与心理条件有很大影响。我想现在玛格丽特小姐一定很期盼玻尔先生能在她身边吧。” “对对对！” 玻尔一拍脑门，立刻动身向病房跑去：“我这就去陪她！” 看着火急火燎地消失在走廊转角的玻尔，卢格安和夏洛特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卢格安接过夏洛特手里的暖瓶，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阔别已久的女孩，轻轻说道：“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夏洛特摇摇头，深咖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相比起在诊室的生活，照顾玛格丽特已经算是很轻松了，而且……” “而且？” 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德国男人，夏洛特感觉自己脑内的苯基乙胺、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正激素分泌，一股莫名的冲动盘踞在心头，让夏洛特俏丽的脸庞瞬间染上了好看的酡红。 在卢格安疑惑的视线中，女孩侧过头，视线左右游弋，声若蚊蝇地小声呢喃道：“而且还可以做为自己以后的参考……” “……” 卢格安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妮子，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吗？ 卢格安和那些后宫性无能男主不一样，他的情商非但不低，反而很高，可以很轻易地从一个人的话中读出潜台词。 但此刻……卢格安宁可让自己的情商归零…… 注意到卢格安盯着自己的惊讶视线，夏洛特脸上红晕更甚，害羞地撇过头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大胆，可能是好久不见了，情不自禁？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看着眼前这朵羞答答的水莲花，卢格安倒吸一口冷气。 他感觉自己可能要把持不住了…… “咳咳！”卢格安假装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绕过夏洛特，向远处的病房走去：“走吧，我们是时候该去看看玻尔夫人了。” 看着男人逃也似的背影，夏洛特脸上浮现一抹失落，一跺脚，撅着嘴，气鼓鼓地跟上卢格安的脚步，心里不断嘟囔着卢格安性*无能…… 在夏洛特看来，卢格安这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 难道是和那个俄国女人的感情又死灰复燃了？ 夏洛特不无恶意地揣测着。 其实，卢格安也确实是在躲着她，但倒不是因为伊蕾亚，而是因为他感觉自己把控不好自己和夏洛特之间的关系。 夏洛特那赤裸裸的爱意，难道卢格安看不见吗？ 非也。 只是卢格安还一时分辨不清那是爱情，还是扭曲变形的恩情。他不想让夏洛特因为当初那一句不作数的年轻誓言，而委屈嫁给自己。 有时候，适当的试探与猜疑，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呵，爱情啊，你总是让坠入爱河的人们苦苦挣扎，却依然天真地相信花儿会再次盛开…… 就这样，两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沉默着走完一路，来到玛格丽特的病房前。 “好久不见，玛格丽特。”卢格安微笑着推门而入：“行程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还希望你不要见……” 卢格安脸上的微笑仅维持了一瞬，连话都没说完，就直接转过身，反手把门合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夏洛特疑惑地看着卢格安奇怪的动作：“怎么不进去？” “咳咳……”卢格安老脸一红：“分别数月的爱人初次重逢，总要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除了你以外。”夏洛特白了卢格安一眼，言语中满是幽怨。 “……” 115.你们物理学家都喜欢在天台谈事？ 其实也没什么少儿不宜的过激场景，就是卢格安推门发现一对阔别许久的夫妇正相拥而吻时，总觉得有些许尴尬。 等了几分钟后，卢格安试探性地敲敲门，听到屋内传出的那句“请进”后，这才放心地推门而入。 “好久不见，海因里希。”病床上，挺着大肚子的玛格丽特脸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反而是一旁的玻尔先生脸色通红，极力地遮掩着自己衣领上的口红色。 “好久不见，玛格丽特。”卢格安也是老人精了，装作没看到玻尔的窘迫，笑着对玛格丽特点点头：“近来如何？” “很好。”玛格丽特耸耸肩：“如果你能管管你的女孩，或许我还可以更好。” “诶？”卢格安看了眼身旁的夏洛特，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玛格丽特翻了个白眼，语气幽怨道：“我已经三个月没有闻到过黄油的味道了，我亲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这是对你好，玛格丽特。”夏洛特叹了口气，好像老母亲一般不厌其烦地走上前，帮玛格丽特盖好被子：“如果不是我帮你控制，恐怕你今天上午就流产了。” 玛格丽特嘟着嘴，不满地小声嘟囔道：“哪有那么严重……” “当然有。”夏洛特认真地说道：“妊娠期间是女人一声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不注意饮食，极有可能造成婴儿的发育不良或过度增长。我给你搭配的饮食是绝对健康的，它足以满足你对蛋白质，钙铁锌碘及维生素的摄入……” “好了好了……” 玛格丽特连忙打断了夏洛特停不下来的絮叨，以她的经验来看，如果不现在制止夏洛特，这个姑娘会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到晚上！ 卢格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说，就是一切安好？” “当然！”夏洛特自信地昂起头，好像一只向主人邀功的小猫咪：“我这德意志注册营养师证可不是白考的！” “好好好。”卢格安笑笑，忍不住上手揉揉女孩深咖色的长发，用哄逗小孩的口吻暖言道：“这段时间多亏了我们的小夏洛特了。” “哼哼。” 女孩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咪一般，双手叉腰，一副“再摸摸我”的样子。 病床上，被莫名塞了一嘴狗粮的玛格丽特嘴角抽搐一下，再转头看看自家那位“不懂风情”的物理先生，不由得一阵摇头叹息，转移话题道：“所以说，你们这次的瑞士之旅如何？” 卢格安把夏洛特拉到近前，一边像撸猫一样揉着夏洛特深咖色的长发，一边缓缓开口道：“还可以，除了差点没命了以外。” “……” 玛格丽特头疼按着太阳穴，槽点太多让她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这听着可一点也不可以……” “这件事还是让我解释吧。”玻尔突然插话进来：“海因里希这两个多月可当真是不得了啊……”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丹麦，哥本哈根，万家灯火中，国家医院四层妇产科的一间病房内，玻尔声情并茂地向玛格丽特和夏洛特述说着他们在苏黎世故事。 “然后你知道吗，海因里希他老师，慕尼黑那位索墨菲尔德教授，竟然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把手枪来！” 玻尔模仿着当时索墨菲尔德教授杀手般冷酷的表情，假装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面无表情道：“不要拦我，玻尔，我要去清扫师门！” 玻尔惟妙惟肖的表演，让两位女士笑得花枝乱颤。 “还有更绝的。”玻尔板着脸，假装神秘地小声道：“事后我找到索墨菲尔德教授，他跟我说，他那把叫……” “奥其斯。”卢格安黑着脸，不情不愿地提醒道。 “哦，对！”玻尔一拍脑门，道：“索墨菲尔德教授的那把奥其斯手枪，竟然还是以前海因里希送给他防身的！” “也就是说……”玛格丽特忍俊不禁地看着脸色已经黑成煤块色的卢格安：“伟大的海因里希先生竟然差点死在自己的枪下？”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像我某位假校友一样马虎呢！” 卢格安挺起胸，不无自豪地说道：“多亏我的聪明才智，让德拜教授在木质演讲台里面塞了5块钢板，没有人能够伤到我！” 虽然卢格安说这番话时确实很帅，但那语气中淡淡的心酸还是让夏洛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所以说你那位假校友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额……” 卢格安顿了顿，犹豫道：“算是一个德意志的冷笑话？” “那我怎么没听过？” 夏洛特眼神奇怪地盯着卢格安，她总感觉这个男人在敷衍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放心吧，我是不会骗你的。”卢格安下意识地摸摸夏洛特的脑袋：“如果我骗你，我就不姓海因里希，你可以叫我迈耶。” “？？？” ****** 深夜，在夏洛特的不断敦促下，玛格丽特不情不愿地躺在病床上。 “晚安，玛格丽特。” “晚安，尼尔斯。” 玻尔俯身在玛格丽特额头上轻轻一吻，接着转身感激地向夏洛特点点头：“麻烦你了，夏洛特。” 夏洛特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只是叮嘱道：“你们不要离开太远。” “会的，会的。” 再三保证下，卢格安和玻尔离开了病房。 犹豫病房内只有一个陪护床，所以两人今晚注定要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凑活一宿了。 卢格安从怀中掏出烟盒，看看里面仅剩下的两根烟，心疼地分给玻尔一根：“从朗道教授那里坑过来的好烟卷就剩这两根了，省着点抽。” 玻尔点点头。 正当两人刚想点上一根时，突然走过来一名护士，脸色不善地看着两人：“rygningerforbudtikorridoren！”（丹麦语：走廊禁止吸烟！） “jegbeger。”（丹麦语：抱歉） 玻尔歉意地冲护士笑笑，拉着卢格安离开走廊，一路上楼，来到医院的天台上。 “刚才那护士说医院走廊禁止抽烟。”玻尔向卢格安解释道。 “理解。”卢格安点点头：“这次是我们疏忽了。” 天台之上，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扒在栏杆上，远眺着哥本哈根市灯火通明的街道，静静地吞云吐雾着。 “看得出来，你回来，玛格丽特她很高兴。” 玻尔点点头：“夏洛特也很高兴。” “……” 玻尔看着身旁那个突然沉默下来的德国青年，长叹一口气：“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孩子喜欢你。” 卢格安叼着香烟，深吸一口，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玻尔，很复杂。”卢格安眯着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慕尼黑不比哥本哈根，那里并不和平，我和夏洛特也是在战乱中真正互相认识的。所以我不确定这是爱情，还是无聊的吊桥效应……” 面对卢格安的多愁善感，振金老直男玻尔则干脆得很多。 “你应该走上去一把抱住她，然后吻她。你会得到两个结果，要么你会得到两巴掌，要么她就会跟你十年，就像刮刮乐一样，机率参半，至少让你自己一个结果。比你现在好多了……” “……” “别告诉我你当初就用这招追上玛格丽特的。” “事实上，这番话还是当初我父亲告诉我的。”玻尔耸耸肩，抽了一口烟，淡淡开口道：“然后我就一脚踢开门，跑到玛格丽特身旁，走上去抱住她吻了下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然后你就追上了？”卢格安好奇地问道。 玻尔撇撇嘴，用力将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用力踩两下。 “然后我就被那个疯女人扇了两巴掌。” “……” 玻尔从自己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正努力憋笑的卢格安，自己也点上一根，用过来人的语气对卢格安说道：“我只是想对你说：不要浪费时间去思考答案，花越多时间去想怎么回答，就越不可能得到真相。尤其是对于你们德国人来说，你们总是喜欢自己思考，却从不表达。” 卢格安沉默着，手里反复把玩着那根烟卷，眼睛盯着烟叶见的缝隙，怔怔出神。 沉默良久，卢格安突然点点头：“我或许明白你要说什么了……” “那就去做吧，大不了挨两巴掌。”玻尔欣慰地笑笑，看向卢格安的视线好像在看自家长大的孩子一般。 卢格安摇头笑笑。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天会被玻尔这个情商近乎于零的老直男教感情。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卢格安如是感慨着，将那根玩弄许久、已经有些褶皱烟卷放到嘴里，点上火，默默深吸一口。 这时，卢格安突然楞住！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烟卷。 “这个口感……好像……” “嗯。”像是在回答卢格安的疑惑，玻尔点点头，诚实地回答道：“是朗道教授的烟。” “你也从朗道教授那里要了烟卷？” “对啊。” “那你为什么路上时候还抽我的？” “你也没问我啊？” “……&%￥%&&……%……” 116.教父 1919年5月7日凌晨，哥本哈根大学国家医院，四楼妇产科走廊的长椅上，两个神色疲惫的男人互相依靠入睡。 虽然环境称不上舒适，但是他们确实太累了。 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飙车竞速，就算是卢格安这个当过兵的人都顶不住，就更不要提手无缚鸡之力的玻尔了。 正当两人睡得正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好梦。 “卢格安，玻尔先生，不要睡了！” 夏洛特急促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玛格丽特她恐怕要分娩了！” 对“分娩”一词极为敏感的玻尔瞬间从睡意朦胧中惊醒，当即站起身来！ 失去依靠的卢格安，当时就感到一阵异样的失重感，然后脑袋和板凳就来了一次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玛格丽特她在哪里？”玻尔没有注意到卢格安的异样，只是焦急地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玛格丽特已经被推去产房。”夏洛特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尽量言简意赅道：“如果可以的话，玻尔先生你最好可以进产房和玛格丽特一起，有你在旁边，想必生产的过程会顺利很多……” 还没等夏洛特说完，玻尔就抄起大衣，以百里冲刺的速度大跨步朝产房奔去…… “疼疼疼……” 卢格安捂着自己的脑袋，重新坐起身子。尚且留着些许起床气的他，不满地嘟囔道：“玻尔这家伙，回头一定要让他赔我医药费才行。” 夏洛特有些好笑地看着嘟嘟囔囔的卢格安，但又有些放心不下他的脑袋，所以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后，这才放下心来。 “放心吧，连表皮组织都没磕破，顶多疼个十分钟就好了……” “那可不行。”卢格安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原本盖在身体上的大衣重新穿好：“一定得让玻尔那家伙赔我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也行。对了！夏洛特，你可以帮我伪造一份病历不？” “……” 夏洛特无语地看着这个幼稚的男人，竟然连假病历都能想得出来。 “我又不是丹麦的医生，去哪给你弄假病历去？” 女孩白了卢格安一眼，上前将他凌乱的领带整理好，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挽住青年的胳膊：“走吧，我们也去产室门口等着吧……” 产室门口，卢格安和夏洛特不安地坐在长椅上等待着。产室里，玛格丽特痛苦的哀嚎声不时传出，让卢格安不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太吓人了…… 4级的疼痛感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一刻，卢格安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男人…… 这时，卢格安突然感觉到自己左胳膊传来阵痛。转头看去，正好看到脸色煞白的夏洛特，正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胳膊。 虽然本职是医生，但她终归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卢格安沉默一下，昨晚玻尔对他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不要考虑太多，想做就去做，大不了挨两巴掌！ 嗯……大不了就挨两巴掌嘛…… 缓缓下定决心的卢格安，决定暂时舍弃那些“优柔寡断”，将自己的左胳膊从夏洛特怀里抽出来，接着反手将这个女孩搂在怀里。 “诶？” 感受到卢格安的动作，小脸煞白的夏洛特愣了愣，诧异地抬头看向这个男人。 要知道，平常除非在外人面前，卢格安一般都和她保持距离。 说起来，这还是这个男人第一次主动抱住自己吧？ 夏洛特迷茫地看着卢格安，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变了。 但无论如何，这种“变化”总归是朝着夏洛特期待的方向发展。再三细思索无果后，夏洛特索性放弃了思考缘由，一歪头，将自己的全部重量都放心地靠到了卢格安怀中。 毛呢大衣上淡淡的烟草味不时骚扰着女孩的鼻尖，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反感，只让她感觉到一阵心安。 那怀抱中温暖的热量，让夏洛特眼神一阵迷离。 或许她知道为什么女人分娩期间会期望自己爱人留在身边了，因为那种力量真的会给她们渡过难关的勇气。 卢格安左手抱着女孩的肩膀，右手则和女孩冰凉的小手十指相握。 他低头看看，发现女孩煞白的小脸上似乎已经重新有了些血色，心中不由得暗叹：玻尔不愧是“过来人”，就算情商再低，也是“过来人”。 既然自己没挨到惩罚，那得到的，就应该是十年的奖励吧，应该…… 产房外的长椅上，这对年轻男女静静地互相靠着，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清晨，阳光从地平线的东方破晓而出，划破那天边的黑暗，带着火热的温度，顺着窗户，洒在这对年轻人身上。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那一声象征着新生命降世的响亮啼哭，也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产房中响起。 卢格安和夏洛特惊喜地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过不多久，产室的房门缓缓打开。在卢格安和夏洛特期待的目光下，满脸苍白的玛格丽特被病床推了出来，而走在她身旁的玻尔，眼神正无限慈爱地盯着自己怀中的“布包”。 “玻尔。” 卢格安轻轻呼唤一声，缓步走上前去。 玻尔抬起头，对卢格安咧嘴一笑：“是个男孩。” “恭喜。”卢格安笑着点点头，走上前去，看看玻尔怀中那个已然熟睡的婴儿，笑道：“漂亮的男孩。” “是啊。”玻尔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和玛格丽特决定给他取名叫做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玻尔。” “怎么听着像一个女孩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我和玛格丽特都想要一个女儿……” “……” 两人逗弄了一会新生儿后，在医生的催促下，众人移步到了熟悉的病房中。 “海因里希，我记得你和夏洛特都是天主教徒吧？”病床上，虚弱的玛格丽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卢格安和夏洛特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看到两人点头，玛格丽特露出一个笑容：“这样的话，我想请你们做这孩子的教父和教母。” “教父？” “教母？” 卢格安和夏洛特同时诧异出声。 “我可先说好，我虽然是天主教家庭出身，但是对婴儿受洗那套可是一点也不懂。”卢格安摇摇头，诚实地说道：“事实上，如果不是家人，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走进教堂一步。” “我也是。”一旁的夏洛特也点点头。 “哈哈哈。”抱着克里斯蒂安的玻尔突然笑出声来：“我们给孩子做受洗干什么？我和玛格丽特又不信教。” 卢格安轻咦一声，百思不得其解。 “嗯？那为什么……”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卢格安突然注意到了玻尔夫妇眼神中隐隐的感激之情，当时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这两口子还真是……” 卢格安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当然可以了，我的玻尔。