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威武爹爹又在装柔弱》 第01章 开局喜当妈 “都被赶到庄子上来了,还以为自己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呸,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 “上面吩咐了要让他们自生自灭,别做得太明显。” “赶紧弄死!趁早扔去乱葬岗。这贱人是第一个,后面的都要安排上呢,哈哈哈哈……” …… 傅绾的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可耳边几个尖锐的女声一直在哔哔,烦人得很。 是谁? 竟敢把她丢去乱葬岗? 傅绾心头火起,暗中蓄力,猛地凌空跃起,同时双脚劈成一字马,将脚边两人踢飞了出去! “哎哟——” 傅绾稳稳地落地站直,眸中泛着戾气,冷冷地注视周围。 她的身边竟然围着六个农妇,另外还有两个倒在地上不住呼痛,显然是刚刚被她踢翻的。 在几个农妇背后,还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满脸震惊的用手指着她。 “这该死的傅氏……竟然没死透?都愣着干什么,不能让她活着!” 其余农妇愣了愣,再次向傅绾冲了上来。 傅绾冷冷勾唇,这群人竟然对她说出这样不自量力的话,难道不认识她这个九号基地第一女战神吗? 迅速扫视周围,她用足尖从田边勾过来一柄锄头,毫无惧色地冲进了人堆。 随着几声闷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农妇们全部倒地爬不起来了,一个叫得比一个凄惨! 傅绾转头,手中倒拖还沾着血的锄头,一步步向那个为首的胖妇人逼近。 胖妇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近,浑身的肥肉抖得都快掉下来了,只能跪下哭喊着磕头。 “世子妃饶命啊!不……不是奴婢要杀你啊,都是国公府里吩咐的!” 傅绾立在原地,冷眼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国公府?什么东西?” 她明明记得,昏迷之前的自己原本带着一队异能者在奋战,抵挡进攻基地的一波小型丧尸潮。 也不知道怎么的,失去意识之后再醒来,竟然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而且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多余的记忆都没有。 胖妇人震惊地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傅绾回拢思绪,正要向胖妇人再问,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孩童的惊呼。 呼声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只剩“呜呜”的闷响。 傅绾回头,就见旁边的田埂上站着一对足以让人萌出鼻血的可爱小童。 他们应该才三四岁大,因为是龙凤胎,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白净的小脸肉嘟嘟的,玉雪可爱的模样和这里的农田简直格格不入。 只不过,小男孩的嘴现在正被小女孩用手捂着,小女孩则神情紧张地注意着傅绾,好像对傅绾特别戒备。 傅绾微微眯眼,莫非他们俩也知道些什么? 这样想着,她故意往他们那边走近了些。 两个小孩果然浑身一颤,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满地都写着恐惧,身上哆嗦着恨不能掉头就跑。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傅绾站定脚步,摆出一副温和的表情看向他们。 可傅绾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她额头流血,满身污泥,再咧嘴一笑,反而更显狰狞。 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直接躲到小女孩背后,口齿不清地嚷嚷:“姐,鬼……打,怕!” 小女孩也骇得不行,但还是努力地将小男孩挡在自己背后,一口小白牙咬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娘,你别打弟弟,我们,今天,很听话。我们……只是来喊你回家吃饭的!” ……娘? 傅绾愣了愣,忽然感觉一阵头痛。 原本脑海中的混沌屏障,仿佛被一道天雷劈碎,分崩离析,露出了背后的回忆景象。 跪在地上的胖妇人看傅绾突然变得摇摇欲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从地上跳起来,狠狠将傅绾推进了旁边的泥坑里,然后掉头狂奔! “咕噜……” 傅绾猛地呛了一口泥水,可原本混乱的思绪也一下子回拢。 原本的她已经在末世中战死了,但灵魂却穿越到了一个类似华国古代的异世界。 现在这具身体也叫傅绾,四年前作为冲喜新娘嫁入成国公府,和那位残疾的世子生下了这对龙凤胎。 但要说成国公府的这位世子,自从残疾后性格就变得变态扭曲,还仗着是国公府的唯一嫡子,在京城里干了不少恶事,最终让成国公震怒,在昨天把一家四口赶到了乡下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原主心有不甘,早就不想被困在国公府内,一到庄子上,抓住一切机会就想着逃跑。 没想到这儿的庄头夫妇得了国公府的授意,对她严防死守,今天正巧将逃跑的原主抓了个现行,还把原主给打死了。 傅绾从泥水中爬起身,扯了扯嘴角。 在末世累死累活那么多年,现在竟然能够来到一个全新的异世界,简直不要太美好! 和清新的空气、健康的身体、正常的动植物比起来,什么冲喜新娘、喜当妈,都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靠着在末世磨练出的求生能力,傅绾很自信能够在这个异世界安稳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脑海中转过许多思绪,但也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傅绾抹了把脸,抬脚正要离开,眼角忽然瞥见两个孩子还躲在一边,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原主当初被渣爹骗着上了花轿,为阻止她跑路,渣爹还给她下了药,这才有了两个小家伙。 原主无力反抗命运,只能将这份憎恨转嫁到一双儿女身上,三年来都对他们不闻不问,态度冷漠。 但现在,出于道义,傅绾总不能将两个三岁小屁孩丢在田间不管。 “走吧,回家吃饭。”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你们走在前面。” 小女孩眨眨眼,认真地打量了傅绾一阵子,才帮弟弟擦了眼泪,牵起他的手腕迈开小短腿往前走,但时不时回头看傅绾一眼,十分警惕小心。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紧紧抓着小女孩的手腕,小声道:“姐,她……杀?怕怕……” 他吐出的句子支离破碎,可是作为姐姐却很懂他的意思。 小女孩捂住弟弟的嘴,向他摇了摇头,悄悄回头看了看傅绾,见她没注意他们,才同样小声地在弟弟耳边说:“她……应该不会杀我们的。别怕,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对姐姐表示出十足的信任。 傅绾咧了咧嘴,两个小家伙嘀咕得那么大声,生怕她听不见吗? 第02章 便宜老公 三人走在田埂上,傅绾一边走着,一边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带的田都贫瘠得很,长出来的农作物蔫儿吧唧的,一眼望去都很磕碜。 都被赶到这种地方了,哪里还能叫“自生自灭”,应该是任由庄子上的地头蛇对他们进行杀人灭口吧! 等到看见摇摇欲坠的土胚房,傅绾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个成国公到底有多恨儿子,才会把一家四口赶来这种鬼地方? 到了门口,紧张了一路的两个萌宝反而松弛下来,撒丫子往屋门冲去。 “爹!我们回来了!” 两个萌宝的爹,那不就是……她的便宜老公? 傅绾扯了扯嘴角,心里还是对那个传言不以为意。 一个纨绔而已,还腿脚不便,要是敢对她动手,她当场就用这把小锄头教他做人。 两个萌宝刚跑进门内,就听一道清亮温和的少年音传出来。 “回来就好,快些净手吃饭罢。” 傅绾诧异地抬头。 一名青年缓步从屋内走出来,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麻布衣裳,可他只是立在那儿,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无论是末世前后,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英气的剑眉稍长,上挑的眉尾将过剩的阳刚完美中和; 狭长的凤眸之中透出温润的光,让人看了一眼就根本挪不开视线; 鼻梁高挺,薄唇带着淡淡的粉色; 脸的轮廓棱角分明,可一点都不显得太过硬朗粗犷,反而与五官的风格相辅相成,组成了一张温润如玉又不失男子气概的俊美脸孔。 但傅绾很快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先是右脚迈出去一大步,左脚接着才半拖着跟上。 他的身体微微歪靠在门边,可这样也掩不住身材的修长,保守估计有一米八五。 看来……这人真的就是那个瘸腿世子谢御星。 可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只是一株无害的小白菜啊? 说好的变态纨绔呢? 看到门外的傅绾,谢御星的表情登时一变,快步走过来。 傅绾回神,浑身肌肉绷紧,迅速捏紧锄头。 来了来了,纨绔过来送人头了! 俊美到不像话的青年拖着不灵便的左腿努力快步地走到她跟前,一双明眸溢出满满的担忧,声音有些发颤: “绾绾,是谁伤了你,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疼不疼?”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还算洁净的棉布帕子,笨拙但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傅绾的额角。 傅绾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末世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因为异能的彪悍和战斗技能的高超,所有人都将她捧得很高。 她经常听到的话,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或者,“你不是很厉害的吗,为什么你救不回他们”之类。 却从没有人问:你疼吗?你累吗? 几十年过去,她竟然是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原本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帕子一碰,再次裂开,鲜血一下涌出,霎时将帕子染红了一片。 而傅绾坚硬的心头,也像迸裂的伤口一样,不经意地裂开了一条缝。 “绾绾……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还是让金虎给你包扎罢。”谢御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苍白,握住傅绾的手拽着她往屋内走去。 傅绾盯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青年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和他的人一样好看,的确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没错,那就是传言中的描述错了? 又或者,是这人故意放出的糖衣炮弹,想让她放松警惕? “等会。”傅绾稳稳地站定脚步,反而差点把谢御星扯了一个跟头。 谢御星疑惑地回头。 “我要先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傅绾抬起胳膊挥了挥,简明扼要地解释。 刚刚被那个胖女人推进泥坑,到了现在,身上的泥全都晾干了,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谢御星盯着她看了片刻,微微一笑,“说的是,绾绾现在就像一只可爱的泥娃娃。我这就去打水。” 傅绾:……??? 这是什么睁眼说瞎话的彩虹屁? “行了行了,你去照顾孩子吧,我自己来。” 摸了摸自己这具身体圆润的良心,傅绾果断拒绝了让腿脚不便的娇弱美男干重活。 谢御星退回旁边站着,眼巴巴地看着傅绾手脚麻利地从井里打了水进屋,眸底划过一抹晦涩。 土胚房不仅内外都很简陋,面积也很小,只用帘子隔开几个空间,姑且当做房间。 傅绾默默吐槽,这条件甚至比末世前的北漂还惨。 原主这个冲喜新娘和世子爷没有半分感情,和两个孩子也没有感情,所以昨天到了庄子上后,想方设法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小“房间”。 这个时代没有香皂,更不用说沐浴露和洗发水,只能简单擦洗身上的污渍。 但能够有全无污染的水,还有多少年没见过的纯手工棉麻质地的衣裳,傅绾已经感到分外满足! 傅绾摆好桶,简单地就着桶里的井水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老旧但干净的衣裳,坐在床边梳头。 原主的头发乌黑油亮,长及脚踝,傅绾不得不小心地用木梳慢慢梳理。 此时此刻在外面的堂屋,谢御星正在对两个小家伙问话。 “你们看到方才发生什么了么?”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 小男孩抢着道:“她,打,都倒!凶!但,厉害——” 还不忘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御星冰冷的表情微微崩塌,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随后看向女儿,温和地道:“妍妍,你说。” 小女孩抿唇,小声道:“是庄子上的许娘子,让那些妇人一起去打……娘,但是,娘用手里的东西把她们都打倒了。” 国公府娇养的小姑娘不认得锄头,只能用一双小胖手努力比划给谢御星看。 “许娘子还说,只要打死了……娘,扔去乱葬岗,每个人都有赏银。” “……妍妍,记性很好,很聪明。”谢御星也夸奖了女儿,转头看向大门口,脸上的温和瞬间丝毫不剩。 果然……才刚来庄子第二天,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第03章 鸡腿风波 收拾完自己,傅绾随意将头发披散在脑后,提着脏衣服和水桶走出帘子隔成的“房门”。 破旧的桌子上多了一碗寡淡的汤,焦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青菜,看起来就夹生半熟的米饭,以及,没有肉。 傅绾眼角抽动,这一家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她在末世还惨。 抬头见到长发飘飘的女子,谢御星眸光微闪,轻笑道:“先过来吃饭,衣裳等会儿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傅绾将东西放在院子里,回身来到桌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暗中打量坐在旁边的美男。 原本在国公府过了二十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想到一朝跌入尘埃,变得比国公府里的下人还不如。 可这位世子爷却依然能淡然处之,脸上全无半点对命运的怨愤和憎恨。 倒是个很有趣的人。 根据原主的记忆,世子爷生母早逝,国公爷也没有续弦。 府中不能一日没有女主人,只好让姨娘管家。 那位姨娘虽然也生了一子一女,但到底不敢对嫡子多加管教,只能对谢御星多加纵容。 现在看来,这位世子爷的根儿还没坏透,实属难得。 作为短期内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傅绾在心里给了谢御星打了一个不低的分数。 “金虎还在厨房里忙着最后一道菜,我们先吃吧。”谢御星似乎没有察觉到傅绾打量的目光,招呼着三人吃饭。 对面两个小家伙有些畏缩地偷看傅绾,见傅绾没有盯着他们,才放心地坐直了身子。 小男孩吞了口唾沫,扫过桌上的饭菜,顿时瘪了嘴,“我们,吃这?不……” 傅绾淡淡看了他一眼。 小女孩察觉到傅绾的目光,马上放下筷子将弟弟挡住,低头小声道:“爹和……小虎叔叔不是在学做饭了吗?忍一忍,不可以让外面的坏人看我们的笑话!” 小男孩咬了咬牙,马上恢复了正襟危坐,“嗯!” 傅绾眉梢轻挑,这两个小家伙也挺有意思。 不得不说,两个小萌宝真是基因很好。 除了大大的眼睛像原主,脸上其余的部件都像是谢御星的缩小版。 这对龙凤胎里,姐姐谢妍早出世一刻钟,虽然才三岁,已经很有姐姐风范。 弟弟谢彦臻被她收得服服帖帖的,每天黏她都黏得紧。 傅绾提起筷子,可看到眼前的饭菜,着实有些难以下咽。 虽然她的厨艺也很糟糕,但野外求生本领强,做出来的东西好歹比这些能吃。 “爷、公子、小姐,烧鸡来了,大家小心烫——” 一个穿着围裙的少年从厨房里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瓷盅。 见傅绾坐在谢御星的身边,少年脸上的笑容一僵,直接甩了个白眼过来,将瓷盅小心翼翼地放在靠谢御星这边。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少年名叫金虎,是从小被谢御星救回来的孤儿,所以只听谢御星的话。 世子一家四口被赶来庄子上,别的下人都赶紧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麻烦。 只有金虎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心甘情愿地继续伺候谢御星。 因为太忠于世子爷的关系,他对于傅绾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闻到肉味,两个小家伙也终于开心起来,眼巴巴地看着瓷盅里的鸡肉。 谢御星将其中一只鸡腿精心匀成了两份,分别放到两个孩子碗里。 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吞了口唾沫,谢妍扬起小脸,脆生生地道:“谢谢爹爹!” 谢彦臻也赶忙道:“谢!爹!”但一双大眼睛还骨碌碌地转着,直勾勾地瞅着另一只鸡腿。 谢御星摸了摸女儿的小脑瓜,然后对儿子轻轻凿了个爆栗,“快些吃,那个鸡腿不是给你的。” “啊?……哦。”谢彦臻叹气,只好拿起筷子默默扒饭。 谢御星失笑,转头将另一只鸡腿夹到了傅绾的碗里。 金虎:……??? 谢妍:……果然。 谢彦臻:……!!! 明明以前鸡腿都是他和姐姐一人一个的! 爹爹为什么把鸡腿给那个女人! 爹爹好讨厌qaq 傅绾也有些惊讶了,疑惑地看向谢御星。 金虎的手艺不行,一碗烧鸡只能说勉强能吃,她原本只打算随便夹点鸡杂拌饭,没想到谢御星竟然会将另一只鸡腿给她。 美男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绾绾,你受伤流血了,需要补补。” “……谢谢。”傅绾无法反驳。 原主的身体也确实很弱,看在“室友”这么懂事的份上,她就先吃了鸡腿吧。 作为礼尚往来,傅绾顺手把一对鸡中翅夹给了谢御星。 改天给这爷儿仨多弄几只鸡,当做回报吧。 谢御星看着碗里的鸡翅,再想到刚刚傅绾的那声“谢谢”,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五人终于开始各自埋头默默吃饭。 吃过饭,傅绾顺手将碗碟全部收拾,端去厨房清洗。 别人做饭她洗碗,分工明确,这是多年的习惯。 等到她一进厨房,两个小家伙连同金虎马上凑到谢御星身边,齐齐想说些什么。 谢御星抬手,他们只好将话吞了回去。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谢御星轻声道,目光穿过破破烂烂的帘子,看着在厨房里晃动的人影。 “无论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但从现在开始,只管相信你们的眼睛,相信你们所看到的,那就够了。” 金虎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了。 这是爷的命令,他作为下人不敢置喙,只能照做。 谢妍默默地眨眨眼,表示明白了爹爹的话。 只有谢彦臻还扁着嘴巴。 爹爹说的话好难懂啦,他只知道,刚刚的小鸡腿没有了! 他伸手揪住谢御星的袖子,不开心地拽了拽,嘟哝道:“腿……饿!想吃!” 谢御星眸光一黯。 若是前天,彦儿即便是想吃燕窝鲍鱼,也不过是对小厨房一句吩咐的事。 眼下被赶来成国公府名下最穷的平云庄,一双儿女一直坚强地没有哭闹。 但现在,只是想一人吃一个鸡腿罢了,作为父亲却不能满足他们…… “怎么了,一个个哭丧着脸?”傅绾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四个人面面相觑的样子。 第04章 庄头找上门 “你……真的洗碗了?洗干净了?” 金虎看到傅绾湿漉漉的手,还是觉得不敢置信。 听说这位世子妃本身就出自乡下,照理说,应该是个勤快人。 可在国公府这四年,金虎只听说了各种关于世子妃好吃懒做、狐假虎威的恶名。 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出她会在庄子上乖乖干活! 傅绾懒得解释,“自己去看。” 金虎当真溜去了厨房,再出来时表情很魔幻。 还真洗得好干净…… 难道爷说的是对的,要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傅绾没空搭理已经开始自省的金虎,随便挑了个远离两个小家伙的地方坐下,向谢御星颔首示意,“……咳,你儿子这是怎么了?” 反正原主和这爷儿仨关系不亲近,她这样的态度也更符合人设。 谢御星刚要开口解释,谢彦臻已经站起来转过身,气冲冲地瞪着傅绾。 “吃腿!坏!” 傅绾:……??? 她看向谢御星,“您给翻译翻译?” 谢御星揉了揉眉心,无奈一笑,“彦儿还小,方才的鸡不够吃。” 他沉吟,“等会让金虎去外面林子里看看,或许还能再猎一只鸡回来。” 傅绾点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吃的东西确实不多,等会我也一起出去看看,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谢妍惊讶地抬头。 这个人……竟然没有生弟弟的气? 甚至还要去帮弟弟找吃的? 想起爹爹的话,谢妍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盯着傅绾看,不知不觉也加入了金虎的自省队伍。 谢彦臻一听还会有东西吃,刚刚的烦恼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乐得连连拍手,“去!我也!” 傅绾打量屋子里现有的东西,盘算着等会做几个陷阱抓山上的野味。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凶狠的犬吠,和一连串的脚步声。 “傅氏小贱人滚出来!竟敢在平云庄伤人,今天凌爷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吼声传来,屋内众人皆变了脸色。 “好一个凌庄头,竟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出言不逊,这儿还有王法吗?”金虎震惊不已。 不论如何,国公爷还没夺了爷的世子之位,傅氏也没被赶出谢家,还顶着世子妃的名头呢! 哪里轮得到一个庄头张口闭口在外面喊“贱人”? 傅绾瞥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少年,没吭声,却揉了揉手腕,将刚刚顺回来的那根锄头拎上。 这庄子上的人反应还够慢的,她午饭都吃完了,现在才找来。 “傅氏小贱人,是死在屋里了吗?”外面的人又骂了一声。 傅绾勾唇冷笑,拖着锄头向外走去,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傅绾转头,对上了谢御星那张帅得天崩地裂的脸。 “尊卑有别,他如此犯上,待我去训他。”谢御星已经站了起来,牢牢抓着她的手腕,双眉紧拧。 傅绾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且不说,她还没弱到让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保护自己。 单就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傅绾实在想不通,谢御星怎么处处摆出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姿态。 注视了他片刻,傅绾终究还是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大门。 “世子殿下,咱俩之间的关系,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别说是这个平云庄,就是之前在你们成国公府,也没什么人把我当成这个‘世子妃’。 “当然,我也不在乎这个名头。 “只不过呢,我这人恩怨分明,尤其特别记仇,信奉的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最讨厌的就是息事宁人。 “把门关好,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 傅绾将还想阻拦自己的男人轻轻推开,走出大门后顺带将门关上。 谢御星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被傅绾触碰的手,怔愣着久久无法回神,可唇边却露出释然的笑意。 傅绾拎着锄头走出“家”门,不由啧啧称奇。 刚刚在田埂上,她揍的都是妇人,现在竟然全部换了装备齐全的男丁,想必是刚刚那群妇人的老公。 “小贱人,你终于敢出来了。”为首的男人身材瘦小,正是平云庄的庄头凌通。 他的手中还牵着两条大狗,壮得像小牛犊,毛皮油光水滑,龇牙咧嘴地盯着傅绾。 傅绾瞬间眼睛一亮! 这两条恶犬肥成这样,一身的肉可以吃好几顿了! 凌通一双鼠目中闪烁着算计和阴狠,紧紧盯着傅绾,“别指望世子爷会救你,因为这是国公爷的命令,特地交代了要把你这个丢人现眼的村姑斩草除根!” 傅绾:“哦。”依然盯着恶犬流口水。 本来也没指望美男救她,再说了,她也不舍得让那张脸受罪。 至于她那个便宜公公要对她斩草除根? 有本事屈尊过来,亲自动手呗。 傅绾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懒洋洋地倚着锄头,“要打要杀就快点,婆婆妈妈的,废话比你媳妇身上的肥肉还多。” 凌通差点一口老血怄出来。 想不到他婆娘说得没错,这村姑果真性情大变,竟然还敢对他还嘴! “上!全部给我上,把这个小贱人打死!” 拿着农具的汉子们瞬间一拥而上! 刚刚吃了顿饱饭,傅绾的体力恢复了七八成,根本不怵这些不专业的打手。 简单一把锄头,在她的手中舞得虎虎生风,这些庄稼汉们竟根本靠不近她周围。 “都愣着干什么,打死了她,人人有赏!”凌通难堪至极,在心里把手底下这群废物翻来覆去地骂着。 庄稼汉们畏缩了一下。 刚刚各自听自家被打惨了的婆娘说过,这个傅氏现在邪乎得很,他们本来还不以为意。 可现在亲眼所见,竟觉得这女人彪悍得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不是那种让人厌烦的泼妇式彪悍,倒有点女将军的气势! 难道因为她是成国公府儿媳妇的缘故? “真是一群废物。”凌通气得跺脚,忽然想到自己牵了两条狗,立即松开了绳子,打了个呼哨。 “大黑二黑,给老子咬死她!” 两条恶犬咆哮一声,冲着傅绾当头扑下! 第05章 女煞神 “爷!这——”金虎正透过门缝往外看,见到这一幕,差点吓得叫出声。 昨天刚来庄子上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两条恶犬活生生将一头公羊撕碎了! 那个女人看起来风吹就倒,怎么可能抵挡这两只残暴的恶犬? 谢御星一言不发,狠狠掐住自己的手指,忽然起身去推门。 “爷!”金虎呆了呆,好半天才回神,赶忙扑过去拦住准备推门出去的谢御星。 “放手!”谢御星红了眼睛。 若是这两只恶犬真的将她……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金虎着急地跪下,死死抱着谢御星健全的右腿,颤声道:“爷,不可……您,要为公子和小姐想一想啊…… “那畜生若是冲进来,您和奴才都抵挡不住,到时候,公子和小姐岂不是……” 谢御星转回头,看到谢妍和谢彦臻茫然的小脸,神思一阵恍惚,茫然间竟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可现在,绾绾在外面啊…… 见他终究停下了动作,金虎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往门缝里看了一眼,登时激动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谢御星回神,立即重新往外看去,却直接呆了。 傅绾的锄头下,一只恶犬的脖子已经断了,血流了一地。 而她的左手捏着另一只恶犬的脖子,高高举起! “咔嚓”一声,恶犬的喉咙被她生生折断,随后像扔破口袋似的扔到了一边。 傅绾蹲下身,食中二指从恶犬的太阳穴那儿用力戳进去,在里面一通乱搅,带出了红的白的脑髓。 “呕……”两个庄稼汉已经忍不住跑去旁边呕吐了。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 傅绾搅了两下才猛地想起,这儿已经不是末世了。 这狗脑子里也不可能有晶核。 “对不住了各位,职业病犯了。” 嘴上说着抱歉,傅绾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歉意,在狗毛上随意擦了擦手指,才重新站起来。 手中的锄头舞了个花儿,傅绾歪了歪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无人色的凌通。 这阴森鬼魅的表情,和手上鲜红的血渍,骇得凌通浑身抖成筛子。 “疯子……怪物……” 职业病是什么新的疯病?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凌通还想再搏一把,可他一转头,却发现自己带来的人早就都跑得没影了! “饶命……世子妃饶命啊!”凌通只能跪倒在地,吓得涕泗横流。 他现在深深后悔,自家婆娘竟然没有说清楚情况,害得他跑来吃了个大亏,还差点丢了小命! 傅绾呵了一声,“刚刚不是还喊贱人,现在就成世子妃了?” 凌通当了这么多年庄头,也是绝对的能屈能伸,强行忍住惧意,觍着脸笑。 “您是正儿八经成国公府的儿媳妇,当然是世子妃娘娘……都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奴才才是贱人,请世子妃高抬贵手……” 傅绾笑眯眯的,“哪儿能呢?我还得请凌庄头你手下留情,等你教我规矩呢。” 凌通心里苦不堪言,抬手狠狠掌嘴了自己五六下,打得嘴巴火辣辣的疼。 他讨好地道:“世子妃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奴才愿意为世子妃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绾将锄头在地上狠狠一砸,吓得凌通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凌庄头,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你们世子爷现在住的是什么破地方,穿的是什么破抹布。” 傅绾眸光一转,呵呵冷笑,“我也不要你肝脑涂地,你的脑子还没两个狗脑子值钱,吃起来口感肯定不好。” 吃……吃脑子?! 这婆娘果真是疯了! 和一个疯子哪里还有道理可讲? 凌通用力吞了一口口水,哆嗦着道:“奴才马上安排,给世子爷和世子妃娘娘换地方住……绝对把您几位伺候好……” “速度!”傅绾收回锄头,一脚将凌通踹了出去。 凌通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捂着生疼的肚子掉头就跑。 “吱呀”一声,傅绾回头,就见身后破旧的木板门打开,谢御星拖着脚步努力地向她走来,眼底一片灼热。 “绾绾——你没事吧?” 傅绾撇嘴,如此显而易见的事,这人还要多问一句? 谢御星火热的眼神依然落在她身上,一丝一毫都不愿转开。 傅绾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转头一指地上的两条死狗。 “等会搬了家,就把这狗炖了,让你儿子女儿都好好补一补。” 谢御星脸上的笑容微僵,纠正道:“是你我的儿女……” 傅绾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摩挲手中的锄头。 谢御星只得闭嘴,默默地点点头,眼睛里却透出了委屈,瞧着像一只不被主人搭理的布偶猫。 ……真受不了这男人! 这回傅绾真正立了威,凌通非常迅速地派了两辆牛车过来,将傅绾五人和所有的行李拉去了庄子里的上房。 虽说平云庄是成国公府名下最穷的庄子,但到底背靠成国公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上房的装潢一点儿也不比国公府里的差,只是屋里少了些名贵的摆件。 谢御星一众人在正厅悠哉地坐着,冷眼瞧着庄子里的丫鬟们忙得像陀螺似的,飞快地给屋子里都换上全新的床单被褥。 凌通更是亲自奉了茶过来,殷勤地在傅绾面前赔着笑脸,“世子妃,您请尝尝奴才私藏的龙井,味道虽然比不得国公府里的,但也是庄子上顶顶好的,奴才是特地留着孝敬您呐。” 傅绾不会品茶,何况末世的时候也没功夫讲究,有能喝的东西就该谢天谢地了。 傅绾拿起茶杯随意地喝了一口就放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边。 “凌庄头,你恐怕搞错了巴结的对象,你们世子爷还在这儿呢。” 凌通的笑凝固在脸上。 废话,他当然知道这儿坐着世子爷! 可是…… 一个前途未卜的世子爷,和一个随时捏着自己小命的女煞神,巴结谁更重要不是显而易见吗! 但女煞神既然开口了,凌通不敢反驳,只得赶紧掉头,恭敬地转向谢御星。 第06章 狗肉加餐,大厨记忆觉醒 “世子爷,奴才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传话的刁奴骗惨了,这两日才怠慢了世子爷和世子妃。 “以后奴才一定唯您二位马首是瞻,绝对让您几位在庄子上过得舒舒服服。只是,到时候您回了京,可别忘了在国公爷面前为奴才美言几句……” 凌通搜肠刮肚地想着彩虹屁。 谢御星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傅绾的身上,淡淡道:“庄子上的事,一切听世子妃的,不用问过我。” 凌通:……咦? 京里传来的消息可从来没有说世子爷是个妻管严? 凌通暗暗掐了把手心,算了,毕竟也没有消息说世子妃是个杀人……杀狗不眨眼的女煞神。 以后他要留神的东西可太多了! “是是是,世子爷说得对。” “是‘世子妃说得对’。” 凌通的假笑已经凝固在了脸上,整个人麻木了。 “行了世子爷,把你的儿子女儿带下去安置吧。”傅绾听他们玩文字游戏就头痛,摆摆手,“金虎和我去厨房。” “……啊?”被点到名的金虎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世子妃,您是不是说反了?照顾公子和小姐才是奴才的事。” 他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更改了称呼。 谢御星也委屈地看着傅绾。 傅绾看了他一眼,“所以,世子爷会做饭吗?” 谢御星:…… 金虎:……世子爷这是被嫌弃了? 傅绾揉了揉手腕,“你儿子不是要加餐吗,那两只狗得有人处理吧?世子爷是想亲自下手,还是让金虎给我打下手,自己选吧。” 听到傅绾的话,金虎瞬间脑补出,自家光风霁月的世子爷坐在院子里,满手血腥挥舞菜刀的样子…… 他顿时一阵肝颤,趁着谢御星还没脱口而出那个答案,赶紧将谢御星扶到一边。 “爷,您就带着公子和小姐去歇息吧,有奴才给世子妃打下手,绰绰有余了!” 谢彦臻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抓着姐姐的手腕晃了晃,“肉!加!” 谢妍戳了戳弟弟肉嘟嘟的脸蛋,看向傅绾的眼神也是亮闪闪的。 傅绾把两个小萌宝的反应收入眼底,勾了勾唇,也不在乎凌通还在这儿,补刀道:“让别人做,世子不怕被人在锅里下点耗子药?” 凌通又气又怕,赶紧又跪倒下来,哀声道:“奴才不敢!世子妃就算给奴才一千个胆子,奴才也不敢给您的吃食里下药啊!” 傅绾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这么着急蹦出来自曝?” 凌通:…… 谢御星情知傅绾所说不错,叹了口气,果真先牵着两个兴奋的小家伙去了房间。 金虎乖乖地跟着傅绾到了厨房,看着满墙种类繁多的调料,吞了口唾沫,脸上臊得慌。 那个土坯房里就一点盐巴和油,做出来的饭真是委屈主子们了。 他耷拉下脑袋,“世子妃,奴才的厨艺都是赶鸭子上架,上不得台面的。” 傅绾走到灶台边,盯着刚刚被她弄死的恶犬。 说来奇怪,刚刚吃过那些糟糕的饭菜之后,她的脑海里就突然多了许多关于做菜的记忆。 而且各色菜式都有,什么食材都能信手拈来。 以前在末世,因为拥有木系异能,傅绾也会负责为大家筛选能吃的变异蔬菜,或者用异能催生农作物。 但是,她真没下过厨房做饭。 莫非这些……是属于原主的技能? 傅绾提起菜刀,头也不抬地道:“把那只小一点的处理了,用盐腌过吊在井里,改天再吃。” 好在现在已近深秋,气温不算很高,在没有空调的条件下,只能先吊在井里,一定程度上保证肉质不坏。 “是!”金虎觉得自己还是能做这点杂活的,赶忙提着狗去了院子里。 傅绾把另一只狗处理了,洗净剁成小块,大火热油,把姜块放入油锅里炝锅,再放入狗肉块翻炒。 等到肉炒至变色,再把狗肉和白萝卜加水,盖上锅盖焖煮一段时间,算着差不多时间,又将切好的辣椒、花椒粒和香菜末加进去。 趁着火上炖煮着,傅绾又把酱油和香油调好,等吃的时候做调味酱用。 没错,她做的就是狗肉火锅。 不仅谢家爷儿仨需要补身体,她也饿得慌,这个做起来快,量大还补。 刚刚金虎还在旁边一直絮叨,说起听来的传闻,凌庄头任由这两只狗在平云庄上作威作福,曾经还有农妇被这两只恶犬活生生咬死的事,吓得庄子上的人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傅绾一边听着金虎的“情报”,一边手中忙碌不停,随口道:“那等会你多吃几块,也算是帮人家报仇了。” 金虎挠了挠头,嘿笑道:“报仇的是世子妃您,您刚刚那出手,真是——厉害!” 傅绾笑了笑,没开口接话。 才调好了两个碟子的酱料,傅绾听到背后传来夸张的“吸溜”一声。 她转回头,谢御星不知何时已经牵着两个小家伙到了厨房门口。 “绾绾,没想到你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谢御星笑得温柔。 “嘛,确实。”傅绾摸了摸鼻子。 反正现在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傅绾”,原主的那些记忆和技能就归她了,承认也没什么。 谢彦臻踮着脚眼巴巴地往灶台的方向看,口水眼看着就要滴答下来了! “肉!香!” 傅绾微微蹙眉。 谢家这姐弟俩都是三岁,谢妍的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还有些早熟; 反观就晚了一刻钟出生的谢彦臻,到现在说话还是不利索,一激动起来,干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 要不是有谢御星和谢妍在旁边翻译,傅绾根本听不懂这孩子想说什么。 她隐约记得曾经战队里的医生说,三岁半的时候是孩子语言发育的高峰期,如果到了三岁还没能清晰吐字说话,或许会是某些病理因素或非病理因素造成的构音障碍。 末世的生育率极低,孩子们能够活下来都实属不易,所以傅绾对孩子们一向比较宽容和关爱,何况是谢家这两个如此乖巧懂事的萌宝。 更重要的…… 傅绾想起刚刚,她可是厚着脸皮把原主的那些记忆和技能全盘收下了。 拿人手短,傅绾到底不好意思真的把那些人情关系全部甩掉。 所以,谢彦臻的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毛病,还是让她来想办法纠正吧。 第07章 撒谎的孩子长鼻子 拿定了主意,傅绾将谢家爷儿仨带出了厨房,只将金虎留在里面看着灶。 谢彦臻对飘香的火锅早就垂涎三尺,虽然克制着自己,乖乖在桌边坐着,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回头,向厨房的方向张望。 好几次他都欲言又止,可怜兮兮地看着傅绾。 傅绾猜到他想说什么,但就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她给四个人都倒了水,还主动将水杯推到谢御星的面前,叮嘱道:“吃狗肉不能喝茶,委屈世子爷喝白水吧。” 谢御星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杯,又抬头望向傅绾,轻声道:“绾绾说的肯定有道理,我们照做就好。” 傅绾:……算了,再多听几天彩虹屁,早晚会习惯的。 谢妍先将弟弟的水杯递过去,然后自己才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谢彦臻一口牛饮了大半杯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最终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袖子。 作为双生子,谢妍当然懂弟弟的意思,别扭了一下,抬头看向傅绾,小声道:“娘,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吃那个狗肉?” 呜呜,说出这个称呼,真是用了她好大的勇气哦! 傅绾早把姐弟俩的互动看在眼里。 虽然很为这对小姐弟互相照料的感情动容,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傅绾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 “这话,是妍妍你自己想问的吗?” 谢妍愣了愣,敏锐如她,已经听出了傅绾话语里的冷淡。 她身上抖了抖,却条件反射地将弟弟护在身后。 “是……是的!就是我想问的,是我特别想吃,和弟弟没有关系,你不要怪弟弟!” 谢御星抬眸,紧紧关注着傅绾的表情,手在袖中暗暗握拳。 没想到谢妍的反应如此激烈,傅绾失笑,也有些无奈。 这个倒霉催的原主,到底在自己的儿女心里留下了多深的阴影啊? 傅绾已经好多年没有温温柔柔说话了,毕竟一战斗起来,情况紧急只能用吼。 同时作为肩负寻找口粮重任的木系异能者,表现得太温柔又会被别人欺负,说不定好不容易催生的粮食还会被抢。 刚刚在土坯房那边,傅绾也曾试过温柔说话,可两个小崽子还是被她吓到了。 事到如今,傅绾也不想委屈自己假装温柔,想了想,依然用平常不冷不热的态度道:“小孩子如果撒谎,鼻子会长得很长,每次撒谎就长长一截。” 谢妍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鼻子,脸色唰白。 “绾绾……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谢御星原本紧握的拳头不由松开,心里暗暗有些惭愧。 还以为傅绾故态复萌,打算对孩子们做什么…… 想不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我老家那边流传的说法,教育大家从小不要说谎。”傅绾耸肩,面不改色地说。 反正卡洛·科洛迪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不会有人来找她收匹诺曹的版权费。 谢御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连爹爹也点了头,无疑印证了这个说法的可靠性! 两个小家伙登时吓得快哭了。 谢彦臻也紧张地伸手摸姐姐的鼻子,想象着姐姐鼻子长长的丑样子,眼圈登时红了。 他转头看向傅绾,咬咬牙,道:“我……吃!我!” 傅绾挑眉,“嗯?我听不懂。” 谢彦臻涨红了一张小脸,激动得手脚并用开始比划,但傅绾视而不见。 “绾绾,”谢御星实在不懂她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开口打岔,“彦儿都说了,是他想吃。” “那他说清楚了吗?”傅绾神情淡然。 谢御星皱眉,“他们姐弟感情好,彦儿有什么说不出的,都是妍儿替他说……” “难道妍儿能一辈子替他说吗?” 傅绾淡漠的话语却掷地有声,也一下狠狠地敲在了谢御星的心头。 “他们是两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姐弟之间是需要互相扶持,但不是互相依赖。 “世子爷,你儿子的情况你应该也很清楚,他至今还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是病症,需要我们从旁纠正和引导。 “难道你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口不能言的人?” 傅绾盯着谢御星,对这个粗心的父亲真是有点怒其不争。 一句一句的话语重重压过来,谢御星倒吸了口冷气,双眸失神,似乎沉浸在什么回忆中。 他喃喃道:“不……彦儿,会好的……” 话虽然说出口,可听着就没多少底气。 傅绾摇了摇头,挪了挪位置到了谢彦臻身边。 小男孩急得直哭,感觉到傅绾坐到身边,紧张得马上要逃,却被傅绾轻轻按住肩膀。 傅绾将他掰正面对自己,一字一顿地道:“彦彦,不要永远想着依靠别人,也别害怕说话。只要努力,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但重要的是,你自己要迈出那一步。” 谢彦臻噙着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神情有些茫然。 别人都说他和姐姐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他也从来没和娘相处过。 现在感觉,这个女人好矛盾哦,厉害到可以打倒那么多人,可又喜欢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根本听不懂啦! 傅绾用食指勾了勾他的小鼻子,“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要去尝试说清楚。 “我不是不给你吃火锅,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自己说出来这句话。” 谢彦臻委屈极了。 可娘亲板着脸,看起来好凶,而且……应该是会说到做到? 那句话要怎么说呀?他……他不会呀! 谢彦臻张了张嘴,努力挤出几个音:“我……吃……吃,锅……” “嗯?原来彦彦只想吃锅,那等我们吃完了,就把铁锅留给你啃吧。” 傅绾一本正经地回答。 谢御星抿了抿唇,终于明白了她想做的是什么,心中有些暖,但也有些不确信。 这样做,真能治好彦儿的病,让他变得吐字清晰吗? 一听从吃肉变成吃锅,谢彦臻急得脑门上直冒汗,拼命摇头,“吃肉!我,吃肉!” 傅绾露出一丝笑容,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道:“彦彦想吃肉?” 第08章 吃货潜质 “彦彦,想,吃肉!”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谢彦臻也越来越慌。 他生怕娘亲真的到时候只给他吃铁锅,下意识地重复傅绾的话,甚至还又说了一遍,听起来更加连贯了。 “彦彦想吃肉!” 虽然只有五个字,谢御星和谢妍却齐齐惊讶了。 这么久以来,听惯了谢彦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妍的泪意猛地收了回去,怔怔地看着微笑的傅绾,所以刚刚……她又误会娘亲了吗? 傅绾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取得了进展。 仔细一想,不禁哭笑不得,这孩子只怕是有吃货潜质吧? 小孩儿吐字不清的毛病,排除掉一些不可控的病理因素后,剩下的就需要家长的正确引导,由简到繁,让孩子从重复家长的话开始重新学习组织语言。 为了巩固效果,傅绾压住心头的喜悦,又一字一字地说了一句比较长的话: “彦彦喜欢吃肉,想吃火锅。” 谢彦臻迫不及待地重复:“彦彦喜欢……吃肉,彦彦,想吃,火锅!” “太棒了!”傅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瓜。 感受着娘亲的抚摸,谢彦臻的小脸更红,跟着重复了一遍:“太棒了!” 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谢御星凝视着母子二人的笑容,心头不由一阵酸涩。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失态。 他曾经……究竟错过了他们多少美好的笑容? 原本是他最亲近的三人,却形同陌路,没想到如今一同陷入困境,反而找回了最原始的温馨。 又过了一阵子,傅绾算着时间去厨房看了看火候,终于宣布:火锅可以开吃了! 金虎从厨房柜子深处翻出来一个烧炭的小炉子,在桌上摆好,傅绾也趁着这个时候将装得满满的大锅端出来。 看她明明是一副瘦削的身板,却毫不气喘地端出火锅,原本想要起身上去帮忙的谢御星默默收回了腿,无奈地看着傅绾笑。 恶犬是凌通惯出来的,平日里在庄子上想吃什么吃什么,别说是家畜,就连人都不放过。 所以这恶犬长得膘肥体壮,煮出足足一大锅的火锅,供他们五个人吃也是绰绰有余。 傅绾单独用一个干净的陶盆舀了一盆出来,将准备回厨房拿碗筷的金虎叫住。 “把这个送去凌庄头那儿,说是感谢他们夫妻俩的‘慷慨’。” 金虎接过,绷不住笑。 打死了人家养来作威作福的畜生,炖熟了还不忘送一份去阴阳怪气,世子妃这招太损了!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么扬眉吐气呢? 金虎端着陶盆就蹿了出去。 · 平云庄,凌家屋子里。 凌通唉声叹气地趴在软榻上,旁边一个小丫头正怯怯地为他的后背上药和按摩。 而他的妻子——那位肥胖的许娘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恨恨地咬牙,“都怪那个王二癞子,昨天把人送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要把那个村姑斩草除根。 “我呸!真是个该烂了舌根的货,他怎么没说那村姑是这等的女煞神?还斩草除根,怕是再过两日,我们这平云庄都要被她杀个鸡犬不留了! “哎哟……一想起那贱人的样儿来,我这身上又疼了,这成国公府里自己都弄不死人,倒指望起当家的你来了!” 许氏一直在旁边唠叨个不停,凌通越听心里越烦。 明明他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都没挨打,他才是结结实实被那个女煞神踹了一脚好吗! 这婆娘怎么废话这么多! 忽然肩胛上莫名一痛,凌通心头火气正没地儿发,抬脚就把正在给自己捏背的小丫鬟一脚踹了出去! “狗操的小贱货,连上药都不会,老子就是因为养了你们这帮废物,才会被那个村姑欺负到头上! “来人,把这小贱货拖出去喂狗——” 小丫鬟被踹飞,趴在地上吐了口血,听到“喂狗”二字,登时面如死灰。 可凌通刚吼完,忽的表情一僵。 自家那两条能吃人的狗……好像已经被傅绾给弄死了啊。 而且,还是当场活生生拧断了喉咙…… 凌通重重打了个哆嗦,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现了傅绾用手指戳脑髓的画面。 他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一声,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滚出去!” 小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曾经亲眼见过,庄头让他养的那两条大黑狗把杨婶子活生生咬死吃了,就因为杨婶子不肯让她家闺女给庄头的儿子当小老婆! 那事之后,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都是杨家姐姐的哭喊,和满地的骨头、肉渣。 刚刚庄头那一吼,她还以为自己也会和杨婶子落得一样的结局…… 来不及细想,小丫鬟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却在门口险些和一个人撞上。 “哎哎,谁家孩子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看清路啊!” 金虎稳稳地举着陶盆,心道幸亏自己反应灵敏,也幸亏世子妃没给这一盆子肉放太多的汤,不然刚刚真得洒他一身。 小丫鬟仓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低低地道了声“公子恕罪”,又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谁在外面?”凌通忽的闻到一阵极为霸道的香气,一下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下意识地忍着疼痛翻身坐起来。 他的媳妇许氏也闻到了味道,用力吞了口唾沫,站起身就着急地走到门边,发现来人竟然是残废世子身边的下人。 想到傅绾的狠劲儿,许氏早没了原先的凶悍,呵呵干笑两声,“这……什么风把小哥儿给吹来了?是世子……那边有什么吩咐?” 听到“世子”二字,凌通赶紧麻溜地下了地,靸着鞋子就冲了出来,对着金虎一通点头哈腰,“这不是金小哥嘛,快请进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时候离得近了,他更加清楚地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好一阵挠心挠肝,这到底是啥东西,咋闻着这么香、这么好吃? 第09章 世子被老婆欺负了 看着他们与昨天截然不同的嘴脸,金虎暗暗冷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他大步走进屋来,将陶盆放在桌上。 “世子妃说了,将来在庄子上住着,还要多多仰仗凌庄头的照顾,所以送点自己做的吃食过来,让庄头好好补补身子。” 许氏被那香味馋得不行,根本不耐烦听金虎说话,只赶紧摆手,“应该的应该的,等会吃完了我会把盆子还回去的,小哥儿去给世子妃复命吧。” 凌通张了张嘴,陡然想到什么,看着这一盆肉脸都青了。 “好,既然世子妃的话带到了,我也就回去了。”金虎把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不等金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许氏迫不及待地冲到桌前,抄起一块肉就往嘴里放。 “啪”,冷不丁手背挨了一巴掌,许氏手一抖,一大块肉掉到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你发什么癫?”发现打自己的竟然是自家相公,许氏差点鼻子没气歪了。 “老娘跟着你这么多年,嫁过来之前说能跟着你这国公府的管事享福,结果呢!就在这破庄子上陪你耗尽了老娘的青春! “现在老娘想吃几口肉,你竟然还护食,你忘了我们许家给你的好处了!” 凌通有伤在身,刚刚那一巴掌拍下,伤口又疼人又累,竟然有点气喘。 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再说话,没想到自家婆娘就开始劈头盖脸一通骂! 凌通险些没一口血吐出来,伸手指着许氏的胖脸,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咋了,老娘说错了什么?老娘就是要吃,你管得着吗你!”许氏双手叉腰,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拈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狠狠大嚼。 凌通翻了翻白眼,终于咬牙道:“这是,大黑和二黑的肉。” 许氏还在咀嚼的嘴巴一下停了。 凌通冷哼,“你知道那贱人是怎么弄的吗?她就那么伸手一抓——一拧,大黑的脖子就断了。她再一扬手,锄头就把二黑的脖子给锄断了! “不光这样,那女煞神还把大黑的脑子掏了出来,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就这,你还舍得吃?” 阴森森的语气配上生动的描述,许氏仿佛看到了刚刚地狱般的一幕。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转头就是一顿干呕。 这一激动,肉骨头竟然一下在喉咙里卡住,差点没接上气,把她一张脸又憋得通红。 凌通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狼狈样子,随后脸色又变得阴沉。 傅氏那个贱人还真有点手段,这一招可谓杀人诛心,这是在警告他们两口子! “警告……呵呵,这儿可是平云庄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天高皇帝远,以后的日子,谁哭谁笑还不一定呢!” 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将傅绾好好整死,凌通也不管旁边面无人色的自家婆娘,捂着肚子退回榻上趴着。 窗外,刚刚给他按摩却被踹的小丫鬟震惊地捂着嘴,猫着腰悄悄离开。 · 等金虎送完陶盆回来,这边一家四口已经各自分配好了酱料碟子,正在调制给金虎的那一份。 傅绾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辣,就弄了酱油配香菜的,味道不够自己再加。” “多谢世子妃,奴才自己来就好了!”金虎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赶忙过去接手工作。 傅绾将碟子递给他,金虎笑呵呵地往里面舀了一勺辣椒末,忽然感觉背后好像被人刺了一下似的。 他疑惑地回头,却对上了谢御星阴森森的眼神。 这……难道刚刚他不在的时候,爷又被世子妃欺负了吗? 金虎小心翼翼地端着碟子坐到桌子最边角的地方,怎么想都觉得,现在的世子妃好像不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啊。 见金虎识趣地挪走了,谢御星才收回了视线,换上微笑,夹了一块肉给傅绾。 “绾绾做饭辛苦了。” 这室友真是太贴心了,傅绾不客气地收下。 “多谢啊。” 将肉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傅绾慢慢品尝着,感动得险些流下眼泪。 正常的肉真是太好吃了…… 末世的动植物变异太多,很多原本能吃的都不能吃了,为了不饿死,很多时候人们只能靠营养剂存活。 所以,像傅绾这样的木系异能者就不得不肩负起沉重的责任,像神农尝百草似的,到处挑选还能吃的变异植物,再进行培育。 这样的尝试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所以,在资源逐渐匮乏的末世,能够吃上一顿正常的饭菜都是极大的奢望。 傅绾小口小口认真地享受着美食,可她红红的眼圈落在谢御星眼中,却是另一种意思。 连吃狗肉都能这么感动,那么之前在成国公府里,绾绾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那个人,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地欺负他的女人…… 谢御星垂下头,隐去眸中的怨毒。 与席上各怀心事的大人们不同,两个小家伙可是吃得非常开心。 刚刚在土坯房那边,金虎做的那顿饭无论从食材选择还是烹饪手法,都让人无法直视,所以谢妍和谢彦臻没有吃多少。 现在一尝到傅绾的手艺,简直比国公府的大厨做得还好吃,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嘴巴一刻不停。 傅绾的自我感慨很快就过去了,现在趁着吃饭,正好利用谢彦臻的吃货属性再进行一波引导。 “来跟我说:彦彦喜欢吃青菜,不喜欢啃骨头。” “彦彦喜欢吃……菜……不喜……骨头……” “又吞字了,这块肉给你姐姐吃。” 傅绾毫不留情地将谢彦臻碗里的一大块肉夹出来,放进谢妍碗里。 谢彦臻红着眼睛看姐姐,扁着小嘴可怜兮兮。 谢妍差点又被他的眼神缴了械,颤着手准备把肉还给弟弟,却被傅绾眼疾手快一筷子打掉。 “妍妍,不能作弊。你不想弟弟以后一直说不出完整的话吧?我们现在就要一起努力,把你弟弟这个小毛病改过来。” 谢妍咬着自己筷子尖,板着小脸认真思考了好一阵子,最终用力地点点头,还端起自己的小碗,向傅绾身边挪了挪,远离了谢彦臻。 第10章 别让娘亲跑了 谢彦臻瞪大眼睛。 一直以来都会帮着自己的姐姐居然也叛变了! 他只好又看向谢御星,可自家爹爹正捧着饭碗认真地吃,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再看金虎叔叔,坐在桌子最边缘的地方,活像饿了一个月的鬼,连油汤都没放过,伴着饭大口大口呼噜噜地连喝带嚼。 小小的男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 谢彦臻气得挤出了几粒金豆豆,终于不情不愿地认真复述一遍:“我喜欢吃菜,不喜欢吃骨头……不喜欢骨头!” 最后的五个字,简直就是喊出来的,把桌边几人都吓了一跳。 傅绾马上鼓掌,“好!很有精神!” 她立即夹了一块更大的肉放进小家伙的碗里,想了想又道:“如果彦彦每一次都能这么认真说话,以后做了好吃的,都让彦彦第一个品尝。” 谢彦臻瞬间眼睛发亮,刚刚的委屈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彦彦要第一个尝!” 眼睁睁看着傅绾用简单的几招就把小魔王似的儿子收服,谢御星心里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她,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很多倍。 谢御星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眸子,免得让人发现自己眼中掩不住的热切。 有了她,他一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前世受的那些屈辱,他会一一还回去! · 吃过饭,金虎继续主动承包了洗碗刷锅的工作。 毋宁说,现在他是心甘情愿为世子妃洗碗,只要以后还能吃到世子妃这样的好手艺,在平云庄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捱了! 咳咳,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希望世子妃能够对爷好一点,爷如果能在平云庄过得开心,金虎就会更开心。 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吃一顿,傅绾也不小心吃撑了,摸了摸有些圆的肚子,决定出去散步消食。 “绾绾,你要出去?”谢御星刚准备将两个孩子送去房间午睡,眼角余光看到傅绾的身影,出声叫住了她。 傅绾回头,皱着眉看他,“是的,我吃太多了。” 作为一个室友,这男人好像有点管太多了。 谢御星立即道:“稍等我片刻,我把孩子们送去房间午睡,让金虎照看着,我陪你一起。” 他顿了顿,又仿佛怕傅绾拒绝似的,紧接着道:“怕你不认识这边的路,我带你出去走。” 傅绾挑眉,她之前出任务从来没有迷过路,无论寻找植物走到了多深的山里,她都能安然无恙地原路返回,所以队友们都戏称她是“人肉gps”,和她一起出任务都直呼安心。 何况这里就是一个小小农庄,没有丧尸、没有病毒、没有污染,她无论怎么走都不会出事—— 啊,这人恐怕还在担心她会跑路吧? 傅绾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也想看看这男人会使出什么手段,微微一笑,“那好,我等你。” 谢御星忽然怔忡。 黑黑瘦瘦的女子原本在京城贵妇圈中根本不起眼,可现在她的浅浅一笑,却让谢御星发现,她的五官在细看之下竟然很是俏丽可人。 两个孩子的眼睛随她,大而明亮,而此刻她的眼睛里更有一丝狡黠的光,谢御星险些没能转开眼睛,竟觉得心头蓦地有些松动。 他连忙低下头去,牵着两个孩子去了房间。 凌通特地让人腾出来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谢妍和谢彦臻分到了同一间屋子。 以前在国公府都是一人一间屋,但两个孩子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很懂事地没有提出不满,甚至还对一起住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一进屋,谢妍就挣脱开谢御星的手,也把弟弟的手拽出来,轻轻推了谢御星一把,“爹爹,快出去吧,我可以照顾弟弟午睡的。” 谢彦臻眨巴眨巴眼睛,没懂姐姐在做什么。 谢御星也有些疑惑,摸了摸女儿的小脑瓜,开玩笑似的道:“怎么,果然还是因为没有给你和弟弟一人一间房,现在生爹爹的气了?” 谢妍抿唇,自家爹爹怎么这么笨呀,还要她一个小孩子把话说清楚吗? 她撅起小嘴,拍开谢御星的手,“娘亲在外面等着呢,爹爹要是不快点出去,娘亲……娘亲跑了怎么办?” 娘亲要是跑了,这个庄子上还有谁会给他们做那么好吃的饭菜? 还有谁会那么耐心地帮弟弟治病? 还有谁会那么英勇地打跑坏人? 爹爹果然是个大笨蛋! 一听娘要跑,谢彦臻激动地抓住谢御星的手摇了摇,“爹,不可以!娘不可以跑!快去呀!” 谢御星哭笑不得,这才半天的功夫,两个小家伙倒戈的还挺快! 不过,就算他们不说,他也不会放任傅绾离开。 “好了,爹爹这不是准备去吗,彦儿你拉着我,我要怎么去?” 谢彦臻闻言,马上放开了自己的小胖手,还推了谢御星一把,“爹爹快去!” 孩子们都这么支持了,谢御星当然不能掉链子,将房门关好,又去交代了金虎一番,才往小院的大门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傅绾在门口站着,身姿挺拔,宛如一柄待出鞘的剑。 “来了啊。”听到那特殊的脚步声,傅绾回头看了一眼。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谢御星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赧然,低声道:“久等了吧,我这腿……” “还好。”傅绾不以为意,“反正我说了要等你,那就会等你,你担心什么?”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别说等同伴,有时候甚至需要埋伏几天几夜等候目标,她的耐心就是那么被锤炼出来的。 谢御星再次被这话狠狠震撼了一下。 他等了她一世,莫非……她其实也在等他吗?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他终于平复了激荡的心情,挤出一句话。 到了外面,傅绾终于知道为什么平云庄是成国公府名下收成最差的庄子。 这儿的土地,绝大部分竟然都是盐碱地。 盐碱地是盐类集积的一中土地,土壤中的盐分含量高,会影响植物的生长,日常种植的农作物大部分都不合适在这里种植的,收成不好,因此盐碱地也代表着土壤贫瘠、瘠薄。 第11章 这女人还没死心? 但万物相生相克,被毒蛇咬了还能在三步之内找到解药呢。 盐碱地不能种普通的庄稼,但一些花卉、药材和特殊的农作物却正好适合在盐碱地种植,比在普通地里种出来更好。 傅绾揉了揉额角,可惜她现在异能等级降到了最低,不像过去能够直接放出精神力感知这一带的作物种类。 只能用最原始的笨办法,勤快动腿到处走走看看。 傅绾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农田陷入自己的思路之中,谢御星就站在她的身边,观察着她的神情。 刚刚被儿女一提醒,他想起来,傅绾其人最初就不是真心想嫁入成国公府,若不是因为国公府戒备森严,她又因为产后身体虚弱了许久,只怕早就逃离了这个她厌恶的地方。 她今天提出来走走,是想光明正大地查看地形,方便日后规划逃跑路线吗? 谢御星在袖中暗暗握拳。 他是绝不会让她逃走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将这个女人留在身边! 如果留不住…… 谢御星垂眸,勉强收敛住眸中的戾色,故作平静地道:“绾绾,即便这些地收成不好,也不会影响你我的生活。” “嗯?什么意思?”傅绾回头看他,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情况。 谢御星再次抬眸,神色已经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抬手指向周围的田地,“这些地归属平云庄,都属于成国公府名下,如你所见,这些地很贫瘠,种的作物一直收成都不好,想了不少办法都没能改善。 “父……亲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到了年尾清点收成的时候,对平云庄的要求不比别的庄子,也算是给这儿的佃户一点活路。 “你我如今只是在这儿寄住一段日子,不会永远住在这儿,待遇自然要高过庄头一家。再者,我的世子之位仍在,他们断然不敢怠慢。” 听到最后一句,傅绾不由乐了,“不敢怠慢?世子爷你别是失忆了吧?凌通口口声声要把我斩草除根,还放了狗要咬死我,这事儿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 谢御星登时好像被一巴掌扇在脸上,无语望天。 “还有,我搞不懂为什么你爹还非要留着这个收成不好的庄子。”傅绾踢走面前的土坷垃,戏谑地看着谢御星,“会不会是特地把这儿留着,就等着你犯错之后丢到这儿来让你改造?” 这女人!谢御星被逗得无奈轻笑,可想到自己被赶来庄子上的缘故,又微微沉了脸色,只淡淡地道:“他不会卖平云庄的,至于理由,我还不知道。” 傅绾摊手,既然是不可说的秘密,加之她也不是真有兴趣,还是不要刨根究底了。 二人沉默地顺着田埂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起刚刚那茬。 越是继续走下去,傅绾就越是心疼这里的田地和农作物。 也亏得现在不是末世,这么暴殄天物的样儿要是被那些基地里的大佬们看到,早就把负责这一片区的人拉出去喂丧尸了。 既然知道不适合种普通农作物,何必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呢?早点花些心思寻找适合栽种在这种土质里的作物,只怕这个庄子上的贫困现状早就改善了。 因为谢御星的左脚不便,二人走得并不快,但不多时还是走到了附近的山脚下。 傅绾有心上山去查看这里的植物生长情况,可但考虑到谢御星的身体,她想了想,“我想上山去看看,你走路不方便,就先回去吧。” 她又补充一句,“我现在不会跑的。” 这句补充不说还罢,一说出来,“现在”两个字却一下戳中了谢御星。 “现在”不跑……等身体养好了,岂不是就要跑? 谢御星的脸色一下变了,嘴唇微微颤抖,竟不知要说什么好。 “怎么了,你——身子不舒服?”没听到他说话,却看到他成了这副样子,傅绾顺口关心了一句。 谢御星拍了拍心口的位置,好气啊,那种无处发泄的痛苦! 这动作落在傅绾眼里,无疑是印证了他身上不舒服。 因为以前是木系异能者,傅绾接触的草药也不少,还被学中医的队友抓着学了一些采药、炮制的手法,日积月累的,也算是个半吊子中医师了。 作为末世里的异能者,傅绾早就习惯了照顾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和老弱病残孕,见谢御星这副痛苦的样子,心里也软了软,伸手扶住他。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那我们先回去吧,改天我再一个人上山。” 改天?这女人还是没死心? 谢御星顿时觉得胸口更憋闷了! 他喘了口气,又更用力地拍了拍心口,想挥开傅绾搀扶自己的手,可又觉得无力。 “行了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逞强,世子爷您省省心吧,别让两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傅绾半扶半扛的带着谢御星开始往回走。 以谢御星185公分左右的身高、二十岁的年纪,体重应该得130斤往上才不会太瘦弱,可现在傅绾亲自上手感受了一下,只感到这位世子爷恐怕连120斤都没,怪不得这么弱鸡呢。 傅绾没来由生出了一股保护欲,毕竟这么多年来,也就他一个人关心过她受伤后痛不痛。 二人身子贴在一起,一路没有说话,尽管还隔着衣料,尽管现在已经是深秋,但谢御星就是觉得浑身发热,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前后两辈子,他只有过傅绾一个女人,而且还是新婚之夜彼此都被下了药,才有了夫妻之实。 要说当时记忆,几乎是一点都没有,一切全凭本能。 现在这样亲密接触……是之前从来没有过,他也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谢御星的心情渐渐变得复杂。 他……到底应该把傅绾看作什么人? 仅仅是那个人所说的今生会改变他命运的福星,还是……别的身份? 一路走着,他忍不住往身边的女子看去,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反光,登时浑身汗毛倒竖! 【到目前为止呢,别看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很好,其实都是因为他藏了一份私心。不过随着天长日久的相处,早晚会开启追妻主线的,大家好好期待着吧~(*^▽^*)】 第12章 工具人谢御星 冷光一闪,路边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道人影,手握一柄柴刀,笔直地向二人冲了过来! “当心!”谢御星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女子推开,柴刀险而又险地从二人之间穿过。 那人一击不中,回身又想再来一刀,忽然脚下被绊了一记,扑街摔了个狗吃屎,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弹了。 傅绾收回自己的大长腿,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在旁边捂胸喘气的谢御星。 作为曾经九号基地任务积分最高者,傅绾的本事可不是一点花架子,这种程度的伏击她早就察觉到了。 她正酝酿着怎么动手,没想到被这位爷突然推了一把,差点摔了个扑街的就是她了。 “绾绾,你,没事吧?”谢御星抬起头,将她上下扫了好几眼,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不似作假。 傅绾叹了口气,这人虽然好心办坏事,但起码……是真的有点好心。 生不起气啊。 “我没事。”傅绾摆摆手,目光转向了倒在地上的人,“世子爷,这人是你的仇家吗?都追到这儿来刺杀你了?” 谢御星登时坐直了身体,仔细观察了一番地上俯卧的人,缓缓摇头,“看这人的装束,就是平云庄上的佃户,但方才在土坯房那边时,他并没有跟着凌通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傅绾不禁有些诧异,莫非谢御星竟然有过目不忘的识人本领? 当时加起来得有十人左右,他竟然能这么快将人脸比对完毕? “所以,他为什么要杀你?” 二人对视,都有些茫然,只能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等人醒来。 不知什么缘故,明明傅绾只是伸脚绊了他一跤,这汉子却径直倒在地上没动,过了一刻钟才悠悠醒转,一时间有些茫然。 “哟,我说怎么这么弱不禁风,原来是个瘦子,还是个病痨鬼。”头顶传来一个讽刺的女声。 男人猛地回神,想起自己刚刚本来要做的事,咬咬牙迅速翻身坐起,正想拿柴刀,却摸了个空。 对于差点要害自己的人,傅绾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举起柴刀晃了晃,“倒有点勇气,竟敢在这儿行刺成国公世子。这消息如果传去京城国公爷耳朵里,你觉得,国公爷会把你怎么处置?” 男人眼神呆滞地坐在田埂上,忽然仰头笑了,“处置?随他去好了……”笑着笑着,他又咳嗽了两声,眼睛里竟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反正,老子已经家破人亡,地里也没有收成,早晚也会被凌通那狗货逼死。不如老子把凌通的主子一刀剁了,拉个垫背的,说不准国公府还会治凌通一个看管不力的罪,怎么算,老子都是值了!” 傅绾无语望天。 这人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怎么听,她的便宜老公在这个人的计划里都只是一个工具人? “拉成国公世子垫背,你倒是想得美,就凭你也想和帅哥一起共赴黄泉?”傅绾淡淡吐槽了一句。 她当初在末世死的时候可惨了,只有丧尸陪她一起下九泉。 谢御星大概听出“帅哥”这词是指自己,但是什么意思,他却不太懂,总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贬义词。 男人有气无力地瞪了傅绾一眼,又剧烈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地道:“既然,失败了,老子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 说着抬起头露出黑黝黝的一截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那好,姐就成全了你。”傅绾活动活动手腕,掰得指节咯咯作响。 “绾绾……且慢!”看她似乎真的要动手,谢御星眼前迅速浮现了她刚刚徒手杀狗的场景,赶忙叫住。 “怎么,你还有圣母病的症状?”傅绾当然没有马上行动,却斜眼看着他。 谢御星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词汇“圣母病”,无奈一笑,“我并没有病,只是……我想,这人话里有话,我倒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逼得他非得走到拉本世子垫背这一步。” 说到“本世子”三字,他挺直了脊背,整个人的气质陡地一变,竟有了几分凌厉和不容侵犯的贵气。 到了这时候,傅绾才总算看出来自家这个便宜老公身上有点京城勋贵子弟的样子。 这样才算他的真面目吧。 傅绾暗暗点头,幸亏她只当他是暂时的室友,等她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谢家爷儿仨的日子大概也走上了正轨,有她没她都一样,她再离开就会顺利很多。 田埂上的男人呵呵两声,只是梗着脖子不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杨叔!……杨叔,你怎么在这?”远远的传来一个少女焦急的声音。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急匆匆地从庄子的方向跑过。 等到了跟前,看到傅绾手中熟悉的柴刀,少女倒吸一口凉气,急得过去也跪倒在男人身边,声音都发颤了,“杨叔,你……你真的做了这傻事?你真的误会世子和世子妃了,他们其实是替婶子和姐姐报仇的恩人啊!” “……什么?”男人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听到少女这样说,脸上漠然的表情倏地裂开。 少女也不着急向他解释,返身向谢御星和傅绾连磕了三个头,含泪道:“请世子和世子妃恕罪!两年前,凌庄头用杨家上交的粮食不够为由头,逼杨家姐姐给他的儿子做妾,杨婶子和姐姐不同意,他就……他就让那两条狗,把杨婶子活生生……” 她喉头一哽,泪珠扑簌簌跌落,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出来。 而男人也被她的话勾起对那桩惨剧的回忆,猛地咳嗽起来,咳得仿佛连肺都要掉出来了。 少女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好容易控制住眼泪,垂着头继续低声道:“平云庄的地本就贫瘠,这些年又有哪家真正交够了粮食?不过是凌树贪图杨姐姐的美色,故意这样刁难杨叔和杨婶! “到了这样的地步,杨姐姐只能匆匆‘嫁’进凌家,可就在洞房那天,杨姐姐……在屋里悬梁自缢了。” 第13章 世子怕世子妃 嘶——人间惨剧。 但傅绾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在末世待了几十年,她见过的类似事情更多,做法更极品的也有,看多了就会麻木,所以这样的惨剧还没有到让她震惊的地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更关心的,是这人非要刺杀谢御星的理由。 “害你媳妇的是凌通,迫害你闺女的是凌通的儿子,和我们世子爷有什么关系?你有种去杀凌通,欺负我们世子爷跑不快还是病得重?” 傅绾双臂抱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 谢御星:……我真的没病。 杨盛涨红了脸,喘着粗气狠狠地道:“凌通,就是成国公府养的一条狗,难道,我不该找……找他姓谢的吗?” “杨叔!”少女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试图提醒他少说几句。 傅绾“哦”了一声,“是,你这个比喻我觉得很恰当。但你别忘了,国公府家大业大,这么多狗又没用绳子拴起来,散养在各处,就凭两只眼睛,能确保看到每一条狗的样子吗?” “我……”杨盛感觉这女人是在狡辩,可是他一下子想不到该怎么去反驳,竟急得浑身冒起虚汗。 “当然,负责管好每一条狗的确是主人的责任。”傅绾话锋一转,脸色阴沉了些,“但你真的搞清楚,这条狗的主人是谁了吗?” 杨盛和少女都迷茫地看着她。 这儿是成国公府的庄子,凌通是给成国公府卖命的,难道找成国公世子报仇,不对吗? 傅绾随意把玩着手里的柴刀,漫不经心地道:“如果咱们世子爷真的是能说上话的‘主人’,你们觉得,他还会被赶来这个庄子上,和你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混日子吗?” 谢御星:……好惨,这真是我吗? ……好像,也确实是我。 “平云庄的地界虽然也属于京畿,但离京城最远,所谓天高皇帝远,再有中间人隐瞒,这儿自然就成了凌家的一言堂,只怕在这儿,已经只知有凌家,不知有谢家了吧。 “如此,姓杨的,你觉得你家这事还应该拉咱们无辜的世子爷垫背吗?” 傅绾语气冰冷,却有莫名的煽动力,一句一句下来,直接将杨盛逼到绝境,浑身如堕冰窟。 瘦弱的汉子低下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耸着肩膀低声啜泣。 少女有些敬畏地看了傅绾一眼,终于找到机会插话,急切地向杨盛道:“杨叔,方才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那两只恶犬,就是世子妃娘娘打死的!” “啊?”杨盛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傅绾,又转向少女,“小眉,你……你咋乱说呢,这怎么可能呢?” 那叫小眉的少女摇摇头,“叔,你和婶子这么多年待我如同亲女儿,我何曾骗过你们什么?方才我还在那两个家伙跟前伺候,亲耳听到他们说的。而且……”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傅绾,抿唇一笑,“世子妃娘娘还让人把那狗炖了,‘赏’给庄头两口子吃了呢!接下来,他们肯定会老实几天的。” 傅绾不由多看了小眉几眼。 想不到这个破庄子里还有这样的人才,小姑娘肠子里的弯弯绕倒不少,人也是个机灵聪慧的。 可惜这儿是古代背景,如果是在末世前的现代社会,这小丫头再培养培养,恐怕是个不错的管理科人才。 杨盛边听边不住地点头,这回算是彻底相信了小眉的话,也更加觉得羞愧难当,噙着眼泪朝傅绾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世子妃娘娘大恩大德,小人杨盛无以为报,只求世子妃不嫌弃,让小人给您当牛做马,帮我家婆娘和我女儿积一份阴德,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嚯,这人倒没有真的死倔,还算孺子可教。 谢御星暗暗点头,站起身道:“既然如此……” “歇会儿吧你。”肩膀上突然多了只手,傅绾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胛,谢御星吃痛,只得收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傅绾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才笑吟吟地转向他,“下午的日头最毒,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再晒会儿,估计你又要不舒服了,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去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语气,但谢御星却从傅绾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威胁。 莫不是这女人生怕他抢了对杨家人的恩情吧? 谢御星暗中好笑,但鉴于傅绾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还有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胛……他点下了头。 见世子夫妇果真没有追责,甚至还让他们跟着一起回去,杨盛和小眉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跟着谢御星二人回去了小院子。 走在后面,小眉眼珠子一直悄悄在前面的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刚刚世子妃说一不二的样子真是太厉害了,而且……世子好像对她的话也很言听计从。 看来,世子很怕世子妃呢! 小眉低下头,抿唇轻笑,以后这个平云庄,指不定由谁当家做主了呢! 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金虎搬了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气势汹汹地瞪着眼睛注意来往动静,那架势让傅绾想起了自家老爸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黑猫警长》。 见回来的是主子们,金虎的表情马上松弛下来,可看到主子后面跟着的一大一小,他好奇地挠挠头,“爷,世子妃,这二位是?” “锅里的狗肉汤是不是还剩一点?”傅绾没回答,反而先开口招呼,“金虎,把那肉汤和锅里的剩饭端来,拌一拌给他俩先吃点。” 一进院子,杨盛和小眉就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香气,不由用力吞了吞唾沫,对于傅绾杀狗的事是深信不疑了。 而且,能够把害死自己婆娘的仇“人”嚼其骨、饮其汤,杨盛也觉得狠狠出了口恶气。 金虎应了一声,领着二人去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了两人,谢御星往四面扫了一眼,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方才在田边,那姓杨的汉子说要报恩,你为何不接话?又为何要将他们带回来?” 傅绾找了一架躺椅拖过来,惬意地躺了上去摇摇晃晃一阵,浑身舒服了,才悠悠开口:“世子爷可读过《三国志》?” “那是什么?”谢御星微怔。 第14章 病弱美人世子爷 傅绾:“呃……” 这个平行世界好像有点太平行了,和她原本的世界差异得不是一星半点,竟然连《三国志》都没有? 她只好含糊过去:“一本杂书,不太重要。只不过,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送给世子爷共勉。” 她停顿一下,“赏善罚恶,恩威并施。”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三观道德崩塌的末世,但傅绾一直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因为未雨绸缪永远不会错。 “一味施恩,很多人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无论曾经经历过多么令人绝望的困境,这些记忆都会抛诸脑后,反而滋生出更多贪婪的念头。 “所以世子爷,你要记得,如果要将野兽驯服,皮鞭和食物缺一不可。” 从她吐出那八个字开始,谢御星整个人都呆了,许久没有回过神。 这番奇怪的理论他从未听说过,可是经过傅绾深入浅出的解释,他竟完全的听懂了。 恩威并施…… 简单的四个字,却刺穿了困扰在谢御星眼前多年的迷雾,让他渐渐看清了前路的方向。 谢御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傅绾,“绾绾,你都是从哪儿看过的这些书,听到的这些道理?” 他沉吟,“还有你说的《三国志》,若其中有这样的名言警句,我定要设法找来这本书,好好阅读参详。” 傅绾表情僵硬一瞬,她可不是万能的穿越者,背不下这种书。 “出阁之前,家里有书,我看了不少。” “书?”谢御星奇道,“若是没记错,傅侍郎说过,你出生在乡间…… 他忽的一顿,懊恼地一拍脑门,“对不住,绾绾,我并不是要指责你的出身……” “没什么。”傅绾扬唇轻笑,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悠哉地闭上眼睛陷入躺椅中。 “我那个爹停妻再娶,把我丢在乡下十几年,他何曾了解过我? “至于咱俩,要不是因为那种缘故睡了一个被窝,也没什么亲近相处的机会。在国公府的四年,逢年过节吃饭都没有我这个村姑的席位,你还指望怎么了解我? “不论我会文还是会武,爱看书还是爱打架,你都不知道。不知者不罪,所以有什么所谓呢?” 傅绾说得云淡风轻,毕竟她不是原主本尊,没有亲身体会过原主的经历,何况还失去了嫁进国公府前的大部分记忆。 原主的父亲傅兴是个标准的渣男,考中探花后立即抛妻弃女,在京城娶了勋贵之女,听说又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要不是连襟的成国公突然要傅家女嫁过来给谢御星冲喜,傅兴只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长女在乡下当村姑。 原主母亲早逝,没想到亲生父亲在失联多年后终于来了消息,原主哪里会想到别的,当即高高兴兴地跟着傅府的人进了京。 可等到原主进京后,大约是怕夜长梦多,傅兴根本没见女儿,直接下了药换了喜服,紧赶慢赶把人送去了成国公府,拜天地入洞房一发入魂。 如果说这个渣爹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估计就只剩下帮原主掩盖过去这一条,导致原主在众人眼里显得极为神秘。 但好笑的是,他之所以把原主母女的消息掩盖得死死的,只是为了他自己的脸面和仕途。 这样的空白,正好给了傅绾自由发挥的空间。 可她的这份轻松,听在谢御星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是的……重活一世,他仍然不了解他的枕边人。 他记得前世,同样也是一家人被“发配”来平云庄,他在成婚后才第二次见到他的“妻子”。 但那也是最后一眼。 来到庄子上的第一晚,傅绾就因为想方设法逃跑,被凌通和许娘子带人抓了个现行,活活打死了。 而他自己,即便后来带着一双儿女熬到了回京之时,身体却已经被庄子上的刁奴磨得彻底垮了。 他浑浑噩噩地过完了生命的最后几年,再次被欺骗,被利用,做了许许多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甚至导致整个国公府覆灭! 妍儿姐弟更是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去外面,后来的下场也…… 一幕幕闪现过眼前,谢御星紧紧抱住头蹲了下去,浑身一阵阵发冷。 他很想欺骗自己,那些“前世”经历不过是幻梦…… 可是现在,不一样的生活轨迹和变得不同了的傅绾,却在提醒他,曾经的他是怎样的一个混蛋…… “喂,谢御星,你怎么回事?”刚刚还说着话,眼看着她的便宜老公突然脸色苍白蹲了下去,抱着头一副痛苦的样子,傅绾也懵了。 哎,她这该死的正义感,就是见不得弱者受难。 尤其还是这么帅的弱者。 傅绾从躺椅上起身,走过去半跪下来,像摸大狗似的摸了摸谢御星的头顶,“咋了,要不要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迷迷糊糊中,谢御星只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几分温暖。 他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往一边倾斜,喃喃地道:“我错了……别离开我……” 傅绾看着突然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帅哥,一愣之后有些无语。 “世子妃,他们吃完……了……” 傅绾抬头,就对上了三张挂着懵逼表情的脸。 ……还真就那么巧,这个时候吃完了饭? 金虎最先反应过来,触到傅绾的死亡视线,迅速拉着杨盛和小眉往后退,飞快地重新退回到了厨房,还不忘“砰”地用力关上厨房门。 “金大哥,这……世子和世子妃平常都是这样的吗?”小眉脸上红红的,还很热。 刚刚在田埂上她就看出来了,世子妃比世子要强不少呢,没想到世子爷平日里比刚刚看起来还要弱呢! 怪不得只有能够徒手杀恶犬的世子妃才配得上世子呢,世子爷这样的病弱美人就需要这样的世子妃来保护呀! “平常?”金虎表情呆滞,在国公府里的时候,世子妃几乎就是软禁状态,哪里和爷相处过啊。 所以这是四年没见,爷和世子妃……干柴烈火了? 第15章 给大家找新活路 好在经过了傅绾的暴力摇晃,谢御星渐渐回过神来,神情迷蒙地望向四周,目光凝聚在眼前的人脸上。 “绾绾?我……怎么了?” 傅绾没好气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你问我,我问谁?突然要死要活的,需不需要我请医生来给你看看?” 谢御星晃了晃头,神思渐渐回拢,想到了刚刚那些隐隐有些错乱的回忆,干笑两声:“不……用了。大约是昨天马车颠簸太累了,我许久没有出过这样的院门……”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眸光却越来越深。 自从摔伤了腿,他再也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随意出街游走,闷在国公府中情绪无法纾解,便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而这些荒唐事又让成国公对他极为失望,又用禁足作为惩罚,可谓是恶性循环。 他的身体在这一轮又一轮的磋磨中变得越来越弱,所以,才有了全京城都知晓的“成国公世子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预言。 “所以现在很累,很想休息是吗?”傅绾将他扶进前厅。 谢御星跨过门槛,蓦地福至心灵,看向傅绾,“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傅绾点头,“好歹你这个世子头衔才有点含金量,如果我真想在平云庄干点什么,少不得要拿你的名头狐假虎威,所以你必须要在这儿坐镇。” 用严肃的口吻说着有些不正经的话,谢御星也不知是该哭该笑,但轻轻点了点头。 傅绾立即转头,“金虎,你们仨过来吧。” 谢御星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 如今的困境,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破解,他需要一个值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伙伴。 傅绾……他能相信她吗? 听到傅绾的唤声,金虎小心翼翼地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二人都在上座正襟危坐,这才松了口气,领着杨盛和小眉从厨房走出来。 傅绾示意三人都坐下,杨盛因为刚刚冤枉了傅绾的事特别愧疚,哪里敢坐,只一个劲儿推辞。 他不坐,小眉当然也不敢坐下。 “行吧,那你们就在那罚站好了。”傅绾懒得再费口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杨盛,你是这儿的佃户,平云庄现在田里的作物一般种的是什么,收成的情况你又了解多少?” 一提到田地,杨盛脸上郁愤之色闪过,粗声道:“回世子妃娘娘,平云庄的地……特别贫瘠,种的粮食基本上都活不了,但好在有几亩地土质还行,可那些地都被凌家和许家的亲戚包圆了。” “所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收成。但租还是照交。”傅绾沉吟。 杨盛愤愤地点头。 “地里种什么东西,庄头会进行管控吗?” 杨盛摇摇头,“作物的种子可以自己去镇上买,也可以交钱给庄头,庄头统一去外面买回来再进行分配。无论自己去,还是找庄头,当然都是买那些便宜的……可,种不活多少啊。” 黑瘦的汉子擦了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傅绾摸了摸下巴,“既然并不限制种什么,那就好说了。” “世子妃的意思是……?”杨盛有些疑惑。 倒是旁边的小眉,忽然眼前一亮,轻轻扯了扯杨盛的袖子,“杨叔,世子妃这是在为大家谋新的生路吧!” “真的?”杨盛的胡子都激动得开始抖了。 傅绾忍不住又看了小眉一眼,这个小姑娘脑瓜子转得很快啊,该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她摸了摸下巴,“你叫小梅,是哪个梅?看你小小年纪,也是这个庄子上的佃户?” 小眉惶恐地垂下头,“回世子妃娘娘,奴婢叫于眉,于是的‘于’,娥眉的‘眉’。奴婢是北边逃难来的,性命垂危之际被杨叔救下,因为相貌丑陋,就在庄子上给庄头夫妇签了死契做了丫鬟。” 虽说是个丫鬟,但无论是她通身的淡然气质,机敏的才思,伶俐的口齿,都让她瞧着绝不似一个普通丫鬟。 所谓的丑陋,其实就是左颊一块乌青的胎记,和右额角的一道伤疤而已,这在傅绾看来根本不是什么事。 傅绾想了想,“既然是做丫鬟,跟什么主子都行,我们这儿还有两个孩子,金虎一个大男人难免照顾得没那么细致,我等会去和凌庄头说,把你调来上房院子里吧。” 谢御星不由看了傅绾一眼。 这个丫鬟已经在他们面前“出卖”了凌通夫妇的恶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会被凌通他们知道。 若是这丫鬟回去凌通屋里,早晚会被凌通拿此事进行折磨。 虽说妍儿姐弟也确实需要一个细心的丫鬟或者嬷嬷照顾,但在谢御星看来,傅绾的做法,其实更多的是在保护这个丫鬟! 思及此,谢御星看着傅绾的目光愈发柔和。 于眉登时呆了,好半天才被欣喜的杨盛晃回了神,马上“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傅绾重重磕头,“奴婢以后,生是世子妃的人,死是世子妃的鬼,一定尽心尽力伺候世子妃,绝无半句怨言!” “先起来吧。”傅绾道,“方才你说中了,我确实要给大家找一条新的活路,所以来我身边当差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可要想好了。” “奴婢方才说了,绝无半句怨言。”于眉坚定地道。 在凌通夫妇身边,虽说因为丑陋能够免于被欺侮,可也是动辄被打骂的命运,凌通也从来不把她当人看。 而这位世子妃……于眉决定毒一把自己的直觉,这位世子妃娘娘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冲你这份干劲,我想你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傅绾看向谢御星,“世子爷,明天我就带着于眉和杨盛去山上,找找能够在盐碱地种植的东西,你和金虎在家带孩子,有没有异议?”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是商量的口吻?明明就是通知他一下罢了。 而且既然说了是带于眉和杨盛一起,就是在表态:不会随随便便带人逃跑。 谢御星无奈地笑了笑,“早些回来,也不要走太远,恐怕山上有野兽。” 第16章 最好的食材 傅绾办事很有效率,转头就去找了凌通,开门见山向他索要于眉的身契。 刚刚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凌通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乖乖把身契交了出来。 顺便,凌通还特别贴心地询问要不要再拨几个下人过去给世子一家使唤,但被傅绾给拒绝了。 人多眼杂,保不准其中还有这家的眼线、那家的间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眨眼间天色已经黑透了,又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了。 按说以谢御星世子的身份,即便是被国公爷一气之下赶来庄子上,也是主子的身份,应当由庄子上好吃好喝供着。 但凌通却拉着许氏一起在傅绾面前好一通哭惨,说是庄子上的收成本来就很差,一年到头也就比别人多吃几口肉,每天只能尽量给主子提供庄子上最好的食材。 至于说做饭,中午尝过了世子妃的手艺,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自家厨子过来班门弄斧,做出来那些恶心的吃食哪里配得上尊贵的世子爷。 傅绾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们的哭诉,只给了一个字回应: “滚!” 凌通和许氏赶紧前后脚跑出了院子,对视一眼,都露出阴狠的笑。 只要让这一家子在庄子上“自生自灭”了,谁会追究他们俩? 国公府里不想这一家四口回去的人,肯定会给他们俩好处的! 凌氏夫妇一走,于眉就气愤地指着地上的东西道:“世子妃,他们纯属放屁!庄子上别人的日子的确过得不好,可他们俩就算是吃肉喝血,都不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差!” 谢御星坐在上座没动,可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情绪。 傅绾过去解开了地上的麻袋,马上“咕噜噜”滚出来一个冬瓜,只是个头有点小,大约只有末世前正常冬瓜的一半大。 再看袋子里别的菜,五个红薯,一捆大葱,两把韭菜,四个大土豆,一只半死不活的老母鸡,以及最漂亮的两根大白萝卜。 “这……也叫‘最好’的食材?这能给爷吃?”金虎差点鼻子没气歪了,“世子妃,不如把井里吊的那只腌狗拿来吃了算了吧,明天我跟着你们一起上山,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傅绾当即拒绝,“今天才腌,还没入味,会坏了口感。” “可是这哪儿能让爷……和您吃?要是还在国公府,这最多就是看门的才会吃。”金虎快人快语。 于眉听在耳中,心中好不羡慕,可随即不由黯然。 这样的吃食在国公府里是最末的,可对于庄子上的大家来说,却是相当的丰盛。 最后还是谢御星开口,一锤定音:“金虎闭嘴。世子妃自有她的道理。” “啊?”金虎惊讶地看向傅绾。 傅绾抬头冲谢御星一笑,“不愧是世子爷,还挺懂我的。” 谢御星也回以淡淡的笑,袖中的手却用力捏紧,这才让有些莫名躁动的心情平静了些。 面对金虎和于眉茫然不解的表情,傅绾挥了挥手中的红薯,“中午吃了火锅,晚上就吃点素菜清淡一下,荤素搭配保证营养平衡。 “小眉进来给我打下手,金虎就在外面照看你家爷吧。” “是!”于眉脆生生地应了,拖着麻袋跟在傅绾后面开心地进了厨房。 下午的时候,虽然只是吃到锅里剩的肉汤,可是她和杨叔闻到味道简直惊为天人,尤其拌入了米饭之后,不知道有多香! 后来她才听金虎说,那顿肉汤竟然是世子妃做的,顿时更惊,想不到这样尊贵的主子竟然会自己洗手作羹汤。 若是在打下手的时候跟着主子学上两招,以后也能有门自己傍身的手艺,简直不要太美。 站到灶台前,傅绾将脑海中的记忆搜寻了一遍,果然又找到了不少菜谱。 她心中暗暗感慨,原主真的如旁人所说,曾经只是一个村姑吗? 只可惜原主来京城之前的记忆竟然全部失去了,连家乡的名字、方位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傅绾甩了甩头,失忆这毛病也不是一会儿就能治愈的,或许将来的生活中能够逐渐恢复也说不定。 等到离开了谢家,她一定要去原主的家乡,看看这个神秘的女孩究竟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 虽然手头食材有限,但幸好厨房里还剩些面粉鸡蛋,凑合凑合也能做出好吃的。 中午的一顿火锅其实已经让大家吃得很饱了,到了这时候也没觉得有多饿,但因为傅绾的手艺绝佳,大家又十分期待起晚上这一顿。 谢彦臻惦记着和傅绾的约定,早早就蹲守在了厨房门口,一边忍着口水一边满心期盼着娘亲做出的新吃食,同时也不忘在心里反复斟酌着腹稿。 下午的时候,他可是缠着姐姐教了自己好几句话,直把好脾气的谢妍都弄得快脑袋爆炸了。 想象着等会惊艳所有人的场景,谢彦臻咬着手指偷偷笑了。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傅绾一声呼唤:“金虎来帮忙端菜,开饭了!” 厨房门一开,原本就酝酿许久的香气疯狂往外冲,谢彦臻坐在门边正迎上这香味,差点没被香得晕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的灶台。 饭菜纷纷上桌,一道老母鸡炖白萝卜汤,一道红烧冬瓜,一道韭菜盒子,一道香煎土豆饼,还有两个烤红薯。 一桌的琳琅满目,香气一个比一个霸道,做法也各不相同,就连原本并没有太多口舌之欲的谢御星都不由吞了口唾沫,慨叹地道:“能用这样的食材做出如此美食,绾绾,你竟是如此的奇女子。” 傅绾眯了眯眼。 要说古人的夸奖也是够含蓄的,还特别文绉绉。 不过……既然是帅哥夸奖,就算再酸腐,她也勉为其难捏着鼻子接受吧。 傅绾刚要招呼大家吃饭,忽然感觉袖子被人用力扯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都险些掉了。 转过头,就看到了谢彦臻撅得可以挂酱油瓶子的小嘴。 傅绾马上想起了和小家伙的约定,忙让大家先停筷,笑眯眯地看着他,“彦彦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吗?我很期待哦。” 第17章 原主的遗愿 其余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纷纷竖起耳朵,等着听小主子的惊世发言。 谢彦臻的小脸蛋一下红了,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姐姐,似乎从她那儿获取了一些力量,清了清嗓子仰起头。 “我希望娘能一直在我们身边……我和姐姐,不是没娘的孩子。” 原本带着调侃之心的众人,脸上的戏谑全都消失,沉默不语。 傅绾更是直接怔愣。 听到谢彦臻说话时,她明显地感觉到,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股浓浓的愧疚之情,不属于她,难道……是来自原主? 傅绾闭了闭眼,仿佛忽然之间打开了通感,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绪。 原主其实并非贪慕权势之人,是以之前不觉得给国公府冲喜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反而是因此被困在京城,被困在国公府,天长日久的精神折磨才让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憎恨渣爹,也憎恨夺了自己身子的谢御星,顺带也憎恨这一对本不应该出生的孩子。 可是看到孩子们如此的懂事,看到孩子们也能对自己产生如此的依恋,原主还未彻底消散的精魂竟然生出了浓浓的愧疚和悔恨。 隐隐约约的,傅绾仿佛听到那个女子的低泣,并一声声地恳求她代为照顾两个孩子。 求求你…… 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毕竟是无辜的…… 傅绾闭了闭眼,努力将这股奇怪的感觉丢开,可是那声音却在脑海中一直萦绕不去。 “好了,我答应你。”傅绾在脑海中应下。 那声音才终于消失了。 傅绾揉了揉额角,将来她势必要离开,看来得做好当单亲妈妈的准备了。 幸好两个萌宝很听话,她也觉得和两个小家伙很投缘,以后抚养起他们来肯定不会是很痛苦的事情。 回过神后,傅绾看到谢彦臻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期待她对刚刚那句话的评价。 傅绾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揉了一把他的小脸蛋,“彦彦说得很好,有很大的进步,那么按照约定,今天的新菜全部都由你先品尝!” 却避开了直接回应那句祈求。 “谢谢——娘!”谢彦臻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兴奋且得意地冲姐姐挥舞筷子。 谢妍也看着他笑,但一点也没觉得娘亲偏心。 毕竟,为了能得到这一口吃食,弟弟可是很努力地练了一下午呢! 弟弟终于愿意好好改正说话的毛病了,谢妍当然开心还来不及! 傅绾亲自给两个小家伙和谢御星盛了老母鸡汤,再将几个菜各自都夹了一份放在谢彦臻碗里,其余人才紧随其后开吃。 “天啊,世子妃您烧的这个冬瓜,怎么吃着比红烧肉还香!”金虎捧着碗惊呼。 换了更宽敞的住地后,加上又多了个丫鬟,金虎不好意思再和主人们挤在一起吃饭,就和于眉将各式菜装了小份,单独在旁边开了个小桌子吃。 于眉吃得嘴上不停,但还是抽空小声道:“第一次吃这样的韭菜鸡蛋,第一次知道土豆还可以这样做……” 谢御星慢慢吃着饭菜,无论心里还是胃里,都觉得暖融融的。 吃过饭,金虎和于眉为了抢着洗碗,竟差点打起来。 其实菜盘汤碗都已经被他们吃得一干二净,剩下一些汤汁都被于眉拿干馒头沾了一圈,特地送去给了杨盛尝尝,把杨盛也馋到不行。 但谁不想再被那迷人的饭菜香再包围一阵子? 最后还是傅绾一锤定音,让金虎洗碗和收拾房子,熟悉庄子地势的于眉带着一家四口去外面散步消食。 谢妍和谢彦臻两个小家伙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走在田间听着四面的蝈蝈叫,觉得又新奇又有趣。 傅绾自告奋勇去抓蝈蝈,谢御星腿脚不便,没能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七进七出草丛,没多久还真的满载而归。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傅绾想趁机提升一下异能。 这个世界没有丧尸,自然就没有了可以提升异能的晶核。 好在她是木系,还能靠着吸取植物的能量补充自己的异能,虽然是一点蚊子肉,就当是给地里除除杂草了。 不知不觉,五人就绕着庄子走了一圈。 四面万籁俱寂,稀稀拉拉的油灯光芒渐渐熄灭,没有夜生活的古人们纷纷准备沐浴就寝了。 分别给两个孩子洗过后,傅绾拒绝了于眉伺候自己洗澡的提议,独自进了浴间。 比起白天在土坯房那边用破帘子隔开的“房间”,现在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洗过澡,傅绾随便将头发盘在头顶,顺着于眉的手指进到了自己的房间,可一开门…… “你怎么在这?” 看着床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一件中衣的美男,傅绾差点没掉头跑出去。 谢御星斜靠在床头,正就着油灯看书,听到她压低音量的呼声,抬头挑眉道:“你我是夫妻,绾绾想让我睡去哪儿?” 傅绾吞了口唾沫。 她承认,经过那个崩坏的末世之后,她依然秉持着很高的审美,愿意追求美好的东西洗一洗自己看多了丧尸的眼睛。 但这不代表着,她能为了一副好看的皮囊,随随便便和一个陌生人关系突飞猛进! 哦不,对这具身体来说,谢御星不是陌生人,好歹是都被人坑得嗑过c药的受害者联盟,顺带也是有官府婚书认证的合法同居者。 无论是原主的遗愿,还是她的意愿,都只是照顾孩子……不包括收一个便宜老公。 傅绾退后了一步,干笑道:“没事,我不赶你,我去别的空房间睡……” 谢御星抬眸凝视她,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深邃,“凌通很小气,现在又多了个于眉,所以这儿已经没有多的客房了。” 傅绾:“……我去和妍妍他们睡。” 谢御星:“孩子们已经委屈到两人一间房了,绾绾还要狠心去抢他们的床铺吗?” 傅绾:“那我和于眉去睡就行,不用惦记我。” 她掉了个头就往外走,却听到背后美男的幽幽一叹。 “绾绾,我知道你还恨着国公府,也恨着我。你不用走,我去和金虎睡。” 第18章 从头到脚都好看的美男 傅绾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忽然有些呆了。 谢御星的右腿先下了地,又用手将左腿扳到床沿,慢慢放下地,披着外袍起身,拖着左脚往外走。 淡淡的油灯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为美男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轮廓。 他半明半暗的脸上看不清具体的神情,可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映出的光,虽然微弱,却也温暖。 作为曾经九号基地出了名的钢铁直女,傅绾深刻地开始反省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的行为。 现在大晚上的,她怎么会想到去欺负一个残疾人,让他折腾来折腾去的换房间睡觉? 说白了,不就是打个地铺的功夫嘛。 她心里正盘算着,忽听谢御星道:“庄子上的人,你不必太在意。无论他们如何编排你我之间的事,也伤不到你我分毫。等到将来回了国公府,我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嗯?哦,你是说凌通和他媳妇吗?”傅绾回神,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那两个孬种,就是欠揍而已,不服我再多揍两下,就算他满身都长的是嘴,总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谢御星:…… 这女人的思维怎么……这么特别? 他无奈扶额,所以傅绾是根本没听不懂他的那些弯弯绕了? 原本他想旁敲侧击一下,若是他们二人没有同屋睡觉,只会落外人口实,说世子夫妇感情不和,将来会引出更多麻烦。 再者……他才不想和金虎睡觉,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像什么样子! 谢御星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往房门的方向挪动。 走到傅绾身边时,眼前的女子忽然伸手将他扶住,带着他又往床的方向走去。 “……绾绾?”谢御星有些懵,脚下踉跄,只得跟上她的动作。 傅绾又是半扶半挟持地将他弄回了床上坐下,双手叉腰豪气万丈地道:“不用怕,不管那些人怎么在背后放屁胡诌,以后都有我罩你,你就安心睡床,我在地上睡就行。” 谢御星:…… 他好像摸到了什么门道。 这女人的行事风格就是直来直往,但也不似毫无城府的蠢人,只要同她说明白、说清楚,万事好商量。 傅绾从旁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想到刚刚谢御星走路的样子,心中有些同情。 毕竟,这人也曾经真情实感地关心过她。 不如帮他看看腿? 在末世里,傅绾经常会遭受各种跌打损伤的折磨,加上经常被精通中医的队友抓去挑拣和催熟草药,多多少少也学了些治疗手段。 万一有那么一丝概率治好了他的腿,再加上这小美男的容貌和出身,要找下家接手肯定更容易,也方便她离开。 傅绾拿定主意,见谢御星在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世子爷,让我看看你的左脚吧。” 听到“左脚”二字,谢御星的心头下意识涌上一股怒气。 这是他的避讳,从前还在京城时,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起! 可看清眼前人的样子后,谢御星蓦地冷静下来。 他都已经蜗居在这又穷又破的小庄子上,那些脸面都成了虚妄,还有什么“避讳”可言。 尤其现在,问出这话的又是他想要与之联手的人。 “世子?谢御星?”见这人又神游天外了,傅绾不得不提高嗓门又喊了两声。 谢御星淡淡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将左边的裤腿卷了起来。 青年的四肢纤细,因为不良于行而很少外出,露出的一截足踝竟莹白如玉。 傅绾努力控制住自己痴怔的视线,默默感慨:到底是美男,真的是从头到脚都好看! 可惜的是,大概是长期不能着地使力的缘故,这样的一只美足稍微有点扭曲,蔫蔫地撂在床铺上。 傅绾伸出手,沿着胫骨向脚踝的方向捏了捏。 不得了,这男人的jio不仅好看,摸起来的手感也不错! 她不会变成足控了吧! 眼看着她的手在脚踝那边来回逡巡着,谢御星感觉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和热度从脚踝那儿传来,迅速遍布全身,连耳朵都烫了起来。 以前看过的骨科大夫都是男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痴迷地捧着脚! 谢御星忍无可忍地道:“绾绾,你在做什么?” “啊?……我在看你的脚上的筋脉问题啊,有事?”傅绾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深闺怨妇,脸皮子一点都不薄,面不改色地说道。 怎么就觉得这话那么不靠谱呢?谢御星皱眉。 傅绾收起了那些奇怪的想法,认真检查了一番,才收手道:“这伤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要我说,当时的那个医生肯定是个骗子,没有给你好好治疗,导致成了现在这样。” 谢御星面无表情地听着。 骗子…… 呵,不知道是收了多少的银两,才冒着丢掉“骨科圣手”的名号去当一个“骗子”? “如果现在要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我的水平不够。”傅绾斟酌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交了底。 她有些遗憾地抬头,却发现谢御星的表情很是平静,看不出失望,也没有痛苦。 迎着她关切的目光,谢御星甚至还淡淡一笑,“无妨,不过是走路慢些,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虽然是平淡的语气,但傅绾能够感同身受他掩藏的不甘。 谁不想拥有健康的身体? 傅绾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想太多,早点睡吧,咱们在庄子上的日子这才开头呢。” 谢御星嘴角抽了抽。 这好哥们儿似的语气和态度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接话,傅绾已经起身跑去找柜子里的被褥,麻溜地在地上打好了地铺。 “晚安了,室友,记得把灯吹了。”傅绾笑眯眯地躺在被窝里向他挥手,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谢御星:…… 好气,可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生气。 这女人真的可信吗! 现在的她真的会是他的福星吗! 谢御星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直到听见地上传来傅绾细碎的鼾声,才轻轻叹息一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第19章 上山前的完美安排 不知是因为原主身体的生物钟,还是因为昨晚睡得前所未有的早,傅绾在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就醒了。 窗外晨光熹微,傅绾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来院子里洗漱,还险些被台阶上的霜滑了一下。 “世子妃,您起得好早。”于眉紧随其后出来,看到精神饱满的傅绾,诧异地道。 傅绾咧嘴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以后要过苦日子了,凡事亲力亲为,那不得早睡早起?” 于眉惶恐地垂下头,忐忑地道:“世子妃恕罪,奴婢一定吸取教训,明日再起早些,一定把您和世子爷伺候好,不让您过苦日子。” 傅绾:…… “噗……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傅绾伸手捏了捏于眉的脸蛋,在于眉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溜达进了屋子。 自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原主的烹饪技能,傅绾觉得自己对吃似乎开始追求了起来,决定认真做一份早饭。 等到院子里再次飘满了香味,就连一向爱睡懒觉的谢妍和谢彦臻都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们迷迷糊糊地叫来于眉伺候起床洗漱,然后就游魂似的往厨房的方向飘去。 傅绾还是咬牙把吊在井里的腌狗肉砍了一点下来,配着昨晚没用完的食材制成臊子,做了一锅热腾腾的臊子面。 金虎伺候了谢御星洗漱,然后殷勤地跑过来厨房,帮傅绾把汤面分好,才一边努力咽着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出去。 明明是很简单的臊子面,可经过傅绾神乎其技的调味,味道闻着就特别勾魂。 见两个小家伙对着面碗垂涎三尺,傅绾忍着笑,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个烤红薯晃了晃。 “彦彦,按照咱们的约定,再说句话来听听。” 作为国公府的小公子,谢彦臻以前吃的都是精细玩意儿,当然不认得烤红薯。 可娘亲手里的东西虽然看起来脏脏的,却一直往外冒着香甜的气息,小家伙一下被征服了。 谢彦臻绞尽脑汁想了想,睁着大大的狗狗眼看向傅绾,“娘亲……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还拍了拍小胸膛,“我发誓!” 这彩虹屁和谢御星倒是一脉相承,甚至还用了“发誓”这种高级词汇。 傅绾很欣慰地将烤红薯细致地剥开,吹凉之后分别用小碟子装给两个萌宝。 谢彦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顿时满嘴都是那股香甜绵软的味道! “好吃……娘做的都好吃……”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还往外迸着额外赠送的句子。 和弟弟的老饕样子相比,谢妍吃得很淑女,小口小口吃着对她而言很新奇的食物,心里很暖,眼睛却微微红了。 真好啊……有娘亲在身边的感觉! 谢御星细嚼慢咽地吃着面,不时神情温柔地看向傅绾和两个孩子。 吃过早饭,傅绾也准备跟着于眉和杨盛上山了。 出发之前,她特地吩咐了家里留守的两个大人。 “虽然现在在庄子上,也要注意孩子的教育问题。 “行李里带了不少书,世子爷就教两个孩子读书,尤其注意彦彦,需要鼓励他多说话; “光读书也不行,要注意劳逸结合,我看金虎你也懂点拳脚功夫,记得敦促两个小的搞锻炼,妍妍也要一起,女孩子不能太娇弱。” 谢御星和金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忽然又想到一点,傅绾向金虎叮嘱道:“还剩几个红薯,等会你把它们削皮,撕成一条一条的,趁着白天的太阳晒成红薯干,给两个小家伙当零食。” “是。”金虎总算听懂了这一件事,忙不迭点头。 说了这么多,傅绾自觉已经安排妥当,转身向旁边的于眉招手,“走吧小眉,我们该出发了。” “等等。”背后传来谢御星的声音。 傅绾疑惑地回头。 颀长清瘦的美男缓缓往前走出一步,明亮的眼睛看着傅绾,“绾绾,你没有别的要交代了吗?” “没了啊。”为了这两个孩子,她可真是格外尽心尽力呕心沥血了,安排得很完美啊。 谢御星嘴角一抽,神情讪讪,咬牙道:“你只关心两个孩子……那,孩子们的爹呢?” 金虎古怪地看着自家主子,爷啊,怎么有种您在和公子小姐争宠的感觉? 傅绾这才恍然,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没事,你都这么大人了,我对你带孩子是很放心的。” 在谢御星脸色扭曲之前,傅绾已经转头拉着于眉一溜烟跑远了。 杨盛已经在山脚的位置等了一会儿,远远地瞧见她们过来,高兴地挥了挥手。 “等会,我走在前面开路,小眉在后面保护世子妃。” 解开了误会,杨盛对谢御星一家没了芥蒂,满脸只剩下忠厚老实。 傅绾却另有打算,“小眉走中间,我走在最后没关系,毕竟……毕竟我可能走不惯山路,怕拖慢进度。” 说着还很娇弱地往于眉身上靠了靠。 杨盛露出为难之色,他可不敢把女主人单独丢在后面。 “就这样吧,我会经常回头照顾世子妃的。”于眉倒是对傅绾的话深信不疑,“咱们早去早回,还得赶回来做午饭呢。” “……好吧。”杨盛挠了挠头,到底被这个养女说服了。 傅绾笑眯眯地拖着锄头走在后面。 三人向着山上走去,若是有人在后面细看会发现,凡是傅绾走过的地方,小片小片的草丛竟在瞬间枯萎,留下了一条清晰的路。 傅绾吸收着这些蚊子肉似的植物能量,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而随着往山上走,她也果然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世子妃,您为什么要摘这种红果子?这玩意儿很涩,不好吃的!”看到傅绾摘了一粒红红的东西,杨盛连忙叫住她。 傅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东西当然不好吃,因为这是药材。” “药材?”杨盛和于眉呆了。 傅绾将那一小颗拈在手中,“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末世前好的枸杞能卖到六七十块钱一斤呢……哦,就是大概,大概六十多文一斤吧。” 她粗略换算了一下。 杨盛和于眉差点把心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小破果子,人不吃狗都嫌的,竟然能一斤卖六十文? 第20章 靠山吃山 于眉迅速深呼吸几下,颤抖着开始慢慢掰手指计算。 听说镇上卖炊饼的,一天累死累活下来,也就赚一百多文钱。 卖三斤这种小红果子,就抵得上人家一天的劳作,还没那么累! 于眉整个人晕乎乎的,感觉都快飘起来了。 “小眉,这山上应该还有枸杞树吧?”傅绾的声音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于眉连忙应声:“是的,奴婢以前常往山上跑,这小红……这枸杞,因为味道不好没人吃,很多树都在这山上,奴婢这就带您去看。” 傅绾点头,心里也有些振奋。 盐碱地虽然种不了常规的农作物,但是耐盐碱的蔬菜、药材和花卉种类也不少,譬如枸杞这种好东西。 跟着于眉又往深处走了些,傅绾看到眼前的场景,简直瞠目结舌。 虽然只是一小片红彤彤的,可粗略一估计,这儿至少有二十棵枸杞树! 如果把周边的杂草杂树清理了,人工培植多一些树,再好好进行施肥管理,这些就会是发家的第一桶金。 傅绾感觉自己职业病又犯了,爱不释手地把这些树都摸了摸,放出精神力感知它们的生长状况。 毕竟是野生,这批秋枸杞的质量只能说差强人意,傅绾只好输了些异能过去,促进它们生长。 才刚输完十棵树,傅绾就觉得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针扎似的疼。 这是异能透支的警告! 不是吧,她现在的异能等级已经这么低了? 傅绾勉强站稳身子,“先继续往里走吧,下山的时候再来摘。” 杨盛道:“再往里走,可能有些野兽,小眉你千万照顾好世子妃。” “知道啦义父。” 都说靠山吃山,没一会儿,傅绾又找到了不少蘑菇和木耳。 她指导着杨盛和于眉怎么分辨毒蘑菇,三人马上一起动手采摘了不少野菌子。 煲汤,打火锅,焖饭……只是听傅绾简单地描述了几句野山菌的做法,杨盛和于眉就馋得开始吞口水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傅绾忽然眼前一亮,快走几步摘了一把地上的东西。 “世子妃,这个……这个是狗屎豆啊,也是苦得要命的东西,难道也是宝贝吗?”吸取刚刚的教训之后,杨盛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 狗屎豆? 傅绾“噗”地笑了出来,把那一小串举起来在眼前细细看过,点头道:“不错,这果子也是一味药材,叫决明子。” 因为是常用中药,价格卖不到很高,可是功能却非常强大,有清肝明目、通便的功能,是很多药方里不可或缺的成分。 它的叶子还能拿来泡茶,对中老年人尤其有益,长期饮用后,血压能够保持正常,大便也会很通畅。 傅绾将之前队友传授给自己的中医知识娓娓道来,听得杨盛和于眉差点当场给跪了。 那些具体的治病用途他们是记不住的,可他们却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一点: 世子妃真的为大家找到了一条新出路! 二人赶忙又在傅绾的指挥下采摘狗屎豆——哦不,人家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决明”! 不知不觉忙碌了好一阵子,太阳渐渐向头顶靠拢。 喝了点水后,傅绾一声令下,全队原路返回,顺便把枸杞薅了。 走在前面的杨盛直犯嘀咕:“刚刚咱们走的路怎么变开阔了?两边的杂草都少了很多。” 傅绾若无其事地走着,忽然感到后背汗毛倒竖。 这是……危险靠近! “小心,可能有猛兽!”傅绾低声喝道,迅速将柴刀握在手中。 于眉吓得躲到了义父身后,杨盛不好意思去拉傅绾,只好带着于眉一起挪到傅绾身边,将傅绾护住。 灌木丛中一阵骚动,三人目不转睛地戒备着,可看到一头野猪突然蹿出来时,三人还是深深震惊了! 眼看着那简直都快到两百斤的凶兽嘶吼着向三人冲近,杨盛的舌头都打结了:“小眉,快……带世子妃跑……我,我断后!” 于眉拉着傅绾往后退,可还没走几步她就一个踉跄,幸亏傅绾眼疾手快将她的手抓住。 于眉浑身直哆嗦,苦笑道:“世子妃,奴婢腿软了……您快跑吧,不用管奴婢……” “说什么蠢话?”傅绾将她拖到旁边的草丛,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把背篓都放在她身边,转过头面对那头凶悍的野猪,揉了揉手腕。 一头成年野猪的凶悍是出名的,就连老虎狮子都不敢轻易去挑衅,更何况这头野猪的体型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同类。 但,这可是行走的美味啊! 杨盛身子瘦弱,一个回合就被野猪拱断了锄头,只能掉头就跑,野猪也紧随其后。 来得好!傅绾提着柴刀就冲了上去,杨盛还来不及喊,就见她和野猪战在了一起,登时傻眼了。 傅绾的战斗技能并没有生疏,可现在的身子到底不是她的原装货,对付恶犬还行,对付野猪就体力跟不上了,几刀下去愣是连猪皮都没划破。 一个没留神,野猪竟躲过了她的柴刀,转头将她拱翻在地,尖利的獠牙刮过她的下颌,散发着腥臭的嘴似乎准备向着她细长的脖颈一口咬下! “世子妃!”于眉看到这一幕,竟吓昏了过去。 杨盛颤抖着手捡起于眉身边的另一把小锄头,咬咬牙,决定扑上去牺牲自己换取傅绾的逃跑时机! 可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不是人声,竟然是……那头野猪。 原本还压在傅绾身上的野猪,仿佛突然中毒了似的,抽搐着僵住了。 杨盛也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老杨,帮忙把这猪翻一下……”还是傅绾气喘吁吁的声音把他唤醒,杨盛赶紧冲上去把野猪从傅绾身上拉下来,惊讶地发现,这野猪竟然真的死了! “世子妃,您……太厉害了!”杨盛瞪大眼睛,由衷地道。 傅绾拍了拍手,嘿嘿一笑,“把小眉叫醒,咱们把这猪抬下去,今天让庄子上的人好好打个牙祭。” 杨盛瞬间眼睛红了。 他们究竟跟了多好的主子啊,自己九死一生猎到一头大野猪,竟然都不忘记大家。 他连忙去叫醒于眉,自然没有注意到,傅绾发间多出了一抹不寻常的绿色。 第21章 魔王藤 于眉悠悠醒转,看到这头大野猪竟然被世子妃弄死了,震惊却并不感到意外。 经过一番“恶战”,三人都有些筋疲力竭,试了几次都抬不动死猪。 杨盛自告奋勇先下山,去叫金虎和另外交好的佃户。 击杀野猪的地方离刚刚发现枸杞林的位置不远,傅绾闲不住,索性让于眉留在原地,自己则拎着背篓掏出油纸,跑去薅枸杞。 等远离了于眉之后,傅绾抬手将发间的那抹绿色轻轻拈了下来,欣喜地靠在颊边蹭了又蹭。 “我的小长久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若是细看,则会发现,这抹绿色不过是一截藤蔓似的东西。 傅绾真的太惊喜了,没想到魂穿异世,她的伴生魔王藤竟然也跟来了! 或许是之前她的异能等级太低,精神力根本不够与小长久联系,所以才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结果在误打误撞“滋养”了一番枸杞树,透支了有限的微弱异能后,想不到反而让异能升级,也终于将她的宝贝小长久给唤醒了! 刚刚若不是情急之下召唤出了长久,直接潜入野猪的体内将它的心脏绞碎,傅绾估计已经成了猪下亡魂。 傅绾爱不释手地捧着她的小宝贝,真没有浪费她起的好名字“长久”! 长久虽然是不会说话的植物,但与她精神相通,这时也欢喜不已,主动贴着她的脸蹭来蹭去,表达它的思念。 “可惜,你妈妈我现在混得这么惨,连累你也降级了。”傅绾用手指抚摸长久的绿色小叶片,忽然灵光一闪,看向四周的山林。 她可以通过吸收植物的能量提升异能,长久又何尝不是? 闲暇时候,她只需要将长久丢到山上让它自由发挥,实在不要太省心。 傅绾戳了戳它的小叶片,“小长久,咱们娘儿俩现在太弱了,要尽快成长起来,所以呢,现在就去吧皮卡丘!” 长久不情愿地扭了扭细长的身子,但确认傅绾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只好气呼呼地从她掌心跳下地,像蛇一般迅速钻入草丛不见。 心情愉悦,干活效率就高,傅绾飞快地摘着被她的异能滋润过的枸杞,还顺便放出异能把其余十几棵没有承过恩的树也临幸了一番。 薅了两大包之后,傅绾擦了把汗,精神力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长久这才溜出去呢,就给她惹事了? 傅绾立即收拾好油纸包和背篓,向着长久的方位过去。 越往前走就越嗅到熟悉的腥臭味,这不是在朝刚刚打死的野猪走去吗? “贱婢!老子说这野猪是老子打的,那就是老子打的,你还敢犟嘴?整个庄子、整个山头都是我们凌家的! “还真以为你傍上了个厉害主子呢?我呸!早晚那个瘸子和那个泼妇会被我爹娘弄死。那对小崽子长得好,肯定可以卖出几十两银子! “细细一看吧,虽说你这贱婢脸上又是胎记又是刀疤,但衣服一脱,两腿一张,底下不都一样吗? “瞧瞧这天上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老子今天就在这林子里把你办了,成全你一片痴心好不好?哈哈哈哈……” 男人的污言秽语中夹杂着于眉的哭叫,随着几声撕拉,于眉的叫声变得高亢:“凌树,你不得好死,你……唔唔……” 凌树笑得猖狂,“这婆娘叫得还挺带感,老子更兴奋了!等老子爽完了,也给你们玩一玩。” 随后又响起两个猥琐的男声附和:“少爷威武!这小烂货就是欠!” 于眉的哭叫越来越大声,但在五大三粗的凌树面前,她的挣扎根本不够看。 凌树迫不及待地解开自己的裤头,露出底下早就憋不住的那话儿,却没注意到一条细小的绿色东西蛇一般悄悄游了过来。 他三两下就撕开了于眉的下裳,正准备去扯亵裤,忽然感觉一阵剧痛从底下传来,命根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突然死死勒住! 凌树两眼一黑,瞬间昏厥倒了下去! 于眉突然被一个沉重的躯体压住,差点没呕出血来,可感觉到身上的人没动,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将男人推开! 凌树仿佛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被于眉一推,竟然翻滚了两圈,整个人正好扑在了野猪的尾巴上。 原本还在后面摇旗呐喊的两个狗腿子看到这一幕登时傻眼,“……少爷?” 于眉拢着剩下的衣裳飞快地往后退到树根处,咬牙死死忍住眼泪,仇恨地看了一眼猪后面的男人,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抹走近的人影。 她转头一看,强忍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世子妃……世子妃!” 傅绾冷着脸孔一步步走近,明亮的大眼睛里只剩冰寒刺骨,仿佛利刃刺在那两个狗腿子身上。 “什么没发育完全的碳基生物,也敢碰我打的野猪?” 她忽的一个狂飙冲近,没等两个狗腿子反应过来,只见她大长腿一抬,就将昏迷的凌树踢飞出去,画了个完美的抛物线撞上了旁边的树干。 两个狗腿子瞬间吓尿了,只知道做一件事:磕头!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的们什么都没干,都是少爷……呸,都是这个凌树,是他干的!” “他爹是平云庄的庄头,所以他经常干欺男霸女的事,和小的们无关啊!” “女侠……” 傅绾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过去脱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于眉身上,同时暗中吩咐长久:不去河里把自己洗干净,千万别回来! 刚刚情急之下让长久先给了猥琐男一个教训,但不得不说,魔王藤就是魔王藤,竟然直接来了个鸡飞蛋打。 就算它不嫌脏,她嫌! 小姑娘显然是吓坏了,扑在傅绾怀里放声大哭,紧紧抓着傅绾的衣襟不敢松手,丝毫不敢离开这个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大老远的山道上,听到女子的哭声,谢御星整张脸都青了,咬了咬牙,忍痛加快了脚步,竟然把杨盛和其余两个佃农甩在了身后。 是谁在哭?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2章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四个大男人气喘吁吁地沿着已经成形的路飞快地爬上来,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到说不出话。 好好的野猪,尾巴那儿怎么有个没穿裤子的男人? 怎么有两个磕头虫在对着世子妃磕头? 还有于眉,怎么在世子妃怀里哭得那么惨…… 傅绾听到动静抬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脸色发白的谢御星,也不由愣住。 她轻轻放开了于眉,起身几步跳到谢御星面前,语气有些严厉,“你怎么回事,竟敢冒险爬山?还想不想要腿了?” 说着就蹲下去,伸手去扯谢御星的裤腿,心里只祈祷这个家伙不要把自己又给作伤了! 看到傅绾没事,谢御星刚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先开口问责,竟然就被傅绾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谢御星气得不轻,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又去扯他的裤子。 瞬间,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 谢御星脸上阵红阵白,伸手就去推傅绾的肩膀,“住手!你……你干什么?” 傅绾抬头,没好气地道:“我能干什么?世子爷,我不是说了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爱护吗?这就是你说的爱护吗?” 话虽这么说,因为看到杨盛和两个陌生佃农呆呆地站在后面,她还是站了起来,给谢御星留点薄面。 谢御星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按捺住了心头的火气。 “世子妃,咱们……咱们先把野猪抬回去吧?”杨盛弱弱的声音飘过来。 这么一会儿,傅绾的情绪也平定下来,叹了口气,摆摆手。 “老杨你先把小眉背下去,抄没人的小路送去她的屋子换衣裳。 “抬猪的事就麻烦你们两个了,我陪世子在后面慢慢走回去,不用等我们,你们先回去杀猪。” 两个佃农没想到傅绾这么客气,赶紧点头哈腰将她吹捧了一阵,才拿出扁担麻绳把猪捆了,吭哧吭哧地抬下山。 等这一众人先走了,傅绾冷冷地看着渐渐苏醒过来的凌树,“世子爷,方才我听到一件好玩的事。” 谢御星没吭声,但探究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有人说,咱俩早晚会被人弄死,到时候还会把妍妍姐弟拉出去,卖给拐子赚几十两银子。 “世子爷,您看这事咱们该如何处理呢?” 方才凌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傅绾的雷点上反复横跳。 对于谢御星,也是一样。 他甚至连一个嫌恶的眼神都不愿给凌树,双目放空,淡淡道:“人已经废了吗?” 傅绾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凌树,“世子爷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亲自办事,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什么?你……你亲自……”谢御星冰冷的表情裂了一条缝,涨红一张脸看向傅绾。 傅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是长久的放飞自我操作,但……谁让这家伙是她的伴生植物呢? 相当于是她“亲自”办的。 谢御星瞬间感觉自己的底下有些凉飕飕的。 好容易才镇定下来,谢御星气恼地瞪了傅绾一眼,“暂且到此为止!回家!” 也不管重新昏过去的凌树,气愤愤地掉头往山下走。 傅绾的脸皮厚着呢,正欣赏着美男出糗的样儿,见谢御星转身,赶忙追上去。 “世子爷,这山路不好走,要我扶你不?” “世子爷,当心脚下,千万别摔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世子爷……” “住嘴!” 谢御星恨不能再多长出一双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另一双手则捂住这女人喋喋不休的嘴! 傅绾在唇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笑眯眯地和他并肩走着,不时去看他红红的脸。 怎么办,好像有点喜欢上调戏纯情古代美男的感觉了。 这算不算是杀多了丧尸后导致的物极必反? 也许是末世生活节奏太紧绷,现在完全没有了曾经的压力,闲了下来,就开始尝试以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比如……谈个恋爱? 不对,按现在的身份来说,大概算先婚后爱。 好像值得尝试。 反正已经到了异世界,去哪儿不都是生活吗? 单身了几十年的傅·老油条·钢铁直女·女侠·绾如是想。 两人总算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扶我。” 眼看快到山脚了,谢御星忽然的开口,差点把正在心里做计划的傅绾吓了一跳。 为了掩盖心虚,她赶紧伸出手扶住谢御星的胳膊,心里却有些美滋滋的。 这小美男只要稍加改造,应该还是有戏。 想了想,傅绾试探地道:“刚刚你听到了,我让他们把猪抬下去先宰杀,其实是打算和全庄子的人都分享,而不是咱们一家吃独食。” “嗯。”谢御星淡淡回应,似乎并不意外。 傅绾暗暗松了口气,脚步随着谢御星的节奏放慢,笑了笑。 “反正现在,咱俩已经是一体的,这些佃户们本来日子不好过,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念着你的好,将来若是对抗凌通两口子,也多些优势。” “……嗯。”他能够理解,这是一种很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收拢人心的手段。 但听到傅绾说“一体”,再想到刚刚她对那个凌树的手段,谢御星觉得浑身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脸上有些灼热。 接下来又陷入了无话。 到了田边,傅绾远远的就望见庄子前面的大块空地上,这时候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几个男人在杀猪褪毛,一些妇人带着孩子眼巴巴地在旁边看,议论声没停过。 “这么大的野猪,真的是世子妃打死的?” “老杨可是老实了一辈子的人,他说的还会有假?” “哼,他不是把他捡的那个丫头塞进上房院子里去了吗,巴结上了那边,肯定要帮着吹牛了。” “凌铁柱家的,你是忘了昨天被世子妃摁在地上揍的事了吧?” 人群中迸发出一阵笑声,刚刚说话的妇人也气得闭了嘴。 但才过了一会儿,那妇人还是憋不住话,又唠叨道:“怎么说她都是个女的,能有多大力气打死野猪?我看这猪是药死的吧,不然哪里轮得到咱们吃,她怕是想吃死咱们呢。” 第23章 杀猪引起的八卦 “凌铁柱家的,你有本事也自己上山去药倒一头野猪试试?再在这哔哔,等会一块肉也不给你!” “哎哟都是一个庄子上的,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还这么小气呢?” 傅绾手搭凉棚望了望,很快从人群中辨认出了那个被称为“凌铁柱家的”的尖嗓妇人。 都说相由心生,这妇人不仅嗓音尖,面相也是尖嘴猴腮,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只死死盯着场中正在清洗的死猪。 “我们小气?”正在给猪冲水的汉子回头,瞅着她冷笑。 “就因为庄头是你婆家的亲戚,你家拿到了庄子上唯一的十亩肥田,每年就你们家的收成,就顶我们所有人田里的收成,可庄头收的赋税都一样! “别的人家都穷到都没吃的过年了,想先找你借点口粮,可是你借了吗? “好比当初,你若是肯给老杨借那么一点口粮,老杨的婆娘和闺女,至于会…… “我呸!你这黑了心肝的,还好意思说我们小气?” 汉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住,狠狠朝那尖酸妇人的脚下吐了口唾沫,转头又继续冲刷猪肉。 傅绾掏了掏耳朵,这是什么情况,杀个猪还能听到八卦? 尖嗓妇人也没想到,自己就过来等着分猪肉,居然还被一个外人算旧账。 她当场把袖子挽起来,叉腰恶狠狠瞪着那个汉子,“怎么,你种的田出不了东西,反而怪老娘家里人勤快? “我们收成多,那都是我家那口子起早摸黑种出来的,嫌自己地里收成差,你们怎么不每天多拉两斤屎去肥肥田?” 妇人环视一圈,见周围人都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可是半点不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还有,杨盛家的那破事,跟老娘有什么关系?凌少爷看得起他家那个赔钱货,那是杨家祖坟冒青烟了,闹成后来那样,根本就是不知好歹,自作孽! “以后谁再拿这事对着老娘指手画脚,别说什么过年时借粮,就是想要路过老娘的地,你们都得给过路费!” 但凡是平云庄的佃户,无人不知这位凌李氏的自私刻薄,可今天亲耳听到她拿杨家当初的惨剧说项,一个个震惊之余也很是气愤。 但即便如此,谁敢得罪她? 她男人凌铁柱可是庄头亲亲的堂弟,在整个庄子上作威作福还有庄头在后面兜着呢。 李氏舌战一番大获全胜,只觉得浑身舒畅,一双眼睛重又落在猪肉上,不满地道:“你们几个怎么手脚那么慢,还没动手割肉?” 方才和她呛声的汉子恨不能把手里的水瓢扔到她脸上,但也只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嘴喷粪的泼妇,没个消停时候!” 李氏顿时毛了,“老娘是泼妇?那你还没见过老娘的真正手段呢!” 她眼珠一转,喉咙使劲鼓捣了两声,看这样子,似乎要往猪肉上吐点东西! 傅绾听八卦听得意犹未尽,突然听到李氏的动静,满心只剩“卧槽”两个字,迅速地冲过去使劲掐住了她的喉咙! 李氏没想到横生枝节,“咕咚”,竟把刚刚酝酿的一口陈年……不可描述,直接吞了回去。 “呕……”李氏趴在地上开始干呕,恨不得把早上吃的野菜全部吐出来。 傅绾嫌恶地甩甩手,“敢在我的猪肉上面吐痰,觉得这样大家就会嫌恶心,把猪肉都让给你了?” 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听到傅绾这话,一个个都汗毛倒竖,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但有一说一,这……还真是李氏这个自私婆娘做得出来的事情! 杀猪的汉子回过神,赶紧打了一瓢干净的水过来,崇敬地看着傅绾,“您……净净手吧。” “谢了。”傅绾也不客气,就着汉子淋在手上的水好好洗了个手。 李氏吐够了,缓过神,啐了一口,“你的猪肉?就凭你……” 等她看清了傅绾的脸,后面的字全都吞了回去,恨不得直接倒地昏死过去。 怎么是这个女煞神! 难道,这野猪真的是…… “对啊,就凭本世子妃。” 傅绾懒懒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在衣服上擦净了手上水渍,绕着野猪走了一圈,点了点头。 “这猪的肉挺多。听说大家这些年的收成都不大好,等会杀好了,都拿些肉回去吃。” 经过昨天的两场“打架”,平云庄的人几乎九成都认得了傅绾的脸,剩下不认识的,也被旁边的人好好提点了一番。 这位世子妃娘娘可是真的狠,可也是真的大方! 众人赶紧都拜倒下来,口口声声感念世子和世子妃的恩德。 有了傅绾坐镇,分猪肉项目全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平云庄地广人稀,因为土质差、收成差的缘故先前跑了不少人,满打满算下来,竟然只有十五户佃农。 但人少的好处是,每一户都分到了足足五斤的猪肉,一个个感动到眼泪从嘴角流下。 当然,刚刚撒泼还准备吐痰的李氏被排除在外。 本来她还想闹,傅绾闻声,提起柴刀“咔嚓”剁下了硕大的猪头,笑眯眯地扔给她,“这个够了吧?” 沾了血滴的脸,看上去比勾魂鬼还可怕。 李氏只能灰溜溜地抱着猪头滚了。 原本傅绾打算每户分十斤,可佃农们一致反对,坚称不可如此占世子妃的便宜,五斤猪肉已经足够全家吃很久了! 何况,世子爷的身体不好,庄子上没什么好东西,这猪肉当然要给世子爷补一补。 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小吃货们,再看看远远站在树下一脸娇弱样子的谢御星,傅绾摸了摸下巴,最终同意了大家的意见。 主刀分肉的两个汉子,正是刚刚被杨盛喊去抬猪的两人,年轻点的叫葛壮,胡子多一点的叫丛平。 两个人合力把猪肉给大家分完了,傅绾为了表示答谢,忍痛决定分一点排骨给他们。 “不敢不敢,这些您拿去给世子爷炖汤吧!”两人都忙不迭地摆手。 傅绾坚持,“那就多拿点肉,你们俩杀猪辛苦了。” 丛平上有老下有小,这回不好拒绝了,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额外的几块肉。 葛壮挠了挠后脑勺,“那……世子妃,我可以拿别的东西吗?” 他伸出手,指向了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堆。 第24章 谢彦臻吃吐了 傅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差点脱口而出好家伙。 这小子的口味不错,居然也喜欢吃猪下水! 可惜啊,这可是她等会要拿回去给两个小萌宝尝鲜的宝贝。 丛平看了一眼,差点没干呕,捏着鼻子道:“小壮啊,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腥又臭的,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葛壮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准备拿回去,剁碎了喂鸡鸭的。我其实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这是世子妃猎到的猪……” “所以,你小子还是乖乖把肉拿走吧,别肖想那堆下水了。”傅绾果断打断了他俩,直接往葛壮的怀里塞了两大块用大叶子包好的五花肉。 两个人以为傅绾是要自己拿那些猪下水去喂家畜,但即便如此,这是世子妃猎的猪,他们当然不好意思抢,也不愿抢。 于是又对傅绾说了一通感谢的话,两人就各自拎着肉开心地回家了。 谢御星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傅绾教训泼妇、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众佃户,她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比头顶的太阳还温暖,照入了他的心底。 日上三竿的时候,整个平云庄都弥漫着或浓或淡的肉香,十四户佃农都对突然到来的主子一家感恩戴德,觉得下午干活都有劲了。 但等到大家吃饱了,准备去继续下田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另一股奇异且霸道的香气,而且迅速随着风吹蔓延开来,牢牢霸占了平云庄所有人的嗅觉和味觉。 明明自己都吃过许久没尝的肉了,可闻到这个香气怎么又饿了? “要死哦,谁家炖肉这么香的?居然不教大家做?”佃户们纷纷走出屋子四处打探,最后确定那香味是从上房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想到那儿住着的人是何等尊贵,佃户们不敢去打扰。 可那香气实在环绕不去,又甜又咸,又……描述不出,这得怎么样才能做出来? 而此时此刻的上房里,一屋子饿死鬼正在狼吞虎咽,只差把盘子和碗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世子妃,没想到这臭烘烘的大肠,用炭灰搓洗之后……嗝,竟然一点臭味都没了!”金虎从碗里抬起头,顶着星星眼看傅绾。 傅绾看了一眼吃相还算斯文的谢御星,笑了笑,“应该多谢你们世子爷的讲究,下乡还带来了一堆香料药材,结合着厨房里的调料,才能熬出卤水。” 谢御星正在夹卤五花肉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又沉默着继续吃,嚼着嚼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杨盛和于眉也在小桌上和金虎一起吃饭,原本杨盛说什么都不肯留下,但傅绾说一是为了给于眉压惊,二也是感谢杨盛刚刚留下来帮忙洗猪大肠。 经过刚刚凌树的事情,于眉的情绪有点低落,但已经比刚刚下山的时候好多了,小口小口吃着卤肥肠,心情也慢慢缓和。 傅绾给谢妍和谢彦臻碗里夹了几块切小了的卤猪耳朵和卤猪尾巴,谢妍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正要拒绝。 “妍妍,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补充胶原蛋白的。”傅绾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胶原蛋白,就是能让人的皮肤变得吹弹可破的宝贝,晚上再给你们吃猪蹄,那里的胶原蛋白更多。” 虽然才三岁,但谢妍在成国公府里耳濡目染了一些,知道女人最注意的就是脸蛋和保养,一下就明白了这玩意儿的好处。 她想了想,又将猪尾巴夹回去给了傅绾。 “嗯?”傅绾眯眼。 小东西居然还挑食,看来她又多了一个要改造的萌宝? 没想到谢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娘亲上山打野猪很辛苦,给娘亲保养。” 傅绾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过去捧着谢妍的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搂着谢妍“亲亲乖乖”地喊了几声。 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傅绾在末世母胎单身了三十多年,竟然在异世界体会到了这种贴心的感觉! “娘,我快喘不过气了……”还是谢妍艰难地抗议了两声,傅绾才放开了她,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谢彦臻。 “彦彦,有什么表示没?” 虽说不能指望儿子能和女儿一样贴心,但感恩得有吧? 不知感恩的小崽子,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谢彦臻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快嚼两下,看了看碗里还剩的一片猪耳朵和一块猪尾巴,咬咬牙,颤巍巍地夹起猪尾巴放进傅绾碗里。 “娘亲,也吃彦彦的……呕——” 话刚说了一半,谢彦臻就……吐了。 “公子!”这么大的动静,把那边小桌子上的三人都被吓到了,金虎丢下碗筷一个箭步冲上来,谢御星也紧绷着神情挪过来,关切地看着儿子。 傅绾早就将小家伙捞进了怀里,简单检查了一番,手指又按到小家伙鼓囊囊的肚皮,表情有些微妙,紧紧盯着小崽子。 “没什么,就是吃得有点多。” 众人松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毕竟这东西太好吃了!小公子想多吃点也是人之常情嘛! 傅绾盯着表情讪讪的小崽子,“以后,彦彦的运动量加倍。” “啊?!”谢彦臻面如死灰。 傅绾板着脸,丝毫不通融,“你这么能吃,如果不加强锻炼,到时候长成了一个小胖子,浑身都是疾病,我就不要你了。” 谢御星动了动唇,但想了想,欲言又止。 国公府里有个厨子,因为好吃长得很胖,突然有一天在梦里猝死了,他的家人还来国公府闹了一阵。 后来是成国公出面,请来了大理寺三名仵作验尸,得出了一致结论:这人因为太胖引起的一些疾病,间接导致他在睡梦中呼吸不畅。 说白了,就是自己睡着觉,把自己憋死了。 所以,傅绾这话虽然是恐吓,却是有理有据。 谢彦臻被傅绾一番话吓得不轻,只得求助地看向父亲,却见父亲也默默地点下了头,只得耷拉下小脑瓜,“我……我知道了。” 呜呜呜,娘亲要是不要他,他去哪儿还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傅绾和谢御星当然想不到,他们提到的健康问题,在谢彦臻那儿还比不上一顿卤水。 第25章 地头蛇 整个平云庄因为野猪肉而沉浸在欢乐中,只除了两户姓凌的人家。 凌通和许氏一大早就被上房那边飘来的臊子面的香味熏得根本睡不了懒觉,骂骂咧咧地起床胡乱吃了一通早饭后,中午又听说傅绾猎回来了一头野猪。 原本许氏想过去分一块猪肉,可凌通想到,昨晚他们才用一堆萝卜土豆给了上房那边一个下马威,要是这会子过去分猪肉,说不定会被傅绾又教训一顿。 许氏气得骂他窝囊,凌通只能装作没听到,心里却在盘算着,等去学手艺的儿子凌树休沐回来了,要一起想个法子狠狠对付上房一番。 过了会儿,凌铁柱的媳妇李氏带着那个血淋淋的猪头,跑到凌通这边哭诉了刚刚在杀猪时受的委屈。 她还添油加醋地描述说,上房那边已经知道了,凌通一家在这里作威作福,傅氏贱人已经放话,要收拾凌通一家! 凌通心里暗道好险,得亏自己机智,不然砸到他脑袋上的就不是猪头,而是臭烘烘的猪下水了。 许氏和李氏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免又把傅绾骂了一通,最后许氏做主,把猪头留下了,让李氏回家等消息,一定想法子把傅氏做掉出气。 凌通鄙夷地看着连一点猪头肉都不放过的许氏,只坐在门口抽着水烟,眼巴巴地等着儿子回来一起吃午饭。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上房那边又飘来了喷香的卤味,凌通几乎都快坐不住了,才看到村口大路那头出现了一个被担架抬着的人形。 “……大树?”看清担架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凌通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 “大树回来啦?”许氏放下碗筷,胡乱抹了抹满是油腻的肥厚嘴唇,走出来一见这场景,直接晕倒在地。 两个狗腿子指挥着医馆的人把凌树抬进去,又等他们走后,才掉头向凌通哭丧着脸道:“老爷,医馆的人说,少爷他……他以后怕是都不行了!” “不行?什么不行?”凌通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狗腿子对视一眼,吞吞吐吐的,只用眼睛去觑凌树的重点部位。 凌通走上前,颤抖着手把盖在凌树身上的毯子掀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也终于明白了“不行”是什么意思。 地上的许氏也清醒过来,看到儿子身上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嗷”的一声哭喊出来:“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这是要让我老凌家绝后啊!让老娘知道是谁,老娘一定把他全家都送去当太监!我苦命的儿啊……” 凌通抬脚将两个狗腿子踹倒在地,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老子雇了你们两个,是让你们享福的吗?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也废了给我儿作伴!” “老爷饶命啊!”两个狗腿子其实也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这时候早就吓破了胆,连连磕头求饶,“不是我们干的,是……是于眉那个小贱人啊!” 虽然后面那一脚是傅绾踢的,还把凌树踢断了几根肋骨,可是按这两个小混混看到的情况,凌树命根子那儿的伤,是他趴到于眉身上之后突然伤到的。 凌通嘿然冷笑,“于眉?那小贱人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报上了大腿,老子今天若是不把她废了,这庄子上只怕不知道谁当家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该让残废世子好好吃一个教训了! · 吃过了午饭,傅绾带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做了几个促进消化的普拉提动作。 谢妍牢牢记着娘亲说的发胖会生病的事,一个个动作坐得非常认真,还不忘督促弟弟。 做完锻炼,于眉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午睡,傅绾则将剩下的人叫到正厅里,拿出刚刚采摘的枸杞给他们讲解。 杨盛吓了个半死,这可是六十文一斤的小红果子,刚刚猪肺汤里世子妃撒了好多,他竟然也跟着喝了! 谢御星盯着傅绾红扑扑的脸蛋,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绾绾,你是说……平云庄的地并非一无是处,其实有自己的优点。” 傅绾点头,“按我的想法,可以先让老杨家里的地改种枸杞,如果收成好,别人看到效果后跟着效仿,咱们就可以把平云庄枸杞的名号打出去,成为枸杞种植专业户。” 谢御星还在沉吟着,金虎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插话道:“世子妃说得对,小的有一天见过大将军府的人采购这种狗……狗起,好像是七十文一斤的价格。小的当时还好奇呢,这种玩意儿有什么好的。” “哦?是只有大将军府收,还是京城别的勋贵也收?”傅绾来了兴趣。 那么多枸杞树在山上无人问津,当然是种植还没发展起来,既然占了这个先头,她自然要先定好目标群体。 金虎挠了挠头,却想不起来别的。 “只有大将军府。”谢御星淡淡地道,“沈大将军曾出征北胡,听说北地有产这种东西,或许是他跟着当地人学了这种养生的法子。” 傅绾拍手,“既然如此,京城的枸杞市场还没饱和,我们还有大好前途。怎么样,老杨你愿意跟着我们干吗?” 杨盛忙不迭地点头,反正自家地收成那么差,若是能改种枸杞找出一条活路,谁不愿意干呢? 他想了想,道:“世子妃,小人想着……拉一个人入伙,他一定也很乐意,不知您觉得如何?就是今天帮忙杀猪的那个葛壮。” 他低下头,“小壮的爹早年被抓壮丁,没多久就死在了外面,家里只剩一个瞎眼老娘。所以凌铁柱一家就欺负他,他拿到的田和小人家里的差不多瘦,根本种不出什么。 “要不是这小子有一身力气,上山打猎偶尔还能弄到点野味,他和他老娘恐怕早就饿死了……” 傅绾回忆了一下,那个小伙子看起来和谢御星差不多年纪,应该有一把好力气,无论是移植枸杞树还是种地,都用得上这样的苦力。 所谓触底反弹,只要杨盛和葛壮积极肯干,将来的日子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差,他们定会勤奋干活,也省了傅绾在后面耳提面命地督促。 第26章 无疾而终 傅绾当场拍板,杨盛也马上去把葛壮从田里拉了回来,如此这般地重复了一遍。 葛家就两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年里一半的时间都靠着周围佃户救济,还是看在瞎眼的葛家老娘面子上。 如傅绾所料,一听有这条出路,葛壮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三人一拍即合,傅绾就将自己摘的枸杞子拿了一部分给他们。 枸杞生命力顽强,耐寒耐旱,而且一年四季可播种,种子发芽得也快。 现在秋收早就过了,杨盛和葛壮本来还在为明年的种子发愁,现在意外拿到了枸杞子,简直如获至宝。 二人小心翼翼地将枸杞子贴身收好,然后告辞离去,兴冲冲地往自家田里走。 走到半路,葛壮忽的想起一事,好奇地问:“杨叔,今天中午世子他们吃的是什么啊,那香味飘得老远了,大家都没心思去地里干活了。” 杨盛挠头,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一点猪下水。” 葛壮瞬间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别不信啊!那是因为……”杨盛刚准备脱口而出,但想到那个做法好像是世子妃才会的,想了想还是应该先保密。 他拍了拍葛壮的肩膀,“总之,都是世子妃用特殊的办法处理的,还放了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才做出了那个味道。 “咱们只要好好给世子妃干活,说不准等以后,她做的好东西都有咱们一口吃呢!” 想到那个香味,葛壮嘴里的口水都多了,忙不迭地点头。 二人并肩走远了,没发现旁边的篱笆后面露出了李氏尖酸刻薄的脸。 “特殊的处理办法?哼,还当个宝贝了,居然不说出来。”李氏舔了舔唇,恨不能马上就翻墙进上房的院子里,偷看傅绾做饭。 · 下午傅绾没有出去,而是又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捣鼓东西。 于眉主动要求来厨房帮忙,金虎当然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谢御星一声令下,他只能委屈地转去带孩子。 谢御星捧着本书坐在前厅里,可根本看不进去书的内容,只竖着耳朵听厨房里两人的谈话。 “世子妃,这些都要腌起来吗?”于眉心疼地看着傅绾像倒水似的往盆子里倒着盐巴等调料,感觉好浪费哦。 而且不仅是猪肉,连那么腥的猪肝怎么也拿来腌? 傅绾点头,“不仅要腌,我还要熏,这样会更好吃。” 于眉不再说别的,只继续帮忙在盆里搅拌。 既然世子妃说更好吃,那肯定会更好吃。 傅绾低下头,努力再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末世之前,她曾经在老家的乡下尝过用特殊手法熏制的腊肉,不夸张地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腊肉。 可惜后来末世爆发,她的老家成了最早被丧尸屠城的地方之一,亲人天人永隔,她也从此再没吃过那种美味。 没想到在原主的记忆里,竟然有类似的腊肉做法,傅绾当即要去尝试一番。 即便不成功,也算是缅怀一下儿时的回忆。 这样想着,傅绾无意识地轻叹一声。 “怎么,做腌肉也能让你多愁善感?”谢御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傅绾转头看去,身形单薄的美男不知何时带着凳子挪到了她身边,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人又在关心自己啊。 既然离得这么近,傅绾顺势将头靠到他的肩膀上。 谢御星浑身僵住。 这女人……这么主动是想干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谢御星耳朵有些发烫,但并没有推开这个本就属于他的女人。 于眉早就很有眼色地溜了出去。 二人就这样依偎着坐了一会儿,谢御星听到傅绾在耳边低声道:“我想家了,想家里的味道。” 谢御星身形紧绷,掩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捏住。 她口中的“家”,肯定不会是那个薄情寡义的侍郎府。 沉默片刻,谢御星道:“还记得那个地方的样子吗?” 傅绾眯起眼睛。 听谢御星的语气,莫非他知道原主“失忆”的事? 毕竟他不知道她早已换了个芯子,自然会认定她说的“家”是原主曾经居住的乡下。 原主在被骗来京城后,可能不仅被渣爹一家灌了c药,还被下了失忆的药,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偏偏就失去了进京之前的所有记忆? 除了洞房那一天,接下来的四年,原主都幽居于国公府,和谢御星没有一丝交集。 谢御星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打听出原主失忆的事? 难道……他对于原主其实很关注? 有了这个认定,傅绾莫名有些不愉快,但努力压制住,仿佛不经意地道:“怎么,你知道那个地方?” 谢御星迟疑了一下,摇头。 傅绾心里微凉,这个迟疑的动作……无疑印证了什么。 看来这位世子爷心中还惦记着那位原主! 也对,毕竟是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虽然当初结婚的事并不是你情我愿,但对于古人而言,子嗣大于天,为了孩子迁就婚姻的事比比皆是。 既然谢御星在意已经“死去”的原主,她当然不会甘心作为替身存在。 傅绾并不是恋爱脑,想通了这一点,心情也很快明朗起来。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决定尝试一下恋爱,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傅绾迅速坐直了身子,起身继续搅拌盆里的肉,好让它们腌制得更加入味。 肩膀上忽然失去了温度,谢御星不解地抬起头,“绾绾——” “打住。”傅绾抬起右手,张开手掌制止了他。 “以后,请世子爷别这么亲热地叫我。说到底其实咱们不熟,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也早晚会离开成国公府这个伤心地,免得叫人误会。” 冷漠的话语重重敲在谢御星心头,让他没来由一阵慌乱。 前世的种种回忆涌上心头,他走了一世的路才来到她的面前,为什么她却如此冷漠,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离开他?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谢御星手脚冰凉地坐在原地,虽然相处才三天不到,可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希冀。 第27章 爹爹很孤单 暮色四合,平云庄里四处都燃起炊烟,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在天黑之前,傅绾就勒令两个孩子停止读书,由金虎看着在院子里玩。 这样的安排自然不是为了省那一点油灯钱。 经历过末世前后的生活,傅绾觉得视力非常重要,是必须从孩子抓起的事情。 毕竟答应了原主要照顾两个无辜的小家伙,傅绾还是很尽心尽力地想了些针对性的教育方针。 因为没有做新的吃食,傅绾没有在餐桌上“强迫”谢彦臻说话。 但看着桌上的饭菜,小崽子拿着筷子半天都举不起来,然后瘪了瘪嘴,盯着傅绾,“今天,没有……没有新的吃食。” 傅绾乐了,“可以啊,你都学会抢答了。” 因为没有做新吃食,于眉都鼓起勇气问能不能打包一份给杨盛送去,傅绾索性给她放了一晚上的假。 谢彦臻继续嘟嘴看她,还拿筷子敲了敲碗,表示抗议。 傅绾正想解释,谢御星忽然开口:“谢彦臻,你既然会认真说话,那自今天始,若我再听到你不好好说话,我便重重罚你。” 屋内一下陷入寂静。 从来到平云庄,在座的人从未听过谢御星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说话,尤其两个萌宝,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狠厉的一面。 谢彦臻咬唇,眼睛一下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谢御星转过头,冷淡地看着他,“你原本就会正常说话,何必以‘新菜’作为筹码来交换? “若真落到连一点吃食都没有的境地,你是否还想等人求着你开口乞食? “真到了那天,你不如早些饿死街头,省了些心计!” 小男孩被父亲训斥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哇”地放声大哭,使劲往姐姐怀里躲。 谢妍怯怯地看了一眼父亲,对父亲的态度很是茫然,但无论如何,她知道一点:必须保护弟弟! “你在发神经吗?对孩子的教育就是要耐心些,你吼有什么用?”傅绾不由生出一股心疼,起身过去将姐弟一起搂进怀里。 “不哭不哭,彦彦是好孩子,每天都在进步,娘亲都看在眼里,不要搭理别人说什么……” 谢御星紧紧攥着筷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把筷子拗断。 别人? 他……是别人? 原来如此,这女人过河拆桥,如今竟是用曲线救国之法,策反他的儿女,率领这两个小崽子将他从这个家中踢出去! 谢御星终于意识到,她恨他…… 明明她不是那个人,为什么她会继承那个人对国公府、对他的恨意? 从她到来,他自认待她不薄,可她分明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两个孩子,为何不能对他也好几分? 谢御星闭了闭眼。 他……是否要把事情的真相说给她? 可她会相信吗? 脑海中思绪翻涌,心头思绪纷杂,剪不断、理还乱…… “呕——”忽的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谢御星转头呕吐,意识渐渐模糊…… “爷!”金虎原本坐在小桌子边巴巴地等着开饭,见此情景登时懵了,赶紧冲过来把人扶住,却发现谢御星竟昏迷了过去。 金虎求助似的看向傅绾,“世子妃,爷昏过去了,奴才要不要去请大夫?” 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娘儿仨才从震惊中回神。 “呃……你先把他背进屋。” 等金虎背着人离开,傅绾低头看着还在抽噎的小崽子,叹了口气,戳了戳他的脸。 “你们爹生病了,等金虎叔叔出来了伺候你们吃饭,我……我去看看你们爹的情况。” 这人的症状看起来有点像急火攻心,但傅绾搞不懂,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儿子发这么大的火。 谢彦臻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谢妍抿唇,却扯了扯傅绾的袖子,细声细气地道:“娘,要不要对爹爹好一些?我看,爹爹是因为很孤单,所以才生气。” 傅绾愣了愣。 刚才理清了对谢御星的“感情”后,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也将自身的定位重新退回到“室友”的位置。 没想到,现在反而是她的小棉袄说出这样的话…… 孤单? 谢御星是因为孤单才突然发癫吗? 他怎么会孤单? 金虎很快退了出来,眼巴巴地等着傅绾拿个主意。 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看,傅绾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用木盘子装了一点饭菜,无奈地道:“你们先在外面吃饭,我进去看看。” “好!”谢妍和谢彦臻整齐划一地应声。 傅绾悻悻地端着盘子进了屋。 油灯下,只见谢御星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没有苏醒的征兆。 傅绾将盘子放在屋内的小茶几上,揉了揉手腕,对着谢御星的人中狠狠一掐。 “唔……”床上的人悠悠醒转,眼神茫然。 傅绾把饭碗端过来,“世子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怎么和孩子们置气,也不能不吃饭。” 谢御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唇角一勾,表情却很漠然,淡淡撇开脸,“我不吃。” 傅绾感觉额角青筋鼓了鼓,呵呵一笑,努力耐心地道:“真不吃?我明天才做新菜,今天将就一下不行吗?” “不吃。”谢御星咬牙。 傅绾轻轻抚了抚额角的青筋,转头把饭碗重重放在桌上,翻身岔开双腿压到床上,一把揪住谢御星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世子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儿不是国公府,要吃什么我说了算,不然你就让凌通给你上顿萝卜下顿野菜的煮! “还有,孩子是无辜的,你如果再随意对孩子们撒气,别怪我护雏起来六亲不认,管你是世子还是太子,照揍不误!” 谢御星四肢摊开,听到她的话,忽然笑出声。 傅绾蹙眉,这男人是被她气出猫病了? 还待再开口,身下瘦弱的男人猛地一个翻身,竟反过来将她压制住! “你——”傅绾气极反笑,正要反击,忽然感觉一个温润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唇上,堵住了她险些脱口而出的声音。 第28章 高人批命 在末世母胎单身多年,杀了那么多丧尸,傅绾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被一个男人轻薄! 她有点懵逼地躺在那儿,想不明白,明明那么瘦弱的谢御星,居然也会挣脱她的钳制? 以及…… 谢御星的吻技实在糟糕透顶。 这副架势,毋宁说是在“啃”她的唇瓣! 他的双眸之中,也带着一丝异样的癫狂。 幸好傅绾见惯大风大浪,一愣之后迅速回神,目中掠过一丝冷光,掐着谢御星的肩膀又是一个翻身,攻守易形。 “啪”,清脆的一耳光落下。 谢御星脸上落下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眸中的癫狂之色渐渐散去,谢御星看着满脸怒色的傅绾,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傅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御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傅绾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热度,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都表现得莫名其妙。 “好,既然你不吃,以后都不用做你的饭了。” 傅绾挺直腰身,“方才你轻薄了我,我给你一巴掌,咱俩扯平,以后互不相欠。” 她翻身准备下地,却感觉到手腕被人扯住。 “你到底要怎么样?”傅绾现在连怨气都没了,像看熊孩子似的看着谢御星。 她这是养了个性格不成熟的幼稚弟弟? 油灯下,青年的眸中盈盈闪光,低声道:“绾绾……别走。” 好像,如果没有说出这句话,下一秒他们就会天南地北永不再见似的。 “绾绾,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你放心,我活不到二十五岁,还有最后不到四年的时光,陪我走过人生最后岁月的人,我希望……是你。 “我会给国公府传话,这四年过后,你可以恢复自由身,无论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干涉。” 青年很平静地说着生死之事,仿佛原本讨论的是另一个人。 傅绾心头忽的一酸。 末世里的大家,都在努力地争取着活下来,可她也见过许多人,为了身边至亲,放弃存活的希望只求换取亲人的性命。 就如同现在,仿佛在交代遗言似的谢御星。 傅绾低下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瘦削的手臂,良久轻道:“不要说丧气话,你只是腿有问题,等时机成熟,一定能治好。” “借你吉言。”谢御星笑了笑,这回,笑得很诚挚。 二人之间又陷入静谧。 过了片刻,谢御星轻咳一声,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傅绾浑身一震。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我知道你不是她。 “我在想,哪怕我将来活不过四年了,哪怕我背负着血海深仇,只要能让我看到我原本命中注定的姑娘,至少,我此生再无遗憾。” 傅绾猛地站起来,定定地看着床上的病弱男人,“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叫“你不是她”? 什么叫“等着你的到来”? 傅绾手心捏了把汗,面对丧尸围城都不曾畏惧的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慢慢展现在眼前。 难道……那就是“命运”的力量吗? 谢御星似乎有些疲惫,闭了闭眼,才道:“曾经为我批命的高人说:当娶傅家女,却非眼前人;死而复生者,姻缘方为真。 “虽然我与她成婚四载却从未共处,她的一举一动,自有下人尽数汇报。 “所以,我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你不是她。” 傅绾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讲述,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力量,居然知道她换了芯子的事? 与这件事相比,什么“有缘人”的批命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这个高人是谁?他在什么地方?”傅绾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激动。 这个高人如果真算得出她魂穿的事,会不会也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此,也知道她该怎么回去? 傅绾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小拳头,她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就一个念头: 好奇! 看到她的表情,谢御星神色一僵,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担忧,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绾绾果真与众不同! 但是……他的一番陈情,似乎被这女人给无视了。 谢御星清了清嗓子,只能先解释道:“高人云游四方、四海为家,只是多年前他落脚京城,这才缘悭一面。” 傅绾无不惋惜,“不然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以后想办法自己去找他。” 谢御星一噎,差点被气笑了。 这女人的重点是不是永远都在跑偏? 他刚刚都已经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了,这女人的关注点竟然依旧是那个批命高人? 谢御星无力地看着天花板,最后决定垂死挣扎一番。 “你……不用着急。待我四年后死去,你自然就恢复自由身,届时你想去寻谁,都无人管束于你。” 他幽幽叹息,“只要我一死,所有的爱恨情仇自然随风消逝,绾绾,不知你能否记得,每年清明为我烧一沓纸钱?也算全了你我今生的情谊。” 青年用好听的嗓音说着如此悲观的话语,听得傅绾心中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和憋闷。 但很多年后,傅绾每每回想起这一晚的谈话,都会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她怎么没听出来,这男人满嘴都是高段位的茶言茶语? 就为这几句话,她竟然就这么搭上了一辈子! 以后的事,傅绾如今还想不到,只因为谢御星的倾诉而共情难过。 而且随后,她察觉到心中蓦地涌出一股淡淡的欢喜之情。 ——谢御星原来一早就知道她不是原主! 即便是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批命,但至少傅绾明白,她并不是谁的“替身”! 就算谢御星现在生气也好,就算她还在考虑着要不要尝试开始恋情…… 那都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他们中间没有隔着另一个人! 一旦想清楚了这一点,傅绾感觉浑身都一下轻松了,心里也“嘭”的开出了小小的花朵,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着玲珑的花瓣。 傅绾回转头,眼睛里满满溢出的情绪,已经和下午谢御星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29章 给儿子道歉 “我不会记得的。”傅绾道。 谢御星面色灰败,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凉意,直达心底。 “我干嘛要给活人烧纸钱?有我在,我怎么会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在二十五岁就早死? “就算想死,我上天入地,也会把你重新拉回人间。” 谢御星猛地抬头。 这番发言……不可谓不霸气! 这个女人竟有如此气魄! 心里的寒凉瞬间消散,谢御星郑重地握住傅绾的手。 “绾绾,多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傅绾由着他握住,因为感受到了他激动的情绪,耳朵微微有些烫。 这是她决意纳入羽翼之下的人,她自然会如同护两个小崽子一样护着他。 以前的队伍里,有出身现代豪门的人,傅绾闲时也听过一些豪门中艰难求生的故事,一点不亚于古代的宫斗宅斗。 可想而知,谢御星这个早年失去母亲、又不被爹喜欢的家伙,就算是之前在国公府的日子,肯定也过得很痛苦。 等谢御星平静了些,傅绾收回手,对着旁边的桌子一努嘴,“所以,现在吃东西不?” 谢御星讪讪一笑,点头,“吃,当然要吃,绾绾做的饭那么好吃。” 傅绾轻哼了一声,却翘起嘴角,把饭菜端起来,“我们去外面吃,别让两个小家伙为你担心。 “以及,你要为刚刚莫名其妙的发火,向你儿子郑重道歉。”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谢彦臻这个小倒霉蛋明显是被他这个不靠谱的老爹给迁怒了。 谢御星讪讪地点下了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前厅,两个小家伙正奋力与美食战斗着,听到动静回头,马上放下筷子。 傅绾过去亲热地搂住两个小崽子的肩膀,“没关系继续吃,民以食为天,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连吃饭都不重视的人,咱们不用搭理。” 谢御星默默地坐回桌边,将先前傅绾打包进屋的吃食重新放回桌上。 谢彦臻果然重新拿起了筷子,谢妍动作有些犹豫,眼神一直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偷偷来回,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小孩子其实很聪慧,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变化,尤其像谢妍这样天资聪颖的。 眼神几个来回后,谢妍明白了父母之间关系已经和缓,于是也高高兴兴地拿起筷子吃饭。 一家人吃完饭,金虎进厨房洗碗,傅绾则带着两个小孩子和一个大孩子一起去柴房“欣赏”她的腌肉。 “这个……是什么?”谢彦臻捏着自己的小鼻子,嘟着嘴问。 傅绾不乐意了,“你嫌弃它们是吧?那行,到时候做成了,你有点骨气,一口都不许吃。” “不……我会吃的!”谢彦臻急了,又差点忍不住手舞足蹈,可因为父亲在旁边,想起晚饭时父亲生气的模样,顿时怂成一团。 一见谢彦臻这样儿,傅绾想起刚刚谢御星还没对儿子道歉,马上向着便宜老公狠狠一眼瞪了过去。 虽然已经入夜,但在屋内透出的微光下,傅绾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像是两颗指引着方向的小星星。 谢御星叹了口气。 好容易稳住了这个女人,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他就勉为其难做了吧。 “彦儿。” 谢彦臻小小的身子抖了抖,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御星装作没看到他的下意识动作,慢慢地走过去,半跪下来与儿子对视。 “彦儿,刚刚是爹不对,不该随便冲你发火。 “爹也是担心你,怕你以后无法好好说话,爹……原本想用激将法,但看起来,爹爹用得并不成功。 “无论如何,我会从旁帮助你,让你尽快学会自如说话,而你,也不要记恨爹、害怕爹,好吗? “因为爹爹,一直……一直都是爱着你和姐姐的。”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谢御星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要不是傅绾在屋里给他好好上了一课,什么“要让孩子时刻感受到父母的爱”,什么“爱就要勇敢表达出来”,这几句话他还真说不出口。 谢彦臻呆呆地咬着手指,好像也在努力地吸收着这一大串奇怪的话。 过了会儿,他点了点头,“彦彦不生气,爹爹不生气,爹爹也不孤单。” 谢御星失笑,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才站起身。 谢彦臻迅速逃脱了他的“魔爪”,转头就跑到了傅绾身边,指着悬挂的腌肉开始询问。 虽然依旧是一些短小的句子,但作为句子而言,已经足够完整,主谓宾都有了,不再是一个词组一个词组往外乱迸。 傅绾也很有耐心地解答着谢彦臻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好似一点儿也不觉得厌烦。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谢彦臻喊累,拉着傅绾和谢妍往屋里,说是要洗澡睡觉。 伺候完两个小的,傅绾忍着腰酸背痛又给自己洗了澡,回到屋里就道:“谢御星,你儿子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厉害的厨师。” “嗯?”谢御星看书的姿态微僵了一瞬。 前世他虽早亡,但或许因为放心不下孩子们的缘故,他感到自己的精魂一直在两个孩子身边,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彦儿一直口齿不清,看过不少郎中,都说错过了儿时最佳的治疗时机。 幸而他神思敏捷,又长于心算,在妍儿回到京城后,他为了保护姐姐,投身商贾,很快积累了财富。 这样一位大富豪,在外人的传说中简直是无欲无求的存在,一生只关心两件事: 他的姐姐,和天下的美食。 谢御星想得出神,就听地上传来傅绾的声音:“你别瞧不起厨师,要做一个优秀的厨师需要很多年的学习和经验积累,才能掌握一手真功夫。我看你儿子很有天赋,你千万别埋没了他。” “……我不会。” 谢御星有一瞬的恍神,若是他没有犯那个致命的错误,若是两个孩子顺风顺水地长大,或许彦儿能够按照自己的期望,快乐地做着庖厨行当? 因为他的过错,让两个孩子用他们的未来替他的错误善后,这岂是人父所为? 第30章 他的自私 听到谢御星的回答,傅绾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无论以后带不带孩子离开,她都希望两个孩子在一种相对宽容和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 按照她为数不多关于古代的记忆,男子的出路一般都是科举? 作为末世来人,傅绾深刻地认识到,除了少部分能够掌握高端科技文化知识的人;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还是学会一门技艺,才更能保证自己在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 居安思危,不惮以最坏的打算考虑将来,这是傅绾的行事准则。 如果将来谢彦臻真的决定当一个厨师,她一定会表示支持。 如果他按部就班想回去科举,她也会敦促他好好学习。 同理,无论谢妍想做什么,她都会认真评估之后给予支持。 提到了将来,傅绾在地铺上翻了个身,托腮看着谢御星,“谢御星,你将来作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复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被对方整到这么惨的地步了,傅绾当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谢御星眉头轻皱,却淡淡一笑,“我只有这几年好活,何曾想过‘复仇’二字。只愿在我逝去之前,安顿好你和两个孩子。” 嘴上说着云淡风轻的话,他的手却紧张地捏紧书页。 绾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奇女子。 经过前世的厄运,谢御星已经对注定的生死坚信不疑。 就算有高人批命,他只相信绾绾能够改变将来两个孩子的命运,却不大相信她真能拯救他的性命。 他……终究是自私的,想要有人接替他的遗志走下去。 所以,他害怕被傅绾听出他努力隐藏的仇恨! 傅绾沉默,良久后道:“我知道了。睡吧。” 她随手熄灭了油灯,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也让谢御星心中难掩忐忑,盯着她模糊的轮廓看了许久,才叹息一声睡去。 早睡早起的作息规矩定下后,傅绾决定开始施行她的培养计划。 比如,早晨带着两个孩子绕着村子跑步锻炼。 昨天于眉放假离开之前,已经按照傅绾的要求,做好了两个结实的沙袋。 傅绾在沙袋里装好沙土,绑在自己的双腿上,拉着两个还在打哈欠的小家伙出了门。 两个小崽子都是带着满腹怨气开始跑步的。 以前在国公府,虽不说过着顶级奢华的生活,但也都是被娇宠着,哪里受过这份罪?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在庄子上安定下来,为什么每天都要过得这么累? 傅绾却早就想好了对策。 等到三圈跑完,傅绾带着两个小崽子慢走到一个没人的僻静之处,喘着气道:“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爹的腿伤了?” 两个小崽子憋红了小脸,齐齐摇头,表情却有些尴尬。 都说子不言父过,何况这不是过,而是父亲的难言之隐,他们作为子女怎么好评头论足? 傅绾笑了笑,“因为你们爹爹从小就不爱锻炼,所以身体不好,任性去骑马摔了下来,才摔伤了。” “阿嚏!”屋内,正在看书的谢御星擦了擦鼻子。 “……哇!”两个小家伙瞪大眼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旧事。 “所以,为了身体健康,也为了保护爹爹,你们俩以后都要跟着我锻炼,增强体质,能不能做到?” “能!” “……能!” “保护”两个字,激起了谢彦臻作为小小男子汉的魄力。 谢妍也因为对父亲的心疼,暗下决心一切按照娘亲的话去做。 “阿嚏——阿嚏!”这回连打了两个大喷嚏,谢御星无奈地放下了书,索性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跑圈归来,两个小崽子就冲过去对着谢御星好一阵嘘寒问暖,明明个头还没到他的腰,却争着要扶他去桌边。 谢御星觉得好笑,心里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趁着两个小家伙被勒令去洗手的空当,抓住傅绾的手腕。 “你方才又对孩子们说了什么……话?” 本想质问她是否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想到昨晚关于育儿方面达成的协议,谢御星还是生生忍住了。 傅绾笑眯眯地看着他。 “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敦促他们好好锻炼身体,不要像你一样病弱。” 谢御星险些气笑了。 病弱?他在傅绾眼中的形象竟然是“病弱”? ……好像,也确实差不离。 谢御星沉默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罢了,若是能让两个孩子不步他的后尘,牺牲一下形象也不是不行。 傅绾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唇角轻扬,同时手中不忘麻利地给几个碗里分配着面条。 将空锅拎回厨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闪身进来,傅绾警惕地回头,却发现是金虎。 “怎么了?” 金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世子妃,于眉……不是说了会赶回来帮忙做早饭吗?怎么今早还是您在做早饭?” 傅绾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随后,她才惊讶地道:“是吗?这丫头还没回来?难道是去躲懒了?” 金虎:……为什么觉得世子妃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想了想,金虎才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奴才只是担心……于眉可能会出事。” 说完这话,他的脸都有些红了。 傅绾眨眨眼,这才相处几天啊,这小子竟然就春天降临了? 不过仔细一想,虽然于眉的样貌有些瑕疵,但五官其实非常端正,而且性格大方爽朗,身子柔弱但性格勇敢,确实很讨喜。 “莫非,你已经有线索了?” 金虎立即站直了身子,小心谨慎地道:“奴才昨晚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是凌庄头的儿子回家来养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所以?” “先前于眉不是说过吗,这个凌树,是个无恶不作的奸邪之人,害死了杨盛的媳妇和女儿! “于眉虽然身契被世子妃要了过来,但凌家人可能不会放过她,万一把她抓回去让她给那个凌树侍疾,又想法设法折磨她……” 傅绾默默地看着唾沫横飞的金虎。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纯情天真。 如果他知道,凌树的受伤其实是他家世子妃干的,不知道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31章 找人 听着金虎絮絮叨叨说完,傅绾忍笑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个平云庄内的人,绝大多数咱们还不太熟悉,好歹有于眉和杨盛还算可靠。” 金虎连连点头,讪讪地解释:“我……我就是这个意思。” 傅绾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不过呢,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于眉在约定的时间里没有回来,其原因,或许只是有什么事情在杨家耽搁了。咱们这么着急忙慌地去找人,反而惹人注意。” 金虎一愣,脸上臊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 这时,院门外传来杨盛的声音:“世子,世子妃,小的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金虎赶紧蹿出厨房去开门。 傅绾把锅子放在池子里泡上水,擦干了手指,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什么?小眉昨晚就回来了?” 傅绾翘起小指掏了把耳朵,金虎这大嗓门一嚷,似乎房梁都被震得掉了几层灰。 谢御星坐在厅内正拿着书在看,闻声抬头,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傅绾。 “没事,好好看你的书,别把学问落下。”傅绾摆摆手,靠在门边听着院子里金虎和杨盛激动的对话。 谢御星默然。 隐隐约约的,他感觉绾绾似乎在制定一个计划,但目的是什么,具体手段如何,他竟半点头绪也无。 可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兴奋。 因为未知,所以兴奋和期待! 院子里的两人沟通一番,基本可以确定: 昨晚于眉回杨家送完了卤味,还是很恪尽职守地尽快赶了回来。 换算一下时辰,应该是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出发。 杨盛以为她回到了上房院子里,而金虎则以为于眉还在杨家“躲懒”; 没曾想,人在昨晚就失踪了!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找凌通。一个大活人如果不见了,作为庄头,他找人比我们找人要效率多了。” 傅绾一锤定音。 这个清晨,凌通一家又是被上房飘过来的阵阵香味熏醒的。 “傅氏这个贱人,究竟是怎么做的吃食,竟能香到这个地步?……哼,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村妇,成天就只琢磨这些玩意儿!” 许氏在座位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只能拿着筷子戳面前盘子里的包子泄愤,又气又妒。 凌通默默地吃着包子喝着粥。 还骂傅氏是村妇,可笑,他娶的这个蠢钝如猪的女人难道就是大家闺秀了? 再者,他怎么从来不见许氏这蠢妇下厨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但上房那边的香,是真的勾魂夺魄…… 他嘴里的肉包子不知被庄子上多少人羡慕,可现在,他觉得这些肉包子都不香了。 “……你到底怎么盘算的?儿子还伤着,你还不去找上房那边的晦气,到时候儿子治病的钱从哪来?” 许氏见自己的牢骚没有得到回应,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 凌通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菜粥,冷笑道:“这才几天?上面都说了,得徐徐图之。 “好歹是国公府的嫡子,刚来庄子上就出事,消息传出去,国公府一旦受指责,信不信咱俩都成了背锅的?” 许氏说不出话来,又一口气下不去,抬手就把桌上装包子的盘子掀了。 凌通勃然大怒,这包子里的馅儿可是那天上好的野猪头肉剁碎和成的,这败家婆娘竟敢掀盘子!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彼此置什么气?”傅绾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夫妇二人好容易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起身笑呵呵相迎:“什么风把世子妃给吹来了?” 傅绾领着金虎和杨盛,三个人往门口一站,几乎就堵住了门。 “当然是——西北风。”傅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通。 凌通心里一动,大概猜到这位难搞的世子妃怕是来找麻烦的,赶紧给许氏使眼色,然后笑呵呵地把人迎进门。 “世子妃若是在庄子上住得不顺心,那就和奴才们说呀,但凡奴才们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主子们挨饿。” 傅绾当仁不让地坐上主位,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包子。 “是啊,你们还能吃肉包子,你们病弱的世子只能靠我上山打猎才能吃点肉,哎,这待遇差别还是挺大的。” 凌通赔笑得嘴都要抽筋了,心里自然更恨许氏那个蠢妇。 但说到底,这个世子妃今天是来干嘛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傅绾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凌庄头,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我们上房里丢了个人,还丢了点东西。 “我想问问,按庄子上你这边的规矩,该用什么法子解决?” 凌通低头想了想,一拍大腿,“世子妃说的可是于眉那个小浪蹄子?” 杨盛立即对他怒目而视。 凌通装作没看到杨盛的表情,痛心疾首地向傅绾道:“世子妃娘娘,先前奴才就说过,这个小蹄子面貌丑陋拿不上台面,又最是桀骜不驯,您就不该挑她过去伺候!” 傅绾柳眉一挑,忽的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咔嚓”一声,小小的案几应声而裂。 “现在放这么多马后炮,还有什么用?丢了人就去给我找,找不到人,我只管找你们问责!” 看着碎裂一地的木屑,凌通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当即拍板: “来人,马上在全庄上下找于眉!” 秋收之后本就清闲,再加上盐碱地收成不好,庄子里的人对种地的热情都减淡了很多,听到庄头的吩咐,都过来帮忙。 世子妃言之凿凿地说,于眉失踪了,还带着她刚做好的卤肉和腌肉,表明是想偷她的独门秘方,试图转卖牟利。 卤肉? 莫非就是杀猪那天,上房传出来的霸道香气? “说的没错,找到人或者肉的人,都重重有赏!”傅绾肯定了大家的猜测。 金虎和杨盛也出去帮忙找人,反而是跟随而来的谢御星,发现傅绾的表情没有半点焦急,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四处找人的人群。 他尽量让脚步放轻,走到傅绾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傅绾连忙站起来,给他让了个座位。 谢御星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着忙碌如工蜂的人群,唇角轻扬。 “我想,我明白你的安排有何用意了。” 第32章 找不到人怎么办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英俊的容貌配着似有若无的淡笑,比天边的朝阳更灿烂。 傅绾忍不住贪婪地盯着谢御星的脸看了好一阵子,才冲他眨眼,“你看明白了什么?” 谢御星道:“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潮水退去,底下的石头就会自然而然显露。 这个平云庄已经经过凌通的多年经营,不是一个空降的谢御星能够轻易镇住。 用找人这一招,便能看清楚这个庄子上,究竟哪些人忠于凌通,哪些人还有改造空间。 傅绾欣慰地看了看谢御星,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道: “世人都说你是京城一霸,有名的纨绔,可我觉得,你肚子里的墨水还挺多的。 “世子爷,你不该给我解释解释?” 女子温润又带了些甜馨的气息轻轻撩着耳廓,谢御星的耳朵在一瞬间因为气血上涌而爆红,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很快从耳根蔓延至全身。 他微微偏开头,试图和傅绾错开点位置,“以你的聪慧,自然能知道是谁散布的那些‘故事’。” 傅绾轻哼,觉得无趣,退回原位。 别人猜出来和自己主动坦白,感觉能一样吗? 一边的阴影下,凌通若有所思地看着态度亲昵的二人。 才来庄子上住了几天,这两人的感情竟然就这么好了? 这个情况实在太不寻常! 凌通退入身后的阴影中,将表情细致地掩藏起来。 搜寻了一圈,果然佃户们纷纷来报,始终没有于眉的下落。 大多数人在这些年被凌通磋磨得早就没了脾气,回来汇报之后,木着脸站在旁边没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反正秋收之后田里闲,加上盐碱地收成不好,种地也没有多少干劲,众人只等着听主子接下来的吩咐。 但有几人站在一边,眼睛转得飞快。 见世子夫妇兀自稳坐钓鱼台,他们便都下意识地看向凌通,希望庄头尽快给拿个主意。 再结合刚刚找人时的动静,傅绾心中已经有了底。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大家找人都辛苦了。但既然你们都找不到人,那只能我来想个办法。” 众佃户呆了呆。 原来世子妃早就有了找人的办法? 那她刚刚在为什么不把这个方法提供出来,还让大家白白折腾到处跑? 傅绾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微微笑。 “我想,你们心里现在肯定都在怨我,为什么没有一早就把找人的法子提供出来。” 佃户们紧紧闭嘴。 心里埋怨是一回事,可如果说出了口、被这位彪悍的世子妃惦记,就是另一回事! “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偌大的庄子却找不到一个活人,和几块喷香的肉,就只有两个可能性: “要么,这人已经带着肉远走高飞,昨晚便离开了庄子; “要么,有人监守自盗,将于眉囚在了某处,却在搜查的时候瞒天过海。 “若是第二种缘故,等用我的法子找到了人,等待的可就不是赏赐,而是重罚。” 明明傅绾的脸上带着微笑,可佃户们却不约而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人群中,有人暗暗捏了把冷汗。 沉默片刻后,家住在最偏僻的村口位置的葛壮开口道:“启禀世子妃,小人可以确定,昨晚和今早都没有人出村子。” 傅绾眼波流转,“那好,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庄子上监守自盗。”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傅绾。 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道:“世子妃这话,能否当真?” 傅绾视线一转,看到了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而他的身边紧紧贴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妇人,正是先前杀野猪时出声捣乱的李氏。 不用说,这个男人就是葛壮口中所说的,仗着是凌通的堂弟而拿到全村最好田地的凌铁柱。 “都说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已经花了宝贵的一大早时间帮世子妃找人,可真的没有丝毫结果。 “如果到时候,按世子妃的法子也找不到人,还指责我们监守自盗,难道不是在诬陷整个庄子的人? “就算我们平云庄收成很差,年尾没能给国公府上供多少年礼,但也是在国公府名下干活的,世子妃是想让大家都寒心吗?” 傅绾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这人说话还有点文绉绉的,和这些佃农不太一样,竟然会甘心留在这儿种地? 她微微点头,“仔细一看,你和凌庄头的五官还真有点相似。” 凌铁柱瞬间身子紧绷。 李氏见状,马上接过话头:“世子妃,咱们在说的是找人,您可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说!” 傅绾抬眸,似笑非笑,“好啊,那我们现在就来找人吧。” 她带头往外走,凌铁柱和李氏下意识地看向凌通,见他微微点头,也跟了上去。 今日又是晴朗的一天,整个平云庄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只听得一片清脆的鸟鸣,还有几只蜜蜂飞来飞去。 傅绾抬起手指向天空,“平云庄没有种花也没有养蜂,但因为我在卤肉中放了特殊的香料,会有蜜蜂闻味而来。 “现在除了上房还有卤肉,就只剩下于眉的栖身之所。只要找到蜜蜂的去处,自然能发现于眉。” 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厉害,众人果真跟着蜜蜂走,不多时就到了一户人家面前,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群蜜蜂果真在一个地窖口盘旋,还试图顺着缝隙往里钻。 “这……不是凌铁柱家的地窖吗?”一个声音道。 葛壮嚷道:“刚刚我就说要检查地窖,李氏死活不让我靠近她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铁柱和李氏夫妇二人身上。 傅绾也不去看面如死灰的二人,抄起身边的一柄铁铲,“嘭”地砸开了木制的地窖门! 一个昏倒在地的人形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眉!”杨盛大叫,悲愤地冲过去将人抱起。 于眉渐渐苏醒,脸色有些苍白,先抬眸看了一眼傅绾,才低声道:“义父,我还好,我没事……” 第33章 自由身 而一旁的围观群众们,还没从傅绾那一记破门铲里回过神。 那可是足有一寸半厚的木门啊! 世子妃就挥了一铲子,直接轻松把门打出这么大的洞?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咽了口唾沫,心里却又为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凌铁柱夫妇二人默哀。 傅绾拄着铁铲,转头盯着凌铁柱,目光森冷。 “现在找到了人,凌铁柱,你现在信不信我的办法?” 其实香料引蜜蜂什么的,都是她胡诌的,蜜蜂也没那么笨。 但是,谁让她拥有全世界最可爱最聪明的长久呢? 与她心灵相通、又拥有自我意识的魔王藤,释放出一点类似花蜜的气息引来蜜蜂,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凌铁柱和李氏抖抖索索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带回去!”傅绾手一挥,以葛壮为首的几个年轻人就把二人拉走了。 傅绾和于眉对视一眼,傅绾微微颔首,这才丢开铁铲悠然跟了上去。 “小眉,你和世……”杨盛有点懵,隐隐觉出有什么不对,正要询问,被于眉暗暗在胳膊上掐了一记,才堪堪收声。 看到被押进来的凌铁柱二人,和从凌家搜出来的几块没切完的肉,凌通眉梢直抖,心里直想骂娘,但又不得不对着傅绾做出钦佩之色。 “世子妃果真好本事,这等巧思奴才只能深深拜服……” 傅绾直接打断了他,“凌庄头,我知道这位是你的亲戚,没想到抓贼抓到了你亲戚头上,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让你难做了。” 凌通的老脸都笑僵了。 这贱人话里暗藏机锋,先扣了顶帽子,让他不敢拿亲属关系求情! “饶命啊,世子、世子妃,都是小的们一时糊涂,饶命啊!”地上跪着的二人拼命磕头求饶,可眼睛却看着凌通,眼神里半威胁半恳求。 凌通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谢御星淡淡地道:“既然他们绑架了我们上房的丫鬟,本世子倒想知道,这是为何缘故。” “这……”凌铁柱和李氏对视一眼,低下头,“小的们就是……就是闻着那肉很香,想着……想着凭她也配吃这种好肉……” 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明显底气不足。 “你们,都是胡说!” 于眉被杨盛搀扶进来,也在谢御星和傅绾面前跪下,尽管声音还很虚弱,却很是坚定。 “启禀世子、世子妃,这二人口口声声要我交出制作卤肉和腌肉的配方,但我只是给世子妃打下手的,哪里知道世子妃用的什么香料? “他们始终不信我所说,将我关进地窖,还把我带的肉拿去吃了。 “其实,昨晚世子妃的确让我带了些肉回去给义父吃,可义父坚决不收,并让我尽数归还,我才将肉又带回来——反倒便宜了这两个贼!” 凌铁柱和李氏脸上阵红阵白。 刚刚大家都是亲眼见到于眉被关在他们家的地窖里,还伤痕累累、饥肠辘辘,他们还能怎么狡辩? 李氏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凌通,骗方子的事可是凌通吩咐的,怎么可能只有他们一家遭难! 她张了张口,“世子妃,这事儿……” “世子妃,这事儿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凌通已经截断了她的话头,向李氏警告地看了一眼。 傅绾眯眼,“凌庄头此话怎讲?” 凌通有些轻蔑地看了于眉一眼,赔笑道:“其实说到底,于眉是个奴身,这两人可是咱们国公府庄子上的佃户,一个奴才怎么可能知道主家的绝密配方?想来就是于眉信口开河。 “奴才既然已经卖进了咱们庄子上,随便怎么处置都行,何必为了一个卑贱的奴才让庄子上的佃户们心寒呢。 “世子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么一说,所有人看着于眉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当初于眉流落到庄子上,如果不是她说愿意为奴为婢,庄头是不会好心浪费粮食救这么个丑姑娘的。 虽说让她落了奴籍,可到底也是救了她一条命,说来说去,一个落了贱籍的确实没法和普通老百姓相比啊。 杨盛气得浑身直抖,下意识地拦在于眉面前。 “这么一说,好像又有点道理。”傅绾摸了摸下巴,“可咱们讲究一个公平,既然被控告的一方已经陈情,于眉,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于眉给了杨盛一个安抚的眼神,泰然自若地走上前。 “承蒙世子妃娘娘大恩大德,将奴婢的卖身契归还,所以,奴婢从进入上房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再是奴籍,而已经落户杨家,同大家一般,都是成国公府名下的佃户。” “……什么?!”凌通的表情仿佛撕裂了一般。 杨盛登时红了眼睛,也说不出别的话,只转向了傅绾和谢御星,朝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的媳妇和女儿都被凌通害死,险些连义女这个最后的亲人都没保住,现在他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个义女也遭了毒手! 傅绾瞟了一眼表情管理失控的凌通,转头笑眯眯地瞧着谢御星,“世子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处理这事呢?”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倒装上了。 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谢御星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视线没有乱飘,神情冷淡地开口。 “庄子上出了这等非法监禁之事,实在有损国公府的名声,难道本世子还会留下这些人在眼前添堵? “拉出去,各自打三十大板,将一家子都逐出平云庄地界,若是被本世子看到,凌通,本世子会把你一并查办!” 不等凌通再开口狡辩,谢御星目光冰冷地戳过去,“这平云庄到底是姓谢还是姓凌?成国公府姓谢还是姓凌?” 傅绾简直想用力拍手。 这副样子,还真是纨绔味道十足,还有霸道总裁的既视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凌通也没有办法,又生怕被堂弟一家牵连,马上叫人堵了他们一家的嘴,拖出去当真各自打了三十大板,扔出了平云庄。 听着外面的哀嚎,凌通闭了闭眼,心里却更恨谢御星夫妇二人。 卤肉方子没偷到,倒把自己的心腹给赔进去了! 可凌通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波还没真正结束。 第34章 置换田地 “凌庄头,既然庄子上少了一家,他们原本种的田地也要进行分配了吧。” 听到傅绾悠悠的声音,凌通险些一口老血呕出来。 周围的佃户们纷纷眼睛发亮。 当初凌铁柱一家仗着是庄头的亲戚,分走了庄子上最好的田,现在他们不在了,当然谁都想拿到这个香饽饽! 反而是杨盛的表现并不热衷。 上次一起杀猪的丛平在人群里奋力往前挤,正想毛遂自荐,不意瞅见葛壮也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不由好奇地低声道:“小壮,你年纪轻,为了你老娘也该争取一下,拿到这田,你们家生活肯定能改善的。” 葛壮憨厚一笑,摇摇头没说话,甚至侧身让出了一个空隙,让丛平挤到自己的前方来。 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世子妃的能耐,自然坚信世子妃赠与的那个叫“狗起”的小红果子能够带来更多的收益。 按世子妃所说,那个红果子反而在他们那种贫瘠的田里种得更好。 再者,虽然走了一个凌铁柱,庄子里巴结庄头的人多了去了,即便去抢了,肯定也轮不到他们。 丛平一家平常也不怎么巴结凌通,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可那好好的几块肥田,谁不眼馋?试一试又没关系! 他看着葛壮憨厚的脸,摇头叹气。 凌通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太过谨慎,整个庄子上除了亲戚凌铁柱一家,虽然也发展了几个狗腿,但到底不像凌铁柱一家那么信任。 这田到底给谁好? “这样吧,我来出个主意。”傅绾忽然插嘴道。 众人忙向她看去。 “庄子上这些年收成不大好,各家想必也拿不出额外的钱去赁多几亩田。 “但若是有人对自家田不满意的,可以出少量的钱置换凌铁柱家的田。 “这样一来,要花的钱就少了很多,收回来的贫瘠田地也可以用较低的价格赁给别人。” 众佃户这才想起来,凌铁柱家的田是整个庄子上最好的,他们因为是庄头的亲戚,当初赁下时给的钱不算多,但他们却是拿不出这个额外的钱的。 傅绾扫过都陷入了沉思的人群,“田地有限,时间也有限,先到先得。” 这么一说,各家都着急了起来,互相之间嘀嘀咕咕。 最后,还是一名叫王亚的拿出自家的田进行了置换。 而王家的田,随后在于眉的暗示下,被杨盛用相近的低价赁走。 一场闹剧落幕时,已经是日上中天,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 几天过去,上次腌的狗肉也到了吃的时候,傅绾便将狗肉从井里提出来,做了一顿香飘十里的大杂烩炖菜。 之前傅绾还顺手腌了一些凉菜,这时正好拿出来作为清爽可口的配菜,吃得大家一直不敢说话,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美味。 杨盛又很不好意思地被留下来用了午饭,等到吃过饭,拉着于眉就冲进厨房抢着洗碗。 “什么?你的失踪是和世子妃商量好的?”杨盛张大嘴巴,险些把手里的碗摔了。 于眉笑着点头,感激地看着厨房门的方向,“当初,世子妃拿到我的身契就还给了我,我不知该怎么报答她,她便向我提了这个苦肉计。” 她低头冲刷着碗筷,眉宇之间都是坚定,“只是受点皮肉之苦,能够赶走庄头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我觉得很值。” 杨盛良久没说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眉丫头,世子夫妇都是好人,现在受苦都只是暂时,将来肯定能再回京城。 “你哪怕已经不再是奴婢,也要跟好世子妃,世子妃娘娘肯定以后有大造化,你跟着她肯定也前途无量。” 于眉向他甜甜一笑,然后重新低下头刷碗,眸光微微闪烁,“义父放心,我都省得的。” 屋里,傅绾也将这一系列的事情说给了谢御星听。 “早在见到于眉的那天,你就已经决定了要布局?” 谢御星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才认识了她似的。 傅绾眨眼,“谁让她长了一双有故事的眼睛,一看就是不会甘心在这个村子里老死的。” 谢御星很想板起脸指责她过于草率,但想到这次看人的确很准,只能无奈地笑了,“你何时还学会了看相的本事?” “你猜。” 谢御星无语,这女人竟然也和他玩起这一套了。 但是…… 他别过头,嘴角轻轻扬起。 有这样机敏的姑娘,他竟然……有说不出的欢喜。 欢喜到,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心,希望自己能不那么短命。 若是能够拥有正常的寿命,若是能够将那些腌臜事全部摆平,或许他能够和这个聪慧的女子,以及一双懂事的子女,一起平和地过完余生。 她之前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来着? ——“就算想死,我上天入地,也会把你重新拉回人间。” 听听,敢说出这样嚣张霸道的话,他哪里还敢仓促死去? 正当谢御星陷入遐思时,傅绾的声音悠悠响起:“等会下午的时候,我会再跟着杨盛和于眉上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草药给你治腿。” 这种小事都向自己报备,可见她是在乎自己的,谢御星心情更好了。 “好,一切小心。” 傅绾心情舒畅地出去了。 闲来无事时,她最常做的就是在脑海中“整理”属于原主的记忆。 当初原主被傅家弄失忆,不论是下药还是什么别的怪力乱神的手段,或许已经过去了四年,大概渐渐开始失效了。 所以时不时的,就像从指缝中漏下的沙粒,总会有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跑出来。 这几天下来,她像看小说更新似的,“整理”出了不少菜谱,对她这种在末世没吃过几顿好吃的人而言,简直如获至宝。 无论是采药还是找食材,都要上山的,顺便她还能吸收一些植物的精华,对于她和长久的异能提升也是大有好处。 经过凌铁柱之事,凌通和许氏算是老实了好一阵。 偷得浮生半日闲,傅绾在平云庄的生活规律慢慢的就定了下来。 大清早起床,先带着两个小崽子绕着村子跑圈锻炼; 上午去杨盛和葛壮的田里看看枸杞的出苗情况,顺便输送一点异能过去。 到了下午是雷打不动的上山时间,除了于眉这个固定成员,偶尔还会带着村子里剩余的几个青壮年一起,竟然还能猎到一些猎物。 如此这般,便过去了一个月。 第35章 神仙姐姐 在杨盛和葛壮的辛勤耕耘,以及傅绾的异能催生之下,两家田地里的枸杞种子全都发了芽,长势喜人,眼看着来年开春便能收获第一波春枸杞了。 傅绾仔细打听了解过,枸杞这种滋补品并非一般老百姓平日会吃的,而且也根本不了解其功效,何况价格也会劝退大多数的老百姓。 想要将她的枸杞名头打出去,还是得走高端路线,打入贵族圈子。 可在这一点上,她和谢御星竟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能依靠成国公府。 “国公府里的人想看到的,是我在庄子上被豪奴磋磨到半死不活。” 谢御星饮了一口用枸杞泡出的温水,神情冷淡。 “何况,这是绾绾你苦心弄出来的生计,我怎能让国公府里那帮尸位素餐之人占了你的便宜?她们想都不要想,但凡谁敢伸手过来,我第一个便斩了她的手。” 傅绾咧了咧嘴,明明是这么血腥的发言,她却觉得十分动听。 看来,她骨子里的末世做派还是没有那么轻易改掉。 原本还担心谢御星会难舍骨肉亲情,拿她的生意去补贴平云庄、补贴国公府的名声,现在看来,倒是她小看了谢御星心中的仇恨。 可这样一来,她对谢御星的过去就更好奇了。 “星崽,你以前到底在国公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个称呼是有一天她突然想到的。 谢御星对此表示了严正抗议,可傅绾义正言辞地说,现在的她就是在养三个孩子,除非谢御星能够现在靠自己稳稳地跑起来,她就不再多说一句话。 话到了这个份上,谢御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听到这个问题,谢御星神思微微恍惚。 国公府的日子……是他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他最想记住的只有母亲,可母亲难产而亡,用自己的性命换了他活下来,也给他留下了大片无法填补的记忆空白。 别的人……都不值得他去记住。 “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良久,他吐出一句话。 这个态度,分明还是不愿真正敞开心扉,依然处于自我保护状态。 傅绾知道自己今天又问不出什么了,摆摆手,背着背篓提着锄头又上山了。 大概四五天前,长久的实力恢复得不错,因为把最近的山头都逛遍了,便向她撒娇想要去得再远一点。 傅绾任它往外走了些,没想到昨晚长久传来了消息,在另一处较远些的山头,它发现了丁香与合欢! 这两种花卉观赏性强,自身属于灌木,木材还能投入建筑、家具等行业使用。 更重要的是,它们适合生长在盐碱地! 傅绾得知这个消息登时有些兴奋,吃过了午饭就带着于眉和杨盛开始翻山。 跟在傅绾身边一个月后,二人对于世子妃的实力已经充满了信心,并没有因为路途的遥远再产生任何质疑和担忧。 毋宁说,他们反而有些期待遇到什么不长眼的猛兽出来送死,这样大家又可以打牙祭了。 三人一行在山路上走着,在超出熟悉的范围后,于眉也没法再带路了,反而成了傅绾在前面打头阵带路。 “世子妃,您好像天生就是这山里的一员,明明都是第一次走这儿的山路,您怎么如此轻车熟路呢?” 于眉折了根树枝做拐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跟在后面,顺带有些羡慕地看着半点儿都不气喘疲惫的女主人。 难道这就是世子妃每天早上绑沙袋跑圈带来的好处吗? 不然明天开始,她也跟着世子妃和小主子们一起跑步吧? 傅绾随意地摆摆手,“没什么,都是一些生存技巧。……你们先停下!” 于眉和杨盛齐齐站定脚步,熟练地钻进草丛里掩藏好身形。 傅绾将柴刀握在手中,根据长久在识海中传来的讯息,这儿潜藏着的应该是一支三人小队,似乎在火急火燎地搜索着什么东西。 以及,长久感知到了血腥气,但受伤的并不是那三人。 结合以上信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三人小队在寻找一个失踪的猎物,至于那猎物是兽,或者别的什么—— “站住!你今天是跑不掉的!” 傅绾眸光一凛,纵身轻轻一跃便上了树,把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的于眉和杨盛看呆了。 但没等他俩惊叹傅绾的本事,前方不远处冲出来了一名劲装青年,正铆足劲儿向他俩的方向狂奔而来! “嗖”,一支白羽箭从青年的身后射来,正中他的脚踝! 青年本就已经浑身是血,这一栽倒,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救……救命……” 青年艰难地发出声音。 草丛再一动,三个猎户打扮的人挽着弓走出来,但就凭腰间配的刀和他们身上散发的戾气,傅绾已经明白,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猎户”。 三人将青年围了起来,居高临下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少爷,你到了地府也别怪咱们哥儿几个,怪就怪你生错了姓氏,也怪你姐姐嫁了个太好的人家,好到你们一家都被牵连得没命享福。” 青年浑身是伤,在草丛中动弹不得,眼看着三人提起了刀准备向他当头砍下,绝望中反而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脸。 下地府是吗? 那他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这群亡命之徒! 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忽的一道光闪过,青年下意识地捏紧拳头,却感到脸上洒了一道温热。 他怔怔地仰倒在地,可预计中的疼痛没有产生。 “咚”,“咚”,“咚”。 反倒是围着他的三人,脑袋突然全部掉了下来,光秃秃的腔子竟然往外飙血! 青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还没来得及呕吐,却见对面的树上一道身影轻盈地掠下,向他款款走来。 是个女子。 并不像一般少女那样娇弱和白皙,但这女子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竟微微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她身姿丰盈,可一点也不胖,简直可以用凹凸有致来形容。 等到走近了些,青年看清了她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美丽大眼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神仙姐姐……” 他这是遇到山上的神仙救了他的小命吗? 第36章 霸总谢御星 当然,还没等青年想明白眼前的美人是不是神仙,便昏了过去。 傅绾俯身,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眼睛微微眯起。 忽然,青年无意识地抽动一下胳膊,右手正好落在了翻检他衣兜的傅绾手腕上,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这死孩子,感情衣服不要他洗是吧! 傅绾有些嫌恶地用两根指头夹起青年的手,准备甩开到一边。 可当手指一触到他的脉门附近,不知为何,傅绾下意识地轻轻滑了一下,食中二指按在了他的脉门上。 脉搏跳动的频率好像在她脑海中展开了一幅画卷,那些原本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分别的脉动,此时被分门别类地清晰展示在脑海中,显示出这人脉象后的寓意。 这感觉傅绾并不陌生,却让感到深深的震撼。 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而且看起来,原主的医术不是小打小闹,除了因为年纪尚小看的病例不多,专业基础还是很稳固的。 以后凭着她的厨艺、医术和木系异能,基本上可以在任何地方靠着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傅绾不禁心神激荡,这才收起刀招呼草丛里的于眉和杨盛。 “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二人战战兢兢地从草丛里走出来,看着地上被利落地一刀断头的三具尸体,心里狠狠打了个突。 这可是……杀人啊! 在世子妃的柴刀之下,这三个人甚至连野猪都比不过,一招就被世子妃给秒杀了! 傅绾顺便将三具尸体的身上也搜过,但除了一些散碎银子,竟然没有任何值钱的或者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世子妃……这人……咱们怎么办?”于眉牙齿直打颤。 傅绾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着尸体,“你和杨盛把人背下山,这些亡命之徒的尸体我来处理。” 她顿了顿,“看这年轻人身上的穿着,明显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公子哥,而这三人全副武装,必定是山贼劫匪拦路抢劫,看来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先带他回去疗伤吧。” 二人虽然有满腹的疑惑,但对世子妃的决定没有质疑,便由杨盛把人背起,匆忙下山。 确认了四下无人,傅绾才将长久召唤回来。 魔王藤现出原身,粗壮的藤蔓将三人卷起,枝叶层层叠叠覆盖过来,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三具尸体和地上沾了血迹的土壤草叶全都消失不见。 长久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向傅绾撒娇一番后又落地遁入森林中消失不见。 傅绾再将地面的痕迹全都精心伪装过,这才启程下山,顺手在路边摘着看到的可用食材和药草。 回到家中,谢御星坐在廊下,听到动静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你倒是又给自己揽事了。” 傅绾眨眨眼,忽然凑近跟前,几乎和谢御星鼻尖相贴,“不会吧,我们星崽这是吃醋了吗?” 谢御星脸色一变,立即撇开头,“这人……身受重伤,一看就是被人追杀,你救了人,恐怕会……会引来麻烦。……我担心的只是这件事罢了。” 但耳朵却隐隐开始发烫。 傅绾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在谢御星再次变脸之前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那名受伤的年轻人已经被安顿在了金虎的房中,杨盛打了水过来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一张稍显稚嫩却英气勃勃的俊逸脸庞。 于眉因为已经不再是奴婢,作为云英未嫁的少女,出于男女之防,杨盛没有让她上前帮忙,只能有些担忧地站在旁边看。 “世子妃,他身上的伤好多啊,也流了好多的血,咱们要不要去请大夫?” 平云庄的佃户里没有懂医的,一般有什么病痛,大家都是去庄子所在的容岩村找村里的赤脚大夫随便抓点药吃吃,吃不死人就行。 傅绾取出自己背篓里的草药,“不用那么麻烦。小眉去照顾谢妍姐弟俩,让金虎去烧热水,完了进来帮忙。” “世子妃,您这是……要亲自为这个人疗伤?您懂医术?”于眉钦佩地看着傅绾。 傅绾摸了摸鼻尖,“他没有内伤,只是一些外伤,咱们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了。 “如果去请村子里的赤脚大夫,免不了又会被人知道咱们这儿多了个人,引来那些强盗觊觎怎么办?” 在末世混了那么多年,三折肱而成良医,她早就学会了很多急救和外伤包扎的技术。 但这些技术到底和正儿八经的医术不同,现在才算真正开始学习“治病”。 于眉连连点头,深觉这话有理,赶紧出去叫金虎来干活。 为了治伤,傅绾让金虎和杨盛把青年扶坐起来,扒了衣服露出身体,将他全身的血污都擦拭干净,才由她过来检查伤口上药。 得知傅绾竟然要亲自给人治外伤,谢御星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女人……一天天的在做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傅绾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与脑海中原主的医术记忆对照,这样的实操学习果然进步喜人! 她将药草捣好,指挥着金虎给青年上好药并包扎,观察了一阵后,见青年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反应,才放心地转身准备去厨房做饭,可一转头就撞上了一个人影。 “……星崽,你是想让我鼻梁塌方吗?”傅绾捂住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万一毁容了,你负责?” 谢御星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若我不负责,你想要谁负责?” 傅绾正揉着鼻头的手停住,漂亮的大眼睛紧紧锁在谢御星强装镇定的脸上,过了半天才“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办,星崽,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这样子,就是我那个世界的霸道总裁!” 末世之前、年少无知的时候,她也是看过不少霸总电视剧和小说的。 现在谢御星这个炸毛的死傲娇样子,简直就和那些霸总一毛一样! 谢御星:…… 这女人,好像永远都会模糊重点,不动声色地打着太极把问题给转移! 第37章 影帝谢御星 好在谢御星也明白了要如何对付她的太极。 那就是,单刀直入! 趁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当儿,谢御星伸手一抓,扯着傅绾的手腕就往他们的房间走去,留下后面满脸遐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虎和杨盛。 “星崽,你要干什么?”来庄子上一个多月了,傅绾很少见到谢御星这么炸毛的样子,莫名觉得还有些可爱。 谢御星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回头凉凉地看着她,“你方才说,今天上山是去做什么?” “呃……”傅绾回忆了一下。 她原本的打算是去山上考察丁香和合欢,看怎样能够将它们移栽到平云庄的田里。 不过……她出发之前给出的借口,好像是给谢御星采摘能够治腿的草药。 傅绾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没能找到那些草药;然后么,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手救了个人……” 她眨眨眼,似乎想通了什么,“星崽,你在——吃醋?” “……” 谢御星深吸一口气,没有,他才不会! 只是担心这个女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影响了一家人的声誉,让他们一家在平云庄的日子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谢御星也很清楚,他不能直接将这些话说出来。 他的生命每一天都在倒计时,等他死后,两个孩子将来还指望她费心照顾。 就连他的仇恨,万一他在死之前无法报完,也需要她接手下去。 所以,他不能在如今还在朝夕相处的时候与傅绾把关系闹僵。 谢御星深深呼吸,方才的尖锐和愤怒忽的消散,唇边带上了无力的笑容。 “绾绾,你若这样想,那便是吧。” 傅绾:……怎么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 “我的性命只有这最后几年了,在我还活着的时间,我希望能保护好你和两个孩子,不希望你们牵连到什么未知的麻烦之中…… “我害怕,凭现在实力的我,根本无法护住你们。仅此而已。” 担心两个孩子是真,可因为担心而吃傅绾的醋…… 这是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谢御星在心里对自己反复强调了数遍,才向傅绾微微一笑。 以上的经典茶言茶语,在未来很多年后被傅绾多次挖坟翻旧账,一次次地在众亲友面前将谢御星钉在耻辱柱上,痛批他是个臭不要脸的绿茶影帝。 但是现在,这笑容看在傅绾的眼中,只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心疼。 傅绾忽然想到,如今她既然又觉醒了原主的医术记忆,救治谢御星、改变他的早夭命运,或许不再是一句无力的口号。 即是说,将来等她治好了谢御星所有的身心毛病,他们二人真的会是在未来道路上并肩前行之人。 哪怕以她的能力足以应付许多未知的情形,但她现在的确应该给还病弱着的谢御星一丝安全感,让他少为自己担心些。 傅绾拿定主意,上前扶着谢御星在床边坐下,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 “星崽,不好意思,这次是我莽撞了,没有和你事先说清楚。” 谢御星:…… 虽然这女人确实吃软不吃硬……但是,好像事情的走向又超出了他的期望? 还有……这女人身上淡淡且馨香的草木气息,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让谢御星浑身都充满了不自在。 现在应该是和这个突然投怀送抱的女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时机吧? 不过……他应该怎么办? 谢御星回想了一下这一个月里再庄子上看到别家夫妻之间的相处场景,僵硬地抬起胳膊准备去搂傅绾的腰。 忽然傅绾坐直了身体。 谢御星:……他纯属手欠! 傅绾自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和神情变化,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和一枚玉佩。 “这是我在那个人身上找到的,你看看,可有印象?” 谢御星嘴角抽了抽,国公府虽然最近根本没发放他们俩的饷银,但他们也没穷到去扒别人衣兜的地步吧? 可傅绾已经将东西伸到跟前,谢御星勉为其难地接过来审视一番,眸光微闪。 玉佩上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展”字,且周围的花纹和钱袋上的花纹同出一源,很是眼熟。 见谢御星看得出神,傅绾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个人,一定和大将军府有莫大的渊源。” 谢御星心中一动,想到了前世的记忆。 展大将军南征北战军功赫赫,尤其在北胡边境驻守多年保卫边疆,是所有百姓心目中无可取代的战神。 但就因为在民间声望过高,一直是皇家心中的一根刺。 到了后来夺嫡之际,成国公府的天元军和展大将军手中的虎符,都成了所有皇子觊觎的香饽饽。 他因为自己的愚蠢,赔上了成国公府的一切; 可展大将军为了保持中立宁死不屈,最后还是被夺嫡不成的有心人设计,被诬谋反满门抄斩,全家上下百余口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思及这段血腥的过去,谢御星唇边带上了讽刺的笑,但因为侧对着傅绾,傅绾并没有看到。 思索片刻,谢御星换上平淡的神情,转头将玉佩和钱袋交回给傅绾,“即便是和大将军府有关,就值得绾绾去救吗?” 傅绾收好东西,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傻呀,这才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呢。 “先前还在担心咱们种的枸杞找不到一条合适的销路,大将军府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不知为什么,傅绾特别喜欢对着谢家爷儿仨“动手动脚”,不是捏脸就是戳酒窝。 谢御星也从一开始的厌烦,到现在的无所谓,只是稍微避了避。 他眸光微闪,颔首道:“枸杞这种东西,的确在京城还没有太多勋贵知晓,如果能从大将军府打开局面也不错。而且展家人也很守信誉,只除了一个……罢,这人在将军府里又做不得主,无需过多担心。” 傅绾抓住了话中的一个重点,即是说大将军府里还有不让人省心的人了。 应该没那么巧吧。 二人再次关于枸杞事件达成了一致,傅绾便开心地出了房门去厨房煎药煮汤救治伤员,顺便巩固原主的医术。 第38章 是谁救了我? 还没到晚饭的时候,床上的青年已经苏醒了。 一睁开眼睛,他着急忙慌地往四面寻找着什么,还准备爬起身下地,却被身上的剧痛一下扯住,跌回榻上,把旁边正打瞌睡的金虎吓醒了。 “咦,你的身体不错嘛,这么快就醒了,我去给你端药啊。” 金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角挤出的泪水,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外走。 “且慢——” 金虎应声回头。 青年虚弱地开口,“是谁……救了我?”耳根子随之悄悄红了。 失去意识前,他记得自己看到了一抹倩影,而且她还帮他解决了三个追兵,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 那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姐姐啊! 金虎想了想,“是杨叔把你背下山的,然后喊我过来给你脱衣服上药包扎。 “甭管是谁救的,反正现在你在咱们这儿了就死不了,别说了我先去给你端药。” 金虎大步走出房间,没有看到身后的青年露出失望的神情。 金虎很快端着药回来了,虽然苦,但青年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还是乖乖地就着金虎的手喝药。 一边喝,他一边打量金虎。 这人这么好心地照顾自己,莫非是奉了神仙姐姐的命令? 毕竟这么憨的样子也配不上神仙姐姐,最多就是她的下人。 但青年没想到的是,金虎这么殷勤地照顾他的理由很简单,只是想让他赶紧好起来离开。 金虎满肚子都是担忧,上房现在根本没有多的空屋,如果这个伤员一直躺在这儿,他晚上该睡哪儿? 算来算去,恐怕只能去柴房闻着那些腊肉睡觉了! 看得到却吃不着,那又幸福又痛苦的滋味……金虎并不想体会! 青年喝完药,苦得直吐舌头,正等着金虎帮自己重新躺下,忽然嗅到一阵从未闻过的霸道香气从门外飘进来,瞬间勾走了他的魂。 “这……这是在做什么?”青年颤声问,嘴里的苦味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口水都馋得快滴下来了。 金虎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真是爷说的大将军府的人吗? “没什么,是我们家主子在做饭。” 爷刚刚特意对他叮嘱了,不能对外人说太多他们的事情,所以金虎模糊了称呼,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说出是世子妃。 青年瞬间脑补出了神仙姐姐挥舞锅铲的样子,不由痴了。 看来……神仙姐姐定是一位带着忠仆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等勾人心魂只应天上有的佳肴? 青年暗暗点头,被自己这个推论自我说服了,全然没发现金虎正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 这人一会儿笑,一会儿愁,一会儿又点头,怕不是个傻子吧! “金虎大哥,出来准备吃饭了,主子让你把那位公子的饭菜帮他端进去。”于眉在外面喊。 听到是个年轻的女声,青年马上竖起耳朵,可随后就失望地摇摇头。 神仙姐姐不是这个声音,也不是这样的说话语气,定是神仙姐姐身边的丫鬟。 眼看金虎又要出去,青年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这位小哥儿……我,能不能见一见你家主人?” “你要干嘛?”金虎顿时警惕。 这小子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又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该不会是……对世子妃有什么企图吧? 就因为一顿饭,对世子妃产生企图? 金虎瞬间想嘲笑,但想到世子妃每次做饭都能勾得庄子上的人无心劳作,连他自己也差不多是被世子妃做的美食“收买”的,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我……你家主子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感谢她的大恩大德啊。”青年定了定神,顶着浑身的疲累露出一个自以为非常无害的笑容。 但在金虎看来,这笑容就是色眯眯! 他哼了一声,干脆不搭理青年,直接走了出去,还将房门关上。 走向前厅的时候,正巧于眉带着谢妍姐弟从房里出来,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走着,向金虎招手甜笑,“金虎叔叔!” 在庄子上待了一个多月,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两个小主子这样亲热地称呼,金虎还是不忘向他们行了一礼。 谢妍看着他脸上残留的怒色,又好奇地看向紧闭的屋门,想了想道:“刚刚是不是有客人来了呀?” 金虎想起那张色眯眯的脸,顿时阴沉,厌烦地道:“什么客人,就是个惹事的病秧子而已!” 谢妍感知到他的情绪,若有所思。 晚饭还没有完全做好,但因为那个青年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傅绾特地先做了一份上汤苋菜,一份菠菜炒鸡蛋,让金虎端进屋去。 金虎很不情愿地用木盘端了,等退出了厨房,找了个机会将刚刚的事情悄悄说给了谢御星听。 这种事情搁谁头上不冒火?爷一定有办法惩治那个混蛋! 谢御星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话。 根据外貌的描述和年龄的推断,再加上现在金虎汇报的性情,谢御星已经想到了这个被追杀的混蛋是谁了。 堂堂展大将军的嫡幼子,不好好跟着父兄一起练武上战场,在京城成日里斗鸡养狗调三摸四当纨绔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跑来这偏僻乡村觊觎他的媳妇? 但谢御星并不想去亲自面对展云珵。 若是一个控制不住,将重伤之人打成了尸体,成国公府和大将军府之间恐怕要闹得不死不休了。 谢御星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瞥见两双大眼睛在旁边盯着他看。 谢御星心念一动,伸出手招呼了一下。 “妍儿,彦儿,你们俩过来。” 两个小家伙开心地从墙角跑过来,依偎在谢御星膝边,脆生生地一齐道:“爹爹!” 谢御星俯下身看着他们,唇边带着和煦的笑容,“你们喜欢娘亲吗?” 谢妍和谢彦臻对视一眼,对这个没头没脑而且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些迷茫。 “如果有人想把你们的娘亲带走,你们要做点什么来留住娘亲?” 两个小家伙顿时变了脸色,抿唇严肃地看着谢御星。 第39章 不是神仙姐姐,叫神仙阿姨 展云珵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浮沉之间,只有饭菜的香味一直吊着他,才没让他昏睡过去。 京城里的那帮狐朋狗友只怕都想不到,他居然会犯这等低级错误,让自己陷入现在的困境。 展云珵懊恼地叹息。 “吱呀”,劣质的木门被人随手推开。 展云珵迅速回神,期待地看向房门的方向,却一下愣住。 怎么进来的是两个小孩子? 这两个孩子都是玉雪可爱,虽然是几乎相同的外貌,但小女孩温婉灵秀,小男孩机敏纯真,看着都很让人喜爱。 只不过,他们的小脸上却挂着和年龄不大相符的稳重,一进门之后,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展云珵,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他忍着身上各处的疼痛,试探着问。 两个小家伙在正对着床的板凳上并排坐下,板着小脸盯紧他,却一言不发。 就是这个坏家伙想欺负他们的娘亲吗? 哼!明明都受伤了,还想干坏事,这种坏人就该让他被山里的老虎拖回去! 察觉到两个小孩对自己的敌意,展云珵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形。 好在老熟人金虎终于端着木盘随后进来了,打破了屋内的尴尬。 金虎将木盘和喷香的饭菜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接着才将展云珵扶起来,往他腰后垫了枕头,开始给他喂汤。 被两个漂亮的小孩盯着,展云珵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正准备问问金虎这是怎么回事,刚一张口就被金虎灌了一勺汤,险些全部呛了出来。 “咳咳……你这是……嘶——!” 这汤的味道怎么这么好?! 温暖的汤汁入腹,好像全身都暖了起来似的! 展云珵迫不及待地张嘴,示意金虎再喂他一勺。 金虎面不改色地又灌了一勺过来,展云珵迫不及待地饮了,仿佛把舌头都一并吞下肚,咂吧咂吧嘴,惬意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就是你主子……做的饭菜吗?” 金虎一脸讳莫如深,没有立即接话。 展云珵正要再追问,却听旁边清脆如黄莺的童声软绵绵地道:“是呀,这就是我娘做的。” “你娘有这么好的手艺……什么,你娘?” 展云珵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的萌宝。 三岁的小孩,就算站在地上,个头也才刚到他的眼前,正好让展云珵细细看他们的眉眼,努力地试图找出一点熟悉的感觉。 “你们……是神仙姐姐的孩子?”他颤声问。 谢彦臻很不高兴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坏人!” 谢妍倒是比弟弟温柔,甚至还露出甜美的笑容,冲着展云珵摇头。 “叔叔,你说错了,娘亲有我们了,辈分不一样了,你应该叫神仙阿姨呀。” “咔嚓”,展云珵仿佛听到了自己体内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唔……好痛啊…… 金虎瞅准时机又递过来汤勺,“这位公子,饭菜要凉了,赶快吃吧,这都是主子特地做的,有补血养身之用。” 展云珵已经整个儿蔫了,随着金虎摆弄,每当筷子和勺子递到跟前,才会下意识地进行吞咽。 两个萌宝“监督”着金虎喂完饭,才跟着金虎一起出了房门。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露出得逞的笑容。 “怎么还在这儿傻站着,都不想吃饭了是吧?”傅绾将碗筷端出来,没好气地扫了三人一眼。 三人马上像没事人似的散开,乖乖回到餐桌前等着开饭。 晚饭吃过,傅绾将碗筷留给于眉和杨盛去清洗,起身朝着金虎的房间走去,准备去看看展云珵的伤势。 谢御星轻飘飘地对着儿子使了个眼色,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屁屁。 还在回味晚饭的谢彦臻突然被踢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张嘴就喊:“娘亲——” “怎么啦乖宝?”傅绾马上紧张地回头,上下打量谢彦臻。 这小祖宗被她用美食调教之后,虽然说话能力慢慢改进了,却有些惜字如金。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开口是一个有力的交换筹码,可以从她那儿搜刮到好吃的东西! 所以现在,谢彦臻突然喊了这一声,傅绾不得不警惕。 正当傅绾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晚饭后不宜多吃零食不然会撑死”的借口时,谢彦臻向她张开双臂,笑得憨憨的。 “娘亲,抱抱!” 傅绾:…… 嘭!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爆开了。 这小东西……撒娇起来也太可爱了啊啊啊! 这谁顶得住! 傅绾果断把朝向金虎房门的脚尖迅速别了过来,大步回头,将谢彦臻一把抱进怀里,捧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又蹭,这才松开手,义正言辞地看着他。 “乖宝,虽然你现在喊娘亲,但娘亲没有零食给你吃。 “娘亲现在去看一个病人,等会来带你们做普拉提,乖乖等着哦。” 眼看着傅绾又起身离去,谢彦臻表情一垮,幽怨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爹爹。 看吧!为什么要让他撒娇呀! 他一撒娇,娘亲就觉得他要吃东西!这样怎么能留住娘亲嘛! 谢御星以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谢妍。 得到父亲眼神示意,谢妍振奋起来,过去拉住傅绾的手,声音甜甜地道:“娘亲,妍儿想听您上次讲的灰袍道士和十四个小矮人的故事!您还没讲完呢!” 傅绾拍了拍额头。 庄子上的日子太过平淡,她又怕两个孩子读书读迂腐了,之前就开始给他们讲过去看过的电影电视剧。 都说断更不好,讲故事吊人胃口好像也不太人道。 至于那个半死不活的将军府的青年,有原主的厉害医术治疗过,傅绾想了想,觉得他应该不会死。 “好,我们继续讲霍比特人的故事,上次讲到哪儿了?” “唔,讲到道士把小矮人们丢在了一个树林前自己跑了,小矮人在树林里遇到了超可怕的大蜘蛛,把他们用蛛丝裹起来啦!” 谢御星坐在桌边饮了口茶,看着三人兴致勃勃地往屋里走去,唇边勾起淡笑。 第40章 计划扩建上房 一边做普拉提一边讲故事,傍晚的时间很容易就打发了。 傅绾凭着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脑补,陆陆续续讲完了霍比特人第二部电影的内容,又带着两个萌宝洗了澡,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推门进来的一瞬,傅绾莫名觉得鼻子痒,打了个喷嚏。 “绾绾,你伤风了?”谢御星从床上披衣坐起,关切地看过来。 傅绾摆摆手,“我身体比你健康多了,怎么可能呢。” 谢御星眼角余光瞥到床前的地铺,嘴唇动了动,“或许,是你成日里睡地上,沾染了寒气。” “你在嘲讽我体质不行?”傅绾有些不悦。 谢御星:……算了,她不是寻常女子。 “不过,咱们屋里御寒的东西是有点少,现在厚的被子都不够用了。” 眼看已经快到农历冬月,夜间的温度比之前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俩因为优先考虑到两个小崽子,已经把屋里厚重的被褥都搬去了谢妍二人的屋里。 如果不是傅绾真的体质很好,再打地铺睡一个星期,恐怕真的会感冒。 而且通过长久的打探,以及和山林中植物们的沟通,傅绾查探到今年气候的异样,说不准今年将是一个寒冬。 谢御星微微颔首,眸光中闪过一丝阴鸷,“金虎与凌通已经沟通过,凌通则说已经将所有的厚重被褥提供出来了,今年周边的棉花收成都不太好,弹不出上好的新絮,无颜献给主子使用。” 说到最后一句,他冷笑一声。 当初从国公府里仓促“下乡”时,国公府里只给他们收拾了衣物,其余的生活必备品基本上没有,反而弄了些书籍、香料……等等与田间生活全然格格不入的东西。 美其名曰,在外也不可失了世子爷的体面和做派。 可若是吃不饱饭、盖不暖被,这些阳春白雪的体面又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就连银钱都只给了少许,说是到了庄子上一应俱全,还是勤俭得好,为国公府省些开销。 这一系列安排下来,就是把“死”字挂在了谢御星的头顶,也难怪凌通一直以来对他不甚尊敬。 谢御星低垂下头,将仇恨的目光深深掩藏。 “没事,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傅绾早就不把自己当什么成国公府的人,她需要照顾的只有这个小家而已,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这个家的人能够过得好。 “我有了一个法子,不过需要一些劳动力,明日我让杨盛和葛壮过来帮忙。以及,我觉得咱们这个上房需要扩建了。” “扩建?”谢御星猛地抬头,迅速想到了还躺在金虎房间里半死不活的展云珵。 这女人,难不成是要特地多修个屋子,把那个家伙留下来? 他就知道这女人总是“有备无患”的! “当然要扩建啊!” 傅绾掰着手指,一项项地和他算。 “你忘了吗,上次熏腊肉的时候差点把柴房里的柴全引燃了,所以需要单独一间屋子来熏制和存放腊肉,不然没有过年没有年货吃; “今年是个寒冬,到时候山上的食材估计也没有那么多,咱们要开辟一个房间作为温室种菜,不然你们冬天吃不到蔬菜,怎么补充膳食纤维和维生素? “最后,妍儿和彦儿慢慢都大了,无论是读书还是学习别的特长,至少要开辟一个书房给你们用,采光要好。 “综上所述,你觉得上房难道不该扩建吗?趁着还没入冬,需要赶紧行动起来。” 她一条一条娓娓道来,显然这个想法酝酿已久,不是突然为了某个不速之客的心血来潮。 谢御星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为她细致的安排感到分外暖心。 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她是真心为这个家的……不是吗? 可越接触下来,越是清楚她的真心付出,谢御星就越觉得自己对她的算计很是卑鄙。 明明还有最后几年寿命啊……却已经早早地把自己的身后事都压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 谢御星垂眸,看着傅绾跪着整理地铺,忽然喉咙一紧。 一个多月来日日相对,他竟没有发现傅绾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先前被“软禁”于成国公府中,刚来庄子上那天,谢御星看到的是一个憔悴黑瘦的傅绾,唯一还算漂亮的大眼睛里却只剩绝望,不带一丝光彩。 可现在再看,傅绾的皮肤虽然依旧不像京城里那些深宅大院的勋贵小姐们那么白皙,却是健康的小麦色。 此刻在温暖的油灯下,彷如被拭去灰尘的珍珠,微微反出些莹润的光芒。 原本的脸庞枯瘦且写满戾气,五官都仿佛皱缩成了一团。 可现在,这张脸变得饱满,肌肤细腻,五官也像是抻开了似的。 眉眼秀美中不失英气,鼻梁高挺,唇色无需口脂也显得嫣红。 尤其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现在越发明亮,眼波流转,竟有些……勾人。 谢御星看得有些痴怔,随后却猛地想到,难道这女人今日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展云珵的? ……展家那个纨绔,看到的是这样的傅绾? 好想去挖了那姓展的眼珠子! 谢御星兀自生气,这边傅绾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地铺,爬起来正准备熄了灯,瞧见他这副样子,不禁诧异,“咋了星崽,今天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谢御星深吸一口气。 他今天好像有点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他这么在意傅绾和别的男人的事? 可一想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谢御星就心乱如麻。 傅绾可不觉得他没事,想了想,过去坐在床沿,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星崽,咱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什么事都该商量着来,谁惹了你我就去帮你出气,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发言够霸气,听在谢御星耳朵里却格外心酸。 如果他能有健康的身体和正常的寿命,这种话应该是他对她说才对…… 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出气? 他该多没用! 谢御星更郁闷了,抬手掩面。 第41章 第一次一起睡 “怎么感觉……你更生气了?”傅绾有点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捏谢御星的脸。 瞧他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真没出息! 可她就是有点喜欢他的这副样子,欺负起来手感也好,哼哼。 这么近距离地坐着,又嗅到她身上熟悉的草木香,谢御星在这寒冷的秋夜里感觉到了一丝又一丝的热气,也感觉到了自己膨胀的贪婪之心。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谁不想与她更近一步相处? 更不用说,她是他孩子的母亲啊! 脑海中,好似一直有人在这么劝说着。 谢御星抬眸,凝视身边的女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旌动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绾绾,地上凉,来床上睡吧。” “……啊?”傅绾还等着他继续剖白受到的委屈,没想到他却说出这话。 傅绾眨眨眼,这意思,莫非是他同意被她攻略了?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心头压着很沉的事情。 虽然在每次询问的时候,总是云淡风轻地将成国公府有关的事情一笔带过,可就是这份避重就轻,让傅绾清楚地意识到这男人对于自己“家人”的深仇大恨。 反正她又不是什么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狗血言情剧女主角,在这个几乎一穷二白的村子里搞事业难道不香吗? 谢御星既然不愿敞开心扉,她也就不去强迫他。 而且,就算以最坏的打算来说,这男人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伤害不了她,对她的威胁几乎为零。 每天看看美男的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样的福利作为宁静乡村生活的调剂品,实在是很够用。 但刚刚那句话,似乎显示他的心防在慢慢撤下? “你想建的东西都还没建好,天气凉了,还是不要伤风得好。”谢御星低低地道,抓着她手腕的手却没舍得放开,看来是真的期盼她能到床榻上面来睡。 确认了这一点,傅绾这才点下了头,“也好,咱俩的被子一起加起来,撑过最近的日子肯定没问题。等火炕建好了,晚上睡觉就再也不会担心被子的问题。” “火炕?”谢御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傅绾下地,一边收拾着地铺一边简明扼要地将火炕解释给他听。 越听下去,谢御星的眼睛越亮,看着傅绾的神情也越温柔。 若绾绾是男儿,如此魄力和聪慧,只怕建立的功业不在当今任何名将名臣之下。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以女子的身份被傅家如此玩弄命运。 谢御星想得出神,连傅绾收拾完了地面都没察觉,直到身边的床榻突然陷下了一块,才发现傅绾已经麻溜地钻进了被窝,睡在外侧。 “还不睡觉嘛?不然我没法以身作则早起跑步。”傅绾扯了扯身上加厚了好几床的被子,笑眯眯地伸出一只小爪子挥了挥。 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小脸,谢御星忽然觉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竟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除了洞房花烛夜,两个人都中了c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这还是他们作为夫妻身份……第一次同床共枕。 有这样一个妙人儿躺在身侧,还怎么安心睡觉? “你再不躺下,我就自己熄灯了。”傅绾等了会儿,见谢御星还没动静,伸手就朝着油灯探过去。 谢御星这才手忙脚乱地躺下,低低地道了声“晚安”,然后整个人缩进了厚厚的被褥里,紧紧闭上眼睛。 加盖了两层被子后,果然好暖和啊……暖和到,仿佛能把人点燃了。 傅绾摇头失笑,也随之熄灯躺下了。 但没过多久,她就感觉身边的人一直拱来拱去,像扭动的蚕宝宝。 忍了好一阵,傅绾终于忍不下去了,抬脚踹了过去,直呼其名:“谢御星,三更半夜不睡觉,你要干嘛?” 身边的动静一下消失了。 傅绾只觉好气又好笑,可被拱了这么一阵,瞌睡也微微有些散去。 想到明天的装修事宜,傅绾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钱,忽然嘴角抽了抽。 这一个多月来,她只是在解决温饱和健康锻炼问题,赚钱这件事还没正式拿上台面。 而装修这事最耗银钱,尤其人工费,亲兄弟明算账,不能再像枸杞和打猎那样给杨盛和葛壮开空头支票。 说白了,现在的成国公世子夫妇,穷得响叮当! 傅绾忽然有了个想法,轻声道:“星崽,你睡了吗?” 原本安静的身边马上响起夸张的鼾声。 ……装你大爷呢! 傅绾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又是一脚踹过去,声音也大了:“跟你说正事,先别装睡。” 眼见被拆穿了,谢御星只好睁开紧闭的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究竟何事?” 傅绾翻了个身,侧身朝向了他,轻声道:“我这几天给妍妍他们讲的那些故事,你觉得如果写成小说——呃,就是话本子,有没有市场?” 温润的气息喷在耳际,麻麻痒痒的。 谢御星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放飞得乱七八糟的情绪,想了想,道:“我从未听说过那些故事,但它们当真很是新奇,与我儿时读过的话本和小人书全然不同。” “所以肯定是卖得出去了?”傅绾兴奋地打了个挺。 床榻颤了颤,谢御星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应……应该的。”他喃喃道,感觉自己身体的某处快要控制不住了,又是羞赧又是愧疚。 能够得到本地土著的肯定,傅绾很是欣慰。 她小时候就开始读那些冒险故事,所以在末世获得了异能之后,儿时“达则兼济天下”的憧憬终于可以开始慢慢实现,让她兴奋不已。 无论是她曾经读过的故事,还是她亲身经历的那些末世故事,如果能够在这个异世界传播开来,不也是一份文化影响吗? 傅绾戳了戳谢御星的脸,“听你刚刚说的,你是把我讲过的所有故事情节都记下来了吗? “那以后但凡我讲故事,都由你来主笔记录,好不好?赚的钱就是咱们俩的小金库,绝不让成国公府分去一丝一毫。” 第42章 这才是过日子嘛! 那喋喋不休的小嘴说的话,谢御星几乎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记得那根手指戳在自己脸上的绵软感觉。 明明之前也经常被她戳脸捏脸…… 现在怎么让他无法平静? “好,都听你的。”谢御星的声音变得暗哑,“很晚了,还不睡吗?” ——还想做点额外的事吗? 这句话,他当然不好意思问出口。 听他这么一说,傅绾确实感觉到瞌睡虫的力量在浑身蔓延开来,“说得对,睡觉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她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谢御星,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碎的鼾声。 感觉到身边彻底没了别的动静,谢御星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努力地闭上眼睛。 风平浪静,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等傅绾领着两个小家伙加于眉气喘吁吁地跑回院子里时,就看到谢御星顶着一对熊猫眼坐在桌边,神情恹恹。 “星崽,你这是怎么了?”傅绾凑上去关心地道,心里好不奇怪。 她的睡相一直很好的,又很克制自己没有做什么,这人怎么还会没睡好? 她走上前去,伸手搭在谢御星的脉上查探了一阵,皱了皱眉。 “如果我影响了你的休息,不然我还是打地铺睡觉吧,咱们别睡一个床了。” 刚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的金虎差点吓得把粥摔在了地上。 但随后,他的眼睛熠熠生辉,热切地盯着两个主子。 昨晚……主子们同床共寝了? 他岂不是马上又有新的小主子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金虎早就抛开了对傅绾的成见。 眼见为实,他亲眼看到的世子妃虽然对爷的感情没有那么浓烈,可是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世子妃把每一个身份的事都做得非常完美。 更不要说世子妃武力值爆表,还心怀天下想着照顾别的弱者。 有幸伺候这样一个主母,金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还巴不得有这样一位红颜能陪伴在爷身边! 因为,爷之前在国公府的日子,实在是…… 金虎忽的醒悟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僭越和冒失。 他连忙稳定心神,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将粥端到桌上,但还是忍不住悄悄竖起耳朵探听桌边主子们的对话。 傅绾的话听在谢御星的耳中,自然也带上了一丝别的暧昧的味道。 “不……不用。地上太冷,你现在是……是家中的顶梁柱了,不能伤风生病。” 谢御星眼神躲闪,干脆伸手去拿碗,“昨晚……可能太突然了,可能之后再多睡几个晚上,就好了……” “哗啦”,瓷碗从金虎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 在谢御星和傅绾看过来之前,金虎大叫一声:“都是奴才的错,爷扣了奴才的月俸吧!奴才来收拾!” 他掉头就跑,生怕被两个主子看到他满脸控制不住的姨母笑。 谢御星没能叫住他,摇了摇头,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现在哪儿还有月俸给他发。” 他和绾绾都不会再收到国公府的月俸了。 不过,绾绾做的这些佳肴,在平云庄的地界上,可比月俸实惠多了,金虎这小子才是真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傅绾挑眉,没有拆穿谢御星的不自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带着两个孩子下去擦汗更衣洗手。 傅绾向来言出必行、雷厉风行,吃过早饭之后就让于眉去请了杨盛和葛壮过来商议扩建和火炕的事。 枸杞苗的长势依旧喜人,又因为傅绾的异能滋润,让两人都省了很多心。 所以于眉很快就将两人带来了。 傅绾直接将二人安置在前厅,让谢御星在一边旁听,重新将自己的计划讲述给了杨盛和葛壮,并拿出自己简单画的一张草图。 原本傅绾还担心自己这图太过潦草,正准备详细解释,不料葛壮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 “世子妃,小的以前在长容镇上学过泥瓦匠手艺,您这张图上的,小的觉得可以做,而且很实用。” 杨盛也感激地点头,“不过是苦力活,世子妃您还给工钱,实在太客气了。” 傅绾摆摆手,“这个当然要给,也不是客气。 “你们也看到,天气近来越发冷了,扩建的房子可以不急,但现在上房所有住人房间里的火炕,我是需要尽快完工的。 “为了保证速度,我当然需要更多的工人,不开工钱怎么请得到人?如果庄子上没人,就到容岩村里去找。 “总之,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俩去负责,你们现在好好考虑了回复我:有没有问题?” 杨盛和葛壮对视一眼,没想到世子妃竟然交给自己这么重要的任务,不禁一阵心情振奋。 “是。” 傅绾问清了这类做工的行情价,然后让他们这两天去招募工人,自己也正好可以抽空,先在家里将详细的图纸画好。 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办事的样子,谢御星目中的欣赏没有一刻停止。 送走了二人,傅绾回头便对上了谢御星含笑的眸子,眨眨眼,忽然生出一丝逗弄他的兴致,凑过去隔着桌子趴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盯着他。 “怎么样,你媳妇厉害不?” 谢御星猝不及防看到放大在面前的俏丽小脸,呼吸一滞,腾的就红了脸! “我……你,厉害……怎么离这么近!” 最后几个字他差点是喊出来的。 突然对上那双眼波潋滟的大眼睛,他根本没有准备啊! 傅绾依然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星崽,你听到了,咱们这一通扩建下来,至少得花费七十两银子,对现在的咱们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谢御星吞了口唾沫,悄悄别开自己的视线,“我……我今天就开始写话本,可好?” 傅绾笑吟吟地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星崽能帮忙,那真是太好了。互相扶持体谅,这才是过日子嘛!” 看着她的笑,谢御星渐渐入神。 而他心底的阴霾,不知何时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慢慢地渗入了淡淡的光亮…… 二人隔着桌子对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却没注意到一道蹒跚的人影艰难地挪腾到了身后。 第43章 你们在菜鸡互啄吗 傅绾饮了口茶,正准备起身去拿纸笔,冷不丁看到一道陌生的人影站在谢御星背后,险些没直接召唤出魔王藤杀人! “谁?” 她暗自心惊,怎么自己的警惕性最近减弱了这么多? 没想到,那道人影立即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睛里却满是热切,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神仙姐姐……真的是你啊!” 傅绾:……这都什么跟什么? 展云珵无比惊艳地看着她。 昏迷前只是匆匆一瞥,现在站在面前,他终于清楚地看到那个救了自己的女子姣美的容貌和健美的身姿。 在这样偏僻的山村里,竟然有如此的绝色女子? 更重要的是,她不仅美丽,还那么强大…… 这不比京城里那些矫揉造作的所谓闺秀们更迷人吗? “哦——是你啊。”傅绾这才想起来,这人就是昨天她在山上救的人。 展云珵一愣,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连忙道:“神仙姐姐,我叫展云珵,多谢你昨日在山上舍身救我,我真是无以为报……” “打住。”傅绾立即抬手。 “我没有舍身,就是挥了一刀,没有什么危险性,你不用这么感恩戴德。” 顺手一刀断三头,如此而已。 毕竟当年九号基地第一女战神,就是这么凡尔赛。 “不过,为什么会有三个山贼追杀展公子你?莫非,你在外漏财被人惦记上了?”傅绾故意问。 谢御星原本攒了一丝怨气,却在听到傅绾这个问题后险些没绷住笑。 他抬眸看向傅绾,眼睛里是自己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他的绾绾,捉弄起人来还挺有一套的。 随后,又淡淡瞥了一眼展家的那个憨憨纨绔。 他当真好奇,以展云珵这小子的蠢劲儿,是如何在藏龙卧虎的京城活到现在的? 听到傅绾的问题,展云珵一时间有些懵,随后想通了什么,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原来,神仙姐姐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啊。 那他还是先不说了,免得让神仙姐姐担心受怕。 他心虚地眨眨眼,“可……可不是嘛,我以后出……出来做生意,一定会吸取教训小心为上。” 傅绾点头,“那好,看起来你康复得很快,身体底子也好,等伤养好了,走之前别忘了结一下医药费和伙食费。” “应该的应该的。”展云珵鸡啄米似的点头。 真奇怪,过去听人提到钱,只会觉得这人满身铜臭俗不可耐。 可现在听傅绾向自己算钱,展云珵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神仙姐姐的医术那么高明,做的饭菜又那么好吃,本来就该收钱的嘛! 展云珵美滋滋地继续用目光追随傅绾,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清亮华丽的男声。 “娘子,还是我去取纸笔吧,你给这位展公子再诊治一下,免得伤势加重。” 展云珵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娘……子……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坐在桌边宛如天神下凡般俊美的青年。 即使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他一身高岭之花般的气质。 他和傅绾一坐一站,虽彼此之间离了几步的距离,但看上去就默契十足,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真像是一起隐居乡野的神仙眷侣啊……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展云珵就赶紧忍着心碎摁了下去,不服气地又看了一眼谢御星。 刚刚这家伙是不是还故作大方地让神仙姐姐留下来给他看伤? 哼,他需要这人的施舍吗? 可这一眼,又让展云珵看出了别的门道…… 这俊美的男人似乎在哪见过,怪眼熟的? “取纸笔需要多大的功夫?稍等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傅绾好笑地看了一眼暗搓搓较劲着的谢御星,轻快地往屋里走去。 傅绾刚一离开,展云珵便有些支持不住了,拖着满身伤痛的身体挪到墙边,找了个凳子坐下。 但一双眼睛,却还在紧紧盯着谢御星。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谢御星眼皮都没撩一下,语气果决:“没有。” 这么果断? 展云珵更觉得有些不对劲,将谢御星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直到视线落在他的左腿上。 谢御星皱眉,可身体的反应却仿佛刻入了骨髓,下意识地将有些畸变的左脚收拢。 “你的左脚——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展云珵一拍脑门。 谢御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静默片刻,他冷冷地道:“我宁愿,你什么都没想起来。” 展云珵浑身一个激灵,随后记起了一个多月前京城勋贵圈那件闹得不小的事件。 怎么就这么巧,他跑到这儿来都遇到了谢家这个瘸子? 听出了谢御星声音里的威胁,展云珵登时也不忿了。 “又不是我乐意来这儿!要不是神仙姐姐把我救下山,我早就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儿和你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御星目光凉凉地剜了展云珵一眼。 “记住,那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傅氏,不是什么‘神仙姐姐’。” 他甚至连绾绾的名字,都不想让这个蠢货知道。 “……”展云珵气得够呛,但也心碎得够彻底。 行了行了,他已经知道神仙姐姐有相公还有孩子了,不要再一遍遍提醒他了好吗? 若是他身体康健,已经当场拍案而起了。 “谢御星,你在嘚瑟什么?就凭你这个在京城名声狼藉的瘸子,也配娶到这样的神仙姐姐?” 谢御星正要拿起茶杯,听到“瘸子”二字,“咔嚓”一声,竟将杯子捏出一道缝隙。 他冷冷地转过头,用仿佛看死物的眼神看着面露得意的展云珵。 “听好了: “不管你们将军府到底惹了什么仇家,但是这儿,是成国公府的地盘,断容不得你们放肆撒野。 “若胆敢将你们展家的麻烦牵扯到我们一家人头上,展云珵,我不介意让展大将军再体验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展云珵脸色一变,气得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好一个谢御星! 竟敢说这种威胁之语,分明是在报复刚刚他说的“瘸子”吧! “我说——你们俩这斗嘴,是小学生菜鸡互啄吗?”傅绾的声音忽的悠悠传来。 第44章 研墨的夫妻情趣 两个男人齐齐闭了嘴,又别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傅绾提着纸笔和砚台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憋着气的谢御星,将东西在他面前放下。 “好了,东西我拿来了,星崽你先开始写吧。” 谢御星端正坐姿,撩起袖口,神情淡淡的,“帮我磨墨。” 傅绾眼角余光看到在旁边气得像只河豚的展云珵,无奈扶额。 还真就被她说中了,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幼稚相争,真就男人至死是少年呗? 瞧着谢御星一副傲娇的样儿,傅绾心里生出一丝玩味,也懒得和他计较了,当真去外面取了水,坐下来开始准备磨墨。 磨墨不算是什么体力活,傅绾过去在末世没有一点古风细胞,所以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但好在她是个过目不忘、学东西极快的属性。 用砚滴往砚台里注入适量清水,再用大拇指和中指捏着墨条,用食指顶住墨条顶部,在砚台中打着圈儿磨。 之前看谢御星和谢彦臻怎么做的,傅绾就依样画葫芦。 谢御星的目光一丝一毫都不敢离开那只纤细的手腕和纤长的手指。 这样的一双手,能炒菜颠勺,能捕猎杀人,可谢御星还从未见过它们做如此风雅之事。 研着墨,傅绾还不时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看得眼神发直,又好笑地摇头,眸中笑意潋滟。 对月把酒时看剑,红袖添香夜读书。 虽说古人曾云,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可依现在的谢御星看来,画眉之趣,不如研墨远甚。 “好了,这些墨汁,至少能够你抄完一本了吧。” 傅绾研了一会儿,觉得确实差不多了,刚放下墨条,谢御星就递上了一方帕子。 “擦擦手罢。” 看了眼手上沾的零星墨点,傅绾并没有接过帕子,但冲谢御星一笑,“我去井边洗手就行,不然到时候帕子还得洗,多麻烦。”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展云珵。 “展公子,等我先去洗个手,再过来帮你看看伤。” 展云珵闷闷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刚刚的场景。 该死的谢御星……真就便宜了他! 谢御星斜睨了一眼表情狰狞的展云珵,心情却是大好,一边回想着先前傅绾讲述的那些故事,一边笔下生风快速地写着故事。 傅绾很快就洗好了手进屋,因为谢御星就在身边,也不刻意和展云珵保持什么距离,只是拿出作为大夫的敬业精神,专心致志地为他检查伤势。 说来也多亏了是展云珵,虽然是纨绔,到底是被展大将军调教出来的好儿子,体质优良没得说。 昨天吃了药和傅绾做的药膳,敷的草药又经受了傅绾的精心炮制,见效奇快。 哪怕是今天突然按捺不住跑出来想偷看傅绾,好歹也没有让伤势恶化。 傅绾放下了他的衣袖,叮嘱道:“虽然伤势没有恶化,但到底不能再像今天这么任性,随随便便跑出来。如果到时候伤口没有养好,出事了可别赖在我们头上。” 她特地强调了一下“我们”,让谢御星的唇角勾起。 “神仙姐姐说得是,我知道了。”展云珵耷拉下脑袋。 傅绾赶紧摆手,“行了行了,这个称呼别叫了,怪别扭的。我的名字是傅绾。” 谢御星登时皱眉。 刚刚他还不想让展云珵知道绾绾的名字,这会儿她竟然就自报家门了? 展云珵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可真好听! 他吞了口唾沫,“那,我可以叫你绾绾……姐吗?” 在谢御星的死亡目光注视下,他勉强收敛了一些。 “可以。”傅绾点头,以前年纪小的队友们也都是这么叫她,听起来格外亲切。 展云珵欣喜不已,恨不能拉着傅绾再多聊几句,多唤几声她的名字,傅绾已经站起身,往桌边走去。 “你回屋里去休息吧,我们这边还有事情忙,等会金虎会把药喝饭菜送到你屋里去的。” 被磨墨和看病的事一搅和,她的图纸到现在还没开始画呢! 已经赶来的金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来,语气很是不耐烦,“展公子,不要给主子们添乱了,奴才扶你回去休息养身子吧!不然你什么时候能够痊愈离开?” 展云珵气得牙痒痒,谢家的下人和谢御星也是一个德行,专门来给人添堵! 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势不轻,何况在这儿的确还需要仰仗傅绾过活,他只能憋着气让金虎搀扶出去。 前厅里恢复了静谧,没了旁人干扰,谢御星和傅绾都在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 傅绾用不惯毛笔,所以早就自己备了一些炭笔,循着记忆把火炕的图纸细致地画了下来,还贴心地进行详细的标注,生怕葛壮之外的工人们看不明白。 因为画得细致用心,傅绾画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正巧于眉这时候进来,有些跃跃欲试地来探问今天世子妃打算做什么吃的。 傅绾将炭笔放进特制的牛皮笔袋里,侧头看向谢御星,“星崽,中午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小眉先去准备食材。” 谢御星深吸一口气。 这女人,当真不知她自己这模样有多娇憨可爱么? 虽然知晓她的真正性格,可谢御星还是忍不住惦记她不时露出的可爱一面。 笔尖轻颤,谢御星赶忙将笔放下,免得污了好不容易写出来的话本子,垂眸思索片刻。 “天气冷了,不如就做火锅罢。” 傅绾拍手,“我正想着天冷洗菜麻烦,你这个提议真让我如释重负!小眉,把柴房里熏的兔子提两只过来,熏制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几个吃兔肉火锅。” “是!” 于眉想着世子妃那熏干的兔子,精瘦的肉是剔透的紫红色,肉丝儿扯下来是一绺一绺细细的,只是挂在那儿,老远就能闻到香味,顿时口水流出来,赶紧捂着嘴往柴房跑。 “看这丫头的猴急样,估计等兔子拿来的时候,肉都已经被她偷吃了。”傅绾笑骂,摘了墙上的围裙往自己身上套。 古代没有防水布,好在从带来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块老旧的火浣布,也就是石棉,傅绾便废物利用,让于眉做了两件围裙并两对袖套。 她将上面的带子套在脖子上,伸手准备去摸后面的带子,忽然触到一双温热的手。 “辛苦娘子每日做饭,为夫来帮你系上围裙罢。”耳边传来谢御星的低声。 第45章 谁离不开谁 男人的手指带着薄茧,从她手指间勾走了系带,不紧不慢地打着结,不时触到她的后腰。 傅绾暗暗好笑,享受着这人的献殷勤,偏过头也在他耳旁轻轻呼了口气。 谢御星的身子顿时僵住。 “相公,那个展云珵早就不在这里了,你不用这么卖力地演。 “如果再这么演下去,我可是会当真的,以后,每天你都得帮我做这些事——你乐意吗?” 谢御星原本脸上还带着燥热,听她这么一说,登时不乐意了。 感情她以为,他现在想要对她这么好,只是为了在展云珵面前演戏? 这女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如此这般,他以后怎么将身后事放心托付给她? 谢御星火热高涨的情绪一下陷入低谷,松开手后退一步,别过头,“罢了,只要你乐意就好。” 以前的傅绾可是带了多年队伍的老司机,哪里听不出他声音里突然多出的情绪? 好一个双标的臭弟弟,刚刚拉着她在那卖力地表演磨墨,这时候被她说了几句,竟然嫌弃起她来。 傅绾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身边,微微仰着头紧盯着他,“谢御星,你似乎对我的话很有意见?我不接受冷暴力,有什么问题你当场就提,捂着过了夜,以后再想问就没机会了。” “放开……”谢御星挣扎了一下,又羞又气。 明明他比这女人高了一个头,可现在,傅绾仰着头看他,气势却比他还强硬,一双胳膊更是像火钳似的紧紧箍住他。 傅绾勾唇,“不问是吧?那就换成我问你。方才你们斗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那个展云珵是大将军的儿子,可是这样?” 谢御星眼神躲闪,但这个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将来傅绾想要和将军府做生意,早晚会知道,他只能点点头。 “先前我把他的玉佩给你看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傅绾眯起眼睛,手臂上渐渐使了些力气,表达出她强烈的不满。 尤其昨天,谢御星看着玉佩说道,展家人都守信誉,只除了一个在展家做不得主的人。 若这个人就是纨绔展云珵,那意思便是,谢御星明知展云珵是什么尿性,却仍然冷眼看着她去撞南墙? 想到这儿,傅绾当真有些火大了,收手改为揪住谢御星的衣领,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谢御星,你听好了:我卖枸杞,我找其他的出路,并不只是图我一人攒钱,更多的是为了两个孩子,不想让他们小小年纪却在这个庄子上受委屈! “如果你不能起什么促进作用,那也请你,不要拖我的后腿。” 这么说着,傅绾隐约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真相。 现在的她其实可以随时离开谢御星,她有武功有异能,有厨艺有医术,身上恩怨的牵扯不过是素未谋面的傅家,毕竟成国公府巴不得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早点死掉。 她只要离开京畿远远的,甚至去到这个世界别的国家,譬如北胡,譬如东出大海,譬如或许也会存在的西方外国世界,她都能安然活下来。 反而是谢御星…… 他需要她。 不知为什么,傅绾特别笃定这一点。 她想起以前听说过的故事,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什么体验? 会用最相敬如冰的态度,做最温柔绅士的事,可就是交不出一颗心。 即便孩子都有了,在遇到真正能够激活那颗心的“真爱”时,冷暴力自然而然地上演,逼着曾经将就认下的结婚对象自己退出。 想起昨晚的同床共枕,和今天表演性质似的秀恩爱举动,傅绾恍然。 谢御星是需要她的,他害怕她的离开。 没有她,谁在这个庄子上为他做饭,为他摆平那些豪奴,为他照顾两个孩子? 只要不谈感情,她和谢御星还能做表面和谐的室友; 可一旦谈到感情,谢御星给不出来,她也不会乐意热脸贴冷屁股。 刚刚和展云珵的斗嘴,岂不就是一个讯号? 他们二人明明相识,甚至可能曾经熟识,却在她的面前装作素昧平生; 相见之后隐藏在眼底的愤懑和不甘,可见曾经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都难以释怀的事情; 而根据过往看多了的经验,这样的情绪,必定和感情有关。 傅绾当然不会胡乱猜想认为,谢御星是个骗婚gay,可能和展云珵之间有一腿什么的。 ——“而且展家人也很守信誉,只除了一个……罢,这人在将军府里又做不得主,无需过多担心。” 瞧,这不是就有了一个人选吗? 不知是展云珵的姐姐还是妹妹,深深伤过了谢世子的心? 想通了这些事,傅绾身上轻松了不少,看着谢御星黑沉的脸色,竟轻轻笑了出来,松开手将他推到一边。 做人,是不可以这么双重标准的。 “谢御星啊,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残酷的末世之中,团队的配合虽然也是重要的,但如果队伍里的每个异能者的能力无法做到独当一面,整个团队就无法运行下去,更谈不上保护其余的普通人。 聚,并非会是一盘沙; 散,却必定是满天星。 谢御星踉跄着被迫退开几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纷乱的思想在脑海中回旋,可理不出一个头绪,最终只化作一道低低的呼唤:“绾绾……” 傅绾已经大步走进了厨房,顺手轻巧地关上门。 午膳的饭桌上,金虎和于眉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气氛的不寻常。 两个小崽子什么都没有察觉,还在开心地吃着傅绾夹过来的肉。 傅绾精心给他们调制了蘸碟,两个小家伙都不太能吃辣,但谢彦臻对于蒜蓉爱不释手,谢妍则喜欢带点甜味的。 看着吃得满面通红的小主子们,再看看明明坐在世子妃身边,却满脸都写着落寞的爷,金虎吞了口口水,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和赖在他屋里没走的那个狐狸精男肯定有关系! 【要想真正谈甜甜的恋爱,就得把心结完全打开。星崽现在吃的瘪,也是他对绾绾不纯的企图的报应;如果再不开窍,媳妇就真的要跑路了o(*≧▽≦)ツ┏━┓】 第46章 开工饭 午膳过后,杨盛和葛壮带着大约五个人来到了上房这边报到。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正是和杨盛关系交好的丛平,他还带了自家弟弟过来一起帮忙。 另外三个人则是在容岩村找来的略懂泥瓦工序的村民,原本都是在镇子上做活的,但今年都提前回到了家里,见临近年前了还能再赚一笔,都乐意过来。 傅绾将画好的图纸给了他们,也拿出了预付的定金,却加了个要求:盖的房再多一间。 一间种菜和熏肉,一间书房,多出来的一间,却是傅绾预备留给自己的。 这么算下来,上房这边变成了多盖三间房,工期可能会延长,要付的人工费也会增多。 “钱不是问题,只是,工期毕竟延长了,可能会耽误各位的事情。 “如果各位师傅不愿意,也没关系,在原定工期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去了;愿意留下来的,工钱还是照开。以及,每天都可以留下来吃一顿午饭,由我来招待。” 傅绾将自己的安排解释了一遍。 听到工期延长,那三名容岩村村民本想拒绝,丛平兄弟却眼前一亮,“世子妃,您是说,我们可以在您这儿吃午饭?可以吃……您那个卤肉吗?” 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一副馋样却是掩不住的。 傅绾笑了笑,“这有什么?卤水这东西可以放很久,想吃卤味随时都可以有。” “好好好,那真是太好了,简直……就像是咱们占了老大的便宜。”丛平激动地搓了搓手。 那三个村民不由笑了,“老丛,你也不是什么贪嘴的性子,那个什么鲁……鲁肉,是什么肉?你这口水看着看着都快掉地上了!” “你们才蠢,懂个屁!”丛平和这三人也算是比较熟悉,直接挨个儿推了一把。 “能吃到世子妃做的东西,那是你们祖辈烧了高香才换来的,还嘲笑我呢!别到时候吃了,晚上睡觉都惦记得睡不着,被媳妇踹下床。” 这可是他的亲身经历,后来还没少被自家媳妇嘲笑呢! 三人哈哈大笑,虽然还是觉得丛平的话过于夸张,可到底还是对这位世子妃的手艺好奇了起来,工期延长之类的事也不抵触了。 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他们真的体会到了当初丛平的感受。 傅绾这边最大的需求是火炕,但因为要添三间房,所以也算是一件大事,按这边的习俗,是一定要请一顿开工饭的,而且还必须要有肉。 昨天下午,傅绾领着金虎上山,猎到了好几只野鸡,甚至还捕到了一头傻狍子。 更不用说,两个人的背篓里都满满地装了些笋子、野山菌、木薯,下山回到庄子上时把大家都看呆了,猜想这两天估计又要被上房那边飘出来的香味折磨。 傅绾也没让佃户们失望,一大早就开始各种吊汤和处理食材,等到三个村民准点从庄子外面赶来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香味,险些走不动道了。 “这……这真是世子妃做的?” 三个人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琳琅满目、比镇子上的酒楼做的菜还好看、还香千百倍的菜式,居然是一位主子做的? 谁家主子竟然这么接地气的,还给下人们做饭? “还傻站着干什么,都来吃,这可是开工饭。”傅绾脱了围裙,招呼着还傻站在院门口的人进来吃饭。 三个村民用力吞了口唾沫,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挑了个比较远的座位坐下。 上房的前厅实在逼仄,平常谢家一群人吃饭就已经塞得满满的了,所以今天傅绾干脆将桌子摆在了院子里。 中间炖着热腾腾的牛肉火锅,旁边摆着卤肉拼盘,还有腊肉炒蒜薹,香甜的板栗烧鸡,好几盘根本叫不出来的蔬菜,以及清脆爽口的凉菜。 男人们当然是要喝酒的,小崽子和两位女士则有清甜纯天然的鲜榨果汁,不像后世有各种添加剂。 展云珵怕泄露行踪,还是没能出来用餐,而谢御星也称病未出。 但即便如此,院子里也满满当当坐了十几人,好不热闹。 三个容岩村村民这回对傅绾是真的服气了。 不管味道如何,至少这位主子是真的接地气,在她手下干活肯定不会吃亏被苛待。 可等到各自真正动筷子之后,吃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这究竟是什么饭菜啊,怕是宫里皇帝吃的御膳吧?这真是他们这些乡下人能吃到的东西吗? 看他们风卷残云似的吃饭劲头,谢妍和谢彦臻都吓呆了,含在嘴里的饭都险些掉出来。 “怎么样,老哥我有骗你们吗?”丛平嬉笑着问。 三个村民哪里还有空回答他的话,一边狂点头一边继续拼命扒饭,到最后甚至把蒸锅底上粘的锅巴都刮得干干净净,还把剩的火锅汤瓜分了,伴着饭呼噜呼噜连嚼带吞。 金虎很是嫌弃地看着他们,可忽然想到自己之前也差不多是这副吃饭的样子,登时臊得低下头,迅速扒光碗里剩的几颗米。 院子里吃得热火朝天,屋内的两人却对坐无言,看着同样一桌满满的菜,却没有太多胃口。 “哼,谢御星你这混蛋,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心对待绾绾姐。”展云珵咬了一口卤肥肠,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得亏我姐当年没选你,要是当了你小舅子,每天都要被你气死。” 谢御星紧紧捏住手中的茶杯,但这次,他没有放任自己把杯子捏碎。 因为昨天傅绾算的那笔账让他知道,现在,他们的确很穷。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确全在靠绾绾养家,他……没有资格挥霍这些东西。 谢御星饮了一杯茶,唇边勾起讽刺的弧度。 “你说错了,应该是本世子多谢太子妃娘娘的不嫁之恩,否则,我怎会有这么好的娘子和这么可爱的一双儿女。” 提到一双儿女,他目中不自觉泛起缱绻。 展云珵差点被米饭噎住,翻了个白眼,低低地嘟哝一句:“死鸭子嘴硬。” 第47章 报应! 两个人默默地又吃了一阵子。 无论是什么原因看谢御星不爽,但现在两人同桌吃饭,展云珵到底还是受不了这种低沉的气氛,“啪”地把碗筷放在桌上。 “谢御星,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真搞不懂了,现在你爹已经不在京城,国公府里就那对母子在蹦跶,你还不想办法回去,难道真要让谢渊那个蠢货骑到你头上来吗? “真是个孬种,让自己媳妇儿子闺女一起跟着你受苦,连我都看不起你!” 谢御星垂着头,只是默默喝茶,不发一言。 两世为人,前世许多没看透的东西,他如今倒是反复思考了许多,也不再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怄气纠结。 更何况,他注定的短命结局,让他失去很多拼搏的冲劲。 展云珵真是没辙了。 拿自己姐姐、拿他庶弟都刺了个遍,明明在以前,这些话题都是让他一听就会一蹦三尺高的话题。 现在他倒装起鹌鹑来了? 展云珵捏起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酿豆腐,把好好的豆腐戳得稀碎,但却根本不解气,甚至还越戳越烦躁。 他在碗沿狠狠敲了敲,一下用力过猛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听对面的孬种终于开口了。 “让我回京,继续像过去那般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么?” 谢御星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两下,甜香的味道满满地侵占味蕾,令他舒心地闭上眼睛。 这样安逸的日子,他活了两辈子才第一次享受到,为什么要想不开回去京城? 展云珵咬牙,“无论如何,你总要为绾绾姐,为了你的孩子想想!” 谢御星轻笑,“等我死了,绾绾自然就能天高任鸟飞,何须我再多考虑?” “你……” 展云珵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答案。 不过,京城里的确一直流传着谢御星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消息。 所以当初,他的姐姐才说什么都要坚持退婚,义无反顾地嫁入东宫。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导致成国公一怒之下决定了给谢御星冲喜,找高人算过了命,匆忙娶了傅家的村姑进门…… 本来因为这事,展云珵还怪内疚的,可后来谢御星出了那档子破事之后,他就…… 咳咳,等会,绾绾姐就是当初被他们一群纨绔嘲笑了好久的……那个村姑? 展云珵的脸瞬间绿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的神仙姐姐,就是之前被他嘲笑和嫌弃到不行的傅家村姑?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报应不爽吗?! 展云珵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要不是傅绾不知道他们这群纨绔以前的所作所为,他估计现在都想去傅绾面前跪下抱大腿装可怜。 展云珵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玄乎,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谢御星的袖口,“谢御星,你知不知道……绾绾姐其实是……” “不,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好的女子。”谢御星低下头,眸光变幻。 他比谁都清楚,为什么傅绾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当然不会和展云珵解释什么。 展云珵捂脸叹息,往后瘫靠着墙。 所以说谢御星就是个蠢货,这么好的媳妇不珍惜,倒想着自己死后放人家自由这回事。 不对—— 展云珵忽然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现在看起来,这对夫妻似乎都已经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 所以,其实傅绾已经开始在为自己铺后路了? 嘶…… 他都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心疼,或者是鄙视。 开心神仙姐姐即将恢复自由,心疼昔日友人命不久矣,又或是鄙视她……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何况神仙姐姐还这么年轻,给谢御星这混蛋守寡有什么好的,他干嘛鄙视人家呢。 见展云珵脸上的表情患得患失,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忧愁,一会儿又傻笑,谢御星不由皱眉,很是嫌弃。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啊,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展云珵摆手,赶紧夹了块骨头过来津津有味地啃。 谢御星转头,目光投着窗外。 外面觥筹交错,宾主都相谈甚欢。 傅绾坐在上席,举止得体地招待着那些工匠,同时一刻不松懈地照顾两个孩子。 无论是给孩子们夹菜,添饭,甚至陪同去茅厕,她都安排得非常妥当。 就如昨天她说的,人生在世,谁离不开谁呢? 可是……现在,确实是他离不开她啊。 谢御星忽然觉得,展云珵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自己确实是一个混蛋,非常卑鄙的混蛋。 这样的状况……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身后事全部托付给傅绾,即便他死了,九泉之下难道真的能心安吗? 两个人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默,各怀心思地坐在桌边,连金虎领着两个小崽子进来都没察觉。 “爹爹!” “爹爹!” 谢御星猛地回神,两颗小炮弹一下弹到了他怀里,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们接住。 “你们,已经吃完了?” 小崽子们抬起头,冲他甜甜地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是的!杨爷爷和小眉姑姑去刷碗了,娘亲领了师傅,先去我和弟弟的屋子,说今天就能把炕砌好,晚上就能睡了。”谢妍奶声奶气地回答。 谢彦臻也兴奋地挥舞双手,“晚上睡火炕!暖洋洋!” 谢御星爱怜地摸两个小脑瓜,可脑海中无可遏制地总想起前世,他以游魂的姿态看到的孩子们的结局。 惨死于地牢的娇娇女,和万箭穿心的青年…… 两张满是血污的脸,和现在娇嫩的脸庞在眼前交织,谢御星渐渐感觉到,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模糊,仿佛突然失明似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爹爹,你……你哭啦?” 还是谢妍担心的问询,将谢御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两只温热的小手一左一右贴上来,在他的眼角抹了抹。 谢御星抬眸,看着露出相似担忧表情的两个小崽子,将泪意往下压了压,低声道:“没事。” 男人的声音一贯清亮优雅,这时带了哽咽,又带了无尽的悔意。 第48章 槐树下的八卦 上房那边要建屋子的事,并没有瞒着平云庄的其余人。 杨盛和葛壮去招募匠人的事,其实基本上把佃户们都问了个遍,但真正愿意来干活的还是不太多。 问其原因,个个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最后就全推脱到自家地上面,说为了开春播种,要提早准备。 在招募人员之前,傅绾就对二人交代过不必强求,何况庄子上的人不愿干,那就去找村子里的。 要不是怕庄子上的人觉得傅绾看轻他们,直接跳过他们去庄外,傅绾甚至都不愿多浪费时间问这一遭。 闻着上房那边飘来的香气,听着那边热火朝天的动静,许氏恨得牙痒痒,可又无计可施,只能回头向凌通抱怨。 “那姨娘怎么回事,先前答应的银钱怎么还没送到?该不会是被人路上吞了吧! “摊上个这样抠搜的主子,还想咱们给她干活,我呸!没了国公爷,她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生了儿子就能上天了不成?” 凌通阴沉着脸,等她说完了才冷声道:“你有空在这儿妄议主家,怎么还不去催人请大夫?请的都是什么庸医,开的那些药一点用都没!” 这一个月,他和许氏被迫低调行事,不仅是因为凌铁柱和李氏的事情,更因为凌树的病情。 伤在那样隐晦要命的地方,请大夫都觉得脸上无光! 可好不容易请来几个嘴严的大夫,医术又根本拿不出手,不知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眼看着凌树的命根子无药可救,老凌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许氏一听就不乐意了,“老娘在庄子里严防死守着那些长舌妇,你难道不知道有多辛苦? “往日里,都争相把她们家那些歪瓜裂枣的赔钱货往我跟前凑,想让咱们大树收了房; “现在就听到一丝风,说大树病了,一个个又像死了全家要守孝似的,把那些赔钱货捂得严严实实了!我呸!都是些什么老女昌妇!” 许氏骂得兴起,又想到上房那边的日子现在无比滋润,恨恨地撕扯帕子,“凌通,老娘嫁了你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还说能过人上人的生活,尽是他娘的放屁!……” 这么多年,凌通早被骂得耳朵里生茧,左耳进右耳出,低头看着各种药方犯愁。 到底这个是长子啊,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不救他怎么行? 要是传出去,连自己的嫡子都不救,万一将来有个什么事儿,总会有人把这茬翻出来,他这张老脸和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老生常谈的话,见凌通又是一副躺平任嘲的咸鱼样儿,自己就像拿拳头砸棉花似的不得劲,气得转头就出去了。 庄子中央的场院有一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天热的时候,树荫几乎能将整个场院遮蔽。 所以庄子里的妇人们一直都喜欢坐在树下,或择菜,或做针线,或纯粹闲聊打发时间。 许氏气呼呼地大步走出去,远远的就望见树下坐了四个妇人在做着针黹(音同“指”)。 忽听一个穿着暗红布褂子的妇人道:“丛平家的,你还真就放心让你家老丛去上房那边做工?” 旁边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妇人咬断手中的线头,淡然道:“反正我们家田也就那样儿,春播也播不出什么花儿来,过年前能赚一笔,有钱不赚,那不是傻蛋么?” 她拿眼瞧了那个红褂子的女人,嘿然一笑,“王亚家的,你们家现在拿着的可是庄子上最好的地,明年的收成肯定是顶顶好,哪里能想到咱们的艰难?” 原来,那穿着暗红色褂子的女人,正是先前出钱置换了凌铁柱家地的王亚的媳妇余氏。 到底那块地每年的收成大家都看在眼里,虽说自己没钱把那地置换过来,但只要是在别人家手里,那就能引来大家伙的羡慕和嫉妒。 虽然被丛平的媳妇阴阳怪气了一通,但余氏知道是自家被嫉妒了,分外得意地挺起胸。 “丛平家的,话也不能这么说。这钱谁都不嫌多的,可这钱也得挣得干净,不然拿在手里怪恶心怪脏的,用着都不安生啊。” 旁边的两个媳妇原本没说话,听到王余氏这么一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怎么回事,王家嫂子是得了什么信儿?” 余氏视线飘忽了一下,又匆匆收回,清了清嗓子才道:“能有什么信儿?上房的那位做的事,谁不是看在眼里的? “呵,可怜咱们世子爷,腿脚不好就被嫌弃,每天都被拘在屋里,倒像是被豢养着; “可上房那位,又是个来者不拒的主儿,不管是姓杨的那种老货,还是姓葛的壮实后生,她居然都照单全收……不然,你们看她这一个月不是滋润了许多?” 其余三个女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可是一细想,好像还真是有迹可循。 明明于眉已经不是奴籍,却还在上房赖着不走,杨盛因为这个干女儿的缘故经常去上房,一个无妻无子的老鳏夫竟半点不避嫌! 再说葛壮,眼瞅着快二十的人了,虽说家里穷了点,但到了这个岁数也不谈亲事,反而跟在杨盛的屁股后面时不时往上房跑,那壮实的一身肉,也不知便宜了谁。 更邪门的还是傅氏! 当初刚来庄子上的时候,那黑黑瘦瘦的骷髅样儿,谁没看在眼里? 现在在田埂上看到她,好家伙,竟变得狐狸精似的风情万种,一双眼睛直往男人们身上瞟,还世子妃呢,根本就是不知廉耻。 靠着余氏起头,三个女人继续往下脑补,竟是有些细思恐极,生怕自家男人也被那女人给勾了魂去。 那两个女人随后又庆幸,没让自家男人去掺和上房那边的事,可真是太聪明了! 余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看向脸色煞白的丛平媳妇朱氏,忽然一拍自己的脸。 “哎,丛平家的,看我这说的,你们家老丛可是好男人,和那两个不一样的,你只管放宽了心。” 第49章 爷,把人哄回来吧 朱氏勉强一笑,心里却把余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放宽心? 都被你这女昌妇撩拨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怎么放宽心? 朱氏把笸箩一收,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家嫂子说得是,不过我们家老丛也就是过去搭把手的,干重活的还有别人,干完了就回家,我确实很放心。” 说完就拎着笸箩走了,也不管她们几个接下来会在背后说些什么。 闻着还没散掉的火药味,其余两个妇人也不敢多说话了,各自找了由头溜走。 但到底刚刚王余氏的话给她们心里留了个深刻的印象。 怎么能怪她们想多了呢? 谁让上房那边的主子一直都没个主子样儿? 眼看着消息已经被王余氏散布出去了,许氏这才呼出一口浊气,扭着肥硕的腰臀回了屋。 不能明着把上房那边的做了,那就给他们添堵! 谁让傅氏那贱人活得那么滋润? 田间的谈话虽然只有四人,可都在彼此心里埋了根刺。 朱氏回家后,和自己弟妹说了这事,两妯娌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到了晚间丛家兄弟下工回来,两个妇人便哭得要死要活的,让自家丈夫不要再去给上房那边做工。 丛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朱氏,这去做工的事可是咱们一家商量过了,觉得可行,才一起去的,怎么才去了一天就反悔?” 丛平弟弟也很疑惑,“世子妃那边给工钱可爽快了,一天一结,每人六十文,还管一顿午饭,这么好的活计不去做就是傻子!” 两人说着,就把今天领的工钱拿出来,各自上交到媳妇手里。 看着钱,朱氏两妯娌开心了一阵,随后又觉得心酸。 一天就能给这么多工钱……也不知她们的丈夫在上房那边做了些什么啊! 见媳妇们闭嘴了,两兄弟才脱了汗津津的褂子,端了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慨叹不已。 “哎,工钱给得爽快就不说了,关键是那儿的午饭,现在想起来我都流口水,今晚怕是没得睡了。” “是啊是啊,我一闭眼,感觉那味儿还在鼻子跟前飘着……哎呀不说了哥,我口水真流下来了,嘿嘿嘿。” “算了,赶紧去洗洗睡,明天去了还会有吃的。” 朱氏两妯娌对视一眼,心里喜忧参半。 自家汉子什么德行还是知道的,两人最多就是贪那边的嘴,何况世子妃做的那个肉味道真的绝,看起来,他们的确在上房那边没发生过什么。 可忧的是,这两个浑人若一直惦记那边的肉,岂不是要在家里把她俩给贬到泥巴里去了? 哪个女人总喜欢听自己丈夫夸别人家媳妇? 趁着兄弟俩都去洗漱了,妯娌俩一合计,暂且按兵不动,若上房那边真闹出什么动静,再让自家男人辞工不晚。 拿定了主意,两个人才在油灯下笑着细细地把铜板数过一遍,又安心了许多。 村子里的闹剧,傅绾没工夫去探听,只专心地监工。 今天加班加点干活之后,小崽子们房间里的火炕和谢御星房间里的火炕都搭建好了,连带着新屋子的地基也打得差不多。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傅绾依旧是拐去于眉的房间睡。 虽然已经被归还了身契,但于眉还是将自己当做谢家的丫鬟,很是惶恐,说什么都要睡地上,被傅绾强硬地拉进了被窝,说晚间天冷,两个人挤在一起才暖和。 于眉顿了顿,心想:若是世子妃和她挤在一起,那世子岂不是一个人睡着很冷?难道让金虎去暖吗? 同样的问题,睡在地上的金虎也问了出来。 谢御星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沉默着没有回答。 金虎撑起身子,暗暗叹气。 爷以前被那位太子妃深深伤过了心,到如今有了媳妇,却不知道怎么和媳妇相处,真是白生了两个可爱的小主子。 他忍不住道:“爷,实在不行,您……就去和世子妃道个歉,把人哄回来吧。” “……道歉?哄?” 这两个词太过陌生,谢御星完全不明白。 金虎见主子木着脸不动,以为主子生气自己逼他去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事,赶忙道:“爷,请恕奴才僭越。 “这一个月来,奴才是将大家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的,照奴才看来,世子妃是真心实意对您好的,是真正的贤妻啊!——就是有点凶悍,但那也不是对您的,是对坏人的。 “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妃会生气,但世子妃一向是讲道理的,若是她都生气了,奴才……奴才斗胆,觉得,应该是爷伤了的她的心。” 谢御星依旧没吭声,唇边却勾起苦涩的弧度。 是啊,连伺候在旁的金虎都看出来了,是他伤了她的心。 他也觉得自己活在矛盾之中。 说到底……还是那个“短命”的紧箍咒一直戴在头顶,让他无法去任性,只能用最功利的想法,优先筹谋身后事。 金虎仔细观察谢御星的脸色,忽然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道:“爷,您是不是担心……您的腿……” 谢御星抿唇。 他的短命宿命,外人信得多,反而他身边亲近伺候的,都不觉得他是短命之相,只当他更多的为腿疾困扰。 金虎见他没有因为提及腿伤而发火,赶忙趁热打铁道:“爷,奴才这两天看世子妃给展大少治伤,她的医术可不是小打小闹,当真有大本事呢! “您不然也让世子妃给您看看伤,这是个能拉近关系的由头,而且腿伤一旦治好,您就能跟着世子妃一起随意外出,可以好好陪她,到时候世子妃肯定会对您更加钟情的!” 小伙子越说越兴奋,幻想着以后爷和世子妃的美好未来,咧开嘴傻笑起来。 谢御星都不由被他逗笑了,眼前却当真一亮。 绾绾既然有如此医术,恐怕不只是擅长治疗外伤。 她不是说过么?若他真的死了,她也会把他从地府拉回来。 谢御星的呼吸渐渐急促。 那位高人当年说的改命,难道……其实真正指的是这个吗? 如果能让他拥有正常的身体和寿命,他……是否可以真正憧憬和规划与绾绾的未来? 那个,不需要功利的,真正能让彼此感情坦诚的未来…… 第50章 帮世子妃拉皮条? 有了这样的念头,谢御星几乎躺不住了,恨不能马上爬起来去敲开房门,把傅绾带回到自己身边。 他到底还是钻牛角尖了…… 当真是自作自受! 但想到傅绾白日里操劳了一天,明日又是雷打不动的早起锻炼,现在定是早早睡下了。 他现在过去,扰人清梦,只怕绾绾会更憎他! 如此这般说服了自己,谢御星才勉强闭上眼睛。 但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近半个时辰的饼,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他便感受到了报应的力量——昨天装病,今天当真就病了! 谢御星瘫在床上,脑袋一个似乎两个还重,浑身无力起不来床,笑得苦涩无奈。 “爷,您这装病也装得忒到位了!”金虎端了热水进来,冲他挤挤眼睛,“等会世子妃跑步回来,奴才就让她过来给您看病!” 谢御星已经无力骂他,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过了会儿,听到房门又发出响动,谢御星心里一喜,以为是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刚想说话唤她,可又觉得羞愧,一声称呼在唇边徘徊片刻,愣是没说出口。 “咦,谢御星你今天难道是真病了?”头顶传来展云珵幸灾乐祸的声音。 谢御星好不容易鼓起的用来道歉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猪尿泡,一下子瘪了。 他没好气地睁开眼睛,对上展云珵戏谑的表情,只能强撑着精神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第三天,你就敢下地乱跑了?” “毕竟绾绾姐的药好!”展云珵得意地拍了拍胸口,又拍到伤处,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打脸来得太快,脸上登时涨红一片。 谢御星冷笑,懒得不再管他,只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展云珵走到床头,在旁边的竹椅上大咧咧地坐下,“方才我问你那个小厮,他却说绾绾姐出去了,可我怎么没看到人呢?” “她带着孩子们绕村子跑步去了。” 坚持晨跑一个月后,两个小崽子和于眉的体质都得到了大幅提升,渐渐的不满足于庄子的地盘,直接将晨跑路线改为了绕村子。 但这也就意味着,谢御星要比以前多等近半个时辰,才能看到妻儿们回来。 这无处安放的孤独…… 谢御星侧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暗暗握拳: 等腿伤治好了,他一定要随时随地陪伴在妻儿身边,无论是什么晨跑、普拉提、瑜伽、尊巴……之类的,他都会全程参与! “你是说跑……跑操?”展云珵咋舌,“这不是军营里练武的法子么?而且,你家小公子还那么小,怎么就去受这份罪?” 谢御星已经不屑和他答话。 绾绾要做什么,从来都有她的道理,他为何事事都要向展云珵解释? 两个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展云珵无聊地在躺椅上又睡了一觉,才听到外面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哎呀,绾绾姐回来了,我这就去找她。”展云珵醒过来,冲谢御星挤挤眼睛,“昨天她说了要给我看一个宝贝,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可是期待得很。” 谢御星依旧没吭声,眼睛里却有淡淡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让他欣慰和动容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绾绾都不会受到影响,都会继续坚定地往既定目标走下去。 他竟然连一个弱女子都不如…… 呃,似乎绾绾并不是弱女子。 谢御星失笑,索性不再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只舒展四肢躺好,等着傅绾忙完之后进来看他。 傅绾带着两个孩子沐浴更衣过,领着他们来桌边坐好等开饭。 于眉的厨艺在进步,现在基本上可以独立解决早饭,傅绾当然乐得放手,给自己留得清闲。 “绾绾姐,你昨天说的宝贝,是什么?”展云珵乖巧地也坐在桌边,期待地看着她。 傅绾微微一笑,“等会吃早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早已决定要借展云珵的手打开枸杞销路,当然要用更完美的方式呈现。 目光掠过满脸期待绷不住的展云珵,傅绾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早该出现的人。 和谢御星发生争执后,她已经两天没有搭理他,而他竟然也不曾主动来向她解释什么。 傅绾眸光暗了暗。 “世子妃——”门外传来杨盛的声音,有些焦急,还隐隐有些气愤。 傅绾来不及再想谢御星的事,立即起身往门口走去。 “杨叔,出什么事了?进来说。” 杨盛拖着自己的手推车和工具站在外面,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 可听到傅绾的邀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门外没动,连门槛都不曾触碰。 “小的……还是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进来,否则让世子妃白白担了秽名,小人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赎罪的!” “怎么回事?”金虎和展云珵也走到了门边,好奇地询问。 傅绾目光微凛,语气平和:“无妨。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只管说便是。” 杨盛低下头,“昨晚回去,小的见邻里神情有些不对,去追问了几句,这才知道……” 他卡顿了一下,捏紧拳头,“她们竟然如此污蔑世子妃,小的……小的真不知,她们如何说得出这种丧良心的话!” 金虎听得云里雾里,“杨叔,到底他们说了什么?” 杨盛道:“她们……她们说世子妃……与,与众多男人……不清不楚的……如今还把人请到家里……” “放他娘的屁!”还没等傅绾做出反应,金虎先炸开了,挽起袖子就往外走,“谁说的这话,我现在就去撕了这人的嘴,打断他的腿,让他趴在地上求世子妃原谅!” 杨盛摇头叹气,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羞愧。 明明修屋子这事,是一件让大家赚外快的好事,到了那些长舌妇嘴里,竟然成了聚众…… 他老杨下半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哪怕那群人说他是个拉皮条的,他也不怎么辩解,反正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可是他听完了后面的话才知道,她们竟然编排的是他帮世子妃拉皮条! 世子妃是他老杨家的恩人,这帮无知蠢妇怎么能这样说她? 第51章 红枣枸杞蒸滑鸡 金虎和展云珵都被气得够呛,嚷嚷着要出去找那帮人的麻烦,非得把他们的嘴用潲水洗涮一遍不可。 相较于他们的激动,傅绾倒是最冷静的一个。 毋宁说,她觉得这事儿有些好笑。 这一个月来,一家人在庄子上低调行事,倒让庄子上这帮佃户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们忘了先前是怎么被她按在地上摩擦的,也忘了凌铁柱一家是怎么被她拉出来当典型惩治的。 时间当真是一剂“良药”啊。 “世子妃,您说句话啊,不能让他们这样污蔑您!”金虎气得跺了半天脚,见傅绾神色淡淡的,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不禁着急地道。 傅绾瞥了他一眼,“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都缝上。” 以前在末世,她战神名号还没广泛流传时,总有新来投靠的人轻视她这个基地里唯一的女性队长,只当她是一路睡上来,污言秽语比现在还过分。 曾经傅绾也恼怒过,可等到那些嘴臭的家伙身陷困境,为了求她救命,谄媚着一口一个傅姐拉近关系,她忽然释怀了当初的话,只觉得可笑。 哦对,战神也并非无往不利的,尤其是千里迢迢赶路跑来救人的战神。 所以啊……那天被困的人,她一个都没救下来呢。 回想过去,傅绾勾了勾唇,转过身淡淡地道:“何况,你且看看这庄子上,还有比你们家世子更好看的男人吗?” 她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金虎呆了好一阵子,才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倒是展云珵不服气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哪有比谢御星那个家伙长得差? 傅绾往屋里走去,声音轻飘飘传来:“老杨,先进来吃早饭,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看着傅绾云淡风轻的背影,杨盛原本的愤懑好像也消散了不少,有些不安地来回踏了两步,咬咬牙推着小推车进了院子。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展云珵用力闻了闻香味,刚刚心头的不快竟然也散了不少,笑着转向傅绾。 “绾绾姐,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傅绾指了指面前,“不如先尝尝这道红枣枸杞蒸滑鸡。” 展云珵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猛地从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枸杞?绾绾姐你居然用枸杞做菜?”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特地回答,盘中鸡肉上点缀的那些红色小果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道……这儿竟然就有枸杞?”展云珵张大嘴,迫不及待地夹了一颗放进嘴里咀嚼,差点感动得内牛满面。 那熟悉的味道,果然是老爹念念不忘多年的玩意儿! 而且这道菜里的枸杞,吃着比以前老爹从北边带回来的味道不知道好多少,颗粒也更加饱满。 老爹一边骂他会斗鸡摸狗当纨绔,一边却借口他“交友甚广”,让他想法子搜罗上等枸杞,可他京畿一带都逛了个遍,哪里有老爹心心念念的东西? 现在好了,如果能把这东西拿回去,老爹以后再也不会奴役他了。 想到被“释放”的未来,展云珵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眼睛都红了。 金虎在旁边很是同情地看着他。 世子妃说这玩意儿很补,可是他尝过,明明难吃得要命。 瞧,把这位展公子都难吃哭了! 展云珵好容易控制住情绪,目光热切地看着傅绾,“绾绾姐,这种枸杞你还有吗?我全都买了,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拜托拜托,都卖给我!” 事情按照傅绾的筹划顺利发展,她当然不会喜形于色,只是淡笑着颔首。 “先吃早饭,等会我带你去田里看,若是满意,咱们倒是可以签一个长期合约。” “如此甚好!”展云珵赶紧把碗端起,发现自己碗里的粥同别人不大一样,是补血的红枣枸杞粥,香甜的味道充斥在鼻端,也让他感觉分外暖心。 要是他真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姐姐该多好。 该死的谢御星,能娶到绾绾姐,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 吃过早饭,展云珵因为要下田,去找金虎借了一套粗布长衫和一双结实耐磨的鞋。 趁着他去更衣的空当,傅绾向杨盛道:“这传言传得广么?其余人还会来上工么?” 杨盛叹了口气,“小壮那孩子心性耿直,为了赡养老母什么活都愿意做,名声方面是不大在意的。 “而且他老娘虽然眼盲,却是个心里透亮的人,直说不介意,还说如果人手不够,让小壮多干些活计,不用额外开工钱,一定要报答世子妃对葛家的照顾。” 傅绾微微颔首,当初能答应葛壮参与枸杞一事,也是因为她看中了这个年轻人敢当众驳斥李氏的耿直,以及不离不弃孝顺瞽母的品性。 “沈老五那三个是外村的,不晓得庄子上的弯弯绕,也和庄子上的恩怨不搭边,本就是冲着您的身份和工钱来干活,所以他们等会也会照常来上工。” 说着,杨盛叹了口气。 “就是丛平那两兄弟,就他们家的婆娘闹得厉害,非吵着要他们辞工,我也劝过,可那两个婆娘……” 他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毕竟朱氏撒泼起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若是他婆娘还活着,或许还能帮忙抵挡一二…… “不过少了两个劳力,我还以为有多严重。” 傅绾轻笑,眼角余光看到换完衣服出来的展云珵。 “杨叔,等会葛壮和沈老三他们到了,你和金虎就代我好生招待。我要带展公子去看咱们的枸杞,若是爽快,以后咱们的枸杞就有了稳定的销路。” “……当真?果然老天有眼,一切都是天意啊!”杨盛大喜。 傅绾微微一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稍后可有得好看。 “绾绾姐,咱们现在走吗?”说话间,换好衣裳的展云珵已经走到跟前,虽然脸色还有些失血过后的苍白,可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傅绾在门后拿了柄东西,又招呼了于眉一起,才向展云珵点头颔首,“走吧。” 她回过身,率先走在前头。 可那一瞬间,展云珵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傅绾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肃杀之气。 第52章 你们,说够了吗? 三人走在田埂上,径直朝着葛壮家的田走去。 “绾绾姐,你手上这是……刀吗?”想起刚刚看到的眼神,展云珵到底心里放不下,忍不住问了一嘴。 傅绾将方才出门前拿起的东西举起来,果然是一柄带鞘的刀,虽然做工看上去有些粗糙,但隐隐透出些煞气。 展云珵好歹也是在军营里混过一阵,他完全可以肯定,这刀上是真的带有煞气,说明这刀……肯定是沾过人血的! “不错,它现在是我的佩刀。” 傅绾重新将刀挂回腰间,向展云珵略一点头。 “我一般上山,除了带柴刀还会带这把佩刀,若是遇到什么野味,柴刀自然是不够用的,还得这种利刃才能将那些大块头解决。” 展云珵没来由想起三天前,她一刀斩下三个人头的场景…… 果然是煞气。 他讪讪一笑,又夸了几句这刀,然后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总觉得……等会可能会出事啊! 走出去没多远,没等展云珵的预感实现,于眉就先发现了有点什么不对劲。 最近她终于磨着世子妃收了自己当徒弟,专心在家钻研世子妃教授的菜谱,除了晨起跑步,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来和庄子里的人打交道。 就连刚刚众人在大门口谈论的时候,她也因为还在厨房忙活,根本不知道义父杨盛对世子妃等人说了什么。 可走在路上,遇到以前熟悉的各路婶子大嫂,都对她的招呼爱理不理,有的甚至还附送一个嫌恶的眼神。 不,那眼神似乎也不是给她,而是……给世子妃? 若是一个两个还罢,走到后面,见几乎人人如是,于眉心里不免有些慌,不由快走几步来到傅绾的身后,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怕被指责是僭越、妄议主家。 傅绾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道:“小眉,你有什么事?” “啊!我……”于眉心里跳了跳,脑子里飞快转过各种思绪,“我只是好奇,世子妃为何不带展公子去我义父的田里呢?” 葛家住在庄子外围,田地也在那附近,都快挨到山脚下了,从上房过去几乎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也正是因为这段路途太长,一路上见到了不少人,才让于眉发现了全庄气氛的不对劲。 傅绾轻笑,“展公子既然能够下地了,想要早点恢复就得多锻炼,也能促进康复。这样的安排岂非最好不过?” 如果不去葛家的田,怎么能路过丛家?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赶个路的功夫? “是了是了,我觉得绾绾姐的安排非常好。”展云珵也赶忙接过话头,“我已经躺了两日了,再这么下去,身子还没养好,整个人都得烂在床上。” 于眉抿了抿唇,罢了,两家田里的枸杞都差不多,到时候也不耽误义父家的枸杞往出卖,她何必多话惹主家不悦呢? 没想到她刚熄了自己的那些小九九,旁边传来一个嘲笑的声音:“天哪,我没看错吧,这还有个没见过的姘头啊?” 另一个女声也惊叹道:“这个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为什么想不开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真是为咱们的世子爷可怜啊。” “你懂什么,都说男人有了钱权就变坏,女人不也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底还是和咱们差不多的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事一件件往出做,哎呀呀,这岂不是给咱们庄子的名声抹黑吗?” …… 议论声渐大,而这议论声又引来了另外的几个过路人。 傅绾淡淡地回头看过去。 先前开腔提起“姘头”的妇人,她已经认出来,是王亚的媳妇余氏。 当初王家因为她的提议,通过出钱置换到了凌铁柱家那几亩庄子上最好的田,余氏还特地带着儿媳妇一起跑来上房这边送了只老母鸡,对着傅绾好一阵感恩戴德。 但看她现在满脸嫉恨的样子,实在和傅绾印象里那个其貌不扬的丰满妇人联系不起来。 至于其余几个妇人,都是眼看着王家可能要变成庄子上第一富户,上赶着去巴结的。 就连丛平的媳妇朱氏,也因为凑热闹赶来了。 看到傅绾和一个明显比她小的俊俏后生半分不避嫌地并肩站在一起,朱氏心里暗暗鄙夷了傅绾一顿,也庆幸自己最终还是和妯娌一起联手拦住了丈夫。 见傅绾看过来,余氏眼珠子转了转,上前装模作样地行了个夸张的大礼,“世子妃,您这是要去田里吗?看起来,您应该有四五年没下田了,当惯了主子,还记得怎么在田里干活吗?” 刚刚跟着她一起带头的妇人扯着嗓子道:“王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咱们世子妃以前也是种田的?” 傅绾眸光微闪。 连这样的事都敢透露出去,看来不仅是要给她添堵,还是要彻底摧毁她的名声。 余氏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慌地捂住嘴,“哎哟瞧我这嘴,尽是胡说八道呢,毕竟好命嫁进国公府了,那就是攀上高枝身份不同了,咱们不可胡说。” 但周围的人都露出恍然的神色,看向傅绾的眼神不禁变得复杂。 “原来世子妃也是村姑出身啊,现在端的架子倒是高高的。” “架子再高又能怎么着?现在不也是一朝打回原形了?只是可惜了世子父子三人,被一个村姑连累,来这儿受罪!” “最可恨的是这村姑竟然借修房子为名,拉人去屋子聚众……哎哟,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怎么能……” 余氏还在手舞足蹈地说着,忽然感觉左边一道凉风快速划过,然后,她就看到了周围人惊恐的表情。 “怎么……”她刚吐出两个字,这才感觉到一阵剧痛随之传来,侧头一看,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她的左胳膊……整个儿掉在了地上! “你们,说够了吗?” 傅绾提着已经出鞘的刀,身形笔直地立在原地。 寒光闪闪的刀刃上,鲜血缓缓往下流淌。 而持刀的美艳女子唇边,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53章 这才叫害人性命 原本还在热烈议论的妇人们顿时噤声,吓得腿直打颤。 看着在地上打滚嚎叫的余氏,再看到她鲜血淋漓的断臂,妇人们才纷纷想起来: 这位世子妃,可是能一人赤手空拳单挑七八个妇人、徒手杀死两条恶犬的! 也就一个月没再展露手段,她们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还敢当面议论起世子妃的身世! “……好刀法!”展云珵回过神,连忙用力拍手,眼神炽热地看着傅绾。 不同于上次她帮他解围,这次是他亲眼看着她锵然出鞘、信手挥刀,没有多余的动作,随后挽了个刀花,将刀放在身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展云珵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把刀挥成这样,几乎看得痴了。 “绾绾姐,若你是男儿身,怕是连我爹的位子都要让贤给你了!” 傅绾仍旧站在原地,却忙里偷闲偏过头,向展云珵道:“不知展伯父是什么位置?” “他……”展云珵差点顺嘴说出来,可看到傅绾清澈的大眼睛,他忽的明白,原来傅绾一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可展云珵并没有因此生气,毕竟他和谢御星也算是旧相识,早晚他的身份都会被绾绾姐知晓。 他没有忽略傅绾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不禁有些无奈: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 “……杀人啦!世子妃杀人啦!” 或许因为展云珵那句插科打诨似的话,终于有人从刚刚的震惊中拉回了思绪,尖叫着跑开。 “快去告诉庄头……不,还得找里正,这可是出人命了!” 当即分出两拨人,一路往庄子外面去请容岩村的里正,一路则跑去找凌通。 “没见王家嫂子都疼成这样?还要再找个大夫,不然她血流干了怎么办?” 这次没有引起共鸣,反而有人嘀咕了一句:“请来了大夫,谁出药钱?这伤吓死人,可不是三两个大钱能打发的。” 这话一说,本来有几个想去请大夫的也收住了脚,盘算一下果真如此。 地上的余氏痛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王家人赶来,呼天抢地一番,才去派人请村子里的赤脚大夫。 接到消息,最先赶到的当然是离得近的凌通和许氏夫妇。 听到说余氏被傅绾给砍死了,凌通又是惊怒又是窃喜,却努力憋住快要溢出唇边的笑,狠狠瞪了心虚的许氏一眼,赶忙跟着佃农往这边跑。 不用细想,这事儿肯定是许氏这蠢妇挑唆的! 可闹出了人命案子,这就是个大大的把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直接把傅氏送去见官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谁干的?”凌通嚷嚷着,推开人群走进来,却被那支断臂和苟延残喘着的余氏吓了一跳。 不是说人都死了吗? 王家人哭喊着跪倒在凌通二人面前,王亚更是声泪俱下地道:“凌庄头、许娘子,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世子妃仗着身份,看我们不顺眼,就把我媳妇砍断手臂成了废人,这以后我们家可怎么办啊?” 许氏吞了口唾沫。 听说京城那边的主子都自恃身份,不屑和下人动手,就算要动手,也一定要问清事实,少不得前前后后几番审问。 怎么……傅氏这贱人,好像都不曾细问,直接就砍了人一只手? 缘由都不问,认定了谁是幕后黑手就直接往死里整,这……怎么不吓人? 凌通冷冷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许氏,不禁有些幸灾乐祸,心说叫你不长记性,竟然还敢用这等低级下三滥的手段。 他清了清嗓子,似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已经半死不活的余氏,这才神情悲痛地转向傅绾。 “世子妃,您身份尊贵,但也只是暂时栖身于此,这些佃户都是为国公府出力的,您便是有再多不满,打了骂了也就罢,怎么还动起刀子要害人性命? “就这事,不论是谁说,都占不到一个‘理’字。如今这余氏已经废了,王家这主心骨都塌了一半,没了凌铁柱家,王家这还怎么种田缴租? “还有呀……世子妃,小的也不得不再提醒您一句,别看这庄子是国公府的,可真算起来,也就我老凌家是国公府的下人,其余的都是缴租的佃户,可不是以前府里任打任骂的家奴啊。” 他说得苦口婆心,王家人也露出得意之色。 看来先前那些好处没白给,又拿了好田,又让庄头记住了自家的好替自家说话。 可于眉和展云珵听得火大。 “不满?何止是不满?”展云珵厉声道,“不是家奴又如何,她们赁的难道不是国公府的地?没了国公府,她们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的佃户们都露出愤怒之色,看着展云珵的眼神都不善了。 “你是她姘头,你当然这么维护她!一路货色!”不知谁喊了一声。 展云珵鼻子都快气歪了,要不是身上的伤口还痛着,恨不得抢了傅绾手里的刀去杀人。 “当着小爷的面还敢继续喷粪?娘希匹的,小爷今天要是不露一手,恐怕你们——” 吵吵嚷嚷间,一道清亮磁性的声音响起,轻轻盖过了那些争执的声音。 “绾绾,他们说……你要害人性命?” 众人齐齐转头。 傅绾颇感意外,可随后有些焦急,谢御星竟然也带着两个孩子赶来了? “你来做什么?怎么还带着孩子们?” 方才听金虎说谢御星病了,她以为又是装病。 可现在她才看到,俊美的青年面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神情明显比昨天憔悴了许多,如果不是金虎搀扶着,他可能都站立不住。 看到傅绾目中的焦急和担忧,谢御星笑了笑,缓步走到她身边,深深凝视着她,却道:“金虎,于眉,把公子小姐的眼睛捂住。” “……是。”虽然有些疑惑,但二人还是照做。 谢御星微微俯身,握住了傅绾持刀的手,双手交叠,傅绾感觉到他指腹上粗粝的薄茧轻轻刮过自己的手背,一个恍神,竟被他拿过刀去。 持刀在手,谢御星忽地转过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咚”,余氏的人头掉落在地,鲜血溅了王亚一头一身。 “这,才叫害人性命。” 谢御星收刀,冲凌通微微勾唇。 第54章 北胡奸细 良久,在场的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尖叫、呕吐、求饶声连成一片。 “世子饶命,世子妃饶命!” 尚且清醒着的人已经停止了思考,只知道跪在地上磕头,不断重复这九个字。 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原来,看似病弱的世子竟比世子妃更凶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砍掉余氏的脑袋! 谢御星将刀递回给傅绾,对上她复杂的眸光,忍不住呛咳几声,才低声道:“绾绾,害怕了吗?” 害怕了这样真正的我,吗? 和金虎的夜谈解开了他心中的心结,刚刚那一刀挥出,谢御星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竟是前所未有的爽利。 原来,只有亲手报仇才是最痛快的。 就算这辈子只剩下几年好活,这几年的时光,也足以让他亲手向一些小喽啰报复回去! “世子爷,您这话是在瞧不起谁呢?”傅绾接过刀,轻易掸掉上面还沾着的血沫。 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生了场病,性子竟硬了几分,还会做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她瞥了一眼地上头身分离的尸体,“到底她造谣污蔑的是我,应该由我亲自动手才对。” 谢御星哼了一声,“她把我当死人,四处散布谣言对我的妻子不利,我身为男人,难道要让自己的妻子脏了手?” 回过神的展云珵赶紧插嘴进来:“谢御星,她还当面编排了我,要不是我有伤在身,我早就把她砍成两半了!” 这三人竟然你来我往地在为杀人之事“谦让”,丝毫没有搭理周围的情形,所以没有看到周围佃户们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 凌通跪在地上不敢出大气,而许氏想到自己撺掇余氏的事,一颗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这……这是怎么回事!” 容岩村的里正容诚终于气喘吁吁赶来了。 这位里正年纪瞧着四十来岁,一进人群见了这等惨状,倒有几分定力,环视四周,看到失魂落魄的凌通。 “凌庄头,你这庄子上是怎么回事,竟出了这等凶恶之事?真凶可有线索?” 凌通眼神躲闪地往傅绾那边看了一眼,却不敢看谢御星。 容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傅绾手里的刀,当即怒了,“好一个丧尽天良的凶手,速去报告县衙把人捉拿归案!” “里正,这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谢御星往旁边错开一步,正好挡住了傅绾的身形,但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傅绾心中不忍,原本对他的一些怨怼这时已经荡然无存,伸手将他搀扶住。 容诚眉毛一竖,正准备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却看到这年轻人的左脚与常人不大相同。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平云庄来了位贵人的事,心里登时紧张,试探地道:“您是……成国公世子?” 谢御星又咳了几声,看着傅绾搀扶住自己的手臂,眸光闪了闪,扬眉道:“里正,本世子方才路过此地,却听到有人造谣,编排成国公府和大将军府有首尾。 “因唯恐是北胡那边的奸细,情急之下没收住刀,这事儿,你看要不要报去县衙?” 深秋天凉,可容诚脑门上淌下的汗已经像黄豆大。 他辖下的村子里有北胡奸细? 若是真的,死了个奸细反倒好了! “世子爷说得是,这种事……这种事小人怎么敢随意拿主意?世子爷您说呢?” 谢御星瞥了一眼旁边的展云珵。 这回展云珵脑瓜子也转得飞快,马上明白了谢御星的意思,冷冷一笑。 “本公子也奇怪,前几天怎会有人知晓我的行踪,还派出刺客行刺,若不是世子妃相救、世子好心收留,我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不到在这种不毛之地也有北胡奸细,小爷一定会和我家老爹好好说一说,让将军府对这儿重点照顾一番。” 这回别说容诚,就连凌通都变了脸色,抬头盯着展云珵看了半天。 还以为这是傅绾养的小白脸,没想到……没想到这是展大将军的嫡幼子? 展大将军戎马半生,立下无数功劳,是所有人心中当之无愧的战神,也是品德高尚的化身。 直到精心栽培的接班人长子捐躯报国,大将军因为伤心过度,才回京陷入半隐退状态,可他的威望也是无人能及。 这位小公子竟然就是展大将军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凌通现在觉得,余氏死得一点都不冤,甚至他有点遗憾,为什么死的不是始作俑者许氏。 其余嚼舌根的妇人无不是这么想,深恨余氏带着她们胡乱编排世子夫妇和展少爷,死了也是活该! “既然事涉朝廷,那……小人不敢随意拿主意,小人这就上报县令,一定给谢世子和展公子一个交代,如何?”容诚恭敬地道。 谢御星一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转头看向傅绾,神色恢复温柔。 “绾绾,回去吧。” 傅绾稳稳地扶着他,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低声道:“小心脚下。” 原本还打算带展云珵去看枸杞地,看来也急不得了。 但在临走之前,她回过头,冲着许氏微微一笑。 目光一接触,这笑容让许氏一阵毛骨悚然,低下头伏在地上整个人抖成一团,血腥味不断冲击过来,她只能用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而凌通看着许氏惊恐绝望的样子,却眼前一亮。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刚回到上房院门前,还没等跨过门槛,谢御星忽然一头栽倒失去意识。 “世子!” “爹爹!” “爹爹!” 金虎和两个小崽子正走在后面,不约而同失声叫出来。 但下一瞬,他们却眼睁睁看着傅绾将谢御星一把横抱起来,大踏步地冲进了屋内。 其余五人全部呆滞地站在原地。 谢彦臻托腮,“娘亲厉害,是因为每天锻炼的原因吗?” 金虎在内心咆哮:不!这怪力不是跑一个月步就能达成的! 谢妍瞬间变成星星眼,用力握拳,“以后我也要锻炼,争取像娘亲这么厉害!” 金虎泪目。 世子妃啊,您能想象到软软糯糯的小姐被您言传身教成什么样了吗?她才四岁不到啊! 第55章 奶凶奶凶的 一进到屋内,傅绾手脚麻利地将谢御星平放在床上,伸手去触他的脉搏,娥眉紧蹙。 风寒入体,刚刚又强撑着身子跑出去为她出头,一动怒一吹风,情况显然有些复杂。 傅绾起身准备去写药方,忽然感觉手腕被扯住。 谢御星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抬眸看着她,“绾绾,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话听着竟有些稀奇。 青年歪着身子躺在床上,漆黑柔软的青丝有些散乱地垂在脑后,他的神情有些憔悴,也因此更显出一股病美人范儿。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只剩下惶恐和无助,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忐忑,哪里看得出刚刚凛然挥刀的样子。 看到这个样子的他,傅绾原本还有几分生气,这时也尽数散了,反过来捏了捏谢御星的手,语气柔和地道:“我只是去给你写药方,让金虎早点去抓药治病,不然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不——这个不急。”听出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谢御星精神为之一振,攥着她的手甚至更用力了些。 “别走,先听我说。” 傅绾微微摇头,但到底还是拗不过这任性的病人,便放松下来坐在床边,由着他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谢御星凝视着她,“绾绾,展云珵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多年前,我的确在京城认识他,虚长他几岁,偶尔也会在一些宴席上碰面,但私交不深。后来我们两家之间发生了龃龉,彼此已经许久不来往。 “是以,我不希望你与展家之间的生意,因为我的存在产生什么矛盾,才不曾直接揭破他的身份。” 他苦笑一声,“若不是前日他主动跑出来,撞到我面前来认出我的身份,我倒是想继续藏起来。” 原来是为这事。 傅绾勾了勾唇,又很快敛了笑容。 这事儿,说起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之所以让她心中生出退意和反感,却是从这一件小事中透出的来自谢御星的态度。 他将他自己藏得太深,深到连对她都不愿展露心中的所思所想。 谢御星一口气说完上面的话,见傅绾的表情仍旧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心中更是愧悔,咬了咬牙。 “绾绾,其实……也是我想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争取。 “我总将自己命不久矣这件事看得比一切都重,其实我只是懦弱,以短命为借口,将一切原本该我自己亲手去做的事情,甩给身边至亲之人。 “你说得没错,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可我……离不开你。 “所以,我希望绾绾你能帮助我,帮助我重新站稳,帮助我改命,陪我去做那些我必须自己去做的事情。” 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他忽的用力一拽,将猝不及防的傅绾拽着倒入自己的怀中,张开双臂将她拥紧。 “谢御星——你不讲武德。” 傅绾还在消化着他刚刚的长篇大论,没想到被“偷袭”,登时有些恼羞,这男人越发大胆了! 