事实上，如果克里斯蒂安以后想加入天主教籍，有我这个教父在，会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玻尔哈哈一笑：“那就要看这小子以后自己的选择了。” 夏洛特来到玻尔身边，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想着自己教母的身份，一时间母爱泛滥，痴痴地笑起来。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无论如何，她和卢格安有了共同的孩子。 这种关系比之前两人的关系不知道牢固了多少！ 夏洛特从玻尔怀里接过孩子，温柔地轻轻摇晃着，嘴角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她和卢格安连孩子都有了，她倒是要看看，那只西伯利亚的偷腥猫要怎么翻盘！ ****** 就在玻尔夫妇和伪·海因里希夫妇在病房内享受着天伦之乐时，在遥远东方的红色帝国内，一个即将进入妊娠晚期的金发女孩，在苏俄妇联的强制要求下，不得不暂时休假，离开了莫斯科。 经过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后，挺着大肚子的前·莫斯科大学物理学讲师——伊蕾亚·亨莉叶塔，回到了她阔别七八年的故乡。 那是一个坐落于东欧平原上的城市，静静的顿河穿城而过，大量叶卡捷琳娜时期的古建筑坐落河畔两岸，为这座平静东欧小城平添了无数艺术般的幻想，这也是伊蕾亚选择回到故乡的原因。 莫斯科太冷，西西里太热，只有罗斯托夫湿润适中的空气才能让伊蕾亚放下心来，好好养胎。 来自慕尼黑的列车缓缓开进罗斯托夫唯一的火车站，稳稳停靠在月台。 出于对孕妇的照顾，列车员拦住了其他旅客，让伊蕾亚先行走下车厢。 看着眼前熟悉的火车站，感受着周围熟悉的空气，耳边听着远方钟楼熟悉的钟声……伊蕾亚不由得一阵恍惚。 果然，无论在哪里，还是故乡最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群突然一阵喧闹。 只见十数个手里端着枪，满脸横肉的肌肉壮汉驱散人群，开出一条道路。紧接着，一个提着两把手枪的老头气冲冲地阔步走进车站。 “伊蕾亚？伊蕾亚？” 暴躁老头好像找人般，四处叫喊着，不时还低声咒骂一句：“看我不把那个欺骗我闺女的王八蛋给弄死！” “……” 远远看到这番景象的伊蕾亚，回头看看身后的列车，认真思考着现在买票回莫斯科还来不来得及…… 117.螺丝刀！螺丝刀！贴在地上安地板！ 俄罗斯，一个“民风淳朴”的国度；罗斯托夫，一个即使放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国度中，都显得格外“民风淳朴”的城市。 静静的顿河无法安抚这里居民们那颗“彪悍”的心，罗斯托夫之于俄罗斯，就像阿卡姆之于哥谭。这就是伊蕾亚的故乡，一座从教堂到下水道，无不隐隐散发着“虎b之气”的城市。 此刻，莫斯托夫市中心一个普通的二层小楼内，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金发少女正俏生生地坐在沙发上，而在她周围，则围着一群手里拿着枪的彪形大汉。 “伊蕾亚，这是谁干的？”为首的老头阴沉着脸，攥着手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好像压抑着滔天怒火，咬着牙问道：“是你那个什么朗道教授吗？” “……不是……” 伊蕾亚坐在沙发上，无语地看着周围这群男人。 不就是怀个孕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其实也不怪这些男人小题大做，亨莉叶塔家在罗斯托夫是个有名的大家族，这里的“大家族”并不是指他们多有钱，多有势，而只是因为这家人多…… 单就伊蕾亚的直系本家，就有四个亲哥哥，九个表哥，一个亲弟弟，还有两个堂弟…… 没错，只有兄弟，没有姐妹…… 伊蕾亚就是亨莉叶塔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这些哥哥弟弟会对伊蕾亚未婚先孕的事情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了。 好家伙，平时我们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被渣男骗了？ 这让这帮俄罗斯壮汉愤怒异常，心中的战斗之魂已经在熊熊燃烧，随时可以脱光上衣，来一场“白帝圣剑”！ “真的不是你们那个什么教授吗？” “真的不是。” “那是谁？”伊蕾亚的父亲，叶戈尔·亨莉叶塔，也就是那个拿手枪的老头阴沉着脸，像审犯人一样逼问伊蕾亚道：“莫斯科大学的？” “不是……” 伊蕾亚颇感心累地摇摇头，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随便编出一个大学同事，她这帮哥哥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枪“远征”莫斯科！ 最终，在老叶戈尔的不断逼问下，伊蕾亚百般无奈地开口道：“别猜了，他不是俄国人。” “那是哪里的？”老叶戈尔眯起眼睛，视线锐利如鹰，那凛冽的视线甚至和某位员首大人差不多…… “嗯……”伊蕾亚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德国。” 这下你们得老实下来了吧？总不能端着枪去德国找麻烦，那样的话，恐怕他们还没走出罗斯托夫，就会被路过的红军抓起来…… 果不出伊蕾亚所料，在听到那个“渣男”在德国后，喧闹的客厅顿时寂静下来，连老叶戈尔都沉默下来。 伊蕾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虽然她已经离开罗斯托夫很长时间了，但对付她这帮“愚蠢的哥哥”，她还是很有办法的…… 老叶戈尔沉默半晌，思考了良久，不断平衡利弊后，最终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大儿子谢尔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果然，比起国际纠纷，还是自家闺女更重要一些…… 谢尔盖得到了老叶戈尔的暗示，表情顿时变得激动了起来，转身对身后的汉子们大声说道：“小伙子们！准备好你们的家伙，和德国人的战争开始了！” 听到这番开战宣言，这一群罗斯托夫汉子当时就燃起来了，好像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他们背后熊熊燃烧！ “哦！！！让可恶的德国佬见识见识俄罗斯男人的魄力！” “早就看那帮德国佬不顺眼了，我现在就去订去柏林的火车票！” “三天攻克柏林！我要把红旗插到柏林国会大厦顶上！” “白帝圣剑！御剑跟着我！” 伊蕾亚：“？？？” 是我离开罗斯托夫太久，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吗？ 看着眼前这帮认真讨论着如何以闪电战的形式闪击柏林的铁憨憨，伊蕾亚突然感觉：或许自己留在莫斯科才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整个苏维埃政府…… 就在这时，一口铁饼一样的平底锅快速从厨房里旋转飞出，直接砸到了老叶戈尔的后脑勺上，直接把这位“对德闪击战总元帅”给砸晕到地板上。 嘈杂的“战略指挥所”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只见一个膘肥体壮的女人拎着平底锅，黑着脸从厨房里走出来。 见到这个胖女人出现，在场的小伙子们不禁同时打了个寒战。 只见胖女人气势汹汹地走到谢尔盖面前，毫不留情地一平底锅削在他脑袋上，力量之大，直接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削的眼冒金星。 “工厂下班了吗？你就在这胡闹？要是被厂里扣工钱了，你下个月就别想在家里吃饭了！” “还有你，维克多。是城里的电车不需要司机了，还是你小子飘了？有这个功夫，你不如去肉铺帮忙！” “……” 胖女人提着平底锅，挨个敲打这些小伙子，每打一个就跟着骂上一句。可怜这些肌肉壮汉在胖女人面前连p都不敢多放一个，只能低着头乖乖挨揍。 打到最后，只剩下了伊蕾亚的亲弟弟，一个只有12岁的男孩。 胖女人看看男孩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看看自己手里已经变形的平底锅，犹豫一下，最终将平底锅放下。 男孩看到自己好像逃过一劫，当即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善良”的笑容。 而胖女人也同样露出一个“劝你善良”的笑容，伸手直接把男孩抽飞！ “阿列克谢，你笑什么？上个月学校老师告诉我，你又是全班最后一名！你要是遗传你姐姐百分之一的脑袋，我都不会这么生气！” 等到把所有人都教训了个遍后，胖女人总算是出气了，瞪了一眼这帮不敢抬头的小伙子，语气不善道：“还楞着干嘛？还不去工作？国家白养你们啊？” 好像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这帮彪形壮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拔腿就跑，连头也不敢回！ 只有老叶戈尔的“尸体”还静静趴在客厅的地板上…… 就这样，德国继一战以来最大的战争危机，就这样被一口平底锅消除弭耳。柏林人民在不知情中免于一难，欧洲大陆重归和平。 收拾完这帮铁憨憨后，胖女人终于将目光放在沙发上的金发女孩身上，露出一个慈爱兼宠溺的笑容：“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小伊蕾亚。” “好久不见，拉依莎。” 阔别重逢的母女二人互相亲吻脸颊，温馨而感动的重逢，好像刚才的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看着自己母亲方才熟悉的威严，伊蕾亚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这才是她印象中的罗斯托夫…… 拉依莎看了眼脚边地板上的“尸体”，毫不客气地上前踹了一脚，没好气地斥责道：“老家伙装什么死呢？赶紧去给肉铺开门，要是今天一扇猪肉都没卖出去，你今天晚上也别吃饭了！” 地上的“尸体”听到没有晚饭的威胁，身体抖动一下，顿时活了过来。只见老叶戈尔不情不愿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边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不满地小声嘟囔着推门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了拉依莎母女二人。 拉依莎亲切地拉着伊蕾亚的手，直到这时，她才看到伊蕾亚挺起的大肚子。她看看伊蕾亚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大肚子，惊讶道：“胖的？” “不是……”伊蕾亚额头闪过几条黑线：“我怀孕了。” “我的上帝！几个月了？孩子他爸是谁？天呐，我的小伊蕾亚都要当妈妈了！” 拉依莎惊喜地捂住嘴，好像一个普通老太太般拉着伊蕾亚问东问西，全然没有方才女武神般力压群“熊”的气势。 “已经32周了。”伊蕾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其中孕育的小生命，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看着自家女儿脸上的笑容，身为过来人的拉依莎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我的小伊蕾亚也有自己的男人了。”拉依莎拉着伊蕾亚的手，不舍中有带着些许欣慰地问道：“你的男友是哪里人？莫斯科吗？” “德国，慕尼黑。” “哦。”拉依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很快又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慕尼黑？那这帮小兔崽子为什么要去打柏林？” “或许，在他们的印象里，德国只有柏林吧……” “……很合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长叹口气。 沉默一会，拉依莎岔开话题问道：“你的小男友呢？如果是因为害怕而躲在外面，那大可不必，有我在这帮兔崽子不敢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伊蕾亚脸上的笑容当时一僵。 “他不在罗斯托夫。”伊蕾亚摇摇头，看上去兴致并不高。 拉依莎奇怪地问道：“那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或许在苏黎世，也可能在哥本哈根……” 伊蕾亚低着头，眼神中闪过的情绪十分复杂。这让一旁观察的拉依莎更加确定，自己女儿的情感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118.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得上来 伊蕾亚·亨莉叶塔是个聪明的女孩，很聪明。但正因为她聪明，才造就了她骨子里的高傲。 高傲如她不屑于对他人笑脸相迎，高傲如她不屑于去与人做难看的争斗。 这也正是伊蕾亚主动离开德国，回到俄罗斯的原因。 不是她对自己的魅力多有自信，只是她不想自己像悍妇一样去和别的女人争男人，那样太难看了。 面对母亲关心的询问，伊蕾亚抚摸着自己小腹，沉默了很久。 “我有这孩子就够了。” 伊蕾亚摘下了那只金丝眼镜，在自己母亲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神中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无奈。 如果能让我早几个月碰到那个男人该多好？ 拉依莎伸出手，轻轻将伊蕾亚揽在怀里，抚摸着女孩淡金色的长发，希望借此可以给女儿疲惫的心带来一些温暖。 她没有对伊蕾亚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家女儿比自己聪明的多，也比自己坚强的多。 既然伊蕾亚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旁人就没资格对此指手画脚。 而拉依莎唯一能帮到她的，就只有无声的陪伴。 静静的顿河缓缓流淌，携着少女略带伤感愁丝一路向东，离开罗斯托夫，离开俄罗斯，却始终无法到达那遥远的西欧平原。 太远了。 莱茵河畔的苹果树无法得到来自遥远东方河水的惠泽，当苹果成熟时，没人注意到那位斯拉夫果农的离开，只有鸟儿在枝头婉转歌唱，歌词中的艾丽卡静静坐在河畔的果树下，和心上人谈笑着生虫的苹果以及…… 再次空军的钓鱼吧老哥！ “该死的！” 看着眼前这只破烂的旧靴子，卢格安实在没忍住，直接把手里的海钓杆扔到甲板上，破口大骂！ 玻尔安慰地拍拍卢格安的肩膀：“钓了三天鱼，除了鱼以外什么都能钓到，或许这也是一种卓越的天赋，海因里希。” 7月初，广阔的波罗的海平面上，一只不大的帆船从北方的哥本哈根港口出发，顺着洋流一路南下，向着古老的梅克伦堡前进。 波罗的海上的阳光正盛，身穿连体泳衣的夏洛特端着两杯香槟酒从船舱里走出，看到卢格安手中的破靴子，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没禁住笑出声来。 “卢格安又钓上来奇怪的东西了？” “显而易见。”抱着孩子晒太阳的玛格丽特耸耸肩，故意调侃着问道：“话说海因里希上次钓上来那条小海蛇去哪了？被吃掉了吗？” 说到“小海蛇”，卢格安的脸色就不由得一黑：“都说了那是带鱼！带鱼！” 玛格丽特绕有深意呵呵一笑：“某位迈耶先生不再坚持那是海蛇了？” 卢格安脸色一垮，接过夏洛特手中的香槟，仰头猛灌一口，重新抓起地上的钓竿，眼神中再次燃起熊熊战火。 “再来一次，如果这次再钓不到鱼，我就重新姓回海因里希！” 话音刚落，一只活蹦乱跳的大西洋鲱鱼猛然冲出水面，直接飞到甲板上，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到卢格安脚边。 卢格安：“……” “噗哈哈哈~~~” 玛格丽特被这奇妙的巧合笑得花枝乱颤，看着卢格安愈发变黑的脸色，忍不住笑道：“不是挺好的嘛，海因里希先生，还是这个叫着顺口，哈哈哈……” 虽然是有鱼，但这不是期望中被钓上来那种啊！ 万念俱灰的卢格安放下钓竿，挎着个脸，一屁股坐到甲板上。 算了，空军就空军吧，够了，累了，毁灭吧…… 海风好冷，冷冰冰的，冷得就像卢格安凉透的心。 夏洛特抿着嘴，想笑，但是不敢笑出声，怕刺伤卢格安那颗脆弱的心灵。于是走到玻尔身边，将剩下那杯香槟递给玻尔，转移话题问道：“玻尔先生，还有多久到德国？” 玻尔接过香槟，像个正儿八经的水手一般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看手中的航海罗盘，稍微计算一下后，严谨地说道：“如果不遇到逆向洋流或者大风暴，大约今晚7点以前，我们就可以坐在hansah?ft港的酒馆里，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猪血肠了。” 在见识过了玻尔那堪比职业的帆船水平后，夏洛特对玻尔的推测毫不怀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需要在船上解决一下午饭了。” “太好了。”玛格丽特高兴地一拍手：“正好我们有一条新鲜的鲱鱼，不是吗？” 说着，玛格丽特还戏谑地看了眼独坐在甲板尽头吹海风的卢格安。 卢格安.angler.exe>>无响应 心死了，旁人说什么也便无用了。 卢格安呆呆地看着远方的海天一色，独自默默承受着来自这片海的恶意…… “好了，海因里希。”玻尔无奈地冲卢格安喊道：“赶紧过来吃饭了，要是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的那份猪肉三明治喂鱼了！” “……” 空军归空军，饭还是要吃的。 没有骨气的卢格安利索地站起身来，模仿着英国水手的语气，拖长调大声道：“aye，aye，captain！” ****** 日头逐渐沉没在远方的海平面下，德国梅克伦堡靠着波罗的海的hansah?ft港内，卢格安重新换上熟悉的西装，和玻尔夫妇做着最后的告别。 “我亲爱的小夏洛特，真的不在哥本哈根多住一段时间了吗？”玛格丽特不舍地看着夏洛特。 经过接近一年时间的相处，玛格丽特和夏洛特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猛地分别，让玛格丽特有些不舍。 “以后会有时间的，玛格丽特。”夏洛特温柔地笑笑，走上前将玛格丽特凌乱的发梢捋顺，直视着玛格丽特的眼睛：“以后会有时间的，毕竟丹麦和德国并不远。” “那我们说好了？” “下次一定。” 相比于女人们的依依不舍，男人们这边的画风则略显异常…… “海因里希，等到我的物理研究所建好了，你别忘了来挂个名。” 穿着水手服的玻尔勾住卢格安的肩膀，感慨道：“波动力学以后，你的身价可就不是我、甚至是丹麦政府能请得起的了，到时候别管我要钱就行。” 卢格安开玩笑地反问道：“那我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唔……”玻尔肉疼地考虑一会，试探着开出价码：“酒管够？” “成交！” 短暂的p（朋）y（友）交易后，远方传来了悠扬的汽笛声。 “好了，玻尔。”卢格安拍拍玻尔的肩膀，笑着说道：“是时候该分别了，否则我和夏洛特就赶不上回慕尼黑的火车了。” “那好。”玻尔也拍拍卢格安的肩膀：“再见，海因里希。” “再见，玻尔。”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里，夏洛特打开车窗，向玻尔夫妇挥手告别，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的黑雾中。 夏洛特擤了擤鼻子，眼角有些泛红。 即使这个姑娘刚才一直在假装坚强，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的不舍与悲伤。 卢格安无奈地摇摇头，将自己的小未婚妻轻轻揽在怀里，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 “以后还有机会的。” 看着好像小花猫一般伏在自己怀中的女孩，卢格安突然泛出一点恶趣味，伸手轻轻捏住了夏洛特鼻子，调侃道：“你还是多想想回慕尼黑以后，即将到来的申克教授的考试吧。” 夏洛特不满地扒拉下卢格安乱动的手，轻哼一声：“我的功课才没有落下呢，那几本教材都可以背下来了！” “要是申克教授来找我告状，我可不会帮你说好话。” “哼，谁要你管？”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会让人们忘记一切痛苦。或者说，人类压根就不是一种能生活在过去的生物。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的生活又经常是得不可得，最终，人们还是会将目光放在未曾视线的未来。 果不其然，当卢格安和夏洛特两人抵达慕尼黑时，夏洛特与玻尔夫妇分别时的不舍，已经完全化为了对下一次相遇的期待。 夏洛特.元气满满限定版.exe>>运行成功！ 两人返回到熟悉的费舍大街，稍微收拾下行李后，便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夏洛特翘了一年的课，申克教授对她的考察必定格外严格；而卢格安则没有第一时间回去海因里希府邸，而是先来到了慕尼黑大学。 对于那个间接被自己“坑”了一把的小学弟，卢格安还是很在意他现在究竟混成什么惨样的。 嗯，最好拿个照相机拍下来…… 谁让海森堡在之前的信件里疯狂嘴嗨呢？卢格安·海因里希实人可是相当“小肚鸡肠”呢？详情请见被传遍慕尼黑大学的粉帽子变态教授希尔伯特…… 走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卢格安心情放松的同时，又感觉有一些奇怪。 来自一名退役西线老兵的第六感和一个普通人正常的视野，卢格安发现：自从自己走进大学校门，就一直有人在盯着自己，而且还不只一个。 这种视线并不恶意，但当周围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时，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119.