可谢御星仿佛没听到她声音里的威胁,甚至用手扶住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静谧的这一刻,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谢御星的呼吸渐渐急促。 前生今世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 哪怕是耍了手段才完成的。 可相拥的这一刻,谢御星的身心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踏过千山万水,等过沧海桑田,她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他险些因为自己的固执和愚蠢,放走了他的未来和希望。 外面不时传来铲泥沙、砸木石的声音,但那杂乱无章的噪声却正好填补了这份诡异的安静,也冲淡了彼此之间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傅绾终于无奈地道:“你还要这样抱多久?我要去给你抓药了。” 谢御星一个激灵回神,连忙放开手,忐忑地道:“那……绾绾,你原谅我了吗?” 傅绾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前襟,对上谢御星可怜巴巴又带着期盼的眼神,忽然“扑哧”笑出来。 “方才看你杀人倒是利索得很,还会信口开河给人扣帽子,现在又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呢?” 谢御星立即摇头,目中泛起厌恶,“凌通他们只敢在背后做这种不见光的蠢事,我怎能坐视他们羞辱于你?我那一刀,该砍的是凌通和许氏的脑袋。” 看多了他病弱的样儿,现在听他咬牙切齿地说话,傅绾竟然觉得……谢御星有点奶凶奶凶的? 这样想着,她就笑了出来。 “绾绾,我没能护住你,倒让你背了这几天恶名,这件事竟让你觉得好笑么?”谢御星有些无奈。 傅绾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的,“非也非也,只是因为星崽太可爱,我实在喜欢得紧,才忍不住笑的。好了,我去抓药,你好好休息。”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留下躺在床上满脸通红、甚至有些想入非非的谢御星。 当然,他没有忽略傅绾的称呼终于变回去了。 唇边,勾起淡淡的笑。 · 丛家兄弟突然辞工的事,以及庄子上发生的事,沈老三那三个容岩村的村民是不知道的,而且也并不关心。 不管怎么着,这儿住的是成国公世子一家,现在再怎么落魄,不过是龙困浅滩,将来总会一飞冲天的吧? 更别说这儿伙食好、工钱高,他们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几天下来,各个屋子的火炕都修好了,扩建的屋子也有了个框架,掐算着日子,在入冬之前是绝对能竣工的。 趁着歇息的空当,葛壮忍不住向杨盛嘀咕:“若是丛大哥他们兄弟俩在这,多两个帮手,咱们做起来肯定更快,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那种瞎编的话竟然也会信么?” 杨盛吸了口水烟,只嘿嘿冷笑,并不搭话。 老丛耳根子软,只要是自家婆娘说的话,不论好歹他都全单照收,自己都不多想一想,长此以往下去怎么会不出问题? 也好,如今早早的把问题曝露出来,也省得以后跳出来搞幺蛾子。 二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喝了碗茶水重新起身准备开工,忽然瞅见几道熟悉的人影在院门边张望。 第56章 赔礼道歉 杨盛皱了皱眉,那张望的人影却正巧和他对上了视线,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向他招手,“老杨!你们今天忙完了吗?” 不用问,开口的人当然是刚刚还在被二人念叨着的丛平。 葛壮疑惑地看了看日头。 这还没到午饭的时候,今天连一半的工时都还没到呢,哪里谈得上“忙完了”? 杨盛在青石台阶上磕了磕烟杆,慢吞吞地起身挪到门边,这才发现丛家竟然是倾巢出动了。 不光是丛平兄弟二人,连带着他们的媳妇,还有两家一共生的四个孩子,都乖乖地站在门边,七八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朝杨盛看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的怀疑成了肯定,杨盛嘿然,“丛平,咱们也是好些年的交情了,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是来诚心向世子妃道歉,还是来赚钱的?” 被人戳破了心思,丛平的黑脸上闪过红色,嗫嚅道:“我……我看你们现在忙得紧,要是我和安子在旁边再搭把手,世子妃的屋子也盖得更快……” 但说着这话,到底还是底气不足,越到后面声音越小,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杨盛捏着烟杆站在原地,铁塔似的纹丝不动。 “老丛,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你们已经做了决定,那继续往前走就是了。活计多得是,吊死在一棵树上也没什么必要,对吧。” 话说得够委婉,但也让丛平更加心虚,抹了把脸,羞愧地低头。 杨盛心里暗暗叹气,正准备转身关门,这时候朱氏开口了。 “老杨,既然你也说了,都是一个庄子上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是早就知根知底了? “也是我糊涂,被王家那老娘们儿骗了,这事儿说出来也说丢人,我们也晓得错了,世子妃那边我们来赔礼道歉不就好了? “我们老丛干活,那可是一把好手,你现在帮着管这院子修缮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老丛是躲懒旷工了半天,这不是赶回来继续上工了嘛,保证比之前干得还勤快! “而且你看看,咱们家这四个孩子瘦得哟,可不就指着家里两个男人多干点活养着吗?老杨啊,你再在这儿拦着可就是真不地道了啊!” 丛平和弟弟丛安都是嘴笨的,肚子里也有一大堆话想解释,可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顺着朱氏的话连连点头,渴望地看着杨盛。 四个孩子也都跟着嗷嗷哭喊起来。 朱氏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但在杨盛的面前还是做足了架势。 刚刚场子那边闹起来的时候,朱氏其实就混在人群堆里,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偏巧她站的位置离余氏近得很,在傅绾第一刀斩了余氏的胳膊时,血正好溅到了离得近的朱氏脸上! 朱氏几乎是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回到人群后面,闻着那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她一面擦着脸上的血,一面觉得自己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回想世子妃的狠劲儿,朱氏算是明白了,自己恐怕是被王家和余氏当枪使了! 世子妃这等狠人,就算想找男人在家养着,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家丛平那种银样镴枪头? 还从外村找了三个,还养在家里,这种事说出去哪有人会信? 至于说世子妃出身乡下,原本也是农妇,那又与她们何干? 反正人家已经嫁入国公府,名字落在婚书和官牒上,人家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现在的身份就是和她们这群农妇不同,这又什么好攻击的? 更让朱氏心疼的,还是家里少的收入。 她汉子和小叔,两个人一天在上房做工一天,加起来可是一百二十文钱啊! 如果世子妃这房子慢悠悠地修上一个月,两个人就能赚到三两多的银子,一家人今年过年的指望不就有了? 可恨余氏这死老娘们儿,竟然撺掇着她让丛平丛安辞工,断了老丛家这笔外快! 朱氏越想越气,当时就恶毒地想,余氏最好就这么躺着,流血流死了干净! 虽然没有如她预想的流干血死掉,好歹余氏到底是死了,就算是送官,也牵扯不出她来。 读书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死无对证”嘛! 什么北胡间谍的事,她也根本不知道,线索断在余氏那儿,官老爷才不会找她呢! 而且现在,最早传谣的那个老娘们儿死了,她惦记着那两份工钱,在家里吵了丛平小半个时辰,才好容易说动了他们兄弟俩,赶来给世子妃认错求原谅。 杨盛看到朱氏眼底掩不住的贪婪之色,简直气得要笑出来。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甚至还拿孩子来威逼利诱! 眼看着事情有些不妙,葛壮也顾不得给杨盛打招呼,直接掉头往前厅跑去,准备搬出个管事的来。 没多时,傅绾就从屋内款款步出。 朱氏本来就怕正主不出来,一见到傅绾登时分外亲热,上去准备出声招呼,却忽的先被傅绾这身样貌衣着惊艳了一把。 回家来这阵功夫,傅绾将身上沾了血的衣服换掉,这时穿着靛青簪花绣直领对襟,下身是简单的铅色缎裙,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不失温婉。 她只梳了个简单的妇人髻,发上插着一根紫檀的发簪,双耳垂着银丝挑花耳坠,别的饰物再没有多的了。 胖瘦适宜的圆脸盘子上,一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淡淡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连表情也没有多余的。 她整个人只是站在那儿,便高贵冷艳得让人无法直视,竟有些像先前的那柄刀,闪着耀眼且嗜血的光芒。 傅绾轻启朱唇,开口却是:“这是要——私闯民宅?” 如此冷淡疏离的语气,一下打碎了丛平兄弟的绮思和朱氏的幻想。 “……世子妃,民妇,民妇是特来给您赔礼道歉的。” 被正主儿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句话惊到,朱氏连准备好的客套场面话都忘了,下意识地开门见山。 傅绾挑眉,“是么?可是,本世子妃似乎没有看到——礼。” 第57章 娶妻当娶贤 噗—— 杨盛和葛壮险些没憋住笑,在心里给傅绾狠狠地赞许了一番。 不愧是世子妃,一句话就足够将朱氏这老娘们儿死死压住! 朱氏瞠目结舌,居然还真有主子找下面的人要礼物的? 她可是特地来想法子继续赚傅绾的工钱的,道歉什么的只是客套话,哪里会真的带什么礼物啊? 何况从家也没有钱买劳什子礼物! “这……世子妃,您还真是随和啊。”朱氏硬着头皮傻笑两声。 “要说礼物,其实……其实民妇也带了,民妇家的汉子和小叔子,会回来继续给世子妃干活修缮屋子,也好在入冬之前就让您住上新屋子,这不就是一个大大的礼物吗?” 朱氏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忽然被自己深深感动了。 她的脑子怎么能这么聪明,连这种漂亮话都能当场编出来! 丛平和丛安马上挺直脊背,满怀期待地看着傅绾。 傅绾依旧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淡淡“哦”了一声,“免费帮工吗?那可真是一个好礼物,修缮进度加快了,世子的身体也能很快好起来。” “……啊?”朱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什么时候说免费了? 她可是要赚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工钱的! 见丛平和丛安因为世子妃还愿意用他们而露出开心神色,朱氏暗暗骂了一句“缺心眼”,对丈夫和小叔子嫌弃到不行。 “世子妃,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呢?老杨和小壮还在您这儿干活,他们不是每天都拿工钱的嘛?” 朱氏努力地让自己的说法变得委婉一些。 “而且您看,我们家还有四个孩子要养,就指望着他们的爹能够多赚点儿好过个肥年呐!世子妃,您也有孩子,知道养孩子不易的对吧?” 傅绾淡淡一撩眼皮,“要钱的啊,那我不收,出不起钱。毕竟要养孩子不容易,穷。” 朱氏:“呃……” 恰在此时,厨房里飘出来一阵香气,于眉已经开始为上工的人准备午饭了。 闻到那浓郁的肉香,朱氏有一瞬间的恍惚,登时垂涎不已。 而她旁边的四个小家伙也闹了起来,哭喊不已:“娘!我要吃肉!我饿!” “娘,咱们进去吃肉吧,爹爹不是给他们干活的吗?” 四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十一岁,最小的也有五岁,正是能吃又没得吃的时候。 朱氏还想借着孩子再道德绑架一把,丛平却已经臊得全身发烫了,上前向傅绾一躬身,“对不住,世子妃,先前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将来有什么事您尽管差遣,小的不会收您一个铜板。” 然后强势拽着媳妇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往出走,“大毛二毛,再哭就把你们扔去山上!” “哇——”两个孩子一下子哭得更凶了,对着丛平开始拳打脚踢。 “爹没用,爹是废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小孩子哪里懂这些词汇?是谁平日里总唠叨、言传身教出来的,不言而喻。 等到朱氏想去捂住孩子嘴的时候,已经晚了。 丛平松开手,瞪大眼睛盯着身边满脸心虚的妇人。 “老子辛辛苦苦下田种地、在外做活计,赚的钱都是给你的,在你心里,老子竟然是个废物?那好,老子就休了你,以后你找个不废物的男人去过日子!” 他甩开朱氏想要过来拉扯的手,大踏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泪。 “当家的……”朱氏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做工、什么工钱,“休”这个字眼已经吓得她魂不守舍,拉着两个孩子就赶紧追了上去。 作为闹事的主心骨,朱氏一跑,丛安夫妻哪里还有闹的勇气,赶紧对着傅绾一阵道歉,然后灰溜溜地跑走了。 一场闹剧落幕,傅绾依旧冷冷地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都说娶妻当娶贤,小壮,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个媳妇,不然啊,家里就会像老丛这样。”杨盛小声对着葛壮道。 “放心吧杨叔,但我也不急,毕竟我带着老娘生活,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我还不一定呢。”葛壮憨憨一笑。 杨盛用“后生可畏”的眼神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家的闹剧很快在平云庄流传开来。 余氏被定性为北胡间谍、又被世子爷一刀断头,这事儿原本给庄子里蒙上一层恐惧的阴影,但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风格迥异的八卦,借着更多不知余氏之事的人传播开来,反而冲淡了这层阴影。 平云庄的人都知道,丛家兄弟两个都是耙耳朵,尤其丛平的媳妇朱氏最为彪悍,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没想到,丛平竟然也硬气了一回,竟然闹着要休妻! 虽然周围人好歹把他劝住了,但朱氏着实受了惊吓,连带着丛安的媳妇也乖顺了许多,赌咒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跟在大嫂后面胡闹,这才免了被丛安一顿削。 事情最后又传回到上房,傅绾随口将这事当做故事说给了谢御星听。 谢御星倚在床头,一口一口喝着傅绾喂的药,虽然嘴里苦,心里却甜滋滋的。 等到一碗喝完,他冷冷一勾唇,“自作孽不可活。王家女人的挑拨固然可恶,可但凡那丛家女人有点脑子,就不会做出这种令家人难堪的事。” 话说得快了,谢御星微微喘了口气,抬眸看向正在收拾药碗的傅绾,语气变得温柔。 “老人们说,娶妻当娶贤,妻贤夫祸少,得……得绾绾如此,我夫复何求?” 后面的话,语速慢了不少。 傅绾脸上微微发烫,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 她回过头,看到谢御星红了的耳尖,顿时乐了,“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是自己说情话撩人,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星崽,你这样可是不行的。” 谢御星突然连整个脸都红了,定定地看着傅绾端起盘子往外走,忽然抗声道:“我行不行,难道你不知道吗?” 傅绾脚下一晃,竹质汤勺从盘子中跌落,掉在地上弹了两弹。 门外,偷听的金虎险些没控制住笑出声,赶紧拉着满脸忧伤的展云珵溜走。 第58章 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上房那边的盖房子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凌家却陷入了一阵低气压中。 许氏在房中来回踱步,神情慌乱。 “怎么会呢,那小子怎么会是大将军府的人?展家和谢家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凌通悠然自得地喝茶,眸中闪过快意。 许氏见不得他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冲上去就抢了茶杯往地上掼碎,“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喝个屁的茶!” 她指着凌通的鼻子,“要是世子妃真查到老娘头上来,你知道的,该怎么给老娘打掩护!” “哦。”凌通很是敷衍地回了个字。 许氏烦躁得直跺脚,身上的肥肉颤动不已,连脚下的地都似乎震了震。 “这下可糟了,倒让展谢两家有了契机再和好!凌通,你必须得想个法子,赶紧把傅绾这个女煞神做掉!” “要是有你动动嘴皮子这么容易,傅氏早就死千百回了。”凌通道。 许氏一会儿揪自己的衣裳,一会儿转动手上的戒指,末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定要想个法子,坏了他们之间的好事,绝不能让这两家好上。” 凌通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 · 晚霞满天,踏着瑰丽绮艳的霞光,工匠们欢欢喜喜地下工回家,但一个个手中还额外拿了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少量的卤肉和凉菜。 谢御星得了风寒,没法出来和大家一起用餐,连两个孩子都没法与之亲近,怕被传染上病菌。 但因祸得福,现在就连吃饭都是傅绾亲自喂他。 两个小崽子只能巴巴地在门外看,趁着傅绾将碗筷拿出去的功夫,两人冲着谢御星直做鬼脸。 “爹爹羞,还要人喂饭!”谢彦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去年就开始自己吃饭了!” 谢妍连连点头,“我比弟弟还早半年。” 谢御星:……这两个毒舌小崽子真是他和绾绾生的吗? 好想把他们塞回去,回炉重造! 不过转念一想,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嫉妒吧,对他满满的嫉妒。 这一个多月来,傅绾一直在刻意地培养两个孩子的独立意识,靠大人喂饭是最早被禁止的行为。 除去沐浴需要帮忙从旁监督,就连穿衣裳,都必须自己动手穿,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手相助,可把两个宝宝委屈坏了。 现在两个孩子正是和傅绾消除结缔、感情蜜里调油的时候,哪个宝宝不希望有个美人娘亲帮忙喂饭洗漱呢? 没想到他俩没享受到这份待遇,却让已经是大人的爹爹占了这个大便宜。 两个小崽子趴在门框那儿眼巴巴地看着,谢彦臻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姐姐。 “爹爹病了,娘就喂饭。我也要病,娘就也喂饭。” 谢妍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总觉得弟弟的话听起来很别扭,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再细想想,好像还有点道理! “弟弟要怎么样才会生病呢?” “爹爹今天出去乱跑,就生病。我们也出去跑,一定生病。” 两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谢御星无奈地道:“你们的‘密谋’我都听到了,我会让金虎盯着你们,不让你们出去的。” 两个小崽子马上转头,气鼓鼓地瞪着谢御星,“爹爹可坏了!” “到点了,该准备洗澡睡觉了。”傅绾端着药碗过来,冲谢妍姐弟严肃地道。 两个小崽子心虚地“啊”叫了一声,赶紧掉头跑了。 傅绾笑着轻轻摇头,走进屋里放下药碗,好整以暇地看着还躺在床上的美男。 “这是怎么了,他俩倒开始嫌弃你了?” 谢御星把刚刚谢彦臻他们的大声密谋转述了一遍。 在傅绾爆笑出来之前,谢御星忒委屈地扯了扯她的易修,“两个小没良心的太不省心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吗?绾绾,不能惯着他们,不能由着他们欺负我。” 傅绾:…… 世子爷,您这话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好好一个大人,怎么会被两个孩子欺负了去? 她没想到的是,谢御星此刻刚刚解开自己的心结,心中不再是一片枯槁,而是充满了对余生和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一个鲜活的人,自然会有鲜活的情绪。 尤其,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不错,谢御星如今完全可以肯定,他对于傅绾的确存在感情。 不是因为共同生育了两个孩子,从而产生的亲情; 也不是年少无知时,对那位展家女懵懂不知的仰慕; 更不是…… 谢御星打住自己往深处想的念头,抬起头端详傅绾,眸光深深,仿佛要将她深深刻入自己心底。 他的绾绾,美丽而强大,只是端坐在那儿,美得堪比皇宫大内私藏的名家字画。 谢御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要好好活下去,为前世的自己和家人复仇,也要和心爱的姑娘长相厮守,在这辈子过得幸福快乐。 在傅绾喂他喝完今晚的药后,谢御星等她放下碗,又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傅绾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大孩子。 谢御星捧着她的手,郑重地看着她。 “绾绾,先前你说过,即便我想死,你上天入地也会将我拉回人间。 “这话,还作数吗?” 傅绾惊讶他居然在这时问出这个问题。 但她点下了头,“我答应了的事,就会做到。” 谢御星展颜一笑,“那好,我请你为了治腿、治病,我要好好活下去,不让你辛辛苦苦上天入地。” 傅绾抿唇,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次,笑意直达眼底,是真正舒心了。 谢御星痴怔地看着她灿烂的笑颜,目光慢慢落到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上,眸光暗了暗,想起上次他昏倒醒来、二人吵架时,他一时情难自控的所作所为。 那时的他尚未认清自己的想法,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麻,只顾着发泄情绪,这么看来,他恐怕是亏待了他心爱的姑娘…… 一念及此,谢御星探头凑了上去,精准地寻到了上次没能好好抚慰的两片柔软,轻轻吻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也没有那么粗暴,而是辗转反侧,缠绵轻吮。 第59章 书中世界 这一刻,傅绾感觉到了谢御星改正的决心。 虽然两个人在接吻方面的经验是五十步笑百步,但她能够感觉到,现在的谢御星是真的小心翼翼在照顾着她的感受。 果然啊,情侣之间做这种亲密的事,就是应该这样温柔缠绵才对嘛! 两人腻歪了一阵,直到谢御星控制不住开始气喘才分开。 一分开,谢御星就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那剧烈的程度简直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傅绾帮他轻轻拍背,无可奈何,“你好歹换个气,也不至于现在咳成这样。” 谢御星满脸通红,不知是因为刚刚憋气憋的,还是羞的。 好不容易气理顺了,谢御星蔫蔫地靠在床头,像一株脱水的小白菜。 傅绾自去洗澡,回来后看到谢御星还是这个造型昏昏欲睡,过去坐在床沿,盯着这张憔悴却依然不失英俊的脸蛋看。 有着这样一副皮囊的男子,说他是谪仙,丝毫不为过。 可惜这位谪仙并非飘然出尘,心中潜藏着太多的恩怨,太多斩不断的情仇。 但傅绾不会多说什么。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能让如此美好的谢御星惦念两辈子的仇人和仇怨,她也有点小兴趣了解一下了。 她坐直了身体,正准备绕过谢御星去床上靠墙的里面,忽然听到青年低低的声音。 “娘……” 傅绾顿了顿,又加快了速度立刻钻进被窝,在被子里将那具又陷入忽冷忽热的身体抱住,眸中一片怜惜。 没记错的话,谢御星很早就失去了母亲,而严父又一向没有给予太多关爱。 这样的家庭环境,没有让孩子长歪,也是很不容易。 感觉到身边多出一个热源,意识不清的谢御星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甚至往傅绾的怀里又无意识地拱了拱。 傅绾:…… 忽然觉得,这声“星崽”真是没叫错,她这是替已故的成国公夫人养孩子来了呢? 这么一想,傅绾暗暗觉得好笑,但仍然将谢御星紧紧搂在怀中。 不知不觉,竟就这么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谢御星的身体康复了许多,但病去如抽丝,何况他身体本就不好,只能继续在床上躺着。 早餐桌上,于眉和金虎对视几眼,都觉得今天的世子妃有些不太对劲。 平常世子妃虽然待人也是淡淡的,可今天这样儿,分明是整个人在恍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虎想得更深一些,忽然大惊失色:该不会是爷出了什么事吧! 昨天爷奄奄一息被世子妃背进屋的样子,他到现在还不敢忘记,真是吓死个人! 这么一想,金虎就坐不住了,咬了咬牙凑到傅绾面前,“世子妃,爷的病情……难道加重了吗?连您也没有办法吗?” “……啊?不,他好得很,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傅绾回神,随意地挥挥手。 金虎皱眉,倒不是不相信傅绾的话,可他看到,说完这话的傅绾依然神情茫然,只得又道:“那世子妃,您又是为了什么事情伤神?您可不能倒下,爷和公子小姐都指望着您呢!” 傅绾淡淡看了他一眼,才知道他这么巴巴的凑过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笑了笑,神情恢复自然,“没事,只是想着北胡间谍这个说法能不能将昨天的事儿掩过去。” 金虎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道:“成国公府的名字还是好用的,何况那长舌妇死有余辜,竟敢构陷展公子和您! “而且,展公子确实之前被刺杀过,险些丢了一条命,说不好真的就和什么间谍有关呢?官府那边只要研着这条路查下去,一定能够查出很多东西,对爷,对您,都不会有影响。” 这小子分析得头头是道,对国公府和自家主子也是格外信任。 傅绾无意再探讨这个话题,笑着点头,垂眸吃起碗里的粥。 也不怪她不能再多说什么。 经过了昨晚那个梦,她才知晓了很多原本不清楚的东西。 她当初的确死在末世,也的确穿越到了异世,但不同的是,这儿并不是一个平行时空,而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这本小说她并没有看过,但她知道,这类书在末世很流行。 而在末世里,也有些普通人为了给大家打气,消除寂寞,东拼西凑一些故事拿来给大家解闷,倒像是以前的说书人。 虽然没看过原书,可梦里世界已经把书里的剧情全部展示给了她看。 如果要说书的主角,正是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傅家嫡女,傅凝烟。 当年傅兴高中探花后,立即停妻再娶,勾搭上了三品大员户部尚书,迎娶魏氏为妻,先后生下了一女二子。 尤其这个长女傅凝烟,只比傅绾小了不到一岁,如此微妙的年龄差,只是存在,就能彰显傅兴抛妻弃女、停妻再娶的丑恶嘴脸。 但因为这是魏家的第一个外孙女,傅凝烟从小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待遇,所受的教育更是丝毫不比公主郡主们差多少,也养成了她心比天高的骄傲劲儿。 魏氏更是时常唠叨:如此优秀的长女,将来定是不会屈居人下的,唯有中宫皇后之位,才可匹配女儿的无双才貌! 可惜因为年龄太小,傅凝烟错过了当年太子妃的遴选。 若是旁人,错过便错过了,但傅凝烟是从小立志要进宫当最尊贵的女人的,未免有些钻了牛角尖。 眼看着太子与太子妃相敬如宾,虽然还没生下一子半女,但太子府里别的妻妾已经为太子开枝散叶,傅凝烟也嫌弃起太子的年长,开始把目光瞄向别的同龄皇子。 她要做的是皇后,不是一个中年油腻男人的枕边人,何况太子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哪里配得上将来的皇位呢? 一来二去,傅凝烟与六皇子倒是看对了眼。 一个有心扶持,一个有心夺嫡,彼此之间也说不清是感情更深些、还是野心更契合些,总之,这本书的男女主角形象就勾勒出来了。 不过,一个白身探花,一个户部尚书,哪里就给了傅凝烟扶持皇子的勇气? 于是,这里面倒要牵出和谢御星有关的事了。 第60章 孩子们的结局 作为本书中排名大概在前五的男配角,谢御星与傅凝烟不仅在后期有令人咬牙切齿的感情纠葛,更重要的在于,他们是表兄妹关系。 魏尚书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榜下捉婿嫁了好拿捏的白身探花傅兴,小女儿却是因为情投意合,嫁入了成国公府。 只可惜国公夫人红颜命薄,生下谢御星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留下谢御星一人孤零零长大,甚至还被国公府的姨娘故意养废,设计摔马伤了腿。 孤立无援的谢御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姨母一家身上,可魏氏并不是那么善良的形象,傅凝烟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瘸腿表哥,却因为对成国公背后的兵权虎视眈眈,对这个表哥时不时关怀一二。 谢御星原本有婚约的展家小姐成了太子妃,他为此郁郁寡欢了许久,身子越发差了。 成国公到处求神问佛希望救治儿子的病,最后得到了高人批命,说是迎娶傅家女就能冲喜,延续谢御星的性命。 或许是看到了傅家人好歹对自己儿子有些善意,成国公满以为傅凝烟肯定愿意嫁给表哥亲上加亲,可没想到这一下子就惹毛了傅家人。 别说傅凝烟本身是想当皇后的人,哪里稀罕去嫁一个没几年好活的瘸子? 单单说谢御星和展云萍之间曾有婚约这件事,展云萍本就抢了她的太子妃之位,现在倒要她去捡展云萍不要的二手烂货? 可成国公府毕竟位高权重,又手握令各皇子都无比垂涎的天元军,谁都不敢得罪。 于是傅绾到这儿才闪亮登场。 但可惜,傅绾虽然知道原身是个短命的,却没想到,原身比谢御星还惨,只是一个戏份少得可怜的炮灰配角。 在平云庄,她被许氏害死之后,因为成国公猝死,谢御星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京城,撑着强弩之末的身体继承了国公府的爵位和天元军兵符。 而傅凝烟不得不使出了美人计,最终从他手中获得天元军兵符,然后一把火点燃了国公府,准备将谢家父子三人都烧死。 谢妍和谢彦臻两个孩子大难不死逃出京城,而相继斗倒了谢家和展家后的傅凝烟和六皇子,已经成了整个大正朝权力最大的人。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正隆帝一边口中念叨着报应,一边签下了禅位诏书,随后横剑自刎。 可故事没有在这里就结束。 后面的情节,才是真正让傅绾汗毛倒竖的。 恩怨纠葛又延续到了下一代,长大的谢妍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谢彦臻虽然口吃和吞字的毛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却也靠着聪明才智成为了最年轻的富商。 姐弟二人改名换姓隐忍着,可是他们永远忘不了那把火,忘不了杀死了父亲的那个女人如今正在凤位上逍遥自在! 一向乖乖女的谢妍,竟然忍辱负重去学习了各种魅惑男人的招式,用自己的美貌和身体,成功混到了傅凝烟和六皇子,哦不,这时应该称呼为德元帝,所生的太子身边。 谢妍成为了东宫宠妾,谢彦臻则在外面联络不满德元帝的各路义军,也为姐姐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收买宫里的人充作眼线,为以后复仇铺垫。 可惜,他们对上的是老谋深算的傅凝烟。 眼看着小太子已经被谢妍成功迷惑,与德元帝渐渐疏远,傅凝烟早早就查看出了端倪,雷厉风行地直接抓人、审讯。 哪怕受尽酷刑,谢妍始终没能吐露半点讯息,最后死在地牢里,死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笛梵。 但傅凝烟并不需要她的口供,凭借自己的人脉网,傅凝烟顺藤摸瓜轻易牵出了宫外的谢彦臻。 想到姐姐落入了那个毒妇之手,心急如焚的谢彦臻只能在仓促之下起兵造反。 可他根本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真金白银联络的“义军”,竟然早已经被傅凝烟渗透大半! 上了战场之后,只是一声呼哨,那个与他父亲一般飘然出尘的美少年,就在万箭齐发之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后面的情节,傅绾已经没有兴趣再看。 早上,她是从梦中哭醒的。 醒来第一时间,她没有惊动谢御星,而是先去到孩子们的房间,痴痴地看着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 那样娇弱的妍儿,在青楼之中努力学习取悦男人,每夜在仇人之子的身下婉转承欢,白天永远在脸上挂着纯真又不失妩媚的笑,只能在午夜梦回时,默默流泪思念着父亲和弟弟; 最后死去之时,原本像她的美丽大眼睛被傅凝烟亲手用毒针刺瞎,眼球高高地肿起,还被傅凝烟身边的人嘲笑为是痴心妄想的癞蛤蟆模样; 手上十指和脚上十指的指甲盖尽数翻开,身上的皮肤不是被烙铁烫坏,就是被一顿又一顿鞭子打得支离破碎! 而现在调皮可爱的谢彦臻,为了复仇早早就失去了那份天真烂漫,无时无刻不带着苦大仇深的神情,只有在想到远在深宫中的姐姐时,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至死都不知道,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早已承受不住傅凝烟的酷刑,含冤含恨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 傅绾捂着眼睛退出房间,将心中涌起的情绪尽数压制。 用过早膳后,她只说去山上再看看野生枸杞的样子,让金虎交代谢御星一声,不用为她担心。 上到山上,傅绾脚下未停,一直往深山里走。 渐渐的,四面已经被茂密的树林遮盖得暗无天日,别说人迹,就连鸟鸣都几乎听不到了,只剩一些苟活着的虫嘤嘤地低鸣着。 傅绾终于停下脚步,倚靠在旁边的树上,放出神识探查到周围没有别人的存在,这才心念一动。 “长久,出来。” 落叶之中窸窸窣窣响起一串声音,若是旁人看来,就像是一条蛇迅速游了过来。 这一个月来,长久几乎把容岩村周围的山全都逛了个遍,各种能量也不知吸收的多少,如今是肉眼可见的越发粗壮了。 它从地上直立起来,似乎感受到主人纷乱的思绪,探过去往傅绾的身上开始缠绕。 枝叶摇动,只有些微几丝阳光顽强地穿透树叶的屏障,落在林中。 不多时,藤蔓已经层层叠叠地将傅绾包裹在其中,远远看去,像是树干长出了一颗硕大无比的树瘤。 第61章 猎熊 如果将傅绾比作是一部精密的电子仪器,那么长久一定是她的专属充电插座,还附带镇静和顺毛效果。 看到了这本“书”里惨绝人寰的故事,傅绾的心情是无法平静的,只能依靠长久。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帮谢御星解决几个仇人,可谁曾想,这不是简单的杀人就能解决。 一个女人,为了满足自己膨胀的野心,不惜用各种手段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用完即弃,手段残忍到堪比失去理智的丧尸。 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这个女人害了她,还害了谢妍和谢彦臻姐弟! 想到二人惨死的情状,傅绾心口钝痛。 曾经她愿意对两个孩子好,起因是原主离开前的精魂对她的请求; 到了后来,她自觉和两个孩子越发投缘,也实在喜爱他们的乖巧伶俐,让原本对养孩子充满排斥的她也很是欢喜。 现在,他们是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她怎么能允许书中残忍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谢彦臻他们身上? 傅绾紧闭双眼,感受着力量在筋脉之中游走,清凉的感觉让她无比舒爽,也带给她无尽的底气。 看来,她一定要尽快回到京城,和国公府、傅家、六皇子,好好会个面才是。 “救命……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传来,似乎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深山老林里出现小姑娘? 傅绾拧眉,但神识已经先一步发动,身上缠绕的藤蔓慢慢开始收回,最终化作木簪的样子藏进了傅绾的发间。 傅绾循着声音往前走去,越往前走,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连血腥味也越发浓了。 “吼——”一声震天怒吼几乎让日月失色,傅绾站定脚步,心中狠狠惊讶了一把。 这是哪里来的无知猎人,竟敢去惊动了山林中的巨熊? 长久早就将山中的生灵种类和数量悉数报给了傅绾,是以她知道,这林子里住了大约三四头好战的棕熊。 尤其以其中那只熊王最为凶残,站立起来身高超过了三米,但凡有误入深山的猎人,几乎全都是被它闻着味道赶来,活生生撕碎吃掉了。 上次展云珵在山上出事,她杀死了那三名刺客,幸而用长久将那块地方的血肉全部清除干净。 因为第二日上山,她以防万一去那边看了一眼,果真就发现了熊掌的痕迹。 “哇……展云珵,展云珵这个混蛋到底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救本宫啊……呜哇哇哇……” 刚刚的呼救声变成了娇滴滴的啼哭,但随后意外的是,傅绾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回想了一下。 书中的原剧情里,傅凝烟对于展家也是恨之入骨。 一则因为展大将军对于手中的兵权始终不愿交出,傅凝烟和六皇子对其深恶痛绝,于是用谋逆的罪名害了大将军府全家; 二则,傅凝烟对于太子妃展云萍永远心里横着一根刺。 如果不是展云萍为了攀高枝,甩了谢御星去当太子妃,傅凝烟何至于为了皇后之位如此处心积虑另外扶持他人? 展家无人能幸免,展云珵的下场当然也是很惨的。 好在他其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一直爱慕着他,那就是庶出但记在皇后名下的八公主。 被宠坏的八公主就是个小孩脾气,和展云珵之间一个时辰不到能吵三四次,可就是在吵吵闹闹间,她对于展云珵渐渐情根深种。 听那小姑娘哭诉的内容,显而易见就是那位八公主宋锦姗了。 展云珵不坏,八公主也只是刁蛮而已,既然现在遇险,傅绾还是不忍坐视不理。 她摘下头上的“木簪”扔在地上,魔王藤一落地,又化作了蛇一般,向着熊出没之处快速游了过去。 现在她手中没有带兵刃,只能让长久出去打头阵了。 “嗷——” 一声惨叫响起,傅绾知道长久已经得手,立即冲了出去。 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大为震惊。 近十名侍卫装扮的人已经倒在地上,浑身鲜血淋漓,只有两名侍卫和一个丫鬟还活着,死死地护住背后的人。 想不到,这熊的杀伤力竟如此强悍! “公主,您快上树吧,奴婢托着您!”丫鬟满脸都是涕泪,伸手想去托起地上的少女,可她和少女都双臂却酸软无力,只能抱着树干艰难喘气。 四人的前方,三米高的巨熊仰天咆哮,可现在的声音里明显充满了痛苦,原本一直逼近的脚步也被迫停了下来。 侍卫看出了端倪,不禁喜上眉梢,“公主,您快加油上树,这熊暂时不会攻过来了,您别害怕!” “真的吗?”宋锦姗抹了把眼泪,忽然瞥见一道陌生的人影走近,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吓得尖叫一声。 “有鬼!” 两个侍卫慌忙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女子面色沉静,身材修长且劲兽,身上只是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可五官美得凌厉,气质又无比沉稳,多看两眼,竟仿佛能被她摄去心魂似的。 “带着你们主子躲到树后面去。”傅绾转动手腕,皇后大内的侍卫用的刀剑果然质量就是好,比她找铁匠随便打的钢刀手感好太多了。 丫鬟赶紧拉起宋锦姗,侍卫们则护着两人,四人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连着往后退了三四个树身的距离,躲在树后根本不敢伸出头。 傅绾转头,眯着眼睛看面前的熊,仿佛在看白花花的银子。 长久已经顺着熊的背后攀上去,然后循着耳孔钻入熊体内,寻到了心脏的位置,开始了魔王藤的传统技能之一:绞杀! 熊痛苦得四处抓挠,捶打胸口,可它哪里知道凶手竟已经在自己体内了? 瞅准时机,傅绾一跃而起,借着树枝的弹力凌空跃起,将手中钢刀直直插入了熊的眼珠! 巨大的棕熊发出了最后一声怒痛吼,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傅绾将长久收回,转头向树后招招手,“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树后的四人惊疑不定地往外看了看,只看到那英姿飒爽的俏丽女子踩在熊头上,笑吟吟地向他们挥手,那场景不知多诡异,可也不知多赏心悦目。 第62章 小八婆 宋锦姗抖抖索索地走出来,这回竟连丫鬟都不扶了,提着裙摆兔子似的跳到傅绾的面前,来回走了几步看清那巨大的熊尸,惊叹不已。 “姐姐,你是山上的猎户吗?你好厉害啊!你救了本宫,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会给你!” 傅绾看着脸上表情兴奋多于惊悸的小公主,微微摇头,淡淡道:“这儿本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若非惊动了这熊,你们也不会遭逢此难。” 她指了指身边的尸体,“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 宋锦姗往四面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瞬间吓得她脚下一颤,回头再看,才发现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两个侍卫一个宫女,登时整个人懵了。 生死关头,似宋锦姗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自然无暇去关注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她到底也不是真正冷血无情之人,看到这么多人为了她死去,鼻子一酸,登时又哗哗落下泪来。 “都怪展云珵这个混蛋,几天了都没个消息……要不是担心他死了,我这么巴巴的跑出来找他干什么?都是他害的……呜呜呜呜……” 小姑娘哭得伤心,傅绾听着头大,忽然无比想念现在应该正在读书描红的谢妍。 还是自家的小棉袄怎么看怎么可爱! 等宋锦姗好好哭过,抽了抽鼻子,“这些人都是为了本宫牺牲的,本宫回去会奏明父王给他们家人很多很多抚恤金,这样总可以了吧!” 等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大宫女在拼命向自己使眼色,似乎很担心地看着傅绾。 “玲珑,你怎么啦,眼睛抽筋了吗?” 玲珑险些翻了个白眼昏过去。 憨憨公主啊,您就这么直接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了吗? 虽然人家是您的救命恩人没错啦,可谁知道心术正不正,会不会突然变成另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熊”啊! 傅绾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这位殿下是为了寻展公子。不巧展公子正在舍下养伤,稍后他应该就会到这儿来,殿下不妨暂且稍候。” 宋锦姗一下子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傅绾。 “你认识展云珵?” 她这时候才发现,救了大家的这个女子真的长得好漂亮。 而且有点都不同于京城大家闺秀们的娇弱可怜,她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信的风采,再加上手段之强势、武功之高强…… 宋锦姗忽然心里一慌! 这女人怎么看都是展云珵喜欢的类型啊! 宋锦姗心里好不酸楚。 没良心的展云珵,她辛辛苦苦赶来山上救他,他竟然和一个美丽村姑在荒山野岭里待了这么些天! 宋锦姗登时像打翻醋坛子,气势汹汹地指着傅绾,“你——你别痴心妄想,展云珵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也不可以喜欢展云珵!” 傅绾险些没憋住笑。 真是有趣,庄子上的人编排她和展云珵的绯闻,现在人家的官配cp也跑来指着鼻子威胁。 她正准备解释,忽然通过长久的心灵感应接收到了一个消息,唇角翘起,生出了捉弄之心。 “为什么?”她故意问道,“殿下和展公子是什么关系吗?” “我……”宋锦姗捏了捏小拳头,气势汹汹地盯着她,“什么关系,凭你也配问吗?我们是未婚夫妻,不然我为什么会出来找他?” “哦,我明白了。”傅绾煞有介事地点头。 宋锦姗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可随后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小八婆!你又在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锦姗排行第八,但这个称呼也是展云珵特地给她起的,尤其二人生气吵架的时候,这个称呼就会马上蹦出来。 “展云珵?”听到这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宋锦姗登时破涕为笑,他果然没事! 可那个称呼又让她登时沉下脸来,看到那拨开枝叶大步走来的少年,宋锦姗气愤地上去就狠狠推了他一把。 “展云珵你混蛋!你出了事怎么不说一声?我特地跑来找你,你还敢叫我八婆,我……我不想理你了!” 小公主掩面呜呜哭着,却没听到预想中的吵嚷声,抻开指缝瞅了一眼,却看到展云珵捂着胸口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登时花容失色。 “展云珵,你怎么啦?你的伤还没好吗?” 她走过去想要搀扶,但傅绾已经比她快一步上前,握住展云珵的手诊过脉,又扯开展云珵的衣襟看了看,微微蹙眉。 “还好,只是伤口些微迸裂,身子没什么大碍,如果要赶路回去,也是不受影响的。” 展云珵捂着胸口顺气,狠狠剜了一眼委屈的宋锦姗,“不,我不着急回去,万一路上这小八婆又对我做了什么,可没有绾绾姐的医术救我的命!” “你……你竟然这么说我?”宋锦姗美眸含泪,指着地上的尸体,“就为了来找你,侍卫大哥们为了保护我牺牲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看到地上惨烈的景象,展云珵吞了口唾沫,也不好说什么重话了,低声咕哝:“谁让你来找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明明是自己任性……” “好了,少说几句,人家公主金枝玉叶的,愿意为了你到这儿来受罪,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这头熊,不然早就顺利和你会师了,你还说风凉话。” 傅绾提起刀子走回到熊尸旁边,听到二人的争执,忍不住插嘴教训了一下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不对,也不是不解风情,毕竟之前想撩她的时候,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喊得不知多亲热。 大概这就是青梅竹马不愿捅破窗户纸的别样乐趣吧。 展云珵借坡下驴,连连点头,“好好,我不说了,等会还得陪她下山,我要留着点精力。……哇!绾绾姐,这熊是你猎的?这么大的熊,咱们怎么弄下山啊?” 傅绾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时间还早,倒是不用特别着急,不如慢慢解决好了。 她提起刀子,先割了四只熊掌,转头交给展云珵。 “你们现在都先陪着公主下山,将她安顿下来,然后把熊掌先拿两只给于眉处理,另外两只吊在井里。 “等会你再让杨盛和你的亲兵们多带些竹筐竹篓子上来,越大越好,用洗干净的布垫在里面,让他们上来背。我现在先把熊解了,能用的都拆解开来,就免得再带下去。” 展云珵现在不是独自行动的,背后像小尾巴似的挂了一串将军府的亲兵。 说来也是必然,自从昨天展云珵亮明身份,当地县衙接到报案后,这么大的案子惊动的当然不仅是官府,还有遍寻自家少爷不见的将军府亲兵们。 自从和展云珵失散,他们也很是着急,派了两队人轮流出去寻找展云珵的下落,剩下的人则留守在县衙里,想着或许哪儿有报案,就有了自家少爷的线索。 好歹现在真的等到了! 展云珵眼前一亮,这个办法果然可行,而且不容易让人看到了惦记! 好歹是熊,浑身都是能卖钱的东西呢! 只是…… “绾绾姐,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我怕谢御星不放心,恐怕他要找我麻烦。” 宋锦姗听到展云珵嘴里的那个名字,微微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盯着傅绾看了好几眼。 傅绾已经开始剥皮工作,摆了摆手,“他现在还病着躺在床上呢,要是这样你还能被他给揍了,我只能说大将军的教育方针不太行。” “……”展云珵登时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转过身,向宋锦姗招招手,“还不快跟上,咱们下山去!” 宋锦姗这回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跟在展云珵后面,只是仍旧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傅绾,好像在揣摩着什么。 第63章 爹爹和娘亲感情好好哦! 靠着长久的相助,还有傅绾逐渐锻炼回来的力气和手法,一头巨大的熊尸就这么被傅绾一刀刀弄得支离破碎,庖丁解牛都没她这么麻溜。 熊皮,内脏,不同部位的肉,都被傅绾分门别类地码好,差不多刚结束解熊工作,金虎就领着展云珵身边的亲兵小队长秦子黎,带着亲兵们一同上山来了。 “我的天啊,世子妃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金虎绕着已经成了骨架的熊尸走了几圈,啧啧称奇。 “这熊掌来得正是时候,爷和展公子都受伤了,一人一只补身体,正好呢!” 秦子黎正在将地上的肉往背篓里装,听到这话眸光微闪,不由看了傅绾一眼。 这位成国公世子妃当真和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竟然还会想到他们家少爷,不知避嫌吗? 傅绾将装着内脏的那一篓子背上,手里还提了两个大篮子,笑着点头,“所以我只让小眉做两个,剩下两个还得再吃一顿。今时不同往日,想要持家过日子,还是省着点才好。 “只不过现在的熊掌分量还不够,如果是冬眠的熊,囤了整个冬季的营养,那才是最好吃的熊掌。今年冬天若是有机会,我可以进山去猎一头来试试。” 秦子黎瞪大眼睛,冬季进山猎熊?这妇人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金虎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咱们去了反而是拖世子妃的后腿,您要是去的话说一声,我和小眉随时叫人拿背篓上山帮您装肉。” 面瘫脸的秦子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默默地背着熊皮跟着这主仆二人下山。 他带来的亲兵,大部分人来帮忙背熊尸,还有三四个较为熟手的,特地留下来帮忙收敛八公主手下侍卫的尸体。 趁着他们说说笑笑走开,傅绾让长久在旁边待命,等到侍卫们的尸首收敛完毕,就将巨熊的尸骨“打扫”干净。 下了山回到庄子里,庄子上的人看到傅绾又是满载而归,自然忍不住又想上去攀谈,可又不敢。 余氏的事情让他们终于意识到,先前那些难猎的野兽之所以有他们的份,那是因为主家心善,愿意赏赐给他们,才有他们分一杯羹。 毕竟那都是世子妃一个人猎的,她要是不想分,谁有这个厚脸皮敢去吵吵让她施舍给大家? 尤其现在,她身边跟着的那些军爷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着就不好惹,肯定是大将军家的公子借给她搬东西的。 唉,世子妃现在宁愿去信任这些外人,都不再喊庄子上的人来帮忙…… 都是报应啊! 在一众佃户歆羡的目光注视下,傅绾一行已经回到了院子里。 看到他们这一个个肩背手提满满当当的样子,还在院子里做工的葛壮、沈老三等人全都看呆了。 葛壮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上前,“恭喜世子妃,这是又猎到什么野味了吗?” 傅绾放下篓子,“猎到了一头熊而已。到时候你们都尝一尝熊肉的味道,熊掌就别想了,是要留给……” 她一偏头,看到披着外裳立在门边的单薄青年,顿时露出笑容,快步奔了过去,“星崽!等会有熊掌吃,尝尝我做的熊掌比起国公府厨子如何?” 葛壮和沈老三等人对视一眼,差点没把嘴笑裂开。 他们怎么这么走运? 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主家,工钱多、饭好吃,连家里人都能吃到他们时不时拎回去的平常吃不着的玩意儿! 尤其葛家的瞎眼老娘,每天都对傅绾一家感恩戴德,在家拜佛时都不忘祝祷几句,最近竟然说自己的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得到东西了! 葛老娘开心得像个孩子,更加对着葛壮耳提面命,要求他一定要多给世子家干活,如果敢偷懒耍滑偷工减料,老娘就亲自来帮忙码砖搅砂子! 且不说那边欢欢喜喜像提前过年了似的匠人们。 傅绾欢快地冲近跟前,刚想来一个熊抱,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沾了一身腥臭的血,马上又掉头跑开。 谢御星一愣,却见她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仔细地把手洗干净,才重新跑回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笑。 “病还没好完全,怎么站在这风口里?快些进去,不然,别说是熊掌,就是给你吃仙露琼浆,你的病都好不了。” “好,我这就进去。”谢御星也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屋里走去。 傅绾顺势来了个十指紧扣,谢御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耳朵尖又红了。 等二人进了房间,厨房里才探出来四个脑袋。 “公主,这回你看清楚了吧,人家夫妻鹣鲽情深,绾绾姐只是医术高明菩萨心肠,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展云珵酸溜溜地说着。 曾经他多希望,和绾绾姐十指相扣的人是自己啊…… 可恶的谢御星! 宋锦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她当然听出了展云珵语气里的失落。 不过,这位传说中的成国公世子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嘛! 而且看他和世子妃如胶似漆的样子,展云珵这混蛋就算想插进去,也根本没有位置留给他呀。 宋锦姗想明白了这一点,嘴角得意地翘起,清了清嗓子,“本宫何曾说了什么?世子爷和世子妃感情好,那是他们的福气,要你这混蛋多嘴吗?” “你——” 展云珵恨不得把这小八婆的嘴撕成一绺一绺的,让绾绾姐做成凉拌的,他一定能就着这下酒菜喝上五大坛! 傅绾沐浴更衣过,湿漉漉的头发简单盘起,正准备出去做饭,却被谢御星拉住手。 “这时节,即便是白天也不能顶着湿发在外面跑。”谢御星的声音里带了丝严肃,拉着傅绾来到床边坐下,取了一条干毛巾过来给她擦拭头发。 男人的手法并不算熟练,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或撩起发丝,或轻触头皮,一点儿都不会让傅绾产生不适。 每一个轻柔的动作,都能感受到他满满的呵护态度。 傅绾舒服得眯起眼睛,甚至都有些犯困了,“星崽,如果你在我那个世界里,一定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to y老师。” “拖泥?” 谢御星动作没停,以为是傅绾嫌弃他的动作过于拖泥带水了,只好解释:“你的头发虽坚韧厚实,但也要小心擦拭,头发被扯断得多疼?倒嫌弃起我的手法了?” “……”她哪有嫌弃啊? 傅绾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料这一转正好扯到头发,“嘣”“嘣”“嘣”连续几声听得清清楚楚。 就,挺秃然的。 “谢御星——” “怎么能怪我,你自己转头的!” 二人在屋里打闹起来,引得谢妍和谢彦臻都跑来门边,推开一条缝偷看,然后捂嘴偷笑。 爹爹和娘亲,现在感情好好哦! 第64章 劳碌命 打打闹闹间,谢御星好歹是把傅绾的头发擦干了,这回再没出差错。 为免头发沾上油烟气,他还特地精心地将傅绾的头发用头巾包裹好,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这才放她出了房门。 一群嗷嗷待哺的人坐在前厅里,一见傅绾出来,眼睛瞬间亮起,齐刷刷地往她这边看过来,像一群饿急了的狼崽子。 因为地方狭小座椅不够,就连展云珵都只能和宫女侍卫们一起站着,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绾。 傅绾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的这个样子,倒像是她又回到了曾经末世的基地。 异能者们各司其职,肩负起保护基地里孱弱且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们的重任。 除去心术不正的极少数人,绝大多数普通人们看到异能者都会像这样充满祈求和渴望,将他们视为自己的保护神、救赎者。 她大概注定一直都是这种劳碌命吧。 但只要不是保护那些白眼狼,傅绾倒没有特别大的抵触情绪。 今天这顿饭“宴请”的人有点多,不仅是于眉和金虎,就连杨盛都被抓了壮丁,才紧赶慢赶地做出了一顿大餐。 因为宋锦姗的特殊身份,自然不能再一大桌人坐在一起露天吃饭。 好在沈老三等人机敏,立即找出盖房子的各种砖石木板,临时在院子里搭了个大桌面,这才容纳下了展云珵的那帮将军府亲兵们。 而宋锦姗和她带出来的宫女此时也没法再讲究别的,只能在屋内和傅绾等人一起用饭,连屋内长期没用过的屏风都搬了出来。 这样简陋的做派,真的让宋锦姗浑身不自在,几次三番都想离席而去。 成国公到底什么毛病呀,把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赶来这种破地方,还和这些乡下人吃一样的东西,这世子夫妻真的不会恶心想吐吗? 还是说,经过了一个月的磨练,他们已经麻木认命了吗? 宋锦姗在心里暗暗叹气,对傅绾的敌意又减轻了不少,甚至还又多了些同情。 如果不是因为好不容易能有和展云珵这么亲近相处的机会,她才不会坐在这儿和他们一起吃这种下等的饭菜呢! 宋锦姗已经盘算好了,等她回去京城之后,一定要去太子哥哥和太子妃面前狠狠告展云珵一状! “好了,可以开饭了。”傅绾端着最后一道菜——山笋野山菌土鸡汤走出来,招呼大家准备开吃。 刚看到傅绾脱下围裙的动作,展云珵就已经像离弦的箭飞快地冲到席上坐下,迫不及待地盯着傅绾手里的碗,像一只等着投喂的流浪狗。 宋锦姗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勉勉强强地过来坐下,却在看到满桌子的琳琅满目时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和当初沈老三等人没见过世面的震惊不同。 作为皇室众人,宋锦姗从小也是锦衣玉食的,什么美味没尝过? 可闻到这些汤菜的香味,再看到它们的卖相,比起御膳都不遑多让。 这些……都是世子妃亲手做的? “公……小姐,奴婢帮您夹菜。”宫女看出宋锦姗的吃惊,连忙上前殷勤地道。 宋锦姗点头,眼神瞟了一圈,恨不得马上每个都尝一口。 好歹是八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主子看过了哪些菜,她马上很有眼力见地夹了一些过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宋锦姗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包包。 在她的对面,谢家的两个小家伙都看傻了。 虽然知道自家娘亲做饭很好吃,可这等饕餮的吃法,两个小家伙还是没见过的。 谢彦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姐,多吃点,不然就没了。” 谢妍深以为然地点头,马上也抄起筷子,比赛似的开始夹菜。 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先夹给弟弟,再夹给自己。 宋锦姗:…… 谢家这两个小主子怎么连个主子的样儿都没有?难不成在这庄子上天天被虐待吗? 展云珵也鄙视地看过来,“宋小八,你在家是没吃过饭吗?现在这是被饿死鬼附身了吗?” “……要你管!”宋锦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手夹了一块勉强看得上的红烧熊掌进嘴。 嘶—— 这又麻又鲜的味道怎么会如此霸道! 熊掌已经完全炖烂,稍微一抿就好像化在了嘴里似的,差点连舌头都吞进去了! 宋锦姗怔愣了一下,又仿佛要求证什么,飞快地把碗里宫女夹的其余菜都尝了一遍,眼睛里光芒暴涨。 世子妃厨艺的水平,甚至能把御厨全都比下去! 这样的人才居然屈尊在这小山村里给家人做饭,怎是一个暴殄天物了得? 她转头看向展云珵,正想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可旁边的展云珵吃得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哪里顾得上搭理她。 见她东张西望,傅绾勾了勾唇,“怎么样,这些菜还对八小姐的胃口吗?” 宋锦姗登时臊得脸通红,低下头小声道:“很好吃……世子妃的手艺,绝。” 然后在桌子下悄悄踢了旁边的宫女一脚。 没眼力见的丫头,只顾着在那眼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也不知道帮主子继续布菜吗? 宫女这才回神,赶紧又帮宋锦姗夹夹夹……了一小堆碗。 宋锦姗更臊得慌了。 果然这蠢丫头没眼力见!真是给她丢死人了! 但傅绾倒没太在意,各种菜匀了一些出来,还顺走了那盘清蒸熊掌,道了声“失陪”,端进屋陪着谢御星单独去吃了。 现在的谢御星还是病号,为免将病气过给众人,这事儿已经事先向宋锦姗说过,所以宋锦姗也没拿公主的身份出来指责夫妻俩怠慢于她。 傅绾前脚刚进屋,后面谢彦臻就又忍不住向姐姐嘀咕起来。 “姐,我也要陪爹。” “怎么啦?”谢妍喝了一口汤,才有功夫回答。 谢彦臻睨了对面的宋锦姗一眼,“怪吓人的,不敢看。” “……咳咳!”宋锦姗被狠狠地呛了一口。 她努力平复呼吸,再三在心里告诫:自己比他们大了十一二岁,绝对不能和这种小毛孩子置气! 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她是八公主,不知者不罪! 第65章 我全都要! 吃过了午饭,傅绾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带着展云珵去了杨盛的枸杞田。 “这……这些都是你们种的?” 展云珵一眼望过去,几亩地里都是红彤彤的一片,惊得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辛辛苦苦给老爹找了那么久的上等枸杞,原来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因为不时去大将军府串门,宋锦姗也知道展大将军对这种小红果子的执着,惊讶地捂住嘴,“这儿都是世子妃你们种的吗?” “是啊。”傅绾面不改色地回答。 她发现的种子,她施加的异能,不然不可能一个月就能达成如此大的丰收。 毕竟这是第一批样品,必须够效率、够亮眼,才能打响自家枸杞的名号。 “我——全都要!”展云珵站在田埂上,霸气地指着眼前的枸杞树。 “秦子黎,马上安排人收割,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老爹运回京城去!” 跟在他身后的秦子黎也震惊不已,但因为天生一张面瘫脸,看起来就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鞠躬之后转身退走。 但傅绾却叫住了他,然后转向展云珵。 “从这儿到京城,得走足足一天的路程,这样带着新鲜的枸杞上路,肯定会因为挤压和变质导致它的品质大打折扣。” “那要怎么办?”展云珵在这方面还真不太了解,对于傅绾几乎是言听计从。 傅绾往身后的晒谷场一指。 “现在虽然天气凉了,好在日头不错,枸杞采摘之后晒干密封保存,再由你的亲兵运送回京城,需要的时候用水泡开,无论是做菜还是泡茶,味道和品质都能尽量保证到最好。”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这两日你们记得留人下来守着这些枸杞,我们家人丁单薄,抽不出人手帮你们看着。” 展云珵听得不住点头,转头盯着秦子黎,“该怎么做都听清楚了?” “是。”秦子黎一向别的废话,木着脸走了。 展云珵美滋滋地望着田里的枸杞,可越想越觉得刚刚傅绾的话里有点什么暗示,蓦地一拍脑门。 “绾绾姐,今晚我不能住这里了吗?” 傅绾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 “不然呢?你是打算和我儿子女儿挤一张床,还是殿下和你一起睡柴房?” 宋锦姗瞬间脸热了,可是没有出言斥责傅绾僭越和羞辱自己。 就展云珵这种混蛋兼笨蛋,谁要和他一起睡嘛! 不对,重要的是,她可是堂堂大正王朝尊贵的八公主,怎么可以睡柴房? 傅绾一锤定音:“今晚你带着殿下启程回京,等枸杞晒好了,让你的亲兵护送回去即可。” 展云珵整个人都沮丧了,他还没想过那么快离开神仙姐姐嘛……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捂住胸口,声音低了两个度,“我的伤还没好,受不住舟车劳顿的……让我现在回京,是要我的命啊……” “什么?展云珵你伤得这么重吗?”宋锦姗急了,伸手就要过去搀扶他。 展云珵险些翻了个白眼,试图避开她的手,可宋锦姗关心则乱,坚持要扶。 傅绾带着姨母笑看他俩你来我往攻守了一阵,才道:“那好,你暂且护送殿下到镇上住两天,枸杞晒好了由你们亲自运送回京,如何?” 虽然只争取到两天时间,但到底……能多留几天也好! 展云珵不情愿地点了头,又涎着脸凑过去,“绾绾姐,那我可以白天来你们这儿,晚上再回镇子上吗?” 这儿的饭菜比御膳还香,他哪里还瞧得上这破镇子里的饭馆? 如果不能吃到傅绾做的饭,这两天绝对能把他饿瘦好几斤! 至少也是吃于眉做的饭嘛,好歹是绾绾姐亲手调教出来的帮厨。 傅绾想了想,“那你记得把伙食费和医药费结了,不然我和谢御星得穷到去街边要饭了。” 展云珵马上拍胸,伤口都不疼了,“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回去算收购枸杞的钱!” 说到价格,其实傅绾自己也不太清楚,所以在回家后,将杨盛和葛壮都叫到了屋里,一起和展云珵算账。 坐上了谈判桌,展云珵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拿着炭笔在纸上列着条条框框,竟有了点老掌柜的范儿。 “过去我爹也收过枸杞子,但品质都不如你们这儿的,给人家的价钱是五十文一斤。 “刚刚我去田里看过了你们种的枸杞,品相不能说很好,那是相当的好!我爹肯定会开心到可以骑马绕京城跑三圈! “所以我决定,用八十文一斤的价格收你们的枸杞,而且以后你们的枸杞都要优先供给我们,两位意下如何?” 杨盛和葛壮呆呆地坐在那儿,竟是被天上掉的银子给砸得快晕过去了。 他们从世子妃那儿知道枸杞很值钱,可是没想到竟然能够这么值钱!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弄的那些枸杞长得飞快,一个月就挂了果,而且果子的卖相比山上的枸杞树结的还要好很多! 他们两家的田不算多,杨盛赁的五亩,葛家比较穷只赁了三亩,可现在每一亩的枸杞都是大丰收,平均每亩的产量,保守估计得有四百斤! 杨盛颤抖地掰着指头开始算,可旁边的傅绾已经很快地报出了答案。 “因为这是咱们第一次种,保守按每亩四百斤算,每亩地的产出大约能卖到三十二两银子。” 这回,连葛壮都忍不住颤抖着开始掰手指了。 展云珵还在纸上写写画画呢,听到傅绾这么快报出数字,钦佩地看着她,“绾绾姐,你怎么能算得这么快?” 这回,连坐在屏风后面的宋锦姗都忍不住鄙视地出声:“你的九九歌都还给云先生了?” 但嘴上说着,宋锦姗却犯起嘀咕。 不是说成国公世子娶的媳妇是个粗鄙的村姑吗? 可这人明明能文能武,还精通厨艺,如果这样都是“粗鄙”,那天下哪里还有“高雅”的大家闺秀呢? 桌子对面,杨盛和葛壮大致算出了银钱的数量,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他们没有着急接展云珵的生意话茬,而是不约而同从座椅上起身,向着傅绾跪倒下去,重重嗑了三个响头。 第66章 求求你可闭嘴吧!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份天大的恩惠是世子妃给他们的。 世子妃将他们两家从绝望的泥潭中拽了出来,给了他们新的希望,这份大恩大德,远比直接丢给他们几块银子打发了,要好得多。 傅绾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动作,端坐在那儿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大礼。 她喜欢和懂得感恩的人来往。 而且,在这个腌臜之地,能够拉拢到两个正直的人在背后支持自己,将来的日子才好继续做大事。 看到傅绾高兴,展云珵也就高兴,大手一挥就签好了合约,然后眼巴巴地看向旁边的秦子黎。 “你都看到了哈,我没有乱花钱,老头子要的枸杞我给他找到了这么多,我真没败家。” 秦子黎面瘫着脸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傅绾觉得好奇,但听起来似乎是别人的家事,她就没有多问。 但她眼角余光忽然瞧见,屏风后面的宋锦姗急不可耐地向她招手,似乎有急事。 “您有什么吩咐?”傅绾只得提起裙摆快步走过去,在八公主面前附耳恭听。 宋锦姗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狐狸。 “你知道,为甚展云珵还得找秦校尉拿银子付钱?” 傅绾摇了摇头。 其实从方才展云珵的话,她已经大致猜到了缘由。 但八公主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是想揭了展云珵的短出一口小小的恶气,她没必要扫了小公主的兴。 果然,外面的展云珵听到宋锦姗的话,马上急了,冲进来拦在她的面前,“八……八小姐,你别瞎说!” 还不忘回头着急地看向傅绾,“绾绾姐,你可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都是子虚乌有!” 宋锦姗怎么可能怕他呢? “咦,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这么紧张?心虚啦?”她哼了一声,也不管展云珵还想怎么拼命阻止,一本正经地向傅绾解释起来。 “展大将军的确是授意了他去寻上等枸杞,可某人偏生是个混不吝,打着这旗号在外面,不是花天酒地,就是被人骗……” 展云珵急得汗都出来了,干脆想伸手去捂宋锦姗的嘴,“你别说了!” 宋锦姗马上笑嘻嘻地躲到宫女的身后,还不忘继续向傅绾道:“尤其被骗的那次,那些奸商被戳穿诡计,看他孤身一人,还想铤而走险直接灭口,要不是东城兵马司的人……” “啊啊啊!”展云珵身不由己和她玩起了躲猫猫,加之身上的伤还没好,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狂躁得都想把头发薅秃了。 “求求你可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宋锦姗这时候灵活得像一只小兔子,见展云珵真累得不动了,才从宫女身后探出头来,向傅绾挤挤眼睛,“所以这次出门,钱袋子都在秦校尉身上呢,大将军这回一个铜板都不让他沾上。” 展云珵瘫坐在椅子上,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 但这二人又是吵嘴又是打闹,互相之间也并非真的生气,可见是真的青梅竹马感情要好。 傅绾却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所以最初展云珵和亲兵们走失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怪不得那天救下展云珵时,她只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以及一只徒有美貌却空空如也的钱袋。 宋锦姗点头,“当然啦!若非如此,我何必如此紧张?我还怕他伤在半路连买药的钱都没有,被人丢在路边呢……” 忽然她捂住嘴,有些羞怯地望了傅绾一眼,但见对方并没有调侃自己,才红着脸别过头。 但对面的展云珵已经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才不要你操心呢!绾绾姐可善良了,没有因为我没钱就将我丢在路边自生自灭。” 傅绾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所以,当初你打包票一定会上交医药费和伙食费之时,其实一穷二白。” 展云珵顿时怂了,缩了缩脖子,嘿嘿赔笑:“等我身体好点了,我就会去找秦子黎拿钱嘛……不论如何,都不会短了绾绾姐的钱的!” “赶早不如赶巧,那就现在交钱吧。”傅绾伸出手。 展云珵马上退回到秦子黎身边,冲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秦子黎难得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 但展云珵显然不满意就这一张,又同他拉拉扯扯了一阵,抠出另一张银票叠加起来,这才转身递给傅绾,嘿嘿赔笑。 “绾绾姐,我这几天吃的用的,还有接下来几天吃的用的,就拿这钱先抵债了。” 两张银票加起来是两百两,对于大将军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相较于伙食费和医药费而言,又好像太多了点。 但傅绾依然面不改色地收下。 毕竟现在,穷。 宋锦姗一直盯着他们的动作,看着傅绾的财迷样儿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 午休过后,杨盛和葛壮便领着秦子黎和亲兵们去了田里收获枸杞子。 人多力量大,加上两家的田也不多,一个下午的功夫基本上就收获完毕了,运送到庄子上的晒谷场开始晾晒。 到了这个时节,晒谷场正是闲置的时候,只要与凌通打声招呼,就可以将自家的东西摆在那儿晒。 最近大多数人都是来这儿晒咸菜,留着过年的时候好吃,却见杨盛他们一筐筐地运来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地上铺平摊开,不禁好奇。 “老杨,你们这种的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个时候还能收?” “我记得才种了一个月吧,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快?” “我尝一个啊,哎哟怎么这么涩,还以为是甜的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胆大的趁乱摸了一把放在嘴里嚼,转头就嫌弃地吐了出来。 现在人多手杂,的确不好防备有人浑水摸鱼,可这样当着人家的面雁过拔毛,还嫌弃万分,自然引起了注意。 秦子黎一道冷厉的目光刺过去,手中的刀“唰”地出鞘,直直地指向了那个手里还抓着一把枸杞的村民。 第67章 收枸杞,雁过拔毛 “八……八小姐!” 突然被展云珵点到名字,宋锦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连忙整了整衣摆端坐好。 “叫什么叫,真没规矩,想吓死人吗?” 展云珵险些没忍住又和这刁蛮小公主吵起来。 但……现在他穷了,有求于人,只能先忍住! “哎,是我不好,我再不这样了。”展云珵凑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她,“八小姐啊,现在呢……” “哼,你是想找我借钱吧!”宋锦姗骄傲地抬起下巴。 展云珵:……这丫头片子居然不好忽悠了! 既然已经被拆穿真面目,展云珵也就理直气壮起来:“如你所见,我现在想买这个新鲜熊胆,但是我的钱不够买了。 “我买这个可不是自己偷吃!我是要献给云先生的,你也偷听过好几次云先生的课了,总不会想看他一直身子虚弱生病吧? “你要是借钱给我呢,以后我还会在先生面前再帮你美言几句,让你进屋里来听课,还能让云先生欠你一个人情,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嘛?”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通,几下就把宋锦姗绕了进去,细细想过之后觉得还真是这个理儿,便招了招手。 “秋绫,取一片金叶子给他吧,账给我记好了。” “是,小姐。” 大宫女秋绫从贴身的荷包里取了一片金叶子递给展云珵,忍不住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这个展公子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对她们家公主的示好一直不开窍,原来只是对着她们公主不开窍而已! 现在倒好,居然连借花献佛这一招都用上了,巴巴地去讨好成国公世子妃,怎么公主反而一点都不着急呢? “多谢多谢,你放二十个心吧,一回去我就让我老爹还你。”展云珵美滋滋地捏着金叶子拿给傅绾。 傅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笑而不语,出去先将熊胆和熊掌并一些其余部分的好肉处理打包好,然后拿进来交给了秦子黎。 “既然是拿给将军府的先生,就麻烦秦校尉安排人先回一趟京城,免得这好东西久放坏了。” 秦子黎点头,沉默地提着东西走出去,叫来了一个亲兵如此这般地安排了。 · 午休过后,杨盛和葛壮便领着秦子黎和亲兵们去了田里收获枸杞子。 人多力量大,加上两家的田也不多,一个下午的功夫,基本上所有的枸杞就都收获完毕了,运送到庄子上的晒谷场开始晾晒。 到了这个时节,晒谷场正是闲置的时候,只要与凌通打声招呼,就可以将自家的东西摆在那儿晒。 最近只有人零星地过来这儿晒点自家的咸菜,留着过年的时候好吃。 可看到杨盛他们一筐筐地运来一些红红的小果子,在地上铺平摊开,众人不禁好奇。 “老杨,你们这种的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个时候还能收?” “我记得才种了一个月吧,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快?” “我尝一个啊……哎哟!怎么能这么涩,我还以为是甜的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个胆大的趁乱摸了一把放在嘴里嚼,转头就嫌弃地“呸呸呸”吐了出来。 现在人多手杂,的确不好防备有人浑水摸鱼,可这样当着人家的面雁过拔毛,还嫌弃万分,自然引起了注意。 秦子黎一道冷厉的目光刺过去,手中的刀“唰”地出鞘,直直地指向了那个手里还抓着一把枸杞的村民。 “不告而取,视为盗!这手,该剁!” 那佃户吓得往后连连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憋住声音来:“军爷……军爷饶命,我不就拿几颗果子吗……” 旁人虽然也畏惧这帮士兵,但心里也明显认同这个佃户说的话。 庄子就这么大点,平常乡里乡亲的谁没个帮衬? 你拿我点吃的,我拿你点粮食,谁家有好东西都藏不住,都是要拿出来给大家分享的嘛! 可秦子黎的刀依然指着那个男子,脸色黑得仿佛能滴下墨汁来。 杨盛把最后一筐枸杞扛到地方,还没倒出来,就听到这边闹哄哄的,赶忙过来,“徐大林,你怎么了这是?” 地上的男人见熟人来了,赶忙爬起来,指着杨盛就开始发牢骚。 “好你个老杨,现在这是傍上贵人了,就和咱们生分了是吧? “你自己摸摸良心,以前你们杨家连年都没法过的时候,咱们接济了你多少啊? “现在不就吃你几颗破果子,你他娘的有靠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这破果子难吃得要命,还以为老子稀罕啊?” 说着就冲上去,把脚边一摊铺好的枸杞噼里啪啦狠狠踩了一通,地上瞬间红了一大片,远远看上去竟像是血流成河。 “你……”杨盛险些晕了过去,气得浑身直打颤。 这可是大将军要的枸杞,就……就这么糟蹋干净了? 徐大林看到杨盛脸色灰败的样子,心里这才痛快了,在旁边的石板上蹭了蹭黏糊糊的脚底,得意洋洋地准备往外走。 “嗖——” 很快的一道风声掠过,徐大林感觉头顶忽的有些凉。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摸,头上一坨黑乎乎的厚重的东西就顺着后脑勺滑掉下来。 “……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扎好的发髻竟然被一整个儿削掉了! 徐大林尖叫着回头,正看到秦子黎慢悠悠地收到回鞘,冰冷的目光似有实质,戳得他脸生疼。 “这是将军府购入的东西,轮得到你在这糟蹋?” 旁边本来还想看好戏的众人一下呆了。 什么?杨盛何时搭上了大将军府? 难道是将军府公子在上房养伤的时候? 大将军府竟然会找杨盛买东西,还买这种难吃的小红果子? 秦子黎站直了身体,见杨盛面露不忍欲言又止,淡淡道:“若在以往,定斩不赦。如今割发代首,让他滚蛋!” 本来杨盛还想说几句求情的话,但看这位不好惹的军爷明显已经很克制怒气,只好把那些话都吞了回去。 远远的大槐树下,傅绾扶着谢御星并肩而立,二人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第68章 准备治腿 傅绾看了身边人一眼,“瞧瞧,现在这平云庄里,人家一个秦校尉都比你有威望。” 谢御星垂下眸子,心中泛起苦涩。 绾绾说的何尝不对? “所以你要好好想想,如果再不配合我治好身体,再不及时将心态摆正,你一辈子都会这样翻不了身,连庄子上的豪奴都瞧不起你。” 谢御星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这话……并不是绾绾在嘲笑他? “走吧,放风时间结束,该回去给你诊病了。”傅绾笑着揉了揉他的脸。 谢御星喉头蠕动,看着她灿烂的笑靥,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原来……坦然相待并不难。 甚至,会如此让人觉得开心。如释重负。 “好。” 他低下头,由着傅绾扶着他回了屋子。 · 傅绾总觉得,原主的记忆不仅仅是被下药失去那么简单。 如果用魔幻一点的说法,大约应该是……被封印? 现在的情况,则是“封印”渐渐变得脆弱,随着与人交流、与事物接触,就会时不时地泄露出一点东西。 在救治展云珵的时候,傅绾激活了不少关于外伤和常见小病治疗的记忆,所以在对谢御星的腿进行检查的时候,比较得心应手。 但对于谢御星身体亏损导致活不过二十五岁的缘故,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或许要到了某种程度,会被突然激活吧。 傅绾将自己的这些记忆说给了谢御星听,而谢御星也着实惊奇了一把。 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前世关于傅绾的记忆,最终颓然摇头。 “我只知道你来自乡下,应当是傅兴的同乡。可傅兴其人,最讨厌被别人深挖身世,所以他娶了魏家之女、身居高位后,便将自己的过去很好地藏起来,若只是通过他如今的同僚去打听,很难。” 他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可若绾绾你有如此医术,想必师承名医,不如想法子去寻找那些名医,便能探知你过去的情形。” 傅绾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如果咱们现在被困在庄子上,还能吸引到名医前来,你的病早就治好了,也不需要我去拼命回想过去。” 或许因为太过炮灰的缘故,在她的原书记忆中,“傅绾”的角色着墨不多,连做傅凝烟的陪衬都不配。 可一个炮灰要这么多被“封印”的技能干什么? 如果真是一个拥有许多马甲的失忆大佬,那“傅绾”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炮灰? 难道她穿越而来,不仅改变了谢御星和原主的命运,还改变了整个故事,挖出了许多隐藏情节吗? 傅绾陷入沉思。 谢御星醒悟过来,心头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温暖。 绾绾的确是真的在为他的身体操心呐…… 如果真的能够将他的病治好,他一定要和绾绾、和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让曾经欺侮迫害他们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傅绾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他,“你的腿,我已经想好了治疗的法子,只是会比较痛。” 谢御星轻轻笑了笑,“无妨。” 前世他受过的身心的痛楚,哪一个不比这腿的伤痛厉害? 何况,绾绾又不会害他。 “我会将你原本长歪的筋骨打断,重新接好,再用药物进行治疗和调养。”傅绾徐徐地说着,同时凝视谢御星的眼睛,密切注意着他的情绪变化。 “在治疗期间,你的左脚几乎就是真正的残废状态,一丁点都不能使力,比起现在还要糟糕。恢复期保守估计是三个月,甚至可能会拉长到半年。” 谢御星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只有这一种治疗方法么?” 傅绾缓缓点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好。”谢御星伸出手,傅绾会意,也伸出手与他轻轻相握。 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此时此刻,只需要双手交叠的力量,便能交融所有的情绪。 谢御星轻轻叹息,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还有真正属于他的希望。 他低声道:“绾绾,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我要和你一起在村里跑步,陪你上山打猎,陪你习武骑马,陪你走遍大正的山山水水…… “我还要带着你,一起走到我母亲的陵前,告诉她你是多么的美好,告诉她我今生的日子过得是多么的幸福。” 那样美好的未来,他曾经想都不敢想。 傅绾笑了笑,“我等着。” 刚说完这话,外面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傅绾起身准备去查看出了什么事,谢御星忽然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与你一起去。” 傅绾原想拒绝,担心他的身子又会因为吹风不舒服,谢御星轻笑,“我已经大好了,总不能一直让你担着家里的事。” 傅绾自然不会再拒绝,却被再扶他,而是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一进到前厅,就听到展云珵的怒斥:“莫非这等偏僻地方尽出刁民?我大将军府的东西也敢动!你是成国公府的庄头又怎的,我将军府还动不得你了!” 傅绾微微眯眼,许久不来上房的凌通竟然出现了,没有带许氏,只是一个人卑躬屈膝地在展云珵面前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谢御星自然猜到是为了什么缘故,但身为主人,自然得现身表态一下。 展云珵恼火地回头,“谢御星,你们的——” 话刚开了个头,却见傅绾对着他眨眨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凌通。 展云珵舌头一下打了个结,不太懂傅绾的意思,脑海里却只剩下刚刚傅绾眨眼时活泼俏皮的样儿…… 他这边熄了火,凌通才哭丧着脸开腔道:“世子爷,方才听徐家人来说,他们在晒谷场那边和杨盛起了什么冲突,杨盛拉了将军府的军爷来给自己撑腰。 “这事儿小的哪里敢管啊,自然要来请世子爷和世子妃拿个主意,不然,小的也怕自己项上人头不保啊——” 说着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是刚刚那个徐大林被削掉的头发。 第69章 坐等凌通上钩 刚刚发生的事,谢御星和傅绾早就躲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 但凌通突然跑过来舞这么一下,一副胆小怕事生怕得罪将军府的样子,却很是耐人寻味了。 谢御星轻咳一声,“可知他们是为什么起的冲突?” 凌通含糊地道:“好像是……徐大林吃了杨盛晾晒的什么东西。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杨盛不依不饶的,还找将军府的人来为他出头,这……” 他怯怯地看了展云珵一眼,似乎很畏惧。 谢御星面不改色,却隐约有些明白了凌通来这儿演戏的目的。 这时候,旁边的展云珵终于从刚刚傅绾的美色中回过神来,朝凌通狠狠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小爷就告诉你,那是我将军府花重金买的,凭他也配踩得稀巴烂?你……” 忽然之间,展云珵醍醐灌顶。 先前绾绾姐就说过,这庄子上全是一杆子豪奴,从一开始就逮着欺负她一家人,尤其,这个庄头是带头的! 一向豪横的庄头竟然跑来这儿卖惨,说不定又是什么阴谋诡计,他要小心不能上当。 但同时,若能帮绾绾姐出一口气,那岂不是更好? 展云珵脸上怒色一收,唇边忽然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说这位庄头,你也不用在这儿拉偏架,那个什么杨盛,早就把东西都卖给我了,那个男人这么一番踩踏,糟蹋的是我将军府的东西,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凌通露出惊慌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展云珵也不同他多说,冷冷地道:“我们将军府恩怨分明,既然坏了我们的东西,好说,照价赔偿即可。 “那人踩踏了一地枸杞,因为地上铺得满,大致一算,怕是糟蹋了有三斤。 “我向杨盛的收购价,是一斤五十文,加起来便是一百五十文钱,让那个人赔钱,我便不再计较。 “否则的话,就不是割发代首这么简单,直接送去官府,看这儿的县令是愿意帮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贼,还是正儿八经的苦主!” 他一番话落地有声,在坐知道真正收购价的人忍俊不禁,可凌通却是吓了一跳。 他原本存的心,就是故意借告状的机会来打探上房这边和将军府的消息。 现在确定了,两边没啥所谓的“勾结”,可是这个一斤五十文…… 这红果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够卖这么贵? 这生意真达成了,那杨盛和葛壮岂不是一下要成这庄子上的首富了? 等会儿,重点难道不是,他们的田里何时种了这种金疙瘩? 凌通以前也是泥腿子出身,在土里刨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东西。 见展云珵的话已经直白到这种地步,凌通也不敢再胡乱出头,赶紧赔罪说自己管教无方,说不会再让他们来闹事,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出了上房,凌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杨盛都可以种出这好东西,别人当然也可以! 说不定,杨盛就是因为靠着跟傅氏那贱人关系好,才从傅氏那边拿到了这种东西的种子,如今才长成这番模样。 这种便宜,怎么能只让杨盛占到? 凌通咧嘴,笑得恶意满满。 上房那边大约是想用这种东西来收买人心吧。 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凌通前脚刚走,宋锦姗就从屏风后面冲出来,埋怨地道:“你怎么就这么傻乎乎地把事情全部都说了?你又不是和那个庄头做生意,到时候他对现在晾晒的枸杞做些什么,你该怎么办?” 展云珵向她坏笑一下,“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就怕他什么都不做呢!” “啊?……什么意思?”宋锦姗有些迷糊。 展云珵得意洋洋地看向傅绾,“绾绾姐,我说的你能明白吗?我这个法子是不是很棒?” 傅绾点头,又摇头,“尚可。只是太过明显,若是遇上太有心眼的,只怕会一下识破你的用意。” “啊?那……我都已经说出去了。”展云珵一下蔫了,刚刚在宋锦姗面前的得意荡然无存。 傅绾看向谢御星,挑眉。 见媳妇显然是要让自己出风头,谢御星也承了这份情,淡淡笑道:“事在人为,他们的弱点就是贪婪,拿捏住这一点,自然不愁他们不入网。” · 京城,将军府,书房。 展大将军端坐在书桌后,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细看,一双剑眉紧紧拧起,但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年近五十,自年轻时起就在外征战,多年风霜刀剑挨过来,早打磨出了他威武坚毅的外貌和脾性。 门外传来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声,随后一道人影不经敲门便迈步进来,淡淡道:“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展大将军抬起头,笑道:“确实是大事,而且不是坏事,是顶顶好的事儿。” 来人身着雪青色流云纹锦袍,尽显儒雅风流,年纪瞧着应当比展大将军小几岁,狭长的凤眸里揉着一丝狡黠。 即使年龄略长,也掩不住这人的俊美。 “将军说的好事,于我恐怕并非如此。”男人在展大将军对面一撩衣摆坐下,意态舒雅,丝毫没有为客的拘谨。 展大将军将手中的信纸递过去。 “你的好徒儿这回可算是开窍了,倒记得给你捎些好东西回来。趁着还新鲜,稍后我便吩咐人把熊胆炮制了,拿去给你入药。” 男子简单扫过信上的内容,微微颔首,“本就是顶好的苗子,年少顽劣本就无伤大雅。这份心意我领了。” 展大将军拈须而笑,“只是这小子太不省心,连带着将八公主也牵连进去了。若是他现在就在我跟前,也不管他是否身受重伤,我是得好好抽他几鞭!” 说着虽然可怕,但语气却是轻快的,显然并没有真正生展云珵的气。 男子笑而不语,正准备将信纸还回去,目光不经意扫到信中的几行字,神色一凛,“公子这是去的……容岩村?” “是个偏僻所在罢?”展大将军笑了笑,“我也想不到,京畿一带还有这等宝地。” 男子顺着他的话随意点了点头,可神情明显有些恍惚。 容岩村……那个人,现在就在那个地方吧。 第70章 抢着帮杨盛干活 傍晚时分,上房的工作又告一段落了,三个容岩村的村民喜滋滋地告辞回家,还各自带着一份熊肉。 施工的进度很乐观,几个房间的火炕全部垒好,两个小崽子房间里的火炕也终于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谢妍和谢彦臻开心地在暖呼呼的火炕上面翻滚,要不是傅绾来催了许多次,他们甚至都不愿意下来吃饭。 看到这个火炕,展云珵心都碎了。 “我在这住了这些天,火炕这好东西一天都没睡上,绾绾姐你就要赶我走了……太不公平了!” 傅绾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就为了睡这火炕,你想给我当儿子?” 展云珵:…… 谢妍和谢彦臻两个小家伙笑成一团,还特别得意地冲展云珵做鬼脸。 这个坏蛋真是太贪婪了,不仅想抢他们的娘亲,还想抢他们的火炕,真可恶,快走快走吧! 看到展云珵吃瘪,宋锦姗也翘了翘嘴角,心里更安定了些。 这个笨蛋还想挖人家墙角,可惜不仅比不过人家谢世子,在世子妃眼里也幼稚得像她儿子,跟不上看不上! 吃过了饭之后,展云珵揣着满肚子的怨念,带着亲兵们和宋锦姗出发去最近的疏梁镇。 平云庄坐落于天聆山脚,属于容岩村管辖,从庄子上出发,马车不超过半小时就能到疏梁镇。 离得这么近,所以展云珵一直在很努力地想拖时间,在这儿能多待一会儿就多待。 这么拖拖拉拉着,等到出发的时候,天边已经蔓延开淡淡的暗色。 一行人出到村口,却发现除了他们自己的庞大队伍之外,还有一帮人在那儿蹲守着。 展云珵撩开马车的车帘,向秦子黎做了个手势。 秦子黎策马上前,冷声道:“何人在此拦路?” “哎——这位军爷,不是拦路,小人是容岩村的里正,容诚!” 为首的男人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迎上去一阵点头哈腰。 “展公子,没想到这几天竟然是您在这儿养伤,实在是照顾不周,还请展公子千万不要介怀。” 听出容诚的言辞的确恳切,但展云珵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点了点头,“无妨。如今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诚亦步亦趋地跟在展云珵的马车旁边,嘴里还在不断说着道歉的话,同时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对着凌通狠狠剜了一眼。 虽说平云庄是成国公府的地盘,但好歹落在容岩村,将军府的公子遇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往他这个里正这边透露。 更可恶的是,这庄头竟敢纵着他庄子上的人,污蔑人家展公子和成国公世子妃有见不得人的私情! 要不是这事儿把官府的人都闹来了,他这个里正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可是未来皇帝的小舅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污蔑他? 容诚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早年考了个秀才,可熬到三十岁都没什么官运,这才很不甘心地回了老家乡下,为了那一个月二两银子的酬劳干起了里正的活计。 可哪个读书人不想当官施展抱负呢? 容诚其实有些嫉妒凌通。 虽然在乡下人听起来,里正比较厉害一些,可凌通那边好歹搭上的是成国公府啊! 如果他当庄头,整个平云庄早就在他手里起飞了,他肯定也会步步高升,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成国公府里混上了一个小管事。 而且有一点,让他对凌通特别看不惯。 沈老三那几人被雇佣去世子一家的院子做活,容诚早就听到过消息,一打听才知道,世子一家竟然都遭受了凌通这个庄头的苛待。 凌通这人,天天跑到世子面前去哭穷,害得世子他们一日三餐都得自己想办法,房子得自己出钱翻修。 这事儿听着岂不是匪夷所思?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容诚对凌通恨铁不成钢,也对他意见非常大。 展云珵不耐烦地打发了容诚,整支队伍这才能顺利出发。 有了展云珵的造势,杨盛在整个平云庄上一下成了香饽饽。 傍晚时分,他和葛壮各自来先将枸杞收好,准备明日再晒,不料晒谷场那儿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老杨啊,你这回可是赚大发了,可千万别忘了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啊。” “老杨,我们来帮你干活,看都是一个庄子上的,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嘛!” 连丛平和丛安两兄弟都来了,但因为没脸再上来攀交情,只是站在人后面,眼巴巴地望着杨盛。 下午被削了头发的徐大林,这时候也换了一副热切的样子,懊悔万分地过来道歉: “老杨,都是我给猪油蒙了心,干出这等下作的事。我来给你干活帮你收这狗……‘狗起’,你别和我计较。” 杨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原本已经很熟悉的人们,竟然觉得很是陌生。 他回忆之前傅绾给他们种子的情形,道:“这些枸杞,山上也有很多,摘了来就能发芽,很快就长好,不用我特地拿给你们。” “这东西咱们山上就有啊?”众人一愣,随后渐渐想起确实有这么些玩意儿,不禁在心里骂娘。 山上明明就有这好东西,他们怎么就没想到拿来种呢? 却便宜了杨盛这老鳏夫和葛壮这傻大个儿! 但现在懊悔无用,话已经说出去了,还是只能按计划继续干苦力,和杨盛他们打好关系吧。 众人吭哧吭哧地把枸杞收拢装筐,晒了一个下午之后,这些小红果子已经开始缩水,算下来竟然省出了两个筐子。 然后,杨盛指挥大家把筐子抬去世子一家住的上房。 “啊?不是放你家吗?”徐大林翻了个白眼,还好天色已经暗了,不离得近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杨盛道:“不论是我家还是小壮家。院子都小得很,哪里放得下这许多东西?世子妃早就已经答应了,我们可以将东西寄存在院子里。 “明儿早上,我和小壮正好先把枸杞拿出去晒,再给上房开工,也顺手。” 众人没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地搬起筐子跟随杨盛二人去了上房的屋子。 放好了枸杞,有几个鸡贼的跑到柴房门口,忍不住在那用力嗅了嗅。 世子妃做的腊肉真好吃啊,早知道当初就跟着杨盛他们来这儿做活计了! 丛平很是沮丧地掉头回去,却发现墙根的暗处,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在那儿撒着什么东西。 第71章 虫潮 “什么人在那?”丛平上前,低低地喊了一声。 那人影抖了抖,随后从暗处走了出来,原来是头顶光秃秃的徐大林。 “是大林啊,你在这儿做什么?”见是认识的人,丛平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小偷呢。 徐大林呵呵一笑,“没什么啊,我鞋里好像进了石子,我刚刚靠着墙在倒呢。你看这儿,满地不是砂石就是木料木屑,乱糟糟的,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院子里的情形丛平也算是熟悉,眼神暗了暗,随后勉强笑道:“正是。等上房扩建完了才会打扫干净,世子和世子妃他们最近还得继续忍受这儿的脏乱。” 两人随意闲聊着往外走,临出院门的时候,徐大林砰砰直跳的心才平复了些许,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那个角落。 应该……会万无一失吧? 一夜风平浪静。 整个平云庄笼罩在安宁祥和之中,只是到了后半夜,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骨血,又有隐隐的嗡嗡振翅声,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凌通心情舒畅地入睡,一大早鸡还没叫便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起身下床的动静甚至吵醒了身边的许氏。 “狗娘养的,一大早不让人好睡,赶着去投胎?”许氏骂骂咧咧了一句,但到底抵挡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又翻身朝里继续睡。 凌通站在床边,目光冰冷地看着女人。 若能一举将上房那边的人解决,他一定要向主子要一个恩典,把这肥婆全家上上下下都做了,非碎尸万段不能抵偿他这么多年受的侮辱! 他转身出了屋子。 外面值夜的小厮正打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回头看见庄头阴沉着脸走出来,自己的瞌睡瞬间就飞了,惶恐地低下头,“老爷怎么起得这么早?奴才这就给您打水洗脸……” “不忙。”凌通摆手,遥望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昨儿夜里,可有听到上房那边传来什么动静?” 小厮想了想,“动静?似乎不曾。” “到现在都一直很安静?” “没……真的很静……” 看着抖抖索索的小厮,凌通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太阳升起了。 晒谷场那边很快热闹起来,凌通按捺不住,连早饭都吃不下去了,拿了件斗篷披上,就匆匆往晒谷场的方向走去。 杨盛和葛壮正在晒谷场上忙得不亦乐乎,将昨天收起来的枸杞全部摊开在地上晒。 丛平两兄弟又现身过来帮忙,还有另外几个交好的佃户,都过来顺便帮忙搭把手。 竟然……一点异状也无? 凌通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杨盛换筐时直起腰,这才看到他站在那儿,便笑着招呼一声:“庄头,您今儿起得早啊。” “嗯……”凌通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往四面看了看。 见他似乎兴致不高,众人也不再主动搭理他,各自忙着自己的活计。 等到枸杞全部摊晒开了,葛壮将筐全部叠加好,然后跟杨盛往上房那边走去。 凌通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老杨,你们的枸杞是不是少了很多?” “啊?那是当然的,昨天已经把枸杞晒到七成干了,肯定看起来少了很多。”杨盛回头呵呵一笑,然后继续跟着葛壮走了。 到了现在,凌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阴沉下脸,转头向丛平道:“去把徐大林给我叫来,这混账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 丛平不敢怠慢,赶紧掉头往徐家的方向飞奔。 徐家的位置离晒谷场不算太远,可还没等丛平跑到门口,就看到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 饶是他一个大汉,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徐家进了好多虫,有血……怕是出人命了!” 整个平云庄都在这一声大嗓门里醒了过来,而这件事也再次惊动了里正。 容诚简直快被平云庄那群不省心的人气死了,忍着困意尽快地洗漱更衣,然后骑着他的小毛驴赶了过来。 “我说你们一天天的,这到底……我的妈呀!” 眼前的景象瞬间吓飞了容诚所有的瞌睡虫——不,只是“瞌睡”,再也不要对他提起“虫”! 好好的一个农家小院,这时里里外外竟然都爬着各种虫子。 蜘蛛,蝎子,还有带着大钳子叫不上名字的什么虫,虽不是密密麻麻铺满,但也盘踞了整个院子。 周围没人敢上前,为免虫子近身,大白天都点着火把或者艾草,隔着院墙往里面喊了徐大林的名字,可没有听到哪怕一句回音。 徐家媳妇前两天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娘家给自家老娘侍疾,家里只剩徐大林一个,现在看来,姓徐的已经凶多吉少。 容诚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退到旁边连连呕吐,吐过之后庆幸自己还没吃早饭。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秽物,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 凌通木着脸摇头。 “想必,他的屋里有吸引毒虫的植物。”一道淡淡的女声穿过人群,被容诚收入耳中。 他抬头望了望,就见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款款走来,美丽的容貌搭配着一股野性,如骄阳般足以灼热所有人的目光,让人不敢直视其真颜,可又不由自主想靠近。 “世子妃,您怎么会知道?”容诚连忙强压住心头的恶心,毕恭毕敬地上前。 傅绾微微一笑,容貌更显昳丽,“山里什么植物都有,怕是有人随意采摘了,摘错了。不如进去看看吧。” 她将手中一把看着不起眼的枯草点燃,随着火焰燃起,瞬间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容诚等人赶紧都捂住口鼻,唯独傅绾神色自如。 这气味连人都受不了,那些虫子似乎更甚,瞬间慌不择路地往外爬去,窸窸窣窣如潮水般散去。 经过两刻钟,整个院子终于重新恢复清净。 傅绾熄灭了手中的枯草火把,仿佛没有看到背后凌通似要吃人的眼神,淡笑着率先走入了徐家的院子。 第72章 自己作死拦不住 “徐大林!” “大林子?” “在家里就吱个声,虫子都走了!” 虽然毒虫都清理了,可几个佃农还是只敢摸进院子里,在门口站着往里喊。 片刻后,傅绾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用喊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所有人骇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会这样?”容诚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他管理容岩村这一片十来年,死于非命的事屈指可数,现在竟然连着发了两起! 先前那桩烂事姑且不说,现在这一起,甚至连犯人都不好查。 难不成让他抓一笼子毒蝎毒蛇送去衙门,让县太爷来个煎炸炒煮一条龙药膳服务? 容诚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瞧见傅绾从屋内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一个被白布遮住的筐子。 “里面别看了,惨不忍睹,直接报官让县衙派仵作来吧。”傅绾淡淡地道。 容诚用力地吞了口唾沫。 您不让我们看,可您倒是进去扫荡了一圈还面不改色的出来…… 不愧是世子妃! 随后他发现了傅绾手中的东西,猛地想到什么,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世子妃,这个难道就是……您刚刚说的可以引虫的草?” 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几个佃农也忍不住好奇心,凑过来想一睹真容。 傅绾面色凝重地点下头,将那只筐子举起来,掀开白布打开盖子让他看。 这是一盆很矮的草,叶片竟然是粉红色,像花似的摊开,乍一看好像就只是一朵普通的大“花”。 若是细看,它花瓣似的叶片上又延伸出一根根白色毛发样的东西,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但在众人看来,那一根根“毛发”就像是从地府来的勾魂使者,一边招着小手一边笑着喊:来呀来呀,咱们黄泉路上作伴儿走呀~ 众人一阵恶寒,仿佛闻到了这花散发出的死亡的味道,赶忙又都退了开去。 “世子妃,您快把盖子盖上,不然又会引来那些……虫子!”容诚脸色铁青,赶紧掉头出去喊村民去县衙报案。 傅绾从善如流地将盖子盖上,又将刚刚自己烧的枯草堆在竹筐上面,再重新用白布蒙好,疑惑地侧了侧头。 “这事儿有些蹊跷,为什么徐大林会突然从山上挖了这茅膏草回来种?” 周围没人敢吱声,因为他们也都不明白。 人群后面,丛平忽然眼神一闪,想到昨天徐大林在世子的院子里那副怪异的样子,还有昨天杨盛对他们说的话。 杨盛和葛壮靠着枸杞发了一笔大财,杨盛又说,这些枸杞都是山上本来就有的。 其实丛平自己都想过,今天帮杨盛他们摊晒完枸杞后就去山上也采一些枸杞来自家田里种。 会不会是徐大林昨晚迫不及待地先上山了,结果反而把这个要命的草采了回来? 可如果是这么简单,好像又有些说不通。 隔了一天又接到容岩村的报案,疏梁县衙都觉得很是邪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等到了村子里,众人才发现,竟然是县太爷亲自带队,而且队伍中还有两个熟人。 “展公子?您怎么……”还没走? 最后三个字容诚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展云珵阴沉着脸将他推开,伸手就要去抢傅绾手中的竹筐,但被傅绾轻松避过。 “这东西有危险,让秦子黎他们拿吧。”展云珵咬牙切齿地道。 昨天去镇上之前,他料到凌通会做点什么手脚,但傅绾和谢御星的一致意见是让他按兵不动,甚至在他想留下秦子黎帮忙看家护院时,两人集体拒绝了这个提议。 若是早知道凌通干的是这种下作龌龊的勾当,他绝不会就这么潇洒地一走了之! 紧随其后的秦子黎表情僵硬了一瞬。 傅绾稳稳地托着竹筐,从容地道:“我身上佩戴着驱虫的香囊,不会有事,如果是别人拿着这玩意儿,可能就不会那么幸运,说不定下场就和徐大林差不多了。” 神奇的自然界孕育了不少食肉植物,它们就是通过散发特殊的味道吸引虫子过来,然后将虫子吃掉。 这样的气味,再加上她的异能催生,引虫的效果自然会成倍增长。 如果不是因为有魔王藤长久在此,只怕这一棵经过异能催化改良的茅膏草又要继续开始散发“魅力”了。 瞧见展云珵对傅绾的关心,宋锦姗表情有些不爽,挪腾过来将展云珵挤开,好奇地盯着傅绾手中的竹筐,跃跃欲试地想看看这棵草长什么样子。 忽然听得一阵喧哗,两个衙差涨红一张脸,用担架抬出了一具被白布蒙住的尸体。 但还没下完楼梯,走在后面的衙差就忍不住松开手跑到墙角去大吐特吐,担架登时侧翻,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跌到了地上。 围观人群中发出尖叫,宋锦姗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顿时胃里一阵翻滚,转头就开始呕吐。 “哇你这……小八婆!小爷今早才换的新衣服啊!” 展云珵看到尸体反而还算淡定,但看到衣服被弄脏,不由痛心地惨叫。 疏梁县的知县姓陈,已经是五十多岁、头发半白的老头儿,看到这一幕也是吓坏了,强忍着恶心别过头,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丛平作为第一发现人,自然也是第一个接受问话。 想起刚刚自己的推论和怀疑,在述说完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后,丛平捏了捏拳头,又试探着开口了。 “知县老爷,您要不要去屋里搜一下,或许……徐家里,也有枸杞。” 众人齐刷刷向他看过来,尤其是凌通,更用毒蛇似的眼神看他。 “这是怎么个说法?”陈知县嗅到了线索的气息,赶紧追问。 丛平慢慢地将昨晚的所见,以及和杨盛的对话,全部和盘托出,巨细靡遗。 陈知县还在拈须思索,凌通上前一步,扼腕叹息:“这个徐大林也真是贪心,先前就贪杨盛他们的枸杞,现在竟然敢半夜上山乱采这些草,真是自己作死,旁人想拦都拦不住!” 他这一开腔,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第73章 引虫散 “你是什么人?”陈知县很不爽,居然会有人在他审问的时候插话。 容诚赶紧凑到跟前,将凌通等人的身份都介绍了一遍。 陈知县登时瞪大眼睛,也不管凌通了,转头谄媚地看向傅绾,“您就是成国公世子妃?哎呀世子妃娘娘真是花容月貌,一看就通身的贵气,真是……” “知县大人,咱们这儿还在办事呢。”展云珵很不爽地清了清嗓子。 陈知县这时的心情却是差点芜湖起飞了。 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疏梁县待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多贵人,又是大将军的公子小姐,又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今儿可真是大开眼界啊! 哎说起世子妃,怎么世子爷不见呢…… “绾绾,一大早这儿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名俊美的青年拄着拐杖,被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一见到他,傅绾立即将竹筐塞给旁边的秦子黎,转头将谢御星搀扶住。 秦子黎:……我只是个面无表情的工具人。 陈知县马上识时务地上前。 “啊呀这位就是世子爷吗?果然丰神俊朗,龙驹凤雏,和世子妃真是天生一对啊哈哈哈……” 谢御星微微眯眼,似乎很享受地听着这些话。 等他吹完了彩虹屁,谢御星才淡淡道:“这是怎么了?” 他一双凤眸清澈纯粹,目光一转,眼看着好像要看到那具残破的尸体了,陈知县心中莫名不忍,马上移步挡住,恭敬地一拱手。 “世子见谅,下官正在调查这村民肆意采摘引虫草致死的事情。” 谢御星眉头微拧,“竟有这等奇花异草?” 陈知县看向秦子黎手中的竹筐。 秦子黎面无表情地上前,将白布掀开、又打开竹筐的盖子,露出了似花非花造型奇特的一棵草。 谢御星上前查看,而旁边的陈知县、展云珵,甚至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宋锦姗,都不甘示弱地凑过来好好端详了一番。 “这草长得挺奇特的,明明很好看啊。”宋锦姗小声向展云珵道。 傅绾轻笑,“此草名为‘茅膏’,这些细小的白色丝状物是它的腺毛,就是从那儿分泌出露珠状的腺液,将虫子引诱过来,然后它将虫子吃掉。” 正说着,一只小蝇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巧落在草叶上。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就见那只小蝇触到了“露珠”,同时,底下羽状复叶的小裂片基部忽然有一个囊状的东西张开了口,迅速鼓大。 小蝇已经融在“露珠”中,随着“水”流一下被吸进了囊内,囊口也立即关闭,只见那囊状物动了动,然后就没了动静。 “竟然……真有吃虫子的草?”宋锦姗神情有些恍惚,但随后不禁兴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傅绾,“世子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傅绾神情淡然,“我本就出身农村,知道这些山野乡间的知识有什么奇怪的?” 众佃户和众衙差:……我们也出身农村,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啊喂! 再想到之前,王家那个被砍头的媳妇余氏在外阴阳怪气地指责世子妃出身低,众佃户们都不禁有些羞愧。 农村出身又咋了,人家能成京城里的世子妃,那也不是一般农村能养出来的姑娘! 陈知县也是一下子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恍惚了一阵后又想到什么,“这么小一棵草,也只不过捉些蚊子苍蝇,据这个丛平说,当时院子里还有蝎子毒蛇什么的……” “大人!我们发现徐家果然有枸杞!”一个衙差急匆匆地跑出来。 虽然只有半篮子,但这枸杞的品相和杨盛葛壮他们种出来的完全不同,而且还很新鲜饱满,明显就是昨晚或者更早的时候从山里的枸杞树上薅下来的。 衙差又掏出一只匣子,“而且小的还找到了这些粉末,暂时不知是何用处,怕是要请个大夫来验一验。” 看到这只匣子,凌通的脸色真的再也绷不住了,心中生出怯意,恨不能掉头就跑。 但脚步刚一动,他就感觉背后撞上了什么人,转回头,对上了展云珵居高临下放大的脸。 “凌庄头,你看到这个粉末,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啊?”展云珵皮笑肉不笑地道。 凌通连忙摇头,“小的是看到……看到这个徐大林的尸体,害怕……他死得太惨了,我骇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说着捂住胸口,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展云珵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亲兵立刻上来,一左一右将凌通架住,不让他倒地。 “你可不能倒下,你是庄头,庄子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得支棱起来,让这庄子上的佃户们安心才是啊。”展云珵苦口婆心地道。 这下子,凌通连装晕都不敢了,只能半倚靠着旁边的亲兵,强忍住浑身的颤抖。 陈知县只是淡淡看了凌通一眼,没有多说话,先将那一匣子粉末递给仵作嗅了嗅。 这个仵作只是粗通药理,一嗅之下隐隐想到了什么,但有说不出来。 这时候,容岩村的赤脚大夫也被容诚的人火急火燎地带来了,匆匆行礼之后接过匣子一验,顿时骇然。 “启禀知县老爷和里正,这粉末是引虫散,而且是专隐那些毒虫,譬如蝎子蜈蚣蜘蛛之类。” 众人都被唬了一跳。 “竟有这等狠毒的药物?好一个徐大林,他在自己家中藏这等毒药,是想害死谁吗?”陈知县勃然大怒。 丛平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也吓得面无人色,一下冲到傅绾面前,“世子妃,那昨晚你们有没有——” 没等傅绾开口,谢御星已经将她先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丛平,眸中一片森然,“你的意思是,徐大林昨晚在我们的院子里撒了引虫散?” 世子爷一向都是病弱的模样,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充满了阴森森的死气,仿佛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让丛平不寒而栗。 “你眼睁睁地看着徐大林做这种不轨之事,而你一句话都没有向本世子提起,是否还会觉得遗憾,遗憾本世子院中六条人命没有被这些毒虫咬死?” 第74章 知县爷爷太笨啦 丛平膝盖一软,当场跪倒下来,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世子爷饶命啊!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企图啊!小的以为,他最多就是,偷了院子里,的东西……” 丛平半瘫在地上,想到昨晚心里冒出来的那些龌龊的小九九,悔得肠子都快断了。 昨天他当然看出来了,徐大林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在抖鞋子? 明显是在往身上藏东西嘛! 丛平做梦都想再回来给世子妃干活,看到徐大林这副心虚的样子,忽然灵机一动。 他不妨任这浑人先偷点小东西,明儿个等杨盛他们来取枸杞的时候,顺手可以给徐大林当场揭穿。 看在他将功折罪的份上,世子妃一高兴,或许就会同意让他和弟弟再回来做工挣钱! 可谁能想到,徐大林这个杀千刀的往怀里藏的,竟是他没用完的引虫散! 若昨晚真引来了那么多毒虫,会是什么后果? 说不准,世子夫妇和徐大林一样七窍流血死无全尸,小公子和小小姐那么玉雪可爱的孩子娇嫩的皮肤全是坑洞血痕,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尸体…… 丛平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有了人证,陈怀敬顿时腰杆子都直了,“把他抓去县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说不准两个人是同谋,黑吃黑也不一定!去录了口供,签字画押再带回来!” 旁边两个衙差应声而出,将已经瘫软下来的丛平架走了。 围观群众唏嘘不已,有人道:“徐大林这么多年都是挺老实一人,怎么做出这等卑鄙的事?” “是啊是啊,还有那什么……引虫散,这是从哪儿来的?我们听都没听说过啊。” 陈怀敬也犹豫了一下。 展云珵眉毛一挑,“能为什么?前天他跑来把小爷的枸杞踩了个稀巴烂,不是被小爷狠狠教训了吗? “真没想到他竟这么无耻,以为小爷离开了,就心怀怨恨跑去报复世子一家,现在算是自食恶果了!” 这么一解释,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至于引虫散……” 展云珵目光一转,看到在那装死的凌通,嘻嘻一笑,“这就是表现知县大人能力的地方了。 “只要查出引虫散的来历,这些疑问都能迎刃而解,不是吗?” 陈怀敬深以为然,当即请示:“世子可否让下官去看看你们的院子?” 谢御星面上含笑,神情淡然但并不冷漠,“知县大人客气,这边请。” 傅绾向秦子黎微微一点头,秦子黎招招手让亲兵们将凌通也一起带上,随后愣了愣。 以他的身份,若非自己愿意,其实连展云珵都使唤不动他。 他怎么会听这个女人的指挥? 秦子黎不由摇头,罢了,就当是他要看住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公子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谢家人住的上房。 凌通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踏入这个地方,一进院子不由愣住。 原本空荡荡的前院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多了许多树木花草,但因为颜色和高矮的搭配得当,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和杂乱,反而很显优雅。 原本的格局,只有一个院落,堂屋连带着两侧厢房,但现在已经在傅绾的安排下扩建出了后院和后楼。 和前院一样,后院的草木栽种得更多,但修剪得也更精致。 这么多人进了院子,原本在后院干活的葛壮等人只能停下,恭敬地分开站到旁边。 而这一阵吵吵闹闹的动静,也让原本在屋里读书习字的谢妍姐弟没了读书的心思,缠着于眉带着他们出来。 “娘亲!” “爹爹!” 两个小崽子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了自家爹娘,欢快地撒丫子跑到他们身边,然后…… 分别一左一右抱住了傅绾的两条腿。 仰起头对她甜甜地笑。 谢御星:……他这个爹好像很没存在感啊? “这……是小姐和公子?”陈怀敬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可满眼都是惊艳。 他自己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好在两个孩子都已成婚,各自开枝散叶,给他生了不少孙子外孙。 但看看他自家的那些小崽子们,可没有一个像谢世子家这两位这么好看! 这一对龙凤胎,简直就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送福小童子! 傅绾蹲下来,轻轻松松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臂弯里起身。 “绾绾姐——”展云珵看得胆战心惊,两个孩子加起来可不轻啊! 而且,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两个小家伙却一点也没受到惊吓,搂住傅绾的脖子兴奋得直叫。 “娘亲好棒!” “娘亲举高高!” 看着两个孩子笑得像花儿似的可爱小脸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展云珵却忽然明白过来,为啥他会觉得奇怪—— 抱孩子、举高高什么的,不应该是爹做的事情吗? 比如他幼时,都等着老爹来举高高,娘亲最多只牵着他到处遛弯。 这么想着,展云珵用微妙的眼神看向谢御星,不巧谢御星也正好向他看来,神情也不是很愉悦。 你真弱——展云珵用嘴型说着,露出坏笑。 要你管——谢御星也无声地回敬。 那边,丛平已经向衙差们指认了昨天看到徐大林的地方。 傅绾轻松地抱着两个孩子走过去,陈怀敬原本还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两个小萌宝身上,好容易才强迫自己收回这股直白的目光。 “照理说,这儿是院内墙根下,那引虫散的效用如此强悍,定会引来虫子,可这儿却没有任何痕迹。”衙差们检查了四周,向陈怀敬汇报道。 陈怀敬正在沉吟,却见旁边的谢妍探着小脑袋笑了。 小姑娘长得好看,笑声也怪好听的,陈怀敬马上恭谨地道:“敢问小姐有何指教?” 谢妍看了傅绾一眼,小声道:“娘亲,妍妍可以说吗?” “说吧,妍妍知道什么就只管说出来,不用害怕。”傅绾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谢妍顿时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转头看着陈怀敬,一双完美遗传自傅绾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得旁边陈怀敬和一众衙差们的心都快化了。 “知县爷爷太笨啦,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第75章 引虫散的来源 陈怀敬的憨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谢妍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振振有词地道:“知县爷爷,你看看我们的院子,早就种满了驱虫草哦! “之前刚来这里,弟弟被虫子咬了好多疙瘩,娘亲带着我们种了好多草,弟弟就再也没有被虫子咬啦!” 小姑娘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却说出了一件让大家惊讶不已的事实。 乡间多蝇虫,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也不过偶尔点些艾草熏一熏,平常能忍则忍。 现在,竟然有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驱虫草,有这么灵吗?”陈怀敬都磕巴了。 谢妍又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 娘亲说了,如果这个草效果不好,她和弟弟早就被虫虫们抬走了! 哪里还有空在这里和这个笨笨的老爷爷说话呀。 傅绾回头,“于眉,你来说说吧。” “是。”旁边很久都没存在感的于眉赶忙上前,先给陈怀敬见了礼。 “知县大人,民女可以作证,民女在世子妃身边住了这一个月,从未受到蚊虫侵扰,就连柴房里挂着的腊肉熏肉都没有虫子过来沾一下。” 陈怀敬听得心情一阵激荡。 这种好事若是推广出去,可是一大政绩,能让多少饱受蚊虫侵扰的乡民受益! 他好容易才忍住膨胀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现在的案子上,“如此说来,就是这些驱虫草的存在,将世子一家保护得住了。” 疑点全部解除,剩下的就是追查引虫散的来历。 陈怀敬一行人告辞离开,但临出门前,还是回头道:“世子妃,这个驱虫草……” 傅绾将两个孩子放回到地上,笑得温柔得体,“回头我将草种名单列出来,知县大人可以先自行种植测试效果,如果可以的话再进行推广,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怀敬略略品咂了一下这句忠告,不禁对傅绾很是刮目相看,连连点头,“世子妃说得是,下官一定照做。” “引虫散的来源如果有了线索,也尽快知会我们一声。”谢御星在旁边见缝插针说了一句。 “自然自然。”陈怀敬连连点头,恭恭敬敬地同他们告别,带着一众衙差和作为人证的丛平和凌通现行扬长而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而葛壮他们自然又回去继续做工。 傅绾目送了他们离开,这才关上院门,牵着两个孩子往屋子走去,转头就看到展云珵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星崽,带他们去堂屋等吧,我先带孩子们进屋。”傅绾抬了抬下巴。 谢御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展云珵。 展云珵无法,只能哼了一声,大踏步地往堂屋走去。 等傅绾折回来的时候,展云珵立即对着她大吐苦水:“绾绾姐,你怎么敢做这种冒险的事!险些,险些就落得和那个什么徐什么的一个下场,想一想我就背后发凉!” 虽然他不会像宋锦姗那样吓到呕吐,可是刚刚徐大林那具尸体也真的吓到了他! 傅绾坐到谢御星身边,谢御星端了杯茶过来,她顺势就着他的手饮了口茶,冲谢御星一笑,才淡淡地道:“我怎么会让我的家人冒险?自然会布置到万无一失,又程度足够教训他们,才能让那些人好好吃瘪。” 展云珵揉了揉额角,不由别开眼睛,不想看对面两个人这么秀恩爱的姿态。 谢御星将茶杯放回桌上,沉吟道:“引虫散这东西,本不是轻易能弄到的,徐大林不可能有,这个庄子上,只有凌通可能拿到这东西。” “胡扯,一个庄头哪里能拿到这玩意儿?我都没听说过引虫散!”展云珵马上反驳。 旁边沉默了许久的宋锦姗缓缓开口:“我……我听说过。” 一屋子人齐齐向她看去。 宋锦姗瑟缩了一下,也想到刚刚徐大林的尸体,胃里翻滚了一阵,才低头道:“我曾经听太子哥哥说过……这名为‘引虫散’之物极为特殊,有些胆大的大夫为了取这类毒虫入药,会特意配置这种药物来引虫。” “胆大的大夫?你又在胡扯了。”展云珵撇嘴。 “是真的!”宋锦姗白了他一眼,“你没请过御医过府看病么?你小时不是还大闹过太医院么?难道没见过他们那些泡在瓶瓶罐罐里的毒虫吗?” 展云珵一噎,“那次去太医院……不也有你吗?” 宋锦姗轻嗤,“是啊,连我都记得,偏你不记得这事了!” 两人斗嘴斗得起劲,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都陷入沉思,各自回想已知的事情。 谢御星沉下心,回想自己知晓的前世事情,却悲哀地发现,因为自己死得太早,根本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凌通背后的人,他知道是国公府的毛姨娘和那位庶弟谢渊。 可毛姨娘与太医院的关系,他却并不知晓。 傅绾快速地在脑海中回溯原著的剧情,飞快地过滤了一个个人选,随后锁定了一个身影,唇边勾了勾。 看起来,傅凝烟和六皇子的勾结比原著中提及的还要更早一些。 昨天的引虫散,虽不是傅凝烟直接对她出手,但这间接的推波助澜,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自从谢御星重生、她穿越而来后,故事的发展已经和原著脱离,很多确实不能完全按照原著来进行推断。 如果让引虫散这条原著中没出现过的诡计得逞,她一家人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但就连丛平都能幻想出世子一家被引虫散引来的毒虫害死后的惨状,她又何尝想象不出来? 尤其谢妍姐弟…… 可爱的孩子被毒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模样,简直比原著中长大后惨死更令人心寒! 傅绾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展云珵和宋锦姗的对话,“现在这边的事已了,过了今天枸杞也晒得差不多了,你们尽快带着枸杞回京城吧,不要再掺和进这边的事情了。” “可是……”展云珵很不舍。 宋锦姗眼珠子转了转,虽然她知道傅绾很坦然,但是这一番话,她怎么好像听出了有别的意味? 第76章 神棍谢御星 此言一出,屋内两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谢御星回想前世的经历,这回,他倒是找到了宋锦姗的结局。 八公主看着骄横,也养在皇后名下,可到底因为生母身份低微的缘故,性格很是敏感,对于太子几乎是言听计从。 在这小姑娘短暂的一辈子里,唯一做过的勇敢的事,大概就是坚持对展云珵的痴恋。 可随着太子被六皇子和傅凝烟的联手打击得毫无喘息之机,宋锦姗的处境也变得尴尬。 为了赢得更多大臣的支持,太子当然不会再搭理小妹的“真爱”,让她去联姻才是巩固自身势力的办法。 在宋锦姗心中,她永远欠着皇后和太子哥哥的养育之恩,所以她无法拒绝这样的安排。 少女怀春的绮思只能留在梦中,她含泪上了花轿,嫁给了太子为她安排好的夫婿。 但谁都不知道,那个大臣早就在私底下与六皇子暗通款曲。 八公主的下嫁,并未改变他的立场。 甚至,这位大臣还暗中授意自己的儿子,这不过是个卑贱宫女生的女儿,千万不用对这个公主媳妇客气。 于是嫁过去不到半年,宋锦姗日日被家暴,最终被打到流产,一尸两命,不到二十岁便香消玉殒。 而更凄凉的是,太子夫妇并未对这位公主的去世感到心痛,反而觉得这个妹妹实在无用,竟然连笼络男人的心都做不到! 谢御星眸光渐渐暗沉。 这位八公主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就像当初的绾绾一样被玩弄着命运。 而且如今一见,她分明也是个极为聪慧的小姑娘。 等时机成熟,他和绾绾将来定会杀回京城,能够多一个盟友,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清了清嗓子,先向宋锦姗微微颔首,才看向展云珵。 “若我没记错,大概还有一个月,便是太子府的赏梅宴。” 展云珵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的确如此。 但随即他露出嫌恶的表情,“谢御星,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了绾绾姐你还不知足吗?” 太子府的赏梅宴,所邀宾客不分出身,除了勋贵家的子侄,连很多优秀的寒门学子都有机会赴宴,实际的效用自然是为储君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这个宴会的由来,却是因为太子妃展云萍爱梅,在太子府特意辟出一块地建了个梅园。 过去在京城的日子里,谢御星可是一次都没去过这个赏梅宴,还曾经把太子府特地送来的请帖当众撕得粉碎。 就是不知,这是记恨太子的夺妻之仇,还是更记恨展云萍的攀权附势? 谢御星紧紧捏住拳头,好半天才忍住了揍这个小混蛋的冲动,冷冷地道:“你只要记住,你在今年的赏梅宴上切忌出风头,无论是谁人于挑衅你,都不可与之起冲突。” 展云珵嘿然,很有些不以为意,“谢御星,你这是改行做神棍了吗?还给我算命呢?” 懒得搭理他的不着调,谢御星又看向宋锦姗,沉声道:“赏梅宴上,劳烦八公主与他寸步不离,千万记得提醒他。” 不知为何,宋锦姗觉得谢御星这语气凝重得让她有些快喘不过气了,赶紧点头,“本宫记得了。” 而且能用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和展云珵腻歪在一起,对她来说还是求之不得的呢! 谢御星点下头,“另外,回京城之后,很快旁人就会知道你们来这儿见过我。 “无论是谁问起我和绾绾,麻烦二位统一口径,只说我们一家在这儿过得很好就是了。” 展云珵和宋锦姗下意识地对视。 这个要求好像有点奇怪…… 他俩看得明明白白,明明这一家子过得并不好呀! 住的地方如此逼仄,还要靠自己搭火炕取暖、种驱虫草来抵挡蚊蝇; 几乎没有下人伺候,连做饭都是傅绾亲自下厨,食材还得靠自己时不时上山打猎和采摘; 总有豪奴刁难,三天两头弄出事情来…… 为什么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展云珵在心里一盘算,只能想到,大约是谢御星这人太蠢了,想用这种说法让成国公府里的那对母子放松警惕。 算了,那就帮这个忙吧! 大不了用表情来透露真实情况好了! 宋锦姗也是这样想的,又和展云珵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下头。 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谢御星垂下头饮了一口茶,也将眼睛里的笑意隐藏起来。 · 用过了午膳,展云珵和宋锦姗正式出发回京。 容诚只能再次涎着脸皮过来送行,心里却把展云珵好一通埋怨。 要不怎么说大将军后继无人了呢,那么英明神武战功赫赫的大英雄,竟把个幼子养废成了纨绔,可真是令人扼腕。 说起来,谢世子以前在京城听说和这位展公子明明也是差不多的纨绔。 想不到经过一个月的下乡磨练,世子爷的性子倒是改了很多。 展云珵和宋锦姗各自上了一辆马车,后面又加了一辆马车,装着这次采买到的枸杞。 傅绾还贴心地给了二人一些自制的小零嘴,譬如红薯干和各式卤菜。 毕竟此去京城要一天的路程,现在出发,少不得晚上还要在路上睡一夜。 宋锦姗因为先前尝过了卤肉的神奇,于是很宝贝地将东西收好,想着回京之后拿去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面前献宝。 送走了这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傅绾领着于眉回到家,却在门口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凌通不知已经等候了多久,但金虎冷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将他堵着不让进。 “金小哥儿,你就通融通融,让我见一见世子妃吧?实在不行,让我见见世子也好!” 金虎抬了抬下巴,连话都懒得说。 他俩都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心里早已经把世子妃放在世子的前面,而且觉得理所应当。 傅绾走近跟前,“这是做什么?” 在门口僵持着的两人听到这声音,齐齐转过头。 金虎道:“世子妃,咱们凌庄头如今……”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经扑通跪下。 “小人跪求世子妃娘娘指一条活路!” 第77章 凌通求主子给一条活路 凌通对着傅绾重重磕了几个头,磕到额头都红肿了一片,抬起头来时眼球上布满血丝,格外惊惧。 傅绾看了看外面,好在此时天色不早不晚,没有多少人在外面走。 “先进来再说。”她推开门,率先进了院子。 凌通马上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讨好地向金虎笑了笑,耷拉着脑袋紧紧跟随在傅绾身后。 进了堂屋,谢御星正坐在那儿饮茶看书,见此情形,微微挑眉。 “金虎,于眉,你们先去后院给老杨他们送点茶水吧。” 傅绾这话,自然是要把二人支开的意思。 两人不敢有什么怨言,乖觉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堂屋的门锁上。 等他们俩一走,凌通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向着谢御星和傅绾磕头。 “世子、世子妃,先前都是奴才不识抬举,是奴才不知好歹,但眼下……还求世子妃给小的指一条活路啊!” 傅绾拿过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凌庄头言重了,这话从何说起?” 凌通伏在地上,浑身打颤。 他低声道:“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被自家婆娘忽悠了,指示徐大林来害两位主子……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县老爷已经查到了引虫散的线索,再查下去,奴才这辈子就完了……求世子妃给一条活路啊!” 他又“砰砰”连磕了好几个头,趴在地上浑身直抖,可是半天都没听到面前的二人再说什么话。 一片静谧之中,凌通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渐渐下沉…… 到底,是哪里有不对? 终于,他听到傅绾淡淡的声音响起。 “凌庄头,既然有求于人,就该坦诚相待,表现出你最高的诚意。” 凌通咬了咬牙,“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奴才的婆娘听命于成国公府的二公子和毛姨娘,所以,在世子爷一家来了庄子上后,就一心要害了您一家……去二公子面前邀功。 “奴才就是国公府养的狗,若是不照做,这个栖身之所也没了,所以不得不听命于二公子和毛姨娘啊!” 说着凌通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抬头看向他们,满脸都写着绝望。 但出乎他的意料,面前的两人依然情绪极为平静。 甚至,他看到傅绾脸上隐约带着点笑意。 凌通心里直打鼓,他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看他还想继续装,傅绾打了个呵欠,脑袋靠在谢御星的肩膀上。 “星崽,这人太蠢了,让陈知县把他砍了,咱们换一个听话的自己人吧。” 肩膀上突然多了个重量,谢御星没有觉得半点不适。 傅绾的头发又黑又浓密,压过来蹭得他肩上一阵酥酥麻麻的,他的脸都热了。 谢御星目中泛起温柔,低声道:“绾绾所言甚是。” 见凌通张口还想辩驳,他声音瞬间凉了:“引虫散一般是京中御医所用,但你手中的,却是来自西南的祢疆,那儿的人饲养蛊虫草菅人命,引得天怒人怨。 “二十年前,祢疆虽为我大正朝所灭,但其遗民流落在大正境内,无不想着复国。 “此事一旦捅出去,成国公府自然不会承认毛姨娘和二公子和祢疆有任何关系。 “到时,凌庄头你就会被视为祢疆逆贼,更因为害人在先,怕是会满门抄斩,你也会被凌迟处死…… “既然如此,早晚平云庄的庄头得改换,于我们反而有益,何必在此时搭理你?” 谢御星一条条娓娓道来,而自从提到“祢疆”二字,后面每说出一句,凌通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一分。 他终于明白,现在的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绝境! 凌通再也不敢拿乔,跪着用膝盖往前走了两步,绝望地道:“求主子救命!奴才以后只会听命于两位主子,再也不会被毛姨娘和二公子利用了!” 他卑微且讨好地看着他们,“主子想必早就知道,毛姨娘和二公子就想在庄子上结果了你们,现在奴才愿意投诚,还能为主子们传递京城的消息,岂不两全其美? “若是奴才被砍了,到时候她就会立刻派别人前来,可一个新来的,哪有奴才用得忠心和顺手?” 这番话可谓鞭辟入里,也让傅绾认真了起来,坐直身体。 现在她和谢御星没有半点实权,只是空有一个吓唬乡下人的名头,连回京城都没有办法。 如果他们一家现在敢偷偷溜回京城,一个“孝”字就能沉沉地压下来,谢御星唯一还拿得出手的世子身份都会被马上褫夺。 对于现在还一穷二白势单力薄的他们一家人来说,硬碰硬并非理智之举! 单单一个毛姨娘其实不足为惧,但傅绾知道,毛姨娘只是明面上被推出来的人而已。 真正站在她背后,将她作为提线木偶操控的势力,其实盘根错节。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既然凌庄头如此好声好气地来求,我们自然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 听到傅绾悠然的声音,凌通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算了……保命要紧! “但这个诚意,感觉好像还是差点儿。” 凌通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道:“奴才交出把柄后,可否请二位主子帮奴才一个大忙? “若主子能帮奴才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奴才此后一定对主子忠心不二,此生绝不背叛!” 傅绾点头,“说来听听。” 凌通低下头,“奴才的手中……沾了一条人命。许氏那贼婆娘,以此为要挟逼奴才娶她,这些年不知逼奴才做了多少昧良心的事。” “你要休妻?”谢御星明白了。 不料,凌通露出一个狠毒的表情,“奴才要她死,要她为引虫散背锅!” 傅绾惊得背后汗毛倒竖,这男人,竟是个狼灭! 凌通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到她的表情,惨笑一声。 “世子妃一定觉得,奴才所作所为过于狠毒。 “可奴才的行事,远远比不上她们许家一根手指头。 “若能铲除整个许家,对于疏梁镇、甚至,对于二位主子,也是天大的好事!” 第78章 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 这一出变故,别说前世没经历过的谢御星懵逼了,就连还记得原书剧情的傅绾都深深蹙眉。 原书里,凌通的存在就是一个迫害谢御星的工具人。 他和许氏夫妻混合双打,先弄死了金虎,然后安排自己的人过去,精心地“照顾”一家三口,把三人害得够呛。 除此之外,原文里对这个工具人并没有更多的描写。 傅绾紧紧盯着地上的凌通,缓缓道:“你说的那个许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凌通露出了惨笑。 “刺杀展公子的刺客,奴才可以肯定,就是许氏的堂兄那边训练出来的。” “训练”二字,藏了很多猫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凌通当然不能再继续藏私,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抖露出来。 “大概二十多年前,许家一帮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占了天聆山北面的一座山头,随后占山为王号称‘福隆寨’,成了当地一霸,专以打劫过路行商和富家子弟为生。 “他们的恶名传扬出去,渐渐少有人往这边走,他们的势力也就发展到了天聆山这边,可还是一点蚊子肉,根本不够他们分的。 “所以,这福隆寨的人想出了新的维持生计之法,打着‘雇佣’和‘教学’的旗号,与城里的富商或者官员来往,帮他们提供需要的‘人手’,甚至还可以帮他们训练府上护院。 “姓许的这一家就在这儿长期稳定下来,就是知县老爷也是知道的,但根本不敢动他们。” 傅绾和谢御星屏气凝神,认真地消化凌通刚刚说的这些话。 强盗不可怕,就怕强盗有文化! 都说凌通是这儿的地头蛇,可现在看起来,和这个福隆寨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甚至可以说,若非福隆寨在背后撑腰,凌通还当不了这个地头蛇。 相应的,凌通要想彻底摆脱这个岳家,怎么着也得脱一层皮。 但是看到世子和世子妃的能耐,加上他们又和大将军府之间关系破冰,凌通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谢御星沉思片刻,道:“你且回去,知县那边本世子会去打点,稍后有什么筹谋,自会尽快叫你过来。” “多谢世子!”凌通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欢喜地磕了几个响头后告退,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似的。 应下了他的事,谢御星才想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武断了,忙看向傅绾,“绾绾,我……好像自作主张了。” 傅绾好笑地看着他。 刚刚还挺硬气的嘛,现在又这么怂怂的,做给谁看呢? 她饮了口茶,笑眯眯地托腮看他,“毕竟你是世子爷,我只是个沾光的村姑,当然一切得由你拿主意。” 谢御星皱眉。 这话听着不像是好的…… 看来他的自作主张,的确让绾绾生气了。 谢御星纠结地在袖中捏着手指,盘算着怎样能够将媳妇哄好,却听身边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登时松弛,也不由觉得好笑。 “好你个绾绾,是想让我担惊受怕吗?”谢御星无奈地道。 傅绾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为什么你会担惊受怕?为什么你就不相信,你想做的事,也正是我想做的?” 谢御星微怔。 傅绾轻笑,“星崽,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现在要更自信一些。我们是一家人,不仅利益捆绑在一起,更是血脉相连的,没有人能够动摇。” 一家人……好温暖的字眼。 谢御星忽然伸出双臂,将身边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 “谢谢你,绾绾。 “如果离开了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傅绾心虚地摸了摸自家男人的后脑勺。 这人果然记仇,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句“没有谁离不开谁”呢。 该不会给他脆弱的小心灵留下什么浓重的阴影了吧? “娘,彦彦好饿,想吃零食——” 堂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还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马上分开,还欲盖弥彰地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谢妍跨过门槛时慢了谢彦臻一步,但她眼力好,一见爹娘脸上都泛着可疑的红晕,赶紧拽着懵逼的弟弟退了出来。 “姐姐干什么呀,彦彦是男子汉,会自己走。”谢彦臻忙不迭地甩开了姐姐的手,很不满意地嘟嘴。 谢妍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弟弟笨,以后没有弟弟妹妹给你玩了!” 谢彦臻眨眨眼,颤抖着举起小胖手,往后面的门指了一下。 “爹娘……在弄弟弟妹妹吗?” 谢妍郑重地点下了头。 屋里,傅绾差点没绷住笑。 这两个小家伙也太可爱了吧! 但是那个“弄”字是什么鬼? 看傅绾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谢御星的眸光却闪了闪,随后垂下眸子。 他也想和绾绾有更多的孩子,可现在大局未定,一家人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他不想再多几个崽子出来添乱。 他轻轻叹息一声,将那点绮思谨慎地掩藏了起来。 而在外面,谢彦臻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彦彦不是故意的……姐姐,怎么办呀?娘亲肯定生气了! “那彦彦的零食怎么办呀?” 屋内的两人正在尴尬,听到谢彦臻担心的重点竟然是零食,傅绾扶额,站起身推门走出去。 “吃过晚饭才多久啊,又开始惦记零食?现在太晚,吃多了零食不好消化的。” 两个小家伙齐齐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看得傅绾心旌一荡。 她语气一软,“明天让于眉做午饭,娘亲给你们做点心吃好不好?” “好!” “嗯!” “那现在咱们就回屋去做普拉提吧。吃太撑会长胖,以后长大了,身体会有各种毛病的。” 两个小家伙马上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男左女右默契地牵住傅绾的手。 谢御星拖着伤腿慢慢地走到门边,看着往厢房走去的三人,目中透出无限的温柔缱绻。 第二天一早,凌通又是早早起床,迫不及待地更衣洗漱,准备赶去上房那边听候指示。 没想到刚走到门边,身后就传来许氏的冷声。 “一大早的,你这是要去哪?” 凌通表情一僵,转过头去。 被惊醒的许氏没有像昨天那样再睡回笼觉,而是坐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第79章 凌家夫妇互殴入狱 “……没什么,出去走走。”凌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漫不经心地道。 许氏嗤笑,“凌通,老娘跟你睡了快二十年,你屁股一撅老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还在老娘面前装什么装?” 凌通脸色沉了下来,站定脚步看着她。 难不成这女人看出了什么? 万一她和福隆寨那边递个信…… 估计不用等官府给他定罪,今晚他的脑袋就得挂在容岩村的村口! 许氏掀开被子,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随手拿凌通换下来的中衣擦了擦鼻子,然后扔到一边。 凌通强忍着恶心,只当没看到这一幕,努力用温和的态度道:“许氏,你有什么话便直说,我还要去村子里巡视。” 许氏眼睛一斜,“巡视?怕不是要巡到那个小寡妇的被窝里睡个回笼觉吧?” 凌通简直气得要笑出声。 “你这婆娘,又是从哪里听的邪话来质问老子?老子这么多年待你、待你们许家,有哪点不好了?难道不是予取予求的?” 被他这么一呛,许氏马上跳下地,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你当我不知道呢?为什么徐家那小女昌妇偏这个时候跑回娘家去了? “你以为老娘没听到吗,你把药拿给徐大林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他那药效很强! “恐怕,就是你故意在徐家也撒了药,一边借徐大林解决上房那一家,一边把他弄死,然后把徐家的孽种接回来养吧! “呵,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我们家大树中毒这么久半条命都没了,你这个当爹的却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连找大夫都不积极!我呸!” 听到给药那一段,凌通骇得浑身打颤。 这贼婆娘竟然听到了他拿引虫散给徐大林的事! 凌通心中杀人灭口的决心更加坚定。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都没做,和徐林氏更是清清白白!你再胡诌,老子马上去官府告你,把你们的事全都抖露出来,谁怕谁?” 许氏瞪大眼睛,根本没想到凌通竟然真敢和她呛声,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去,“老娘打死你——” 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毫无章法地打了起来,撕扯踢打拽咬,什么能用的都用上了。 等到傅绾接到消息赶来,凌家夫妻才堪堪被听到动静赶来的几家佃户合力分开。 “让一让啊,世子妃到了!”于眉扯着嗓门喊,同时在前面吃力地开道。 傅绾跟在她后面,等看到那两人,好容易才控制住没笑出声。 说是“不成人形”都丝毫不为过。 许氏体型肥胖,衣裳本就快兜不住她一身的肉,这会子好几处都被撕开了。 她披头散发的坐在那里,两只耳朵被揪得通红,脸上还有几个红红的巴掌印,显然刚刚被打惨了。 可再看她对面的凌通,就知道许氏才是下手更狠的那个! 凌通额角的一撮头发都被硬生生拔了下来,看起来就像被鬼剃头了。 再加上脸上斑驳的血道子,眼睛周围的乌青,手上层层叠叠的牙印…… 傅绾为他默哀了一阵,咳嗽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凌通盘算好,许氏迫不及待地道:“世子妃,我要揭发,凌通和徐家的媳妇有奸情,害死了徐大林!” 啥玩意儿? 众人神情古怪地看着凌通,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出? 许氏看着一脸绝望的凌通,得意地扭了扭自己的肥臀,把刚刚自己“亲耳听到了”的事又全部说了一遍。 众人哗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畏惧地看着凌通。 庄头也太可怕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用剩的,万一哪天谁惹恼了他,他又一包引虫散偷偷撒进屋,岂不是一家子都被毒虫咬得千疮百孔死无全尸? 凌通简直气急败坏,可是他偏偏无法再反驳。 他只能用无辜的眼神往四面看去,可众人都躲避着他的目光,直到…… 凌通看到神情淡然的傅绾,忽然眼前一亮! 世子妃答应了他的,一定会帮他的! 只要世子妃帮他翻了盘,将来他就是世子和世子妃最忠诚的狗,还能帮他们在国公府的人面前打掩护! 凌通野心勃勃地想着以后,却听到一阵叫声:“官爷来了!” 四个官差板着脸过来,二话不说将凌通和许氏都锁了。 “这——官爷,为什么要抓我?”许氏懵了。 官差没好气地道:“你们夫妇涉嫌合谋毒杀谢世子一家和徐大林,先带去审问!” “啊?我冤枉啊!官爷,我真是冤枉的!……”许氏被锁链扯走了。 凌通哪里敢反抗,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傅绾。 傅绾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向官差道:“我和庄头说句话,问询一下庄子里的事。” “世子妃请。”押送凌通的官差昨天已经认得了傅绾的脸,赶紧恭敬地退开。 见旁人都离得远,傅绾凑到凌通身边,低声道:“现在牢里反而比庄子上安全,福隆寨的手伸不进去,你且安心待着,许家的事先别透露。” “……是。”凌通吞了口唾沫,顿时对傅绾无比感激。 世子妃说得没错,他其实正是因祸得福,姑且先进县里的大牢躲两天! 于是乎,骂骂咧咧的许氏和乖巧的凌通都被官差带走了。 原本总是宾客盈门的凌家一下变得安静,众佃户们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竟有些茫然。 如果凌庄头的罪名成立,那……估计就没命了吧? 到时候这庄子,岂不是就完全落到了世子和世子妃的手里? 他们还在胡思乱想着,傅绾已经带着于眉大摇大摆地进了凌家的院子。 望着傅绾坚定的背影,众佃户们神思有些恍惚,竟想不起一个多月前,那个风吹就倒的麻杆女的样子了…… “世子妃,凌树的房间在这边。”于眉领着傅绾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傅绾由着她在前面带路,看着她带着狰狞伤疤的侧脸,忽然道:“小眉,你想要凌通现在就死,还是留着他的命由你来亲自解决?” 于眉猛地站住脚步,僵硬地转过头。 第80章 于眉的身世 二人静静对视片刻。 于眉忽然笑了,神色自如地道:“世子妃,奴婢不太懂……您在说什么呀?喊打喊杀的,奴婢胆子很小。” 傅绾站在原地,向她微微笑。 “十八年前,和天聆山最北端相连的白龙山脚,有个同名的白龙镇,那儿住着一户姓景的人家。 “这户人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在镇上小有名气。 “不仅是因为景老爷身为秀才,教出了白龙镇以及附近村落的许多学生,更因为景家小姐貌若天仙、知书达理,是所有镇上青年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 “但就在十八年前,一个穷凶极恶的强盗闯进了景家,将景家一门十多口人杀死,家中为数不多的钱财洗劫一空,景小姐更惨遭凌辱。 “但那个强盗不知道,他当时以为景小姐已死,看她实在生得好看,才上去做了不轨行为,以为自己不过是凌辱了一具尸体。 “可他不知道的是,景小姐并没有死,而且更糟糕的是,在她被人救活之后,才发现自己怀了那个强盗的孩子……” 傅绾每说完一段,便停顿一下。 在刚说到姓“景”的人家时,于眉的脸色遽变,浑身开始颤抖。 到了现在,“孩子”两个字刚说出口,于眉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别说了,世子妃求你,别往下说了……” 傅绾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于眉压抑的哭声。 清风徐来,院子里的草木在风中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也无时无刻地在给傅绾传递着周围的消息。 它们说,现在四面没有人。 所以傅绾站在旁边,陪着于眉尽情发泄她心中的痛苦和仇恨。 过了不知多久,于眉终于重新站起身,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睛,向傅绾福了福身,才开口说道: “曾经,我以为凭我一个人无法为外祖一家复仇。但现在,世子妃,是您让我看到了希望。” 傅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女瘦弱的肩膀,“坏人都会得到惩罚的,但不是坐等老天爷帮我们,而是需要我们自己的不懈努力。” 于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傅绾向她微笑,“来带路吧,我们先去看看凌树,好歹是凌家名义上的独苗男丁,如果一直躺在床上看戏,岂不是太浪费了?” 在凌家的院子里,凌树的厢房装修精美,甚至比凌通夫妇的住处还要精致几倍。 庄子里遭逢变故,众人都知道凌家这次是遇上了硬茬,所有的下人们早就趁乱准备为自己谋一条新的生路,哪里还有人管一个半死不活的凌树? 二人畅通无阻地进到了凌树的屋内。 躺在炕上的青年浑身瘫软,但还有些意识,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勉强睁开眼睛,“你们……是什么人?” “来给你解毒治伤的人。”傅绾淡淡地道。 于眉没有说话。 眼前这个男人,从血缘上无法否认是她的哥哥,可他也是曾经要将她在山林里凌辱的恶徒。 她当然不会求情,但她也不会对世子妃的作为有什么怀疑。 傅绾头也不回地道:“小眉,你先出去,等我把凌大少爷救回来了,咱们再看一场好戏。” “是。”于眉冷冷地看了凌树一眼,冰凉的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凌树的心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被毒折磨了一个月,凌树曾经的坏心思也不得不收敛,惊骇地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女人。 傅绾直接抬手将他劈昏过去,然后召唤出了魔王藤长久,将长久放到了凌树的身上。 如果有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粗壮的魔王藤忽的生出许多藤蔓枝叶,迅速将床上的人形包裹住,很快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木乃伊。 藤蔓蠕动着,仿佛是人皮肤下的血管,一脉一脉地鼓动着,好像在抽取着什么汁液似的。 傅绾闭着眼睛,催动自己的异能,配合着长久将原本下在凌树体内的魔王藤毒液慢慢引导到他的要害处。 然后,藤蔓猛地收紧,将那一处早被毒素侵蚀到坏死的命根子拧了下来。 昏迷中的凌树被这一阵剧痛弄醒,可一条藤蔓早就勒住了他的嘴,让他痛到绝望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绾用自己的神识与长久交流,从长久处确认所有的毒素已经被汇集导出,这才令长久将床上的人勒昏,然后收回。 最初的毒素由长久释放,又在凌树体内经过养蛊似的培养,血肉滋润之下,现在被长久收回,无疑是这条魔王藤最好的滋养物。 长久吃了个饱,开心地抬起“头”准备蹭一蹭傅绾的手,却被傅绾避开。 “以后再吃这么恶心的东西,我再也不会让你盘到我身上。”她警告道。 长久不服气地晃了晃自己的叶片,恶心又咋了,人家这是在帮你好不好! “反正以后不许再吃。”傅绾不客气地揪下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长久疼得打了个哆嗦,生气地直接掉头,顺着窗户的缝隙爬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许久,昏迷的凌树终于悠悠醒转,身上仍然虚弱,浑身上下都有说不出的疼痛,可到底力气恢复了很多。 “来人,来人!”他也没发觉自己具体是哪儿不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往外喊着。 一个路过的小厮听到声音赶紧跑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惊得在原地仿佛冻住了,“少爷,你……你好了?” “饿死了,快给老子拿吃的!”凌树摸着空荡荡直叫唤的肚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人都死去哪了,等老子好了,把你们一个个都卖去山里挖矿!” 小厮顿时觉得委屈,本想抗辩一二,可看到凌树这副外强中干颐指气使的样子,压抑许久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故意道:“少爷,不是奴才不过来伺候,实在是现在庄子上都乱了套了!老爷和太太都被抓去县衙了,您还多了个五岁的弟弟,说不准就要来和您分财产了呢!” 第81章 坐看窝里斗 “治好”了凌树,傅绾就带着于眉离开了。 直到快走到家门前,于眉才终于开口道:“世子妃,您留着凌树一条狗命,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傅绾笑了笑,“小眉,你知道被狗咬了之后,应该怎么办吗?” 于眉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妃会突然转移话题,只能迟疑地摇了摇头。 傅绾竖起食指,“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学疯狗反回去咬它。人和畜生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于眉愣了愣,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抿唇轻笑。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傅绾凝视着她,“你以后可以多笑一笑了,放心吧,凌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于眉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回到上房,金虎特地跑到门边去迎接她俩。 “世子妃,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世子担心到不行,凌通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哎小眉你怎么哭得这么惨,是凌通那狗贼欺负你了?他都死到临头了,还敢作威作福害人?” 于眉抹了把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回答这番问询,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去准备午饭”,然后往厨房快步走去。 “那我给你帮忙。”金虎赶紧追上去。 傅绾淡淡一笑,也不揭破这小子对于眉的那点情愫,直接绕过他俩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手刚放上门把,面前的门便被人从里拉开,露出谢御星璀璨的笑脸。 “金虎说得不错,我很担心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食色,性也,傅绾现在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御星这张俊美到足以令人神共愤的脸庞,刚刚的那点儿不快全都抛诸脑后,只剩下看到这张俊颜的欣喜和愉悦。 “怎么了?” 被她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御星感觉脸上莫名有些热。 他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只学她一样凝视她的眼眸,却被那其中的喜悦之色牵引着,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这一笑,如同击穿层层乌云的艳阳,金色的光芒无孔不入地渗透下来,天光蔓延,千树万树繁花争相竞开。 傅绾握住谢御星的手腕,将他直接拖进了屋内按到床上坐好,然后…… 搂住他的脖子,将头舒适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依偎在他单薄却温暖的怀中。 “星崽,有你在身边,真好。” 她低声喃喃。 经历过末世的残酷,目睹了别人的悲剧,再看透那些勾心斗角的卑劣,傅绾在这一刻寻到了心中的安宁。 谢御星轻抚她柔顺的青丝,心中却为这简单的一句话深深悸动。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他想。 静静依偎了片刻,傅绾才直起身,将刚刚于眉的事以及自己对凌树的处理,都一一说给了谢御星听。 末了,她感慨道:“也亏你想起了这些事,于眉的身世想不到是这么的传奇。” 凌通先前自曝了自己手中有一条人命案,可按照凌通并不老实的性子,他们早就料定不可能只有一条人命。 谢御星笑了笑,目光中充满回忆之色。 “当今陛下少年登基,虽依旧尊崇儒道,却废弃了一批前朝大儒,自己特地从民间挑选了不少寒门学子加以培养。 “隐居在白龙镇的那位大儒景石川,正好有一名亲传弟子,乘着这股东风即将进入内阁担任文华殿大学士。 “其人心怀感恩又重感情,当年景家惨案发生后,景小姐便失踪,他便一直寻找这位他曾仰慕的师妹,也想为当年那桩惨案讨一个公道。” 傅绾听得入神,直到他停顿了这一下,才插嘴道:“这个大学士有什么特别的吗,你把他的事倒记得这么清楚?” 谢御星神情恍惚了一下,眉头随后深深皱起。 良久,他低声道:“因为……若是我没记错,最终是六皇子为他找到了一个据说是景先生外孙女的丫头,想必,就是于眉了。” 听到“六皇子”三个字,傅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顺着谢御星提供的线索,她也从原书中找到了一些犄角旮旯的线索。 的确有这么一位大学士,出身寒门却多年坚持勤勉好学,凭借自身的学识跻身高位,却在夺嫡中早早站队了六皇子,给太子一党制造了许多的麻烦。 好像,后来对将军府和太子妃的弹劾,就是这位大学士牵的头? 在后来六皇子的篡位中,这位大学士更是担任了军师的作用,更以其生花妙笔将这段篡位的故事粉饰得无比太平。 傅绾轻哼,能够及早把这个潜在的敌人“策反”,展云珵可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她收束思绪,见谢御星依旧满脸忧愁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不用难过,于眉的事儿咱们算是做了件好事,帮她报了这个仇。多结善缘,将来咱们回去京城,可能会更顺遂一些。” 谢御星由着她在自己眉心轻按着,浑身上下觉得格外熨帖,终于展露了笑颜。 冷不丁外面又响起了金虎的大嗓门:“世子爷,世子妃,外面又出事了!凌家那个躺了一个月的少爷起来了,跑去徐家把徐家的孩子掐死了!” 谢御星和傅绾对视一眼,倒吸一口气。 正如傅绾同于眉说的,被狗咬了之后根本不必对着狗咬回去。 尤其这还是是一帮原本利益相冲突的毒虫,即便没有外力的阻拦,他们也会聚在一起互相厮杀。 凌树听了小厮说完家里的变故,差点没气得吐血再次倒地。 更可怕的是,在吃饱喝足后前往如厕时,凌树才发现,自己的命根子竟然没了! 再想到自己那个看似老实的爹,这一个月来对自己那冷淡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在外面养了个随时想取代自己的野种…… 凌树当场就炸了! 也不管身上还疼不疼,凌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直接冲到了徐大林家,正巧看到从娘家回来的徐林氏牵着一个孩子,坐在院子里披麻戴孝烧着纸钱。 徐林氏这时候也知道了,自己和庄头的那点丑事许氏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看到躺了一个月的凌树竟然康复了,还怒气冲冲地来到自己家里,当场准备服个软求少爷原谅。 可凌树根本就没打算听她说话,直接看着那个满脸天真的孩子,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巨掌,一把将懵懂的孩子活活掐死了! 第82章 完善基础设施 先前没有见过徐家虫潮肆虐景象的村民,这时候却见到了徐家幼童被残杀的一幕。 徐林氏当场昏死了过去,周围的村民看到凌树喘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样子,纷纷觉得头皮发麻,马上远远地退开,根本不敢上前! 一夕之间,凌氏一家三口都进了县衙的牢里团圆了。 不过团圆的那一幕倒不太好看。 看到儿子竟然康复了,凌通惊喜万分,上前就准备嘘寒问暖。 可杀红了眼的凌树,却一心只想把这个老子也顺手掐死! 最后,出动了足足六个狱卒,才把这对父子安然拉开。 而知道了自己儿子被抓进来的罪名,凌通白眼一翻就厥了过去。 等到醒来,又变成是他喊打喊杀地要把隔壁监牢的亲儿子打死。 一下子,疏梁县牢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凌家爷儿俩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别说狱卒,就连其余犯人都苦不堪言,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都是后来傅绾了解到的。 眼下凌通的罪名定下,死罪已经难逃,她也就没空对这坏透了的一家子再过多关注。 但让谢御星意外的是,傅绾竟然会支持于眉不去作为苦主指证凌通。 “我娘已经死了近十年,若是死后还被人发现和那个强盗产生了牵连,只怕她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得安生。” 于眉闭了闭眼,笑得苦涩,“若是世子妃没有拦着我,我原本的打算,是拼着我这条命和凌通来个同归于尽,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以后’。” 谢御星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傅绾伸手拦了一拦,只得将话吞了回去。 “你这样的做法其实很对。”傅绾点头,“你可还有别的亲人?就让他们作为苦主前来指认凶手,你就不必出面了。” 于眉想了想,缓缓点下了头。 “为了掩人耳目,我随的是外祖母的姓。前几年,我听说外祖母家的几位舅爷还在为景家的事奔走,只是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在此,探知不到他们的消息,不知他们如今……还记不记得我们景家的事。” 傅绾一拍大腿,“那好,用世子爷的名义给于家那边去信一封,让他们派人过来指认凶手,早些给凌通定罪。” 于眉泪盈于睫,再次向二人跪倒。 “今生今世,于眉永远是世子和世子妃的下人,一辈子跟着您绝无二心!” 不仅是给于家去信,京城的成国公府那边,自然也由谢御星出面,写了封信递到府中。 同时,还有一封密信,交由金虎亲自偷偷送去京城,送到了大将军府。 福隆寨的事,展云珵应该会乐意亲自出手为自己报仇。 在等着回信的时间,傅绾也没闲着。 经过徐大林下毒一事,枸杞一下子成了平云庄里人尽皆知的东西。 虽然依旧嫌弃那玩意儿如此难吃,可是京城里的大将军府竟然会特地出钱来买,可见是能换钱的! 而且杨家和葛家的地里,他们可是亲眼看着的,才一个月的功夫就生根发芽结果,这不比种那些蔫儿吧唧的庄稼更好赚? 于是乎,佃户们都一窝蜂跑来找杨盛和葛壮,索要枸杞种子,有打感情牌的,也有直截了当要出钱买的,当然价格压得很低。 二人不胜其扰,只好来找傅绾求助。 傅绾原本也没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枸杞这东西暂时只是图一个新鲜劲儿,种子更是在山上一摘就有,垄断是不可能的。 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活招牌,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带领整个平云庄脱贫。 凡是上门来求种子的,傅绾都慷慨地分发出去,没有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施舍,但也并不会表现得平易近人,只是公事公办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她也没忘记补充一句:杨家和葛家的枸杞一个月就能成熟,那是因为属于第一批实验作物,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以后不可能再有这种好事复刻,抹平了不少人的野心。 毕竟,很多人都是冲着“一个月就能结果”的优势才要跟风,现在听到傅绾如此说,也不得不掂量一下。 不论他们怎么想,至少这一波枸杞热给打发走了,杨盛和葛壮终于松了口气,才有心思继续专注干活。 接近一个月的功夫,无论是所有屋子里的火炕,还是傅绾新加的两间屋子,终于都竣工了。 原本那间屋子打算给自己留着住的,但现在傅绾已经不需要了,就让沈老三等人改成了洗澡房,顺带还建了新的茅房。 茅房分隔成了男女两块,墙上特地装上了放草纸的小柜子,还有方便谢御星和两个小崽子的扶手杆。 洗澡房的配置,是傅绾和葛壮等人讨论出来的。 她不懂这些设计,但说明了自己想要的功能和大概的外形,葛壮和沈老三等人讨论了好几天,画出图纸并用纸板搭了个模型,最终在傅绾那边通过。 洗澡房里不仅设置了烧水的池子,还做好了排水管道,多余的水可以流到后面的菜园子,还可以从另一个通道分流去旁边的茅房,将秽物冲掉。 两个小崽子看着焕然一新的茅房和洗澡房,欢喜得不行,但也会毫不留情地吐槽:“娘亲,为什么你现在才想到要做这个呀?早该把脏脏的茅房换掉啦!” 傅绾摸了摸鼻子,脸上红红的。 这个还真是她的锅。 在末世的时候,什么都习惯了将就,在野外出任务的时候女孩子们有时候也不得不就地解决,所以傅绾还真没觉得现在住得简陋些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还是前阵子,谢御星上茅房的时候差点摔倒掉了下去,才让她醒悟过来。 不及时把这种基础设施完善,等她开始给谢御星治腿的时候,恢复期他又一失足掉下茅坑那怎么办? 傅绾这边觉得不好意思,谢御星却心中甚为宽慰。 媳妇这么贴心,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管享用就是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用上了这些新玩意儿,而与此同时,等候已久的国公府回信也在于家人到来之前先抵达了。 第83章 世子一家吃仙丹了? 听说成国公府的人终于到了,谢御星正在奋笔疾书的手停了下来,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来传讯的人是谁?” 金虎咧了咧嘴,“老熟人,王二癞子。” 谢御星将毛笔搁下,揉了揉眉心,“你去叫世子妃回来,咱们该换了衣裳去见客了。” 正说着,满头大汗的傅绾已经带着两个同样大汗淋漓的小崽子进来了。 得知成国公府的人来了,傅绾脸上的轻蔑之色和谢御星如出一辙。 “倒是会挑时候。让他等着,我们要先洗澡换衣服,万一伤风了,不是他们担待得起的。” “不急,岂有让主子等奴才的道理。”谢御星这才露出笑容,目送着娘儿仨往洗澡房去。 现在凌家一家三口还在吃牢饭,屋子就空了出来,作为待客的地方。 此时此刻,王二赖子正端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前厅里,心里却直打鼓。 “王二赖子”的大名是王骞。 之所以有这个诨名,倒不是因为他身上长了癞子,而是为人处世过于无赖,名声极差。 这种无赖脾性虽然让周围人对他恨之入骨,可让他办事的时候十分得心应手、如鱼得水,所以尽管他如此的无赖,却很得到上面主子的赏识。 尤其在半个月前,他总算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了毛姨娘弟弟的床上,好不容易跟姨娘攀上了一点亲家的关系,总算在国公府里站稳的脚跟。 可没想到的是,今天这事儿居然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王二赖子手心里捏了把汗。 他先前明明交代了凌通,要把瘸腿世子和病秧子村姑早点弄死,可现在,这一家人没弄死,凌家一家人怎么反而被抓进了县衙? 难道,那个瘸腿原本是故意藏拙? 如果是这样,他们岂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吩咐凌家做手脚的事?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送来茶水,王二赖子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怒骂道:“狗娘养的,你就这么伺候你主子的?天天就给你们主子喝这种猫尿?” 小厮知道他是从京城国公府来的,不敢还嘴,只是委屈地站在一边。 王二赖子骂骂咧咧地发泄了一通,往门外看了几眼,“人怎么还没来?” “奴才去上房那边叫一下世子爷?”小厮讨好地道。 王二赖子一脚踹过去,“那站在这作甚,还不快去?” 小厮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连门槛都没注意到,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跌在地上。 “真是个废物,平云庄就养了你们这帮人?”王二赖子把玩着茶杯,呵呵冷笑。 小厮委屈地挣扎着起身,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搀扶住。 小厮顺势起身,感激地道:“谢谢……世子妃?” 看着又重新惶恐跪倒下去的少年,傅绾有些无语,感情她白扶人了。 谢御星有些嫉妒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小厮,冷声道:“走吧,屋里王管事还等着呢。” 话音刚落,王二赖子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拱手道:“小的王骞,见过世子爷!” 他的视线从四人身上飞快地一扫而过,根本无法掩盖自己心里的震惊。 才两个月不见,这一家子难道是吃了什么仙丹吗? 世子虽然还是瘸着腿,可脸上的戾气明显少了很多,原本的身材极为单薄干瘦,现在看着,竟壮实了不少。 那两个小东西,变化看起来好像不大不小,但住在这种鬼地方,还能养得如此白白胖胖,好像和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最令王二赖子惊讶的,当然还是傅氏这个村姑。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王二赖子险些以为世子爷在这乡下勾搭了另一个长相标致的村姑,早就把傅氏扔到那个角落了。 可再细看过去,那眉眼分明还是原本的样子。 只是那病秧子似的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丰满了许多,饱满的脸颊看起来竟然有一种难以具体形容的美丽。 如果非要说出个一二三,王二赖子只能做一个比喻——这女人,美得像一头罕见的银狼。 王二赖子傻傻地站在原地,很想揉一把自己的眼睛,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谢御星牵着儿子,慢慢挪到他面前,不冷不热地道:“还真是缘分啊,上次便是王管事一路护送我们一家到庄子上,这次又是王管事来探望,本世子承情了。” 王二赖子猛地回神,见谢御星绕过自己往屋里走,赶忙跟在他身后。 “瞧世子爷这话客气得……老太君和姨娘惦念着您几位,可如今天渐寒,小的斗胆和您说,她们的身子骨都大不如前了,想要亲身来看您,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少不得,让小的这种命贱的,代她们来给世子爷送些东西,免得委屈了您几位主子。 “到如今,国公爷还在出使北境诸国未归,怕是新年都得在外过了。可若是看到您现在这样,国公爷肯定心里宽慰,让您来这儿养病可真是养对了!” 听着王二赖子殷勤的絮叨,谢御星眸中只余一片冰冷之色。 当初把他赶来庄子上,打的就是让他“养病”的旗号。 如果不是绾绾的精心照顾,哪里有给他“养病”的机会? 反倒是那两位,竟然好意思说自己“身子骨大不如前”? 若是没记错,他的好祖母一直活到了国公府被抄家的时候,当时还拿鞭子抽着,逼他上金銮殿告御状。 至于毛姨娘。 跳梁小丑罢了。 而且,她们还不忘巩固一把他对成国公的恨意啊…… 谢御星面上波澜不兴,径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地道:“对于凌通,国公府那边打算如何处置?” 王二赖子苦着脸,“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案子,老太君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自然是要求全力配合官府调查,绝不姑息。 “只是啊,平云庄一年到头收益不好,别人都不愿意调过来管事,也就老凌一家在这儿扎根多年。 “一旦真把凌通给撤了,平云庄也不知该如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传来傅绾一声轻笑。 轻蔑的笑。 第84章 这家人怎么变成这德行? 王二赖子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依然只专注地看着谢御星,继续卖惨: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今年平云庄的年礼估计也是拿不出来的,要是还没有一个庄头坐镇指挥,也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 “噗嗤。” 话还没说完,他又听到傅绾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回,王二赖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装作没听到了。 他转头斜睨傅绾,不耐烦地道:“小的正在向世子爷汇报庄子的事情,就算世子妃有何高见,也该等小的先说完吧?” 傅绾将谢妍牵到谢彦臻旁边一起坐好,并没有给王二赖子施舍一个眼神,淡淡地看向谢御星,“世子爷,你们的话说完了吗?” 王二赖子眉梢抖了抖,这女人的态度竟然依旧如此恶劣! 他心里不禁窃喜。 这女人果然蠢得无可救药。 原先还在国公府的时候就作天作地,把自己弄得孤立无援,连世子这个唯一的靠山都不稀罕抓住; 虽然现在不知道她用什么狐媚手段把自己变漂亮了,可本性竟然丝毫未变。 王二赖子很是遗憾地摇摇头,她竟然还没意识到,泼妇可是不会有男人喜欢的啊。 他这边还在暗搓搓地想着,却听到谢御星温和的声音:“没说完,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王二赖子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傅绾轻哼一声。 “我还以为,像国公府这样的京城勋贵,最看重的是自己家的名声。 “一个背负了十数条人命的杀人犯,竟然安然无恙地在成国公府的庄子上待了十几年不曾发现,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成国公府特意包庇?” “大胆,竟敢诋毁国公府?”王二赖子听得心惊,连忙喝止。 他的话刚落,方才只是冷着脸的谢御星忽然面露愠色,大喝道:“放肆!你也配对世子妃大呼小叫!” 王二赖子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赶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也是情急之下……请世子妃恕罪!” 他赔着笑脸看向傅绾,心道这村姑竟然还真有些本事。 把这对原本貌合神离并不亲近的夫妻送到乡下来,本想看着他们互相攀咬,谁曾想他们倒如胶似漆了起来。 傅绾依旧没看他,反而俯身贴近两个脸色发白的小崽子,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小脸蛋,轻声道:“别怕,爹爹不是冲着你们发火的。”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时候,谢御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会有什么影响,听到傅绾这么说,才发现两个小崽子的表情不太好看。 绾绾的育儿方针总是没错的—— 所以,谢御星也赶紧将谢妍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摸着谢彦臻头顶的冲天小揪揪,歉声道:“是爹爹不好,吓到你们了,以后爹爹不会在你们面前这样了。” 孩子们的心思单纯,但不要以为他们小就不记事,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可能就会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导致对父母的印象定格在那一刻。 好在经过二人及时的安抚,谢妍和谢彦臻的表情迅速缓和。 谢妍贴在谢御星的怀里连连摇头,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在骂坏人,不是骂娘,妍妍不怕。” 谢彦臻紧跟着道:“彦彦也不怕!彦彦听话,爹爹不骂!” “小样儿还学会押韵了,以后送你去学写诗。”傅绾笑着戳了戳儿子的小包子脸。 一家四口气氛融洽,而跪在地上的“坏人”只觉如蛆附骨,每一息都那么难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一家子怎么会变得这么相亲相爱了? 王二赖子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似的,又气又急,对凌通真是恨之入骨。 两个月的时间,都够孵三窝鸡仔了! 可是凌通不但没把人弄死,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家人越发亲近,却连个信都不给国公府送! 气恼之余,王二赖子忽的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被派遣到这里来。 凌通办事不力,要解决这一家子,当然需要换一个能力更强的人来接班。 当然是自己的能力终于入了毛姨娘的眼! 王二赖子兴奋地暗中握了握拳,自己的女儿可真是没白送,到底给她爹挣来了这个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王二赖子赶忙道:“是是是,都是奴才的错,方才世子妃所言真是太对了,都是奴才想岔了。 “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果真的因为一个庄头,将整个庄子的名声弄臭了,那的确太不划算! “奴才就是奉命来善后的,接替凌通来掌管这个平云庄,今年的年节也要和世子爷一家在一起过了,还望世子爷千万不要嫌弃奴才。” 谢御星神情冷淡,不置可否。 傅绾目光一转,道:“既然是来过年,王管事——哦不,王庄头,应该不是空手来的吧?于情于理好像都不太合适。” 王二赖子险些怄出一口血。 想他无赖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出师不利被人讹—— 不对,这好像是第二次了。 他苦心布置,却没能让谢御星一家死在平云庄,还被凌通欺上瞒下,这算是第一次! “世子妃说得是,奴才是奉了老太君和姨娘的命令来探望世子,自然带了好些东西,请二位到后院检查。” 谢御星并没有什么兴趣。 自己的好祖母有多抠搜绝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说毛姨娘。 但傅绾却显得兴致勃勃,将谢彦臻抱了起来,“走走走,去看看你太奶奶给你准备了什么好礼物。” 谢御星扶额,不忍扫了她的兴,便牵着谢妍跟了上去。 后院停着一架马车,旁边摆放着三个大箱子。 两个护院模样的壮硕男子正吭哧吭哧地又抬下了一个箱子摆在旁边,这样马车就空了,所以一共是四个箱子。 谢彦臻咬着手指,好奇地瞪大眼睛来回看了几遍,被傅绾抬手拍掉了嘴里的手指。 他哼唧一声,抱住傅绾的脖子,咬着她的耳朵咕哝道:“曾祖母第一次给我们这么多,娘,会不会很奇怪?” 旁边的王二赖子脸都笑僵了。 这一家人怎么变成了这德行! 第85章 太奶奶的馈赠 谢御星忍笑,骄傲地看了一眼谢彦臻。 都说童言无忌,也正是心思单纯的小孩子才能毫无忌惮地说出真相。 不愧是他的儿子! 傅绾将儿子放在地上,牵着他走到箱子旁边,“不管怎么样,至少实打实装了四个箱子,礼轻情意重,咱们且看看是什么。” 瞧见王二赖子一脸吃了翔似的表情,谢妍抱着自家爹爹的脖子,偷偷笑得一脸灿烂。 第一个箱子打开,满满当当的。 全是书。 王二赖子侧过身,露出得意的笑。 傅绾“啧啧”称赞:“看来太奶奶很心疼你们,生怕你们的教育给落下了……” 说着随手拿起一本。 《五十六种名花培育实录》。 “……这是给你们陶冶生活情操的。” 再拿一本。 《母猪的产后护理》。 “……这是给你们改善伙食的。” 不信邪了,再掏一本! 《三十天木匠入门》。 “……wd md,有能耐给老娘整一本《鲁班书》啊!” 傅绾憋了两个月的粗口都爆了出来。 她往箱子里深处再翻了翻,取出一本压箱底的书,压箱底的应该不会太差吧。 封皮上面三个字看起来不知所谓,但听起来文绉绉的,应该可以拿来当学习读本吧。 “《姑妄言》……” 傅绾正准备打开看看内页,旁边谢御星倏地涨红了脸,飞快地伸手把书抢了过去。 “不用再看了,这一箱子书可都是一般人看不到的‘宝贝’,咱们搬回去细细研读便是。绾绾,你再看后面的箱子。” “好。” 看到谢御星的表情,傅绾大概猜到了那本名字不知所谓的书是什么玩意儿,暗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竟敢给两个四岁不到的孩子送小黄书当作“礼物”! 谁家的长辈干这种缺德事? 其余的书,估计也都是在古代会被当成“玩物丧志”的东西, 傅绾冷笑。 等她和谢御星合作的儿童文学大卖了,她一定要把书狠狠摔到谢家那个老太君脸上去! 至于刚刚那本书…… 晚上回去找谢御星给她翻译翻译,看看古人开车的水平怎么样,万一有可取之处,她也可以把以前看过的霸总文学改良之后在这里发行。 傅绾面不改色地将第一个箱子关上,转手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看起来,都是一些乡下吃不到的糕点零食。 只不过,用一个大大的木箱子,装一些没有经过抽真空包装的糕点…… 谢彦臻捏着鼻子退后几步,瓮声瓮气地道:“娘亲,这些都瘦了!好臭臭呀!” 王二赖子笑得更得意。 “是‘馊’了。”傅绾纠正。 “娘亲,我想吃你做的红薯干。” “乖,等会回去就拿给你和姐姐吃。” 突然被点到名的谢妍开心地拍手,“好!娘做的才好吃呢!” 王二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两个小东西竟然一点都没被影响? 还有,傅氏这个贱人怎么会做点心的? 他惊疑不定,却又发现傅绾捏着鼻子在箱子里翻找着,不知挑出了什么东西,竟然喜形于色,转身拿帕子包好了塞进袖子里。 “娘亲,这东西臭臭,不要。”谢彦臻拉着她的袖子拼命晃,小脸皱成了一团。 傅绾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啊,这玩意儿娘有用,等会回去我就洗衣服。” 谢彦臻嘟嘴,忽然意识到娘亲摸自己脑袋的手就是刚刚在箱子里翻东西的那只,脸色一变,“哇”地就哭了。 王二赖子表情缓和,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啊。 还以为傅氏多有能耐,看来和两个小东西之间的感情也不怎么的。 见谢彦臻哭得惨,傅绾却没打算哄,朝旁边摆摆手,“谢御星,你儿子哭了,哄他交给你了。” “好,彦儿来爹这里。”谢御星招手。 谢彦臻跌跌撞撞地跑到谢御星身边,抱着他的大腿一阵嚎哭,眼泪鼻涕都不要钱似的往他的裤腿上抹。 谢御星的表情瞬间凝固,但只是咬了咬牙,没有说什么,俯下身将儿子搂住,轻轻拍打他的脊背。 渐渐的,谢彦臻总算不哭了,可旁边的王二赖子却险些汪地哭出声。 也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就是想哭……大概是被气的。 趁着王二赖子在边上生气,傅绾将剩下的两个箱子都打开看过。 第三个和第四个箱子总算没有太过惊世骇俗的东西,一个放着一些常见药材,一个放着成匹的布。 王二赖子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马上过来担任解说: “老太君担心世子爷在乡下不好买药材,就让人收拾了一箱子世子爷常吃的。 “要过年了,四位主子总要裁些新衣裳,姨娘吩咐拿了这些布过来,凭世子妃的巧手,一定能为世子和两位小主子做出好看的衣裳。” 傅绾呵呵笑,没搭理他。 说是一箱子药材,还真是纯天然的。 草叶枝杈都没摘干净,横七竖八丢在里面,如果压实了,估计一箱能留出一半的空间。 至于那一箱子布匹,更是不得了。 也不知是哪个年头淘汰下来的旧货,颜色老土料子粗糙,拆成抹布还嫌剌手。 如果这些布制成衣服,上身去村子里走一圈,葛壮家的瞎眼老娘都能被衬成t台女皇。 傅绾将箱子全部一一盖回去,这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的“心意”,她欣然领受了。 看到她的脸色,谢御星也顾不上安抚儿子了,赶紧起身挪到傅绾身边。 “绾绾,别生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晚……” 傅绾转头,看着他眼睛真真切切的忧色,忽然一笑。 “放心吧星崽,送礼都是有来有回的,年后我们也给你奶奶回一份元宵节大礼,不然,会显得我们没家教。” 这笑容不达眼底,反添几分阴森。 但谢御星却放下心来,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腕,“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傅绾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转身指挥那两个壮实的护院把箱子搬去隔壁上房的仓库。 只除了第二个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全部扔进田里当肥料。 王二赖子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傅绾气定神闲指挥着,不时还和谢御星有说有笑,心里不禁有些下沉。 这个年,怕是过得不会安生。 第86章 于家来人了 回到上房,谢御星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装书的箱子。 不看不知道,一收拾之后,发现其中三分之一的书都是那些不可描述的内容! 他咬紧牙关,黑着脸将这些书全部清理出来,吩咐金虎抱到柴房去当柴烧干净。 傅绾看着他明明气到快爆炸却还在自己面前努力克制的样子,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好啦星崽,咱们不气。书也别烧了,我看纸张质量还不错,上茅厕应该比草纸用得舒服。” 听到媳妇难得的软语,谢御星忍不住笑了。 “绾绾,无论什么时候,你总能找到希望。” “因为事情都还没到完全绝望的那一步啊。” 现在的世界,比起末世不知好了多少倍,她在末世都能活得潇洒,在这儿怎么可能堕入绝望? 谢御星凝视着她,心中的火气渐渐消弭,再看着手中的书,只觉啼笑皆非。 傅绾蹲到他旁边,翻了翻其余的书,“我觉得有些还挺有用的,《木匠》那本我拿去送给上次修房子的沈老三,《母猪》我留给那个姓容的里正……” 翻书的手忽的停住,傅绾看着那本《名花培育实录》,眸光闪烁。 “绾绾,你会养花?”谢御星凑过去看了一眼,意外地道。 “会一点。” 作为木系异能者,连能吃丧尸的变异植物她都培养过,何况是几朵花? 谢御星惊叹道:“绾绾,你若真能培育出极品兰花,到时候,只怕整个大正都不会有比你更会赚钱的人了。” “怎么说?”傅绾反问。 谢御星耐心地解释道:“如今的陛下以儒道治国,最重儒生,最得陛下器重的便是太师穆明通。 “穆太师爱兰花,门下弟子和其余人也会投其所好送花,只可惜如今养兰之人水平参差不齐,培育极品兰花也过于费事,渐渐的花也少了,更没有多少人有耐心去培植兰花。” 傅绾摸了摸下巴。 在末世之前,她记得某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拍卖的直播,拍卖的东西不是珍奇珠宝,却是一些花卉。 那时的她对植物学只是刚刚入门,认不太全那些花,但随后的拍卖叫价却让她大开眼界! 这些花的成交价都在五百万华币往上,甚至其中一盆还卖到了一千五百万! “星崽,按你这么说,你们这里兰花的价格应该不低吧?” 谢御星认真想了想,“大概八年前,有人从西南得了一盆兰花,据说当时花了近五千两银子。 “但后来听太师府的人说,那样的一盆花只能算是近十年来的上品,若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位养兰圣手还在世,那人培育出的兰花,随随便便都能翻三倍的价。” 傅绾掰起了手指头。 也就是说,人家大佬培育出的兰花,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一万五千两银子。 瞬间感觉打了鸡血! “那么,我就暂时定个小目标,培育出能卖五百两的兰花吧。”傅绾捏了捏拳头。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被国公府那帮为老不尊的长辈拿这些东西羞辱。 为了现在给一家人换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更以后杀回京城,傅绾觉得,攒钱这件事是前所未有的重要。 谢御星失笑,无奈摇头。 他怎么没发现,媳妇现在成了个小财迷? 说到财迷,他又想起刚刚傅绾从馊掉了点心堆里翻找出了一包东西,忍不住问起那是什么。 “啊,你说那个?”傅绾笑了,表情得意得像一只小狐狸。 “那个是秘密,因为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培育成功。一旦培育成功,我想,咱们又要发财了。” 谢御星扶额。 又是发财。 罢了罢了,绾绾要做的事都有她的道理,他若是多话,反倒坏了她的计划。 · 王二赖子虽只是暂时接管了平云庄,但也拿出了十足的派头,当天下午便召集了所有的佃户,到凌家的院子里来听训。 凌通的案子太过骇人听闻,国公府派他来,也是为了把事情的影响最小化,不允许庄子上和村子里讨论这事。 至少,在官府正式给凌通定罪之前,不能把平云庄的名声弄臭了。 所以王二赖子对着佃户们一通训话,只将凌通批判为行为不端、治家不严之人,宣布撤了其庄头之职。 顺便他还严厉地告诫了众人,这事目前还在官府调查之下,不可随意对外人提起。 若是有人随意去外面嚼舌根,就直接赶出庄子,永不再接纳。 众佃户们果然都被王二赖子的话吓到了,连连保证一定好好种田养家。 见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震慑效果,王二赖子满意地点头,这才挥手让他们散了。 佃户们从院门鱼贯而出,却见原本凌家的小厮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口,向屋内频频张望着。 “小天,看你这着急样儿,出什么事了吗?”有人问道。 被叫做小天的小厮纠结地道:“刚刚来了一大群陌生人,说是找……找庄头偿命呢。” “怎么回事?是徐家的人?” 可那个徐大林是个无父无母的,他媳妇林氏的家人都在隔壁村,基本上都见过,谈不上什么陌生。 小天缩了缩脖子,“他们说是,十八年前,凌庄……呸,是凌通,在白龙镇杀了一家十几口人,把人家都杀绝户了。” 众佃户惊得一瞬间汗毛倒竖! “这……这可是真的?”有人颤声问道。 小天咬牙点头,指了指村口,“他们一大群人都在那等着呢!” 众佃户赶紧都朝着村口涌去,看热闹的本性终究还是改不了。 王二赖子刚训话完松了口气,就听到小天这么一番汇报,险些把肺气炸了。 他这么辛辛苦苦把人喊来训话,这蠢货张口就把事情全部戳穿了? 王二赖子双目赤红,一把将这个小厮狠狠掐住脖子! 直到小天被掐得翻白眼了,才将他狠狠扔到一边,调整好了表情才往外走去。 隔着老远,就见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将村口围了个严实。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手中握着一杆红缨枪,英姿飒爽地立在路中央,冷笑道:“交出凌通的同党,否则让官兵来,把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抓走!” 第87章 世子妃是巾帼英雄 “来了来了,庄头来了!”有人喊道,接着众人迅速给王二赖子让出了一条路。 王二赖子:……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随着众人闪开了路,那执枪的女子也冷冷地看了过来,杏眼圆瞪,眉峰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你是这庄子的庄头?你就是凌通?” 王二赖子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是那个蠢货! 他不耐烦地上前一步,“这位姑娘——” “站住,就在那说话!”女子手中长枪一抖,雪亮的枪尖已经抵上他的咽喉。 王二赖子吃了一惊,随后也恼了,冷笑道:“我劝这位姑娘还是态度谦和些,这儿可是成国公府的地盘!” 女子抬了抬下巴,神情傲然,“若不是看在成国公府的面子上,老娘这一枪早就扎穿了你的喉咙!” “你……”王二赖子顿时硬不下去,认怂了。 毕竟,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赔笑道:“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先动手……等会,我不是凌通,凌通早就被抓起来了!” 女子歪头,唇角勾起。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凌通。若凌通不在监牢之中,现在,这杆红缨枪早就横扫整个村子了!” 王二赖子脸上涨红一片,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愤而怒吼:“你这……” 女子眯眼,手中不由握紧。 “这位于姑娘,手下留情。”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 同时,女子背后走出来一个中年人,沉声道:“兮儿,不得胡闹。” 女子动作停顿。 王二赖子迅速退后几步,忽然感觉脖子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摸到满手的粘腻甜腥,双腿都抖了起来。 这小娘们儿是来真的! 女子收回枪,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傅绾,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这位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傅绾笑得更灿烂,“谢谢。于姑娘也是个可人儿。” 女子眼珠一转,狡黠一笑,“只可惜姐姐不太聪明,人都认不对。” 傅绾打量了她一眼,揣测大约和于眉差不多年纪,若不是于家的孙女,那…… 她忽的想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没有接这姑娘的话茬,先向姑娘身后的中年人一颔首。 “于先生赶路辛苦了,寒舍简陋,请来吃顿便饭。” 中年人自从傅绾出现,眼神便好像黏在了她身上似的,一直打量着她。 这时被突然叫到,他赶忙拱手,“世子妃客气了,若非世子妃机敏,我姑母一家的冤屈也不知何日得伸。” 一声“姑母”,傅绾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应该是被杀的景老夫人几个兄长的儿子。 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在前面,没有多给众人一个眼神,与他们保持着冷淡的距离。 回到自家院子门口,傅绾一眼就看到了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于眉。 “他们……来了吗?”于眉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神情里充满期待,也有难掩的畏惧。 虽然她的身世是如此的难以启齿,可是她也能够看看素未谋面的真正亲人,诉说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委屈。 只是,他们会接受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的她吗? 傅绾拍了拍于眉的肩膀,“去准备饭菜吧,等会吃饭的时候自然就能和他们相见。” 于眉嘴唇颤抖,轻轻点下了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厨房去了。 于家一行只有五人,除去为首的中年人和那个泼辣女子,剩下三个都是仆从的打扮,年纪也都在四十岁上下。 一行人进到院子里,先向谢御星见了礼,各自叙了身份,然后就各自坐下,安静得很。 于家老一辈里,景老夫人于氏为长姐,下面一共是三个弟弟。 这个中年汉子是景老夫人三弟的长子于登良,而那个性格泼辣的女子,却是景老夫人二弟的独苗外孙女罗兮儿。 算起来,他们就是于眉的表舅和表姐。 王二赖子原本厚着脸皮跟在他们后面进来,但谢御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庄子上的事务繁重,我们这儿粗茶淡饭的,就不留王管事了。” “……奴才告退。” 王二赖子咬牙站起来,拱手告辞。 等他一走,罗兮儿夸张地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个狗腿子若是在这,我总忍不住想把他的狗头拧掉!” “兮儿。”于登良扶额,向谢御星和傅绾歉意一笑。 “我这表外甥女性烈如火,原本这事儿不需要她,可听到了消息,非得赶来,美其名曰是‘助阵’,其实是她自己贪玩。” “表舅舅,有你这么拆台的吗?”罗兮儿哼了一声,但脸上没有愠色。 她侧过脸,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傅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世子妃是一位巾帼英雄,真是我辈楷模!” “何以见得?”谢御星抢在傅绾之前饶有兴趣地问道。 罗兮儿忌惮谢御星的身份,但也没有完全收敛自己的豪放之态,翘起一双天足晃了晃。 “表舅说了,那封信虽然是世子写来,但信中说了,揭穿凌通的事却是世子妃干的。 “这样的女子不是巾帼英雄,还有谁配?” 谢御星露出笑容。 这丫头倒是好眼力,不枉他在信中用了大篇幅夸赞绾绾。 傅绾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谢御星,给于家写信的事她放手让他去做,倒给了他假公济私吹彩虹屁的机会。 她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于家还在追凶,这份深情厚谊才让人动容。于先生带来的这三位,想必是当年案子的幸存者?” 于登良瞬间红了眼眶。 那三人应声出列,跪倒在傅绾的面前,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于登良虎目含泪,也起身向傅绾深深一揖。 “十八年前,姑母家的噩耗传来时,先祖母悲痛欲绝之下当场中风,没多久便故去,但留下了遗言,令两位伯伯和家父一定要为姑母讨回公道。 “我们于家在青禾镇一带算是家境殷实,每年都有雇人调查,可始终不得要领。 “若非世子一封信送到,我们还根本不知道,追寻多年的凶手就在天聆山的这一边,相隔如此之近!” 第88章 培育葵花籽 男人已经是一把年纪,可说起这些年追凶的辛酸,眼泪仍是止不住地掉。 众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 于登良抹了把泪,诚恳地看向谢御星,“世子爷,我们于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知恩图报,您和世子妃这次大义灭亲、帮了我们于家大忙,这份谢礼是一定要给的。” 他取出一只锦盒,恭敬地递到二人的面前。 谢御星习惯性地想谦虚一下拒绝,但想到傅绾最近赚钱的辛苦,只犹豫了一刻便伸手接了过来。 傅绾很是欣慰,这个大崽子总算知道心疼她了。 于家人到得晚,傅绾做主留他们吃了晚饭,然后让他们去镇上过夜,明天一早去衙门鸣冤。 罗兮儿是个闲不住的,虽然年纪只比傅绾小几个月,性子却活泼,正好和谢妍姐弟玩到一起。 两个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罗兮儿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枪法,又打了一套拳,兴奋得两双小手都拍得红红的。 于眉有些羡慕地从窗口看出去。 这个表姐好生厉害,若是自己当初有她的本事,早就把那个畜生一家解决了,也不必让表舅舅和表姐特地跑这一遭。 “饭好了,过来洗手!”傅绾将最后一道九转大肠端上桌,招呼着院子里的一大两小。 一桌子琳琅满目,看得于登良和罗兮儿瞠目结舌。 如果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身为世子妃的傅绾竟然会亲自下厨,而且做得卖相那么好,闻着也格外香。 “来,都坐下吧。”傅绾扶着谢御星就坐,又招呼着拘谨的于登良和跃跃欲试的罗兮儿。 于登良好不惶恐,他还是第一次和这样身份尊贵又没架子的人一起吃饭。 傅绾给两个孩子布好了碗筷,向于家舅甥笑道:“冬天吃的是个‘暖’字,如果不快点过来吃,等菜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快快快,表舅你就坐下吧!”罗兮儿将舅舅拉到座位上坐下,等主人家动了筷子之后,迫不及待地抄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夹菜。 尝了一口九转大肠之后,罗兮儿眼睛暴亮,“世子妃,您怎么能把猪下水处理得这么鲜香,一点都不臭?这味道简直绝了!” 傅绾笑而不语。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于登良给她夹了个丸子,无奈地道。 罗兮儿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把剩下的粉蒸牛肉、怪味鸡等菜一一尝过。 到最后,她已经说不出别的话,只顾着大吃大嚼,眼睛里闪烁着光。 于家带来的三名下人殷勤地帮着洗碗和收拾屋子,罗兮儿却自告奋勇跟着傅绾和两个小崽子外出散步消食。 冬夜天气寒凉,北风阵阵,将四人的脸吹得红红的,但胃里却是热乎乎的。 走到晒谷场边上,罗兮儿忽然道:“姑祖母一家死得那么惨,那个混蛋却在这样种好地方安稳地过了十几年好日子,这世间可真不公平。” 傅绾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很快就要付出代价了。” 罗兮儿唇边勾起一抹苦笑,垂下眸子。 “凡是做了亏心事的,都会付出代价吗?恐怕不是。 “这次若不是阴差阳错,让世子妃撞破了这奸人的秘密,姑祖母一家还要蒙冤到何时?” 傅绾嘴唇翕动,听出了罗兮儿的话里有话。 但她对主动打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太大兴趣,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罗兮儿的话茬。 好在罗兮儿只是突然之间有感,随后便岔开话题,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回了家。 随后,罗兮儿见识了谢家精致的洗澡房和茅房,直呼妙不可言,恨不能一直赖在这儿,根本不想去镇上住。 于登良算是被这个外甥女给折服了,好说歹说把她劝走,为此还向谢御星和傅绾道歉了半天。 这一家苦主到齐,凌通的性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毋须傅绾再操心什么。 所以,傅绾翌日就开始了在自家暖房的工作。 暖房的修建其实也是当初顺便的,不过是加一个带火炕的半大屋子,施工没有什么难度。 这个时代没有大棚,为了谢家这一大两小的健康着想,冬天也得坚持让他们吃绿色蔬菜。 原本傅绾也可以直接用异能催生,但蔬菜这东西每天都需要,次数多了难免遭人怀疑,到时真不好解释,说不准还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考虑再三,傅绾在当初房屋扩建工程结束前夕,向几个工人提出了这个“加班”请求。 但这样的加班并不让人讨厌。 在傅绾手下施工,不仅有工钱拿,还时不时有机会带一些平常吃不到的美味回家,这好差事哪里还能找到? 杨盛等五人根本一点怨言也无,乐呵呵地又加班加点干了几天,傅绾想要的暖房就这么诞生了。 将蔬菜种子撒进去后,傅绾又将昨天从木箱子找出的那一包也撒了进去。 谢御星这时候才认出了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由失笑,“绾绾,你这么宝贝的,就是这一包瓜子吗?” 虽说这种瓜子是南洋送来的贡品,但在谢御星看来,不过就是一种勋贵圈才能吃上的零嘴罢了。 “当然啦!”傅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按照她那个时代以前的历史,原本向日葵产自南美洲。 现在既然这葵花籽能成为南洋贡品,想必她身处的这个大正王朝也没有培植。 “你知道这东西能吃,可是你不知道,如果它能大范围培育种植,这瓜子里的含油量很高,榨出来的油味香可口。 “它的花穗、种子皮壳及茎秆,能够当作饲料,还能拿来人造丝和纸浆等。 “它的根茎可以清热利尿、止咳平喘,叶子能够清热解毒,花盘补肾养肝,调节血压,总之全身都是宝贝。 “最后的最后,向日葵长出来之后,花盘很特别,会随着日出日落转动,追逐光明生长。就算只是作为观赏,也是特别赏心悦目的植物啊。” 一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傅绾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整个人有些兴奋。 谢御星看着她眼中四射的光芒,面上的表情也不由带上了宠溺。 “好,既然它像你说得这么好,咱们就多种一点。” 第89章 赏梅宴 傅绾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芽。” 昨天从木箱子里找出来的时候,不知是被虫蛀过还是老鼠啃过,那少得可怜的一捧瓜子看起来很是磕碜。 是以,她不得不在昨晚特地用异能滋润了一夜,今天才拿出来种。 但凭她现在的异能等级,也不知道昨天那一夜努力有没有用处。 傅绾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暖房里还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忽然眼前一亮,转头向谢御星一笑。 “星崽,你给展云珵写封信吧,让他派人送多一点瓜子过来。如果数量可观、发芽率高,下一批枸杞咱们给他打折。” 谢御星揉了揉眉心。 他能说“不”吗? 显然不行。 · 大将军府。 展云珵看完纸上漂亮的瘦金体字,愤懑地把它丢开。 “好一个谢御星,真当小爷可以被他予取予求?” 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不耐烦地抓了抓发髻,“上次赏的葵瓜子都被老爹拿去炒熟了,说这样更好吃。炒熟的还怎么种?” 旁边的亲信小厮将信纸捡起来,提议道:“公子,不如去找八公主想想办法?” 展云珵眼前一亮,欣慰地拍了拍小厮的肩膀,抬腿就准备走,被小厮眼疾手快拦住。 “公子,今儿就是太子府的赏梅宴,您该更衣赴宴了!” 展云珵差点又忍不住狂躁去抓发髻,只能生生忍住,转去屏风后面换衣裳。 刚把衣裳换好,就听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八公主到!” 展云珵赶紧把外袍一系,急急忙忙走出来,嘴里直嚷:“就她来得勤,简直跟催人命似的!” 宋锦姗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听到这话,小脸顿时一垮。 今天她特地打扮了一番,头顶梳着飞仙髻,耳垂上缀着东珠耳环,脸上化着明艳的梅花妆,一身衣裳也搭配得活泼俏丽。 原本她的容貌不算艳丽,今天的装扮正好扬长避短,把她的可爱一面放大了。 看到展云珵出来,她冷哼一声,“要不是成国公世子叮嘱本宫看着你,免得你惹出事,本宫何至于跑来叫你同行?” 展云珵心里好一阵说不出的酸溜溜,想也不想就道:“他是你什么人,他说什么你就信吗?” 宋锦姗抬了抬小巧的下巴,不耐烦和他再废话,“走了,不然太子哥哥和太子妃要等急了。” “他们爱等就等。”展云珵小声嘀咕,抓过小厮递来的带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宋锦姗出了门。 梅园每年都在扩建,如今在太子府中俨然已经自成一方天地,旁人但凡谈到这事,无不赞一声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 展云珵和宋锦姗坐的是同一辆马车,到了太子府门口一下车,马上过来了一群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将展云珵团团围在中间,簇拥着进了太子府。 “阿珵,你这伤可好利索了?下了几次帖子你都不出来,倒叫我担心死了。” “太孬种了吧,听说是被山贼劫了?躲家里干什么,哥儿几个带点护卫帮你把那山贼一锅端了就是。” “听说你见到谢御星了?他在乡下没被虐死吧,哈哈哈!” “咦,阿珵这么巧去了谢御星的庄子吗?快跟我们说说他过得咋样?” …… 展云珵恨不得把这帮狐朋狗友的嘴给堵上。 以前怎么没觉得他们那么烦! 太子府的下人们对着这帮纨绔子弟忙不迭地行礼,生怕惹到他们带来麻烦。 但这帮人今天可不敢在太子府惹事,只抓着展云珵叨叨个不停。 展云珵被烦得不行,接过丫鬟送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没好气地道:“我就说一句,说完了你们别来烦我。” “好好好!”众纨绔嘻嘻哈哈地应着。 要说以前,谢御星也算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虽然因为脚上的残疾,不能事事同行,但行事作风比他们都更浮夸。 所以,当初谢御星犯事后被赶去庄子上,众纨绔很是物伤其类了一阵,竟都不同程度地收敛了行事。 “他过得好着呢。” 众纨绔愣了愣,就这? 可展云珵已经闭上嘴巴,跟着宋锦姗先去拜见太子夫妇了。 众纨绔面面相觑,就这一句能说明什么? 一人忽然道:“我觉得,这话是反话。” 另一个人道:“我也觉得……谢御星一贯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类型!” “可不是吗,尤其是和一个村姑一起在乡下生活,只要一想,我觉得浑身都痒,满屋满身都是跳蚤!” “成国公府也太狠了……好歹是世子爷,就这么把人丢到乡下,这哪里是惩罚,这是要人命啊。” “这么一想,我爹只是拿鞭子抽我,算是很好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呢,看来以后得叫我爹避着点成国公府,这也太狠了。” …… 几个纨绔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早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谈话声降低,饶有兴趣地偷听着几个纨绔的话。 只有一个人忽的变了脸色,脸上红白交替,气势汹汹地冲到那堆纨绔面前。 “你们在这胡说些什么?谢御星被惩罚,那都是他罪有应得,扯上我们国公府做什么?” 纨绔们正议论得火热,突然被人当头一喝不禁吓了一跳,怒气冲冲地转头,看到来人后,表情却都不约而同地变成了戏谑。 “哟,这不是成国公府的那个庶子吗?两个月不见,腰杆都挺直了,说话都大声了嘛!” “害,毕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谢御星不在,这庶子就妄想着爬上来接班了!” “谢御星说他在乡下‘过得很好’,你要不要也去乡下体验一把?照我说,去乡下种地明明更适合你嘛!” 勋贵之家最看重出身,嫡庶有别更是刻入了骨血。 这帮人不一定有多亲近谢御星,但对于成国公府这个狐假虎威的庶子,却是表现出一致的排斥。 成国公府的二公子名为谢渊,比谢御星小了四岁,样貌虽也不差,可或许因为更像其生母毛姨娘,整张面孔显得有些阴柔,身量也没有那么高。 谢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兄长去乡下是养病,国公府也并未苛待于他!诸位在这造谣生事,究竟意欲何为?” 第90章 你谁啊,要你指手画脚? 纨绔子弟们懒得搭理他,纷纷绕过他准备离开。 但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呵呵地道:“谢二公子,方才这话都是展小公子说的,他半个多月前才去见过你们家世子,亲眼所见总是没错的吧?” 谢渊在袖中紧紧捏住拳头,勉强一笑,“多谢成安侯世子告知。” 他转身离去,脸色铁青,刚刚说话的成安侯世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太子夫妇此时还在梅园最高处的傲寒阁内饮茶闲聊。 太子近三十的年纪,身材已经开始发福,一笑就越发显得富态,更像是个富商。 太子妃展云萍先为他斟了茶,才转向弟弟和八公主招手,含笑道:“过来喝些茶,外面天冷,别冻坏了。” 看着姐姐的笑脸,展云珵忽然有些错觉。 才半个月不见,姐姐怎么看起来……又变老了些?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从妆容到身上的衣着,固然端庄得挑不出错,但也全无一点朝气。 乍一看,简直像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展云珵想到已经半个多月未见的傅绾,想起她坚毅而总是充满活力的蜜色脸庞,忽然感觉喉头一紧。 太子饮了口茶,笑道:“阿珵上次送来的枸杞,孤命后厨精心研究了与之配合的菜式,吃了这半个月,眼睛的确舒服了许多,看多了奏折也不会觉得头晕目眩。 “这两日,孤就准备将这枸杞进献给父皇。阿珵,你手中若是还有,可千万不要藏私,孤一定会到父皇面前为你邀功。” 展云珵赶紧叫停了心里的各种绮思,兴奋地睁大眼睛,但随后又蔫了,“殿下,不如帮我向陛下多讨点赏赐吧,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凭谢家和展家的旧怨,再加上避嫌,他是没法替绾绾姐邀功的,而且就算邀功,也是被谢御星这家伙白白占了便宜。 还不如多讨点真金白银的赏赐呢! 太子乐了,“怎么,将军府克扣了你的零用?若是缺了什么,只管来找太子妃要。” 太子妃闻言色变,立即严肃地道:“殿下,不可如此惯着舍弟,无论父亲如何决断,都是为了这孩子好,为了教他收一收性子……” “好了,孤不过和阿珵开个玩笑,你竟如此认真起来。”太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面色不虞。 太子妃心里一惊,连忙撩起衣摆就要跪下,“是臣妾僭越了。” 太子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只觉无趣,冷冷哼了一声。 宋锦姗在一边察言观色,赶紧道:“太子哥哥,臣妹上次进献的卤肉,您觉得如何?” 太子回想起上次吃的东西,果然神情缓和了不少,微笑着点头。 宋锦姗趁机道:“那臣妹以后能不能多多出宫,为太子哥哥继续搜罗民间美食?” 上次她去找展云珵,结果连累侍卫死了好几个,正隆帝很是生气,直接将她禁足在宫里,直到今天赏梅宴才被放出来。 太子哈哈笑起来,“姗儿可真是个机灵鬼,想出去玩便直说,倒会打着孤的旗号。孤进献枸杞时会同父皇母后说明,只是以后要格外小心。” “谢谢太子哥哥!”宋锦姗欢欢喜喜地起身行礼谢恩。 见太子妃还想说些什么,太子直接起身,“时辰差不多了,现在去园子里吧。”便带头走了出去。 宋锦姗习惯性地作为小尾巴紧随其后,可想到谢御星的叮嘱,脸上热了热,但还是退回来杵在展云珵身边,把准备教训弟弟的太子妃隔开。 “快走吧,你可记住了,今天不能惹事。” 展云珵哼了一声,“谁惹事还不一定呢,要你多话?” “我承的是绾绾姐的卤肉人情,你以为我稀罕照顾你?” 两个人拌着嘴往外走去,留下太子妃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艰难地消化着方才看到的一切。 她这个令人操心的弟弟什么时候比她还得太子青眼了? 八公主如此矜贵的人儿,即便喜欢她弟弟也从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如今是怎么有了这等勇气? 但她已经来不及思考,提起裙摆匆匆追了上去。 她不能让梅园女主人的形象在此时崩塌,不知有多少人还惦记着她这个位置! 赏梅宴的流程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因出席的几乎清一色是男子,唯一的女性都是各个皇子妃和待嫁的几位公主,自然就没有女人家争奇斗艳比试才艺等烂俗情节。 必不可少的作诗环节是专门留给寒门才子亮相的,他们各自绞尽脑汁挥洒文采,写着诗词歌颂梅花、歌颂太子夫妇的崇高品德。 还有胆子大的,甚至写诗词讴歌几位公主,试图得到她们的青睐。 不耐烦舞文弄墨的,可以去园子里参与马球、蹴鞠、投壶等活动,几个场地也是热火朝天。 宋锦姗似乎吃坏了肚子,离开了一会儿。 趁着这机会,要好的纨绔们当然都过来撩拨展云珵,但任他们说破了嘴皮子,展云珵就是端坐不动。 到最后,纨绔们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勾肩搭背地去了马球场。 看着狐朋狗友们如脱肛的野马般欢腾的身影,展云珵只能紧紧捏着茶杯,心里流着血泪。 他也想啊,可是不能! 身后一阵脚步声逼近,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今儿的马球比赛,若是没有展少爷,岂不是失了太多乐趣?” 展云珵攒了满腹怨气,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谁啊?小爷要你在这指手画脚?” 来人勾唇,因为五官太过阴柔,笑容也有些阴森森的,“展少爷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又喜欢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展云珵眼珠子转了转,总算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不就是谢御星的那个混蛋庶出弟弟嘛! 要不是这个谢渊和他那个姨娘使坏,绾绾姐怎么会被赶到乡下过苦日子? 想起这茬,展云珵看到谢渊就来了气,坐正身体冷冷地斜视他,“我当是谁呢。被人说中了真相,跑来找虐了?” 第91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谢渊盯着展云珵,眸中光影变幻,凑上去压低声音道:“展公子,你是觉得自己背靠太子和太子妃,就能在京城里肆无忌惮、所有人都得护着你? “恐怕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到底有多臭、有多少人想把你踩在脚下吧? “说到底,你这辈子在京城已经没什么前途可言。可怜大将军戎马一生,却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都没有。 “展云珵,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大哥还活着,你又算个什么?” 展云珵脸色遽变,胸腔中的怒气一瞬间膨胀,提起拳头就想对着他的脸砸下去! 谢渊这混账,也配提他为国捐躯的大哥? 拳头即将挥出去的一瞬间,展云珵忽然看到谢渊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没来由的,展云珵想起了与他有着相似眼眸的谢御星。 不,谢御星的眼睛比这个混蛋要好看得多,也更清澈坦然。 打住,为什么他要在这时候想起谢御星啊喂! 那家伙神神叨叨地让他在赏梅宴时千万不要被别人挑衅—— 展云珵忽的醒悟过来。 原来是防着这一出! 他深深呼吸,慢悠悠地收回手,整个身子也放松下来,还端起了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较为茂密的一片三角梅背后,站着两个中年人,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面容威仪的中年人站在廊下,原本眉头一直拧起,但看到展云珵收回手后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由失笑。 “展家这小子,多日不见,变化倒挺大。” 他身后的男子面白须净,微微弓着腰,也跟着轻笑,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回道: “主子说得是,听说先前展公子出京玩耍,却被山匪所伤、性命危在旦夕,回京后便一直缠着让大将军为自己报仇。” 威严男子奇笑,“竟有这事?” “可不是嘛!但大将军却说,除非展公子自己养好了伤,亲自去剿匪。所以啊,展公子这半个多月都乖乖待在家养伤,您瞧,他连打马球都没去呢。” 威严的男子低低地笑了。 “真是越说越有趣了,真想知道这小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刻在亭子里,谢渊也很想知道,展云珵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变成了个包子。 他原本不是一点就着的爆竹吗? 怎么对刚刚的话无动于衷? 谢渊下意识地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努力地又挤出几句话:“展云珵,你怎么这么没种?看来你一辈子就注定是一个废物纨绔了!你……” 他忽然卡壳,绞尽脑汁想着下面的内容。 展云珵冷冷地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原本的怒火竟然熄灭了不少,甚至还觉出了一丝玩味。 他嘲讽地看着渐渐涨红了脸的谢渊,“继续说啊,展爷我还听着呢。” 谢渊崩溃了。 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语言刺激没用,难道只能动手了吗? 谢渊咬牙,犹豫着走上前一步,瞄准了展云珵的肩膀,伸出手…… “啪!” 还没挨到对面人的衣料呢,谢渊忽然脸上挨了响亮的一耳光,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这是谁放进来的畜生,竟敢在太子府撒野?” 展云珵错愕地转头。 宋锦姗不知何时赶回来了,小脸气得通红,刚刚打人的手也攥成拳头背到身后。 ——疼死啦! 展云珵本想习惯性地对她抬杠几句,可看到她这样,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就吞了回去。 “怎么回事?姗儿,你可是在这胡闹?”听到动静,太子夫妇也赶了过来,连带着周围的人也凑过来看热闹。 太子妃看到弟弟在这,心里顿觉不妙,恐怕是这个弟弟又惹祸了! 要不是只剩这么一个亲兄弟,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留着他在身边丢人! 太子妃又气又羞,上前就给了展云珵一耳光。 “平日里你怎么胡闹都行,如今是太子殿下的赏梅宴,你怎敢在梅园胡闹?还拖累八公主给你出头,你哪儿来的胆子?” 随即她转过身,向太子跪下,惶恐地道:“臣妾没有看好弟弟,给殿下惹祸了,求殿下降罪!” “萍儿,你先起来。”太子皱眉,忍住了拂袖而去的冲动,将自己的妻子从地上强硬地拽起来,然后才严肃地看向展云珵。 “阿珵,方才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把展云珵给打懵了。 方才被嘲讽、被挑衅,展云珵都忍了下来,可他明明才是受害者,亲姐姐竟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先责罚他? 展云珵一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一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浑身都在颤抖。 