闻名慕尼黑！ “我有罪。” 慕尼黑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教授阿诺德·索墨菲尔德的办公室内，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对坐在沙发上。 一个男人表情悲痛，另一个看着他痛定思痛的样子，也不好再多指责他，但是不骂他一下，又难消心头之恨。 所以男人只好板着个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声音低沉地问道：“你错在哪了？” “上帝将人类的恶行分为七大类，我本以为我谨言慎行，严格遵照上帝的旨意行事，但还是不小心触碰到了那不可触及的禁区。” 卢格安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表情沉痛道：“上帝赐予我美好的容貌，但是正是因为这该死的俊美，却招来了无端的嫉妒，这确实是我的罪过。” 海森堡：“？？？” 你搁这搁这呢？ 看着卢格安认真的眼神，海森堡甚至一时分不清这个男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自恋…… “先不说那些。”海森堡冷冷地盯着卢格安，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先解释解释一下我的事情吗？海因里希先生？” “解释什么？”卢格安被问得一愣。 “我这学期的课程，至少是平常研究生的三到四倍！”海森堡恶狠狠地盯着卢格安，那凶恶的眼神好像随时能暴起伤人一般。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卢格安耸耸肩，深吸了一口烟，莫名其妙地看着海森堡：“既然教授给了你这个当量的课程，就说明教授信任你的能力，这不是很好吗？”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海森堡不屑地冷哼一声：“据我所知，好像我的某位学长特意写信给所有老师，让他们多多关照我。” “哇哦，那还真是可怕。”卢格安假装没听懂海森堡的话，反而是岔开话题道：“据我所知，我的某位亲爱的小学弟好像代笔了老师的信，借老师的口把我好一顿臭骂，这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不是吗？我亲爱的海森堡先生？” 海森堡和卢格安对视一眼，同时冷笑出声。 坐在一旁帮索墨菲尔德整理教案的泡利，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颇感头疼地长叹一口气。 这两个人还真是，一见面就开始掐架，好像仇人似的…… 卢格安和海森堡对峙了许久后，这才放弃了这无意义的大眼瞪小眼，转头向泡利问道：“话说过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回学校就感觉有很多人在看着我？总不能真的是因为我英俊的皮囊吧？虽然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 泡利瞥了卢格安一眼，淡淡地反问道：“你没看报纸吗？” “什么报纸？”卢格安一脸茫然地问道：“我这几天都在波罗的海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诺，你自己看吧。”海森堡熟练地从索墨菲尔德的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柏林人早报，扔到卢格安面前，不无戏谑地调侃道：“theluganheinrich。”（译：伟大的卢格安·海因里希。） 卢格安没有在意海森堡的调侃，只是好奇地拿过报纸，甫一看见封面，卢格安的脸色当时就是一黑！ “牛顿转世，世界上最聪明的天才物理学家！” 在这个夸张的标题下，则配着卢格安在苏黎世演讲时的大照片。 “这是谁拍的照片？”卢格安指着报纸上自己的脸，气急地问道：“我记得苏黎世的学术交流会，是不允许记者进入的，不是吗？” “总有人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的。”泡利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浅尝一口，感受着咖啡豆的唇齿留香，满意地眯起眼睛：“过于神秘并不是件好事，海因里希。” “道理我都懂。”卢格安指着报纸上的正文部分，忍不住大声吐槽道：“写这玩意的人到底是不是学物理的啊？这明显就是瞎写一通啊！ 波动力学要彻底颠覆以牛顿力学为基础的经典物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没有经典力学，波动力学就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实际的物理意义！要是爱因斯坦说这句话还有几分道理……” 卢格安抱着那份报纸，指着这篇文章的正文部分，开始逐字逐句地纠错。虽然语气间多是抱怨撰稿人的不专业，但海森堡和泡利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不寻常。 “泡利，我怎么感觉海因里希这孙子还挺高兴的？” “自信点，不用感觉，就是。”泡利淡定地抿一口咖啡：“别看海因里希嘴里抱怨，其实内心早就乐开花了。如果我也能让慕尼黑日报专门为我做一起头版专题报道，我或许会比他还兴奋。” “啧啧……”海森堡稍微有些嫉妒地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傻乐的男人，长叹一口气：“上帝不公平啊。” 在意识到自己和卢格安的巨大差距后，海森堡有些泄气。 明明都是同一岁数，卢格安顶多比他大个几个月。人家已经至少在慕尼黑地区家喻户晓了，而自己还在慕尼黑大学做一个“课业繁重”的研究生，还有没有天理了？ 事实上，海森堡没有注意到。 一般人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连身为上帝亲儿子的泡利和20世纪最聪明的男人爱因斯坦也不例外。 除了卢格安，海森堡的水平放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都算是顶尖的天才了。 只不过他们这一小撮人里，泡利是上帝亲儿子，卢格安是穿越挂狗，这才让海森堡产生了自己很“逊”的错觉。 “不要妄自菲薄，海森堡先生。”泡利拍拍海森堡的肩膀，安慰地说道：“和他人比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和自己的过去比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泡利……” 海森堡感动地看着泡利，心中的感激之情一时难以言表。 “而且。”泡利咧嘴笑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海因里希那家伙相比的，曾经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但现在已经放弃了。” “……” 一把无形的尖刀无情地插入海森堡的心脏，让他有一种要吐血的感觉。 说话要不要这么直啊喂！ 虽然是实话也没错了……但要不要这么直啊喂！ 就在众人谈笑期间，外出工作的索墨菲尔德教授终于忙完回来，推门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看着报纸傻笑的青年。 “哦？海因里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被惊醒的卢格安赶紧起身，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开口道：“玻尔先生用船将我送回德国。” “哦？走的是北海航线还是波罗的海航线？”索墨菲尔德教授饶有兴致地问道。 “波罗的海。” “波罗的海啊……” 索墨菲尔德仰起头，好像想起一些过往的美好青葱岁月，感慨着说道：“那真的是一片富饶的海域，鱼钩不用装饵料都有鱼儿上钩。” “？？？？” 空军三天的老眉笔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 我们去的真的是同一片海吗？ 卢格安有些怀疑人生。 短暂的叙旧后，索墨菲尔德坐到办公桌后面，取出一张证书交给卢格安。 “这是什么？” “慕尼黑大学博士学位的毕业证书。” 卢格安接过证书的手微微一僵。 低头翻开看看这本毕业证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大大的慕尼黑大学校徽，卢格安一时陷入了沉默。 物理学博士学位。 他在重生以前，就一直在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然而一直奋斗到重生，也没有实现。 没想到自己将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形式拿到自己的第一个博士学位。一时间，卢格安心里无限感慨。 “怎么？不高兴吗？” 看着卢格安貌似并不十分兴奋的复杂表情，索墨菲尔德有些疑惑：“德意志，不对，这可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博士学位啊！”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卢格安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博士学位会拿的这么轻松，还没有个精神准备。”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次不只是海森堡，连一向好脾气的泡利都有一种想要揍他的感觉。 “好了好了。”索墨菲尔德及时打断了卢格安的装b之路，开口道：“海因里希，研究生的毕业典礼你因为去哥廷根大学进修而错过，这次博士生典礼你是一定要参加的。” 卢格安先是点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我有什么一定要参加毕业典礼的理由吗？” “有的。”索墨菲尔德笑着点点头：“这次1920级慕尼黑大学毕业典礼的优秀毕业生讲话，就由你来负责了。” “额……”卢格安迟疑一下：“慕尼黑大学那么多学院，那么多专业，由我去做代表演讲合适吗？毕竟慕尼黑大学的文史专业才是真正的王牌，不是吗？” “放心吧，海因里希。”索墨菲尔德摇摇头：“你太小看你现在在学术界的影响力了，不只是物理学界，就算是其他专业的教授，对你也是颇有耳闻。” 顺着索墨菲尔德的视线，卢格安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张印着自己大照片的报纸，大概是明白了一些。 “那好吧，毕业典礼在什么时候？” “后天。” 120.野心 毕业生代表这种荣誉的称号，卢格安从未有幸得到过。 卢格安本人是很聪明没错，但是在c9和常青藤中比他更加“妖孽”的大有人在。卢格安本人对这一点从不回避。 但卢格安却从不认为天赋是通往金字塔顶的唯一道路。 他们是很聪明没错，但是也没聪明到让卢格安望而生畏的程度，这其中的小小差距，完全是可以通过努力弥补的。 就像这一世重生后，卢格安哪怕面对爱因斯坦这样的人物，也没有任何自惭形秽的原因。 说是无知也好，乐天派也好…… 总之，卢格安坚信着自己的可能性！ “所以说，后天就是你的毕业典礼？” 费舍大街217号二楼的房间内，卢格安躺在床上，而夏洛特则趴在一旁的枕头上，双手拄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卢格安的侧脸。 “对。”卢格安点点头，转头看着夏洛特水灵灵的碧蓝色眸子，和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有些期待地问道：“你会来吗？” 夏洛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最终露出了一个失落的表情。 “对不起，卢格安。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实操培训，已经旷课一年的我，这次不能再缺勤了。” “你不需要道歉，夏洛特。”卢格安摇摇头，将自己那小小的失落深深埋藏在心底，表面上则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夏洛特深咖色的长发，安慰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被摸头的夏洛特，好像小猫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小的房间内，昏暗的黄色灯光下，名叫温馨的空气悄然蔓延。 “卢格安？” “嗯？” “今晚还睡沙发吗？” “如果可以，我想睡在床上。” “嗯？” 夏洛特瞬间坐起身来，惊喜地睁大眼睛，眼睫毛布灵布灵的，看起来好像一个漂亮的玩偶。 卢格安眨眨眼睛，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就像我们在拜尔里希采尔时那样。” “哦……” 女孩听到这话，好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软趴趴地趴回床上，抱着被子在床上不停左右打滚。 “好了好了。”卢格安将滚来滚去的深咖色团子一把按住，无奈地说道：“赶紧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回庄园呢。” “好吧……晚安，卢格安。” “晚安，夏洛特……” ****** 翌日，卢格安和夏洛特两人像往常回庄园时那样，换上了一套昂贵的衣服，喷上了一点香水，夏洛特甚至还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妆，就像是去参加高级舞会一般。 事实上，这些繁琐的流程才是一个容克贵族家庭应该有的日常生活状态，只不过卢格安和夏洛特这两个不拘小节的家伙，平时不注意这些罢了。 车上，夏洛特一边扯着自己的领子，一边抱怨道：“以后如果我嫁给你，我绝对不会住在那个庄园里！绝对不会！” 卢格安耸耸肩，一边开车，一边吐槽道：“如果不是克劳金那老家伙责令我回去，我才不回去那个鬼地方呢！” 夏洛特眨眨眼睛，绕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卢格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女孩突然的沉默，卢格安一边开车，一边抽空转头问道：“怎么了？我的领带系错方向了吗？” “没有。”夏洛特笑着摇摇头：“只是感觉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无非是向好方向发展，还是坏方向的区别。” “现在这样就很好。”夏洛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裙子上的丝带，眼神游离向窗外，小声嘟囔道：“至少我很喜欢……” 汽车引擎的巨大轰鸣声让卢格安没听清女孩的后半句话，但还没等卢格安问个清楚，海因里希家庄园的大门就已经近在眼前…… 熟悉的会议厅，熟悉的大沙发，熟悉的烟雾缭绕，四个熟悉的男人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吞云吐雾着。 “与嘉士伯酒业的深度战略合作已经全面展开，嘉士伯方面与原材料地联系紧密，而我们拥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可以实现从原料到啤酒的江海联运……” 莫里兹身后，海因里希家大管家文豪丝先生正在向家住克劳金汇报着公司近况。 待文豪丝说完，莫里兹微笑着补充道：“一个明显的“前店后厂”模式。很明显，相比于德国其他啤酒供应商，我们将拥有更好的区位优势。” 听着莫里兹的报告，不苟言笑的克劳金满意地点点头。 在他这三个儿子中，只有他这个大儿子莫里兹拥有很好的商业天赋，而且相比于其他两人，莫里兹城府深厚，颇有几分克劳金当年的风采。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任海因里希家的家主就非莫里兹莫属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尽欢颜的融洽氛围中，一直沉默的尼尔斯突然开口质问道：“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与丹麦佬合作的理由，明明德国有那么多优秀的供应商，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嘉士伯？” “因为竞争，我愚蠢的欧豆豆哟。” 莫里兹靠在沙发上，稍微抬起下颚，气势上对杰尼斯形成了一种智商俯视，这让杰尼斯十分不爽。 “竞争？和谁竞争？”杰尼斯不自觉地坐直身体，试图挽回自己气势上的劣势：“德国虽然不大，但也容得下几个啤酒商共同生存！” 听着杰尼斯“幼稚”的发言，莫里兹嘲讽地嗤笑一声。 “或许以前是的，但以后就未必了。” “这又是因为什么理由？” “因为今年是1920年。” “所以说呢？” “《凡尔赛和约》已经在今年一月份生效，战争已经结束了。” “？？？” 看着杰尼斯还是一脸懵13的表情，杰尼斯头痛地叹了口气：“和愚蠢的人交流还真是费劲，文豪丝先生，你来为我们这位海因里希先生解释一下吧。” “好的，莫里兹先生。”文豪丝彬彬有礼地点点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折射出了智慧的光芒：“由于凡尔赛和约的签订，德国未来将面临巨额的战争赔款和列国的剥削，在此大背景的前提下，老爷的智囊团分析认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德国啤酒销量将会激增。 在啤酒经济的大发展趋势下，行业运营将会更加高效，资本将自然而然地走向集中。 所以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可以让我们垄断整个德国啤酒业的巨大商机！” 文豪丝话音一落，初次听闻此事的杰尼斯和卢格安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莫里兹的胆量和野心竟然这么大！ 垄断者在其市场上“唯一卖者”身份的力度是不言而喻的，看看后世的三星和解体前的微软集团就知道了。 富可敌国，这个对于行业垄断者来说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难怪莫里兹之前那么积极地寻求国外资本合作，原来从一开始，这个野心家就将自己的假想敌设为全德意志所有啤酒商！ “我小看了你的野心，莫里兹。”杰尼斯摇头叹息，转而问道：“所以你究竟要如何实现你的野心？” 莫里兹则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你忘了我们慕尼黑自19世纪以来的传统了吗？“ 听到这，杰尼斯思忖半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问道：“你的目标是啤酒节？” “没错，就是啤酒节。”莫里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宛如一个运筹帷幄的胜者般宣言道：“因为战争而停寂7年的慕尼黑啤酒节，是时候该重新焕发它本来的光芒了！” 莫里兹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无视资本的来源，市场的变革和时局的动荡。尽一切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这才是他思考的东西，也是维系海因里希家百年昌盛的根本所在。 杰尼斯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便没有权利去质问莫里兹“叛国”的罪行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是贵族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另一边的沙发上，卢格安一边抽着雪茄，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杰尼斯的挫败，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海因里希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的争斗由来已久，到现在已经成了海因里希家传统的固定节目。 【“看热闹”是人类的本源之一】——卢尔尼诺夫斯基先生如是说。 但正当卢格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莫里兹突然将矛头转向卢格安，开口道：“还有卢格安，我需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在后天的毕业典礼上尽可能地宣传我们。” 宣传是商业的基本策略之一，如果没有适当的宣传，就算你的产品多么优秀，也无法得到大众的认可。 而明星效应就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卢格安即使不是学经济学的，也深谙此间道理。 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这不是废话吗？”面对卢格安的提问，莫里兹撇了撇嘴：“没有我的帮助，你以为你一个学物理的，凭什么能登上慕尼黑日报的封面？” 121.毕业典礼 “道理我都懂，但去柏林将玛琳·黛德丽小姐请过来站台的效果，岂不比我一个学物理的去宣传要好得多？” 卢格安思忖半晌，心中突然出现此疑惑。 “演员和歌手确实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莫里兹摇摇头道：“我们的国家刚刚在战争中落败，民众对于军人和科学家的追捧，远比那些戏子更热烈。而且……” “而且什么？” 莫里兹耸耸肩，颇为无奈地说道：“而且玛琳·黛德丽小姐已经去美国的好莱坞发展了，所以我们想请也请不过来。” “……” 所以我究竟还是一个备选计划吗？ “既然没有代言人，就自己竖立一个代言人吗？” 卢格安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怨言，点头答应了莫里兹的请求。 不是因为报纸封面，毕竟这件事路卢格安也没有求着莫里兹去做，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卢格安答应的真正理由，其实还是莫里兹送给夏洛特的那对tiffany的粉钻耳坠。 不仅价格不菲，而且看得出来夏洛特是真的很喜欢那对耳坠，甚至都舍不得拿出来戴。 就算是为了夏洛特，卢格安也没有理由拒绝此事…… 诶？等等！ 卢格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莫里兹，眼神中满是震惊！ “这不会都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如果真的像卢格安想的那样，那莫里兹实人就太恐怖了。 他不仅精准地预测到卢格安会在一年内出人头地，而且还故意利用玻尔，好给卢格安一个收下钻石的理由，并用这两颗钻石换取一年后卢格安的帮助！ “想什么呢你！” 莫里兹好像拥有读心术一般，精准地从卢格安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了他的心声，并且对卢格安的迪化思想深感无语。 “分散投资才是最合理的投资之道。”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卢格安尴尬地挠了挠头，但与此同时内心也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莫里兹表面上满是商人的冷酷，但卢格安还是敏锐地看出来，莫里兹这家伙还是有些人性的…… 注意到卢格安不断变幻的眼神，莫里兹眼神逐渐恢复冰冷。 吸血鬼·莫里兹重新上线。 “好了！”莫里兹从文豪丝手中拿过一份文件，递给卢格安，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冷酷道：“明天慕尼黑政商界的大人物都会去参加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如何用委婉的话将我们家族的酒宣传出去，是一件很复杂且困难的事情。 这里是文豪丝先生替你撰写的演讲稿，你明天直接照这个念！” 卢格安接过那份演讲稿，简单翻阅一下，心中对文豪丝的文笔赞叹不已。 演讲稿通篇都是很正式的内容，不仅没有任何宣传语，甚至连“啤酒”这个单词都没有出现过。 反而是在各个段落的角落处，充斥着对家族教育的感恩。 “海因里希家族”代替了“啤酒”，成为这篇演讲稿最主要的宣传对象。 品牌效应吗？ 脑子活泛的卢格安当时就明白了莫里兹的用意。 “好的，我答应了。” 纵览完全篇的卢格安点点头，将这封演讲稿小心收拾起来。 卢格安对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并不排斥。反正不用白不用，也省得自己写演讲稿了。 “说起来，我还以为我真的出名到可以登上《柏林人》日报的封面了呢。”卢格安抽了一口雪茄，开玩笑地如是说道，语气中不可避免的有一点点失落。 “您不必妄自菲薄，海因里希少爷。”文豪丝扶了扶金丝眼镜，出声说道：“苏黎世的“海因里希节”，世界上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士，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吸引人了，事实上，我去和《柏林人》谈判的时候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罕见的，一向严苛待人的克劳金不无赞许地对卢格安点点头，连眼神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做的不错。” 简单一句夸奖，却让海因里希兄弟三人同时诧异地看向坐在首位的克劳金。 而克劳金则依旧板着个脸，表情严肃道：“海因里希家未来的兴衰将全在你们身上，我希望你们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作是家族行为，而不是个人的率性而为。” 说着，克劳金还绕有深意地瞥了杰尼斯一眼。 杰尼斯脸色一沉，接着嘴角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是自然。” 旁观到这一幕的卢格安眉头轻轻一跳。 很明显，杰尼斯在他不在慕尼黑的这段期间里，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情，被老家伙克劳金发现后，引起了他的不满，故趁此机会敲打敲打杰尼斯。 那杰尼斯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克劳金如此不满呢？ 卢格安没有兴趣去探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克劳金没有说破，杰尼斯也没有袒露，他就没兴趣去问。另一边低头喝咖啡的莫里兹明显也是这么想。 短暂的“家族会议”很快结束，海因里希家的女人们已经将午饭准备好。 餐桌上，众人谈笑着过去一段时间内各自的经历。卢格安将自己和夏洛特在哥本哈根的日子绘声绘色地讲出来，即使隐去了相当一部分，也还是让众人听得有滋有味。 餐桌首位，克劳金身旁，海因里希家族的女主人米凯拉·海因里希，绕有兴致地观察着卢格安和夏洛特之间细腻的小眼神和小动作，眼睛笑眯眯成月牙状。 看起来这两个孩子的关系比以前亲密了很多啊。 虽然现在的海因里希家已经不需要再倚靠夏洛特本家的克莱因商会，但米凯拉还是真心希望这个漂亮的女孩能成为自己儿媳妇的。 没有什么其他理由，看着顺眼而已…… 午饭后，卢格安和夏洛特提出了离开，他们明天都还有事情，不能在庄园过夜；而莫里兹也有事务在身，同样告罪一声离开。 轮到最后的杰尼斯时，即使他没有事情，但也想着随便扯个接口离开，但是还没等他编出来，就听到克劳金沉声道：“杰尼斯，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杰尼斯脸色一垮，不情不愿地跟着克劳金离开…… 见到这一幕的卢格安眨眨眼睛，心道：他二哥这次惹出的麻烦恐怕是不小啊…… ****** 翌日清晨，费舍大街217号。 夏洛特满面含笑地为卢格安系着领带，手上一边动作，嘴里一边询问道：“演讲稿带了吗？还有香烟和润喉糖。哦！对了，还有那根胡桃木手杖！” “放心吧，我亲爱的夏洛特小姐。”卢格安笑着摇摇头：“这点东西你昨天晚上就替我准备好了，不是吗？” “那好吧。”夏洛特点点头，踮起脚尖在卢格安的脸颊轻轻一吻，脸颊桃红，挥舞着小拳头道：“加油！” “好的。” 卢格安笑着揉揉夏洛特深咖色的秀发，提起女孩为他整理好的公文包和那根胡桃木手杖，满是自信地推门而出！ 当卢格安和泡利一同抵达慕尼黑大学时，学校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其中既有衣着华贵的宾客，也有带着照相机的各路记者。 在拒绝了多位记者的采访后，卢格安和泡利终于艰难地抵达了毕业典礼的现场，慕尼黑大学内一片风景优美的草坪。 “这次毕业典礼的规格未免有些太宏大了。” 看着周围那么多的陌生人，泡利有些不满地紧皱眉头：“你看那边的几个人，我从报纸上看到过，他们是现在执政党的人。该死的，柏林的人为什么要来掺乎慕尼黑大学的毕业典礼？” “大抵是一些政治上的原因。”卢格安安慰地拍拍泡利的肩膀，简单解释道：“德国现在需要一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去年柏林邀请玻尔教授到访的原因也大概如此。” 泡利点点头，但表情依旧不愉。 身为上帝的亲儿子，以泡利的智商是完全能看到这一步的，但他却不屑于去理会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 这大抵就是身为学者的骄傲吧。 “海因里希，你来早了。”索墨菲尔德教授面带微笑地走来。 今天的索墨菲尔德教授格外精神，身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手上带着珍藏多年的手工黄金手表，连胡子都特意修理了一遍。 很明显，索墨菲尔德对今天的典礼十分高兴。 “今天来的客人身份都不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尤其对你来说，海因里希……” 听着自家老师的絮叨，卢格安含笑着点点头。 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一切发展都在莫里兹的剧本之内。而卢格安只要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执行，将那篇演讲稿念出来即可。 当然，卢格安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毕竟索墨菲尔德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这是一位真正的好老师，没必要让他因为光芒背后的黑暗而多心。 就在众人聊的正欢时，一位留着板刷胡的男人突然走过来，笑着对卢格安说道：“恭喜你毕业，海因里希先生。” 见到这位上前搭话的男人的瞬间，卢格安瞳孔顿时一缩。 虽然泡利和索墨菲尔德对男人的搭话还有些疑惑，但卢格安却是再清楚不过此人的身份。 简单地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卢格安微笑着冲男人点点头。 “好久不见，西特勒先生。” 122.庙堂无能者、高手在校园 虽然不是第一次与员首大人会面，但卢格安还是不可避免地愣神。 这次不是因为员首的威慑力，而是他绑在左臂上醒目的“卐”字臂章。 这个东西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甚至有些恐惧。 多少人曾经在这面旗帜下疯狂呐喊？多少人曾经在这面旗帜下顿足痛哭？又有多少人在这面旗帜下将自己的鲜血流尽？ 那支恶魔般的德国党派终于还是成立了吗？ 一时间，卢格安竟陷入了沉默。 注意到卢格安一直盯着自己左臂的视线，西特勒不无炫耀地笑道：“如何？我设计的党旗，红底代表着社*会主义，白圈则是民*粹主义，而”卐”则代表着彻底摧毁我们敌人的决心！” 在这个年代，民*粹主义和社*会主义一样，并不是贬义词，而是时髦的新兴主义。这也是西特勒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口，而旁人也不觉得奇怪的原因。 索墨菲尔德惊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标志，好奇地问道：“请问西特勒先生是哪个党派的成员吗？” “德意志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西特勒微笑着对这个慕尼黑小老头介绍着自己的政党，并在最后问道：“请问，herr……？” “arnoldsommerfeld。”索墨菲尔德自报家门。 “好的，herrsommerfeld，你有兴趣参加我们的政党吗？”西特勒热情地向索墨菲尔德发出邀请。 虽然他还不知道索墨菲尔德是何方神圣，但是能出现在今天毕业典礼上的，不是军政界头目，就是学术界的大佬，无论拉拢哪个对nazi党未来的发展都大有裨益。 “感谢您的邀请，西特勒先生。” 不出卢格安意料的，索墨菲尔德笑着摇摇头：“我是慕尼黑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无论是身为教师，还是学者，严守政治中立都是最基本的原则。” “原来如此。” 西特勒点点头，却没有半点被拒绝的恼火，反而是不住地夸赞道：“您的品格当真是高风亮节，不愧是慕尼黑大学的教授！” 两人热切地聊了一会后，西特勒隐蔽地向卢格安使了个眼色，卢格安稍微思考一下，很快便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虽然从结果上不可避免，但卢格安还是尽量想让自己周围的人远离西特勒，这个男人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卢格安能看出来，西特勒此次并不是毫无目的地上来搭话，他应该是有事情找自己谈。 所以达成共识的两人便相继找借口离开，在会场中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处再次会面。 “恭喜你成功毕业，海因里希先生。”西特勒不知从哪里顺了两杯果汁，递给卢格安一杯，友善地冲卢格安笑笑。 “danke。”卢格安微笑着点头回敬，礼貌方面无可挑剔。 事实上，西特勒对卢格安这个经历与自己相似的人印象很好，毕竟两人都曾经在维也纳艺术学院求学，又都放弃绘画，投笔从戎。 所以卢格安不太相信西特勒会有对自己不利的想法。 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的…… 两人简单谈笑几句后，西特勒话锋一转，接入正题。 “海因里希先生，你的哥哥近况如何？” “哥哥？”卢格安愣了愣，不确定地问道：“杰尼斯吗？” “是的。” “还不错，至少不会被饿到。” 卢格安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西特勒，但被西特勒摆手拒绝了：“谢谢，我不抽烟。” 确实，历史上的员首大人真的是不沾烟酒来着。 才想到这一点的卢格安无奈地耸耸肩，将那支烟收回，给自己点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西特勒先生？”卢格安深吸一口烟，奇怪地看着西特勒。 自家二哥的性子卢格安是很清楚的，杰尼斯那家伙是不太可能会和西特勒混在一起的，甚至上此两人聊天时他还毫不讳言说西特勒是个疯子。 面对卢格安的提问，西特勒微微眯起眼睛，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果汁，仔细权衡一番后，这才做出开口解释道： “事实上，海因里希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酒馆了，我有点担心他。” “酒馆？” “贝格劳勒凯勒啤酒馆。”西特勒介绍道：“弗里德里希大街69号，我们经常聚会的一间啤酒馆。” 我们…… 卢格安敏锐地注意到西特勒话语中的主语名词，接着很快意识到，这里的“我们”大抵应该指的是nazi党成员和它的支持者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杰尼斯是怎么和nazi搞到一起的？ 卢格安大脑飞速运转，事关员首大人，让卢格安不得不认真对待。 “如果你以后有空，也可以来贝格劳勒凯勒啤酒馆来坐坐。”西特勒举杯道：“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有空一定。” 卢格安笑着点点头，和员首大人亲切碰杯。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坪上突然出来一阵嘈杂声，西特勒转头看了看那边逐渐聚集的人群，笑道：“看来毕业典礼就要开始了，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海因里希先生。” “谢谢，你也一样，西特勒先生。” 眼看着毕业典礼即将开始，卢格安也只好将疑惑暂时压下，专心应付眼前即将到来的盛典。 说是毕业典礼，但并没有以往毕业典礼那种严肃的场面，而是类似花园酒会一样的配置。 宾客和学生各自端着酒杯，站在草坪上。在所有人的热烈掌声中，时任慕尼黑大学校长兼化学系教授——理查德·威斯特（richardwillsttter）走到台上发表讲话。 台下侧后方，卢格安好奇地看着自家这位校长。 谁啊？这人？ 事实上，即使卢格安已经在慕尼黑大学读完研究生和博士生，甚至外界学者都已经在卢格安的身上打上了慕尼黑大学的标签，而卢格安却连自家校长是谁都不知道。 甚至在听到校长的名字后，卢格安也仍然没有半点印象……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参加1920年慕尼黑大学毕业典礼……” 套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即使连校长先生自己都觉得无聊，但任何人都不能表现出厌倦的情绪，只有一个人除外…… “今年的讲话和去年有什么区别吗？”海森堡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向身旁的泡利问道：“不会每年的校长致辞都用的是一套吧？” 泡利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不，和去年的致辞大有不同。” “啧啧……”海森堡颇为感叹地轻轻咋舌：“也辛苦我们的校长先生了，每年都要想出一套全新却又相似的无聊致辞来。” “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海森堡愣了愣，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虽然今年的致辞和去年大不相同，但是和前年的差不太多。”泡利认真地解释道。 海森堡嘴角无语地微微抽搐：“两年一循环？” “大概是的。” “……” 台上，威斯特校长举着演讲稿，丝毫不脸红地重复着与两年前相同的内容。连柏林的政客和记者都给听困了。他们原本以为国会大厦里的那些人就够能墨迹的了，但没想到真正的高手竟然在校园里！ 不愧是知识分子，这种没磕硬唠的本领当真让人佩服！ 时间过去了很久，就在众人都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校长先生的演讲终于来到了尾声。 “我很荣幸能主持此次毕业典礼，因为今年的毕业生中，有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在1918年刚刚加入本校，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内，连续获得了本校的研究生博士生学位，并得到了领域内学者的一致认可。 以仅仅20岁的年纪，达到了其他人一生都未必取得的成就……” 听到这里，台下的人群终于重新打起精神。 终于到正菜了！ 说实在的，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奔着卢格安·海因里希这个人来的。 学生和教授们想要见识一下这位传闻中智慧似妖的物理天才；记者们想要从这位话题人物身上抓取新闻；而政客们则想借着卢格安世界最年轻物理学博士的光环，以达成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但无论目的如何，卢格安无疑就是本次毕业典礼的话题人物！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邀请不相容原理提出者，不完备定理开路者，物质波和波动力学创始人——卢格安·海因里希上台致优秀毕业生演讲！” 在众人急切与期待的目光下，卢格安深吸一口气，握着胡桃木手杖的手微微用力。感受着夏洛特为自己精心擦拭过的手杖，那颗不安静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好了，走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的准备都已万全。在苏黎世时几万人面前都没有怯场过，现在不过几百人而已，更没有胆怯的道理！ 不过是员首大人站在底下看着自己而已…… 迈着坚定的步伐，卢格安走到台上，和校长理查德·威斯曼先生轻轻握手，交接麦克风。 “慕尼黑大学以你为荣，海因里希先生。” “感谢您和学校的培养，威斯曼先生。” 短暂社交客套后，威斯曼微笑着走下台，将位置让给卢格安…… 123.高级讲师 “我要感谢我的恩师索墨菲尔德教授，感谢我家人对我的支持与帮助，感谢每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最后，祝大家都拥有美好的一天。仁慈的天主和圣母玛利亚将保佑你们，阿门。” 卢格安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最后双手合十，得到了所有人热烈的掌声！ 远处，看着台上面露宠辱不惊微笑的卢格安，海森堡微微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泡利转头问道。 “这个词太正式了，海因里希他的举止也太正式了。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 海森堡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只是不太像卢格安的风格，我以为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要说几个冷笑话的……” 泡利低头思忖一下，最终认同地点点头。 “海因里希的言行确实有点拘束，好像一个畏畏缩缩的政客一样。” “算了。”海森堡耸耸肩道：“可能是那家伙也意识到今天场合不对，才特意搞正式一些吧。” “或许吧……” 事实上，这两个聪明绝顶的家伙并没有猜错。不仅是演讲稿，就连今天卢格安的各种动作，包括最后的天主教祝福，都是由文豪丝先生手把手逐一调教的，力争将海因里希家优良的家风体现出来。 而这样苦心经营的成果也是显著的，至少今天在场的人们，都纷纷为卢格安那份贵族般的涵养与优雅所折服。 各大报社的记者眼神闪闪发光，既然海因里希都如此优秀，那能培养出这种人才的家庭又该是怎样的？ 一时间，这些记者心中同时隐隐出现一个想法：或许去采访一下海因里希本家家族也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而这，正是莫里兹想要的。 台上，校长理查德·威斯曼先生重新回到台上，为卢格安戴上刻着“lmu”的银质校徽，宣布卢格安·海因里希为慕尼黑大学的认可的物理学博士。 会场一片热烈的掌声！ 今天，他们见证了历史！ 世界上最年轻的物理学博士！ 台下，记者们手里那巨大的照相机曝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一历史性的瞬间记录下来。 想必不久之后，卢格安带着慕尼黑大学校徽，微笑着冲众人挥手致意的照片，将会传遍整个世界！ 