刚刚被谢渊挑起、又强行压下去的火气,这时候又被姐姐的这一巴掌给勾了起来,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展云珵!你醒醒!” 宋锦姗看他脸色不对,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君臣有别,用力挽住他的胳膊。 这一声喊,把展云珵险些崩溃的神思又拉了回来。 他垂下头,看到宋锦姗满是担忧和焦急的小脸。 这个笨蛋小八婆,为什么把谢御星的话那么当真,就这么怕他和别人发生争执? 展云珵淡淡瞥了一眼正在对他使眼色的太子妃,咧了咧嘴,忽然掉下眼泪来。 “殿下,这次受伤我想明白了,我真的好没用! “我没有我大哥的能耐,都差点被山匪害死了,却无法为民除害,伤重到至今都无法下场和众弟兄打球玩耍。 “殿下,刚刚谢二公子的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赏梅宴上邀请的都是青年才俊,实在不适合我这个病秧子在这丢人现眼。 “恳请殿下准许我现在打道回府闭门思过吧……哦对了,错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好了,请不要迁怒侠义心肠的八公主,顺便请个太医来给八公主看看手吧,别让金枝玉叶的公主受伤了。” 展云珵忍着发烫的脸,呜呜咽咽地说着。 说这种娘们儿似的话,丢脸吗? 再怎么丢脸,也比不上刚刚姐姐那一巴掌! 豁出去了,他今天一定要让这个谢渊付出代价。 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 第92章 一环扣一环 看着哭哭啼啼的展云珵,众人的表情都很魔幻。 这……还是展家的小魔王吗? 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太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瞪了身边的太子妃一眼,甩开她的手,走过去拍了拍展云珵的肩膀,斩钉截铁地道:“阿珵,切忌妄自菲薄,有姐夫给你撑腰,别人不敢对你指手画脚!” 他视线一转,冰冷的目光落到悠悠醒转的谢渊身上。 “谢二公子?莫非是成国公府那个庶子?孤的梅园何时允了这种废物进门,是谁将他带进来的!” “皇兄——皇兄息怒!” 一道人影着急忙慌地分开人群冲过来,诚惶诚恐地站在太子的面前。 “老六?”太子眯起眼睛,打量了来人一眼,唇边勾起冷笑。 “人以群分,无怪能和这种货色搅到一起。老六,别怪长兄唠叨,往后识人,眼睛得擦亮些,谁知会不会在背后扎你小人?” 六皇子神情有些狼狈,低下头只有说“是”的份儿,根本不敢还嘴。 太子冷哼一声,吩咐道:“把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给孤轰出去!从今以后,有孤的地方就不能出现这个混账!” 清醒过来的谢渊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喊冤,就被太子府的侍卫粗暴地拖了出去。 太子的气息终于平复,一手牵起展云珵,一手牵起宋锦姗,无视了身后的太子妃,向二人温和地道:“孤这就传太医给你们看伤。姗儿这手还疼吗?” “不……不疼。”宋锦姗低着脑袋声如蚊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悄悄抬眸看了看抬起袖子捂脸的展云珵,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啦! 怎么像宫里那些娘娘们争宠似的,说哭就哭说演就演起来了? 六皇子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离开,恨恨地咬紧牙关,抬脚踹向旁边的梅树,登时被花瓣落了一身。 太子一行人回到了傲寒阁,太医也很快赶到,给宋锦姗涂了上好的消炎药膏。 又给展云珵诊脉,言说展公子身子恢复情况良好,再有半个月基本上就无大碍了,只是得注意保持心情平和,然后又开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补药。 “退下吧。”太子挥手。 太医告退,可随后又有两人不经通报便直接进了门。 看到来人,一屋子人都惊呆了,无论有病没病全都慌忙跪下,口呼“万岁万万岁”。 正隆帝摆手,“都平身吧。” 他正是方才在三角梅后全程目睹了展云珵和谢渊龃龉的威严中年男子。 “父皇,您怎么来了?”太子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一身便装的皇帝。 “你们年轻人在梅园聚会,朕一直心向往之,便带着廉胜不请自来了。” 正隆帝坐在上首,目光转向一边的展云珵,微笑颔首,“虎父无犬子,朕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 宋锦姗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促狭地看了展云珵一眼。 展云珵也只是嘿嘿傻笑,根本不敢开口接话。 完蛋了,刚刚他那番模仿宫斗宅斗的表演居然被皇帝看了个正着! 太子妃忙接话道:“舍弟资质愚钝,多亏了陛下和殿下的栽培,才有他如今的样貌。” 说着向展云珵使眼色,让他懂事一点谢个恩。 展云珵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梗着脖子没搭理她。 正隆帝将一屋子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淡淡道:“老大,朕今日过来,主要也是知会你一声,元宵节过后去一趟江南,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 太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去江南,不就是调查三州官府与漕帮勾结倒卖官粮之事吗? 他激动地撩起衣摆又跪了下去,郑重地道:“儿臣一定不辜负父皇的信任,一定将那帮硕鼠一网打尽!” 太子妃也跟着跪下了,激动得浑身颤抖。 正隆帝过去将长子搀扶了起来,又瞧了一眼木讷站在旁边的展云珵,笑了笑。 “展小爷,早些把伤养好,你姐夫可是很需要你这个助手的。” 展云珵“啊”地叫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啊?我又能干,干什么啊……” 正隆帝笑道:“若是你答应好好帮太子干这趟活计,朕就出兵帮你剿匪报仇,你觉得如何?” 太子妃又是兴奋又是生气,出声道:“阿珵,还不快谢恩?” “哦!”展云珵挠了挠头,爽快地跪了下来,“多谢陛下,那陛下要不现在就派兵去吧?那群山匪在天聆山那边盘桓几十年了,不知祸害了多少老百姓,把他们一锅端了,让老百姓过个好年,还能对陛下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你这小子!”正隆帝拍着手开怀大笑,“廉胜,你听到了?回去记得提醒朕去传旨!” 太监总管廉胜笑着躬身,“奴才都记下了。” 展云珵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向正隆帝磕了头谢恩,跟着太子一起将正隆帝送出了太子府。 回到傲寒阁,太子长长舒了口气,笑得无比畅快。 太子妃上前笑道:“恭喜殿下!能为陛下分忧,也能在陛下面前展现殿下的能力,这是天大的喜事!” 其余丫鬟内侍们也都纷纷跪下,口称恭喜。 听到她的话,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冷冷睨了她一眼,本想说点狠话,终究还是换了话题:“这都是阿珵的功劳。” “正是呢,阿珵真是长大了。”太子妃连忙笑着接话。 但太子已经不耐烦看她的脸,转身过去一拍展云珵的肩膀,“阿珵,好好养伤,到时候不做点功绩,可对不起父皇的钦点。” “疼……知道啦。”展云珵被拍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不由自主又想到了讨厌的谢御星。 刚刚发生的事,他这时一桩桩几乎都捋清了。 越是回想,后背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他没有忍住谢渊的挑衅,对谢渊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岂不是正好被皇帝看到了? 按他以前的名声,还有姐姐不问缘由就给他安罪名的本事,皇帝怎么会相信他才是受害者? 他大闹了赏梅宴,令整个太子府颜面无光,太子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江南差事又哪能到手? 这些事情,一环扣一环,稍有差错便功亏一篑。 展云珵吞了口唾沫,心中莫名生出了畏惧。 该不会……谢御星这人真的是神棍吧? 第93章 凌通的反水 此时此刻,神棍一家正在疏梁县衙门围观,不,是出庭作证。 被抓进牢里的是一家三口,可综合算起来,他们三人却累计犯下了数起案子! 这些内容一一罗列在案卷上,看得陈怀敬的手忍不住狂抖。 太可怕了,在他辖下范围内竟有这等丧心病狂的凶徒! “大人,该宣读了。”县丞小声提醒道。 陈怀敬回神,清了清嗓子,阴沉着脸道:“堂下所跪案犯,可是凌通、凌树、凌许氏?” 凌家父子没吭声。 许氏挺直了自己的肥腰,冷笑一声,“民妇何罪之有?大人这样冤枉,听信旁人栽赃,民妇不服!” “放肆!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们只手遮天的平云庄,岂容尔等耍嘴皮子!” 陈怀敬重重一拍惊堂木。 许氏撇嘴,没有再开口抬杠,神情却很淡然。 陈怀敬被气得够呛,心道这三个残忍的凶徒也不能用寻常手法处之,索性直接开始宣读罪状。 县丞递上来的文书,据说是按罪行的轻重缓急摆放,所以陈怀敬现在先公布的是凌树的三条罪状。 第一条,三年前强逼平云庄佃户杨盛之女杨珍珍为妾,为此害死其母亲,最终逼得豆蔻少女悬梁自尽,杨家也被害得家破人亡; 第二条则是对杨盛的义女于眉欲行不轨之事,若非成国公世子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杨家这位义女也要遭其毒手; 第三条罪证最是令人发指,更是平云庄里不少人亲眼所见——他将一名疑似是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五岁幼童活生生掐死! 围观群众一阵咋舌,“这人怕不是疯子!怎能对自己的弟弟下如此狠手!” 凌树忽然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凶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人看清了凌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和五大三粗的块头,心肝不由一颤,后面还没骂出来的话都收了回去,悄悄躲回了人群里。 凌树仰起头,“大人这案卷写得不对,老子杀的是一个野种!徐家的yi 妇与人苟合,生了个野种,老子是在给你们老徐家出气! “要不是你们报官太快,老子早就把那个yi 妇也一起杀了,让徐大林在黄泉之下也有个伴!” 他冲着苦主人群里的徐林氏龇牙一笑,阴森森的表情把又惊又愧的徐林氏直接吓晕了过去。 众人骇然,谁都想不到这杀人凶手不仅丝毫不悔改地认了罪,还在公堂之上如此猖狂! 但很快,众人就知道了原因是什么。 因为,这人的父亲犯的案子,可比他凶残多了! 陈怀敬安抚了一众百姓,又开始继续宣读凌通的罪状。 其实凌通的罪状只多不少,但时间久远,现在只有两家苦主前来指证。 第一桩,竟然是十八年前疏梁县下辖白龙镇的景家灭门案! 景家一共十九口人,当年除了被自家父母护住的三个半大小子,其余人全部遭到凌通的毒手。 最小的死者是景老先生的孙子,还有两个月才满三岁! 第二桩和他儿子凌树还有些关系,当初为了逼迫杨珍珍,是凌通出主意杀鸡儆猴,将其母李氏杀害。 但他杀人的法子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竟然是让两只恶犬,将人生生咬死撕碎,吃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两案并论,都引起了公愤,但程度却不同。 恶犬食人之事,更愤怒的还属普通百姓,尤其是家中有还未出嫁的闺女的。 逼婚不成,就用这种残忍卑鄙的手段杀死姑娘的母亲,说不定自己就能碰上! 听陈怀敬念完,百姓们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菜叶子臭鸡蛋,不要钱地往凌通父子身上砸。 等老百姓们砸完了,却见一群儒生越众而出,为首的儒生举着一封请愿信,慷慨激昂地请求知县老爷一定要对凌通处以极刑! 原来,景石川老先生当年在白龙镇、甚至整个疏梁镇,都小有名气,教出的学生散布在疏梁县四处。 有些人考中之后回到家乡做官,譬如陈怀敬手下的一名县丞,当年就是在景家的私塾开蒙; 还有一些仕途不畅的,则继承衣钵当起了夫子,教授出了更多学生。 秉承着尊师重道的优良传统,夫子们总会提起这桩十多年未破的惨案,疏梁县的学子们因此也都知晓和记住了这起案子。 如今真凶被抓,他们怎能不激动? 看到学子们呼吁着对凌通的处罚,于登良和罗兮儿对视一眼,都感到胸腔中一阵感情激荡,眼睛有些热。 于眉更是激动得险些哭出来,但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背过身躲到柱子后面,努力地忍住眼泪。 一时间整个公堂之上群情激奋,陈怀敬不得不又狠狠敲了几下惊堂木,敲得手都疼了,才把众人的呼声压了下去。 他咳嗽一声,定定地看向跪在下面的凌通,“凌通,你这两庄大案的苦主都在此,你可认罪?” 凌通被刚刚老百姓们一通乱砸,此时极为狼狈,一头一身都是菜叶子和鸡蛋液。 他拨开眼前的菜叶,抹去眼角的蛋清,抬起头勾了勾唇角,“杨家的,我认。但那个什么景老头的,我不认。” 说完,还向谢御星二人这边望了一眼,眸中是满满的挑衅。 傅绾眯起眼睛。 他竟然真的在这种时候反水了? 于登良脸上的表情一僵,站起身走到凌通面前,紧紧地盯住他,“你这恶匪好生无耻!三个人证在此,你竟敢信口开河欺瞒知县大人?” 凌通看都没看他,淡淡道:“是我欺瞒知县大人,还是你们助纣为虐,诬陷栽赃?” “哈?你在说什么胡话!”罗兮儿脾气火爆,冲上来就想揍人,幸亏被于登良及时抓住。 凌通斜了她一眼,视线却越过了她,看向后面的傅绾。 “难道不是吗?你们于家和景家的姻亲关系都隔了几代了,这么巴巴地跑来伸张正义,难道不是别有所图吗? “还有,听说你们是接了咱们成国公世子的信,才来告状的,焉知你们不是早有勾结,帮着咱们的病秧子世子公报私仇,对我这个曾经的庄头落井下石?” 于登良和罗兮儿气得都呆住了。 如果他们不知内情,还真能被这番自圆其说的逻辑给带偏。 “我们有人证——” 罗兮儿刚开口,凌通嘿笑,“我说这位小姐,谁家杀人放火是露脸的?不得蒙面吗? “再说了,十几年过去,当年的犯人也老了,脸难道变化不大吗?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十几年前的那个人,这眼力不去当弓箭手,可真是可惜了!” 他仰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傅绾身上,笑得张狂肆意。 “没有明确的证据,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十八年前景家灭门案的凶手?” 全场鸦雀无声。 陈怀敬本想杀一杀这猖狂犯人的威风,可他张了张嘴,却发觉根本说不出什么。 好家伙,这人如此伶牙俐齿,先前在牢里倒是装得纯良! 偏生到了公堂之上,即将定罪之际,才把这些东西一套一套的甩出来! 陈怀敬不得不求助地看向谢御星和傅绾,期望他们能拿一个主意。 傅绾捏了捏手指,看到凌通恶意满满的邪笑,恨不能此时召唤出长久来将他直接绞杀。 可是,她偏偏不能。 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对她来说真的很简单,可是让这个人受到律法的审判,让他为自己所犯的罪恶付出代价,却更重要。 不然,怎么对得起无辜枉死的景家十六口,怎么对得起背后破碎的七八个家庭? 傅绾感觉到莫名的烦躁! “我,有证据。” 寂静的公堂之上,一道声音突兀却清晰地出现。 第94章 血洗县衙 除了傅绾和谢御星,在场之人无不为这个出声的人感到震讶。 于眉从柱子后面一步一步缓缓走出来,走到傅绾身边时,傅绾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 “小眉,你真的想好了?” 于眉回头,向傅绾一笑,脸上的胎记都在轻轻颤抖。 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母亲知道她是为了替外祖父母申冤,应该会原谅她吧。 “你怎么会有证据?”罗兮儿诧异地看着这个昨天才认识的丫鬟。 看到于眉走出来,凌通也吓了一跳。 难道是之前在凌家伺候的时候被这贱婢找到了什么证据? 但凌通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一点。 当初他的手脚做得干净利落,又有许家人帮忙善了后,在平云庄绝无可能露出什么破绽。 于眉走上前,跪下磕了个头,深吸一口气,道:“景家后人、景紫薇之女……景于眉,控告凌通十八年前杀我景家一十六口人,更侮辱我的母亲!” 众人哗然! “你……你是紫薇表妹的女儿?怎么会?”于登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幸亏有罗兮儿从旁扶住。 于眉抬起头,无视了凌通惊恐到煞白的脸色,依然用平静的语气道:“当年凌通杀我全家,临走时看到我昏死过去的母亲,见色起意…… “他以为,他凌辱的只是一具尸体。 “可是家母彼时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等到苏醒过后勉强逃离,养好身体后才发现,已经怀了这个畜生的孩子!” 人群中有人发出悲鸣,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畜生不如的人! 凌通好容易恢复理智,脱口而出:“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他后面的话,在看到于眉接下来的动作时,不由自主地吞了回去。 于眉从怀中掏出帕子,先揭掉了脸上的“胎记”,然后用帕子擦拭周围的痕迹和“疤痕”,露出了一张清秀灵动的小脸。 她扬起脸的一瞬间,凌通仿佛看到了鬼怪,尖叫一声抱住脑袋,整个身子缩紧。 “你死了……你早就死了的……为什么……有鬼,有鬼啊!” 于登良看到这张与表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时再没有任何怀疑。 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扑过去将于眉抱在怀中。 “小眉儿……这些年苦了你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你娘呢,你们为什么不回于家,让太姥姥和舅爷们帮你们啊!” 于眉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扑簌簌而下。 “我娘……无颜回于家,一生郁卒,在我六岁时撒手人寰。 “她庆幸我与她的酷似,但也总是叮嘱,让我永远不可忘记这仇恨。 “表舅舅……我让我娘蒙羞了!” 于登良紧紧搂着嚎啕大哭的少女,心都快碎了。 罗兮儿双目赤红,想到昨天还把自己命苦的表妹不客气地呼来喝去,不禁又羞又愧。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已近癫狂的凌通,掏出一柄匕首向他刺了过去! “住手!” “叮当”一声,旁边一柄做工粗糙的刀挡住了她。 罗兮儿转头,泪流满面,“世子妃,您为何拦住我?不把这个畜生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傅绾稳稳地握着刀柄,凝视她的眼睛。 “小眉说出这个屈辱的秘密,就是为了让犯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否则,她在平云庄蛰伏这么多年,多的是机会和仇人来个玉石俱焚。 “罗小姐,你若现在就捅死了凌通,律法何在?小眉多年的忍辱负重又有什么意义?” 罗兮儿哑口无言,缓缓收回匕首,走回到于登良的身边,也将于眉抱住。 围观的人群极为安静,尔后才迸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人喊着:“景姑娘大义!” 至于凌通说的“证据”? 他刚刚的表现已经是如山铁证。 陈怀敬迫不及待地提起朱笔批下了“极刑”,又拍了拍惊堂木,向哭成一团的于家舅甥温和地道:“三位请先入座吧,待本官把后面的许氏也一并追责。” 于登良抹了把眼睛,牵着两个表外甥女回了座位。 陈怀敬又翻了一页,脸色遽变,比刚刚凌通的神情更加惊惧难堪。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底下跪着的许氏,神情有些难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冷眼看了半天戏的许氏悠悠地开口:“大人,这是要公布我的罪状了?” 陈怀敬看着她,好像看一条毒蛇、一只毒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县丞把许氏的罪状放在最下面、认为她比凌通还凶残!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杂乱无章,却气势汹汹,如同开战时的战鼓擂动,重重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傅绾眉头一皱,闭上眼睛。 “有血腥味。” “什么?”谢御星的表情变得凝重。 他下意识地往外看去,可人群层叠,他坐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是福隆寨的人。”傅绾又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现在公堂上仍旧一片安静,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她所说的话。 许氏露出狰狞的笑,直接带着镣铐站了起来。 “不错,我堂哥已经带着福隆寨的人来了!识相的就放了我,不然,今天我福隆寨就血洗疏梁县衙!” 陈怀敬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瞬间变得脸色苍白。 那可是臭名昭著的福隆寨啊! 他们占山为王,几十年来对过往商旅抢劫杀害,还对富商的家人进行绑票勒索,可官府始终拿他们没有办法。 剿匪的官兵来过几次,根本拿天聆山北峰那边易守难攻的地形无可奈何,反而在山上折损了不少士兵。 后来发现,这群山匪低调了下来,没有再犯什么大案,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个女犯竟然是福隆寨大当家的堂妹!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然后陡然消散,整齐划一的架势更令众人胆寒。 “关衙门!”陈怀敬后知后觉地喊道。 话音刚落,一道冷风迎面而来! “嗖”的一声,一支白羽箭射穿他的官帽,“夺”地钉在了后面的屏风上。 百姓们被蛮力狠狠推开,随着道路清理干净,一个铁塔般的人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第95章 伤了他你就死定了 “堂哥!”许氏冲了过去,兴奋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人又高又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上胡子拉碴,看不出来年纪,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头熊。 他向许氏微微点头,“放心,哥哥今天来了,就会把你安然带出去。” 旁边的凌树眼睛一亮,“堂舅舅,救我!也救我啊!” 凌通也跟着想求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凌树一脚踹开。 男子嘲讽地看着凌家父子的内讧,兴趣寥寥地收回视线,环视周围一圈,最后盯住上面的陈怀敬。 “老不死的,你竟然还在这个县令的位置上?识相的就把我家妹子放了,不然,老子让你有命当官无命致仕!” “许瀚文,你——你放肆!”陈怀敬气得胡子直抖,可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一直有骚动之声,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福隆寨的山匪们已经将整个县衙包圆了。 许瀚文哈哈大笑,忽然挥刀,将许氏身上的镣铐直接劈开! 许氏喜上眉梢,赶紧揉动僵硬的手腕,粗声粗气地道:“哥,不用和这个老儿废话。傅氏贱人就在那,把她那一家杀了,给妹妹出气!” 突然被cue到,傅绾和谢御星齐齐抬眸向他们看去。 谢御星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拦在傅绾的面前。 傅绾心中动容,扶住他的胳膊。 这个有着文艺名字的悍匪,她在原书中找到了他的不少戏份。 原书为了塑造傅凝烟的大女主形象,为她增添了许多人格魅力。 譬如被山匪绑架也能全身而退,还能让匪首许瀚文对她心悦诚服,从此减少作恶。 在六皇子为了夺嫡开始拉拢更多势力的时候,傅凝烟帮他排演了一场戏: 由六皇子率兵剿匪,而被她的“魅力”征服了的许瀚文,则率领全寨归顺朝廷。 正隆帝欢喜之下给了六皇子无数的赏赐,也让六皇子的声望一下拔高到了一个只可仰望的层面。 傅绾眯眼,打量着满脸凶相的许瀚文。 傅凝烟能够征服这个穷凶极恶的匪徒,靠的是屡试不爽的美人计。 她不稀罕用。 更不想“征服”这种没什么价值的混蛋。 “好,一切听妹妹的!”许瀚文拍了拍许氏的肩膀,手中握着刀向傅绾走近。 “世子妃小心!” 罗兮儿抄起自己的红缨枪就扑了过来。 许瀚文一刀挥落,枪身直接被他从中砍成两截! 随后抬起就是一脚,将罗兮儿踹得倒飞出去! “兮儿姐姐!”于眉尖叫一声,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罗兮儿护住。 “老子不打女人,但既然有人抢着来让老子破戒,那就对不住了。”许瀚文揉了揉手腕,咧嘴笑得猖狂。 跟在他后面的许氏更是欢欣鼓舞,拍着手叫好:“哥,最好杀了这帮贱人,傅氏很能打的,不能让她多几个帮手!” 许瀚文嗤笑,“有多能打?床上妖精打架那种能打吗?” 跟着冲进来了的山匪哈哈大笑,把周围的百姓书生们全都控制得死死的。 “不过这样貌,这身段,看着确实不错。”许瀚文斜眼看着傅绾,好像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忽然突发奇想。 “妹妹,不然先不着急杀,让哥哥我爽一把?如果不小心把她干死了,这样算不算你解气?” 许氏笑弯了腰,“堂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瀚文仰头畅快地大笑两声,忽然眼前雪亮的光芒一闪,一柄刀抵到了他的胸口。 他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孔。 谢御星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握着傅绾那把外形粗糙简陋的刀。 “杀她,你也配?” 薄唇轻启,谢御星眸中跳跃着愤怒和暴戾的火焰。 这是他的妻子,这帮人竟敢如此出言轻薄! 许瀚文呵呵笑,不以为意地用左手的两根指头捏住刀尖。 “你就是那个病秧子世子?朝廷果然没人了,都是一帮小白脸,一刀就能砍死的货色……” 话音未落,他右手腕一翻,横刀向谢御星砍去! “世子!”陈怀敬眼睁睁地看着许瀚文飞出那一刀,直接吓昏了。 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躲得开? 要死要死要死……在他的辖区死了一个贵族子弟! 就算他侥幸没死在这帮残忍嗜杀的山匪手里,他也会被朝廷追责弄死的! 许瀚文志得意满地笑着。 可随后,他明显感到自己这一刀砍空了。 原本站在对面的人不知怎么突然消失,许瀚文正要收刀,冷不丁一道冷风袭面。 他立即提刀格挡,可来人身法极快,一个旋身就到了他的侧面,刀光一闪,直接插入他的右腋下! “操!”许瀚文爆发出狂吼,可这一刀直接切断了他的筋脉,他的右手就此废了! 他捂着胳膊后退几步,就见刚刚被他出言轻薄的傅氏接过了那把简陋到可笑的刀。 刀尖还沾着他的血。 “你敢对他出手?”傅绾把玩着手中的刀,眼神很是轻蔑。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女人护夫来了! 傅绾盯着涨红脸颊的许瀚文,扯了扯嘴角,“你该庆幸,你的刀还没伤到他。 “真伤了他,你就死定了。” 周围的山匪们好容易才回过神,根本不相信自家老大一个照面就被人废了胳膊! 他们赶紧冲过来围拢,亮出自己的兵刃愤怒地瞪着傅绾。 “贱人,你还敢猖狂?”许氏冲过来扶住许瀚文,眼睛红了,“把她杀了,大卸八块!” 傅绾飞快地扫视一圈。 今天许瀚文应该是将所有的精兵都带来了,加上外面包围了县衙的人,这儿有近百名匪徒。 她微微侧身,“星崽,如果把这些匪徒都杀了,朝廷有没有什么嘉奖?” 谢御星被她护在身后,心里很是憋屈,低声道:“不知。但金银的赏赐定然不会少。” 傅绾眼睛亮了,现在她穷死了,就需要这些俗物赏赐! 许瀚文身上剧痛,被傅绾的话气到笑出来,“贱人,就凭你?你……” 忽然,衙门外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莫……非,是福隆寨的后方队伍?”刚刚苏醒的陈怀敬差点又要吓得厥过去。 第96章 七步必伤 陈怀敬的声音并不大,可县丞和附近的衙差听得清清楚楚,吓得腿都软了。 福隆寨的人有多凶残,他们都知道。 一个小小的县衙,和一班武力值不怎么样的衙差,哪里扛得住一百个武艺高强的悍匪出手? 许氏看着傅绾的表情越发狰狞,“我们的帮手来了,今天一定要把你这贱人碎尸万段!” 可出乎她的意料,听完她的威胁,傅绾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笑什么?” 傅绾指了指她旁边。 许氏转头,就发现许瀚文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并不是和她一样的惊喜,而是满脸的凝重和担忧。 “哥,你是担心胳膊的伤吗?回头我去京城请名医给你看看,一定能帮你把手治好!”许氏大包大揽地道。 许瀚文这时根本没力气推开她,反而提高了音调:“都聚拢过来,鹰爪孙来了!” 山匪们果真围拢过来。 “风不正,扯呼?” “不能空手吧,不如绑一波红票?” 傅绾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最后说话的那个山匪。 刚这些人刚才说的都是江湖上的黑话。 “鹰爪孙”是指朝廷的官兵。 “风不正”,情况不对;“扯呼”,撤退。 而“绑红票”,是指劫姑娘。 都到这个时节了还惦记着绑架姑娘? 傅绾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强大心脏。 许瀚文当然也没搭理那个手下,沉声道:“速度……” 刚说出两个字,一道冷风突然飚来。 许瀚文一惊,知道有人放暗箭,连忙忍着胳膊的剧痛侧身躲开。 “啊——” 他这一避,茫然不知的许氏就成了活靶子,直接被一箭射中的左眼,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傅绾摸了摸鼻子,忽然有点庆幸,刚刚让金虎陪着两个小崽子去了县衙后院和陈怀敬的孙子孙女们玩耍。 这场景可真是标准的少儿不宜限制级。 “交出人质,否则杀无赦!”县衙外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 许氏难忍剧痛,在人群中一阵横冲直撞,山匪们顿时被折腾得手忙脚乱。 趁着这个机会,傅绾身形游移,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许瀚文的身边,又是一刀刺进他的左腋下! “操!——你……”许瀚文正心烦意乱着,不意又被偷袭成功,这下两只胳膊都废了。 他试图用自己蛮牛般的身躯去撞飞傅绾,可女子轻巧一跃已经上了他的身,双腿对着他的脖颈一剪,竟将两百斤的大汉直接撂倒了! 傅绾骑在他的脖子上,一手揪着他的头发,一手拿刀紧贴着他的脖子,抬起头看着围拢过来准备救人的山匪,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全都缴械投降,否则,我一刀就让他人头落地。” 许瀚文现在连骂都没有劲儿了,两只胳膊也被废,傅绾压着他脖子的手似乎越来越用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拼命地转动眼珠,仇恨地看着将他放倒的傅绾,吐出一个字: “杀……” 这女人敢动他,他就动她的那个弱鸡男人! 多年配合,秉承着默契,众山匪一下明白了首领的意思,纷纷掉头去袭击谢御星! 谢御星重新坐回到了太师椅上,看着周围冲过来的匪徒,呼吸瞬间凝滞。 可穿过人群,他看到了傅绾的笑颜。 不怕,没事——她嘴唇动了动。 谢御星的心狂跳不止,可看到她的唇语,忽然一下平静了。 匪徒们还在冲近! 谢御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啊——”面前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有人倒地了。 又是几声连续的惨叫,扑通扑通倒下了数人。 谢御星睁开眼,就发现刚刚冲到自己面前的匪徒们一个个都倒下了,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 他闭着眼睛没看到,可旁边于登良罗兮儿等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离谢御星七步距离之际,冲在最前面的匪徒不知怎么突然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他后面的匪徒,情状一模一样。 收不住脚的匪徒们,都是在离谢御星七步距离的地方突然倒地,昏迷不醒。 剩下的匪徒们拿着刀,已经完全不敢靠近了,惊恐地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谢御星。 这是何等的怪事! 许瀚文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可是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七步必杀究竟是从何而来! 外面响起打斗声,没一会儿就平息了。 两个穿着铠甲的青年抢先冲进县衙,大喝道:“浒州卫在此,尔等速速投降!” “千户……千户救命啊!”回过神的陈怀敬像是看到了天神下凡,嗷嗷哭着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为首青年的胳膊。 为首的年轻千户被扑过来的小老头儿吓了一跳,看清楚他的官服才松了口气,扫视一圈,又喝道:“福隆寨匪首许瀚文何在!” “哎哎,这儿呢,低头就看见了。” 年轻千户诧异地低下头,旁边的人群也识相地让开一条路,他这才看到了被一个年轻女子“胁迫”着的壮汉。 “绾绾姐!”千户身边的戎装少年惊叫一声,扑了过去,“你受伤没?” 傅绾看到他也惊讶了,“展云珵?你伤养好了?” “差不多了。”展云珵伸手就要帮忙。 傅绾连忙喝止,“你去,守着谢御星。” 展云珵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别——”罗兮儿想到刚刚的古怪,下意识地出声。 展云珵已经走到了谢御星身边,疑惑地转头,看向满身狼狈的罗兮儿,“怎么了?” “呃……”罗兮儿眨眨眼,心道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这位军爷不是敌人,所以就没事……吧? 年轻的千户一时间没有搞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女子既然是展云珵的熟人,想必不是什么坏人,便指挥自己的手下过来,将许瀚文连同其余的山匪全部押了下去。 傅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绾绾,你没事吧?”谢御星大步挪到她的身边,焦急地握住她的手。 傅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将深藏功与名的长久收了起来。 她的魔王藤小宝贝真是太好用了,要不是怕太明显,她早就将许瀚文直接绞杀,而不是只委屈长久来给谢御星当个小保镖。 第97章 吃软饭好开心 经过这一番混战,县衙差点没被掀了,但幸好结局还是happye di g了。 陈怀敬小老头儿这回受了大大的惊吓,只能由县丞代替他出面,安排人整修县衙,又将百姓、书生们都劝回了家。 不过小老头儿到底也吃了这么多年的盐,一个时辰后也就缓过来了,说什么都要留下一众人等吃个便饭。 一落座,展云珵那张嘴就叭叭地开始了说书模式,把各种前情都细致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赏梅宴过后,正隆帝当真答应了展云珵的请求,传旨让离疏梁县最近的浒州卫派兵过去清剿匪徒。 展云珵心中惦记着谢御星的“神棍”属性,恨不能马上飞过去,追问他其中的缘故。 于是乎,他死皮赖脸地找正隆帝讨到了传旨的工作,顺便换了身戎装跟来剿匪。 率兵前来的浒州卫千户名为乌子麒,本身也是勋贵世家出身,算起来应该是宣威侯世子。 但宣威侯家的爵位传了这些年,早已渐渐没落。 如果他这一辈没有什么建树,基本上与这个侯爵就没什么缘分了。 正好乌子麒也不喜欢京城里的花花世界,就跑出来从军,慢慢还真靠自己的本事混到了一个千户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傅绾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原书里也有这么一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也死得挺惨的,因为不愿归顺六皇子。 这么一想,傅绾便把他当做同命相怜的人物,以茶代酒敬了他好几杯。 经过展云珵的吧啦吧啦,乌子麒也知道了傅绾的身份,惊讶地打量了这夫妻二人,默默饮了茶。 他以前就和谢御星这类“纨绔”没什么交集,所以没什么话好说。 因为从军早,他更不知道什么娶村姑之类的事。 但刚刚傅绾擒拿许瀚文的英姿,又实在让他难以忘怀。 乌子麒喝了口茶,忍不住抬头看向傅绾,殷切地道:“不知世子妃师承何处?” 傅绾想了想,“自己磨练的。” 好歹带队打了十几年的丧尸呢。 谢御星不由看向身边的女子,目中溢出疼惜。 这个磨练,必定不是在国公府里。 也就是说,绾绾在原本的世界里,也过着很艰难的生活吗? 如果是这样,她来到他的身边,会不会是反而离开了那个困境? 谢御星悄悄地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傅绾的左手。 感觉到他的动作,傅绾回头看了他一眼,感受到他眸中的情绪,不由笑了笑。 她的星崽,怎么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傅绾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凑过去小声道:“都过去了,没事。” “……嗯。”谢御星呼出一口气,心口的钝痛才散了些。 看着二人这么旁若无人地撒狗粮,乌子麒呆了呆,竟然想起了在京城一直催他回去谈婚论嫁的母亲。 娘,有没有什么您看好的姑娘,先送点资料来过过眼瘾? 乌子麒赶紧把这奇怪的思想甩开,清了清嗓子,“这次能捉住为祸一方多年的福隆寨山匪,我觉得,世子妃居功甚伟。因此,我打算上报朝廷,为世子妃邀功。” 傅绾蹙眉,又看向谢御星。 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出风头,不行。 谢御星与她四目相接,片刻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颔首,表示支持她的想法。 傅绾努了努嘴:你跟他说吧,我和他不熟。 谢御星:不好意思我也不熟。 两个人眼神交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谢御星主动认输了,转头看向乌子麒,“这件事不合适,还请乌千户不要再提。” “为何?”这回换成乌子麒皱眉。 方才他一直不曾对谢御星留意,这时将对方打量了好几眼,神情不禁有些轻视。 “躲在自己妻子的背后,还阻拦自己妻子建功立业,谢世子,你不觉得自己太无能了些吗?” 建功立业…… 为什么这四个字这时候蹦出来,听起来有点奇怪? 但展云珵已经悄悄对着乌子麒比了个大拇指。 他早就想这么说了! 乌子麒冷冷地回瞪他一眼:一样的纨绔,五十步笑百步。 展云珵:……哦。 谢御星被这么一顿讽刺,脸上也挂不住了,恨不能和这家伙干一架先! “乌千户,你这话有些不妥。” 傅绾转头,紧紧盯着乌子麒。 对着她,乌子麒还是很有耐心的,立即换上了谦和的表情,“世子妃有何指教?” “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现在的情况,却是在逼一个穷者割肉卖血去兼济天下,哪里配得上一个‘妥’字?” 傅绾举起茶杯饮了一口,对着乌子麒淡淡一笑。 “你上报朝廷,就天真地以为功劳能轮到我了?非也。这份功劳不是嘉奖,反而是对我们二人的沉重负累。 “想必乌千户已经和京城脱离太久,并不知道发生了哪些腌臜事情吧。 “他们挥一挥衣袖,像赶苍蝇似的把我们赶到了这种地方自生自灭,凭什么还有脸面想占了我们的功劳? “而且,说一句实话,京城那种腐臭的地方,我还不屑回去。” 欲戴皇冠,先承其重。 有原书的情节证明,成国公府并不是一个好的靠山,甚至,和成国公府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和谢御星必须自己获得更强的力量。 而在此之前,他们俩依然是挂在成国公府名下的“累赘”。 再加上仍然在国公府里只手遮天的老太君,好东西和好名声都轮不到他们。 乌子麒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总觉得这话好没道理,可是又那么逻辑自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挠了挠头,又听到谢御星淡淡地道:“以及,我要告诉你,我现在乐意吃软饭。” 谢御星的目光落在傅绾的脸上,笑得肆意,“因为,吃绾绾的软饭,真的很开心。” 乌子麒:…… 展云珵:…… 被冷落许久的东道主陈怀敬:…… 算了,今天又是吃狗粮吃撑的一天。 傅绾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眯地看着乌子麒:“但乌千户如果看得起我这点区区武力,咱们以后可以合作:像今天这样,功劳名誉全部归你,得到的真金白银的赏赐,咱俩三七分,你七我三。” 乌子麒:……真希望刚刚没有开口提那一嘴。 第98章 展云珵想来种地 一行人用过了这顿丰盛的“便饭”,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乌子麒先行押送一众匪徒赶回浒州卫,最早启程和众人分别。 临走时他用复杂的神情看了傅绾好一会儿,但终究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好的借口对她进行说服,只能留下一句话:“说话算话,我决不食言。” “那我就等着千户大人的银子过年了。”傅绾笑眯眯且娇滴滴地挥动着不存在的手绢。 乌子麒一噎,掉头就跑了。 傅绾和谢御星带着孩子们自然是回去平云庄。 陈家的几个孩子虽然都比谢妍和谢彦臻年纪大,可是对这一双漂亮的弟弟妹妹喜欢得紧,差点没抱着自家爷爷哭闹,想把弟弟妹妹留下来。 谢妍和谢彦臻虽然也很喜欢新认识的小伙伴,可他们是绝对绝对不会和爹爹娘亲分开哒! 所以,就算再喜欢陈家的哥哥姐姐们,他们也要跟着爹娘回家。 最后还是傅绾代替两个小崽子发出了邀请,让陈家的孩子年后有空到他们那里坐坐。 这一群小的才高高兴兴地分手了。 陈年的案件得以解决,于登良如释重负,当即想辞别傅绾等人,带着两个外甥女赶回去于家。 但偏生罗兮儿被许瀚文狠踹了那一脚,直接断了几根肋骨,躺在床上连连喊痛,根本不想吃苦赶路。 而于眉似乎还在担心自己身上脏污的血统,委婉地向于登良表示想留下来照顾表姐。 到了最后,只有于登良一个人遗憾地上路了。 经过整修和扩建,平云庄的上房已经多了房间可以用,但罗兮儿实在对这个新冒出来的表妹好奇得紧,非要和于眉一个屋子睡。 傅绾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正好这几天,熏肉腊肉做得也多了不少,她也需要多几个房间把这些肉挂出来风干,不然赶不上年节。 展云珵又发挥了一贯的死皮赖脸,说担心大家这一行病弱和女眷回到平云庄会被惦记,他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了,非要作为护卫陪同。 “绾绾姐,我看你都把这肉挂好久了,眼下总可以吃了吧?”他垂涎欲滴地看着房梁上吊着的那一块块肉。 傅绾睨了他一眼,“你果然没安好心,就是馋这些肉。” 展云珵举起双手,很是无辜,“我真的是一片好心!上次我在你们这儿买的枸杞子,还有小八婆带回去的那些卤肉,一下子就征服了太子,太子还说要把枸杞子进献给皇帝呢!” “有这种事?”傅绾眸光闪了闪。 展云珵认真地点头,“照我说,这次本来就应该让乌家大哥给你记一笔功劳,然后我再把枸杞子和卤肉的功劳往上一报,皇帝和太子不知多看重你!到时候,成国公府的那些腌臜事,挥挥衣袖也就都解决了。” 傅绾没有做声,神情陷入思索。 “你到底在担心着什么呢?”展云珵像狗崽一样蹲在她身边,殷切地看着她。 傅绾垂眸,片刻后道:“你觉得,如果我拿了这些功劳,能去做什么?” “呃,专门帮太子种红枣,然后在太子府当厨师……” 连说了两个“太子”,展云珵隐约想到了什么,表情不禁有些尴尬。 他咋忘了,谢御星以前和他那个老气横秋的姐姐可是订婚关系,而且还是他姐姐踹了谢御星的。 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妃,在太子府做厨师……怎么那么怪怪的呢? 他气馁了一瞬,又想到什么,“那你跟着乌子麒去浒州卫,别浪费了你一身的好武艺嘛。” “我没有什么武艺,都是杀人技巧。”傅绾坦承。 丧尸根本没有脑子,它们攻击的时候哪有什么技巧? 她的那些所谓“招式”,都是成千上万次战斗中,用血的教训积攒下来的肌肉记忆。 所以她没有妄自尊大,打出什么“武林高手”的名号出去唬人,更不打算误人子弟教坏两个小崽子。 “再者,你觉得现在,这个家离得开我吗?” 展云珵下意识地往隔壁看去。 透过窗户,他看到谢御星正在桌前认真地书写着好像永远写不完的书,而谢妍和谢彦臻乖乖地坐在书桌边,摇头晃脑咿咿呀呀地念着千字文。 仿佛感应到什么,谢御星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清冷的目光透过窗格,很是平静。 傅绾向他笑了笑,才向展云珵继续道:“乌子麒作为宣威侯的长子,也得从小兵做起,混到现在的千户位置,他说自己用了八年的光景。 “而我可以告诉你,不用八年,只要我离开平云庄八天,就可以等着给谢御星他们收尸了。” 展云珵脸色瞬间惨白,可是无法反驳。 他自己也在赏梅宴上险些着了谢渊的道,差点让他、让太子府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他也知道,谢渊并不是背后的主谋。 会是六皇子吗? 因为谢渊一介庶子,根本收不到太子府的请帖,是六皇子将他带进去的。 不论是谁在背后图谋,京城已经不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随时都会一脚踏入陷阱。 展云珵拍了拍额头,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羡慕地看向傅绾。 “这么说来,你们一家离开京城,反而是鱼入大海。绾绾姐,等我从江南回来,我也来乡下和你们一起种地吧,我觉得在你们身边,比待在京城尔虞我诈的地方舒服多了。” 傅绾好笑地看着他,却没打击这小屁孩的积极性,敷衍地道:“如果到时候你还这么想的话,我们这儿的地也不少,你就来交租当佃户吧。” 展云珵兴奋得直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想一想就觉得开心! 眼前这个姐姐,可比太子府里的那位好多了,至少他不会被人成天嫌弃这儿不好、那儿不行。 虽然谢御星那个家伙很讨厌,但绾绾姐和那两个可爱的小崽子实在太讨喜了,和他们做邻居多好啊! 傅绾看了看天色,“既然你惦记了这么久的熏肉,那今晚咱们就吃点熏肉做的东西吧,明天你回京城的时候也可以带点腊肉和卤肉回去。” “……绾绾姐,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展云珵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 傅绾立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根锄头,“那就一起上山去挖点冬笋,就当提前适应乡村生活。” 展云珵:…… 第99章 野心勃勃的小崽子们 晚上吃饭,大家吃得热热闹闹无比尽兴。 下午傅绾拉着展云珵和他的几个亲兵上山,除了挖到冬笋,还在长久的“监控”之下,顺藤摸瓜找到了一窝竹鼠。 这几篓子东西拎回去后,一副女侠范儿的罗兮儿看到爬来爬去的竹鼠,竟然吓得花容失色,说什么都不想触碰。 一听傅绾说要把这东西煮了来吃,罗兮儿赶紧找到于眉,郑重表态: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让世子妃别做菜了。这东西怎么会好吃呢?不然我出钱,咱们去村子里买头猪来杀好了,总比吃这个强吧?” 于眉想了想,摇头,“不论是什么食材,到了世子妃手上都能化……化腐朽为神奇。” 她想起之前金虎教她的句子,又继续劝表姐:“所以,我相信世子妃一定能把那个鼠做得很香的。” 罗兮儿想到那几坨毛茸茸又长尾巴的玩意儿,打了个冷战,“那你们吃,我肯定一点都不沾。” 于眉只是笑,没有接她的话,帮她擦身上药之后端着水盆出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了傅绾喊开饭的声音。 这儿一向没有什么主子奴才的区分,再加上还有几天就到年关,大家也图一个热闹,就连秦子黎都被展云珵拉到了桌上一起吃饭。 桌上的家常菜一字排开,腊肉火锅、红烧竹鼠、冬笋炒腊肉、冬瓜丸子汤、菌菇汤、酸汤猫耳朵,花样并不繁杂,但分量都不少。 看到桌上竟然还有两大盘鲜嫩的蒜蓉炒青菜,展云珵瞪大了眼睛。 “这个季节,哪儿有这么嫩的青菜?简直就是刚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刚刚我们在山上可没看到!” 京城里冬天之所以还能有蔬菜可吃,是因为入冬之前,各个大户人家都购买了许多蔬菜屯在自家地窖甚至冰窖里。 即便是展云珵这种不算老饕的人,也知道这种不新鲜的菜口感不尽如人意,除非是经过调味高手的掩盖。 但现在这盘菜并没有经过特殊的调味手法,反而只用了简单的烹饪手段,力求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原汁原味。 谢御星瞥了他一眼,“还算识相。” 展云珵毫不客气地夹了几大筷子,一边吃一边点头,就是这个味道,是真好吃! 饭桌上无形之中被分出了两个区域,罗兮儿跟着于眉和金虎坐在靠边角的位置,紧张得感觉自己的伤口都开始疼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身份高贵的人在同一张桌子吃饭,虽然这些人似乎并不介意她们的存在,可罗兮儿是真的紧张。 好在于眉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时不时地给自己刚认回来的表姐夹菜,并温和地劝她多吃一点。 罗兮儿叹了口气,只能用这种办法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无精打采地夹起了碗里于眉夹过来的肉,咬了一口,立即眼前发亮。 这软糯适中、极富弹性的带皮肉块是什么,她怎么从来没吃过这等美味? 罗兮儿大口大口把肉吃掉,傅绾向她看过来,颔首道:“小眉,给你表姐多夹点竹鼠肉,它可以促进白血球和毛发生长,增强肝功能和防止血管硬化,是天然美容和强身佳品,也让你表姐早点恢复健康。” “是,世子妃。”于眉恭敬地道,然后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罗兮儿,“表姐,再来一块吧?” 罗兮儿欲哭无泪。 这打脸真是啪啪的。 “那就……多谢表妹了。”她咬着筷子尖,一张脸涨得通红。 傅绾暗中偷笑,在美食面前,真香定律只会迟到,永远不会缺席! 吃饱了饭,展云珵本来想继续在这儿赖一夜,但傅绾表示,现在这儿住的姑娘们太多,不适合收留将军府的这群大老爷们儿。 她直接将展云珵需要的熏肉打包好,麻溜地将他们一行送出了村子。 吃完饭又到了散步时间,谢妍和谢彦臻乖乖地跟在傅绾后面走着,可走着走着,傅绾就觉察到了两个小家伙有些不对劲。 平常走路,为了安全起见,她都是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走。 今天,他俩说什么都不让她牵,一起像小尾巴似的缀在她后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什么话就当着我的面说嘛,我又不介意你们说我坏话。”傅绾忽然开口,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个小家伙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家娘亲这个笑容本质上代表着怎样的危险。 他们对视一眼,互相推搡。 “姐姐,你说。” “弟弟,是你提出来的,应该你说呀。” “姐姐~帮我嘛~” “弟弟,娘亲以前说过的,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的。” 在谢妍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表态下,谢彦臻只好独自面向傅绾,抬起头嘿嘿笑,露出一口小米碎似的白牙。 “娘亲……你能教我们武功吗?” “哈?”傅绾掏了掏耳朵,“你们在后面嘀咕了一路,就为这事?” 两个小崽子用力点头。 “陈家哥哥说,娘亲今天在县衙好威武,直接把山匪头子都撂倒了!” “娘亲,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不教我们武功?金虎叔叔每天都让我们扎马步,都不教别的。” “我们也想像娘亲一样厉害,把坏人都打倒!” 两个小崽子挥舞着两双小拳头,都摆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 傅绾失笑,却也有些犯愁。 她的确有打算让孩子们练武强身健体,以后也少被人欺负,但这不代表她自己能教。 这个世界可没有丧尸给他们打! 金虎也只是粗通拳脚,让他给两个孩子做一些基础锻炼还行,真要学武,除非是找展云珵或者乌子麒那样水平的。 傅绾揉了揉额角,忽然眼前一亮。 她好像忘了,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啊! 傅绾一拍掌,“走,咱们回去,娘亲帮你们去联系师父。” 谢妍和谢彦臻眨眨眼,瞬间欢欣鼓舞:“好耶!” 娘亲说的话,果然都是会兑现的~ 将两个孩子送进屋里后,傅绾转头就去了于眉的屋子。 手刚搭上门楣,房门忽然从屋里打开了。 门后的罗兮儿看到傅绾出现,吓得差点往后跳了一步,随后露出笑容,“世子妃,我正有事找您。” 第100章 说不过就使美男计的谢御星是屑 傅绾觉得有意思,她正要找罗兮儿,想不到罗兮儿正要找她。 “先坐下吧,愿闻其详。” 罗兮儿果然扶着腰慢慢地坐回了床上,深深呼吸了几下。 “世子妃,如您所见,我……现在受了伤,短时间内也不方便外出。 “这次随表舅舅出来,没想到有了意外之喜,认识了小眉这个表妹,我们还挺投缘的……” 傅绾坐在桌边,托腮笑看她,“所以呢?” “所以……” 罗兮儿正绞着手指,听她这么一说,抬头对上了她的笑脸,心头忽然一轻。 “所以……我想,留在你们这儿。” 随后她急忙补充:“世子妃放心,我不白吃饭!我可以像小眉一样帮忙做工,您不开工钱也可,管饭就行…… “嗯,我绝对不是为了吃饭才留下的。” 罗兮儿挺胸抬头拍了拍心口,可耳朵根却红了。 傅绾心里暗笑,但没有拆穿。 “其实,就算你不提这件事,我也想征求你的意见,看你能不能留下来。” “啊……啊?您本来就要我留下吗?”罗兮儿惊讶地瞪眼,下意识地抬手捂脸。 完蛋了完蛋了……丢死人了! 傅绾忍笑点头,伸手指了指外面,“我家两个小崽子想学武,但我这身本事只会杀人,不会教人,早就想给他俩找个知根知底的师父。” 罗兮儿放下手,嘴角忍不住抽搐。 只会杀人…… 看来,今天在县衙没有一刀把许瀚文的脑袋剁下来,都是世子妃手下留了情吧? 但既然说到学武,罗兮儿马上开心起来,又用力地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吧!我从小学的我们罗家的家传枪法,还兼学剑术,教两位小主子绝对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是当师父,也没有什么主子不主子的说法,你和小眉都不是奴籍,只管叫他俩‘徒弟’就够了。” 傅绾想了想,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拜师,是不是还要什么程序?就是仪式之类的。” 罗兮儿微怔,“世子妃是说,拜师礼?” 傅绾一拍大腿,“就这个!就这么这个礼数必不可少,我又不太懂流程,你说说要做点什么,我看看现在家里能筹备出什么,缺的东西就明天早上去村子或者镇上找人买。” 罗兮儿傻眼,可心里也很是感动。 只因她是个女子,继承不了家业,即便学了武艺,也没有资格将其发扬光大。 可真等到她被人欺、被人辱的时候,却只有外祖一家将她庇护起来,丝毫不因为她只是个外孙女就低看她一等。 现在,甚至还有人愿意如此郑而重之地向她拜师…… 罗兮儿眼圈都红了,却笑得灿烂,摇摇头道:“不用如此郑重,公子和小姐愿意向我敬一杯茶,已经足够了。” 傅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得罗兮儿心中一阵发虚,觉得自己的秘密仿佛早就被眼前的女子洞察了似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明天上午咱们就正式拜师了,你好好休息。” 罗兮儿点点头,心道这可是成国公府的家眷,必不会随便拜师,世子妃也只是说说罢了。 没想到翌日醒来,罗兮儿开窗通风,冷不丁看到了一个猪头。 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硕大的猪头摆在一个正儿八经的香案上,旁边还有两个穿着练功服的萌娃在挥拳踢腿,兴奋得小脸通红。 谢妍忽然一回头,就看到窗户那儿探出来一个满面写着错愕的脑袋,开心地挥挥手,“师父早!” “早。”罗兮儿下意识地先应了一声,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还没接受人家的拜师礼呢! 这就默认是人家的师父了? 罗兮儿赶紧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爬起来洗漱更衣,然后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前厅的桌上,谢御星和傅绾已经坐好,于眉端着面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表姐,向她笑了笑。 “已经起来啦?先过来吃早饭,吃完了咱们再拜师。”傅绾向罗兮儿挥手。 罗兮儿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昨天已经见识过了,可说到底,她还是不能适应……竟然有这么随和可亲的勋贵子弟? ……算了,这家好像是这位世子妃做主,世子爷从来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对。 罗兮儿别扭了一阵,也就为臊子面那霸道的香气吸引,过来坐下了。 一人一碗臊子面,一个鸡蛋,再加一个腊肉大饼,吃得虽然简单,可大家都一本满足。 收拾完了厨房和桌子,也就正式开始了拜师礼。 傅绾和谢御星对于这件事都没有经验,罗兮儿又坚持从简。 于是,只让两个小崽子上了香,一人给罗兮儿奉了杯茶,然后恭敬地行了拱手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谢妍一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谢彦臻一拜。” 罗兮儿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就着两杯茶各自喝了一口,然后先抹了抹眼睛,再揉了揉鼻子,才涩声道:“起来罢。往后,我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直到你们能胜过我为止。” 两个小崽子顿时开心极了,扑过去一边一个抱住了罗兮儿的大腿,脆生生地道:“师父最好啦!” 罗兮儿差点整个人萌化在原地! “害,有了师父就忘了爹妈。”傅绾感觉心里酸溜溜的,靠在谢御星肩膀上。 谢御星作势扶住她的肩膀,煞有介事地安慰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当初他俩抛弃我、只赖着你的时候,我也是这般心情。” 傅绾马上直起身,白了他一眼。 谢谢,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谢御星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原本就俊逸出尘的容貌现在更是璀璨夺目。 ……呵,说不过就使美男计的谢御星就是个屑。 傅绾嫌弃地撇过目光,过会儿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谢御星那张俊脸。 “星崽,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谢御星顺着她的手,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或许……有一些吧。” 傅绾上下左眼各看了几眼,点点头,“怪不得觉得你又变帅了好多。” 谢御星:…… 一瞬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谢御星的脸从下巴红到了耳朵尖。 第101章 这是人想得出来的? 有了正儿八经的真师父,谢妍和谢彦臻对于锻炼的热情空前高涨,赖着傅绾和谢御星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很多。 傅绾正好趁着年前最后的这几天,把该准备的年货都准备好。 同时,她也终于可以将给谢御星治腿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两个多月来的食补,以及心情上的放松,谢御星的状态明显有了大幅提升,整个人胖了不少。 鉴于他之前几乎是枯瘦的身材,现在的胖瘦程度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傅绾在原主的记忆里淘洗筛检了一番,找到了几个适合的药方,然后根据谢御星的具体症状进行了针对性的增减。 最终得出的一版合适的药方中,却有一味比较特别的药材金佛兰。 傅绾让长久跑遍了整座天聆山,都没能找到这种花的下落。 “这种兰草,当真存在么?”谢御星看着药方,深深皱眉。 傅绾迅速回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 谢御星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取出了一本书,翻开几页,指着其中的内容给她看。 傅绾留意了一下封面,这才发现竟然是先前成国公府老太君送来的那一箱子杂书里的《五十六种名花培育实录》。 上面的确有一页纸,记载了“金佛兰”的一些事情。 傅绾匆匆扫过,就见到上面简单描述了这种花的外形,曾经发现的地方。 “没了?就这?” 谢御星摊手,“的确只有这些内容。听说百年前有一位养兰圣手培育出了一株金佛兰,后来献给皇室,进入京城后前往皇宫的路上,百姓挤在路边争相围观。 “据说那株兰花不仅仅是花,更有无上的佛性,凡是当天见过那花的百姓,都说归家后感觉到身子骨都轻了许多,原本的病痛也去了大半,传得神乎其神。” 遥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谢御星笑着轻轻摇头,“绾绾,这花儿怕不是凡间能有的,这药方暂且搁置吧。” 傅绾摸了摸下巴,“若是真有这种花,咱们培育出来,岂不是能够卖一个倾国倾城的价格?” 谢御星扶额,他竟不知还能如此形容。 “既然这样,我等会去县城里问一问陈老大人。他年纪大,见识过的事儿应当不少。”傅绾拍手。 谢御星无奈地看着她,忽然一拍脑门,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来一册书。 “这是什么?”傅绾接过。 “你看过便知。”谢御星微微笑,卖了个关子。 傅绾翻开扉页,赫然写着“童言记”三个大字。 “这……你写完了?”傅绾顿时惊喜,往后翻了翻内容。 这不就是她之前给两个小崽子讲的故事吗? 先前担心谢御星因为腿脚不便在家中闷出心理疾病,她决定给他安排一项工作:整理她之前讲过的那些儿童文学故事,使之变得更加文言化,更适合这个时代的人去看。 谢御星微笑,“暂且只写完了三个故事,《偶人奇遇》、《艾丽儿梦游幻境》和《骑鹅天行》。你之前说过的霍比特人,我觉得比这三个故事更为有趣,可需要润色之处太多,年前我恐怕无法完成。” “能够完成这些就很不错了!” 傅绾捧着还带着墨香的书,简直爱不释手。 这不就是《木偶奇遇记》、《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骑鹅旅行记》的文言文版嘛! “既然要去县城,咱们顺便把这本书也带上,正好我也有新的想法,正好找老陈沟通沟通。有县太爷在背后推广撑腰,我想,咱们的儿童文学肯定能畅销。” 谢御星扶额,媳妇现在好像满嘴都是生意经,要不要逼她改一改? 但看到傅绾这么兴奋开心的样子,他也不禁勾了勾唇角,心中一片阳光灿烂。 事不宜迟,将两个崽子交给了金虎他们后,傅绾和谢御星就上了之前于登良留给他们的马车,兴致勃勃地赶去县城。 陈怀敬现在看到傅绾二人,就如同看到了再生父母,亲热得不要不要的。 他热情洋溢地将二人迎入内衙,又将自家老妻、儿子和孙子女们都叫出来,非给谢御星二人拜了早年。 幸好傅绾料到可能有此一“劫”,给几个小孩子准备了装铜钱的小红包,又给陈怀敬带来了自家的熏肉和卤味。 陈老夫人纪氏年轻时候也是持家好手,一闻到这味道,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些难道都是世子妃做的吗?老妇竟闻不出这是何种做法!” 傅绾笑了笑,“的确是我的私人秘方。如果老夫人有兴趣,稍后我们可以就厨艺切磋一二。” 纪氏连连点头,然后马上就被陈怀敬给轰了出去,让她自去陪孙子孙女们玩儿。 好容易周遭安静下来,傅绾才问起了金佛兰的事情。 陈怀敬拈须沉吟,“下官年轻时的确听过这种名花,但也仅仅只是听说过。那位养兰圣手当年的名号名震天下,简直是无人不晓,可真正学到了他本事的人,却是寥寥,最后也悄然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陈大人是说,这位养兰圣手还有亲传弟子?”傅绾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陈怀敬眸光闪烁一下,呵呵笑道:“不不,只是有人传说,自己有幸受过那位圣手的点拨。若真有人学得了那位圣手的本事,为何在那位养兰圣手百年之后,再无名花现世?” “原来如此。”傅绾颔首。 陈怀敬悄悄注意她的神情,见她果然没有再疑心什么,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花的事情又没了下文,傅绾就将那本《童言记》取了出来,递给陈怀敬看。 “这是什么书?下官竟从未听说过。”陈怀敬恭恭敬敬地将那册书本接过,请示地看了二人一眼。 谢御星做了个手势,“陈大人请先阅过无妨。” 陈怀敬是儒生入仕,从政上建树不大,但对于风花雪月的文人之事依然热衷,自然也不会放过没看过的各种书籍。 才翻开第一个故事,他就被这个“说谎鼻子会变长”的小偶人曹枇若给深深吸引。 他几乎是全程“卧槽”脸看完了第一个故事,好容易平复了一下心绪,又被第二个故事的标题给吸引住,差点就翻开了下一页。 怎么会有如此奇特的故事?! 这情节,是人想得出来的? 陈怀敬深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翻页的手,颤声道:“世子爷,这书……难道是您写的?” 第102章 小人书和连环画 谢御星看了傅绾一眼,还是诚恳地道:“这些都是绾绾给孩子们讲的故事,然后由我进行编写和润色。” 陈怀敬差点想给这两位跪了。 他捏着这本《童言记》,花白的胡子都激动得颤抖不已。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巨著!那么,世子的打算……是要把这书售卖出去么?” 傅绾含笑点头,“正要请陈大人帮忙。” 她指了指书封,“这是给孩子们写的童话故事书,故事浅显易懂但也充满趣味,当做识字的读本在学堂里进行推广,就算是坐不住的小孩子们,也会对识字产生兴趣。” 陈怀敬不住点头。 凭自己被家里那些小孙子们气了那么多次的经验,他可以确定,这几个有趣的故事足够把这帮调皮小子收服。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这么多的字。 “接下来我想,还可以同步推出连环画版本,配上简单的描述保证故事不会难以理解,就像那些传统的二十四孝故事之类。 “有这样的新奇故事和图画,大家一定会对看书产生兴趣,愿意识字的人也会变多,降低文盲率,对整个疏梁县的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啊。” 谢御星这才明白,傅绾方才在家里提到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小人书和连环画同步刊印发行,肯定会让这些小故事流传更广。 可惜他画艺不精,只能帮忙写书。 所以在这个环节上,才需要找陈怀敬,看看他手上有没有合适的画师,将这些故事转化为连环画。 谢御星凝视傅绾,眼睛亮亮的。 绾绾的脑子里怎么永远充满这么多奇特厉害的想法? 傅绾的这些意见像源源不断的活水,涌进陈怀敬的心田,渐渐竟把他有些麻木僵化的心给激活了。 活到这把年纪,他也没指望自己还能在政绩上有什么建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致仕那一日。 可是傅绾这一席话,却让他忽的醒悟: 作为一个当地的父母官,多为老百姓谋福祉应该是他贯穿为官生涯始终的一件事! 只要他一日还没从这个位子上下来,就该一日当好这个县太爷! “世子妃放心,这等利民的好事,下官在所不辞!” 傅绾点点头,面上的微笑却是波澜不惊。 稍微用一点话术,就能拉到人入伙。 她能赚钱,陈老头儿能赚名声,老百姓又能认字,这样的好事肯定要做嘛。 而且直接由县太爷牵头,用官府的印刷作坊,盗版之类的事情还可以得到有效的严控,将来她也可以省心许多。 见陈怀敬美得都有些飘了,傅绾敲了敲桌子,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大人,这些小人书和连环画做出来之后,售价由你来定,但所卖出去的书册,我们从中抽取一成的盈利。” 陈怀敬有些不解,还以为是一次性买断呢。 但是这一成的盈利…… “世子妃,这,是不是有些太少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虽说勋贵之家不缺钱,但面前这两位是情况有些特殊,他既不敢漫天要价,也不敢往死里压价。 傅绾笑了笑,“第一批只有三个故事,但如果收益好,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出新的故事。 “如果人气高到一定程度,我们还可以用连载的方式发行,并在故事完结后整理一个单行本,进行统一售卖。 “但是抽成不变,我们只抽一成。” 陈怀敬倒吸一口凉气。 “您是说……这种类型的故事,您还有别的?” 简直就是源源不断的故事宝库啊! 还有什么连载、什么单行本,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和售卖方式他竟从未听过。 现在市面上的话本子其实类型比较少,多是些情情爱爱的,精魅鬼怪的,甚至是不可描述的。 更不要说专门为孩子们写的话本子,别问,问就是根本没有。 陈怀敬觉得,这个空白的方向是值得尝试的! 他豪情万丈地道:“世子妃放心,下官最近就开始找合适的画师,年后就开工,争取元宵节开始售卖第一批读本和连环画!” 生意谈得这么顺利,傅绾和谢御星与陈怀敬订好了契约,再少坐一会儿也就告辞了。 到了街上,傅绾看了看还早的天色,道:“咱们来一次县城得一个时辰,挺麻烦的,不如先逛一逛再回去吧,反正家里有于眉给他们做饭。” 谢御星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最终化为唇边淡淡的笑意,轻道:“谢谢绾绾。” 虽然马车已经是古代最舒适的交通工具,但不代表马车就一定非常舒服。 傅绾一向随和能忍,可不代表谢御星能够忍受。 傅绾捏了捏他的脸,“给你买一架轮椅好不好?” 谢御星眸光闪烁,定定地看着她。 “等你重新打断筋脉处于恢复期的时候,一直坐在屋里写书也没意思。到时候你坐轮椅,我带你在村子里逛逛,免得憋坏了。” 能够考虑得这么细致,谢御星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轻轻握住傅绾的手,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一切都听你的。” 原主当年一入京城就被下药送进国公府成婚,后来也都被软禁在国公府内,对于京城基本上没有记忆。 所以满打满算,疏梁县的街道是傅绾在这个时代逛过的最繁华的商业区。 县衙附近就有一间木匠铺子,傅绾进去问了价钱,挑了一款结实的木制轮椅,扶着谢御星坐了上去。 看到有如此英俊相貌的男子竟然是个行动不便的残废,木匠也不由同情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傅绾的砍价需求。 最后,一架轮椅以五百文钱成交。 出了木匠铺子回到街上,谢御星摸着扶手,唇边泛起淡笑,“这底下县城的花销,比起京城的确少了许多。” “怎么,你在京城过的是一掷千金的纨绔生活吗?”傅绾随口道。 谢御星笑了笑,“虽不至于千金,但也差不离。” 毕竟他要表现出“标准”的纨绔模样,才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所以,你现在算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傅绾调侃道。 谢御星微怔,随后道:“当家的虽不是我,但我知晓绾绾的不容易。往后,我必不会再胡来。” 反正,也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纨绔。 傅绾推着谢御星往前走,唇边带笑,忽然见前方有个人笔直地面朝谢御星摔倒下来。 第103章 难吃的菜vs人间美味 这人原本在好好走着,这一摔猝不及防,直接扑进了……谢御星的怀里。 “什么情况?”傅绾赶紧过去,扯着衣领把人拉开。 要不是这人明显是个男人,傅绾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对她男人投怀送抱了! 谢御星连忙拍打被压皱的衣衫,尴尬地向傅绾一笑,“我也不知……这人,许是饿晕了?” 傅绾这才看向自己手里拎着的人。 衣服有些破烂,但脸和双手看得出来努力清洗过不算特别脏污。 年纪瞧着不太大,五官端正,长相还算看得过眼,但和谢御星一比,还是成了渣渣。 这时被傅绾蛮力拽着,少年表情讪讪,声音有些微弱:“抱歉……这位娘子,小生并非有意……”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肚子“咕噜噜”一阵响。 傅绾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瘦不拉几的家伙,侧头向谢御星道:“星崽,这人比你之前还瘦,应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相处久了,谢御星已经能理解傅绾所说的不少奇怪词汇,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少年。 少年羞红了脸,可又因为虚弱,根本摆脱不了傅绾一双铁钳似的手,激动之下竟晕了过去。 “呃……就这么晕了?” 傅绾拎着少年的衣领晃了晃,发现他真的没有反应。 见四面凑热闹围观的人多了,谢御星脸色微沉,按住轮椅的扶手,“绾绾,我们先找个地方用午膳罢。” “也好。”傅绾顺手把昏迷的少年给拖上了。 已经这么一阵子了,还没出现苦主哭喊,应该不是碰瓷。 不管怎么着,请人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因为带了个拖油瓶,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没多少人的小饭馆。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间小小的饭馆竟然还有独立的雅间,傅绾当即拍板,定了进雅间用饭。 等饭菜上来后,少年也因为闻到味道,慢慢苏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和旁边的两人,顿时愣了。 “饿了吧?先吃饭,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傅绾递了一副碗筷给他。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有些恍惚。 他刚刚栽倒在人家身上,人家不仅没生气,还请他吃饭? 这是什么大好人啊? “谢谢这位相公和这位娘子。”少年眼睛泛红,因为过于饥饿,也不谦让了,提起筷子就开始大吃大嚼。 傅绾原本还没那么饿,但看到少年吃得那么香,食欲才上来了一些,也提起筷子吃了一口。 就一口。 一口进嘴,她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旁边的谢御星,发现他也皱着眉头向她看过来。 “吧唧吧唧……恩人,你们不吃吗?”少年吃完了大半碗的饭,才发现两位恩人放下了筷子,连忙舔了舔嘴巴,也停了手。 傅绾没有答话,而是去门外叫来了跑堂。 “三位客官有何吩咐?” 饭馆的跑堂看起来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神情有些憔悴和恍惚。 在喜气洋洋即将过年的当儿,这样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寻常。 傅绾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没有马上点破,只用筷子敲了敲眼前的菜盘。 “你们家厨师最近是心情不好吗,还是你们克扣了人家的工钱?” 听到“心情不好”四个字,跑堂一下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的?” 傅绾:…… 其实我只想提醒你们家做的菜很难吃。 她放下筷子,盯着满脸憔悴的跑堂。 “虽说大家都在数着日子等过年,但你们既然还在开门做生意,那就得拿出做生意的态度来,这么消极怠工,做出这等饭菜是来劝退客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跑堂急了,连连摆手,“我爹是因为被福来酒楼的人气得……” “喜子,少说几句。”一个沧桑的老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跑堂撇嘴,委屈地退到了门边。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扶着墙走了进来,进门后便向傅绾深深一揖。 “这位娘子,临近年关,小老儿店里的厨子都回乡了,小老儿这才自己厚颜顶上,不料让娘子和相公和……让娘子一家吃到了不可口的饭菜。 “小老儿这就回厨房重新做菜,也请娘子千万原谅小老儿一家,这顿饭就不收钱了。” “爹!”跑堂忍不住道,“他们哪是回乡了,明明都是被福来酒楼……” “喜子,还不闭嘴!”老头怒斥,拉着儿子准备告退。 傅绾盯着他,“这位老爷子,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有人能帮忙。” 民以食为天,尤其在傅绾渐渐融会贯通了原主的厨艺之后,越发喜欢自己做菜和研究菜式,口舌之欲方面也越来越强。 老头儿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多谢这位娘子,但……唉,小老儿还是先去做菜吧。喜子,把桌上的菜收去后厨,别耽误了客人们吃饭。” 喜子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再和父亲顶嘴,默默地收拾桌上的饭菜。 少年有些遗憾地看着离自己而去的饭菜。 其实他吃了两口也吃出来了不对,食材选得有些老,调味也不够仔细,或淡或咸,鱼的腥味也没去干净。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路寻亲而来,跟乞丐抢过食,饿极了就去摘野果挖野菜,相比之下,桌上这些菜都是美食了。 傅绾看着老头儿的背影,知道他是对自己不信任。 根据她的观察,这家小饭馆的确经营不善,这个老头儿的厨艺,也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恐怕过完这个年,小饭馆就得彻底倒闭了。 但! 现在她不想再让谢御星这个坐轮椅的家伙折腾换地方。 所以在倒闭之前,至少得让她吃一顿满意的。 傅绾站起来,向谢御星看了一眼,“星崽,我去厨房看看能做点什么,只能委屈你再饿一下了。” 谢御星摇头,凝视着她,“委屈的是你,出门在外还得做饭。” 傅绾笑得眼睛弯弯,这人知道她辛苦就好。 她转身走了出去。 少年还麻木地坐在原位,纠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这位相公,你家娘子……会做饭吗?” 谢御星冷冷一记眼刀刺了过去。 少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知大概触到了恩公的逆鳞,连忙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不需要那位姐姐特地去做饭……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就好了,何必让自己辛苦呢?我觉得那些菜还凑合的。” “凑合?” 谢御星轻哼一声,“等会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美味。” 第104章 饭中可见老陈的人品 谢御星说是“等一下”,没想到大约两刻钟过后,新的菜就端上来了。 喜子开心地端着菜进门,还顺便殷勤地为谢御星等人摆好碗筷。 “怎的如此快?”少年也惊呆了,简直就是变戏法啊! 他吸了吸鼻子,不得不承认,这些菜的味道跟刚刚的是真不一样。 傅绾跟着喜子走进来,在谢御星身边坐下,笑了笑。 “怕你们饿极了,看厨房里有什么就拿来做。” 她冲谢御星眨眨眼,“星崽,只是一些家常菜,你先凑合吃点哈,等晚上回去了我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谢御星帮她把碗筷摆开,轻笑,“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谈不上凑合。” 对面的少年吞了口唾沫。 刚刚这位公子还对他冷着脸,现在对着媳妇就是这副表情,难不成这位公子……精通变脸? 但肚子里的饥饿已经将少年折磨得不行,见宣布开吃了,他赶紧抄起筷子冲向那一大碗的烩菜,夹出一条茄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 少年险些没哭出来。 他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刚刚这两位恩人说饭馆的菜很难吃。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他小心地又夹了一片干煸土豆,吃过之后又飞快地夹了一片酸辣白菜,每一口都恨不得嚼上一百次再吞咽,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吃过一顿丰盛的饭,谢御星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激动的喜子,没有搭理,只向傅绾道:“现在回家吧。” “好,再去买点卤肉用的调料,就可以启程了。” 傅绾推着轮椅准备出门,旁边心急如焚的喜子终于忍不住了,扑上来跪在二人旁边,急得顾不上受伤,抓住了轮椅的轮子。 “大师傅,求求您,救救我们家饭馆吧!您厨艺如此高明,如果愿意点拨我们一二,我们这小饭馆一定能起死回生,求求您了!” 傅绾瞧了一眼站在角落里面露绝望的老头儿,才垂眸看向这个跑堂,“你还想挣扎,可是你们家老板显然已经认命了,我又能怎么帮呢。” 喜子咬牙,愤怒地看向角落里的老头儿。 “爹,你明明说过,要把咱们廖家菜发扬光大,在整个大正扬名; “现在只不过才输了一场官司,难道就真要对那些贼子认输吗?” 老头儿捏紧腰间别着的旱烟袋,看了看满脸恳切的儿子,再看向神色淡然的傅绾,终究叹了口气。 “世子妃,您是何等尊贵的人儿,咱们小老百姓的事……就不让您费心了。” “……世子妃?”喜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推着轮椅的女子。 真的假的? 他刚刚还亲眼看着这个女子手法熟练地在厨房做菜…… 应该在京城锦衣玉食的贵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下人们才做的活计? 被叫破了身份,傅绾也不意外,向老头儿一笑,“看来,老板是在审判凌家的时候看到我的?” 老头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傅绾又道:“听起来,应该是你们家的家传菜谱被人偷走,还被人把厨师全都挖墙脚了。 “老板这么不信任我们,想必干这个缺德事的福来酒楼,背后的人应该是和疏梁县的权贵,或者县太爷有关系吧?” 老头儿正准备掏出烟杆抽一口,听到她的话,手一抖,烟杆子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苦笑道:“今儿这顿饭,小老儿做主给世子妃免了单,还请世子妃不要再追究了,放小老儿一家一条活路吧。 “过完年,小老儿就会带一家人搬走,以后在整个疏梁县都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得罪孟家。” 喜子目露不甘,可现在知道了傅绾的身份,他也泄了气,瘫坐在了地上。 傅绾淡淡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你们就这么确定,我一定是站在那个福来酒楼一边? “我最讨厌的,就是不问清楚缘由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如果是陈怀敬那个老东西干的好事,我可以现在就去找他,给你们主持公道。” 并不是她一定要给他们出头。 但是,这件事极为重要。 因为,这关乎她的合伙人陈怀敬的人品问题! 如果陈怀敬真的是任人唯亲、不分事理的老糊涂,那么她的小人书事业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合作的。 假如确定他的人品有问题,就得及时止损。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他剽窃了刚刚交出去的三个故事。 她肚子里的故事还多得是呢! 听到傅绾毫不客气地叫着县太爷的大名,喜子吞了口唾沫,忽然也鼓起了勇气,向着傅绾用力磕了个头。 “世子妃,小人廖常喜,求您为小人一家做主!” · 陈怀敬得了这几个小故事,看得爱不释手,连午膳都不想吃了,捧着书把后面两个故事一口气看了下来。 “书呆子,一把年纪了还搞废寝忘食?难道是想考个高龄状元不成?”纪氏笑着调侃。 陈怀敬瞪了老妻一眼,“这可是世子他们给的好东西,不许你胡侃。” 纪氏点头,“是是是,世子他们给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样。” “还有什么?”陈怀敬放下书。 纪氏伸手往门外指了指,就见一个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为霸道的肉香。 陈怀敬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惊叹道:“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竟从未闻过!” 妇人掩唇轻笑,“爹,这是用世子妃送的腊肉做的干锅。” 随后又进来了一个更年轻的妇人,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笑吟吟地道:“爹,还有这卤肉,也真是一绝!只是切了上屉一蒸,就成了这道美味!” 她将手里端的盘子放下,又甜又咸又香的味道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差点把陈怀敬熏晕了。 他也不等儿子媳妇们落座,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夹了一片卤肉进嘴,嚼了二十几下才吞下去,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端腊肉上来的大儿媳杨氏不甘示弱,“爹,您也试试这个腊肉,和咱们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太像,也不知是怎么做的。” “好!”陈怀敬抿了一小口酒,接着又夹了一块腊肉,闭上眼睛细细品尝。 “的确不同一般……不仅是腌制,尝着还有一些别的香气,松叶、栗子……真不错!” 杨氏咋舌,“这得怎么做?” 小儿媳孟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不怕,只要爹和娘愿意舍我一点腊肉和卤肉,我拿回去给我爹和他手下的厨子尝过,集思广益,总能摸索着还原出来。” 陈怀敬正美滋滋着,听到小儿媳这话,眉头不由皱了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老爷——谢世子和世子妃又回来了!” 第105章 卷宗不见了! “什么?快请快请!也不知二位吃过没,要不要添两副碗筷?” 陈怀敬几乎是从凳子上一弹了起来,搓着手有些紧张地来回踱步。 很快,门房就领着二人进来了。 陈怀敬热情地迎出去,却吓了一跳。 出去了一圈,怎么谢御星就坐上了轮椅? “世子,这是……” “没什么,他就是图个方便。”傅绾打断道。 陈怀敬不敢多问,赔笑道:“二位这么着急又赶回来,可是还有事情叮嘱下官?” 傅绾飞快地往他身后扫视一圈。 刚刚来的时候,热情的陈怀敬已经领着她看过了陈家的老老小小。 陈家的人口结构比较简单,陈怀敬没有纳妾,只和妻子纪氏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早就外嫁,长子平日里在府城衙门里做文书,为了过年才回来。 平常伺候在跟前的,是陈家的二儿子和他的一妻一妾,以及生的一堆孙子孙女。 傅绾的目光在陈二太太孟氏的身上停了一瞬。 孟氏方才和傅绾打过一个照面,但不知为何,现在被傅绾这么一看,心里却有些莫名犯怵,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傅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向陈怀敬淡淡一笑,“是有点儿事。有一桩朋友的案子想看看卷宗,不知陈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方便,那必须方便。”陈怀敬连连点头,引着二人往前院走去。 傅绾将轮椅掉了个方向,忽然转回头,冲出来相送的纪氏笑了笑。 “陈老夫人,我送来的腊肉和卤肉,你们已经尝过了吗?” 纪氏不明所以,但感激地点头道:“方才正做了菜呢,想不到如此好吃,多谢世子妃。” “那就好。” 傅绾笑得眯起眼睛。 “陈老夫人,这是我的独门秘方,若是老夫人有兴趣,稍后可以与我讨论磋商,看看这其中是否有商机。” 说完,她推着谢御星跟上陈怀敬,走了。 纪氏愣在原地,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 “娘,方才世子妃是说,可以把那个独门秘方贡献出来?”孟氏兴奋地冲了过来。 如果能直接拿到方子,她爹的酒楼也就不用特地花心思去尝试琢磨了,岂不是能省多少研究的本钱和时间? 纪氏看了一眼她经常夸赞机灵的二儿媳,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她活到这个岁数,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前脚二儿媳想讨点肉回去研究方子,后脚世子妃就像有所感应似的来提合作卖钱?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纪氏感觉头有点大,厉声道:“这事儿先不要再提了!” “可……”孟氏不甘心,但看到婆婆难得严厉的神情,只好悻悻地退走了。 纪氏到底觉得不对劲,悄悄跟上了自家老头子。 到了档案房里,陈怀敬见周围没了别人,这才小心地问道:“不知世子妃想要的,哪个案子的卷宗?” 傅绾道:“上个月,福来酒楼诉喜乐食肆窃取独门秘方和菜谱一案。” 说完,她仔细观察陈怀敬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是,陈怀敬没有露出震惊、羞愧之类的表情。 毋宁说,他根本就没有露出什么不自然的神情。 相反,他有些茫然,挠了挠额头,似乎努力回想了一阵,然后才去架子上进行翻找。 傅绾观察了他一阵,俯身到谢御星耳边,低声道:“星崽,他的表情,你觉得有几分真?” 谢御星看着陈怀敬的背影,同样低声道:“不似作伪。” 但就是因为这份“真实”,却让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对。 过了片刻,却听到陈怀敬一声怪叫:“糟了,糟了糟了!那份卷宗不见了!” 傅绾立即推着谢御星冲了过去。 陈怀敬转过头,一张老脸吓得惨白惨白,绝望地看着二人。 “世子妃,若非您提醒,下官都不知竟有人偷了县衙的卷宗,完了完了……” 他勤勤恳恳地干到了五十好几岁,眼见着就快致仕了,怎么大小事偏就一桩接一桩地来了呢? 这一着急,他就在原地直打转儿,比走地鸡还慌。 傅绾观察了他一阵,转头去架子边看了看,从中取出一份案卷。 “陈大人不用担心,案卷还在。” “啊?”陈怀敬如释重负,可随后觉得奇怪,“世子妃,您是怎么找到的?” 傅绾将卷宗递过去,微微笑。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陈怀敬如获至宝地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明白了缘由。 案子的抬头上,赫然写着“辛卯年腊月初三”。 县衙的卷宗都是按日期摆放,他刚刚按傅绾所说,专心在本年的冬月案卷里找寻。 哪里找得到一本腊月的案卷? 陈怀敬觉得奇怪,但也只能耐心往下看。 越往下看,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案子,怎么会…… “陈大人觉得,这案子判得可有道理?”傅绾适时开口。 陈怀敬从案卷中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半晌才开口: “此案判得囫囵,只因廖家先祖曾研习过孟家的一道菜式,就判定廖家的菜谱全是抄袭……” 越往下说,他越觉得傅绾和谢御星的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陈怀敬背后汗湿一片,终于忍不住瘫坐下来,绝望地道:“世子、世子妃,下官……从未审过这个案子啊!” 这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傅绾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指向案卷末尾。 “陈大人,你可是老糊涂了?这儿不是盖了你的印、落了你的签名吗?” 陈怀敬看了一眼,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错,的确是他的印鉴、他的签字! 他拿着这桩明显判决不公的案子,嘴唇直哆嗦。 就算衙门的案卷没丢,可他判了个葫芦案,一样会给他进入倒计时的仕途抹上最后一抹黑啊! 但最重要的是…… 陈怀敬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淌下来的是汗还是泪。 “世子,世子妃……不管你们信不信,这案子,下官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有审过!” 他颤抖着手,指向上面的福来酒楼老板名字。 “您看,这个孟永贵,这是我亲家,如果我审过这个案子,怎么会不记得呢?” 第106章 孟家的设计 傅绾用两根指头将案卷夹了过来,微微眯眼,看着满脸哀求的陈怀敬。 原本以为,最多是抓到一个假公济私的古代标配贪官,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悬疑恐怖剧情? 她仔细翻看案卷。 其中的内容,和之前廖常喜说过的都能对得上号。 事情的起因,是廖常喜的老饕曾外祖父。 这位廖老爷子酷爱美食,喜爱到了什么程度呢?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只让自家厨子每天花式做饭,而是干脆自己踏出家门,跋山涉水跑遍全国,只为学习别人的菜式,并按自己的口味爱好进行改良。 廖老爷子一边搜集改进着别人家的菜,一边也融会贯通了这些烹饪手法,开始自创菜式。 长达数年的游历成果,汇聚成了一本厚厚的菜谱。 廖老爷子随后开了一家小店,这就是“喜乐食肆”。 因为自己的发家靠的是从全国各地的美食中学习经验,廖老爷子也没过分藏着掖着,反而非常欢迎各路庖厨和老饕来切磋厨艺,评点和改进自家美食。 这么一番下来,喜乐食肆在整个疏梁县都变得小有名气,凡是来县城的人都会慕名而来,在这儿吃点小菜喝点茶或者酒。 但“切磋”的人多了,怀有别种心思的人也就多了。 福来酒楼的孟家,原本以前也有些名气,但到了现在的老板孟永贵手里,却因为经营不善渐渐没落。 好在他的闺女嫁给了县太爷家的公子,也就是陈怀敬的二儿媳。 仗着这层关系,好歹狐假虎威了这些年,把生意盘活了。 可看到陈怀敬年纪上来,说不准再过几年就会致仕,这层亲家的关系到时候就用不了了。 为了将来的发展,孟永贵绞尽脑汁,就盯上了喜乐食肆。 很多年前,廖老爷子确实就菜谱中一道菜曾向孟家取经,后来又在这道菜的基础上进行自己的改进,将原本的咸辣淡化,改为强调其鲜味,照顾了更多大众的口味。 但这并不影响孟永贵借题发挥! 毕竟,喜乐食肆的菜有多好吃,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廖家人脑子太笨,不会宣传! 不然,估计他们家的分店现在都能开去浒州城了,哪里还会窝在疏梁县里赚这几十铜板? 既然拿定了主意,孟永贵就开始了设计。 喜乐食肆的老板是廖常喜的爹,但廖常喜有个堂弟,年纪轻轻却嗜赌,连媳妇都被气跑了。 于是,在老套的仙人跳设计下,廖家堂弟就欠了赌坊一笔巨额债务,人也被赌坊抓了起来,威胁如果不还钱就要剁掉他十根手指,最后再剁掉命根子。 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以,用廖家菜谱来换。 廖堂弟的爹,也就是廖常喜的叔父,为了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操碎了心,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干了。 菜谱到手,再污蔑已经作古的廖老爷子是小偷,顺带把喜乐食肆的厨师一挖墙角—— 廖家根本抵挡不住筹谋已久又城府颇深的孟家人,被这一套连环招打下来,根本连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失了菜谱,又失了厨师,更重要的是,廖家这么多年积累的好名声竟然也都付诸东流。 是以方才傅绾三人去吃饭的时候,只看到他们门可罗雀的惨淡光景。 傅绾默默看完了卷,收拢之后沉吟。 县衙判案,又有卷宗记录在册,不是随便躲起来私了。 陈怀敬竟然会说,他根本不记得这事? 老头儿被吓得抖成了帕金森患者,看得出来也没有那个胆子真的空口说瞎话。 “绾绾,把卷宗给我看看。”谢御星忽然道。 傅绾立即将卷宗递给他。 谢御星翻开案卷,随意翻了翻后面,最终盯着卷宗上开篇的日期,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辛卯年…… 辛卯年! “过完这个新年,便是壬辰年了……对么?”他低声道。 傅绾懵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不太懂古代这个干支纪年法。 “正是,世子爷,明年就是壬辰年了。”陈怀敬马上接话道。 谢御星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 壬辰年…… 四月,太子妃展氏中毒暴毙。 因厨子出身疏梁县,疑似成国公世子授意为之,以报私仇。 为保声名,成国公府力主大理寺派人调查此事,更大义灭亲将世子下狱。 后经数月查证,此事与成国公世子无关,而是祢疆人对大正的报复。 谢御星唇角勾起,笑容森然。 那是他第一次被关进监牢。 疏梁县衙的牢狱,阴冷潮湿的墙壁,满地的污秽,四处奔逃的毛茸茸的灰色大老鼠…… 虽然后来被证明清白、重获自由,可他的身体在那之后,便彻底垮了。 用一个厨子去报复展云萍? 这种愚蠢的事情,他不屑去做。 但这种一箭双雕的事,傅凝烟一定会乐意做。 只是想不到,这么早,傅凝烟就开始在他身边布局,当真是要将他的所有利用价值都榨干啊! 见他神情有异,傅绾连忙出声: “星崽,这个年份有什么不对吗?” 谢御星回神,将卷宗放在膝上,抬眸看着她,“绾绾,方才陈大人所说,我信。”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陈怀敬简直要痛哭流涕了,跪在谢御星面前连连磕头。 傅绾乜了他一眼,“那你要怎么解释他的‘失忆’?” 谢御星沉吟片刻,道:“祢疆邪术,不仅是玩弄虫子,更能使人催眠。” “哗啦”,门外有什么东西摔碎在了地上。 傅绾眸光微闪,脚尖点地倏地飙了出去,一下抓住了门口正欲躲藏起来的鬼祟身影。 竟然是纪氏。 “世子妃饶命,老妇不是故意偷听的!”纪氏吓得脚下一软,惊慌失措地连声求饶。 傅绾将她拽进档案库,顺手将门关上。 “你这死老婆子,跑来这儿干什么?这儿是你来的地方吗?”自家老妻竟然躲在外面偷听,陈怀敬真是一阵头晕目眩。 纪氏连连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老爷,初三那日的案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确上了公堂,确实审过了那起案子!” 第107章 守株待兔 “你……在说什么啊?”陈怀敬瘫软在地。 死老婆子虽然时常和他拌嘴掐架,可在这等大事上面从来不会含糊,更不会骗人。 所以……他真的审了这个案子? 脑袋里一片嗡嗡的时候,却听到谢御星淡淡的声音:“老夫人,初三那天,你记得陈大人的样子可有什么异状?” 纪氏忍着惊惧努力回想了一番,眼前忽的亮了。 “世子,您说得不错,那天……老头子自过午之后,就整个人不大对劲。 “那案子下午开审,因为听说原告是我们家的亲家,老妇人就去前面偷听了一耳朵。” 纪氏有些沉浸在遐想中,“老头子的声音可威严着呢,但几个离得远的衙差却在嘀咕,说老头子今儿格外凶悍,而且似乎有些不讲道理。 “他没有问过廖家人太多的话,几乎是草率地断了案,判了孟家赢官司。 “廖家人在公堂上一声声地哭着喊冤,喊得老妇人我心里都一阵发慌。可案子就是那么定了,案卷也封存起来,就是如今世子和世子妃看到的这样。” 傅绾心中有了数。 性情大变,事后却全无记忆,这和催眠的情状的确相似。 她道:“陈老夫人方才说,陈大人是中午之后才变成这样——您可还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陈大人这种奇怪的表现,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陈怀敬也巴巴地看着老妻,心里慌得一匹,生怕自己是得了什么怪病。 纪氏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午膳时尚无异状,吃过饭后,老二媳妇找了过来,说老二想和他切磋一下棋艺。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孟家人就在衙门外击鼓,老头子就换了官服去了公堂……” 她忽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发颤,“审完案子,老头子又去找老二下棋,然后……便无异常了。” 陈怀敬也马上接道:“是了,初三那日晚间下了场小雪不是?我就记得和老二下棋了,那小子的棋艺退步厉害,我直训了他一刻钟。可是别的事,当真半点印象也无!” 傅绾颔首,“即是说,陈大人‘失忆’的只是审案子一事,表现失常也只有在公堂上的时候。” 也多亏纪氏跟过去偷听了。 只有相处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才能从这些语气和旁人的议论中发现端倪。 否则,这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的“催眠”行动,早就瞒天过海了。 毋庸置疑,这件事就是孟家人干的,就为了确保赢得官司! 毕竟,陈怀敬一向自诩文人风骨,剽窃和改良的区别他还是清楚的,也不会因为是亲家就肆意偏袒。 为了一个官司,就动用“催眠”…… 傅绾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判孟家人的做法。 见傅绾和谢御星相信了自己和纪氏的话,陈怀敬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恢复了冷静。 他很快也想到了孟家身上,但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被儿媳妇算计。 “若这是真的……真是我瞎了眼,竟给他聘了这等蠢妇!”陈怀敬直跺脚。 纪氏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傅绾看了她一眼,徐徐地道:“陈大人,只怕你要担心的事,不仅是你的儿媳妇,还有你的小儿子。” 纪氏身上一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陈怀敬愣了愣,也从心底里感觉到一丝寒意。 无论是催眠前还是催眠后,他都是被二儿子以下棋的名义叫去了他们房里。 虽然陈怀敬不懂“催眠”是怎么操作的,但能让自己“睡着”却不影响行事,绝对不是下个药就能达到的。 如此推断下来,他的儿子……也是知情者啊! 他的儿子,竟然帮着他的媳妇、他的岳家,算计他一把年纪的老爹? 陈怀敬气得胡子和手都抖得厉害,不禁老泪纵横,“造孽……真是造孽啊!一时不查,竟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他和纪氏抱头痛哭,喃喃地说着要让儿子休妻,或是让儿子一家单独搬出去住,再也不要放他们回来。 谢御星静静地看着老两口,等他们情绪平静了些,才淡淡道:“陈大人,此事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们不可轻举妄动。 “无论是‘催眠’,或是先前用在了我们平云庄的引虫散,这一切都证明,和祢疆脱不了干系。 “你的儿媳妇和孟家,或许只是祢疆的眼线,或许就是祢疆的异族人。 “你若是对她有任何处置,只会迅速引起更多麻烦,这个年,恐怕就过不好了。” “祢疆”这两个字,陈怀敬以前只在书本和朝廷公文中见过。 没想到,这群养虫子玩毒药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怎能让他不害怕? 陈怀敬已经惊到口齿不清了:“还请……世子……指一条明路!” 纪氏也惊惶地看过来。 谢御星看向傅绾,微微笑,“绾绾,你舍得把卤肉的方子给陈老夫人写一份吗?” 傅绾眯了眯眼,已经明白了他的把戏。 档案库里有现成的笔墨,傅绾很快就写完了一份配方,吹干墨迹交给了纪氏。 “这……这怎么敢当?”纪氏的手有些发颤。 她咬咬牙,缩回手,低声道:“世子妃,方才……老妇人过来之前,那二儿媳便说,想向世子妃探问卤肉方子……” “那岂不是正好拿给她?”傅绾笑道,眼睛里却是一片狡黠。 纪氏急得连连摆手,“不,不能……” 陈怀敬却终于明白了过来,连忙恭敬地把那张纸接过,塞在老妻怀中。 “你真是笨死了!这叫守株待兔,你只管把东西拿回去,但藏好,她自然会想方设法来取! “到时候只要抓个现行,她就无话可说,咱们再追问‘催眠’的事!” 纪氏这才明白过来,拍了拍脑门,向傅绾赔笑:“世子和世子妃当真好计策!唉,想不到晚年不幸,竟落得家宅不宁……” 一想到自己疼爱的小儿子竟然被这个奸诈妇人拖下水同流合污了,纪氏就止不住的心疼。 她可怜的傻儿子啊! 第108章 碰瓷还这么横 再三叮嘱过陈家老两口后,傅绾才推着谢御星离开了县衙。 县衙旁边的巷子里,廖常喜父子俩正焦急地在那里等候,等重新看到那一站一坐的两个身影出现,才松了口气。 “世子妃,这案子……怎样了?”廖常喜按捺不住地问道。 傅绾没有点头,却道:“此案牵涉甚广,不仅仅是你们两家的恩怨,县太爷会经过详细考察再进行重审。但你们放心,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廖氏父子面面相觑。 牵涉甚广?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骇人呢? 这一家人都是老实巴交过日子的,唯一的仰仗不过是自家的食肆。 现在卷入官司,食肆也开不下去了,官司还要等到年后才能重启,这日子该怎么过? 廖常喜神情委顿下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傅绾拱手道了声谢,搀扶着自家老父转身走了,背影萧条。 二人目送了他们离开,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却又因为对方默契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绾原本有很多话想问谢御星,可刚张开嘴,忽然瞥见旁边一道身影凑近,立时警惕地抬起头,却愣了愣。 这不是刚刚撞到谢御星怀里、还跟着他们蹭了一顿饭的少年吗? 他怎么还在这? “那个……世子爷,世子妃,虽然小生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世子,但你们救了小生,小生韩穆飞无以为报,承蒙不弃,小人愿到贵府上做个工,赚些银钱。” 少年吃过了饭,也有了力气,一举一动更加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他飞快地扫视了二人一眼,又补充道:“小生不会赖着不走的,只是……害,实不相瞒,小生此次是要去京城寻亲的。 “可路上花光了盘缠,又手无缚鸡之力,一路上都是乡村,工头都不愿招揽我这等书生…… “原本小生就是打算到县城碰碰运气,攒些路费,如果二位不嫌弃,可否收下小生?” 听到这少年自报家门,谢御星眸光微闪,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傅绾心中盘算一番,兴趣寥寥,“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家也……” “可。”谢御星却忽然开口。 傅绾的表情僵在脸上,暗中伸手在谢御星的胳肢窝掐了一把。 谢御星眉头微皱,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柔,“绾绾,看他这么可怜,咱们也不缺一张嘴吃饭,不如收留一段时间,正好让他帮我抄书。” “你——”傅绾险些生气,可下一瞬,她却看到谢御星对她快速地眨了眨眼。 嗯? 有情况? 傅绾立即冷静下来。 相处两个多月以来,她很清楚谢御星并不是任性的性情,更极有自知之明,不会随意许下空口大话。 他既然要坚持留下这个年轻人,想必……有他的道理? 傅绾也不由将少年打量一番。 但原作情节比较囫囵,着重写的是大女主傅凝烟的光辉历史,对于各路配角着墨并不多,更不用说各路龙套。 她想不出有哪个叫“韩穆飞”的龙套,罢了,姑且相信谢御星的小任性一回吧。 听到自己被收下,韩穆飞欣喜若狂,连忙拱手表示谢意,更热情地表示现在就愿意帮忙推轮椅。 出于考验和试探之意,傅绾当真将活计丢给了他。 韩穆飞二话不说就过来推轮椅。 到底是吃过了饭,力气恢复了,轮椅推得四平八稳,一点都看不出刚刚是饿晕过去的。 刚刚乘坐的马车他们留在了驿馆,所以现在过去取。 但刚走出县衙的范围,傅绾感觉到旁边一道人影飞快地贴了过来。 嘿,这是逢年过节的小偷出来冲刺kpi了吗? 可惜遇到了社会你傅姐! 在对方贴上来的一瞬间,傅绾忽然伸手搭上身边的轮椅,轻轻一个借力,身子忽的凌空跃起! 来人一下没收住力,因为惯性冲了过来,摔倒在了轮椅下。 “怎么回事?” 听到后面有人摔倒的动静,谢御星立即回头。 所幸,目之所及,傅绾完好地站立着。 谢御星微微松了口气。 摔倒在地的汉子翻了个身,一双吊梢眼飞快地环视一圈。 很好,看他们的穿着,定然非富即贵! 那汉子眼珠转了转,声音虚弱地道:“对不住……我,我路过这儿,很多天没吃饭了,所以……饿晕了……” 他努力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 可没想到,这一对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女没有发火,也没有嫌恶,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看着他。 “喂,我说,你这招我都用过了!”韩穆飞无语了。 地上的汉子一愣,马上换了一副凶狠的表情,唇边的肉痣都跟着抖了抖。 “你们撞了我,那就拿钱出来,否则我拉你们去见官……” “噗嗤——” 傅绾憋不住笑了出来。 “见过碰瓷的,但没见过碰瓷还这么横的。” 汉子索性往地上一趟,哎哟哎哟连声叫唤了起来: “杀人啦!光天化日之下撞人啦!大过年的干缺德事,也不怕新一年遭报应啊呜呜呜……” 对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普通人来说,这一招屡试不爽。 尤其现在还有不少人出来办年货,所以这一嗓子嗷出来,马上吸引到了相当数量的围观群众。 汉子也越发来劲,瘫在地上掩面悲泣,哀嚎不断。 “大过年的,孩儿他娘跑了,丢下我这一家老小,出来寻人半个月了还是寻不到。 “现在还被恶霸打伤,怕是下半辈子得瘫在床上了,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呜呜呜……” 这拙劣的表演还真勾起了不少人的同情心,有人开始嘀嘀咕咕地指责起谢御星几人“为富不仁”。 韩穆飞简直无语,“这人明明是上赶着来碰瓷,他说他媳妇跟人跑了就跑了?我还说他骗了人家黄花大闺女,人家姑娘看清了他的德行就毅然和离走人了呢!你们信吗?” 韩穆飞不过随口一编,可那汉子却心头狠狠一跳,眸光闪烁。 他张了张口还想继续闹,忽然听人群中传出来一个声音:“这不是前些天在衙门大战山匪的世子妃吗?” 这么一说,围观人群才过来端详起傅绾和谢御星来。 那天去衙门看审案的人并不算多,但也有不少,所以认出傅绾二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些没见过傅绾的,却因为刚刚听人提了一嘴“大战山匪”,好奇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街道上热闹非凡,反而是“碰瓷”事件的几位当事人无人问津了。 地上的汉子听到人群里各种描述世子妃大战山匪的豪情万丈,心里怵得不行,暗骂自己没脑子,竟然惹了这么个硬点子。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身,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 “闪开!不要聚集!” 人群赶紧都往旁边散开,汉子松了口气,马上爬起来准备趁乱逃跑。 “啪!” 他只觉腰上火辣辣一痛,刚爬起来又重重摔倒在地! 这回,是真的瘫在了地上。 第109章 奖金!钱钱! “啊——”汉子这回发出了真心实意、撕心裂肺的惨叫。 马蹄声渐缓,傅绾看着抢在自己面前出手的马上骑士,笑着招了招手。 “乌千户,怎么这么巧啊?” 乌子麟一抖手腕收起自己的长鞭,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行三人。 “不巧,我就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傅绾露出疑惑的表情。 乌子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对着身后道:“把这个窃贼惯犯押去县衙,叫县太爷好生管管他治下的子民。” 两个亲兵从人群里走出来,干脆利落地将地上的汉子拖走了。 “何事如此着急寻我们?”谢御星看向乌子麟。 乌子麟看着四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皱了皱眉。 “你确定要在这儿大街上说?” 谢御星表情一凝。 难不成,和京城里的…… “既然乌千户已经出门来了,不如再多跑点路,跟我们回村子里一趟?”傅绾适时提议。 出来太久,她有点担心家里的两个小崽子了。 而且看样子,乌子麟要说的事比较隐秘,最安全的地方当然还是自己家。 乌子麟眉头皱得更紧,可一开口却答应了下来:“好。” 先前押送山匪回去之前,他已经听展云珵说了谢御星二人的遭遇,也知道他们如今就住在浒州辖下一个特别偏远的村子里。 原本他就做好了要去村子里找人的打算,不过是看既然经过县城,不如填个肚子买些年礼,上门才算显得有礼数。 正巧听到闹哄哄的一片,人群里提到什么世子妃大战山匪,想着宁可错杀也不可错过,过来看了一眼,正巧就解了围。 傅绾不由对这位愿意自己拼军功挣爵位的世家子弟又高看了一眼。 等乌子麟的亲兵们押送那汉子回来后,一行人终于可以启程回平云庄了。 晃悠了近一个时辰后,傅绾终于看到了自家熟悉的小院子,以及——站在院门口翘首以待的两个小崽子。 看到傅绾下车,谢妍和谢彦臻迅速冲过来,一边一个,精准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娘~” “娘亲~” 小嘴不知叫得多甜。 傅绾挨个儿揉了揉小家伙们的发顶,“有没有想娘亲?” “想!”收到了不约而同的回答。 谢御星下了马车,重新坐上轮椅,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满满的都是温情。 “那你们想爹爹吗?” 谢妍和谢彦臻闻声转头,还没喊人,就看到了新奇的玩意儿,“哇”的一声跑过去,围着谢御星的轮椅转圈圈。 “爹爹,这是什么呀?” 谢妍抓着谢御星的手腕,娇滴滴地问。 谢彦臻已经抢先爬到了自家爹爹的膝盖上坐下,得意地扭了扭小屁股,“这椅子,有轮子!” “弟弟过分,我也要上去坐!” “不给,就不给——” 两个小孩子吵闹成一团,傅绾无奈地摆手,让韩穆飞赶紧把谢家这一大俩小推进屋里去。 然后才招呼已经石化了的乌子麟和他的两名亲兵: “你们可以把马拴到后院中间的空地上,但是不要靠近院墙,那儿种的都是驱蚊草,马要是误食了就不好了。” 乌子麟从马鞍底下的鞍囊里取了一只小匣子,才把缰绳交给亲兵。 听到“驱蚊草”三字,他的眸光闪了闪,“原来这种草,是世子妃找出来的?” 傅绾走在前面,回头应了一声。 “是啊,我在这边的山上找到,于是特地移植回来培养,长得也快,正好把我们的院子围了起来。” 乌子麟没有再答话,却觉得自己捧着的小匣子有些太轻了。 如果这位世子妃建立了如此多的功勋,仅仅是这匣子的东西,可能还不够作为嘉奖! 屋里,两个孩子非常有激情地向谢御星介绍今天跟着罗师父学的东西。 谢御星含笑听着,时不时插入几句话,和两个孩子打成一片。 傅绾对着这温馨的一幕看了好半天,才收束思绪,转头找到金虎和于眉,向介绍了新成员韩穆飞。 金虎开心得不得了,总算有个小兄弟陪他一起住了! 之前的种种事情都让他很是后怕,所以和庄子里的同龄人、甚至是除了杨家和葛家的所有人,都产生了芥蒂。 但这个韩穆飞既然是爷特地做主带回来的,那就是得了爷的信任,他也可以相信这人了! 于眉则是规规矩矩地与韩穆飞见过礼,然后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如今是年底,暂时没有什么大事要做,所以傅绾决定,年后由韩穆飞给两个孩子当启蒙老师,闲暇时就由他帮着谢御星分担写书的活计。 等谢御星和两个孩子亲热过了,就由韩穆飞把两个孩子带去书房进行互相的熟悉和沟通。 到了现在,被冷落了半天的乌子麟才终于有机会“登堂入室”和两位主人说话了。 他也不多话,直接将那只匣子拿出来,递到了傅绾的手中。 “朝廷嘉奖令已下,若无意外,年后我将升任浒州卫镇抚使。” “恭喜啊。”傅绾诚心恭贺了一番。 原书里没有福隆寨这一茬,但乌子麟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达到了浒州卫镇抚使的位置。 虽然,已经是差不多四五年后的事。 