本来，事情进行到这里，本应该没有卢格安什么事了。 但威斯曼校长却要求卢格安暂留片刻，同时神秘兮兮地冲卢格安眨眨眼睛。 “由于海因里希先生的出色表现，在学校评议大会、学校委员会、以及物理学院学科会议的共同表决下，一致同意破格录取卢格安·海因里希先生为慕尼黑大学高级讲师，主要负责科研以及本科教学。” 说吧，威斯曼校长转头微笑地看着卢格安，对他震惊的表情十分满意。 “你愿意接受这个职位吗？海因里希先生？” 卢格安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地张开嘴巴，满脸呆滞。 他实在没想到慕尼黑大学竟有如此魄力，一举破格赋予一个年仅20岁的年轻人以高级讲师的身份。 要知道一般想要进入大学系统的人，都要先从助教开始混起，跟着教授学习几年教学经验后，才能独自开设一门学课，成为讲师。 而高级讲师，则是讲师职介中最高的一种。 高级讲师再往前进一步，就只有大学职称的终点“教授”了。 也就是说，卢格安刚一毕业，就被推到了学校评级系统的终点之前不远处。 这如何不让卢格安惊喜莫名？ 但即使卢格安内心如何惊喜，他的情绪深处却依旧保持着可贵的冷静。 冷静想想，这不是很反常吗？ 单凭一项尚未被学术界完全认可的波动力学，真的可以为卢格安带来如此特权吗？ 这个世界上不缺天才，尤其是在慕尼黑这种人才云集的高等院校内。 每年都有各种高级人才进入慕尼黑大学，在各自的领域内发光发热，得到学业内比卢格安更高成就的人虽然不多，但绝对会有。 就比如未来的泡利和海森堡。 所以说，为什么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抱着这种疑问，卢格安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台下的索墨菲尔德。只见索墨菲尔德教授也是一脸不知所云。 经过物理学院学课会议的共同表决？ 那我这个物理学院正牌教授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看着索墨菲尔德这副茫然的样子，卢格安就更没底了。 虽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但卢格安却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说，海因里希先生，你的选择是什么？”威斯特校长笑眯眯地询问，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卢格安会拒绝。 毕竟这可是高级讲师，是可能别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职称高度！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卢格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微笑着摇摇头。 “威斯特先生，事实上高级讲师的职称我本人也是求之不得，但是教学任务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所以，我是否可以申请暂时只负责科研任务，至于教学和行政事务，等到我日后熟悉了工作环境后在进行？“ 面对卢格安的请求，威斯特先是愣了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可以，海因里希先生。你的谦逊让我十分佩服。” 最终，在全场宾客热烈的掌声中，卢格安微微鞠躬，满载着荣誉走下台。 毕业典礼继续，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卢格安什么事了。 而在一片欢腾热闹的场面中，只有留着板刷胡的xtl先生面无表情地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 热闹了一天的慕尼黑大学，总算来到了盛典的尾声，访客和记者陆续离开，只剩下了慕尼黑大学的自己人。 “老师，您知道这个高级讲师是个什么情况吗？”卢格安对这件“意外之喜”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找到索墨菲尔德询问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索墨菲尔德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威斯特教授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一般不会做出绕开我们物理学院而直接进行人事命令的行为。而他眼前却真的这么做了，恐怕……” “有来自上层的压力促成此事嘛……” 卢格安眯起眼睛，将索墨菲尔德没说完的下半句话缓缓说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来自上层的压力……堂堂一个名牌大学校长能受到来自哪里的压力？除非是…… “柏林……吗？”卢格安喃喃自语。 就在卢格安还在沉思着这件事是出自哪位“大佬”的手笔时，泡利和海森堡从远处联袂前来。 “恭喜，海因里希讲师。”海森堡语气酸溜溜的，上前一把勾住卢格安的脖子，威胁道：“今天晚上你要是不请我喝酒，今天这事恐怕就说过不去了。” 面对海森堡无赖般的请求，卢格安哑然失笑。 “不好意思，我未婚妻还在家等我。不如我给你10马克，你自己去买杯啤酒？” 未婚妻…… 受到双重暴击的海森堡，痛苦地捂住胸口倒退几步。 同样是一个年龄、一个学校，为什么人与人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啊？！ 看着海森堡好像失去人生颜色的苍白样子，卢格安顿时心情舒畅许多，转头对泡利问道：“今晚夏洛特要亲自下厨庆祝，泡利你要一起吗？” “不了。今晚我留在图书馆学习。”说着，泡利眼神中燃起熊熊斗志！ “毕竟，我也不想被落下太远啊……” 在婉别了自己的师友后，卢格安独自开着车，离开慕尼黑大学，返回费舍大街217号。 虽然今天的毕业典礼还有很多疑团，但总归来讲是好事情。 没有人会抱怨自己升职太快的，除非那人脑子有问题…… 傍晚，卢格安提着一瓶新买的红酒，回到费舍大街217号。出乎卢格安意外的，厨房里并没有夏洛特忙碌的身影。 “恩德尔太太，您看到夏洛特了吗？”卢格安站在厨房，向走廊尽头的方向大声询问道。 好像正在忙碌的恩德尔太太没有出现，只是大声回了句：“没有！” “还没下课吗？” 卢格安如是猜测着，提着红酒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继续尝试着继续编写《数学物理原理》，一边等待着夏洛特的归来。 卢格安是个很专注的人，尤其是对学术来说。但是这次，卢格安却怎么也研究不进去。 墙壁上钟表的指针一秒秒移动，分针每向前走一步，卢格安的心就沉下一截。 直到深夜，卢格安脸色难看地注视着表上的时间。 已经晚上10点了，无论申克教授再怎么拖堂，也不会拖到这么晚吧！ 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想到那些慕尼黑街头巷尾的流浪汉、灯红酒绿中的流氓黑道、阴影黑暗中的别有用心，卢格安啪得一下站起身来！ 不能再等下去了！ 卢格安表情冷峻地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掏出那把冰冷的德莱赛m1907，拉动枪栓，快速上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无论是谁要对夏洛特不利，就算是天主亲至，卢格安也敢杀给他看！ 124.西班牙流感 东风夜放花千树，铁树银花，宝马雕车香满路。夜之城慕尼黑有着不输给维也纳的繁华。 在一片玉壶光转，凤箫声动的灯影阑珊处，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正在慕尼黑车流攒动之间飞速前进。 夏洛特究竟会去哪里？ 卢格安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战后的慕尼黑并不太平，但也没有那么危险，更何况夏洛特现在实习的巴伐利亚国立医院处在市中心的路德维希沃斯塔特区，那里的治安是整个慕尼黑，乃至整个巴伐利亚州最好的区之一。 既然不是被人拐走了，那夏洛特还有可能去哪里？ 无论如何，卢格安准备跑一趟医院去问个清楚。 前巴伐利亚国立医院，卢格安将车停稳后，无视了他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跑到了申克教授的办公室前，敲开了房门。 “海因里希先生？” 已经换好睡衣的大光头申克对卢格安的深夜来访十分诧异：“快进来喝一杯热茶吧。” “不了，申克先生。”卢格安婉拒了申克的好意，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问道：“请问您看到夏洛特了吗？” “夏洛特？”申克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你不知道吗？夏洛特小姐已经被她父亲接走了啊。” “父亲？“卢格安愣了愣：”克劳金·海因里希？” “不是那位海因里希先生。”申克摇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道：“那位先生好像叫做……施密特？对！施密特·克莱因先生！” 在听到那人姓名时，卢格安一头雾水，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嗯？等等…… 克莱因？ 卢格安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才发现：夏洛特本来的姓氏不就是克莱因吗！ 由于夏洛特不喜欢自己的姓氏，平时也习惯让别人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导致连卢格安都差点忘了她本来的姓氏。 施密特·克莱因，这人八成就是夏洛特那重男轻女的老混蛋父亲了。 得到这一重磅消息后，卢格安立即辞别了申克教授，回到自己的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马上启动发动机，而是默默地点上一根烟，沉思起来。 听刚才申克教授的意思，夏洛特是主动跟着那个老家伙走的。 但又会是因为什么事，连夏洛特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声，就匆匆忙忙地跟着那个老家伙走了？ 卢格安掏出怀中的手枪，退出弹夹，拉动枪栓，将那枚已经上膛的子弹退出来。 既然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那这东西的作用就很小了。规则内的问题，要用规则内的方法解决。 如此想着，卢格安开车来到一处公共电话亭。 “拨给慕尼黑01-02，谢谢……” “这里是卢格安·海因里希。杰尼斯，我需要知道克莱因商行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克莱因商行的门前，卢格安下车正了正风衣的领子，抬头看看这个庞大的犹太商行，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前台的漂亮姐姐看到这个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走进来，当即热情地迎上去。 有钱的人到哪都受欢迎，如果在有钱的基础上更有几分姿色，那将会受到除总统外的最高规格礼节欢迎。 而卢格安却没心思看这只金发波斯猫的搔首弄姿，冷着脸道：“我要见你们商行的会长施密特·克莱因。” 注意道卢格安并不十分友善的语气，前台姐姐愣了愣。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请您先去预约，我们将安排时间……” “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 “！！！！！” 波斯猫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当时一变！ 纸质媒体的疯狂宣传，让慕尼黑基本上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而做为克莱因商行的员工，她更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的家族与本家商行的关系。于是她很快收起那抹轻浮，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冲卢格安微微鞠躬。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金发波斯猫便疾步回来：“这边请，海因里希先生。” 卢格安点点头，没有理会波斯猫的引领，毫不客气地阔步走上楼梯。 看着卢格安离开的背影，波斯猫背后冷汗一片。 我的上帝，我刚才竟然试图勾引东家女婿？ 要不要先思考一下被开除以后该去哪里工作？ 二楼，卢格安来到巨大的会议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门口传出。 卢格安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灯火通明的空旷会议厅内，昂贵的波斯地毯，价值不菲的油画，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和那陈放在壁炉上的犹太教灯台。一个明显的犹太资本家会议厅。 而在最中间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卢格安寻找了一夜的女孩。 “卢格安！” 夏洛特惊喜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想飞扑过来，但一旁施密特的虎视眈眈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得矜持地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了。”卢格安冷着脸，毫不顾忌地走到夏洛特面前，一把将女孩搂在怀里：“某人说好给我做庆功晚宴，结果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唔……” 似乎是因为卢格安大胆的举动，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父亲一旁阴沉的目光，夏洛特的脸蛋刷一下变得通红。 “好了好了。”夏洛特挣扎着从卢格安怀里钻出来，满面桃红道：“有点事情耽搁了嘛……” “先坐吧，海因里希先生。”大胡子施密特面无表情地插话道：“不必太过匆忙，我们有很多时间，很多……” 卢格安转过头，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夏洛特那混蛋老爹。 不好易于。 这是卢格安的第一直觉，从这位克莱因先生的身上，卢格安感受到了一种和克劳金和莫里兹身上相似的气质。而按照卢格安的经验，这样的人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卢格安以前很讨厌和这样的人下象棋，但现在为了夏洛特，卢格安不仅要玩，而且还要玩得赢。 “这还是我们初次见面吧，克莱因先生。” “你的照片我倒是天天见。”大胡子施密特递给卢格安一只哈瓦那，指了指旁边的报纸道：“柏林人和慕尼黑日报已经被屠版半个月了。” “谬赞。”卢格安笑着摇摇头：“我们还是直接一点，请问这次您找回夏洛特是什么事情？” “怎么？我这个亲生父亲相见自己的女儿还要向你报备？”施密特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半开玩笑地逼问道。 “只是总需要一些准备。变故正因为他的突然性才让人厌恶，不是吗？”卢格安笑眯眯道：“刚才夏洛特迟迟不归，我差点就让警察搜城了。” “你能办得到吗？”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我想是可以的。” 两个聪明的男人对视着，在视线不可及的地方互相试探，言语交锋，连夏洛特都看出了气氛有一些不对。 正当夏洛特心下担心的时候，施密特突然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你很不错，卢格安·海因里希。” “我们还是先说说夏洛特的事情吧。”卢格安靠在沙发上，表情和煦，但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毕竟我们都不希望闹得满城风雨。” 施密特耸耸肩：“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丽莎贝尔病了。” “谁？”卢格安面露迷茫。 夏洛特贴心地为卢格安解释道：“丽莎贝尔·克莱因，我的亲妹妹。” 卢格安恍然。他这才想起：夏洛特有一个亲妹妹，而夏洛特也正是因为这个丽莎贝尔，才会同意联姻，嫁到海因里希家。 “那位丽莎贝尔怎么了？得什么病了？” “流感。”施密特神态轻松地补充道：“外面的人似乎将这种病称为西班牙流感。” 西班牙流感！ 卢格安瞳孔猛得一缩。 他知道这个病，1918到1919年间世界范围内的大流感，致死率高达2.5%！当初一战尾声时，这种恐怖的流感甚至一度蔓延到德意志军队中，卢格安所隶属的巴伐利亚陆军中许多人都死在了这次流感中。 而最最恐怖的是，没有人知道这次流感的起源，也就是说，这个病没有治愈的手段！ “这种病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回想起某些不美好往事的卢格安，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今年春季又出现了。”施密特简单地解释道：“丽莎贝尔前段时间去过一趟波士顿，回来就生病了。” 卢格安皱着眉头，看着身旁满脸担忧的女孩，轻叹一口气，转头问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隔离，然后等死。” 施密特耸耸肩，很轻松地说出如此残酷的话，好像丽莎贝尔不是他女儿一般，完全不在意她的生死。 这真是一个当父亲的人？ 卢格安颇有些恼火地瞪着施密特，之前他就听说这个人很混蛋，但卢格安没想到这个犹太人竟然混蛋到这种地步！ 125.杀人诛心，赫然奏效 卢格安握住了夏洛特冰凉的小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稍显暴躁的情绪。 着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框架内的问题，要用框架内的手段解决，即使对方是人渣也一样。 “那个叫做丽莎贝尔的女孩在什么地方？” “阁楼。”施密特转转右手无名指上刻着“犹太六芒星”的金戒指，饶有兴趣地盯着卢格安：“你想做什么？海因里希家的小鬼？” “既然克莱因先生不想给那孩子帮助，那就由我来带她去看病。” 身旁的夏洛特听到卢格安这话，眼睛微微睁大，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绳索一般，看向卢格安的视线充满了感激。 “哦？”面对卢格安的要求，施密特略显诧异：“你知不知道西班牙流感是没有治愈手段的？” “当然知道。”卢格安点点头：“但如果仅仅因为如此，而轻易放弃了一条鲜活的生命，那样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面对卢格安毫不掩饰的讽刺，施密特没有丝毫动怒，只是微笑着耸耸肩。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就带她走吧，不过……”施密特话风一转，绕有深意地盯着卢格安的眼睛：“如果因为你的失误，而让疾病在慕尼黑爆发的话……” “不劳您费心，克莱因先生。” 卢格安毫不畏惧地回视着施密特的眼睛：“丽莎贝尔会得到全慕尼黑最好的医疗救治，而不是蜷缩在阁楼上等死。” 说实在的，听到施密特如此轻松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卢格安心里当真是松了一口气。 商人是一群怎样的生物，没有人比卢格安给更清楚了。 这帮人就是一群吸血鬼，就算是一枚损坏的帝国马克，也会仅仅攥在手中，等待以后在某种场合兑换它的价值。 原本卢格安还绞尽脑汁，准备一场唇枪舌战，将丽莎贝尔从这虎狼之窝里救出来。虽然卢格安到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去治愈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要比彻底放弃更有希望。 好在，施密特·克莱因很痛快地答应了。 不只卢格安没想到，夏洛特也没有想到。 巨大惊喜下的女孩猛地起身。 “我去看看丽莎！” 留下这句话后，夏洛特便提着裙角心急如焚地跑向阁楼。 正当卢格安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起身准备和夏洛特一起去看望她妹妹的时候，施密特却突然开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正好夏洛特不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聊聊了，海因里希先生。” “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卢格安迷茫地看着沙发对面的络腮胡男人，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克莱因先生想与我共度良宵吗？虽然您是位很好的先生，但我终究更喜欢女性一点。所以，对不起。” “？？？” 卢格安那极度跳脱的思路让施密特嘴角抽搐两下。 看着卢格安那不死作伪的迷茫表情，施密特长叹一声：“我以为你会比我想象得更聪明一点。” “什么意思？”卢格安皱起眉头。 “你们海因里希家当我是傻子吗？”施密特冷笑一声：“丹麦嘉士伯，还需要我说什么吗？海因里希先生？” 施密特最后这声“海因里希先生”语气极重，仿佛在宣泄他的不满，听得卢格安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不懂商业，但卢格安好歹清楚：“出尔反尔”绝对是一种不地道的行为，不论是在商场上，还是在生活中。 莫里兹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而接触国外资本的行为本身没有问题，但这却损害了莫里兹家族的利益。 商人都是吸血鬼，什么家族联姻、秦晋之好都是虚的，只有闪闪发亮的帝国马克才是真理！ 卢格安眼神一阵变幻，慢慢坐回了沙发上，点上一根香烟，心中反复盘算着施密特找自己说这番话的目的。 而施密特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绅士”地保持沉默，给卢格安留足思考的时间。 这不是因为施密特良心发现，而是在他看来，卢格安的城府不过如此，比他那个大哥要差远了！就算让他思考一晚上，也照样不是他的对手。 沉默了许久，卢格安将燃尽的烟蒂掐灭在桌面上纯金的烟灰缸中。 “所以你想说什么？” 仿佛对卢格安的询问很“失望”一般，施密特撇撇嘴，不再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丽莎贝尔你可以带走，那个废物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相对的，夏洛特留下。” 好像在谈论一件商品一样，施密特简单两句话便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卢格安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极其危险，整个人锋芒毕露，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克莱因？” 这次卢格安连敬词“先生”都懒得说了，因为施密特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我当然明白，海因里希先生。”施密特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完全不在乎卢格安杀人般的眼神：“既然海因里希家可以出尔反尔，那我们也没道理遵守诺言，不是吗？” 卢格安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夏洛特是我未婚妻，她以后要姓海因里希的。” “夏洛特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但正因为如此，她才可以卖个好价钱。”施密特毫无心理压力地微笑着，仿佛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nm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卢格安怒火中烧，长在红旗下的他对于施密特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无法容忍！ 沙发对面，施密特看着卢格安缓缓伸进怀中的右手，不屑地嗤笑一声，丝毫不嫌事大地火上浇油道：“怎么，海因里希先生？急了？那你大可以让警察来抓我嘛！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施密特用卢格安刚才说过的话回敬他，语气中多为揶揄与嘲讽。 但出乎施密特意料的，卢格安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渠道，“杀人诛心”才是。 卢格安将握住枪把的手缓缓松开，平静地重新点上根烟：“你想要什么？” 听到卢格安的提问，施密特嘴角勾起一抹“不出意料“的微笑，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我现在还没想好，或许以后就能想起来了。” 卢格安点点头，他明白施密特的意思了，他这是在“诛心”。但卢格安也清楚，他此刻必须要冷静下来，因为他根本玩不过这个混迹商场数十载的老油条。 卢格安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施密特的眼睛。 “那你就想个清楚。不过在你想明白之前，我劝你最好不要让夏洛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否则……“ 说到这，卢格安眼神中闪过一抹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放心吧，海因里希先生。”施密特摇晃着红酒杯，满含深意地微笑着：“我相信那一天不会遥远。” 卢格安点点头，拂袖离开。 走出会议厅，正好迎面走来了两个互相搀扶的女孩。 一个是熟悉的夏洛特，另一个同样留着深咖色长发，眉眼间与夏洛特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带着布制大口罩的女孩，应该就是夏洛特的亲妹妹——丽莎贝尔·克莱因了。 夏洛特搀扶着这个脸色苍白，额头满是细汗的女孩，焦急地对卢格安说道：“卢格安，丽莎的病情已经不能再耽误了，她烧得很严重，我们需要阿司匹林和抗生素！” 说话间，丽莎贝尔猛得咳嗽几声，整个人好像脱力一般向前倒去。 好在卢格安手疾眼快，将丽莎贝尔稳稳地接在怀里。 “好了，夏洛特，你妹妹就交给我吧。”卢格安轻轻将丽莎贝尔拦腰抱起，对夏洛特点点头：“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你在说什么呢！”夏洛特面露焦急看着卢格安：“我当然也要一起去啊！” “夏洛特！” 施密特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夏洛特身后响起，吓得女孩一哆嗦。 “你留在商行，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外出！” 听着施密特命令式的语气，夏洛特愣了愣，微微睁大眼睛，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卢格安。 面对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卢格安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中的不舍。 “我以后会来接你的，夏洛特，一定会来接你的，一定……” 同样的话，卢格安重复了三遍…… 正当卢格安还想说第四遍的时候，一根冰凉的芊芊细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相信你一定回来接我的，卢格安。”夏洛特灿然一笑，好像在风中摇曳的雪莲花，花瓣在高耸的悬崖上飞舞，美丽却又凄然。 一滴花露滴落在地毯上。 “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女孩轻轻问道。 夜晚的慕尼黑灯火辉煌，黑色的奔驰车在街道上一路狂飙。 卢格安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但这却无法让他心口的疼痛缓解半分。 副驾驶上，一个因高烧而昏迷过去的深咖色女孩靠在椅背上，虽然张得相似，但却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夏洛特，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再一次的，卢格安在心中起誓，那对誓言的忠诚，完全不亚于他对牛顿力学的信仰！ 126.永恒的帝国马克 夏洛特是个聪明的女孩，仅仅是观察到了卢格安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大概判断出了自己的境遇。 同时，夏洛特也是个坚强的女孩，在察觉到自己可能的境遇后，却没有哭闹着让卢格安带着她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笑，相信着卢格安一定会帮助她。 凌晨，巴伐利亚国立医院。 隔离病房外，透过玻璃，卢格安看着那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无法否认的，他斗不过施密特那只老狐狸。从一进门开始，卢格安就一直被对方的谈判节奏牵着走，没有一点还手余地。 这是经验上的巨大鸿沟，不是单凭智商就能追得上的。 但无论如何，卢格安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也不会辜负夏洛特的期待，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重若千斤。 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算取得再高的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阿司匹林的效果是无疑的，克莱因小姐现在已经退烧，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大光头申克教授穿着白大褂，脸上遮掩不住疲惫：“但是海因里希先生，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们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就够了，申克先生，谢谢你。”卢格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抿着嘴问道：“那个女孩最后会如何？” “不知道。”申克摇摇头，看向病床上女孩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当今医学界还没有针对西班牙流感的特效药，一切都要靠克莱因小姐凭借自己的免疫系统撑过来。但是……” “但是？” “但是克莱因小姐的身体状况并不好。”申克叹了口气，举着手中的病历单道：“她的血压有点低，腹部稍微凹陷，躯干局部水肿，皮肤弹性减弱，头发枯槁得像杂草一样……” “这是……！” 卢格安瞳孔一缩，做为一战西线老兵，他见过了太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而丽莎贝尔此时的情况就像是那些难民的弱化版。 “营养不良？” “继发性蛋白质能量营养不足。”申克点点头，接着短暂地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而且我们还在那孩子的背部发现几块淤青……” 卢格安的脑袋”嗡”的一声，愤怒的心在胸中燃烧着，恨不得现在就给那个老混蛋一粒“花生米”！ “这个混蛋！”卢格安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申克摇摇头，掏出烟盒递给卢格安一根，有些好奇地问道：“海因里希先生，那个女孩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她的穿着不像是缺衣少食的样子。” 卢格安深吸了一口烟，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愤怒，但眼神中却依旧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个灭绝人性的，该死的犹太商人。” 申克教授同样点上一根烟，叹了口气，一时间感慨万千。 “呵，犹太人。他们称自己是德国人，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不被需要，而现在他们到处都是。侵略我们的政府，掠夺我们的储蓄、家庭和遗产。呵，现在这帮畜生已经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了吗？” 申克教授冷笑连连，话语中充满了对犹太人的嘲讽与蔑视。 而卢格安听到这话则是深深皱眉：“申克先生，你这番话是听谁说的？” “阿道夫·xtl，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申克毫不忌讳地实话实说道：“就在街那边的贝格劳勒凯勒啤酒馆，他们国家shzy工人党经常在那里集会。” “申克先生。”卢格安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有些危险：“我记得您以前答应过我，不会参与到任何zd当中。” “当然没有忘记，海因里希先生。”大光头申克耸耸肩道：“自从去年共c党政府倒台以来，慕尼黑大大小小多出来50多个政党。在慕尼黑的街头，每天都有各种zd的人发放传单，你想不了解都不行。” “那样最好。”卢格安瞥了申克一眼，他现在没功夫去理会申克的事情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夏洛特给救出来。 “夏洛特家里有些事，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无法来学习了。” “没关系，夏洛特那孩子很聪明，学得也快，耽误一两天不是问题。” 卢格安点点头，看了眼病房内的丽莎贝尔，从钱包里掏出五张千元面值的帝国马克，放到申克手里。 “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申克医生，医疗费用的账单直接发到海因里希家。” 看着手中那五张大面值钞票，申克愣了愣，忙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后，这才不着痕迹地将这些钱揣进怀里：“放心吧，海因里希先生，克莱因小姐将得到最好的照顾。” 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奔驰车消失在街角，申克教授表情重归平静，平静如湖水般的眼神中满是沉思。 晚风吹过，将申克教授身上的白大褂轻轻吹起，在空中猎猎作响。 不经意间，那白大褂下的胸口位置，一枚银色的“卐”字胸徽正在洁白的月光下璀璨生辉…… 1920年7月10日，星期六，小雨。 一辆黑色的奔驰汽车缓缓驶入慕尼黑郊外的海因里希庄园。 这是卢格安第一次主动回家。 人总要有一些自知之明，卢格安自认不是施密特的对手，但他还有家人，无论是莫里兹还是克劳金都不是什么好易于之辈。 简单来讲，他是回来求援的，虽然不一定能得到回应。 熟悉的会议厅内，海因里希家的四个男人围坐在沙发旁，静静地吞云吐雾着，窗外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我被聘用为慕尼黑大学的高级讲师了。”卢格安淡淡地如是说道，并且悄悄打量着克劳金和莫里兹的表情，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但这注定让卢格安失望了。 这两只老狐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赞赏地点点头。 “看来你在物理学上的成就远在我的预期之上。”克劳金不咸不淡地如是说道。 “是啊。”莫里兹啧啧出声：“一毕业就是高级讲师，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成就，看来你当初放弃艺术而选择物理的道路是完全正确的，卢格安。” 看着两人脸色如常，卢格安心下疑惑。 “这件事情不是你们操作的吗？” “嗯？” 克劳金和莫里兹对视一眼，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 “你太高看海因里希家了，卢格安。”莫里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慕尼黑大学不受巴伐利亚州政府的制约，你们的前校长马克思·韦伯甚至还是个激进的g铲zy者，不是照样好好地活到寿终正寝？没有人能插手慕尼黑大学内部的事务，就算现任巴伐利亚州长亲自下场也不例外。” “所以，你完全可以将这份荣誉看作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听着莫里兹这番诚恳的话，卢格安陷入沉默。 看来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家里运作的成果，但卢格安却始终无法相信自己能如此轻松地晋升到高级讲师。 所以说，这件事究竟是谁的手笔呢？ 卢格安摇摇头，暂时将这件事情放下，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说，克莱因家那个老家伙急眼了，又没法正面报复我们，所以就拿一个小姑娘做筹码吗？” 听罢卢格安的讲述，莫里兹不屑地嗤笑一声：“呵，还真是不上档次的卑劣手段啊。” “你无法对犹太人期望什么。”右手夹着雪茄的克劳金冷哼一声：“那群国际罪犯没有信仰，没有底线。和他们打交道最好的态度，就是把他们当成畜生。” 听着克劳金和莫里兹的一唱一和，谈话间满是对克莱因商行的唾弃，卢格安心中升起希望的火苗。 看这样子，有戏！ “所以说我们要怎么把夏洛特救出来呢？”卢格安急切地问道，看向克劳金和莫里兹的眼神充满期待。 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克劳金和莫里兹一定可以办到。他们是最纯粹的商人，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懂怎么对付商人了。 看着卢格安这副样子，克劳金挑挑眉毛，转头对莫里兹点点头。 莫里兹不情愿地撇撇嘴。虽然不愿意，但他也只能将自己父亲踢过来的皮球接住。 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后，莫里兹将手中的烟蒂掐灭，身体前倾，双手合十，好像一个审问者般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卢格安的眼睛。 “卢格安，你爱上那个女孩了？” 突然的问题让卢格安愣了愣。 莫名的，一点不好的预感在卢格安心中浮现。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夏洛特可是我的未婚妻啊！” “当然有意义，我愚蠢的弟弟。”莫里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仿佛一个优雅的恶魔般缓缓开口：“如果你没有爱上她，那么一些都好说，放手即可；如果你爱上她了……” “如何？” “我建议你忍痛割爱。” “……” 卢格安一颗期待的心逐渐沉底。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甘心地说道：“可是，夏洛特是我的未婚妻……” “别说笑话了，卢格安。” 莫里兹打断了卢格安的自言自语，毫不留情地将卢格安心中仅存的侥幸击碎：“虽然我也不屑于克莱因那老家伙的卑劣行径，但是有一句话他说的很对：婚约？那种东西在帝国马克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127.命运的擂台 “吊死在一棵树上无疑是一个愚蠢的行为，卢格安。”莫里兹从烟盒中摸出一根昂贵的镶金哈瓦那递给卢格安：“慕尼黑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如果你想，就算是现在州政府主席的女儿也可以乖乖躺在你你床上。” 卢格安沉默着，没有接过莫里兹手中的雪茄，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卢格安也就明白了。 无论是婉言拒绝的莫里兹，还是闭眼不吭声的克劳金，在他们眼里，夏洛特做为女人的价值远没有帝国马克做为金钱的价值高。 卢格安很快意识到，在这样僵持下去无疑是一种浪费时间的愚蠢行为，因为就连卢格安自己没有一个很好说服他们的理由。 “那就这样吧。”卢格安接过雪茄，揣进怀里，接着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阔步离开：“我还要去大学办入职手续。” 看着连午饭都没吃就推门离开的青年，海因里希家剩下的三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 “好吧好吧。”杰尼斯将手中的雪茄掐灭，表情无奈地站起身来：“我去劝劝卢格安，他从小就爱钻牛角尖。” 说罢，杰尼斯便匆匆忙忙地追着卢格安离开了。偌大的会议室中瞬间少了一半人。 剩下的克劳金和莫里兹父子沉默地抽着雪茄。 许久，克劳金突然打破沉默。 “提防你那两个弟弟，那两个兔崽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莫里兹有些诧异地一愣：“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在我眼皮底下搞出什么事情来。” “人性的多元化注定让我们无法揣测所有人。”克劳金横了莫里兹一眼，淡淡地说道：“如果给你一笔交易，用我的性命换取摩根财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会如何选择？” 莫里兹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道：“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区别吗？”克劳金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嘴里还能有真话？要知道你十岁的时候就知道利用公司支票骗马克了！” “咳咳。”莫里兹尴尬地轻咳一声：“客观来讲，人的性命是无法用金钱所睥睨的。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我相信您会自愿为家族牺牲的，不是吗？” 克劳金和莫里兹这一对吸血鬼父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父慈子孝”的笑容。 “就是这样，不要把你的观念强加到所有人身上。” 听着克劳金饱含深意地教诲，莫里兹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表情认真道：“我会注意那两个人的。” “这件事不要让米凯拉知道。” “我晓得……” ****** “你要知道，那两个混蛋就是这样的人。” 开往市区的奔驰轿车上，杰尼斯深吸了一口香烟，舒服地吐出烟圈：“还是得这种杂牌烟抽着有劲。” “事实上，我也没有要怪他们的意思。”