乌子麟看了默不作声的谢御星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才接着道:“所以,这次朝廷赏赐的百金,我自作主张,七成奉上。三成自留。” 傅绾心头一震,飞快地打开手里的匣子,瞬间被里面的一片金灿灿晃瞎了眼。 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纯的金元宝呢! 这些都是她的奖金,都是将来搞事业要用到的钱钱啊!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这些金元宝,忽然觉出什么不对。 “乌千户,咱们说的三七开,好像是你七我三吧?” 乌子麟捏了捏手指,“这正是我想说的。侯府如今吃穿用度不缺,于我而言,这个镇抚使之位已远剩过百金。” 他环视一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末了还是诚恳地道:“如今你们过得艰难,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傅绾:…… 谢御星:……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每一个来过他们家的朋友,都觉得这儿的日子过得凄凄惨惨戚戚。 第110章 年二十八 “既然这是乌千户的一番好意,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还是谢御星开口,将这笔钱收下。 乌子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莫名有些羞愧。 这次去京城述职领赏,他才知道,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也才明白,先前自己讽刺谢御星那些“阻挡妻子建功立业”的话,才是真正的讽刺。 被自己的家族弃若敝履,打压得毫无喘息之机,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乌子麟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扛得住。 正如傅绾所说,达才能兼济天下。 可现在的谢御星一家,却穷得几乎快无法独善其身了。 乌子麟原本很担心,谢御星一家会记恨自己先前的口无遮拦。 但现在看到他们俩的态度,乌子麟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金子已经送到,乌子麟起身,拱手道:“任务达成,我这就告辞了。” 傅绾提议道:“不如留下吃个饭?今天是年二十八,可是团圆的日子。 “你们在外当兵辛苦,没法回家;我们却是有家不能回,不如凑在一起过个二十八?” 乌子麟心中酸楚,略有些迟疑。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和亲人们一起过个热闹的团圆年呢? 浒州年节期间很热闹,但都是不能回家的卫所士兵们凑在一起吃肉喝酒打发了,偶尔还要临时出兵解决百姓们的麻烦。 每年如此,早就腻了。 谁不想回家和亲人一起过日子呢? 从军在外,乌子麟这八年都没有机会回家过年,与家中父母弟妹的关系都不大亲近。 其实前阵子回京,正好赶上小年,他本想在家中住几晚的。 可看到父母的沧桑神情,弟妹对自己畏惧多过崇敬的态度,他终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领完赏赐便匆匆赶回了浒州。 乌子麟挺直腰杆端坐着未动,还在斟酌衡量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乌子麟下意识地警惕回头,却发现是两个小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正是谢家的两个小萌宝。 “妍妍,彦彦,爹娘在谈事情,怎么可以进来偷听?”傅绾故意板起脸。 两个小崽子吓得“咻”地缩头回去了,但过了片刻,又探头进来,嘟嘴道:“娘亲,你说了今天要蒸糕糕的,娘亲说话不算话。” 傅绾一拍脑门,“害,我把这个给忘了!是我的错,让你们小眉姑姑把面团那些都拿出来备好,我马上来做。” “嗷~”两个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欢呼着跑开。 乌子麟原本紧绷的心松了一下,唇边不由勾起笑容,笑过之后又有淡淡的惆怅。 看到这两个小家伙,就好像看到了弟妹们小时候可爱的样子。 他离家太久,也只记得弟妹们小时候的样子,难怪弟妹们都不大亲近他了。 乌子麟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然……就晚归一天,在这儿享受一下和亲人们过年的感觉? 至少,他再也不想被军营里那群大老爷们儿拖出去喝个烂醉了! 宿醉头疼! 打定了主意,他转向傅绾二人,欠身道:“既然二位诚意相邀,我也就不推辞了。若是有什么活儿要干,尽管吩咐,我和两个弟兄都能干活。” 谢御星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腿,“放心吧,家里劳动力稀缺,少不了你们的活计干的。” 乌子麟:…… 为什么,他好像从谢御星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算计? 小小的宅院里一下多了四张要吃饭的嘴,甚至还有受邀而来的杨盛和葛壮母子,但对于傅绾来说,安排伙食算是对她而言最简单的一件事。 容岩村里这几天还有村民在杀猪,傅绾便掏了钱,让杨盛和葛壮去村子里买一头较大的猪。 于眉在烹饪方面又进步了不少,主菜基本上可以全部交给她来制作,伤势好转了大半的罗兮儿自告奋勇来给她打下手。 韩穆飞作为新入伙的,还没熟悉周围的环境,只能肩负起打扫卫生、喂养鸡鸭和收拾暖房的担子。 乌子麟和两个亲兵原本还担心会给自己分配什么艰难任务,结果算来算去,他们三个倒成了闲人,于是拉着金虎上山去打猎了,也算是专业对口。 而傅绾要忙的事,却是让众人都无比好奇的。 “娘亲,你准备蒸什么糕糕?”谢妍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傅绾手中不断揉搓的面团。 傅绾手中不停,嘴上反问:“妍妍喜欢什么样子的糕糕?” 谢妍飞快地眨眼睛,“糕糕还可以做出样子吗?” “当然可以,兔子、小猫、小狗、福娃娃,你能想象出来样子,娘亲就可以做。” “哇!”谢妍激动地拍手,“我,我要小兔子!” 谢彦臻马上不甘示弱地道:“我!小老虎!” 傅绾心里暗笑,心道这两个小家伙的爱好果然和一般的男孩女孩都差不多。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了看坐在旁边饶有兴趣看过来的谢御星,“星崽,你有没有喜欢的糕糕样子?” 谢御星:……这是真把他当孩子了吗? 他扶住额头。 但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家伙也跟着起哄起来。 “爹爹,选一个!” “爹爹,不然做一个和弟弟一样的老虎吧?”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谢御星无比汗颜,只能投降。 他努力地想了想,“我……要一只鹰吧。” 然后又很快补充,“若是太难,绾绾就不用做了。” 傅绾斜着眼睛看他,没有答话,手中的动作却更快了。 她很快地分出一块大面团,揉捏着成了三角形,然后渐渐把三角形底边的两个角慢慢拉长、拉大。 谢妍和谢彦臻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 娘亲的手好巧哦! 明明就是一块普通的面团而已,娘亲怎么可以揉捏成各种形状呢? 不一会儿,一个展翅的轮廓就渐渐成型。 再过了一会儿,鹰的外形已经全部勾勒出来,翅膀也展开了完美的弧度。 傅绾取了小刀,雕出眼睛、喙、羽毛、双爪的雏形,再用别的小块面团慢慢捏成各种“零件”补了上去。 “啊!”一声尖叫从背后传来。 第111章 团圆大餐 谢妍和谢彦臻本来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娘亲做老鹰,突然被背后的叫声一吓,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回过头,才发现是自家师父!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家师父,得多包容。 触到两个孩子的视线,罗兮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 “实在对不住,我是被吓到了……天啊,世子妃,这个——是您做的?” 她冲到桌边,指着那个已经可以看清楚外形的面团。 傅绾笑了笑,“这是花馍。” 原主的记忆里有许多这种奇特的菜式或者面点制作方法,而她也隐约记得,在末世之前,这种“花馍”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过去,逢年过节都会蒸花馍,象征着吉祥如意,花样也格外繁多。 花馍的颜色鲜艳,造型千姿百态,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历史人物、民间传说,均可变成栩栩如生的艺术造型。 只是这门手艺要做到登峰造极,需要长期的研习。 傅绾在心里感慨,原主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姑娘啊,若是没有当初被傅家欺骗的破事,估计现在正过着安稳平静的普通人生活呢。 简单介绍完了,傅绾也将那只老鹰做完了。 用从山上的植物中提取出的可食用染料,傅绾将鹰染上合适的颜色,眼珠子那儿点缀了一粒果仁,放到谢御星面前晃了晃。 “怎么样,做得像不像?” 谢御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栩栩如生的老鹰,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却被傅绾收了回去。 “你们没洗手,手太脏了,这个等会可是要蒸来吃的。” 谢御星只能默默收回手,拢在袖子里,抬眼定定地看着傅绾,声音里充满柔情:“特别像。绾绾特别厉害。” 傅绾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才开始给两个小崽子做他们想要的。 兔子做起来快,老虎是上色比较繁复,等到成品出来,两个小家伙欢喜得大喊大叫,软磨硬泡地让傅绾同意他们把花馍拿出去显摆。 当然,傅绾一样拒绝了。 连罗兮儿都忍不住了,瞬间童心萌动,嚷嚷着想要一匹威风凛凛的狼。 一群人围着桌边欢闹的时候,兵分两路的人也回来了。 杨盛和葛壮从村里带来了杀好的猪,还买了些村里自酿的米酒。 里正容诚早就和他们混熟了,得知是世子夫妇买猪招待浒州来的军爷,非要少算钱,还额外赠送了几坛酒,让自家子侄用牛车帮忙拉过来。 为此,葛壮顺路把自己的瞎眼老娘接了来,看能不能给傅绾和于眉做个帮手。 收获最大的竟然是乌子麟一行四人。 他们在山上只摸到了几只竹鸡和一篓子冬笋,但乌子麟手下的一个亲兵出身农村,提议去河边摸点田螺。 乌子麟想了想,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那就尽可能吃些平日里难得做的,便同意了亲兵的打算。 金虎便带着他们三个去了最近的河边。 虽是腊月,幸而今天的气候较为怡人,四个人拖了鞋袜下水,一通地毯式搜索过后,竟然摸出了六七斤田螺。 傅绾掂量了一下背篓,看着乌子麟笑得促狭,“乌千户很照顾我们家生意嘛!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咱们年二八就好好吃一顿团圆大餐。” 乌子麟脸上微热,赶紧跑去后院喂马了。 两个亲兵露出垂涎之色,兴奋地直嘀咕:这次跟着千户出来可是赚大发了! 等明儿回浒州,一定要向那帮嫌累不来的弟兄好好嘚瑟,他们仨提前过了个年啊! 葛壮看着挤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亲兵,目光在他们的军装上停留了许久。 食材就位,当下各自无话,都开始分头处理食材、准备晚上的大餐。 就连谢妍和谢彦臻都挽起了袖子,举起两双胖胖的小手,学着谢御星去暖房摘菜、清洗,又分门别类择好。 乌子麟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家。 这么小的孩子都在学做家务,明明应该给人很凄凉很可怜的感觉。 可在他们三人的脸上,只有快乐和轻松。 乌子麟在心里为成国公叹息。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位国公爷到底是哪里想不开,要这样对自己的嫡子嫡孙。 谢御星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非要把他一家赶到这个山旮旯里来? 这顿饭一直做到戌时初才做好。 院子里已经搭好了一个临时的大桌子,前厅里也摆了一张女客的饭桌。 等菜全部摆开之后,大家都嗷嗷喊着饿,各自抄起碗筷准备开动。 虽然已经吃过傅绾做的菜,罗兮儿还是被满桌的琳琅满目惊得瞪大眼睛。 酱香排骨,香辣猪蹄,冬笋炒腊肉,红烧肉,凉拌猪耳朵,油爆田螺,四喜丸子,冬三鲜汤,腊兔肉火锅…… 更不用说,桌上还摆着刚刚做的那些漂亮花馍,好看到简直下不去嘴! “估计,舅舅下次看到我的时候,就认不出来了。” 罗兮儿一边抹了把辣出来的眼泪,一边又视死如归地啃了口猪蹄,转头问于眉。 “小眉啊,我是不是比刚来的时候胖了很多?” 于眉抿唇笑,“表姐要教小姐和公子武艺,多吃肉是应该的。” 罗兮儿嘿嘿笑,仿佛这才心里踏实了,继续大吃特吃。 而外面院子里,男人们喝着温好的米酒,吃起来更是半点矜持也无,不仅是风卷残云,直如蝗虫过境。 两个亲兵敞开肚皮狂吃,一边偷偷给乌子麟竖拇指。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感慨:幸亏千户大人同意留下来吃饭! 乌子麟比他们吃得矜持些,但若是细看,他的咀嚼动作比两个亲兵要快得多,筷子更是在不停地夹来夹去。 谢御星举起手中的茶杯,微微笑,“难得过了一个如此轻松愉快的年二十八,我就以茶代酒,感谢诸位能够光临寒舍用膳。” 众人连道不敢,也都举杯呼应。 谢御星饮了半杯,转头看向屋内。 这时,傅绾也转过头来看他。 二人手中都拿着茶杯,对视一笑,遥遥举杯隔空相碰,然后饮下。 傅绾很快又转回去,帮着瞎眼的葛大娘布菜。 谢御星深深凝视她的背影。 他最该感谢的……是奇迹般来到身边的她啊。 第112章 国公爷的来信 一顿大餐吃完的时候,几乎是深夜了。 远处的村庄里零星传来鞭炮的声音,尔后很快恢复宁静。 但两个小家伙已经因为吃得太饱,疲倦上涌,分别趴在谢御星和傅绾的膝盖上睡过去了,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鞭炮的样子。 收拾完了两张餐桌,杨盛和葛壮母子分别回了自己家,但在临走时,葛壮悄摸摸找到乌子麟,和他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话。 也不知二人谈了什么,最后,葛壮沮丧着脸带着自家老娘走了。 傅绾带着众人去参观自家的洗澡房和精心设计的茅厕,又引来大家的惊叹和夸赞。 趁着他们热闹地议论着,谢御星叫住了走在后方的乌子麟。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乌子麟沉默片刻,道:“那小子说,他想去从军。” 谢御星恍然,沉吟道:“他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娘,他爹也是在战场上牺牲的,若他就这么跑去从军,只怕他娘是活不下去了。” 乌子麟点头,“我亦是这般劝慰。但我观其面目,应当是已经下定决心,多早晚,他仍旧会决定参军的。” 他轻叹一声,“都说‘父母在不远游’,若是有得选,我当初又何尝愿意离家从军……” 二人一时间都没再开口。 良久,还是乌子麟忍不住开口道:“谢世子,你……从未想过回京城么?你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和祖母么?” 谢御星想到老太太派王二赖子送来的那几个箱子,和里面的“宝贝”,嘿然冷笑。 “我才出来两个多月,有什么好想念的?” 乌子麟登时哑然,没再吭声。 别人家的事,他的确管不到那么多。 翌日一早,乌子麟便带着两个亲兵启程返回浒州。 临走之际,傅绾顺手也给他们包了一些切好的卤味,方便在路上解馋。 两个亲兵简直对傅绾感激涕零,珍而重之地把这些卤味收好,决定回去浒州后好好地去同袍面前炫耀一番。 乌子麟嘴唇动了动,其实挺想指责两个手下如此吃人嘴短的行为。 但傅绾一包腊肉递过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红着脸把腊肉接了过去。 “昨天吃饭的时候,看到你就盯着腊肉不停地夹。”傅绾笑得促狭,“拿人手软,还请乌千户不要忘了咱们的‘合作’,以后也要多多照顾生意才是。” “一定。多谢了。”乌子麟低声道,拎着腊肉和卤味翻身上马,飞快地离开。 真庆幸他的脸在天长日久的训练中被晒得够黑,外人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按照民间习俗,这一天要蒸馒头、贴对联、贴福字,还要去打酒。 红纸昨天在县城里买了,书写的事,则交给了新加入的韩穆飞。 傅绾原本是想要谢御星来写,可谢御星转头却将毛笔递给了韩穆飞。 “既然想要在这儿待着,就表现出你的本事吧。” 韩穆飞不禁有些激动,郑而重之地将毛笔接过,略加思忖,提笔便酣畅淋漓地开始书写。 【海阔何愁龙跃水 山高岂妒凤朝阳】 勉强辨认出了红纸上龙飞凤舞的行书字体,傅绾倒吸一口气。 昨天陈怀敬说了,马上到来的新年是壬辰年,所以明年是龙年。 但……在古代这种背景之下,对联里面带“龙”“凤”真的没关系嘛? 好像有点太大胆了些? 而且,傅绾隐约觉得,这对联的内容里隐隐包含着一种不忿的感情。 她不由看向韩穆飞。 少年写完了上下联,对着横批的红纸陷入思索。 而谢妍和谢彦臻趴在桌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韩穆飞写完上下联,欢喜地鼓掌: “先生,字好看!” “先生,还有横批,横批要写哦!” 少年慢慢回神,对着两个孩子露出和煦的笑容,轻轻点头,“好。” 他提笔挥毫。 【天地低昂】 “哦哦!可以贴春联对联啦!”两个小崽子欢呼着,掉头拿来刚刚熬好的浆糊,拉着韩穆飞去大门口贴春联。 当初还在国公府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下人们做的,两个小崽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所以早就跃跃欲试。 傅绾和谢御星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人忙碌地贴着对联,神情有些凝重。 两个孩子还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只觉得这位新来的先生字写得好漂亮。 可傅绾却从这十八个字中,读出了一个少年人的野心。 她瞥了一眼谢御星,“星崽,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绾绾何出此言?”谢御星回望她,目光温和。 傅绾朝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总感觉,你捡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谢御星微笑,“他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书生,想去京城找姐姐而已。” “你怎知他怀才不遇?” 谢御星话头一顿,面不改色地道:“自然是我和他聊过。等他攒够了工钱,凭他的学识,足够上京参加科举,待取得了好名次,无论他姐姐是什么样的身份,都会找来和他相认的。”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又有这么多内容可以深入挖掘的人物,傅绾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原书中有看到过。 她正要努力回想,忽然听到王二赖子在门外叫道:“世子爷,国公爷给您写信来了!” “你爹还会写信来?”傅绾心中的好奇多过不屑。 谢御星微怔,随后露出嘲讽的神情。 他的好父亲,竟然会写信来? 前世可根本没有这样的经历呵。 “把信送进来。”他扬声道。 王二赖子看到门上的对联,愣了愣,才小心地迈步走进了院子里,交了信之后马上就告退离去了,仿佛院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二人拿着信进了屋子。 “拆开不?”傅绾的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谢御星定定地看着一片空白的信封。 没有写收件人,而且意料之中,这封信很薄,估计不会超过两页纸。 也是。 正如他对成国公无话可说一般,成国公对他大约也是没什么想说的,能够写来信,或许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谢御星唇边勾起冷笑,随手拆开、取出其中的信纸。 下一瞬,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怖。 第113章 悯农的国公爷 如先前所预料的,这封信的内容不多,甚至只有薄薄一页纸。 大概,国公爷也是在百忙之中难得抽出时间,才给儿子写出一封信。 可就这么一封信,却让谢御星看得脸色发白,怒不可遏? 难不成信里都是辱骂和责备? “星崽,你还好吗?” 谢御星深深呼吸,捏着信纸的手仍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半晌,他才开口道:“我竟不知,远在北胡的成国公竟然如此关心一个破败得快要卖掉的庄子的收成。” 傅绾:??? 她接过谢御星递来的信,努力地辨认着成国公放飞自我的字迹,大概读懂了内容。 看得出,她这位所谓的公公也是一位很务实的人。 信的开头,用很平和冷静的口吻,问候了一下儿子,“及汝妻子”。 大概因为信只是写给谢御星的,所以,她和两个小崽子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从第二段开始,成国公就直接切入正题。 傅绾用自己更舒适的说话方式进行了一番翻译。 【听说你揭发了凌通的罪行,可也搞得整个平云庄群龙无首,既然如此,你就得把整个平云庄生产搞上来,带不动全庄致富奔小康,就别回京城来,年轻人享什么福,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外打仗了。再说一遍,平云庄要是被你丫搞破产了,你丫永远都别想回来。】 傅绾放下信纸,表情极为复杂。 这封信的内容……好像过于生草了。 难道国公爷这么费尽心机,把儿子从京城的舒适圈赶到乡下来,就是为了让儿子下乡务农、带领大家脱贫致富? 可谢御星只是一个伪装了二十年的“纨绔”,和下乡务农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未免太过魔幻了。 傅绾捏着信纸,甩了甩头发,努力回想原作中和成国公府相关的剧情。 成国公府是当年大正开国皇帝打天下时的重要功臣,而且在经历了许多事之后,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所以,大正皇帝将一支名为“天元”的特殊军队交给了历任的成国公进行统领。 如果用她曾经身处的时代里的东西进行比喻,大约就是,特种兵。 天元军的人数并不多,一直控制在一万左右,也严格控制其年龄,保持成员的精干和以一当十的实力。 这支军队需要成国公和皇帝手中的两份兵符联合起来才能调动,所以傅凝烟和六皇子当初想要夺嫡时,最担心的就是天元军的归属问题。 成国公对皇家的忠诚毋庸置疑,如今的成国公、谢御星的老爹,正当壮年,至少还能再统领天元军二十年。 谢御星这样的身子骨,如果没有进行及时的治疗,将来继承天元军之后恐怕难有建树,自然就会被有心人盯上。 难不成,成国公的打算就是让谢御星在乡下好好种地,给自己的嫡子安排一个他自以为很完美的退路? 傅绾挠了挠头,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有些过于魔幻了。 二人对坐片刻,谢御星忽然道:“绾绾,你说,这封信在你我之前,究竟已经被多少人看过?” 傅绾打了个激灵。 “你的意思是——” 不错,古代的信,除非是特别机密的内容会用火漆封上,一般来说,不会像现代一样特意用胶水或者浆糊贴住,甚至于贴邮票。 她下意识地看向放在桌上的信封。 没有火漆,更没有浆糊的痕迹,检验指纹什么的更是不可能的事。 简而言之,只要是成心想看这封信的人,随时可以拆开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和线索。 傅绾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信纸,“可即便如此,你奶奶和那个姨娘就算看了这封信,又有什么用呢?哦对了,信上的字迹,可以确认是你爹写的吗?” “嗯,是他写的。”谢御星道。 傅绾突发奇想,“会不会这封信有什么别的机关?毕竟是特地写给你的信,只写这些内容的话……” 谢御星轻哼,“你不妨试试看。” 傅绾也不含糊,马上将信纸小心地放在旁边的蜡烛上面炙烤。 很遗憾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呈现出来。 这封信,就如同上面用墨汁写出的内容一样,不可能有任何的内容问题。 “你爹明知道,这封信肯定会被别人看过,他还是要用这样的方式,通过国公府、你奶奶、然后是王二赖子,这样的渠道送到你的手中。” 傅绾翻来覆去地看着信纸,然后闭上眼睛回忆原书,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容岩村并不是成国公的家乡,所以,不存在成国公一定要守住这儿的祖坟之类的说法。 容岩村……疏梁县……天聆山…… 傅绾忽的心头一震。 离平云庄最近的,就是这附近的天聆山。 许瀚文等人在这儿建立福隆寨,也是牢牢霸占着天聆山。 看来,她有必要让长久再往天聆山的另一边山头去查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不论怎么样,既然你爹希望你把这个平云庄照管好,那你就照着他的说法去做吧。” 傅绾将信纸放回到谢御星的手中,颇为无奈地一笑,“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或许你爹是不希望你宅在家里宅出身心的毛病,所以让你来乡下呼吸新鲜空气,体验劳动人民的生活呢。” 谢御星垂眸,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抿着唇角,不发一言。 这样的希望…… 他宁愿不要。 那个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前世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难道他还要认为,这个男人的安排其实是“为了他好”吗? 不过,既然那个男人觉得,他更适合在乡间种地…… 他就做给他们看好了。 而且,他还会做得超乎所有人的“期待”。 谢御星抬起眸子,“绾绾,如果我们将来数年都要待在乡下,你……是否会埋怨我的无能?” 傅绾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展云珵都羡慕咱们在乡下的生活,要不要,咱们把这儿的生活过得更有滋味一些?” 第114章 一庄之主 谢御星收起方才充斥着愤怒和混乱的思绪。 不知为什么,只要听到傅绾饱含激情的声音,谢御星的心情都能在一瞬间好转。 她的身上,总能散发出希望的气息…… “好,让我们把生活过得更有滋味些,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感受自己被嘲弄的滋味儿。” 傅绾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雪花飞舞,但天空并没有因此变得阴沉。 今天将会是一个晴雪天气。 “不过,星崽,你爹既然在信里这么着重强调平云庄的重要性,我想,一定是这个庄子本身有什么很重要的作用,让你爹再三叮嘱你,把这个地方看护好。” 谢御星下意识地又露出嘲讽的表情。 但或许因为,这话是傅绾所说,笑过之后,他不得不认真思索起来。 见他拧眉苦思,模样很是为难,傅绾也不强求,轻轻一推他的肩膀。 “想不出来的话,不如去外面走走看?呼吸些新鲜空气,脑袋也会很快恢复清明。” 当然,最顺便的还是,把窝在暖房里死活不想动的长久放出去。 明明是跟随她出生入死那么久的魔王藤,一起穿到这个异世界后,长久竟然开始娇生惯养起来,学着那些娇嫩的蔬菜,居然开始闹起冬眠来。 对此,傲娇的魔王藤表示,它现在等级跌落得太多,实力早就大不如前,当然变得比较脆弱。 最重要的是,自家主人现在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异能升级上,它作为伴生藤能怎么办? 总不能反过来把主人抓住,丢进深山老林里去历练吧? 谁叫自家主人现在多了那么多“牵绊”呢? 从一声声的控诉里,傅绾感觉到了浓浓的醋味,不禁一阵好笑。 看来,她还得抽空满足一下这根“好战”的魔王藤。 谢御星略一思忖,“也好。” 一直自卑于受伤的左腿,他很少主动提出外出“散步”这类活动,担心会拖后腿,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成国公的这封信,让他的想法产生了改变。 这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让他对整个庄子负责么? 他既然是“奉命”把这个破庄子看护好,那便是无可取代的一庄之主,难道还会畏惧几句闲言碎语吗? 傅绾去了一趟暖房,美其名曰浇水,等到出来的时候,发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绿色。 然后她才招呼谢御星,“咱们是走着出去,还是带着拐杖?” “拐杖。”谢御星想也不想,坚定地道。 他还要去巡视属于他的山头呢,就那磕磕碰碰的路,轮椅哪里能上山? 傅绾也想到了这一点,慨叹道:“所以说,要想富、先修路,这话特别有道理。新年过后,咱们也要和那位里正好好谈谈,要把村子里的路好好修一下。” 谢御星品咂了那六个字,不由笑了,“绾绾这六个字总结得格外妙,简练通俗,朗朗上口,将来拿去劝诫那些村民也是极好用的。” “经验总结嘛,肯定要够简练才行。”傅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回可是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占便宜了。 出于稳妥,傅绾将韩穆飞也一起叫上了,美其名曰带他熟悉村子里的环境。 毕竟,接下来他还要在村子里待不短的一段时间。 虽然只是教授两个孩子读书识字,但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熟悉周边环境是极为重要的。 韩穆飞自报家门是十六岁,正是孩子心性的时候,所以一听要去逛村子,还要上山,连忙高兴地放下书本跟了上去。 平云庄占地不大,所有的地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亩,而且还要分摊到十四户佃户手中。 相对于主家成国公府的权势而言,这样的耕地面积确实有些太过小气了。 一些佃户或许是闲来无事,现在就开始翻着自家地,见到谢御星三人,都忙不迭地上来行礼问好。 经过之前的事件之后,庄子上的佃户们再也不敢在背后偷传八卦。 哪怕是现在,又亲眼看到傅绾身边多了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也没人再敢猜测是不是世子妃在外面勾三搭四。 但免不了,心里还是有些难忍的歆羡。 ——又是大将军之子,又是浒州卫的军爷,如今又不知从哪捡来个文文弱弱的少年人。 不愧是世子妃,威武霸气又美丽动人,才能吸引那么多男人啊! 佃户们心中酸过,又继续埋头苦干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看到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从靠近山脚的位置往庄子这边跑来,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不好了,我……我叔出事了!他快不行了!” 听到这凄厉的喊声,田里的佃户们连忙都放下锄头,将那汉子围住,才发现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刘忠,你叔出什么事了?你们难道去山上了?” 那叫刘忠的汉子把背上的中年人放下来,重重喘了口气,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盯着自己的傅绾一行三人,登时舌头打了个结。 先前徐大林想害世子一家,顺便去山上偷采枸杞,没想到采回来了能招虫子的茅膏菜。 所以众佃户们轻易不敢再上山,尤其不敢采摘自己不认识的东西,生怕也会招来什么灾厄。 这时候看到傅绾,多少也会有些心里发虚。 “人命关天,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傅绾淡淡道。 刘忠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和我叔上山,想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野味来给年夜饭加菜…… “走着走着,我们忽然闻到一股臭鸡蛋味,还以为是外面的野鸡下的蛋坏了,生怕浪费,赶紧过去看,一直顺着那个味道,就走到了山坳那边。” 他回想那个场景,打了个寒颤,几乎说不下去了。 一个佃户惊呼:“你们怎么敢去山坳那边?那儿最多野兽了,该不会你们遇到熊了吧?” 刘忠回神,马上反驳:“不是!是山坳那儿……有个洞,臭气就是从那个洞里来的。” 他咬咬牙,“不,那不是臭气,是毒气!定是有什么毒医在里面研制毒药,想害人,不然我叔怎么多闻了几口毒气,就倒地不醒了?” 说着,他忽然也呕吐起来,浑身抽搐着一头栽倒在地! 第115章 不会轻易地狗带 “这——这人也中毒了!”韩穆飞瞪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蹊跷的情况! 众佃户们已经慌张到不行了。 他们大多都目睹过徐家的惨案,对那个引虫散心有余悸。 刘家叔侄闻了那个臭鸡蛋味的烟就成了这样,该不会是那个配制引虫散的毒医卷土重来了吧? “快——快去请村里的大夫!” “刘家人来了,快让让。” 刘家人口比较多,几个妇女得知消息匆匆赶来,冲进人群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一个个哭天喊地。 “相公!你醒醒啊!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让你上山了!” “老头子你别丢下我们啊!咱们过年不吃肉了,老天爷开开眼,让他们醒过来吧!” …… 傅绾在旁边听了一阵子,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心中一动,走上前准备诊治。 忽然,她的手被人拉住了。 “绾绾——”谢御星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见她看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绾绾会医术,可如果真是毒医作祟,这两人身上会不会还有毒? 绾绾如果给他们进行检查,会不会…… 触到他眸中的担忧,傅绾明白了他在担心的事,笑了笑。 “放心,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转向韩穆飞,“你现在记得路吗?回去找于眉,让她带着胡萝卜、大蒜和发好的木耳过来,再带一个药杵。哦对了,还要带几个口罩——你只要和小眉说就成,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韩穆飞暗暗记下,拍了拍胸口,“放心吧世子妃,我最擅长记路,走过的地方都不会记错。” 他马上掉头跑走了。 听到傅绾这么淡定的语气,谢御星心中微微一松,但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仍然拽着她,低声道:“等韩穆飞过来再说。” 傅绾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好吧,其实那儿没有什么毒医,那个毒烟,是表示那个山洞里……” 她忽的收声,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成国公那封信背后的意思,是指的这个? 她用力地从谢御星手腕中挣脱出来,深深看着他,“总之你放心,这种毒烟对外人已经没有杀伤力了,我需要进一步确认他们的症状。我向你保证,如果确定了他俩中的毒烟正如我所想,那么,我会带给你一个很大的惊喜。” 也不等谢御星开口,她立即奔过去,一边通过意识连结互换长久前往那片山坳,一边走上前拨开人群。 “别哭了,让我先看看他俩的情况。” 刘家的女人们瞬间止住哭泣,又惊又愁地看着傅绾,乖乖地让开了一个空间。 傅绾伸手摸上刘忠的脉门,随后去摸刘家叔叔的脉,暗暗点头。 “绾绾,查探出来了么?”谢御星走到她身后,也伸长脖子查看,眸中充满担忧。 傅绾站起身,向他微微一笑表示无须担心,然后转向刘家的女人们。 “把他们沾了毒烟的外袍脱了,丢到旁边,不然这东西还会一直沾在他们身上。” 刘家两叔侄的媳妇都来了,赶紧各自帮自家男人脱外衣,忙不迭地按傅绾所说,把衣服扔开。 傅绾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见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都是焦虑。 “村民说,尹大夫回老家了,如果要找大夫,现在恐怕得赶去县城!” 刘家的女人们险些全部昏了过去。 傅绾朝着自家的方向望了过去,露出笑容,“去县城之前,我们先紧急处理一下,这样他们在路上才能熬得住。” 刘家人眼巴巴地看着傅绾,完全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让一让——让一让啊,这是救命的东西!”韩穆飞扯着嗓子喊着,在前面帮于眉开路。 两个人穿过人群来到跟前,亮出手里的簸箕和药杵。 “世子妃,东西都带来了,咱们怎么做?” 傅绾满意地点头,指着簸箕里的胡萝卜和大蒜,“他们现在基本上失去了意识,你们将这两个捣出汁,给他们灌进去。等他们恢复意识,可以吞咽的时候,你们就将这个发好的木耳喂给他们吃一些。 “如果经过处理之后,情况好转了,再用牛车拉着他们去县城,趁着天色还早,还能赶上去县城里就医。” 两个人马上按照傅绾所说,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 刘家的女人们看着他们手中鲜亮的胡萝卜,吞了口唾沫。 整个庄子里都没人种得出这样漂亮的胡萝卜,到底是主子,才吃得起这么好的东西。 但就算大蒜听说可以解毒,可这胡萝卜又能有啥用? 更不要说那一捧黑乎乎的东西…… 不也是山上有毒的玩意儿吗? 难道世子妃是想以毒攻毒? 旁边的佃户们也都好奇地围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玩意儿。 “你们不要围在这儿,要保证空气流通,把这股臭味散干净,不然你们也想中毒?”傅绾没好气地道。 佃户们马上“唰”的散开,甚至有人直接跑了。 那可是中毒啊! 热闹要看,可命也很重要。 “哎哎,刘忠醒了!”有人叫道。 傅绾转头,就见那个较为年轻的汉子睁开了眼睛,他的媳妇抱着他的脖子一通哇哇大哭。 傅绾继续指挥道:“给他吃点木耳,然后你们可以去找牛车了,赶紧送他们去县城。” 刘家人这时候什么都不怀疑了,以毒攻毒又咋了?好歹把人救活过来了! 世子妃真是厉害! 不一会儿,刘家就找来了牛车,风风火火地拉着叔侄俩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佃户们也都纷纷散了。 直到人都走了个干净,傅绾转头,冲谢御星眨眨眼。 “走吧星崽,现在,我要带你去看看那个‘惊喜’。小眉和小飞也一起去。” 于眉和韩穆飞一听有惊喜,当然都很好奇,二话不说就一起走了。 根据长久传递来的消息,傅绾带着三人精准地向着目标前进。 等到离山脚远了,谢御星还是没能忍住,道:“绾绾,那究竟是不是毒?” “是毒,但不是毒医制作的,和祢疆更没有任何关系。”傅绾笑了笑,“甚至可以说,既然有这种毒烟在,那么,那个山洞里一定有宝物。” 嗅到气息渐浓,傅绾便让三人把刚刚的口罩全部戴起来。 古代医疗条件差,当初为了预防冬季流感,傅绾提供设计思路,让于眉做了口罩,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口罩,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越往前走,即使是隔着口罩,那股臭鸡蛋味也直往鼻孔里钻。 傅绾停住脚步,回望三人,“你们在这等我,如果你们再往前走,就会和刘家叔侄一样了。” 谢御星立即抓住她,“可是绾绾——” 傅绾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放心吧,我能到你身边来,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狗带。” 谢御星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挣开自己的手,义无反顾地往那个散发着毒烟的山洞走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如果像刘家叔侄那样中毒昏倒,又会成为负累。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努力地追寻傅绾的身影,可是一眨眼之后,他却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不见了! 第116章 石漆 “绾绾!” 谢御星感觉眼前一黑,几乎要往后昏倒,幸亏韩穆飞在旁边用力扶住了他的胳膊。 三人茫然地看着那个刚刚吞掉了人的山洞。 “世子妃她……”于眉终于恢复了一丝知觉,双腿开始打颤。 韩穆飞迅速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担忧地看着面无人色的谢御星。 谢御星眼神发直,定定地看着那个山洞,过了片刻,他用力推开韩穆飞的手,向着山洞的方向、迎着越发浓重的臭味,不顾身边两人的呼喊和拉扯,笔直地走去。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看护好绾绾,没有坚持跟随她一起,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谁来陪他复仇? 不,毋宁说,他即便复仇成功,那又能如何? 陪伴他的那个人,就在此时失去了! 谢御星的脑袋有些晕乎,一阵一阵的恶心感上涌,可他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前进。 但往前才走出去几步,他昏了过去。 “……星崽?世子?谢御星!你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谢御星猛地睁开眼睛。 傅绾就在他的面前,满脸都是焦急和气愤,伸手就去拧他的脸颊。 “你就这么不听我的话?叫你站在远处,你非不听,非要过来……” 谢御星根本没听清她絮叨的话,只迅速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抱紧。 “你……”傅绾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听话的,是你。”谢御星低声道,“你为什么进山洞?明知里面都是毒气,为什么非要进去?” 韩穆飞和于眉护卫在旁边,不约而同地点头。 扪心自问,看到世子妃掉进山洞的那一幕,如果他们是世子爷,估计也会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冲进去试图救人的! 傅绾愣了愣,“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释放出硫化氢气体的究竟是什么?” “流化青?”这回换成是旁边的三人集体懵了。 这毒气竟然有一个如此风雅的名字? 这种现代化学的东西,傅绾暂时比较难给他们解释,只能道:“听到刘忠说是‘臭鸡蛋味’,我就知道是硫化氢。这种毒气没有颜色,但有刺激性,还能让人窒息。 “浓度低的时候还好,最多就对呼吸道。和眼睛局部产生刺激作用。” 韩穆飞和于眉下意识地想揉眼睛。 没错,刚刚他们只是远远地站在林子里,还戴着那个棉麻口罩,依然觉得胸腔里一阵难受,眼睛也有些疼, “一旦这种气体浓度高了,就像刘家叔侄,就会对全身都产生明显的作用,表现为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和窒息症状,会丢性命的。” 傅绾其实挺佩服这叔侄俩的。 为了捡“臭鸡蛋”,竟然还迎着这种有毒气体坚持往里走,不得不说,真是勇气可嘉。 但随后她也产生一丝怜悯。 说到底,就是因为穷啊。 为了过一个好年,让年夜饭餐桌上多一点肉蛋,他们哪怕觉得不对劲,也还是想冒险去试一试。 韩穆飞和于眉恍然大悟。 于眉眸光一黯,“也不知刘叔和刘四哥的情况如何了……” 傅绾也叹了口气,但随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握紧。 转回头,就对上了谢御星锐利的目光。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敢下去山洞? “毒气,从洞里,出来,洞里的浓度,必然,更高,你……如何全身而退的?” 谢御星体质差些,韩于二人已经缓过来了,他依然觉得胸口说不出的憋闷难受,后面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傅绾表情一僵。 她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当然是因为自身的植物系异能,以及魔王藤长久啊! 这两个多月来,长久持之以恒地在山上到处吸收各类动植物的生命能量,拼命地想补充它失去的异能。 她也吸收了不少,再加上长久反哺的一些,体质渐渐得到了吸收的植物的改良。 “呃,因为我发现旁边种有蔷薇和米兰,将它们的叶片根茎采摘了,放在口罩的夹层中,再加上我以前配的一些药,也就安然进去了。” 天聆山上的蔷薇们啊,帮她和长久背一下锅吧。 然后,抢在谢御星问出后面的话之前,傅绾道:“重点在于,能够释放出硫化氢气体,说明这个地方要么有铁矿煤矿,要么有温泉,要么……有石油。” 三人再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傅绾只好把刚刚的药钵拿出来,她从于眉手中拿过,特地从山洞里舀了一小钵出来。 “这……这是石漆!”韩穆飞倒吸一口气。 他饱读典籍,登时认出了这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状物,喃喃道:“《水经注》有云,‘水有肥,如肉汁,取著器中,始黄后黑,如凝膏,燃极明,与膏无异,膏与水碓缸甚佳’……这东西,竟是真的存在的吗?” 傅绾笑了笑,取出火折子点燃,用旁边的树叶从药钵中刮了一点石油,用火折子凑了过去。 雪后的树叶还有些潮湿,可树叶上的石油却“唰”地燃烧起来,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四人的脸,也令他们的心情激动起来。 “这……可以取代灯油和木炭了!”韩穆飞激动不已,“咱们背靠这个石漆洞,如果能把里面的石漆全部提取出来,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傅绾勾唇,“灯油?木炭?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也太看轻这种宝贝了。” 韩穆飞张大嘴,“那它还能做什么?” “嘘——”傅绾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回去再说,这事儿得上报朝廷。” 一听竟然到了要上报朝廷的地步,韩穆飞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抬手捂住嘴,满眼坚定,表示自己不会泄露半个字。 傅绾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洞口,“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往外说。幸而这硫化氢浓度极高,寻常人一旦靠近,最后就会和刘家叔侄一样的下场。 “咱们回去的时候也表现得衰弱些,往外尽力散播些不好的消息,在消息切实传到京城之前,不能让人知道咱们这儿有这等宝贝。” 谢御星喘了口气,眸光闪烁。 寻常人不能靠近,那绾绾……她自然就不是寻常人了? 第117章 准备年夜饭 一行四人狼狈地回到了庄子里,周围的佃户们基本上都看到了。 有人去找杨盛打听消息,杨盛这才忧心忡忡地将义女于眉的情况说了。 众人这才知道,那山上的确有疑似毒医出没的痕迹,毒烟滚滚,世子一行冒着危险去查探,也近不了跟前,闻了一点就险些全军覆没。 到了晚上的时候,又从县城传来了更加残酷的消息。 刘家叔侄二人,只有刘忠抢救及时活了下来! 眼看明天就是年三十,家中还失去了一个男丁,刘家人简直像遭遇了五雷轰顶。 刘家婶婶壮年守寡,震惊之下也中风瘫在了床上。 幸而二人的儿子女儿已经长大,还有人伺候她,但刘家遭遇如此大难,整个平云庄无人不唏嘘。 这样下来,对于“天聆山上有毒烟”的消息,众人当然是深信不疑,更没人敢上去冒险了。 但在悲情笼罩下的平云庄,却在年三十迎来了温情的一幕。 世子妃在晒谷场上摆下了流水席,专程从县城请了大厨来做饭,务必让大家今年的除夕之夜能够过得美满。 刘家叔侄正是因为担心年夜饭没有着落才冒险上山,现在世子妃为了刘家,甚至将整个平云庄的佃户们都照顾起来,所有的佃户无不感恩戴德。 受邀而来的县城“大厨”,当然是廖家人。 经过了那桩憋屈的案子,又担心着家中祖先传下来的食肆在年后不保,廖家人这个年原本过得非常惨淡。 可他们都没想到,成国公世子夫妇并不是甩手掌柜,反而重金聘请廖常喜和他爹廖成寿来平云庄做年夜饭,并邀请廖家人都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廖氏父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原本已经对做菜和官司一事心灰意冷,可没想到成国公世子夫妇不计前嫌,当真是帮人帮到底。 即便年后食肆真的不得不关张,凭着这笔钱,都足够他们全家离开疏梁县,去另一个地方发展了。 各种权衡之下,廖家父子便带着自己的家人,和家里剩下的各种食材,装上牛车摇摇晃晃地赶来了平云庄。 过午之后,整个平云庄都沉浸在欢乐和期待中。 相比别的大厨对自家菜谱藏着掖着的办法,廖老爷子甚至主动邀请傅绾过来后厨参观,还请傅绾对他们家的菜进行点评,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进之处。 这种求知精神和谦卑的态度,让傅绾对这一家人的印象更好。 晒谷场边临时搭建的厨房里,廖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也吸引了不少佃户围过来看情况。 就连王二赖子都特地溜达了过来,围着临时的棚子绕了几圈,特别热情地想要和廖家人攀谈。 但还没等他走到灶台跟前,“唰”的一声,一柄红缨枪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你——你是什么人?放肆!”王二赖子吓得连连后退,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等到看清是上房院子里住的那个养病的女子,登时脸色一沉。 罗兮儿握着枪身,坐在棚子边,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看着他,“放肆?我还放伍呢,后退后退,谁都不许靠近棚子边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对我说话?!” 王二赖子吹胡子瞪眼,双手叉腰就要上前,但寒光闪闪的枪头始终指着他的咽喉,他不得不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平云庄待着,竟然还敢对庄头如此无礼,看我去报官——” 罗兮儿虽然肋下还在隐隐作痛,可手臂稳如端水,一挑眉梢,“是吗?在这个庄子上,你还能大过世子去?这可是世子的命令,除了上房的和廖家的人,谁都不许靠近灶台!” 王二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但半晌后只能悻悻地走了。 罗兮儿收回长枪,于眉从她背后绕出来,笑眯眯地比了一个大拇指,“表姐威武霸气!” 罗兮儿在她肩上轻轻捶了一把,“少在这拍马屁了,快些去告诉世子妃,那个赖子果然跑到灶台这边了,恐怕今儿的流水席他要干什么坏事。” “知道啦。”于眉擦了把手,冲她扮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出去。 听到这一消息,傅绾勾了勾唇。 “我还以为这人龟缩在庄子里不出门呢,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搞点事?” 让他搞事倒是不怕,但偏偏刚刚在这座天聆山里发现了石油,傅绾并不想和这位新庄头在这时候打交道。 要说王二赖子来庄子上这小半个月里,小日子过得慎之又慎,不贪嘴也不贪钱,和佃户们保持着距离,更从来不敢吃上房这边送过去的东西。 简而言之,这人苟得很。 突然一下子这么有干劲,想在大家的年夜饭里加料,难不成,是国公府那边又传来了什么命令? 大年三十还不让安生。 无论是不是成国公府传来的命令,傅绾都对国公府里那两个养尊处优的女人此刻厌恶到了极点。 不如直接放出长久,给王二赖子来一回凌树同款马杀鸡。 傅绾蠢蠢欲动,正准备召唤长久,桌边的谢御星淡淡地道:“绾绾,不用去管他,稍后他就会赶去县城了。” “嗯?你怎么知道?”傅绾收回意识,眯眼看他。 谢御星笑了笑,看向天边,“如果韩穆飞脚程不够快,就赶不上今天的年夜饭了。所以,他一定会按时将消息带到,王骞也会尽快赶去县城。” 傅绾环视一周,这才注意到,韩穆飞似乎从午饭过后就不见了踪影。 感情,是奉谢御星的命令,去县城干“坏事”去了。 想到这儿,傅绾陡地想到什么,逼近谢御星身边,“你居然也会瞒着我干坏事了?” 谢御星背后一下冒出冷汗,讪笑着赶紧哄道:“呃……只是忽然想到了,为了今晚的年夜饭能够顺利,才想到这么个权宜之计。” 他指了指外面,“你还是让于眉回去继续看着吧,若王骞当真走了,才能放心。” 傅绾哼了一声,“还要你说吗?如果他不走,我拿藤条绑,都要把他绑走。” 她摆摆手,于眉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谢御星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垂眸看着自己藏在桌下的手。 一张简短的字条,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汗水已经将上面的字迹全部模糊了。 第118章 当个丫鬟就好 从平云庄所在的容岩村,通常情况下乘坐牛车大约要一个时辰左右能到疏梁县城。 如果能骑上一乘快马,甚至不需要半个时辰。 所以,在韩穆飞骑马回来之前,傅绾果然就看到王二赖子着急忙慌地上了马车,匆忙往县城赶去。 韩穆飞一回来,傅绾就将他拽到了角落。 “世子叫你去县城干什么了?” 韩穆飞挠了挠头,“没什么呀,就是让我去福来酒楼送了封信。” “福来酒楼?”傅绾眯眼。 韩穆飞认真地点头,随后露出无奈的神情,“其实哪儿是送信……世子说了,叫我无论用什么手段,把信扔进酒楼里就行了。 “但同时,世子又特意叮嘱让我藏好自己,不能叫别人看到我。那信我也没看过,但是,或许是威胁恐吓的内容?” 他说着,自己傻笑起来。 傅绾心中疑惑散去一个,又平添另一个。 但她面上半点不显,轻轻点头,“去吧,幸亏回来得及时,能赶上吃饭。” 韩穆飞一声欢呼,“太好了,能够遇到世子和世子妃,真是我人生第一大幸事!也不知我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只希望,她会像世子妃一样温柔体贴。” 傅绾失笑。 一个展云珵不够,现在又冒出个韩穆飞,怎么都口口声声想当她弟弟? 只可惜,原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弟弟。 如果真的能够有一文一武两个弟弟在身边帮衬着,她想做的事只会更快。 傅绾收回那些胡乱的思绪,在少年肩头用力拍了一掌,“少油嘴滑舌的,去吃饭吧。” “是!”韩穆飞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掉头欢快地跑了。 暮色降临,晒谷场上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按照惯例祭拜天地之后,全庄的佃户们高兴地簇拥在晒谷场的大棚下,满满地把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 廖氏父子辛苦了一下午,终于把要做的饭菜全部做好了。 虽然肉菜平日里傅绾做的那么多,但对于平云庄的一众佃户们而言,这就是他们家中此前从未有过的丰盛年夜饭! 廖家人单独有一个桌子,而谢御星和傅绾一家人也单独坐在角落,并没有刻意去和佃户们攀谈拉交情。 傅绾饮了口茶,望着大棚底下热闹的桌席,忽的轻轻叹息一声, “怎的,还在想王骞的事?”谢御星停下筷子,在她耳旁低声道。 傅绾缓缓摇头,“想到了以前的事,不得不说,其实人这一生很短暂。” 谢御星心中微动。 正如他从未对傅绾说过自己的重生,傅绾也从未提及,她究竟来自哪个地方,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 他不是不想了解,但他担心那些过去会给她带来痛苦,所以从来不曾问过。 现在,傅绾是想主动提及了吗? “星崽,以前我听过一个段子。”傅绾回头,冲他笑了笑。 “都说人这一生,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人一躺,布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 “台一搭,风一刮,兄弟姐妹来献花; “菜一上,声一响,全村老少开始抢; “坑一挖,土一埋,爹妈哭声响起来; “过一年,纸一烧,坟边蒿草一米高。 “这么一想,活着多么可贵啊,要把每一个活着的日子过得有价值,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谢彦臻大口大口吃着饭菜,根本没注意父母的谈话内容。 反而是谢妍放慢了咀嚼的动作,悄悄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娘亲的脸。 谢御星听完这一段打油诗似的内容,抬手掩唇,随后还是绷不住地朗笑起来。 这笑声引得不远处桌上的人们转头看过来,有人心中不由生了微妙的心思。 其实,以谢御星的高贵身份和俊美的容貌,当初来到平云庄,理应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因为凌通带头对世子一家不待见,其余佃户们当然也不敢过多亲近,生怕得罪了更有实权的庄头。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在庄子上作威作福十几年的庄头,居然是一个逃亡近二十年的杀人犯,还被看起来势单力孤的世子夫妇给扭送到官府定了罪。 就连新来的那位庄头,都乖乖地当着缩头乌龟,来了这小半个月,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事。 即是说……现在的世子夫妇,是真正的平云庄之主了! 这么想着,就有人动了起来。 谢御星笑过,正想同傅绾说点什么,忽然见两道身影走到自己跟前,各自端着一只杯子。 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淡了下来,转过头,发现来的是一名妇人和一名少女。 那少女看了他一眼,就娇羞地低下头,往妇人身边缩了缩,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悄悄抬眼往谢御星看。 傅绾饮了口茶,别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 这才是谢御星这个香饽饽的本质。 到了现在,才终于体现出来了吗? 妇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才仿佛鼓起什么勇气似的,讨好地冲谢御星笑。 “世子殿下,世子妃,民妇是……是刘忠的母亲。这次他大难不死,多亏了二位的鼎力相助,又请大家吃这等丰盛的年夜饭,我刘家人实在无以为报,只希望……” 谢御星淡淡地打断道:“你们生活艰难,好好种地便是对成国公府的报答。” 活了两辈子,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母女俩的心思? 谢御星看了一眼别过头不发一言的傅绾,情知她是生气了,但又有些开心她会吃醋,清了清嗓子,又道:“况且,此次救治刘家叔侄,都是世子妃出力,你们只需答谢世子妃即可。” 妇人一下被顶了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又看自己女儿在旁边不吭声,悄悄从后面狠狠掐了一把女儿腰间的软肉。 少女吃痛,咬紧嘴唇,然后道:“世子,民女刘小涵虽没读过什么书,可……可民女自认,也干活勤快,一点也不逊于眉,民女……可否在您身边当个粗使丫鬟?只是一个丫鬟就好,做什么都可以,请您成全!” 说着,就直挺挺地朝着谢御星跪了下来。 第119章 谁稀罕这种塑料姐妹啊 刘小涵这一跪,引得旁边的人都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傅绾看了一眼突然被cue到的吃瓜群众于眉,“小眉,又有人要来给你当姐妹,你乐意吗?” 刘小涵立即把腰挺得笔直,小心脏跳得“噗通噗通”的。 果然,这都过去了两个多月,于眉当真已经被世子收房了! 给于眉当“姐妹”,那意思就是,她也有机会给世子爷做妾! 只可惜,于眉这个心机的臭女表子,明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前却用假胎记藏起来,现在恢复真面貌,一下就把村子里的所有少女容貌都比下去了。 恐怕就是想独占世子的宠爱! 刘小涵嫉妒地看着于眉,忽然灵光一。 不管于眉再怎么得宠,现在不是又冒出来一个罗兮儿了吗? 更何况,头上还有一个母老虎傅氏压着,于眉再得宠,母老虎一根手指也就把她解决了! 刘小涵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换上温和的目光,殷切地看着于眉。 “小眉,咱们一起在庄子上生活了这几年,早就互相帮助、亲如姐妹了。你帮我和世子妃说说呀,我也来帮你干活,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亲近,好不好?” 于眉被这肉麻的“告白”吓得打了个哆嗦,瞬间退回傅绾身边。 呜呜呜世子妃救命啦,她才不想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呢! 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个超级好、超级厉害的表姐,哪里需要这种塑料姐妹? 傅绾轻轻拍了拍于眉的胳膊,无奈地看向刘小涵。 “这位刘姑娘,看来小眉不愿意和你做姐妹。 “我一向是最讲民主的,何况小眉在我这儿并不是奴婢身份了,既然她不愿意,我这边就行不通。” 刘小涵瞬间脸色垮了下来,垂下头掩盖住眸中的怨毒。 傅绾欣赏着她的表情,唇边勾起淡笑。 如刘小涵这类人,从根儿上就坏掉了。 她们仍旧以为,周围的人都是一起在烂泥地里打滚的破石头。 却不知道,泥潭中原本有一枚蒙尘的珍珠。 珍珠好不容易被人发现,拾上岸、洗去一身污渍,摆在了漂亮的橱窗中。 石头们并没有意识到剩下的彼此和那颗珍珠有本质上的差别,反而心怀怨恨: 都是在泥地里打滚过来的,凭什么那个家伙能够摆在橱窗里、身价暴涨,而她们依旧只能在烂泥地里打滚? 凭什么? 经历过末世后,傅绾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 她收起唇边的笑意,淡淡地道:“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你求错了人,应该求我们的一家之主——世子殿下。” 刘小涵一下又燃起了斗志,眼巴巴地看向谢御星。 谢御星错愕地看着傅绾。 不对,这感觉不对。 绾绾的状态……并不是吃醋。 她在因为别的事情生气。 但谢御星现在来不及想明白这事,必须先快刀斩乱麻。 他厌恶地皱眉,都不愿再看一眼刘家这母女俩,向旁边也在津津有味看戏的韩穆飞道:“速速去找里正,将刘忠一家的户籍从平云庄踢出去。” 刘小涵母女瞬间变了脸色,而刘家其余的人也急了,赶紧奔过来准备求情。 刘家在平云庄算是为数不多的大家庭,刘家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一个外嫁了的女儿,这次出事的刘忠,是老太太长子的次孙,死去的则是她的二儿子。 谢御星的目光从刘家一众人脸上扫过,想到傅绾正在生气,心中更是烦躁了,冷声补充道:“和里正说清楚,踢出去的是刘家大房,别人不动。” “是!”韩穆飞鄙夷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刘小涵,飞快地跑走了。 刘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过来,听到这话,心中才算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欣慰。 死去的二儿子是她最疼爱的,毕竟老二知道感恩,也是最孝敬她的,不然怎么会被刘忠这小崽子三言两语忽悠去上山猎野味? 那都是为了让她这个老娘,过年能吃一顿好的啊! 结果,她的老二死了,刘忠这个出馊主意的混账崽子却活了下来,这哪里还有公道可言? 但世子这个命令,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刘忠是个混不吝的,他这个妹妹也真是没脸没皮,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自请做丫鬟,妄图爬世子的床! 都是他的蠢娘养出来的好儿子、好女儿,就该从她家踢出去! 刘老太太颤声道:“多谢世子爷手下留情。” 然后,她让二房的孙子搀扶着自己,回去了桌席上继续吃喝。 这是世子和世子妃的恩典,她是傻了才不吃,何况得罪世子的又不是她! 刘小涵母女本来还想拉着家人一起为自己说话,看到这一幕,彻底傻眼。 随后,两人被牵连到的刘家大儿子拽走,一路打骂着离开了晒谷场。 众人噤若寒蝉,埋头默默吃饭。 原本也有把自己女儿送去上房想法的人,看到刘家大儿子一家的下场,不得不熄了这份心。 算了,只要世子和世子妃能继续给大家谋福利,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就行了。 吃过饭,于眉和韩穆飞又将从县城采购的烟花和爆竹抬了出来。 “咻——啪!” 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年轻人们兴奋的尖叫声,整个夜空被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连容岩村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贪婪地看着难得一见的美景。 有成国公世子在这儿就是好,连整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呢! 谢妍和谢彦臻叫得最厉害,围在罗兮儿身边又是叫又是跳的,两个小孩子和一个大孩子开心得不得了。 谢御星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低声向身边的傅绾道:“绾绾,以后回了京城,咱们每年都这样自己放烟花可好?” 没有回音。 谢御星心中一紧,急忙转头,却发现傅绾不知何时离开了座椅,站在旁边的大槐树下,仰头沉默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随着烟花绽放和熄灭,她美丽的侧脸上明暗交替,没有丝毫表情。 谢御星起身,拖着左腿走到她面前,正要开口,却听傅绾淡淡地道: “谢御星,住在福来酒楼的,是你的老相好吗?” 第120章 互相的善意欺骗 听到她的问话,谢御星微怔,随后笑了,并没有半点被捉奸的窘迫。 “你果然去问韩穆飞了。” 傅绾没有应声,转回头看着他,目光审视。 谢御星往前走近一步,有些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 “绾绾,你是想说……我在福来酒楼里,藏了一个女人?” 傅绾斜眼,“那么你先跟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知道你的好表妹派人来了县城?” 谢御星表情僵在脸上,“你……也知道了?” 傅绾没有答话,而是盯着谢御星看。 方才问过韩穆飞后,她才想起了原文中一段本来不太起眼的剧情。 赏梅宴上,因为展云珵和谢渊起了冲突,导致微服前来的正隆帝亲眼看到了太子办事不力的一面,因此对太子失望,打算将年后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三皇子。 太子妃展云萍对自己这个只会添乱的胞弟又是厌恶又是失望,撺掇着让父亲展大将军将弟弟送去边关,美其名曰磨练心性,将来好成为太子的助力。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用自己的人脉积极运作,试图将年后的那个重要任务夺回给太子。 对于这个能够在正隆帝面前狂刷好感值的人物,傅凝烟和六皇子当然也是垂涎不已,也在暗中运作,想要从三皇子手中抢过来。 面对展云萍这个老对手,傅凝烟当然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于是决定一劳永逸,将这个女人直接除掉。 方法其实也很简单粗暴。 展云萍的口味刁钻,而且喜好常变,为此,太子府的厨师时不时就要换一批,还要费力地从民间搜罗优秀的厨师来满足她的口味。 傅凝烟摸准了这一条,找到了一位几乎会做全天下菜式的厉害大厨,暗中运作将这位大厨推荐到了太子的手下面前。 太子的手下自然如获至宝,连忙将这位大厨带去太子府。 经过几个月,这位大厨渐渐获得了太子妃展云萍的宠爱。 但谁都不知道,这位大厨被傅凝烟以家人为要挟,在展云萍的膳食中下了慢性毒。 眼看着正隆帝终于要回心转意,打算让太子去江南办差的时候,大厨下了最后一剂猛药,直接引爆了展云萍体内的所有毒素,让她一命呜呼。 太子妃暴毙,太子如果此刻仍然只挂心政务、一意孤行去江南,就会被言官们盯上,弹劾他薄情寡义、不配为储君。 太子的江南之行就此泡汤,而傅凝烟也顺利地除去了她的心头大患。 原书中,对于前情只是简单描述,所以傅绾没有找到这位大厨的身份,只是看到原文中说,这位大厨来自疏梁县。 连带着,谢御星受到牵连,大理寺认为是他将这个厨师送进了太子府,为了报复曾经悔婚的太子妃。 傅绾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告诉谢御星,他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的故事。 所以,谢御星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些未来的情节。 她是在担心他啊! 谢御星凝视着傅绾,目光却无比坚定。 “绾绾,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可以发誓,我和傅凝烟之间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确定以前,我不想让你为这件事头疼。” 傅绾当然明白,谢御星此时没有太大的可能出轨。 可是,傅凝烟这个狼灭,是为了让他背锅,才派人来疏梁县布局。 难道他以为,他这样孤身一人能够敌得过傅凝烟? 竟然反过来利用傅凝烟,来设计王二赖子。 如果穿帮,以现在二人的实力,哪里抵得过? 更何况,谢御星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竟然还让韩穆飞去送信。 韩穆飞其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尚未可知,她又在原书中找不到这号人物,为什么谢御星居然敢大咧咧地用啊? 她揉了揉眉心,“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怒意消散了许多,谢御星露出微笑,轻声道:“不是不信任,而是,我也想试试,哪怕有一次,能够挡在你的面前,帮你提前做些什么。” 虽然绾绾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件事已经够玄幻的了; 可是,谢御星对于自己是重生的这件事,也不太敢告诉傅绾。 他既然是重生而来,自然会改变原本对他们二人而言极为残酷的未来,何必让那些可怕的记忆让她平添烦恼呢? 绾绾孤身一人在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已经是举目无亲的孤独状态,对于原本“傅绾”和傅家的事,她甚至都不记得了。 换言之,在这个世界,他虽仍在靠着她的保护,可在未来的道路上,他却能做她的引路人。 既然明知会走另一条康庄大道,他就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前世那条崎岖坎坷的羊肠小道了。 二人并不知道,出于善意,他们都将一些重要的真相刻意向彼此隐瞒了起来。 听出他语气里的诚恳,傅绾轻哼了一声,好歹是没那么生气了。 “所以,住在福来酒楼的是什么人?” 谢御星自信一笑,“是傅凝烟的乳母和儿子。他们的目的是找寻一位全能的大厨带回京城伺候贵人,目前看来,他们相中的应该是孟家的厨师。” 他微微皱眉。 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他决定不对傅绾讲述他的“前世”。 前世他被大理寺下狱审问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同他说了,这位大厨来自疏梁县,名为廖成寿。 正是被孟家夺了菜谱的廖老爷子。 谢御星可以确定,他并没有记错这位厨子的名字,可现在,傅凝烟的乳母母子俩却下榻在福来酒楼,还多出了福来酒楼抢夺菜谱之事。 如果到时候进京害人的是这位孟家人,他倒不打算关心孟家人的死活。 傅绾心有所悟,但不好直接将原书的内容甩出来,便故意道:“她有那么好心吗?傅家缺这么一位厨子吗?还是说,她想拿这样一位大厨去讨好哪位权贵?” 谢御星回神,颔首道:“根据查探的消息,她的打算应该是让这位大厨去太子府,因为太子妃的口味刁钻,如果这位厨子能够得到太子妃的器重,将来利用这位大厨给太子妃下毒,自然是简单的事情。” 傅绾暗暗点头,果然到这里为止,和书中的情节都对上了。 第121章 廖家人来了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帮太子妃?”傅绾挑眉。 谢御星立即正色道:“不是为了帮太子妃,而是为了破除傅凝烟和六皇子的阴谋。” 他可要把自己的清白证明清楚。 傅绾抿了抿唇,笑意终究还是收不住了,轻轻点下头。 看到傅绾终于露出笑容,谢御星才算是松了口气,壮起胆子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傅绾轻轻挣了一下,但谢御星动作坚定,她也没想真的挣脱,索性就由他去了。 谢御星看着她被最后的烟花点亮的优美侧脸,忽然喉头一紧,低声道:“绾绾,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我也想和你好好探讨一下,怎么对付现在福来酒楼里的那对母子。”傅绾点了点头。 谢御星原本身上隐隐有些热,听到她这么说,不由露出苦笑。 罢了,现在的确不是任由那些绮思泛滥的时候…… 他的确很想让妍儿姐弟再多一些弟弟妹妹,可是现在,他清楚自己没法再多养哪怕一个孩子。 而且,绾绾好像也对这方面没有什么需求? 明明现在已经同床共枕了,傅绾睡觉的时候整个身子却规规矩矩,双手平放在腹部,看起来整个人格外的僵硬。 但他也知道,傅绾的警惕性强过一般人。 他夜里去如厕时,每一次都会将傅绾惊醒。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了,吵醒了她。 可是后来,他特意睡到外侧,还拼命地放轻了手脚,傅绾依然会被他惊动,迅速地跳起来摆出自卫姿势。 谢御星身上的热情完全退去,只剩下对傅绾的心疼。 她以前究竟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才养成了她如此机敏的性子? 流水席吃完,天色已晚,廖家人就被安置在了杨盛家中。 因为枸杞赚到了不少钱,先前杨盛想着于眉的将来的婚事,特地把自家的房子多修了几间,也将自家的房子整修了一番,还等着年后再买点田地。 没想到于眉随后找回了自己真正的亲人,杨盛还很是沮丧,觉得自己这些都成了无用功。 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于眉和罗兮儿、韩穆飞一起留下来敦促大家清理场地,谢御星和傅绾则带上金虎,带着两个还精力旺盛的孩子回家。 但谢彦臻嚷嚷着还要继续看烟花、放鞭炮,就差满地打滚了。 傅绾竖起一根手指,“那好,彦彦你把《劝学》全文背诵下来,我就陪你今天晚上玩一个通宵。” 听到玩一个通宵,谢彦臻欢喜地瞪大眼睛,可《劝学》却让他傻眼了。 这不是昨天韩先生才开始讲的课文吗? 呜呜呜,娘亲太坏了,他才开始学怎么可能背下来嘛! 谢彦臻小朋友求助地看向自家爹爹。 自家爹爹一摊手,“一切听你娘的。” 谢彦臻瘪了瘪嘴,努力回想昨天的课文。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木……直……” “木”了半天,谢彦臻的小舌头就像打了个结,生气地一甩袖子,“不背了!睡觉!” 旁边四个人齐齐笑了。 “好,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你们都长大了一岁,要从新年第一天开始,继续坚持早睡早起和锻炼身体,才能长得更高更强壮哦。”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 说到长高,谢妍举起小手,兴奋地道:“娘亲,我比弟弟高了一点!我比别家孩子个子都高!” 傅绾回想了一下。 庄子上两个小崽子的同龄人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 小孩子本来就是迎风就长的成长速度,再经过她这两个多月的锻炼培养,谢妍和谢彦臻的个头也蹿得快。 最明显的,是丛家最小的那个孩子。 丛平的弟弟丛安,最小的孩子四妞今年五岁,但是站在谢妍旁边,根本看不出来两个孩子的年龄。 甚至还因为,丛家的四妞比谢妍更瘦小,反而更显小。 傅绾顿时有老母亲般的欣慰感:这样的锻炼的确是有效的,新的一年还要继续。 她将谢妍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自家小棉袄的脸蛋,“妍妍很棒!” 谢妍抱着她的脖子,被她蹭得咯咯笑,然后咬着她的耳朵小声道:“娘亲,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跟弟弟说。” “嗯?”傅绾好奇地竖起耳朵。 谢妍的声音像小羽毛,轻轻撩过耳际: “其实,那篇《劝学》,我已经背会啦! “但是呀,我要睡觉,我长得更高,所以我不会帮弟弟背书的。” 傅绾“扑哧”笑了出来,捏了捏小姑娘肉肉的小脸蛋,“好,不说!” 这小姑娘,才这么小就这么“坏”,很有前途! 不愧是她的闺女! 谢彦臻没听到姐姐说的话,但看到姐姐被娘亲抱起来,顿时嫉妒地也举起胳膊挥了挥。 “娘亲,抱,我就睡觉!” “好叻!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回去就睡觉啊!” 傅绾俯身,用左边胳膊把胖小子也抱了起来。 原本谢御星还想上前帮忙,但傅绾表情轻松,他实在无处下手,只好笑着摇头,走在母子三人的身边。 金虎原本也想上前,此刻也只是抿抿唇,乖巧地走在后面。 忽的,一片冰凉撞到额头上。 谢御星抬手,只摸到一点水渍,抬头看去,天上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下雪啦!”谢妍伸出小手去接飞舞的雪片。 谢彦臻扭动了一下,“娘亲,我要去堆雪人!” “你想太多了。雪才这么薄,起码得明早才有积雪给你堆雪人。”傅绾拿额头撞了撞小家伙的脑袋,谢彦臻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脑门,不敢说话了。 幸而如傅绾所说,雪随后越下越大,整夜不断。 一夜鹅毛大雪之后,整个容岩村都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天聆山都穿上了一层银装。 傅绾起床后,看着满世界的洁白,心中一阵舒畅。 这样大、这样厚的雪,上山的人就更少了,山上的石油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就更少。 但还没等这阵舒畅劲儿过去,就见于眉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世子妃,不好了,廖家人来了!” 第122章 纯属收买人心 “不急,喝口水慢慢说。”傅绾倒了杯水给她,微微蹙眉。 廖家人是她从县城请来的,过来上房这边应该是辞行,怎么于眉这么激动? “多谢世子妃。”于眉感激地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喘了口气接着道,“是,廖大老爷,他们一家人,一大早来了,在我义父家,闹着呢!” 这么一说,傅绾就明白了。 这一辈里,继承了当年那位老饕廖老爷子的宝贝菜谱的,是如今喜乐食肆的老板廖成寿,也就是那天帮忙做饭的老头儿。 福来酒楼当初想盗走菜谱,是设计了廖成寿老爷子的哥哥廖大爷的嗜赌儿子,让他在赌坊亏到了要以命抵债的地步。 然后,故意告诉廖大爷,想要儿子的命,就拿他们的家传菜谱来换。 廖大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宝贝得眼珠子似的,溺爱成了现在五毒俱全的废柴模样。 但人到老年,将来还指望这个儿子养老呢,不救他怎么办? 昨天做年夜饭的时候,她只请来了廖成寿一家人,但没有将这件事藏着掖着。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孟家,或者说,孟家背后的人,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绾绾,是廖大爷家的人来了?”穿戴整齐的谢御星从房间里走出来。 傅绾回头,向他微微颔首,“走了,杨家看戏去。” 于眉刚喝完第二口水,听到这话险些喷了出来,却不由笑了。 既然世子妃这么说了,事情定然就好解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去杨家,才发现外面已经有了一群围观的佃户们。 “世子和世子妃来了!” “他们来了就好,快些把这群野蛮人赶出咱们庄子!” 大年初一这一大早,就被吵架声弄得没法睡懒觉,换了谁心里能高兴? 是以,等到傅绾和谢御星赶来的时候,见到一双双充满殷切盼望的双眼,差点以为廖大爷家的人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佃户们齐齐给谢御星一行人让开道路。 傅绾走近跟前,就见杨家簇新的院子里,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嚎哭,一个中年汉子则跪在他们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天爷啊,睁开眼看看吧,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兄弟坑害,大过年的自己跑出来赚钱,却让兄弟一家除夕夜喝西北风! “当初老二一家抢了菜谱、抢了食肆,这么多年都没让哥哥一家沾光,当初害口口声声说补偿自家哥哥,就是这么个补偿法? “廖家的列祖列宗们啊,看看你们的后人,为什么当初瞎了眼把家传给他们?” 廖二家的女眷们都躲在屋里没出来,只有廖成寿和廖常喜父子俩站在门边。 可他俩缺被廖大爷夫妇倒打一耙的说法气得浑身发抖。 廖成寿花白的胡子颤抖着,满眼都是痛心,抬手向大哥指去,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廖常喜扶着摇摇欲坠的父亲,瞪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伯和大伯母,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自家父亲。 “爹,现在你亲眼看到了,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看待你的!世子妃的话应验了,难道你还要对大伯一家抱什么希望吗?” 廖成寿咽了口唾沫,无法反驳儿子的话。 可这到底是自己的亲大哥,他也下不了狠心断绝一切啊! 廖大爷夫妇把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直得意,自家二弟果然还是心软,继续闹下去总能把人家交代的事情办好。 见父亲一副想当和事佬的鹌鹑样,廖常喜真是怒不可遏,张口就想反击,可看到从大门口进来的傅绾一行人,瞬间眼睛一亮。 “世子,世子妃!抱歉,没想到给你们庄子惹来了麻烦,我们现在就回县城去。” 廖大爷一家三口转头,瞧见金童玉女般的二人,瞬间眸中透出惊艳的光芒。 这就是那人说的,成国公世子夫妇? 这两人长得倒是很好,可惜啊,那人说了,这夫妇俩根本就没什么实权,京城里好多人都希望他们死在外面不要回京城。 如果能让这两个人惹上麻烦,永远被困在这个小地方,赏金可是大大的有,还会给他们记一个大功,以后谋个好前程。 廖大爷夫妇对视一眼,不等谢御星等人开口,率先抢白道:“好啊,我说怎么廖二一家敢淡薄亲情,原来是抱上了这个世子爷的大腿!怎么,攀上了权贵就不想认亲人了吗? “老二,你们一家将来是要飞黄腾达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家丢人,恨不得我们一家死了干净? “老二你听好了,你要真敢这么干,死去的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廖成寿傻眼了,大哥大嫂这说的是什么话? 廖常喜险些气得冒烟,上前就想一巴掌甩过去,被傅绾一个眼神制止。 傅绾扶着谢御星走进院子,杨盛手脚麻利地端来两把椅子给他们坐下,满脸都是无奈。 “放心,老杨,今天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傅绾扶着谢御星坐下,向杨盛歉意一笑,随后转向地上坐着的这对老年夫妇,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继续,我等着听听,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廖大爷眼珠子转了转,呵呵一笑。 “世子妃,都说民不与官斗,你们昨天都特意请了老二一家来给你们庄子上做菜收买人心,这儿都是你的人,咱们小老百姓哪里敌得过?就算说再多,只要你们出手,官府也会向着你们,哪里轮得到咱们喊冤?” 这话一出,外面围观的佃户们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世子妃请人来做年夜饭,就是为了收买人心、应对今天的局势吗? 那老两口看起来怪可怜的,身为长子没法继承家业,自家弟弟过得那么好都不知道救济他们一下,真够凉薄的。 杨盛听着他们的话,登时气到了,冲到门口大声道:“你们这群白眼狼,既然觉得昨天的年夜饭是收买人心,那你们就剖开肚子,把昨天吃的饭全部掏出来啊!” 第123章 好久没动手了 佃户们瞬间讪讪。 老杨这说的什么话啊,哪有吃下肚的东西还让人剖腹取出来的? 远远的,躲在槐树下看着热闹的王二赖子皱了皱眉头。 这个杨盛怎么回事,这么掏心掏肺地帮傅氏贱人? 杨盛心里感觉凉透了,咬紧牙关。 “世子妃为庄子上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说到底,她从来没有藏着掖着,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就为了一件事:希望大家能够勤奋种地,为了庄子的创收而努力! “是,你们可以说她是为了收买人心,可这个庄子都是成国公府的,她为了国公府收拢人心难道不对吗? “朝夕相处三个月,还不如别人三两句话的挑拨,这就是你们的良心吗?” 众佃户被说得满面羞惭,纷纷掉头走了,没心思再继续看热闹。 王二赖子不好出面把人喊回来,心里好不生气。 但想到还有后面的安排,他心内稍稍安定了些,冷静地继续躲在旁边往下看戏。 “义父——”于眉走过来搀扶住杨盛的胳膊,为义父如此激动的情绪感到诧异不已。 杨盛喘了口气,刚刚的精神气儿一下子用完了,他整个人颓了下来,疲惫地摆摆手,走到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耷拉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绾也意外于杨盛的情绪爆发,但他这一番话,不仅敲打了平云庄的一众佃户们,更让廖大爷一家三口惊呆了。 傅绾深深望了杨盛的背影一眼,才重新看向廖大爷,勾了勾唇,站起身来。 “还以为你们能说出什么花样……” 她走近廖家一家三口,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三人身上。 廖大爷抬头,和那冰冷的视线一触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好像不是在看他们。 而是在看三个死物。 他浑身僵硬,喃喃地道:“你……你要干什么?” 傅绾走到跟前,目光越过了他,落到后面他的儿子廖常福身上,忽然凌空跃起,在众人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脚飞踢,将廖常福踢到了旁边的院墙上! 下一瞬,在众人还没从刚刚的震惊回过神之时,傅绾又是一腿狠狠地踢中廖常福的腹部。 “呕——” 廖常福吐出一口血和几颗牙,摇摇晃晃地伸手想去扶墙,可脑子里一片晕眩。 刚刚……发生了啥? 他不是为了装可怜博同情,跪在爹娘的身后装样子吗? “……我的儿呀!”廖大爷的妻子张氏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踉跄着起身准备冲过去,可一柄雪亮的刀突然横到了她的脖子上,让她根本不敢再往前走哪怕半步。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么看起来,你们也不过是横,其实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狗命嘛。” 傅绾稳稳地握着自己的短刀,目光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张氏,唇角勾了勾。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杀人了……杀几只狗,正月期间加个餐,好像挺不错的。” 张氏骇得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世子妃……饶命啊!我们要命,我们都要自己的狗命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饶了我们……” 廖大爷也彻底瘫在了地上,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差点吓得两眼翻白。 而躲在外面的王二赖子,看到那个杀神似的傅绾,用力吞了口唾沫,转头准备逃跑。 他现在心里深深恨着凌通。 这个混账,为什么不给府里传消息,说明傅氏这贱人有这等好身手? 王二赖子往下想,简直气得快笑出声。 怪不得凌通之前被训斥办事不力,却从不为自己辩驳。 感情是早就知道他自己对付不了傅氏,在这儿埋了个坑等着他呢! 但刚蹿出去几步的距离,面前一男一女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咦,王庄头这是要去哪儿啊?”罗兮儿扛着自己的红缨枪,笑眯眯地岔开腿站着。 韩穆飞手中拿出一捆麻绳,虽然没有罗兮儿那样的气势,但人站得笔直,温和地道:“王庄头,希望你不要反抗,罗姐姐的身手你扛不住的。” 王二赖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继续往前蹿! 然后…… 韩穆飞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在惨叫声过后,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被锁喉的王二赖子,微微摇头,过去将他捆了起来。 “公等亦须受人谏语,岂得以人言不同已意,便即护短不纳?王庄头,自讨苦吃啊你。” 院子里,廖大爷一家三口也被捆了。 看着满身狼狈的大哥一家,廖成寿心中好不难过。 见傅绾在一旁擦手,他捏了捏拳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世子妃,这事儿……我大哥也是被逼无奈,你为何要在他身上撒气呢?” 傅绾的动作停住,仿佛打量世间珍奇宝物似的看着他。 “爹!你在说什么,世子妃这是在帮我们!” 廖常喜这回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老爹拉回来。 廖成寿还想再说点什么,傅绾将手帕扔到一边,大步走到他们二人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受你一饭之恩,我答应了帮你讨回公道。如今公道就在眼前,怎的,你又不想要了?” “我……” 在廖成寿回答之前,傅绾又冷冷地道:“还是说,这公道,你不敢要了?” 廖成寿脸上的表情透出苦涩。 傅绾过去踢了廖常福一脚,这人立即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世子妃,我错了,我错了!都是孟永贵,是他要我们来闹事的!” 孟永贵,就是陈怀敬的亲家,福来酒楼的老板。 廖成寿如遭雷击。 “你们……他们设计把咱家的菜谱偷去,你们怎么会……怎么会反而帮他们办事?” 廖常福本来不想搭理二叔,可傅绾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胫骨上,痛得他浑身打颤,惨叫连连。 “我说我全说——菜谱的事,本来就是……就是孟掌柜,呸,孟老狗特地设计好的! “他说,他要拿到咱们的菜谱,去京城伺候贵人,只要我能帮他把菜谱拿到,他就可以带我一起去京城,让我给他打个下手……” 第124章 大年初一排长龙购物 廖常福断断续续地说着,听得廖成寿父子俩傻眼了。 半晌,廖成寿转向自己的大哥,呆呆地看着他。 “小福说的,都是真的?” 到了这个时候,廖大爷还能再怎么藏? 他收起了刚刚的可怜表情,用看蠢货的眼神看向弟弟。 “小福这几年赌得收不住手,连他娶的媳妇儿都带着她生的赔钱货跑了,难道你要我们家绝户吗? “要是小福真能去京城,勤奋点跟着姓孟的再把菜谱里的菜都学回来,那菜谱不就相当于没给出去? “更不用说,我是长子,当年老头子本来就应该把菜谱传给我的! “而且如果小福做菜好吃,在京城得了贵人的看重,他就能再娶个高门的姑娘。二弟,你就是自私,你看不得我们家好,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家断子绝孙!” 廖大爷说得咬牙切齿。 廖成寿却如遭雷击,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 看自家父亲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廖常喜咬咬牙,还是上前将软弱的父亲扶住,扭头怒视廖大爷。 “廖成康,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敢揭你的短! “为什么爷爷不把菜谱传给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年轻时就好吃懒做,口口声声‘君子远庖厨’,可你活了一辈子,你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个君子吗? “若不是我爹放弃了读书,留在家中跟着爷爷学厨艺,廖家菜早就断了传承,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儿哭闹菜谱的事! “孟成贵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蒙骗廖家,坏了廖家的名声,又偷走菜谱断了我们的根基,难道他们得了菜谱,就真的会舍得把里面的东西教给小福? “更不用说,小福,你比你爹更好吃懒做!你会去乖乖做一个帮厨,在后厨熬十年?我呸!那我宁愿相信我能进宫当御厨!” 廖常喜一口气把自己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 廖成寿抚着自己的胸口,心中惭愧无比。 原来……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大哥,一直迁就着大哥,就换来这样的结局,还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受了莫大的委屈。 喜乐食肆的案子,抛去衙门的偏袒不说,更重要的,是其中有自家人当内鬼,才会让对方得逞啊! 廖成寿泪流满面,原先还曾埋怨过世子夫妇不作为,没想到……一切都是他们家的人自作自受啊! 傅绾看着他自怨自艾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廖老爷子,我说过要在年后帮你们家的案子翻案,赶早不赶晚,现在就去县城吧。” 廖成寿茫然看向自己大哥一家,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去去去,现在咱们就出发!”廖常喜果断接口,进屋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带出来,还领着她们一起向傅绾行礼道谢。 廖常喜的媳妇在屋里全程听完了外面的对话,对于杀伐果断的傅绾真是崇敬到五体投地,向她行礼时激动得红了眼睛,更是完全的毕恭毕敬。 出了杨家院子,傅绾看到被捆成了粽子的王二赖子,挑起一边眉梢,“小飞,你这水手结的手法倒是纯熟得很。” 韩穆飞惊讶地眨眨眼,“世子妃,您怎么认得这是水手结?您当过水手?” 傅绾笑了笑。 以前的末世团队里,她正好有这么一位前海员队友,看了几年还认不出来的话,也太辜负那段朝夕相处的时光了。 她没有回答,却反问:“你不是一个读书人吗,从哪儿学来的水手结打法?” 韩穆飞神情忽的变黯,“我的养父以前在江上当水手,但他不让我干,只敦促我好好读书……若没有他,我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傅绾默然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先前这孩子说过,他孤身一人,想必这位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的水手养父已经去世了吧。 “把咱们的王庄头一起带上,等会儿去了县城,少不了他的戏份。” 王二赖子已经被罗兮儿顺手用手帕堵上了嘴,这会子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目光怨毒地盯着傅绾和谢御星的背影。 廖家人有牛车,谢家有马车,就连王二赖子也有自己的马车,所以一行人就分了三辆车往县城去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仍旧清冷,但零零星星已经有人出来,街边也有些无所事事的铺子索性开张了。 在一片冷清之中,却出现了一件奇事。 “前面这是……在排队?”于眉挑开车帘,正好看到了这一奇景,惊讶地睁大眼睛。 大年初一,很多人都还在家团圆,尽享天伦之乐,竟然已经有商铺开门,生意还这么兴旺,实在令人好奇。 傅绾从车窗缝隙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招牌,唇角勾起。 “小眉,如果你这么好奇,不如去看一看?万一是什么好东西,也可以买来咱们尝一尝。” 她递了一只荷包过去。 于眉接过,掂量着重量,顿时想拒绝,“世子妃,这太多了……” 傅绾强势地将她的手合拢,“拿着吧,万一真的很好,一定要记得买来给咱们尝鲜。” 她想了想,“以及,买东西的时候注意秩序,不要轻易和人起冲突,注意在外的形象。” “……是。”于眉被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买东西和人起冲突干嘛呀,不是都说和气生财吗? 虽然想不通世子妃的吩咐是为什么,但于眉最是恪尽职守,将荷包小心谨慎地藏在怀中,下了车,小跑着过去追上了队尾,满怀期待地开始排队。 三架车直接到了县衙,却没走正门,而是从旁边的巷子绕到了后衙的侧门边。 正月期间,衙门也有六天假期,即原定正月初七衙门重开。 但门房听到通报是成国公世子夫妇,哪里敢怠慢,赶紧就屁颠屁颠地跑进去通报。 陈怀敬正在家中纠结着要不要去平云庄给谢御星他们拜年呢,听到门房通报,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他一骨碌爬起身,招呼老妻纪氏,“快快快,把咱们的礼都准备好,既然世子爷他们来了,咱们就把礼给了!” 纪氏手脚麻利,马上就去准备。 而正给公婆端茶过来的孟氏,眸中划过一丝错愕,手上一抖,茶盘掉在了地上。 第125章 入虎穴 陈怀敬责备地看了小儿媳一眼。 “贵客临门,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叫大媳妇杨氏过来,你下去吧。” 孟氏连声告罪,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后,忍着心中的惊悸飞快跑开。 陈怀敬整好衣裳,带着纪氏一起出去迎接,却被眼前的一大群人给吓到了。 “世子,这是……” 怎么看起来不像是来拜年,而是来打群架? 谢御星温和地道:“陈大人不用紧张。只是有刁民在大年初一跑来闹事,实在忍无可忍,便将他们带来,请大人发落。” 陈怀敬恍然,同时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他带着厌恶的神色,看向耷拉着脑袋的廖大爷一家三口,“来人,先将他们收监,初七后仔细审问!” 两个衙差上前来,将一家三口押了下去。 谢御星又道:“此番前来,还因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需要陈大人帮忙。” “世子爷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就成!” 谢御星伸手指向自己身后那一排逃难似的人物,“这一家人是世子妃的远房亲戚,不远千里投奔而来,但我们平云庄暂且地方狭小容不下,先由你们看护几日。” 虽说是父母官,但疏梁县下辖那么多人口,陈怀敬当然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认识。 他打量了一番廖成寿一家人,心道果然是拿人手短,承接了世子爷家的小人书生意,这个帮无论如何得帮啊。 “您不用担心,下官一定将世子妃的亲戚一家照顾好。” 廖成寿的老伴儿已经病逝,女儿也已出嫁所以现在家中只有他和廖常喜一家四口,共五人。 五个人而已,在县衙吃一个月,经费还是有的。 陈怀敬拿定主意,向纪氏使了个眼色。 纪氏夫唱妇随极为默契,点下了头,却又想了想,才吩咐站在自己左侧的二等丫鬟,“花卿,你负责把这一家人安顿好。” “是,夫人。”名叫花卿的丫鬟明显惊讶了一下,但很快福了福身,然后转向廖家人,语气不冷不热,“请诸位随我来。” 廖常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绾。 傅绾向他微微颔首,他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带着父亲和妻儿跟上丫鬟的脚步。 陈怀敬眼看着她带领廖家人离开,随后转向谢御星,谄媚地笑。 “世子,既然您今天来了,不如移驾书房,看看下官为您准备的东西?下官敢保证,一定能让您满意!” 谢御星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奇表情,“当真?那就有请陈大人带路了。” 傅绾默不作声地推起轮椅,二人连带着韩穆飞,一起跟在陈怀敬的身后,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正是陈怀敬的长子陈华英。 他从容地向谢御星二人见礼,和父亲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笑吟吟地取出一只匣子。 陈怀敬连忙接过,随后满怀雀跃地呈到谢御星面前。 谢御星随手打开,就见其中躺着一沓画满内容的宣纸。 “世子请看,这是下官与犬子这几日商量后画出的草稿。” 陈怀敬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讲解,指着第一张,“这就是《偶人奇遇》中的几个重要剧情节点,描绘成了这样的连环画。 “这个就是曹老倌儿,带着视若亲子的木偶曹枇若到处表演提线木偶戏,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向观音菩萨祈求将这个小木偶变成真的孩子,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傅绾也从旁边伸过手来,津津有味地翻看这些连环画。 不得不说,经过“本土化”之后,这个故事依然很带感,不愧是全世界闻名的经典儿童文学啊。 但她指出一点,“这个故事的重点,还是在于告诫孩子们不要撒谎,诚以待人,孝道这东西不要着墨太多,不然家长们宁愿去买二十四孝的画本,也体现不出我们这套小人书的与众不同之处。” 陈怀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老脸,当今皇帝重儒道,以孝治国,他总是不知不觉的就加了这些东西进来。 陈华英却不由多看了傅绾一眼,若有所思。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有些文痴。 当参与这些连环画绘制的时候,他很是为这些故事的作者的文采折服,原以为是成国公世子所作,恨不能飞马赶去平云庄,与这位世子当面对谈,畅聊创作经。 可画完木偶的故事后,陈华英才从老爹那儿得知,这些故事的文采固然是世子的本事,可故事的内核,却是世子妃的讲述! 再加上这几天家里吃着世子妃送来的腊肉和卤肉,陈华英实在对这位进得书房入得厨房的世子妃充满好奇。 今日一见,再听到她方才的言论,陈华英分外满意,这伪世子妃的形象的确与他所想相差不远。 “暂时只画了这些吗?”见傅绾这位“原作者”很满意,谢御星当然也没有别的意见,将宣纸翻了翻之后问道。 陈怀敬笑呵呵的,“这是先画一份样稿给世子和世子妃过目嘛,如果觉得可行,下官和犬子定会在元宵节前,不,在初七官府复工之前,将《艾丽儿梦游幻境》和《骑鹅天行》的连环画全部完成。” 听到工期这么赶,陈华英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文痴,他坚信这套雅俗共赏的小人书一定能够征服整个大正王朝。 而能参与这套书的制作,他深感与有荣焉,哪里会在意吃这些苦? 谢御星看破不说破,微微一笑,“陈大人有劳,身体还是要保重的。” 小人书和连环画的生意,陈怀敬宁愿拉着在府城任职的长子一起干,宁愿自己两人加班加点,别的帮手也是一概不要。 看来,经过孟家卷宗一事之后,陈怀敬到底还是对他的小儿子夫妻俩起了疑心,连带着对周围的人都不施加信任了。 “多谢世子关心!为百姓们谋福祉,正是下官的毕生心愿!”陈怀敬激动地道。 看过了画,一行人出了书房,便说要辞行。 陈怀敬父子马上恭敬地出门相送。 到了方才进来的侧门口,忽然一人冲到跟前,焦急地道:“世子妃,孟家真的太过分了!” 第126章 封酒楼 一行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说话之人是于眉。 只不过,现在的于眉失去了冷静的模样,一双眼睛通红,满脸都是焦急,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小眉,怎么了?”傅绾声音平和,上前轻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于眉将手中的油纸包举起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世子妃您看,这是孟家……福来酒楼,他们在卖的‘玛瑙肉’!您尝一尝,就知道……他们竟敢偷东西偷到咱们头上来了!” 傅绾果然皱起眉头,将油纸包拿了过来打开。 “这不是和世子妃之前送咱们家的卤肉一样吗?”陈华英惊讶地道。 如果没记错,母亲说了,这是世子妃的独家秘方,而且世子妃只给过母亲一人,很是珍贵的。 他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地去看父亲的脸色。 福来酒楼是二弟的岳家,难不成是母亲偏心二弟,将这么宝贵的方子送给了二弟妹? 然后二弟妹就将这方子拿回去给她爹,让她爹做出成品放在酒楼卖钱? 偏就这么巧,原本初一至初六上街的人并不算多,世子一家却正好在初一到县城来,抓了个现行! 陈怀敬看着这外表和卤肉完全无二的“玛瑙肉”,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可是说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咬牙道:“来人,把柳宽速速前来,带上他手下的快班,把孟永贵给我捉来!” 喊完这些话还不解气,陈怀敬气得直跺脚,“把福来酒楼给我封了,不许他们再卖这个狗屁‘玛瑙肉’!他们也配?!” 傅绾等人退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怀敬的人火急火燎地冲出去。 “快班是什么,抓人不是应该派衙役去吗?”忙里偷闲,傅绾俯身在谢御星耳边小声问道。 轻柔的声音吹在耳边,谢御星耳朵霎时酥了,左半边脸也好像烧起来了似的。 可恶的绾绾,为什么一举一动都能撩得他无法自持? 谢御星只能强迫自己收束思绪,低声回道:“而今的地方官府,除了有知县这般的正印官,手下还有辅佐的县丞、县尉,以及六方书吏和三班衙役。 “所谓‘三班’,指的是‘皂班’、‘快班’和‘壮班’。‘皂班’的衙役是知县外出时开道、审案时站堂下两侧震慑罪犯之人;‘壮班’是负责把守城门、监牢、仓库等。 “这个‘快班’,就是负责捉贼和破案的捕快,而陈知县刚刚说的柳宽,正是负责管理快班的县尉。” 这么清晰地解说了,傅绾对古代的基层公务员也有了一个简单了解。 陈怀敬气得直揉心口,陈华英看到谢御星和傅绾在低声说着什么,心里好不担忧,也低声道:“父亲,咱们还是快些先请世子回去吧……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 陈怀敬用力一拍额头,他真是气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转身过去,羞愧得恨不能当场给谢御星二人跪下。 “世子妃,这件事……实属家门不幸,还请世子妃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下官将功赎罪的机会,下官一定会给世子和世子妃一个交代!” 原本还想着偷懒到初七,可现在,衙门必须加班审案了! 傅绾微微一笑,“一切好说,陈大人一向秉公执法,我们对你很信任,你只管放手去做。” 一听“秉公执法”四个字,陈怀敬又想起丢失的卷宗,想起小儿媳让人“催眠”自己的事,越发羞愧得老脸涨红一片,后面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 福来酒楼。 孟永贵站在柜台后面,看源源不断的长龙,笑得完全合不拢嘴。 “掌柜的,这也太火爆了!”一身狼狈的店小二跑过来。 孟永贵笑呵呵地一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几天多卖些,把咱们酒楼的名气彻底打出去,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小厮道:“刚刚还有好几家老爷的小厮,拉着我说想订货,送货上门,因为排队要排太久了! “您瞧瞧,我为了到您身边来报告这个好消息,连鞋子都挤掉了一只呢!” 他抬起自己只穿着袜子的左脚,笑嘻嘻地看着孟永贵,“老板,您能先给我买双新鞋子吗?” “多大点事!”孟永贵豪气地一挥手,把一粒银瓜子扔过去。 店小二忙不迭地接住银瓜子,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确定是真银,才乐颠颠地走了。 孟永贵看着满店的热闹景象,胸中豪情万丈,目光热切地看了一眼楼上的雅间。 真不愧是京城来的贵客! 有了她们的助力,将来孟家的酒楼不仅要称霸整个疏梁县,还可能会称霸京城,说不定,还能成为皇宫里的御厨! 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孟永贵就一阵心潮澎湃,好像现在就已经成了御膳房的首席御厨,面前吃饭的就是当今皇帝! 他正瞎想着,忽然见一群人冲了过来,将排队等着买“玛瑙肉”的客人们冲散,引来一堆抱怨。 “怎么回事?”孟永贵回神,立即沉下脸走出柜台。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为首的人已经跃上台阶,大声呵斥:“都回家去!奉命查封福来酒楼,不管买没买到东西,所有人都退回去!” 众人哗然。 但今天毕竟是大年初一,竟然逼得官差们大年初一出来执勤,莫非福来酒楼真惹上大事了? 还是说,他们新出的那个“玛瑙肉”有问题? 这么一想,还没买到的客人们赶紧都跑了,甚至还庆幸,自己只是被那香味所迷,并没有买到那个有问题的肉。 三言两语的功夫,福来酒楼里就变得门可罗雀,可把孟永贵气了个仰倒。 “柳县尉!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我开门做我的生意,哪里碍着官府的事了?” 柳宽长得高高壮壮,整个人体型五大三粗,孟永贵也不敢正面硬刚,只能这么指责他。 柳宽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孟老板,不是碍着官府的事,是碍着了贵人的事!把店封了,人带走!” 大年初一,他还没跟媳妇好好温存够就被老知县火急火燎的叫来,他心里的火气只能找这个犯事的撒了! 第127章 给孟家儿媳赐肉 大年初一,近十年内,疏梁县的县衙破天荒地在这一天开了。 孟永贵一路喊着冤枉,被柳宽扭送进了衙门公堂,引得零星几个过路的百姓无比好奇,忍不住跟上去准备看个究竟。 这个时节,皂班衙役们都没到齐,所以公堂上显得有些冷清。 但核心人物知县老爷陈怀敬已经换好了官服,阴沉着脸在桌案后严阵以待,有这一点就够了。 柳宽将孟永贵拖到公堂下,把人摁在地上,没好气地往上翻了个白眼,“姨父,您也就只会苛待家里人,谁大年初一的不是老婆媳妇热炕头?别人也不找,非得霍霍我!” 陈怀敬却没有和他插科打诨的心思,挥挥手,“一边儿待命,等会还有你忙的。” 柳宽嘟嘟哝哝地走开,但也没敢真的撂挑子不干。 全国的公休日还要开衙门审案,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案子让自家姨父这么如临大敌。 听到柳宽这拉家常似的语气,孟永贵也心里稍安定了些,在心里唾弃了一番陈怀敬这个老不死的屁事多,但脸上还是赔了几分笑。 “知县老爷,这大过年的,您把我传来是做什么?” 陈怀敬一拍惊堂木,“少嬉皮笑脸!明人不说暗话,大胆孟永贵,竟敢盗取他人菜谱据为己有,还敢公然售卖,你可知罪?!” 孟永贵心里发虚,呵呵干笑,“没有的事啊,知县老爷。上个月您不是都判完了吗,就是廖家偷了我们家的菜谱,然后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偷的。 “我们拿回去,那哪能叫‘偷’呢,明明是物归原主嘛!白纸黑字,案卷上都是这么写的嘛!” 陈怀敬冷笑,“谁跟你说廖家了?” 孟永贵愣了愣,“那……” 陈怀敬一摆手,从后面转出一名小厮,手中的上菜盘上放着两只碟子,里面都是香气四溢、色泽鲜亮的酱色肉片,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孟永贵看到那两盘肉,却一下子脸色变得奇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悔! 他也真是太过心急了,虽说初一至初六衙门休沐,可到处走亲访友的那么多,肯定有人会互相送礼啊! 陈怀敬盯着他,“孟永贵,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孟永贵用力咽了口唾沫,决定装傻。 “启禀知县老爷,这是……小人从南边来的行商口中,得知的一种肉的做法……小人按照他们所说,又考虑咱们北方人的口感,进行了改良,起名‘玛瑙肉’进行售卖…… “对,改良!小的是有改良过的,这怎么能算是偷盗呢!” 陈怀敬眼中掠过一道精光,“改良过就不算偷盗——可是这样?” “……是,小的真的有改良过。”到了现在,孟永贵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 陈怀敬冷笑,“好,把人带上来!” 孟永贵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发现两个快班衙役将自家怀孕的肉……大儿媳许氏带了上来。 “见过知县老爷……”孟家大儿媳许氏颤巍巍地跪下,然后向身边的公爹投去疑惑的目光。 孟永贵正想出言安抚,就听陈怀敬淡淡地道:“许氏,本官体谅你身怀有孕,起身赐座,再赐卤肉一盘,以免饿到腹中孩子。” 许氏刚被搀扶起来,听到“卤肉”二字尚未反应过来,小厮就端着刚刚的两盘肉走了过去。 孟永贵大惊失色,“大人,这使……”不得啊! 但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柳宽已经眼疾手快拿一块脏手帕将他的嘴堵上。 闻到那熟悉的香气,想起公爹之前的警告,许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讪讪地道:“大人,这肉……民妇孕后胃口不好,见不得荤腥……” 陈怀敬冷冷地道:“本官赐的肉,还有拒绝的道理?还不快请孟许氏吃卤肉!” 旁边又走出来一名丫鬟,拿起盘子里的筷子,一手夹了块肉,另一手用力地扣住许氏的下巴,强行要将肉塞进她嘴里。 孟永贵嘴里堵着手帕,又被五大三粗的柳宽用力扣着肩膀无法动弹,看着这一幕简直目眦尽裂,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饶命……大人饶命……”许氏吓得涕泪横流,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发出一声尖叫,“知县老爷明察,此事和民妇毫无关系啊!是公爹……不对,是小妹,给公爹弄来的方子,说能做出非常好吃的肉,但妇人不可多吃,其中一味药会引起流产……” 事关自己腹中胎儿的性命,她只能认怂了! 孟永贵登时停下挣扎的动作,瘫在地上。 虽然心中已经知晓真相,但亲耳听到犯人嘴里的招供,陈怀敬还是心中生起一阵寒意。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要出声带下一个证人,却见一个丫鬟匆匆而来,焦急地道:“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好像急得晕过去了!” 若是细看就会认出来,这名丫鬟,正是先前被纪氏派去安顿廖常喜一家人的丫鬟花卿。 看到来的是她,孟永贵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好歹松弛了一瞬。 “什么?夫人现在如何了,可有请大夫?”听到自家老妻晕倒,陈怀敬焦急地起身走过来。 花卿低着头,“已经派人去请了,但今天是大年初一,也不知哪家大夫肯来……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 陈怀敬二话不说,提起官服下摆就往后衙走,迎面就看到小儿子陈华清匆匆走来。 “父亲,您可来了!娘亲在这边耳房里呢,您快随我来!” “好好,我这就过去。”陈怀敬关心则乱,脚下都有些踉跄,走路带起的风把花白的胡子都带得飘扬起来。 陈华清和花卿走在后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妻子身边的丫鬟,自己疼爱的小儿子——两个人一齐现身,纪氏的病情还能有假吗? “夫人,你怎么样了?”陈怀敬冲到耳房门口,推门就往里走。 忽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陈怀敬登时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第128章 得虎子 眼看着自家老父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后,陈华清向花卿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头急忙去往前面的公堂。 