卢格安面无表情地扶着方向盘，控制着轿车在车流中穿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莫里兹那家伙的秉性了，这是在他看来更合理的选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杰尼斯饶有兴致地盯着卢格安的侧脸，想从他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不无戏谑道：：“放弃吗？” “怎么可能？”卢格安耸耸肩，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点危险的寒芒：“那不符合我的性格。” “我想也是。”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杰尼斯撇撇嘴：“有什么办法吗？” “暂时没有。”卢格安诚实地答道：“但我想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 杰尼斯没有回答，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车厢沉默了下来。 许久，杰尼斯扔掉手中的烟头，仿佛下定决心般问道：“晚上有空吗？” “怎么？” “喝酒。” “夜总会地下粉色小房间？” “不是。”杰尼斯脸色一黑：“正儿八经地喝酒，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介绍人给我认识？ 卢格安挑挑眉，昨天ys大人找自己询问杰尼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杰尼斯这家伙要介绍的人不会是那位吧…… 似是看出了卢格安的迟疑，杰尼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放心。 “没有什么身份敏感的人物，都是以前巴伐利亚陆军团的伙计。”杰尼斯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我想他们可能会帮到你。” “嗯……” 卢格安沉吟许久，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 无论是谁都好，只要不是ys大人就行，卢格安真的是被整怕了…… 把杰尼斯顺道送去警局后，卢格安驱车来到巴伐利亚国家医院。 做为外科主任的申克教授很忙，他委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士来负责照顾丽莎贝尔小姐。 “她醒了吗？” “醒了，海因里希先生。”一位中年护士点点头，笑着说道：“那位小姐的运气很好，昨天退烧后生命体征很快恢复稳定，虽然还是有点咳嗽，但已经不至于威胁生命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嗯……”护士看了眼卢格安手中的果篮，迟疑了一会，最终点点头：“可以，但是您必须要消毒，带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您知道的，西班牙流感的传染性很强……” “好，一切都听你的。” 在护士的帮助下，“全副武装”的卢格安提着手中的果篮，走进那间豪华隔离病房。 病床上，已经苏醒的女孩正静静靠坐在床头，眼神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房门的声响，女孩快速转头，露出期待的目光。 而这也是卢格安第一次看清这位丽莎贝尔小姐的面容。 昨晚她一直带着口罩，再加上夜晚昏暗，让卢格安一直没看清这位“夏洛特妹妹”张什么样子。 总而言之，这就是小一号的夏洛特。 深咖色并且带有一些自然卷的长发，天蓝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加上那狐媚子脸型…… 如果不是那带些天真的怯生生眼神，卢格安恐怕真的会把她认成夏洛特。 不是说同父异母吗？怎么张得这么像的？ 没想到施密特那老家伙还有这么一手！ 就在卢格安心下震惊的时候，病床上的“小号夏洛特”一见来人是一个陌生男人，眼神中的期待瞬间消失，有些不安地往病床里面挪了挪身子。 “请问您是？” 回过身来的卢格安摇摇头，走到病床旁，将那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我叫卢格安·海因里希，你可以叫我……” “姐夫？” 听到卢格安名字的瞬间，那女孩的眼神当即一亮，神态中的不安与拘谨被吹散干净。 看着丽莎贝尔那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卢格安心头那沉闷几天的乌云顿时被这纯洁的眼神驱散不少。 下意识的，卢格安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丽莎贝尔的深咖色长发。 嗯，还是那个手感。 “叫姐夫还太早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卢格安？” “嗯。”卢格安笑着点点头，眼神有一些宠溺。 可能是丽莎贝尔那和夏洛特一样的容貌，也可能是这孩子眼睛中如宝石般纯净的蓝色。无论如何，卢格安对这个孩子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丽莎贝尔？” “加我丽莎就可以了。” 丽莎贝尔一见不是外人，那份无形的拘束顿时消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性格中那和夏洛特一样的活跃因子被释放出来。 “好吧，丽莎。”卢格安苦笑不得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给丽莎贝尔削个苹果。 一边削皮，卢格安一边微笑着问道：“丽莎，感觉如何了？” “好极了，卢格安。”丽莎贝尔将棉被踢到脚下，一脸高兴地盘坐在床上左右摇晃着，那一头深咖色的长发也随着左右摇摆。 也不知道夏洛特和她说了什么，反正这丫头一点也没把卢格安当外人。 也或许是被施密特那混蛋压抑地太久，猛地一脱离魔掌，那份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丽莎贝尔压抑多年的天性彻底解放出来。 好像几年没说话一般，丽莎贝尔滔滔不绝地向卢格安述说着过去几年的事情，言语间满是对克莱因家的诅咒…… “你看这里。”丽莎贝尔撸起袖子，露出一条深紫色的伤痕：“那个老混蛋一喝酒就打我。不过还好，被打了这么多年就习惯了，现在我已经有经验了，你看着这伤很严重，其实很快就能好……” 听着女孩若无其事地向卢格安述说着那些“挨打经验”时，卢格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凡有些人性的人听到这种遭遇，恐怕都不会无动于衷。 而最令卢格安感到揪心的，还是丽莎贝尔的状态。 这孩子……已经把挨打当成日常了吗？ “不疼吗？”卢格安不无心疼地问道。 “嗯……”丽莎贝尔思考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疼是挺疼的。不过夏洛特她答应过我，等到我16岁的时候，一定会把接我走的。我相信夏洛特，她从不食言。” 卢格安沉默了。 太像了，这个女孩和她姐姐实在是太像了。 坚强、自信、乐观、对未来充满期待……来自父亲恶意的鞭笞丝毫没有将她的骄傲打掉，德国人坚强的基因已经刻在骨子里，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人性的光辉总在最黑暗的地方绽放。 卢格安很欣赏丽莎贝尔这种人，就像当初的夏洛特一样。 “以后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卢格安重复着，眼神逐渐坚定：“我以海因里希家的荣誉向天主起誓，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丽莎。” 丽莎贝尔眨眨眼睛，不太明白卢格安这番没头没脑的承诺究竟为何，但小孩子的好奇总是没有常性，她转头问道：“所以说，卢格安，夏洛特呢？我怎么没见到她？” 卢格安削苹果的手猛得一顿。 在丽莎贝尔的视线中，卢格安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手上的动作这才动起来，将那枚苹果削完递给她。 “丽莎，你今年多大？” 卢格安转移话题的手段很僵硬，但索性丽莎贝尔没有注意到。 女孩接过苹果，大大地咬上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不太晓得，以前从来没有人给我过生日。应该是比夏洛特小个两岁左右吧。” 比夏洛特小两岁，那就是14岁了。 卢格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伸手揉了揉丽莎贝尔的头发，笑着说道：“赶快好起来吧，丽莎。等到你病愈出院了，我和夏洛特给你好好庆祝一次生日。” “可是我连我自己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啊……” “这无关紧要。”卢格安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小声对丽莎贝尔说道：“毕mallorquina的水果蛋糕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吃，不是吗？” 暂时告别了兴高采烈的丽莎贝尔，并且答应她明天还会来看她后，卢格安离开了医院。 站在医院的门口，卢格安点上了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力与迷茫。 虽是答应了丽莎贝尔，但卢格安现在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海因里希家族不出力的情况下，卢格安自己能从克莱因家要回夏洛特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这点毋庸置疑。 但无论如何，卢格安给出了承诺，无论是给夏洛特的，还是给丽莎贝尔的。 男人的承诺永远不只是说说而已，尤其是在对女人的时候。 卢格安将燃尽的烟蒂踩灭，整了整西装，重新打起精神来。 既然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晚上时候先去酒馆看看杰尼斯那帮朋友们能不能帮上忙吧…… ****** 夜晚，在杰尼斯的指引下，卢格安驱车来到地址上告知的位置。 看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匾，还有那室内不断传出男人的嘶吼声，卢格安嘴角抽搐两下。 这真的是一家酒馆吗…… 秉承着来了都来了的想法，卢格安只是稍微犹豫一下，便直接推门而入。 不出意料的，除了墙角堆的那几木桶啤酒以外，这里根本就不像一个酒馆该有的配置。 空旷的房间内，正中间是一个标准的拳击台，上面正有两个汉子互相搏斗；四周则放满了各种健身器材，许多男人正在那里挥汗如雨…… 嘶吼声、叫好声、男人们汗水的味道，让这片空气充满了“野性”的味道。 “你来了，卢格安！” 远远的，一个只穿着白色背心、满身大汗的男人小跑过来，笑着大声在卢格安耳边道：“如何？我们的酒馆？” “……” 卢格安无语地瞥了眼杰尼斯：“你管这叫酒馆？” “差不多吧。”杰尼斯挠了挠头，很快转移话题道：“要不要来一局？这帮混蛋听到我弟弟要来，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来一局？”卢格安疑惑地看着杰尼斯：“来一局什么？国际象棋吗？” “比那个刺激多了。” 杰尼斯神秘兮兮地冲卢格安眨眨眼睛。虽然杰尼斯极力推荐，但他笑容让卢格安总感觉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十分钟后。 换上背心短裤、手指缠上绷带的卢格安站在拳击擂台上，满是幽怨地看着台下举着毛巾疯狂呐喊叫好的杰尼斯。 ‘如果你想要在这间酒馆里办事，你就必须上台去。无论是你趴下，还是他们趴下都行，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表现得像个男人一样！’——10分钟前，杰尼斯·海因里希如是说。 看着在杰尼斯的吆喝下不断聚集过来的男人，卢格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见血是收不了场了啊…… 战争结束了，这一帮精力过剩的德国退伍军人可不只是汗水能打发的，只有红色的血腥才能让他们皮肤下的欲望彻底发泄。 眼看着“酒馆”里的男人全部聚集过来，杰尼斯站在板凳上，大声喊道：“台上的是我弟弟，卢格安·海因里希，想必大家最近在报纸上都见过他。但我要说的是，在他去慕尼黑大学之前，也是一名出色的德意志巴伐利亚陆军士兵！、 来吧，伙计们，有没有想要挑战他的？别告诉你们这帮混蛋连一个握笔杆子的都打不过！” 在杰尼斯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下，男人们内心潜藏的热血与激情被彻底激发出来。 一时间，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这不德意志，却很德意志陆军。 在一番吵闹下，一名身高体壮的汉子被他们推举出来。 “大个子巴尼！让少尉同志见识见识687高地步兵团的实力！” “加油啊！握笔杆子的列兵，不要太快倒下，我可是花了50西克压你能坚持10分钟！” “那我就压1马克，巴尼可以一拳ko那位大学讲师！” “巴尼！巴尼！巴尼！！！” 空气中充满了焦躁的空气，男人们为了搏斗与血腥而疯狂。 就在在底下人兴奋着开赌盘的时候，卢格安也在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对手，心里一阵打鼓…… 这nm是哪来的汉子？ 确定不是从老毛子那偷渡过来的吗？ 卢格安本身185的身高在男性中已经不矮了。但即使如此，他看这位大个子巴尼仍然需要仰着头。 这不得两米往上啊？ 再加上对手那一身彪悍的肌肉，卢格安看向台下正高高兴兴开赌盘的杰尼斯的眼神愈发幽怨。 该死的杰尼斯，就算要打，你也给我安排一个实力差不多的啊。 和这玩意打一场下来，不得直接送医院啊？ 正在卢格安颇感牙疼地想着打退堂鼓时，大个子巴尼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海因里希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啊，希望你的拳头和你的笔杆子一样硬。” 说着说着，巴尼脸上实诚的笑容开始变味，多出了几分嘲讽与揶揄：“当然，如果你要是实在不行，把裤裆里那玩意切了也行。” 听到这话，台下当即嘘声一片。 卢格安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本来这两天卢格安就因为夏洛特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在加上空气中那浓郁的男性荷尔蒙影响，卢格安肚子里这火当时就控制不住了。 只见卢格安不紧不慢地摆好标准格斗架势，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好这一口，我可以安排你去体验一下。正好我和巴伐利亚国家医院的申克医生很熟，切下一个只会动嘴的娘炮的penis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卢格安的唇齿相讥让空气凝滞了数秒，紧接着，场面上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 “有血性！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和大个子巴尼说话的呢！” “干掉巴尼，我加40西可压列兵赢！” “哈哈哈，我喜欢这小子！海因里希，你这弟弟真的是一个大学讲师吗？” 听到人群中欢快的声音，杰尼斯无奈地耸耸肩：“当然了，如假包换的慕尼黑大学物理学讲师。” 事实上，杰尼斯也没想到卢格安能这么刚。 要知道就算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他都没见过卢格安这么有血性过。 不过这样也好，在这个地方不怕你没有力量，不怕你少言寡语，怕就怕你没有血性！只要你有不要命的血性，就不会有任何人敢瞧不起你！ 加油吧，卢格安。看看你那个小未婚妻能给你带来多少勇气！ 就这样，笑眯眯的杰尼斯爬上擂台边缘，拍拍手，大声道：“好了好了，士兵们，是时候停止下注了。再拖下去恐怕我弟弟就没有站在台上的勇气了。” “得了吧，少尉同志！我看你弟弟比你强多了，至少人家敢和巴尼干一架！” 台下一人起哄道，周围顿时响起了大笑声。 杰尼斯横了那人一眼，但显然没什么作用，男人们笑得更欢了。 最后没有办法的杰尼斯只能任由他们去了，无奈地转向擂台。 “听好了，两位。老规矩，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动作限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直到有一个人倒下或者认输就算结束，明白了吗？” 这番话显然是对卢格安这个新人说的，对面的巴尼早已对这野蛮的规则见怪不怪。 而卢格安也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地说道：“杰尼斯，如果你再废话，我一会连你一起打。” 杰尼斯愣了愣，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放心吧，我的小卢格安。只要打完你还能完整地站在这里，我陪你打几场都行！” 无限制自由搏击，最为残酷的一种比赛模式。拳、脚、肘、膝、摔跌，任何行为都是被允许的，只要你能击垮对手。 但正因为如此，这项运动的观赏性也更强，更受热血男儿的追捧。 面对体重身高占绝对优势的对手，其实卢格安没有什么把握。前世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只凭借前身在部队学的那两年军用搏击也实在不够看，也就自身素质还算不错，能多挨几拳…… 不过卢格安最终的目的也不是击倒对方，他只是想发发火气罢了。他不是莫里兹，那些尔虞我诈搞得卢格安都快疯了，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 卢格安摆开右手位拳击架势，脚步前后跳跃，眼睛死死盯着大个子巴尼的动作。 他实在没信心在这个大个子的手中撑过十个回合，所以打算上来就利用自己惯用的右手殊死一搏，是卢格安眼前唯一的道路。 相比于卢格安的严阵以待，大个子巴尼就显得轻松许多，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随便拉开一个架势，眼神中满是对这个“小个子”的轻蔑。 “吼、吼、吼！” 台上两个人剑拔弩张，台下的男人们一边打着响指，一边声嘶力竭地低吼着，宛如一只只森林狼，原始的野性在这片拳击擂台上蔓延。 随着一记哨声响起，这场相差悬殊的比赛当即拉开序幕！ 卢格安不断前后跳跃着，眼睛在对手身体上下扫动。 防守破绽太多了，如果这是一场等当量级的战斗，恐怕自己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取得胜利。但这次对手不同，以大个子巴尼的重量级，就算硬挨上卢格安几拳也没什么，所以巴尼才这么有恃无恐。 但这也正给了卢格安一个机会，抓住对方轻敌的心理。趁你病，要你命！ 如此打定主意。卢格安脚下步伐快速切换，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矢般迅速欺身上去！左手防住可能的反击，右手后摆，当即就是一记勾拳朝着巴尼的脸颊呼啸而去！ 面对卢格安如猎豹般的迅猛攻势，巴尼没有半点慌张，只是快速抬起腿，对准卢格安的小腹就是一脚。 一寸长，一寸强。 这句话不只是说兵器，人也是一样，臂长腿长的人在格斗中总是更有优势。 只听见“嘭！”的一声！ 没有防备的卢格安被这一脚踹的结结实实，尽管腹肌纤维还算厚实，但那强大的力道还是把卢格安蹬退了好几步！ 眼看着卢格安第一波攻势被巴尼漂亮地化解，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台下的人群热血上头，乱吼乱叫。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军服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后面。 眼尖的杰尼斯见到这人，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但又很快逝去，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他费力穿过人群，小跑到中年人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德意志军礼。 “晚上好，洛索夫少将！” 如果卢格安也在这，他一定能认得出来，眼前这人就是当初在维尔兹堡答应帮助他的德意志将军——冯·洛索夫。 “这是在干什么？”洛索夫少将看着疯了似的人群，皱眉道：“台上是谁在打？一个是巴尼，另一个年轻人是谁？” “那是我弟弟，卢格安·海因里希。”杰尼斯笑着提醒道：“事实上，以前在维尔兹堡的时候见过面。” 洛索夫回忆了一下，最终才从记忆箱底翻出这么一段事情。 “原来是他。”洛索夫点点头：“所以最后这位海因里希先生的未婚妻救出来了吗？” “当然，少将先生。”杰尼斯笑着说道：“试图绑架她的共铲党都被我们埋到慕尼黑郊外的农场了。” “就该这样！”洛索夫满意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挺起胸，不无自豪地说道：“如果我们连我们自己士兵都照顾不了，还拿什么保卫祖国？” 眼看着自己把洛索夫哄开心了，杰尼斯眯了眯眼睛，这才开口道：“事实上，少将先生，我上次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 洛索夫看了眼身旁的杰尼斯，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道：“你确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演讲家可以付得起足够的工资吗？” “当然。”杰尼斯笑着点头道：“事实上，他当初还是我负责委派到那个党派中的。而且有一位来自华尔街的汉弗斯塔恩先生对他很是看好，我相信我们这帮因为《凡尔赛和约》而退役的老伙计，在他那里可以领到不错的薪水。” 洛索夫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考虑……” 台上，在杰尼斯和洛索夫商谈的功夫，擂台中的两人已经展开了十数回合的攻防。 在“善良的巴尼”慷慨地给予卢格安三个回合进攻后，“邪恶的巴尼”开始用他那致命的铁拳给予卢格安以最有力的还击！ 场中，卢格安脚步左右变幻，不乏灵活，不断躲闪着对方蒸汽锤一样的拳头，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可恶啊，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这么大力气！ 那可怕的拳头呼啸而过，让卢格安根本不敢硬接。不要说反击，就连防守也是疲于奔命。 体力在不知不觉中消磨，卢格安逐渐感觉自己小腿和腰腹肌肉在发酸，反应逐渐迟钝。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卢格安知道，这是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集群在向卢格安抗议。随着肌肉乳酸的堆积，在这么下去，就算大脑意识能反应过来，身体也迟早跟不上动作！ 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这是一个恶循环，绝对不能被对方的节奏牵着走！ 但就在卢格安拼命思考对策的时候，久经拳场的巴尼敏锐地抓住了卢格安这稍一愣神的宝贵契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右手挥起一记勾拳朝着卢格安左肋骨攻去！ 这隐隐带出拳风的一拳，看着如此骇人，让卢格安下意识地侧身双手格挡。 但下一瞬间，卢格安隐隐看到了巴尼戏谑的眼神，心中顿时大感不妙！ 慢镜头下，卢格安用小臂稳稳接住了巴尼的右重拳，看似是一个漂亮无比的防御，但只有卢格安清楚，他接的这记勾拳实在是太轻了！ 如果是这个巨人的重勾拳，那力道绝不仅此而已！ 下意识的，卢格安绷紧了自己腰腹上的肌肉。 果不其然，才过了短短不过一两秒钟时间后，卢格安感到自己的侧腰受到了一记强烈的重击！ 勾手组合拳！ 卢格安应该看破的，他有能力看破巴尼右手的骗招。但是他愣神了，所以他的破绽被巴尼抓住了，所以他不出意外地被曹飞了。 这记后手左勾拳的力量有多大？ 想想看，卢格安一个150斤的男人竟然被曹飞出去三四米远，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疼痛！撕裂般的疼痛！ 卢格安蜷缩在擂台上，捂着自己的侧腰，疼的面目狰狞，满头大汗！ 子弹卢格安不是没挨过，但是就算当初小腿被法国勒贝尔m1886的8*50毫米子弹击穿，那疼痛也远远不及巴尼这来自地狱的一拳。 这一刻，卢格安甚至感觉自己腰腹处的肌肉集群直接被这一拳打移位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那触及神经的疼痛却是真实的。 巴尼十分满意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卢格安，向台下的观众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一般来讲，对决进行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完好地接住他这一拳！ “吼！” 巴尼仰天大吼一声，宛如南非草原上厮杀成功的公狮子，霸气威武。他又一次守住了自己拳王的宝座！ “巴尼！巴尼！大个子巴尼！” 台下观众尽情欢呼，摇旗嘶喊着巴尼的名字，简直比巴尼自己还要兴奋！ “胜负已分啊……” 远处，正在商讨事宜的杰尼斯和洛索夫二人也被这阵巨大的欢呼所吸引。洛索夫看着台上举起双手的大个子巴尼，不出意外地点点头。 “你不去看看你弟弟吗？” “不需要。”杰尼斯笑着摇摇头：“我还等着卢格安那家伙击败巴尼后，和我再打一场呢。” 洛索夫诧异地看了眼杰尼斯：“你对你弟弟这么自信？” “不。”杰尼斯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对我们海因里希家的男人有自信。在我们家，从不会有人食言。他说要和我打一场，就绝对会和我打一场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台上，卢格安蜷缩在擂台边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肋，眼白因为疼痛而布满血丝，额头爆出青筋！ 那一阵阵如海浪般的欢呼声在卢格安耳边不断回响。 但这欢呼，却不是给他的。 又失败了吗？ 卢格安咬紧牙关，愤怒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翻涌！ 这股愤怒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对他自己。 他恨自己不争气。 在规则之内，以他的能力根本应付不过施密特那只老狐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夏洛特像人质一样留下。 多少次，卢格安都想直接用暴力的方式，比如一枪把那个老混蛋的脑袋崩碎！ 但这样不行，卢格安清楚：规则内的事情要用规则内的方法解决，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那只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 所以，卢格安只能忍着，憋屈地忍着。 但眼下，擂台上，一个用拳头和暴力说话的地方，他却依旧输了！ 难道老子就得tm这么输一辈子？！ 我可去nmd的吧！ 都穿越过来了，不说要多么轰轰烈烈，但怎样也得活得精彩吧？这样才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上帝的玩笑！ 这一刻，卢格安出离地愤怒了。 那强大的信念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肋骨的疼痛！ 卢格安咬着牙，浑身肌肉不住颤抖，沸腾的血液在血管中汹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那个本应被一拳击倒的青年，竟蹒跚着再次站了起来！ “再来！” 卢格安平时那从容的风度已经完全褪去。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男人，一头野兽，一个不甘命运的凡人，向自己的对手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台下，所有人都被卢格安这择人而噬的骇人气势给镇住了。 要知道这帮退役老兵哪怕在马恩河，在凡尔登，甚至在索姆河也未尝退缩过，但眼下，面对卢格安的嘶吼，他们却同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个子巴尼看着卢格安不自觉颤抖的小腿肌肉，皱着眉头开口道：“兄弟，你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你在继续战斗下去了，在这样下去，你的肌肉会撕裂的……” 做为击伤卢格安的罪魁祸首，没有人比巴尼更清楚自己那一拳的重量。他知道，卢格安现在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面对巴尼的好心提醒，卢格安好像疯子一般充耳不闻，面容狰狞，眼里满是血丝。 “我t、m、d、说：再来！” 感受到了卢格安话语中那破釜沉舟般的惊人意志，巴尼挑了挑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收回之前的话，海因里希下士，你确实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只要你还能动作，就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战斗！” 巴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摆好搏击架势，脚步前后跳跃。 这一次，他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心了，海因里希先生。为了表达对你的敬重，这次我会尽全力出手！” 卢格安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求之不得！” 台下，目睹了这一幕的洛索夫少将微微睁大眼睛，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杰尼斯，我不得不承认，卢格安·海因里希，他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哪怕放在整个德意志都是如此！” “那是自然。”杰尼斯含笑地望着台上的青年：“海因里希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128.十字固 在重量级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卢格安能取得胜利的几率十分渺茫。 但好在，卢格安是个聪明人，无论哪世都是。聪明人的一大优点就是，他们永远懂得去思考，懂得去扬长避短。 面对着彻底认真下来的巴尼，卢格安一边活动着身体，以免造成肌肉僵硬；一边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 而话又说回来，卢格安有什么长处？ 体重，臂展，力量，哪怕是搏斗经验也是远远不如。可能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那远超时代一百年的见识与知识水平吧。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嗯？等等…… 可能还真有点用。 卢格安前世就是一个没有接触过搏击的小白，但就算是他这个小白，有一个经典“以弱胜强”的招数却依旧如雷贯耳。 那么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卢格安只清楚这个招数的原理、动作，但从没有实践过的他真的能成功吗？换个角度思考，大个子巴尼真的能给他这个机会吗？ 就在卢格安还在犹豫不绝之时，大个子巴尼没有给卢格安思考的时间，快速向前滑步，抡起右拳，对准卢格安的头部就是一拳轰过去！ 巴尼没有说谎，他这次是认真的！ 他这次要确确实实地将卢格安击倒在地，给予他身为战士的荣誉！ 感受着巴尼身上那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气势，卢格安心下骇然。 如果刚才巴尼就用这种状态对付他，恐怕他连五分钟时间都撑不到！ 眼看着对方就已经冲到近前，已经没有留给卢格安犹豫的时间了。 md，干了！虽然不一定会成功，但情况总不能比什么也不做要更差了！ 如此打定主意的卢格安抛下了一切后顾之忧，眼神格外犀利起来。 只见卢格安微微俯下身子，做出了一个在旁观者看来无比愚蠢的举动：他竟然直挺挺迎面对着巴尼冲过去了！ ‘我的上帝，那个列兵这样做和硬怼蒸汽火车有区别吗！’台下观众骇然无比。 但紧接着，卢格安就又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卢格安灵巧地躲过了巴尼致命的铁拳，接着义无反顾地冲到巴尼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利用疯狂奔跑的巨大惯性，牛顿第一定律的光辉在宇宙深处的智慧长河中疯狂闪烁。 卢格安，他竟然抱着巴尼一同摔向了地面！ 自由搏击，没有动作限制。谁也没说一定要比试拳击。既然正面硬碰硬打不过，那就那你一同拉到地面，在地面上巴尼臂长腿长的优势瞬间被瓦解，反而成为了他的短处。 “很冷静的选择。”远远观望到这一幕的洛索夫少赞赏地点点头，但紧接着又摇摇头，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但很可惜，力量上的差距不是耍一些小花招救能弥补的。” “谁知道呢？”杰尼斯露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卢格安那家伙总能想到一些奇妙的鬼点子，这点我毫不怀疑。” 擂台上，卢格安和巴尼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在地面上互相扭打。 巴尼仰在地面上，恼怒地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卢格安，致命的肘击不要命地往卢格安背部招呼过去。 肘击，利用小臂大臂形成三角支撑可以发挥巨大的力量，肘部坚硬犀利的鹰嘴骨和无软组织的搭配，让肘击同时具备了钝器打击和锐器伤害的特征。 肘击的威力过于巨大，毕竟这是人类经过几百万年进化后唯一留下的攻击武器！“肘刀”的名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那一肘肘攻击，好像一把把真正的刀子一般插到卢格安的后背上，甚至直接把卢格安后背砸出血来！ 而疼痛，自不必说。但就算如此，没人看得到，默默经受攻击的卢格安此刻竟然诡异地露出笑容来，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这一刻，他好像一个不怕死的疯子！ 果然，巴尼你不懂地面战技巧！ 肘击的威力自然不俗，但从没有人在搏斗进入地面战后还用这种招数，因为那样太愚蠢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巴西柔术”这个名字你还没听过吧？ 在巴尼恼怒地想要挣脱卢格安的纠缠时，卢格安则借着巴尼的力气，身体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个方向，右腿绕过他的脖子，右手臂弯则夹住了巴尼按在自己肩头的左手。 这一动作卢格安只在前世视频上见识过，真正自己操作起来，卢格安才发现这一过程有多难。 但好在，巴尼并没有注意到卢格安“偷鸡摸狗”的行为，他还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右手肘死命锤着卢格安的后背。 此刻，卢格安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当一切预备动作都完成的那一刻，卢格安终于是长出一口气，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因为他清楚，这场战斗，胜负已分！ 遥远的未来，西历1980前后，有一群世界知名的柔术大师经过长世间的研究，发明出了一个名叫《封闭式防守位置》的全新降伏技术。 它与断头台（guillotinechoke），还有未来人尽皆知的裸绞（rearnakedchoke）一道，并称为现代“三大降服技”！ 而这项令无数职业搏击手和柔术家闻风丧胆的技术，中国人依照自己的理解，给它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十字固！ 结束了巴尼，这场搏斗，是我的胜利！ 卢格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微笑，接着抓住巴尼的左手，腰腹猛然用力，身体后仰，跨部上顶，一个简单的杠杆就此完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逃脱牛顿第三定律的事物，相对论不行，量子力学不行，大个子巴尼也不行！ 卢格安双腿死死加紧巴尼的颈部，让他根本无法逃脱。这一刻，巴尼整个左臂从肩部，胸部，手臂，甚至到指尖都被反关节牢牢控制住！ 肌肉和神经那恐怖的撕裂感，通过痛觉神经上的一个个神经元飞快传递，最终汇聚到大脑的中枢神经系统。这一刻，剧烈的疼痛让巴尼脸色刷得一下变白！ “这是在干什么？那个列兵做了什么？” “快甩开他，巴尼！快反击，用你的拳头反击！” “别玩了，巴尼！快结束战斗吧，我好收回我的赌金！” 卢格安形成十字固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下面的观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看来，卢格安只是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控制住了巴尼的左手，但他右手不是还好好的？这样的招式能有什么威力？ 台上，被锁肩的巴尼脸都绿了。 他如何不知道要尽快甩开卢格安？但他根本用不上力气，或者说，根本无处发力！他无力挣脱卢格安这看似奇怪的绞杀技！ 注意到巴尼的不断挣扎，卢格安露出一抹冷笑。 能挣脱开吗？前世那位名叫隆达·罗西的“十字固女王”可是用这一招把一名两百多斤的英国大力士锁得哭爹喊娘！ 十字固在女人手中尚且如此，到了卢格安手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随着卢格安的腰腹不断发力，巴尼的左手逐渐被向后扭曲成一个弧度，那剧烈的肌肉撕裂感如同海啸般不断冲击着巴尼的大脑。最终，巴尼实在是忍不住了，那份痛苦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啊！！！该死的，我认输，我认输了！” 巴尼痛苦的哀嚎在擂台中央回响，台下观众一片呆滞。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巴尼了，这个大个子当初在莱茵兰身中三枪，被送到医院时，由于战争末期医疗物资紧缺，医生取子弹时甚至连麻药都没给他打，但就算如此，这个巴伐利亚硬汉硬是连一声都没出。 但眼下，在卢格安的十字固下，这位硬汉竟然不争气地哀嚎出声！ 这次，没有人敢小看卢格安那个看似滑稽的招数了。 “我说了，卢格安他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杰尼斯抬起下巴，不无自豪地说道：“海因里希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你有一个好弟弟，海因里希少尉。”洛索夫中眼神颇为欣赏地看着台上那个青年，啧啧道：“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凡尔赛和约，我一定把他弄到巴伐利亚陆军去！” 台上，听到巴尼认输的声音，卢格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放开了巴尼的左手，整个人脱力地躺在擂台上，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天花板上左右摇晃的吊灯，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巴尼，我赢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赢了。”终于拿回自己左臂活动权的巴尼疼得呲牙咧嘴，没好气地说道：“该死的，你这个疯子！如果不是我认输得快，恐怕我这条胳膊就断了！” “这不是还没断嘛。” 卢格安咧着嘴，尽情品尝着胜利的味道。这一刻，几天来因为夏洛特的事情而积攒下的怨气全部被吹得无影无踪，那份平日里自信到狂妄的感觉又回来了！ 直到这时，那后背与肋骨的疼痛，嘴里腥臭的铁锈味才重新回到卢格安的感知体系里，疼得卢格安眼皮直跳。 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头顶吊灯那摇晃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用不用去医院？” 哪怕背着光，卢格安依然可以看到杰尼斯嘴角的戏谑。 “不用，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卢格安啐了一口血沫，如是嘴硬着，虽然他现在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恐怕连自己站起来都办不到。 “哦？”杰尼斯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那咱哥俩再来一场？” 卢格安：“……” “我必须提醒你，现在装沉默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卢格安依旧：“……” “好吧好吧。”看着自己这个装鸵鸟认怂的弟弟，杰尼斯没忍住笑出声来，站起身来对台下喊道：“来几个有力气的，把这个被揍到不能自理的家伙送到医院去！” “哈哈哈！！！” 台下一片哄笑，但这次的笑声中没有半点嘲讽与揶揄，只是善意的哄笑。 卢格安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一个真正的纯爷们没有理由受到他人的白眼，不是吗？ 在众人的哄笑中，几个力气大的壮汉走上擂台，熟练地把卢格安抬到担架上。 毕竟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处理伤员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干。 而这些人其中，就有之前被卢格安十字固的巴尼。 “伙计，你那招也太狠了吧！”巴尼一边熟练地帮卢格安简单缠上绷带，一边兴奋地絮叨着，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打败的人。 卢格安咧着嘴道：“如果你想，我以后可以教你。” “太好了，兄弟！”巴尼热情地拍拍卢格安的肩膀：“有我在，以后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敢欺负你！” 然而，巴尼没有注意到，他热情地一拍却让卢格安的表情再次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