他一进公堂,孟永贵就嚷嚷起来:“贤婿,快,快给我松绑,这太遭罪了!” 陈华清走过去,柳宽立即伸手一拦,皱眉道:“二表弟,你这是做什么?” 陈华清面不改色心不跳,愁容满面地道:“表哥,事发突然,我娘突然晕倒了,大夫也不知什么时候来,我爹满心都牵挂着她,这案子只怕今天审不了了。 “再说了,我岳父这么多年行得端走得正,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不会跑的。待我娘病情稳定了,咱们再来把这案子审明白,如何?” 见柳宽神色不虞,陈华清又递过去一个荷包,叹气道:“我知道,这新年第一天就让你们出勤干活,实在是难为你们了。这点心意先拿着,算是我给表哥和嫂子赔不是,拿回去和众弟兄分着买点酒喝,暖暖身子吧。” 柳宽掂量了一下荷包的分量,心中的不满才算消散了,嘟哝道:“大过年的还不让人安生……姨父可真是老糊涂了……” 他将荷包揣好,伸手一招,其余几个衙役也就跟着他走了。 陈华清轻蔑一笑,果然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 “陈华清,我女儿怎样了?”孟永贵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陈华清的思绪。 他连忙给岳父松了绑,轻笑道:“她没事,等把廖家人解决了,她就出来和咱们会合。” “廖家人?他们怎么会在衙门里?我说怎么今儿才开卖就出事,呸,真他奶奶的晦气!”孟永贵瞪大眼睛,气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陈华清眸中泛起阴沉。 “岳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带着大嫂先出衙门,去后面巷子,那儿有一辆由两匹白马拉的马车,岳母、大哥、二哥一家都在车上了。 “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趁这个时候先去京城得了,等我们两口子善完后,马上就带着孩子跟你们会合。” 想到将来在京城里的美好生活,孟永贵连连点头,拍了拍陈华清的肩膀,“小子有前途,我女儿没嫁错你!” “好了不用多说了,快些走吧。”陈华清催促着。 目送二人离去后,陈华清这才忍着心中的惧怕,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跑,心里忍不住骂着多管闲事的谢御星夫妇。 成国公府的这个世子究竟是什么毛病,就这么喜欢插手别人家的事? 要不是他们把廖家人突然送来,他至于这么手忙脚乱地制定临时计划吗? 按照刚刚的计划,花卿将廖家人安排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等他和小小安全撤离之后,就有人将廖家人全部灭口! 陈华清眸中闪过狠色,跑回刚刚的耳房旁边,轻声唤道:“小小,大师得手了吗?咱们可以撤离了。” 屋内静谧片刻,才传出孟氏轻柔的声音:“二郎,你……你先进来,陪我把屋里收拾……收拾一下。” 若此刻陈华清没有心烦意乱,他一定能听出,自己妻子平静的声音里蕴藏着怎样的颤抖。 “好。”陈华清不疑有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迎面又是一阵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香气。 不好! 他连忙捂住口鼻,可为时已晚,已经吸入了不少。 而更令他惊恐的是,在昏过去之前,他看到了自己父母又是痛心又是愤恨的表情…… · “哗——” 正月天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陈华清瞬间被冻醒。 他打了个喷嚏,迅速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捆住,跪在公堂下。 而在他的身边…… 他的妻子,他的岳父一家,花卿,廖大爷一家人,甚至还有几个他布置好的护院和衙役,都跪在他的附近。 陈华清难忍心头惊悸,眼角余光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惊失色。 竟然……竟然连大师都被抓了? 他的老父亲何时这等英明,竟敢以身犯险布下这么大的局? “案犯——陈华清!不要再东张西望!”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只是,温情已经不再,唯余威严和愤怒。 陈华清瘫软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首的父亲。 不过,他如果抬起头就会发现,此时坐在堂上审案的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曾在疏梁县衙一展威风的年轻人。 乌子麟看着眼前的卷宗,着实有些头大。 他临走的时候,真不该一时心软,给傅绾留了一只他私人的信鸽! 大年三十,他才刚回到浒州凳子还没坐热,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谢御星的紧急传书,言之凿凿的要帮他抓捕一名祢疆余孽,再立大功,但要他带些人马赶来。 看着信,乌子麟差点没吐血。 这两口子就不能在他走之前就说这事吗? 他多想在温暖的卫所里过完这六天的休沐…… 不,他不想! 他只想建功立业,早些调回京城光宗耀祖! 乌子麟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而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召集人马并非一件难事。 跟他在平云庄吃过饭的两个亲兵,已经被傅绾的厨艺彻底俘虏! 靠着他们的洗脑式宣传,再加上带回来的那些腊肉卤肉现身说法,他手下的一堆亲兵都表示愿意跟着他去疏梁县打打秋风,哦不,去帮忙抓人。 于是乎,他就这么坐在了公堂之上,代替不得不避嫌的知县老爷审这几个连环案。 乌子麟忍住肚子里的怨气,看向坐在原告席位上的谢御星和傅绾,“原告,你们指控说,福来酒楼偷窃你们的独家卤肉秘方,可是这样?” “正是。有陈家老夫人为证。”傅绾点头。 旁边,纪氏颤巍巍地站起来,躬身道:“回千户大人的话,世子妃所言无误。世子妃曾赠老妇配方一张,老妇小心地收藏起来,谁都没有见过,只有翌日二儿媳孟氏自告奋勇帮忙整理房间,这才进去过。” 她声音里充满了羞愧,甚至还有些哽咽。 “后来……后来老妇就发现,柜子被人动过了。” 第129章 偷窃还是名声 乌子麟点头,表示了解了。 而听到纪氏说出这话,陈华清和孟氏都惊呆了。 原来,母亲早早地就识破了他们的打算? “难怪……难怪……”陈华清喃喃,神情苦涩,却也无可奈何。 陈怀敬差点忍不住上前把这个臭小子一顿揍,可还没起身,已经泪流满面。 “清儿,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情?都说娶妻当娶贤,都是孟氏蛊惑你的,对不对? “偷家里的秘方,还让人给你亲爹催眠,胡乱判案,儿啊,你到底明不明白孟氏做的这些事有多么严重啊?” 孟氏露出屈辱的神色,可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看到事情全部被推到女儿头上,孟永贵不乐意了,抬起头怒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家姑娘在你家伺候了快十年,就因为她生不出儿子,你们就百般虐待苛责,有你们这样当公婆的? “都说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从南方行商那里得了方子改进的,怎么,每天虐待我姑娘不够,现在索性要把她的娘家一并毁了?” 陈怀敬一向是温文尔雅的老头儿,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是暴跳如雷。 “虐待你姑娘?胡扯!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孟永贵得意洋洋地仰着头,任老头儿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斯文话,他就是不再开口还击。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么说,孟老板可以发誓,你家‘玛瑙肉’的秘方和我赠给陈老夫人的卤肉方子全然不同咯?” 孟永贵转头,端详了一阵认出了傅绾,呵呵冷笑,“世子妃,一不一样,不也是由着你们来说?” 傅绾表情冷然,唇边带着一丝嘲讽,“那么,孟老板不妨说说看,你在人家行商的版本上进行了什么改良,增添或者删减了什么配料?” 孟永贵愣了一下。 这个真是难住了他。 他其实对厨房的事很是嫌弃,只喜欢闻银子铜板的味道,每天数钱才最开心。 新菜式开发和旧菜式改良,都是靠自家养的厨师去做的。 这么说来,孟永贵忽然记起,当初秘方拿回来的时候,好像有个厨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进厨房带着大家开始做这个卤味。 所幸,厨师们精心研制做出来的卤肉味道,的确和小女儿偷偷带回来的原版卤肉差不多,孟永贵这才彻底安下心来,大张旗鼓地开始宣传正月初一大卖的事。 傅绾看向乌子麟,“千户大人,我请求证人上场,揭露此事。” 乌子麟面瘫着脸,点了下头。 随着一串脚步声走近,孟永贵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僵硬地转过头,大惊失色,“老佟!我自认待你不薄,你竟然要出卖我?” 一个头发花白的厨子和一个大夫上堂,厨子的左右手各抱了一个小坛子,二人分别向堂上见礼。 老厨子漠然看了孟永贵一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却让孟永贵不寒而栗。 “我受过廖老太爷的恩,被他点拨过厨艺。” 说完,他没再看孟永贵的神情,将手中的两个坛子摆在地上,低头道:“启禀大人,这一坛,是福来酒楼用的卤水;另一坛,则是所用卤料的残渣。” 那名大夫取了块白布摊开在地上,将坛子里的残渣倒了一些出来,恭敬地呈上去,“大人,老夫已确认,这些残渣中有生南星和归尾,这个剂量虽不致令女子落胎,但若是被那些本就胎像不稳却馋嘴的妇人吃下肚,必定胎儿不保。”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此处只是剧情需要,大家不要真的模仿,也不要太较真哈otl) 乌子麟点头,隐约猜出了傅绾究竟在玩的是什么把戏。 果然,傅绾又道:“方才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哭着喊冤,不如千户大人把人一起叫进来,咱们也好热闹热闹。” 热闹热闹…… 乌子麟嘴角抽搐。 谢御星抬起拳头抵住唇,但笑意还是没能掩住,只好侧过头去。 衙役很快将一名老者和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带了上来。 二人上来便跪倒在地,哀哀地泣道:“求大人做主啊!我们家少夫人,吃了他们福来酒楼送来的‘玛瑙肉’,才两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乌子麟对这些事最是头痛,好在有县丞和文书在一边帮忙,先记下了苦主的名字,然后安排他们在后堂等候。 一波又一波人经过,孟永贵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终于醒悟过来,傅绾并不是想真的指控他盗窃秘方,而是……让他偷来的秘方成为他永远无法翻身的负累和罪证! 要么承认盗窃秘方,要么,就会让福来酒楼、让孟家名声扫地,在整个疏梁县永远无法翻身。 如果是之前,孟永贵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一家很快就要去京城当御厨了! 但现在…… 他恶向胆边生,转头抬手指向正满脸崇敬看着傅绾的陈怀敬,恶狠狠地开喷! “对,我姑娘就偷了你们那个破秘方了,怎么着?我们要是不多赚点钱,到时候你们两个老不死的一命呜呼了,天天嚷嚷着做清官,两袖清风,连一点钱都舍不得留不下来给儿女傍身,难道以后让我姑娘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搅和,我们早就去京城发财了,还在这个破县城跟你们耗?” 他一口一个“老不死的”,简直震惊全场。 乌子麟见多了土匪强盗,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刁民,也不由愣了愣。 陈怀敬从错愕中回过神,气得也拿手指着孟永贵,可文人自诩清高,他嘴里根本说不出重话,完全骂不回去。 纪氏更被气得直接厥了过去,幸亏大儿子陈华英和妻子杨氏在旁边,两个人合力将人背进了后衙。 由于嫌犯承认了偷窃,秘方的案子姑且告一段落。 到了廖家菜谱的案子时,已经被傅绾狠狠震慑了的廖大爷一家再也没有任何藏私,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孟家指使他们干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乌子麟听得直皱眉。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提到了去京城? 记录好了廖家和孟家的口供,乌子麟的目光终于投向了公堂上唯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第130章 祢疆男人 也正是这个人,是乌子麟亲自带队,从福来酒楼的雅间客房里抓出来并捆绑的,甚至还给他蒙上了眼睛。 原先也不明白,为什么傅绾叮嘱一定要这么多此一举。 可看完那些卷宗之后,乌子麟出了一身冷汗。 让人失去意识,却又能按他的要求做完事情? 这不正是祢疆有名的邪术吗? 世子妃这是在保护他啊! 乌子麟回神,看到那被捆成粽子的男人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的冷静样子,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忌惮。 于是,他决定先审问一起被抓出来的妇人。 妇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穿着打扮很是讲究,但神情明显是故作镇静。 乌子麟记得,当时将两人一起抓到的时候,这个妇人在那个神秘的祢疆男人面前一副奴才的做派,看起来,二人似乎是主仆,而不是傅绾情报中提到的“母子”。 他摩挲着手边的惊堂木,试着重重拍了一下,板着脸道:“堂下犯妇,报上名来!” 妇人缩了缩脖子,声音很是委屈:“大人冤枉,民妇不知所犯何罪!民妇只是被雇来照顾这位老爷的,平常这位老爷要出门办事,都不让民妇跟随。 “如果是这位老爷犯了事,抓民妇做什么?民妇……民妇也不知道,这位老爷是做什么的啊。” 被捆在一边的祢疆男子忽然身子颤动起来,把看押他的两名浒州卫士兵吓了一跳。 可凝神细看,才发现这男子,竟然是在笑。 只是因为,他被塞住了嘴、蒙住了眼、捆住了四肢,才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大幅度动弹。 妇人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话,飞快地低下头去,心里却很是忐忑。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清亮的少年音淡淡地道:“若是本世子没有认错,这位,应该是礼部侍郎府伺候大小姐的徐嬷嬷吧。” 妇人死死地低着头,根本不敢应声。 怎么可能,成国公世子到侍郎府都没来过几次,若是没记错,她从没陪着小姐去见这位世子爷,世子爷怎么会认得她? 一定是想诈她!一定是这样! 徐嬷嬷呵呵干笑两声,“这位世子爷说笑了,民妇……民妇就是个普通妇人,被雇来伺候人的,哪里高攀得上什么侍郎府。” 谢御星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转开视线,轻轻叹息一声。 “也是,或许是我认错了。只是突然想到,京畿近郊的长安庄是个好地方,将来等我回了京城,一定会去经常光顾的,徐嬷嬷,你说呢?” 徐嬷嬷猛地抬起头,脸色难看得像鬼一样,死死盯着青年俊美无俦的脸庞。 “世子爷,你……” 她顿时颓然,苦笑一声,“既然世子爷什么都看穿了,老奴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出这句话后,她仿佛整个人卸下了什么担子,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也挺直了些。 谢御星神情依旧淡淡的,只是唇角飞快地勾起一抹弧度,又很快消失不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观徐嬷嬷正是这样的人,若是徐嬷嬷坦诚以待,长安庄自然会是一片无人敢扰的净土。” 徐嬷嬷身子抖了抖,无奈地道:“世子这话,真的让人费解。老奴实在没什么好坦承的。 “不错,老奴的确看中了福来酒楼的大厨,想招揽他们的大厨去京城做活,因为老奴年岁渐长,伺候小姐已经力不从心,老爷和小姐就给了老奴一笔钱自己去置业。 “老奴的打算,是自己开一个酒楼,但京城能人辈出,老奴就想着,从外地找到一些能做百家菜的大厨,招揽为己用。” 一番话说下来,似乎也没什么破绽,也能逻辑自洽。 傅绾将刚刚谢御星和这位徐嬷嬷的对话听在耳中,脑海中隐约划过了一丝灵感,但没能抓住。 不过,她终于算是第一次与原书中的女主角,原主的好妹妹,来了一场比较近距离的接触。 傅凝烟决定了要坑害太子妃,还找好了背锅侠谢御星,就要先把自己摘除得一干二净。 她可谓想尽了一切办法,做好了所有可能的安排,从送走嬷嬷,到来疏梁县这个不远不近又别有深意的地方挑厨子,甚至还出动了祢疆的异术修习者…… 这个祢疆男子! 傅绾猛地看向地上被捆成一团的男人。 不知为什么,方才她就一直觉得有什么隐约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男子有那样高强的催眠术,而且他还来自祢疆,被捆了这么半天竟然连反抗也没有,甚至还能在徐嬷嬷出言狡辩时笑出拉来,实在太不寻常了! 几乎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傅绾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预告般的危机感,来自与她相伴相生的魔王藤。 她出发时,特意将长久也一起带了出来,想让它感受久违的人气。 在抵达疏梁县城后,长久就自己溜出去玩了,可现在,长久已经循着危险的气息潜了回来。 傅绾闭上眼睛,放出自己的神识,跟随着长久的身影观测着周围的情形。 诡异的气味……虫子…… “绾绾,绾绾?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看到身边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谢御星急忙握住傅绾的手腕低低地呼唤。 片刻之后,傅绾终于在他的声声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谢御星刚松了口气,却听到傅绾轻声道:“你好吵。” 谢御星:…… 他正要发脾气,傅绾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捏,微微笑,“不过,是你的话,还能忍受。” 谢御星的脾气霎时堪比六月的天气,变得飞快。 傅绾松开手,站起身面向乌子麟,沉声道:“千户大人,召集现在所有可调动的人手,全部手持火把将县衙包围起来。” “……” 乌子麟盯了傅绾片刻,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抬手叫来自己的副手,按照傅绾的办法照做。 大白天的点火把,这实在太离谱了! 可谁叫这是上峰的命令呢? 傅绾转身,低下头看向谢御星。 “星崽,我去外面的院子一趟,稍后若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保护好自己先离开,不用担心我,能做到吗?实在不行就跟紧乌子麟,他一定会护你周全。” 第131章 这是什么妖法 谢御星紧紧盯着她,心里被她这番话弄得一团乱麻。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这话多么像是在交代遗言? “究竟,出了什么事?”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下意识地抓住傅绾的手。 傅绾当然没有什么“遗言”的自觉。 末世的时候,每次出任务都像是一场生离死别,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害会特别悲壮地弄一个誓师大会。 但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说得多了,经历多了,该死的人早就死在了外面,能活下来的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以至于到了后来,也就没人再特地当成一回事。 她往被捆着的祢疆男人那边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我想,他应该在不知什么时候使用了蛊术……等会,应该会很多虫子包围县衙。 “你记住,一定要紧紧跟随在乌子麟身边,不用担心我,这种情况我比你们见得多,定能全身而退的。” 她轻松地挣脱了谢御星的手,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谢御星感受着手中的空落,唇边泛起苦涩的笑。 很多虫子……包围县衙…… 为何被她说得,好像只是外出买个菜那般轻松? 浒州卫训练有素,疏梁县的衙役们虽然很迷茫,但看到这帮军爷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也都不得不跟着积极动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千户大人说要拿火把,就拿火把呗。” “千户大人不是听那个世子妃说的吗?” “怎么神神叨叨的,这个世子妃该不会是神棍吧?” “我觉得她就是事多、胡诌!你们也别劝我,就算这世子妃做饭再好吃,我也觉得她很可恶。” “切!” 几个士兵站定后刚闲聊了几句,忽然一致地闭了嘴,侧耳细听了一阵。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你也听到了?” “我……后背起鸡皮疙瘩了……” 那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听不清是从哪儿传来的,目之所及一点痕迹也无,可那声音却仿佛无孔不入、无所不在。 “你们觉得,像不像是……虫子在爬?” “虫子?!妈呀!” 一个人不小心尖叫出来,可随后,这尖叫声就连成了一片! 满地,如潮水般的虫子,黑压压地向着县衙大堂涌来。 衙役们吓得双腿发软,根本不记得自己手里还有火把,哭喊着就要往旁边跑。 见过不少世面的浒州卫士兵们也都变了脸色,惊恐震惊之情根本溢于言表,只胡乱地挥舞着手里的火把试图驱赶这些虫子。 虽然刚刚已经被傅绾的话打了预防针,可谢御星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虫潮,还是大大受到震撼,身体已经不自觉地按照傅绾的吩咐,飞快地蹿到了乌子麟身边。 乌子麟:……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位几乎可以用“娇弱”来形容的世子爷,“呛”地拔出腰下的刀,警惕地看着逼近过来的虫潮。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有人放了引虫散吗?” 刚说完这话,乌子麟才猛地想起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祢疆男人,迅速转头看过去。 可这一眼看过去,却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军,这时候并没有攻击众人,而是笔直地全部向着那个祢疆男人涌过去,很快,男人的全身就像是被虫子包裹了一层外壳。 各式各样的虫子在他身上蠕动着,窸窸窣窣的响声让所有人感觉脊背发凉。 但男人却丝毫不觉得痛苦,甚至,他仿佛享受一般地躺在那儿,任凭虫子将他全身覆盖。 渐渐,地上只剩下一个虫子堆积而成的人形,黑乎乎的一坨晾在那儿,远远看去,甚至可以看成是一具正在腐烂中的尸体。 “呕——”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 乌子麟也努力地咽下喉咙中几乎快要冲出来的东西,大喝一声:“用灯油,煤油,火攻!这等妖人不可留于世上,必须斩草除根!” 还勉强能活动的几个士兵纷纷从旁边找来油灯,剔除灯芯将灯油洒了过去,接着便有人将火把远远地扔了过去。 火焰倏地蹿了起来,哔哔剥剥的声音听着像是小型的炮仗,可更让人觉得,好像是火焰之中那些虫子们的惨叫。 奇怪的烤肉似的香味在大堂内弥漫,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真香”,都忙不迭地拿自己的袖子或者手帕捂住口鼻,生怕这是什么毒烟。 但奇怪的事,还远没有结束! 火势眼看着越发凶猛,众人心头刚刚松弛了一下,却见面前的火焰忽然一下全灭! 众人的心也随之狠狠沉入谷底。 因为,那个被虫子包裹着的人形,也随着火焰的消失而消失了,余下的只有满地乱飞乱爬的虫子。 甚至,因为那个人形消失不见,虫子们就像失控了似的,冲着周围的士兵和衙役们而去。 “火把,快拿火把!”乌子麟一边向谢御星大吼,一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劈掉了好几只飞虫。 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足趾一痛,似乎是被虫子钻进了鞋子里。 “呵呵呵……”嘲讽的淡笑从头顶上传来,乌子麟抬起头,就看到刚刚凭空消失了似的男人正盘踞在头顶的房梁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和虫子的“殊死搏斗”。 “你这是什么妖法?”乌子麟将谢御星护着,咬牙怒斥。 男人耸肩,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此时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口古怪的腔调。 “高高在上的人们啊,以为自己当真是无所不能的吗?如果被小小的虫豸啃食而死,会是什么滋味呢?我真的很期待能看到这一幕。” 乌子麟正要开口痛骂,又感觉大腿被狠狠蛰了一口,可是他此时根本腾不出手来处理,急得脸颊涨红。 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想起此次出来之前,那人警告的话语,不由露出轻蔑的表情。 他需要小心?不,该小心的是这群在他眼中连虫子都不如的正朝人。 他要亲眼看着他们被小小的虫子啃噬得千疮百孔,受尽疼痛,在绝望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 男子唇边勾起森冷的笑意,可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绿色,不,是很多绿色,仿佛雨后春笋般,从各处缝隙里突然冒出头来。 县衙外面,此时开始下雪。 可在这偌大的厅堂里,从砖缝、墙缝,甚至是台阶的缝隙里,忽然冒出了许多绿色的芽儿。 它们迎风而长,不过几个眨眼,它们便突然长长了几寸、几尺,扑进了虫潮之中! 如果说,这些植物的突然生长可能是幻觉,但接下来,它们却像突然有了神识一样,在虫潮之中奋力扑杀。 没错,它们在杀虫! 男子潜伏在梁上,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条鲜绿色的、婴儿手臂粗细的蛇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闪电般向他袭了过来。 男子大惊失色,当机立断一个下落回到地面。 震惊之余,他竟问出了和刚刚乌子麟一样的话。 “这是什么妖法?” 第132章 巫蛊师和藤妖斗法? 落地之后,男人才看清楚,刚刚那根本就不是“蛇”,而是一根藤蔓! 但那藤蔓却比蛇还恐怖、还机敏,在他落地后也随之一跃而下,直接将他的腰死死缠住! 男子怪叫一声,拼命去撕扯、去扭动那根藤蔓,但这一切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藤蔓的一头还悬在梁上,在勒住男人的腰后,藤蔓竟然开始慢慢地往回收,连带着把男人往上拽。 男人终于感觉到了滔天的悔意。 他太过依赖自己的蛊术和催眠术,甚至连防身的匕首都没有带一把。 如果对手是人还罢了,可是现在,他的对手竟然是一根藤蔓! 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 这成了精的藤蔓不怕虫,甚至还能把过来袭击它的虫子也吞掉; 再者,谁能把一根藤蔓催眠? 藤蔓还在继续往上升,但没有升到房梁上,只是将男子吊在半空中。 恍惚之中,男子好像听到了一个嘲笑的声音: 【你不是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孱弱的人类吗?现在,就让你一次性看个够。】 男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听到这种奇怪的话! 不,定是有高人布局。 那声音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来自脑海,来自内心,定是高人用了传声,才让他听到这句话! 男子大口大口喘气,他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被勒断了,而这该死的藤蔓精怪居然还在收紧!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死的! 男子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颊也因为充血而涨红、发紫,只能用艰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词句: “高人……收手……我,不敢了,救……放我……一命……” 【是谁派你来的?】 再次听到那个声音,男人也顾不得其他,艰难地摇头,“不能……说……杀……全家……” 【哦?祢疆人还活下来了这么多?】 男子痛得开始翻起了白眼。 “妻……子……江南……不知……” 【不说实话,你就死在这儿吧。】 男子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款款走近,而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根绿色的藤蔓。 那藤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像是驯兽师手中的蛇,灵活地缠绕在女子的肘弯和指尖,还会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男子意识渐渐迷糊,喃喃地道:“圣女……庄主,等你……他,一直,等你……” 最后,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幻觉。 因为他已经死了。 随着男人的死去,被他召唤来的虫子们便急不可耐地往外冲,仿佛在进行着赛跑。 而地面上的各种捕虫植物,也在一瞬间忽的枯萎,仿佛被抽取了生命力,只剩下一堆枯黄的枝叶茎秆,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整个大堂里没人说话,直到男人的尸体砸在地上的沉闷响声传来,众人才前仆后继地发出了尖叫。 妈的他们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是虫妖和藤妖的斗法吗?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可偏偏,满地的虫尸和枯黄的茎秆,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更不用说,那个不可一世的祢疆巫蛊师,就这么倒在了地上,整个人没气了! 乌子麟和谢御星对视一眼,二人忍着疼痛,忍住踩碎虫尸时噼里啪啦爆破似的声音和恶心脚感,互相搀扶着走到了男人的尸体面前。 没想到,走到了尸体跟前,他们才感受到,刚刚的所见所闻,不过是饭前的开胃菜罢了。 “这人……不是被勒死的吧?”端详片刻,乌子麟声音发颤地道。 破碎的衣袍下,腰上的勒痕非常明显,可整具尸体却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似的。 他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枯草”,甚至用刀尖去戳了戳。 那些干枯的草茎很快就碎裂了,完全看不出刚刚它们大战虫潮的英姿。 谢御星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可忽然想起现在下落不明的傅绾,脸色大变,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出去,乌子麟竟一下没拉住他。 “绾绾——” 谢御星知道,傅绾并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 难道,绾绾孤身一人去外面对抗更多的虫潮了吗? 她怎么可以这么疯、这么傻! 谢御星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个名字,喊到嗓子发干、几乎快眼冒金星了,才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向他这边冲过来。 “谢御星!你在干什么,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谢御星欣喜地转头,却在看清傅绾的面孔后心里一沉。 为什么……绾绾的脸色如此苍白? 简直比刚刚那个男人的尸体看起来更加面无人色! 傅绾走到他的身边,看到谢御星呆呆傻傻的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上前准备捏他的脸,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拥入怀中。 “绾绾……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谢御星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她还是温热的,她还活着,她没事…… 刚刚那一幕,前世根本没有出现过,他根本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他不敢赌! 他更是悲哀地发现,刚刚那种无法解释的情形,他根本就没有丝毫应对的能力。 如果没有刚刚那个藤妖的力量,只怕他就要再一次成为亡魂了。 但他不甘心…… 如果有下次,至少,让他先确认绾绾能活着……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怀中的人儿瓮声瓮气地道。 谢御星猛地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捧着她的脸贪恋地看了许久,才焦急地道:“刚刚你去哪了?” 傅绾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服,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取出一个包袱,扯了扯唇角。 “刚刚感知到有虫潮,我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去外面的药铺买了些草药。” 她看向大堂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众人,然后看向谢御星,抚了抚他已经变得红肿的耳垂,“你看,你也被虫咬伤了,快来,我给你们制药解毒。” 第133章 朋友妻不可欺 一场恶战过后,只剩下一地的伤兵和满地的狼藉。 因为在后面照顾纪氏,陈怀敬父子没有看到刚刚的情况,但被眼前的情况吓得不轻,赶紧到处去联络大夫,过来给士兵和衙役们解毒。 至于满地的虫子尸体,反而是廖常喜一家人自告奋勇地过来帮忙收拾,全部扫出去,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位祢疆的巫蛊师已经惨死,线索在他身上断掉了。 而侥幸活下来的徐嬷嬷早就被吓疯了,胡言乱语说不出什么可供参考的证词,只能暂时收监。 比较可惜的是,有两个衙役遭到毒虫袭击的位置比较靠近要害,最终解毒也来不及就咽气了。 这次跟随乌子麒来的浒州卫士兵们基本上都活下来了。 他们吃了傅绾用“特殊手法”炮制和配置后的药,很快都感到身上的毒清除了不少,估计三两日就能恢复健康,忍不住都对傅绾一顿猛夸。 而傅绾苍白的脸色,也让他们对她“突出重围去买药”的说辞深信不疑,对她这么一位深明大义的弱女子表示无比崇敬。 谢御星在旁边不由失笑。 “弱女子”?只怕他们对绾绾是有什么深深的误解。 不过,正好他也不希望太多外人对自家媳妇抱有过分的兴趣和热情。 一番案件审查下来,该及时挫败的阴谋都得到了解决,乌子麒的功劳则有一具巫蛊师的尸体作为凭证,好歹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更开心的,还是傅绾。 经过这番与以往全然不同风格的战斗,她虽然感觉到无比的疲累,却也感觉到渐渐变得充盈的力量。 原来,提升异能等级还有别的办法! 除去吸收晶核和吸收别的植物的生命力,她还可以通过透支异能,不断去刷新自己异能的上限。 催生那些驱虫草的种子时,傅绾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脑袋痛到仿佛随时随地会爆炸。 但不知什么时候,她终于熬过了过程,将所有能催生的种子全部催生成熟到可以捕猎昆虫的程度,然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与长久一起同心战斗。 那个巫蛊师没有留下什么证词,但傅绾却记住了他的两个称谓。 “圣女”。 “庄主”。 而且,那位“庄主”还在一直等待着“圣女”。 那么问题来了,派出这位巫蛊师的究竟是“庄主”还是“圣女”? 派出这位巫蛊师是为了什么原因? 巫蛊师提到自己的妻儿在江南生活,似乎不知道他正在做的事,看起来,当年被大正灭亡的祢疆后裔应当还有很多。 只是不知道,像这位巫蛊师一样有本事的祢疆人,还有多少? 傅绾摸了摸下颌,她倒有些跃跃欲试再和他们切磋一二。 在其余被叫来的大夫合力帮助下,所有的伤员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毒素没有扩散开来。 “世子妃,我看你也很累了,脸色很差,快去休息吧。”乌子麒看着傅绾难看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上前关心道。 (我的天,发现了一个致命错误,前面绝大部分的乌子麒我都写成了乌子麟!!!妈哟,以后他的弟弟还怎么出场啊otl看到这儿的看官们记得自动把前面的乌千户全部替换为五子棋小哥哥!) 傅绾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很难看吗?她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后来把催生出来的驱虫草全部吸收掉了。 今天最高兴的,其实还是长久。 它抢在傅绾之前,吸收了巫蛊师的所有生命力,险些就控制不住寄几把整具都一并吸收掉了。 这个巫蛊师的实力算是中等偏上,长久这回可是吃饱到快撑死了,这会子不知道跑去了哪儿快乐消食。 但乌子麒既然关心了,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什么,我现在还……” 话还没说完,谢御星幽怨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还真的需要一点休息的时间。善后的事就拜托乌千户了,以及,提前祝你升迁快乐。” 傅绾硬生生的把话拐了个弯,向乌子麒一拱手,然后推着谢御星的轮椅离开了。 乌子麒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两个跟他一起去过平云庄的亲兵正躲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害,千户大人终于铁树开花了,却是对着一个有夫之妇,惨,太惨了。” “世子妃这样又漂亮又能打又会做饭的女人,换谁谁不想娶?” “但凡我是个五品以上的京官儿,我敢上去等着接手。” “接手?什么意思?” “切,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表舅的女婿的表弟在京城一个清水衙门里混日子,我记得以前他跟我提过一嘴,说成国公世子是个短命的,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就连当年强娶世子妃,都是要世子妃过去生孩子冲喜的!” “嘶——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世子妃?” “因为世子妃她爹抛妻弃女,她就成了村姑啊,出身太低。但依我看啊,京城多少贵女恐怕还比不上这位世子妃吧。” “哎哎,听你这话的意思,如果谢世子不幸……世子妃是会改嫁的咯?那咱们千户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可不是咋的!你看啊,千户大人马上就要升镇抚使了,这次又立大功,说不定就直接调入京城,去皇上面前当差,那侯爵的位子是不是就坐稳了? “到时候世子妃也就二十出头不到三十,正是风韵最盛的时候,可不得再找个贴心人过下半辈子?冲咱们大人和世子妃这些日子以来的交情,还有谁比咱们大人更适合世子妃了?”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差点引起旁人的注意,连忙悄悄地躲开。 但他们所说的话,却被不知何时躲到一旁的乌子麒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 乌子麒站在原地,遥想着未来,不禁有些怔忡。 他……真的可以抱这样龌龊的心思吗? 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他与谢御星虽不是朋友,但方才的经历过后,至少也是个过命的交情了罢。 乌子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扭头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第134章 公主抱了还想怎样 “你是……世子家新收的那个教书先生?”乌子麒站定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少年。 韩穆飞笑眯眯地抚掌,“千户大人好记性,还记得小生哦。” 乌子麒顿觉窘迫,难不成刚刚那两个混蛋的谈话也被这个小鬼听到了?如果这小鬼传去傅绾和谢御星的耳朵……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听韩穆飞道:“我听说,千户大人原本和宁国公府有婚约,可是这样?” 乌子麒整个人一僵,表情也变得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恼羞。 “看不出来,你一个出身低微的书生,竟然也会关心京城里婚丧嫁娶的事儿。”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韩穆飞摊手,“毕竟,我现在的主子早晚要回去京城的,我也是提前知晓一下京中情形,将来在京城怎么为人处世,都是要做功课的。” 乌子麒冷冷地道:“那就祝你好运。” 他没耐心再和这个只会惹人生气的小鬼说话,绕过韩穆飞准备离开。 “当初的千户大人,和当初被太子妃抛弃的谢世子是多么的相似。如今谢世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知心人,可见世上的缘分是注定的,千户大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乌子麒的脚步一下冻在原地。 而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过去的事情,他以为……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可这个少年只是三言两语,就把他的伤疤揭开,留下一个碗大的血洞。 乌子麒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捏住拳头,回身冷冷地看着韩穆飞,“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穆飞依然挂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千户大人,只要你不把我刚刚的话向外人提起,我也就不对世子和世子妃说你那两个亲兵的话,怎么样,做这个交易吗?” 实话说,这个交易并不吃亏,甚至都没必要称之为“交易”。 可乌子麒就是觉得心中不舒服,看着韩穆飞的眼神越发不善,“可以。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 韩穆飞摆摆手,“千户大人只要知道,我不是坏人就够了。希望,早日在京城和千户大人再会。” 他施施然走远。 乌子麒当然不会想到,后来他们当真再会了,而且,是在一个乌子麒恨不得扇自己耳光的、无比后悔的场合。 但现在,看着韩穆飞那个讨人厌的背影,乌子麒却清楚自己没法在这把他怎么着,只能自己气鼓鼓地回去了。 · 说是休息,但傅绾现在精神状态已经渐渐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所以她其实根本无须休息。 反而是谢御星,虽然强撑着精神将傅绾带走了,可才走到县衙的花园里,就感觉到一阵疲惫,上下眼皮直打架。 “星崽,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看你困得直钓鱼,颈椎你得好好保护啊。”傅绾提议。 谢御星马上打了个激灵,握住傅绾的手腕,“我们要一起。” “但我不困……行吧,我也在旁边趴会儿。” 哼,谢御星这厮似乎对美男计的运用越来越纯熟了! 不就是想一起午睡吗,这家伙突然亮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过来,这算什么嘛? 腹诽归腹诽,傅绾还是迈着轻快的脚步,推着轮椅往陈家安排的客房走去。 进了屋子,傅绾将床铺整理了一下,回头却见谢御星依然坐在轮椅上没动,不禁奇怪,向他招招手。 “过来呀,你不是困了吗?” 谢御星眸光闪了闪,疲惫地道:“我方才被虫咬伤了腿和胳膊,走路实在费劲……绾绾,你能帮我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慢地瘫在轮椅上,无比虚弱地看着傅绾。 傅绾险些没气笑了,这人还跟她演起来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无奈一耸肩,走过去轮椅旁边。 谢御星伸手扶上她的胳膊,心中正窃喜着,忽然感到傅绾的右手探到了他的腿下,直接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 谢御星,此刻很想一头撞到墙上去。 要不然就是让时光倒流,回到刚刚他在轮椅上装病的那一刻,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把自己抽醒! 和绾绾斗,他好像还是嫩了点…… 在他窘到恨不能捂脸装死的时候,后背一下落到了柔软的床铺上。 谢御星终于可以拿开手睁开眼,可对上傅绾满含深意的笑脸时,他又实在没办法装作看不到。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满意我的服务啊?” 傅绾坐在床沿,身子一下探到他的面前,谢御星不得不往后仰。 “世子殿下,我都公主抱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是想和我……” “咳咳!咳咳咳……”谢御星拼命地清了一通嗓子,打断了傅绾的话。 “其实,我……我只是需要……你扶我一下,就可以了。我其实……还是能走的。” 傅绾“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提前适应你之后治腿时的情形呢,毕竟你的腿要打断筋脉后重接,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就是真的三个月内都离不开轮椅了。” 谢御星心虚地垂下目光,“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艰难地搜肠刮肚想着后面的解释话语,忽然听傅绾“扑哧”一声笑出来,愣了愣,才明白自己被她的“怒火”给骗了。 谢御星真是好气又好笑,可看到傅绾笑得灿烂的侧颜,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眸中只剩一片温柔。 也不知哪儿来了一股力量,他忽然将她扑倒在了床铺上。 四目相对,二人久久未言,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错乱交织着,还有,彼此的心跳声。 接着,谢御星鼓起勇气扶住傅绾的后脑,迎上她柔软温暖的唇瓣,轻轻而小心地吻了下去。 傅绾没有抗拒。 虽然他们俩在这方面的技术都比较烂,但至少现在谢御星的动作足够温柔,她还是挺乐在其中的。 谢御星也是深深沉浸其中。 或许是今天傅绾捣了太多药,她身上的草木气息更加浓烈了,清冽中又带着草药的甘、苦之气,闻起来,竟有些人生百态之味。 这个吻并不绵长,两个人分开后还拼命喘气了好一阵,然后看着彼此傻笑,心中却是一片温暖平和。 趁着这个气氛,谢御星觉得,他可以说一些自私的话了。 他握住傅绾的手,放在自己已经开始发烫的颊边,轻声道:“绾绾,你……会不会怪我,这些时日无法和你同房?” 第135章 可是我只和你睡啊 “……哈?”傅绾差点一口口水喷出来。 但当她看到谢御星认真的目光时,她才明白这家伙不是在调笑,而是真的想和她探讨这件事。 傅绾想了想,“不会啊,我们反正已经有妍妍和彦彦了,两个小崽子就已经很难搞了。再说了,现在咱们还穷着呢,养多一个孩子很费劲的。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个软肋,将来回京城和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多一个软肋会很头痛的。” 她一条条认真地数着,反而惹得谢御星低低笑出声。 “喂,让我说的是你,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啊?”傅绾没好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腰上软肉。 谢御星连连求饶,“好绾绾,是我的错……我是笑,咱们对于这件事,竟然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傅绾眯眼,“你真这么想?” 作为一个在少女时代就步入末世的人,傅绾自认不是一个特别恪守传统的女性,甚至在这方面的态度还挺机动灵活。 她可以将爱和性分开,能接受柏拉图式纯精神恋爱,也能接受彼此都忠贞的灵肉合一。 说起来,她在末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找人解决生理需求。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对于“活下来”的欲望早就远远超过其余的事情。 所以,但凡有多余的精力,她只会果断地选择去健身房或者训练场一遍又一遍地发泄。 这样的发泄带来的好处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不然,第九区战神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到了现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已经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那么根据无所不在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傅绾的确可以考虑一些自己别的欲望了。 见傅绾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谢御星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低低地道:“怎么,你是不信我的话么?” 傅绾回神,瞧着他委屈吧啦的表情,险些忍不住笑出来,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谢御星这人可不是无的放矢的类型,突然和她说这些话,进行这些“试探”,只怕是……又钻进自己的死胡同里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于彼此之间的感情又开始不自信了? 这么一分析下来,傅绾立即找到了答案。 她不是会拐弯抹角的类型,于是用胳膊支起下颌,侧身看着谢御星,眸中泛着狡黠。 “所以,星崽,你又因为乌子麒吃醋了?” 谢御星:…… 他登时红了脸,委屈的劲儿也不装了,迅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埋头在枕间。 可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有那么明显吗?”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傅绾忍笑,一本正经地道:“不能说很明显。” 谢御星转脸,露出一只眼睛瞧她。 “应该说,是相当的、非常的、特别的明显!” 谢御星惨叫一声,再次把脸埋进了枕头,十足的鸵鸟心态。 傅绾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笑得谢御星实在撑不住了,翻身坐起来,懊恼地道:“行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别笑这么大声,也别……再招惹那么多人。” 最后一句说得极为小声。 傅绾好容易止住了笑,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振振有词地道:“就算我在外认识那么多男人,可是我只和你一个人睡啊。” 只,和,你,一,个,人,睡…… 拆开来看,每个字都那么正经。 可是连在一起组成了句子,却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谢御星险些又要惨叫出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可以那么直接! 怎么可以比他一个大男人还直接! 傅绾笑眯眯地看着谢御星这纠结的样子,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抱着枕头开始在床上翻滚了。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纠结了。”欣赏完了美男子的自怨自艾,傅绾按住他的肩膀,顺势挤进他的怀中将他抱住。 “其实嘛,如果想要杜绝这种情况,也是有别的办法的。” 谢御星竖起耳朵,“什么办法?” 傅绾侧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一口,轻笑道:“石油……石漆的事情上报之后,我们立刻回京。” 回京…… 谢御星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大群人的形象。 回去,就是一个宣战的信号。 他怔怔地看着床帐顶,听着耳边傅绾娓娓道来:“若是继续在这儿待着,能够给你治腿的金佛兰就永远找不到线索,你在众人眼中,永远都是那个病弱残疾的样子。 “看看你媳妇我,现在各种技能傍身,小脸蛋也养回来了,那岂不是一直要被外人盯着?只有你真正站起来了,无时无刻都站在我身边了,这些麻烦的事情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 “当然,等你站起来了,你也会吸引更多的莺莺燕燕,我也会站在你身边,亲手把这些小幺鸡们全部折断翅膀、拔掉羽毛,全部熬成汤。 “怎么样,谢御星,你想好了回京城之后要和我怎么过日子了吗?” 谢御星转过头,迎上女人眸中狡黠的光芒,没有别的话语,直接覆上她的唇,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见多了尔虞我诈,见多了虚与委蛇,他如今就喜欢这样的坦坦荡荡,这样的泼辣劲儿。 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无论是谁,都从他手中抢不走他的媳妇。 这一次的亲吻持续时间长了不少,两个人好歹是笨拙地摸索出了一些窍门。 傅绾喘着气,身体里却有一股熟悉但又陌生的热劲儿,好像消散不去。 她瞥了一眼身边几乎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的美男,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不吃掉,真的可惜…… 当初一发入魂怀上妍妍和彦彦全靠c药大法,原主没有爽到,估计谢御星也没有。 现在的话…… 傅绾想起了以前团队里几个大老爷们儿的夜话内容,转身凑过去,咬着谢御星的耳朵嘀嘀咕咕了一阵。 “这……这也行?”谢御星好不容易降了温的脸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害羞啦?”傅绾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又准备戳他的脸。 不知为什么,现在看到这个狐狸似的笑,谢御星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瞧不起了。 他暗暗运劲,翻身将傅绾扑倒,俯视着自己双臂之间的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绾绾,你,是想现在尝试吗?” 第136章 男人的尊严 傅绾好笑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 “不,你不想。” 谢御星眯眼,“我问的是你。再说……” 他俯下身,贴近傅绾耳边。 “你怎知我不想?” 傅绾冲他眨眨眼,模样乖巧,眸中水光潋滟。 “因为……陈大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啊。” 谢御星仿佛被人点了穴似的凝住了。 傅绾从他身下滑出去,憋着笑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扶着他坐正,才向门外那个徘徊纠结了半天的影子唤道:“陈大人,有事就进来说吧。” 门外的人影这才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露出了陈怀敬讪讪的笑脸。 看到二人衣衫整齐,神情坦然,陈怀敬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歹没有坏世子夫妇的事。 “世子,世子妃,外面大堂的后续工作已经做完,若没有二位的组织和鼎力相助,今天这场灾难,恐怕遭劫的不止是县衙,还会蔓延到整个县城。” 傅绾微微颔首。 她和长久在与那个巫蛊师的交锋中也感觉到了,他的实力并不弱,如果想要招来更庞大的虫潮,足以将整个疏梁县都冲了。 陈怀敬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关于这次的案子,乌千户大人说,他不打算居功,所以那个巫蛊师的尸体他不会带走,而是希望直接交给下官上报……世子,您觉得这合适吗?” 谢御星有些诧异,但随后也明白过来,对于乌子麒的抵触情绪散去了不少。 这人倒是个真懂得避嫌的。 “为什么?”傅绾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她的赏金啊!那都是钱钱啊! 乌子麒这家伙怕不是个傻的吧,到手的功劳都不要,难道他不想早点升迁回京城吗? 陈怀敬只敢讪笑,“这都是乌千户的意思,下官也想拒绝……这功劳其实是乌千户和世子爷的,下官觉得就应该记在世子头上。” 傅绾兀自在那生闷气,谢御星拍了拍她的肩膀,略一思索,眸中划过一丝了然。 从一开始,乌子麒的打算就是把功劳全部推给他和傅绾。 他吃准了陈怀敬是个不大爱出头的软蛋性格,加之这次陈家也卷入到了案子里,料想陈怀敬也不敢觍着脸来抢功劳。 只是,乌子麒并不想自己过来对谢御星说这件事罢了。 出于男人的尊严。 谢御星微笑,向陈怀敬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去信京城,就不劳陈大人费心了。” 陈怀敬哪里敢僭越!赶紧连声恭维了一番谢御星,然后带着满腹的惆怅离开。 想起自家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只觉得格外的心累。 站在廊下,陈怀敬看着庭院里来回忙碌的下人们,暗暗叹息。 惹出这么大的事,他的仕途看来是到头了。 等案子结了,他也该主动上书致仕了。 这次和巫蛊师的对抗,无论是疏梁县衙还是乌子麒手下的士兵,全都大伤元气。 考虑到受伤的士兵们,乌子麒写了封信让人送回浒州,但只是简单描述了疏梁县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士兵们必须原地修整几日的消息。 写好了信,以火漆封缄,乌子麒将信绑上信鸽的腿,托到窗边扬手放飞。 “乌千户。” 听到背后温润的女声,乌子麒还是难免心旌动荡了一阵,深吸一口气后回转身,向傅绾点头示意,“世子妃。” 他注意到,傅绾的手中提着一只小笼子,里面也有一只信鸽,正是他之前留给她的那只。 乌子麒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一声,伸手接过笼子,“往后世子妃应当用不上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傅绾却将手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 “世子妃,你这是……”乌子麒不解。 傅绾笑了笑,“当初,我让千户留信鸽给我,是为了给千户提供线索,与千户合作立功赚钱。虽然现在,咱们的合作基本宣告结束,但这只鸽子依然是可以联系到千户的方式,不是吗?” 乌子麒一下子心跳加速了。 可傅绾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所以,这只信鸽还可以送到更适合它的人手里,还有别人希望能够和千户常联络的。” 乌子麒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个讨厌的韩穆飞所说的话,眼神微微涣散。 更适合它的人…… 恐怕,不行吧。 他脸上的苦涩更重,转过身不愿让傅绾看清他的失落,低声道:“不……她定然是不想的。” 傅绾挑眉,“千户,你在说什么?哪有爹妈不想多了解自己孩子的事的?他们肯定特别想念你的,多和他们说说话怎么了?” 乌子麒猛地转头,看着她,眼睛都直了。 这…… 误会大发了! 乌子麒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心中也涌起温暖。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和父母用这种方式联络呢? 即便无法与他们多说卫所的事情,但哪怕只是聊聊家常,好歹也能告慰一下彼此的相思啊。 乌子麒不由自主地点头,正想夸赞傅绾的想法,却见她眸中透出狡黠,唇边勾起微妙的笑容。 “难不成,千户大人以为我是要把这鸽子送给……一个姑娘?或者说,千户大人很希望我送给哪位姑娘?” “……没有的事!”乌子麒急忙道。 傅绾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明白了。等我年后回京城,我一定会去宣威侯府坐一坐,聊聊天,我想侯夫人应该会比较乐意和我谈谈这件事,说不定,还会让我想办法做个媒。” “……别闹!”乌子麒窘迫至极,若不是顾忌着彼此的名声,他都想先上去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傅绾心里暗笑,看来这位小侯爷还挺纯情的,随便一诈就诈出来了这么个秘密。 她提着笼子转身,轻笑道:“千户大人,祝你早些升回京城,到时候别忘了来成国公府送喜帖,我们一定会去参加你的接风洗尘宴。” 乌子麒也不由微笑。 这样一个姑娘,即便无法成为他的专属,可是……能够作为她的朋友,也是一件特别温暖的事情。 “多谢。也祝你和世子白头偕老。”他衷心地说。 第137章 纨绔也有底线 自从姐姐出嫁、大哥战死后,每一个新年,展云珵都觉得无趣。 除夕夜必须进宫陪吃饭看歌舞,大年初八必须陪同去京郊祭天,这是固定的节目。 除此之外,初一到初六基本上没什么事干,都是各家纨绔互相请客吃饭,斗鸡走狗。 他早腻了! “喂,展小少爷,你这是到底伤在哪儿了,我瞧你很不对劲啊!”一个少年凑过来,笑嘻嘻地戳了戳展云珵的肚子。 其余两人也都露出暧昧的神情,往展云珵的下面多看了两眼。 “你们皮痒了是吧?”展云珵翻了个白眼,一把捏住自己肚子上正准备收回去的那只手,“乌子麟!你觉得我现在伤还没好打不动你?” “哎哎,我信我信,快放手!”乌子麟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从展云珵的铁掌之下逃脱。 展云珵哼了哼,“何时你能像你哥哥那样,练出一身男子气概来,别天天在我这儿东戳西戳的,小爷我可不好龙阳。” “呸,小爷我也不好龙阳!”乌子麟一下炸毛了,旁边两人也都忍不住笑。 (弟弟乌子麟出场一下……前面写错的五子棋哥哥名字我会尽快筛查修改的qaq) 这话不是展云珵无的放矢。 若是将乌家兄弟放在一起看,他们的确五官相似、容貌俊美,但气质却是迥异。 乌子麒身上是军人的铁血气质,而到了弟弟乌子麟这边,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让人感觉特别阴柔,几个好哥们儿时不时也会拿他这点取笑。 展云珵哈哈大笑,“不然你跟我去乡下种几天地,把皮晒黑点,绝对比你哥还有男人味。” 乌子麟好容易才忍住自己发痒的拳头,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你是想返璞归真去乡下种田了?看不出来啊你,你可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儿,太子殿下的小舅子,居然一心想着的是种田?” “那是你们不懂乐趣!”展云珵翻了个白眼。 和绾绾姐在一起多开心,吃得又好,种的东西也值钱,还没人来惹事,简直就是住在世外桃源里一样。 三个死党互相看了看,纷纷捧腹大笑,“种地能有什么乐趣,说来听听?去乡下和村姑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吗?” 展云珵气极,险些就把傅绾的种种好处全部说出来了。 好在理智的弦一下绷紧,展云珵堪堪收住那些话头,哼了哼,“反正你们不会懂。” “谁不懂?不懂什么?”展云萍的声音忽然传来。 乌子麟等人立即坐直了身体,刚刚各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 展云珵也吞了口唾沫,对死党们使了个眼色,然后才转身,“姐……见过太子妃、八公主、宁国公世子妃。” 他是真正后悔了,今天为什么会带着这帮纨绔跑来茶楼?就应该去那些贵妇们不会涉足的地方。 太子妃展云萍也是在家中闲来无事,约了相熟的宁国公世子妃和出宫的八公主宋锦姗一同出来散心,没想到居然在茶楼看到了弟弟,心中稍有宽慰。 这孩子现在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对自己的言行越发注重,都学会来逛茶楼了。 宋锦姗躲在展云萍身后,悄悄对展云珵做了个鬼脸,满脸都是调侃。 展云珵瞪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生怕他没看到她吗? “阿珵。”见他没搭理自己,展云萍又叫了一声。 展云珵无奈,只好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他们不懂品茶的乐趣,我在教训他们呢。” 乌子麟三人齐齐翻白眼。 要不是照顾他伤势未愈,他们至于大过年的还这么清汤寡水吗? 展云萍笑得越发欣慰,正要夸赞几句,却听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才不是呢,展小少爷说了,他想去种田,说乌少爷他们不懂他的追求。” 此言一出,展云萍和展云珵的脸色一齐变得诡异。 众人循着声音转头,就看到了宁国公世子妃身边一脸得意的少年。 “这不是慕三公子吗,怎么也有空到茶楼来了?”展云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说纨绔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作为纨绔,也有自己的底线,不是什么人都能吸纳进他们的小团体。 比如宁国公府的这个三公子慕沣霖,就是展云珵这个小团体里的人一致不喜欢的。 慕沣霖乖巧地站在世子妃身边,“我是陪大嫂来的。大嫂怀了身子,我要帮大哥照看嫂嫂。” 宁国公世子妃温柔地看着这个小叔,“霖儿真是乖巧懂事,你大哥一向都很信任你的。” 慕沣霖咧嘴一笑,目光一转看向展云珵,眸光却忽然变了,带着嘲讽和挑衅。 展云珵险些气炸了。 装!你再给小爷装! 他险些没忍住拳头发痒,朝这个小混账脸上揍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被展云萍一把抓住手腕。 “种田?你要去种田?”展云萍紧紧盯着他,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展云珵心都凉了。 每次和这个姐姐在一起,都觉得特别累,特别伤心。 她永远只在乎她的身份地位,永远只在呼唤她的脸面,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先指责他。 展云珵笑了笑,神情凄然,“你信他?他这么卑鄙地在旁边偷听,这样听到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你也宁愿相信他吗?” 展云萍看了一眼乖巧的慕沣霖,再看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也气到不行,在袖中紧紧地捏住拳头,满心都是失望。 她冷声道:“我知道,你先前为了父亲的事,去了乡下。不过是去乡间玩了今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展云珵,你可别让我和太子失望。” 展云珵扯了扯唇角,但心头沉重,连一个虚伪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展云萍实在没耐心再看他们这帮纨绔,向宁国公世子妃勉强一笑,“咱们走吧,你应该也累了,我送你回去。” 三人终于相携而去,展云珵一下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只剩冷笑。 而他身后的弟兄们终于也活了过来,同情地看着刚刚被叼过的展云珵。 “少爷,有您的信!平云庄送来的!” 第138章 姐弟俩 听到“平云庄”三个字,展云珵瞬间复活! “快拿来给我看看!”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迎着上楼的小厮就冲过去。 可还没等他摸到信,旁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半路截胡了过去。 “小八……八公主,您怎么还在这?”见截胡信的竟然是宋锦姗,展云珵登时没好气了,上前就要抢。 真是奇怪了,这女人不是一向喜欢当他姐姐的狗腿子吗,他姐姐走的时候她怎么没跟着一起离开? 宋锦姗把信放到背后,探究地看着他,“看你这么宝贝,莫非……这信里的,是明年和谢世子他们的种田计划吗?” 乌子麟三人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别闹!”展云珵急了,“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她才给我写信来的!” 宋锦姗眸中光芒微黯,默默地将信拿出来递回给他。 展云珵顾不得看她,急急忙忙地拆开信匆匆阅过,神情大变。 他转向那三个弟兄,“你们先回吧,我有事要去太子府一趟,接下来几天估计也不在,你们不用太想我。” 也不等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抓起宋锦姗往外走了出去。 “这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他着急去做驸马呢。”太仆寺卿之子周翊和酸溜溜地道。 留守指挥使之子范德辰嬉笑,“他要是想当八驸马,早就当上了,还等得到现在吗?” 三个人又猥琐地笑了几声。 八公主对展云珵的心思,他们几个都看得清清楚楚,也就展云珵这个二傻子还浑然不觉,或者是装不知道。 乌子麟笑过,盯着楼下二人上了马车离去,推断道:“说不准,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一路快马加鞭,展云珵二人竟然比展云萍还早回到太子府。 太子府的下人们对于这两位主子已经很熟悉了,上来行礼过后,展云珵急忙道:“刘侍卫长,快去请太子殿下到书房,我有要事禀报。” 这几名侍卫很少见到展云珵这般严肃的模样,料想是很严重的事,被点到名的那个刘姓侍卫长赶紧掉头就走。 “站住!” 侍卫长迅速站定,回头看到是自家女主人,只得转身回去行礼:“见过太子妃。” 展云萍正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弟弟和八公主一起站在门口,想起刚刚的事,又是一阵气上心头。 “重要的事?难不成,你要让殿下安排你去乡下开荒垦田?”她讽刺地道。 展云珵实在不想搭理她,但也不想这位侍卫长为难,便问道:“告诉我殿下现在何处,我自己过去找他。” 刘侍卫长感激地看向他,“回展公子的话,殿下两刻钟以前还在临风轩,此刻应该还没离开。” 展云珵点头,拔腿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挑衅地看了展云萍一眼,又向刘侍卫长礼貌地说了一句“有劳”,才快步离开。 “你——站住!” 展云萍简直要被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气死。 赏梅宴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没想到如今行事越发胡闹,越发偏离正轨! 一想到太子殿下可能会因为这个弟弟的胡闹对她产生芥蒂,展云萍心慌意乱,提起裙摆就追了上去。 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的宋锦姗暗暗摇头,为防这姐弟俩龃龉,只能也跟了上去。 临风轩在太子府的书楼隔壁,平日里是太子招待文人雅客之处,难道这大过年的,太子也在家忙着接待外客? “站住!你给我站住!” 展云珵翻着白眼,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姐姐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疯婆子了? 她还瞧不上人家村姑,村姑怎么了,村姑好歹比他这个姐姐正常! 这么想着,他也不管背后展云萍的声声叫唤,飞快地朝临风轩赶去。 但刚赶到门口,还没站定敲门,他就听到一个威严熟悉的声音: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展云珵霎时呆若木鸡,看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三道熟悉的身影。 “……爹?您和云先生怎么会在太子府?” 前后依次走出来的,正是温和敦厚的太子宋宸郢,高大威严的展大将军,以及风流儒雅的云潇潇。 展逸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目光绕过展云珵落在他身后,“你们二人这是在作甚?” 展云萍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见父亲和殿下都在,也不敢再造次,和展云珵不约而同地垂眸见礼。 “见过殿下,父亲。” 太子看了他们一眼,淡笑道:“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姐弟二人不是从小时候起便这样打打闹闹么?孤都习惯了。” 展云珵轻哼。 从小?小时候这个姐姐哪有如此癫狂,明明是出嫁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展云萍咬牙,周围的人都是自己人,她也不怕丢脸,当即便开口:“都是因为……” 展云珵马上抢先一步,大声道:“殿下,我有要事向你禀报!如果这件事落成,我大正的兵器、火器发展,都会再上一层台阶!” “好,咱们进来说。”太子对展云珵这个妻弟一向是极为温和有耐心的。 说完这话,他才看向展云萍,依然脸上带笑,“爱妃方才一路跑来,想必是流汗了,且先去沐浴更衣吧,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八妹,陪着你嫂子下去吧。” 最后一句,是对匆匆赶来的宋锦姗说的。 只是,虽然太子每一句话都是在关心,但态度比起刚刚明显冷淡了些许。 展云萍咬紧嘴唇,很是憋屈。 她都是为了太子府和展家的名誉啊! 罢了,既然父亲和云先生在此,展云珵这个混蛋小子定然不会再敢当众说出那种胡话。 想起刚刚在宁国公世子妃面前丢脸的情形,展云萍心里越发不舒服,勉强福了福身,就和宋锦姗一起走了。 进了屋关上门,展云珵跺了跺脚,赶紧缩到暖炉旁边,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活过来了……外面冻死我了。” “你啊,还是个孩子。”太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展逸坐在儿子身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屑的气音,“你小子不务正业,只会说大话,还改善火器?你怕是连火器都没摸过。” 展云珵不服气地转头,“哪有?云先生以前都教过我,虽只是纸上谈兵,但我知道火器如何用!” 三人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云潇潇拢了拢身上的毛裘,咳嗽一声,“知道自己是纸上谈兵,那还算有得救。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展云珵环视一周,终于露出神秘的笑容,看向翘首以待的太子,“殿下,我的友人送来一封密信,她在浒州发现了石漆,要我秘密献给殿下!” 第139章 对石漆献计 “石漆!” 这两个字,在三人的心头都投下了一记重石,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展逸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多年领兵打仗的人,他太清楚石漆这个东西的作用了。 改善兵器,改善火器……这话,丝毫不为过。 甚至还能让整个大正的军事力量再增强数倍! 如今大正的石漆矿为数不多,所以每个矿井都弥足珍贵,这是从何处又冒出来的矿? 展逸冷静下来,迅速回想了儿子之前的经历,眼眸微眯,“阿珵,你何时在浒州认识的朋友?难道是——宣威侯家的长子?” 展云珵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是……是谢御星。” 谢御星—— 听到这个名字,云潇潇低下头,唇边勾起一个弧度。 “成国公世子?”太子微微皱眉。 他当然知道这位世子爷的经历,也知道谢御星和自己的太子妃曾经的那些恩怨。 但他倒是不担心这二人之间还会有什么感情纠葛。 他太清楚展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展云珵索性把话挑明了:“殿下,其实之前我收购的那些枸杞,都是谢世子在庄子上种出来的。 “他们夫妻俩在乡下这三个月,当真是在钻研农作物,还带着自己庄子的人努力脱贫呢。 “他们还不计前嫌,从猛兽口中救下我一条命,这样我还不把他们当成朋友吗?这根本就是过命的交情。” 展云珵说得振振有词,太子眉宇之间的担忧散开了些许,微微颔首。 但作为一国储君,他要考虑的比展云珵要多得多,随后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展逸。 “大将军,您觉得……谢家这是在对我们示好吗?若果真如此,孤,在父皇面前的处境岂不是会更加如履薄冰?” 自从他娶了展氏,展逸作为岳父,就在军中渐渐抽出自己的势力,寻常日子都在京中赋闲。 若是这回又和谢家搭上了关系…… 太子的眉头不由又皱紧了些。 可他又怎么甘心把石漆矿这个功劳拱手让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殿下,您还是觉得我的话不可信吗?”见众人陷入沉默,展云珵不由焦急地道。 太子回神,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不,阿珵的话,孤从来不会有任何质疑。” 展云珵很是沮丧,“那……” 话还没说完,忽然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先生你干嘛!”展云珵捂着脑袋转头,不服气地看着那个慢条斯理收回手的男子。 可恶的先生,就连打人都那么动作优雅,怪不得在京城迷死了多少女人! 就该找个母老虎师娘镇住他,展云珵气愤愤地想。 云潇潇俊美的脸庞上波澜不惊,向太子微微一欠身。 “殿下,石漆矿之事牵涉甚广,必然要由朝廷掌控,不可移交外人。而殿下担心的是,石漆矿的属地来自成国公谢氏,若上报到皇上面前,恐被皇上认定与谢氏暗通款曲。” 太子不由自主地点头,“对,孤就是这个意思。莫非先生有高招?” 他眼前一亮,岳父身边这位军师果然神机妙算! 云潇潇淡淡一笑,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沾着自己杯中的酒水,在桌上徐徐写了一个“贰”字。 太子看着这个字,不由愣了愣,迷茫地抬头看向云潇潇。 云潇潇收手,不缓不急地道:“观如今京中形势,三王对殿下的位子表现得最为热切,可暗中还有六王试图黄雀在后。 “不若殿下将石漆的差使交给这位,不仅能完美避嫌,还能展现自己的大度胸襟,落下兄友弟恭的美名。 “草民之计便是如此,采纳与否,还请殿下自行定夺。” 太子在心中摇摆片刻,最终也不得不承认,云潇潇的这个提议是在如今的情况下最合适的一个办法。 他握紧拳头,在膝头轻轻捶了一下,坚定地道:“先生此计甚妙,此事宜早不宜晚,孤即刻进宫陈情。” 云潇潇忽然又道:“对于成国公世子夫妇,殿下又有如何打算?” 太子想了想。 “谢御星其人……当初,其实也没有犯什么大事,也不知成国公为何要将他赶去那种地方。 “既然他们夫妇俩立下大功,父皇和孤都是赏罚分明的,自然不会让他们还继续留在那个地方。” 云潇潇没有应声,只是拱了拱手。 事情敲定,展云珵又将谢御星写来的那封信交给了太子,作为进宫面圣时的凭证。 反正信中都是正常的客套话语,不会引起旁人胡乱猜测。 太子自去更衣准备入宫,而展氏父子和云潇潇也要告辞回家了。 出了临风轩,等太子先走后,展逸忽然伸手揪住儿子的耳朵。 “哎呀哎呀,爹你干什么?这还在太子府呢,您放手啊!给儿子我留点颜面嘛!”展云珵嗷嗷呼通。 “你还知道颜面?方才和你姐姐在这儿你追我赶,即便有颜面,也早就丢光了!” 父亲严厉的语气让展云珵一下怂了。 他小声嘀咕:“你处置不了太子妃,也就只能处置我。” 展逸挑眉,“难不成这事儿还是你姐姐的错?” 展云珵别过脸,还是忍不住道:“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们从来都觉得错在我身上。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展逸磨了磨后槽牙,若不是顾忌这儿是太子府,他的确很想把自家臭小子痛扁一顿再问话。 云潇潇在旁边轻轻一笑,却又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才道:“我看阿珵心里恐怕委屈得很。既然如此,总不能冤枉了好人。 “将军,不如咱们先回去,然后给他一个自我辩诉的机会。” 展云珵顿时可怜巴巴地看向云潇潇,“先生您真是太好了!以后我还会去打更多的熊胆来给你治伤,一定让您的旧伤早点好起来。” 云潇潇轻笑,没有答话,只是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快步往府外走去。 “既然你先生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展逸松开了手,大步跟了上去。 展云珵心疼地摸着自己通红的耳朵,撇了撇嘴,临走不忘冲着远处展云萍住的沉香阁做了个鬼脸,才小跑着向父亲那边追去。 第140章 我是你最听话的小狗 年节假期接下来的几天,众人的日子都过得非常平静祥和。 浒州卫的士兵们休养了几日,在初五就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乌子麒没有特意来辞行,但写了封信托人送到了平云庄,再次对谢御星和傅绾都表示了感谢,并表示期待将来在京城再见。 显然,乌大少爷已经被激起了斗志,决意也要重回京城照顾亲人们。 整个平云庄里生活照旧,但只有谢御星和傅绾知道,他们还要在这儿待的日子不会很久了。 王二赖子作为那个徐嬷嬷的同伙,也被囚禁在了疏梁县衙里,平云庄的管理大权又悄然回到了谢御星二人的手中。 “如果要搬离这儿,绾绾,你的暖房里还有许多菜,能够一并带回去吗?运输的路上,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御星看着暖房土壤里冒出来的绿色芽儿,语气不无惋惜。 尤其是绾绾说的那个什么……向日葵?还是特意托了展云珵和宋锦姗,从宫里的贡品中悄悄抓出来的一把,眼看着在暖房里发芽了,长势也不错。 如果把它们就这么挖出来运去京城,谢御星不免担心这些小苗苗会死在半路上。 傅绾打着哈欠走过来,“不怕,有我在,它们肯定不会死。” 她睡眼惺忪,通身的气概一扫往日的坚毅强硬,这时候竟显出几分娇憨。 看到这样子的傅绾,谢御星不由想起这几晚两人胡闹的情形,喉头动了动。 也不知绾绾从哪看来的办法,他是真的大开眼界。 自此,他们俩在晚上除了睡觉之外总算还能干点别的事了,又不用担心再冒出来一个小娃娃。 傅绾也走到暖房的土地旁边,仔细地检查了作物的生长情况,满意地点头。 她的异能等级提升了不少,能力也越发强了,滋润这些小苗苗对她来说,现在就像动动手指那么简单了。 她回头看向谢御星,一下就看到他眸中的暧昧之色,登时脸上一热,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手疼死了!大腿根的皮也磨破了,你就不能收敛点?” 谢御星笑眯眯地搂过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埋在她的发间嗅了嗅。 “绾绾,或许是与你在一起久了……如今,我似乎对于农耕之事也有了些兴趣。 “若不是京城中有一定要去见一面的人,就在这儿与你一同男耕女织,倒也不失为人间乐事。” 傅绾乐了,“你耕?我织?你确定?且不说你还不能下田,难不成你觉得我有绣工、觉得我会裁衣服吗?” 谢御星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腰,“我才说一句,你就顶我那么多句。不过是个比喻罢了,要说耕地,显然只能由媳妇你去耕。” “如果你愿意在家学绣花,那我就亲自下田去耕地。”傅绾挑眉。 得,越说越离谱了。 谢御星哭笑不得,但也无从反驳,只能泄愤似的咬了咬她的耳垂。 耳朵痒痒的,还带着一股温热,那热度从耳垂、耳廓,渐渐蔓延到脸颊上,傅绾扭动了一下身子,声音带了些羞恼:“说不过就动口了,你是小狗吗?” “我不就是你身边最听话的小狗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上了淡淡的魅惑,傅绾恨不能伸手把耳朵捂住,但最后她还是决定,从根源解决一切问题—— 于是,她转过身飞快地捂住了谢御星的嘴。 虽然被捂住了嘴,但男人现在渐渐领悟到了相处之道,也不动手反击,只是含笑看着她,濡湿的嘴唇轻吻她的掌心。 “谢——御——星!” 傅绾感觉身上都麻了半边。 但幸好的是,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暖房门口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傅绾赶紧用力推开了谢御星,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低声道:“孩子们在看着,注意你的言行。” 谢御星摸了摸脸颊,笑得恣意。 他真的很注意的,晚上很注意不弄出大的声响,生怕吵到大家睡觉。 “你们在这做什么?”傅绾迎着门口的两个小崽子走过去。 谢妍捂嘴偷笑,谢彦臻咬着手指歪着小脑袋,然后咧嘴一笑,“娘亲,我们是不是要有小弟弟啦?” 傅绾表情一僵,“谁说的?” 谢彦臻掰起了手指,“眉姨,金虎叔叔,罗师父,韩先生……他们都说过,三人成虎,那,应该是真的吧?” 傅绾捏紧拳头。 “三人成虎”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韩穆飞这小子平常是怎么教孩子的? 她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尽量平静,摸了摸两个小崽子毛茸茸的脑袋,“这种事,只有爹娘才可以决定哦,我们说了才作数,不要随便听信爹娘以外的人说的话,记住了吗?” 两个小崽子齐齐吞了口唾沫。 虽然娘亲在笑,可是……为什么他们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呜呜总之就是莫名觉得好可怕啦! 谢妍机灵地迅速转移话题,“娘亲,我们今天可以上山吗?山上的雪化了好多,我们想去山上找小松鼠玩!” 初一过后,疏梁县范围内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路上行走不太方便,就连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步傅绾都暂停了,改为每天的hit运动。 所以,两个小崽子这几天都憋坏了,趁着雪化了大半,期盼着能够出门。 傅绾想了想,总把孩子拘在家中也不大好,点了点头。 “叫上你们的罗师父,还有眉姨,咱们顺便去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摘的东西,再打点野味回来,今天炖个火锅吃。” 野味!火锅! 两个小崽子兴奋地欢呼,马上掉头去叫人。 傅绾和谢御星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自己也回屋去换了一身外出的行头。 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山里也尤其严寒,所以一行五人都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无论是护耳的毡帽,毛绒的手套,用兽皮加固过的钉靴,甚至还给两个小家伙一人配备了两支够粗够结实的登山杖。 在前面打头阵的依然是于眉,傅绾也一如既往殿后,顺便偷偷吸取重新生长起来的杂草们的生命力。 罗兮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自告奋勇承担了负重的角色,拎着两根锄头,配着自己的短刀,背着背篓走在中间护着两个小家伙。 积雪还比较多,所以一路走来,除了一个背篓的冬笋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但两个小孩子可不管什么吃不吃的,他们忙着追松鼠抓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傅绾笑着看他们俩欢闹的背影,忽然眸光一凝,看向树林的深处。 第141章 山匪余党 “世子妃,您听到什么动静了吗?”罗兮儿回头,谨慎地看着她。 傅绾惊讶地道:“你也听到了?” 她虽锻炼出了不俗的侦查能力,可现在这个距离,她也是靠着与长久的感应才知道的。 罗兮儿摇头,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尖,“倒不是我听到的。只是……我隐约嗅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气,并不明显,我只当是什么野兽饿极了出来觅食的动静,所以……也不知该不该说。” 也就是说,这姑娘的嗅觉异于常人啊。 傅绾向她赞许地点头,随后又摇头。 “你的谨慎想法很好。但我想,这时恐怕不是什么野兽……” 罗兮儿神情一变,正要细问,就听谢彦臻欢喜地抱着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冲了过来。 “娘!娘!看,我和姐姐找到宝贝!” 傅绾换上笑脸走过去,“来,我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收到了长久传来的警报! 树林深处那一行也是五人,因为谢彦臻刚刚的一声喊,对她们这边产生了警惕心,正准备派人过来查看。 傅绾心中一紧,那五人身上带着血腥之气,而且还有杀气,肯定不是一般的屠夫或者刽子手,很可能是过着刀头舔血日子的江湖客,甚至……可能是山匪。 ……山匪! 她忽然想起,乌子麒对她说过,浒州卫去查抄福隆寨的时候,虽然捉到了许多匪徒,可数量明显和山寨名册上面的对不上。 即是说,在许瀚文等匪首落网之后,有一些山匪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从山寨逃走了。 莫非这五个人,就是逃走的山匪的一部分? 傅绾飞快地在心中考虑着对策,没注意到谢彦臻已经跑过来,将怀中的东西塞给了她。 怀中突然多了一团毛绒绒,傅绾险些下意识地扬手扔出去,随后才发现只是一只…… “娘亲,看它身上的条纹,这是小豹子吗?”谢彦臻期待地道。 傅绾深深吸了口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二缺儿子。 以为是豹子还敢抓来,这小子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她仔细看了看,微微松了口气,摇头道:“这是山猫,将来长大的,也差不多和小豹子那么大。你们在哪儿找到的?它妈妈如果发现孩子丢了,肯定会很着急,还是送回去吧。” 幸亏她们都戴着手套,就算摸了这小山猫也不会留下气味,山猫妈妈也不会因此就抛弃孩子。 谢彦臻摇头,谢妍接过话茬道:“娘亲,我们没有看到它的妈妈,我们是想抓一只小松鼠的,结果发现它在树下发抖。娘亲,它没事吧?” 两个小崽子眨巴着和她同款的水灵灵大眼睛,但明显,其中的意思就是:我们想把它留下来! 傅绾装作没看懂他俩的那点小私心,将还在兀自发抖的小山猫先护在心口,道:“你们刚刚在哪儿找到它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心脏已经开始怦怦跳。 因为根据长久传来的消息,她知道那五个疑似山匪的人已经在往这边靠近! 不如就假装是来山上抓野味的。 傅绾向罗兮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注意着四周。 罗兮儿愣了愣,露出严肃的表情。 谢妍和谢彦臻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很开心地在前面带路,来到几步之远的树下,指了指那个雪堆。 “娘亲,就是这里,我们在这里找到小猫的!” 傅绾踩着他们的小脚印走到那棵树下,还没凑近前,就看到了一团蜷缩着的形状。 山猫妈妈已经死去多时了。 傅绾走到跟前,俯下身细看,只见这只山猫妈妈努力地蜷缩起身体,怀中甚至还有一只小猫,但这只小猫也已经死了。 这只山猫妈妈的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只有现在在她怀中发抖的小家伙。 “娘亲,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吗?”谢妍又问了一遍,眼睛有些红红的。 傅绾没有再说话,悄悄地给小猫输了一丝生气,然后起身,将小猫递给了身后的于眉。 “你先带着小猫和两个孩子回去吧,这小猫再不及时保暖,恐怕也会和它的妈妈、它的兄弟姐妹一样死掉。” 于眉慎重地将小猫接过,谢妍和谢彦臻也乖巧地跟过去。 发现了这只小猫,他们也就对找小松鼠没有执着了,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照顾小猫。 “兮儿,你也保护她们一起走。” 罗兮儿愣了愣,开口想要拒绝,傅绾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没事,你要照顾三个人,反而任务更重。” 罗兮儿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咬咬唇,将自己的刀也解下来递过去,低声道:“小心。” 她大概明白了,世子妃的那份母爱。 她一定会将三人一猫安然地送回庄子上。 傅绾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她没有接收到原主妊娠、生产时的记忆,可和这两个孩子之间的联结,随着相处越发紧密。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母亲的身份和责任。 那只母猫不知为何会大冬天死在雪地里,但万物有灵,何况同样身为母亲,她能感受到这只母猫的期盼。 这三个孩子——两人一猫,她一定要百分百确保他们的安全离开。 如果需要战斗,那么,她可以留下来。 将长久召回到身边隐藏,傅绾仍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树根附近戳戳挖挖,好像在找着什么食材。 背后传来一个阴森的男声:“这么冷的天,小娘子一个人可需要哥哥们给你温暖?” 傅绾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么粗俗无趣的开场白,看来的确是山匪没跑了。 她故作害怕地转回头,见现身出来的是三个男人,不由惊叫一声,“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冒出来的?在村子里,我没见过你们!” 三人大笑。 先前说话那人得意洋洋地道:“那当然,我们不是村子里的,不过是……” “喂!你这个蠢货还敢说,是想把矿的事都泄露出来是吧?” 傅绾挑眉。 谁蠢还真不一定呢。 不过…… 矿啊? 敢觊觎让她发财的石油,这群人,留不得了! 第142章 毒箭 三个男人互相埋怨了一阵后,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他们在做什么,立即集中精力盯着傅绾。 “你这小娘子,刚刚的话都听到了吧?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你活着下山!” 傅绾连忙惊慌地摆手,“不不不,大爷们,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我现在就下山回家,请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 她表现得越惊慌害怕,就越让这三人心情愉快,还有一种征服的快感。 “小娘子,现在才说这话,实在是有点太迟了。”其中一人上前,满脸诡笑地伸出手,“不好好陪大爷,大爷还是会让你死在这山里的!” “还有刚刚那几个被你送下山的女人,如果你陪不好我们,我们就下山把她们抓来玩玩。”另一个山匪笑嘻嘻地道。 傅绾眸光闪烁,怯怯地道:“真的吗,你们这么凶残这么坏吗?” 三人又齐齐仰头大笑,但笑声还没停的时候,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起。 “救……救命啊!救我啊!” 说话的两人下意识地转头,正好看到另一个同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拽着,径直往旁边的灌木丛去。 那汉子死命挣扎,慌乱中半天才拔出自己的刀,胡乱往头顶的位置砍去,却削掉了自己的头发和一点耳朵肉,痛得吱哇乱叫。 “踏马的,这林子这么邪门?”另外两个山匪哪里还顾得上轻薄傅绾,都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器扑过去。 但同伴的身影依然被那看不见的东西往灌木丛中拖,在他们二人犹豫徘徊的空当,那个汉子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老徐,这……咱们先撤吧?” “也……也好,咱们要把这里的事情赶紧通知二当家,咱们人齐了再来救四毛!” 两个人抬脚准备跑走,老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刚刚还站在那里的“村姑”竟然不见了踪影,登时呆住了。 “老徐,你干什么啊,怎么还不走?”他的同伴回头喊了一句,随后也呆了,“草……那个女的呢?她人怎么不见了?” 老徐的牙齿都在打颤,“她,她会不会是,女鬼……或者,这林子里的妖怪?” “……少踏马吓自己啊!等老子把她抓到,一定要剥光了她的衣服,看看到底是人是鬼!”他的同伴还勉强撑着,握紧自己的大刀。 树林里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北风的低啸穿过身侧,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枝叶窸窣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两个人背靠背站立,警戒地看着周围。 但下一瞬,二人听到了彷如蛇爬行的声音,并且迅速地往他们身边而来。 二人提起刀在面前的地上狂斩,可就一刹那的空隙,突然冒出来一根绿色的“蛇”将二人的脚一绊,二人摔倒在地,脑袋撞在一起痛得大叫。 “蛇,有蛇啊!快砍!” “老子撞得头晕看不清,你不也有刀吗?你自己砍啊!” 痛叫声还没结束的时候,两人就感觉自己的手脚动不了了,被人捆了个严严实实。 二人惊慌地抬头四顾,眼前一道人影闪过,二人嘴里都被塞进了几颗松球,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傅绾拍了拍手,擦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向他们微微一笑,“各位好啊,这么好的天气,在野外美美地睡上一觉,应该会很舒服吧。” 两个山匪恨恨地瞪着她,在外面睡觉?那他们早就冻死了! 傅绾拽起藤蔓的一头,拖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既然你们说要害我的家人,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不管愿不愿意,你们都必须在这睡一天,是死是活,看你们的造化。” 两人这才发现,刚刚被拖进灌木丛的同伴也被捆成了一个粽子,倒在地上真是一动也未动,不知是死了还是仅仅昏过去。 傅绾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石油洞窟的方向。 按他们所说,留守在那儿的是他们的二当家,那就是浒州卫查抄福隆寨时逃走的那帮余孽的首脑。 这三个人不过是打头阵的,没必要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真正要解决的…… “嗖——” 傅绾心里一紧,迅速一个侧身起跳,避开了从背后射来的冷箭。 但她人还没落地,又是两道冷箭向着她的落脚点齐发! 傅绾咬咬牙,在空中艰难地将身子调转了几寸,躲开了其中一支箭,可另一支箭则是结结实实地插在了她一瞬间露出的手腕上。 傅绾落到地上,刚奋力地拔出那支箭,忽的感觉脑袋一阵发昏,顾不得手腕还在哗哗淌血,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树干。 “当真是好手段,不愧是成国公世子妃啊。”一个冷厉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绾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股晕眩感赶出去,但她也知道,这动作只是徒然。 刚刚的箭头上,带了毒。 “福隆寨,二当家?” 刚刚那三个小喽啰并不认得她,可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特地用毒箭对付她,必然是对她和福隆寨恩怨有过了解的人。 算来算去,定然就是那位二当家。 两道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来,两个人的身量都和已经被收监的许瀚文如出一辙的高大,只是不如许瀚文那么彪悍强壮。 为首的男人手中还握着弩机,冲傅绾冷冷一笑,“聪明。你毁了我们福隆寨,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结果了你的性命,你也别喊冤。” 傅绾深深呼吸,带心跳稍微平静了些许,才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可否问一个问题?” “死到临头还敢讨价还价?”二当家哈哈笑。 傅绾定定地看着他,“你们之所以在天聆山这边建寨,就是因为那个洞里的矿?” 二当家笑容倏地一收,目光迅速锁定在她的身上,惊疑不定地打量她片刻,才道:“你,知道多少?” 傅绾微笑,“你们现在,是来准备取走洞里的矿吗?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可要小心,那个洞,现在进不去,想要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143章 激动的男人 “凭你这个阶下囚,也敢说这种大话?”二当家冷笑。 傅绾闭上嘴,既然这群人要寻死,那就多说无益。 趁着这当儿,刚刚被捆的三人都被二当家身边的亲信给解救了。 要说“解救”其实也不大确切,三人身上捆缚的并非绳索,而是一条条的藤蔓,缠得极紧堪比绳结不说,还仿佛天生就长成的那个样子似的,根本找不到“线头”。 最后,只能是亲信拿刀奋力地砍了几刀下去,把藤蔓全部砍断,三人才得以解脱。 看到一脸虚弱靠在树边的傅绾,三人简直气急败坏,上来就想将她碎尸万段,但被二当家拦住了。 二当家看了傅绾一眼,“这女人身份不寻常,可以拿来作为人质,向官府那边交换寨主。” 三人恍然大悟,连声称赞二当家英明,只能将这股愤怒强压了下去。 二当家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卷,观察了一下方位,伸手往前面一指,“应该就是那个方位。” 四人激动得互相看着。 当年还是老寨主在的时候就说过,那个洞里有宝藏,但不到特殊的时候,没有足够的本事,那里的宝藏丝毫不能动,只能守护起来以免别人发现。 直到现任寨主的时候,才派了人进去一探究竟,得知那儿竟然是珍贵的石漆矿! 如今的石漆堪比黄金,如果他们能开采出来一些拿去售卖,很快就能积攒起来财富,将来东山再起不是难事。 尤其现在,他们又能把那个害了寨主的贱人抓住,拿她去换寨主回来,他们福隆寨又将是一片前途大好! “二当家,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啊!” “不急。” 二当家转头,看着满脸痛苦的傅绾,唇边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说,进去里面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就由你来打头阵。” 傅绾微怔,“你,说的是真的?” 二当家没从她眼中看到惊恐,不太满意地皱起眉头,语气冷淡:“正是。还走得动的话,就马上给老子动起来。” 他给了亲信一个眼神,亲信立即上前把傅绾的双手结结实实捆住,然后用自己的刀抵在傅绾腰间,逼着她往前走。 傅绾凝视了他片刻,然后转回头,向着矿洞的方向慢慢走去。 二当家和二人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他的身后跟着先前被傅绾捆绑过的三人。 他心中并不焦虑,左右洞里不过是一些机关,或许是老寨主、或者如今的寨主设下的,以免这里无知愚蠢的村民们误入其中。 二当家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这女人看着就是个硬骨头,那毒虽然不强,但保不准她会咬舌自尽,到时一具尸体怎能交换寨主? 不如就在这儿物尽其用了,让她走在前面为他们试探那些机关。 越往前走,似有若无的臭气就越发明显了。 “靠,怎么能这么臭……老徐,你闻到了吗?” “废话,老子的鼻子又不是坏的。” “这是死了人吗?还是死了什么野兽?” 后面的三人一直在嘀嘀咕咕的,二当家浓眉紧拧,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衣领拉高掩住口鼻。 越往前走,那股臭味就越发浓郁,即便是自己的衣裳都抵挡不住那股仿佛无孔不入的臭气了。 二当家蓦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正要开口,忽然见前面拿刀挟持傅绾的亲信身子晃了晃,竟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贱人,你做了什么?”二当家登时怒了,正要拔自己的刀冲上去,却发现自己胸口突然泛起一阵恶心,身子也有些绵软。 他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明他一路都在盯着,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出手令他们中招的? 傅绾转过身,刚刚还非常虚弱颓然的脸,此刻竟然恢复如常,甚至还冲他甜甜一笑。 “二当家,你不是知道这儿是石漆矿的吗?” 二当家头晕目眩,终于也瘫软在了地上,可眸中依然是满满的不甘和迷茫。 可随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傅绾将她手上的麻绳轻松挣脱。 “早就说了,你们来这儿就是死路一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傅绾走到他面前,将他手中的羊皮卷抽了出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幅羊皮卷画得特别细致,一点都不像她以为的山匪出品。 不仅有详细的线路图,还有工整优雅的小楷字写明了四周环境的注释,譬如山下的村子,山外的镇子,等等。 傅绾欣赏了这漂亮的书法,可有些不知哪儿说不出的怪异。 她将羊皮卷举起来准备细看,忽然又听到一阵破空声。 山匪还有放冷箭的同伙? 她赶紧抓住羊皮卷闪身躲开,随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绾绾!” 傅绾错愕地抬起头。 谢御星正由金虎背在背上,二人都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站在前方高处的山坡上看着她。 更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他们的身后,竟然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但和浒州卫的那群人并不一样。 见傅绾没事,谢御星松了口气,随即转向旁边的人,满脸都是不忿,“为何那么快就放箭?明知内子就在下面,被那群山匪绑架,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傅绾看向谢御星身侧,发现那儿站着一个同样全副武装的英伟男子,口鼻也被遮住,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明亮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收回弓,低低地向谢御星说了什么。 谢御星显然并不买账,冷冷一哼,“你们自己去把人抓起来,我与内子要即刻返家。” 英伟男子伸手想阻拦,但目光落到谢御星的左脚上,终究还是没有再阻拦,而是摆手让身后的士兵让开了一条路。 随后他转过头,与傅绾四目相对。 傅绾微微有些错愕。 她从这个英伟男子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傅绾知道,在上报了石油的事情后,她的名字定然会在京城小范围地传播一阵。 不过,像这位哥们儿如此激动的神情,她还是不大明白原因。 第144章 二皇子和谢御星的关系 剩下的善后工作由这群官兵负责,傅绾和谢御星、金虎三人就提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傅绾忍不住打量了二人好几眼,连金虎都忍不住了,道:“世子妃,您有什么吩咐就请说吧。” 傅绾点头,看向谢御星,“那,星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要问刚刚那个男人的事。”谢御星轻哼。 金虎捂嘴,别过脸偷笑。 听听这吃醋的语气!主子们的感情真是越发好了。 傅绾瞪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我就想问,刚刚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谢御星傲娇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听到这个问题,登时脸上一僵。 金虎用力掐了一把大腿,不然他的笑可是真的止不住了! 打量他们俩的表情,再看到谢御星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傅绾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心中不免动容。 刚刚时间紧急,凭谢御星的腿脚哪里跟得上大部队,自然是金虎将他背上来的。 只不过,这件事说出来,有点伤男人的自尊。 傅绾抿了抿唇,过去拥住谢御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等你以后腿好了,我天天带你绕京城城墙跑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恢复健康,好不好?” 谢御星微微眯眼,安然享受着她温热的草木气息萦绕在身侧,无声地点了点头。 回去就不那么赶时间了,所以三人一行慢慢地顺着山路往下走。 但没想到,他们还没走到山脚,后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跟了上来。 傅绾一眼就看到了走前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英伟男子,这时候摘除了遮面的东西,也就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面庞。 这人的年纪看起来比谢御星大出许多,但考虑到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严重,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模样虽然比不上谢御星,但瞧着也挺英俊,而且一身正气,看着很顺眼。 只是,当他走到三人面前之后,他又用那种好奇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傅绾。 “二殿下这么盯着内子,竟是半点也不知避嫌么?”谢御星再次冷冷开口。 二殿下……这人还是个皇子? 傅绾愣了愣,总算想起来现在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所有人物应该有迹可循。 她迅速地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心中却是一奇。 二皇子宋宸致,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因为生母出身较低,年纪又紧随太子之后,正隆帝生怕这个出身不高的儿子威胁到储君之位,早早就将他打发到了边关去历练。 这一脸的沧桑,看来就是在边关爹不疼又没娘爱给磨练出来的。 但在原书中,这位二皇子的戏份也是基本上没有,因为他并不在京城,对于太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尔虞我诈根本没机会参与。 即使驻守边关多年,他手中的兵权也不多,更没有拉拢的价值。 综上所述,这人基本上就是一个边缘人物。 只有六皇子顺利夺嫡登基后,想起来还有一个远在边关的二哥,派人将他从边关召回,却在路上派人将他暗杀,斩草除根。 傅绾心中生出一丝兴味,难道是她和谢御星的蝴蝶效应,又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吗? 六皇子即使登基之后都没忘记这个边缘人物,也就是说,这个二皇子和六皇子之间也有冲突,说不定也是可以拉拢到同一阵营的人物。 宋宸致不得不收回视线,向二人歉意一笑,“抱歉,阿星,我……咳,还是先恭喜你娶到如此贤内助吧。” “殿下的祝福晚来了好几年,而且也太不走心了。”谢御星的态度依然冷淡。 傅绾眨眨眼。 嗯? 她听到了什么,“阿星”? 而且这位皇子竟然在谢御星的面前自称是“我”? 她微微眯眼,这个二皇子和谢御星之间莫非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宋宸致以拳抵唇,轻轻笑了笑,“好,新婚贺礼我定会给你和弟妹补上。”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没有再去看傅绾,而是指挥士兵们先将五名山匪押走。 三个被傅绾好好欺负过的,这时候神情萎靡,被士兵们用绳子拴着,仿佛行尸走肉似的往前跌跌撞撞走动。 二当家的亲信也是同样神情茫然,只有二当家依然冷着一张脸孔,勉强打起精神。 在走过众人身边时,他忽然转头看向傅绾,眼神似要将她剥皮拆骨。 “你究竟,是什么妖怪?” 傅绾装作没听到,扶着谢御星往前走。 宋宸致神情微凛,做了个手势让士兵将二当家拉开。 “你这个妖妇!你种了我的毒箭,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们都吸入了那个洞穴里的毒烟,为什么你没事? “妖怪,你就是个妖怪!官爷,把妖怪烧死,要烧死她啊!” 他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回荡在树林中缭绕不绝,听着颇有些瘆人,也引得不少士兵往傅绾狐疑地看过来。 傅绾轻嗤,“我都听到了你射箭的声音,还会中箭吗?你的箭头被我的手套挡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至于毒烟,只能怪画地图的人没有给你们把注意事项也写下来。你看看咱们这些兵哥哥们,刚刚哪个不是把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 二当家一愣,而士兵们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谢御星目光凉凉地看向宋宸致,“二殿下,记得把特制口罩的钱也结一下,那是内子的设计和主意。” 上次四人在洞穴那儿险些被毒气坑害之后,想到将来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检查这里的情形,考虑到他们或许也会受到毒气侵扰,才特意设计了这种东西,还往其中加入了炭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草叶,说是能吸收那些毒气。 谢御星越想心中越不爽。 这些好东西,他可是特地拿出来给宋宸致用的,这人竟然放任他手下的兵这么质疑绾绾? “竟是弟妹的主意?”宋宸致和身边的士兵们都惊讶不已,随后露出感激之色,“若不是这些‘口罩’,我们恐怕也要在这毒气之中倒下了,弟妹对不住,不该怀疑你。” 傅绾耸耸肩,没有答话,却将谢御星搂抱得更紧,冲他笑得灿烂。 不错,瞧这坚定护妻的样儿,不愧是她的星崽! 第145章 自带食材求投喂 一行人回到了山脚下,老远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儿,翘首盼望着什么似的。 等走到跟前,傅绾才看清楚,竟然都是一群老熟人。 二皇子驾临这种事,县太爷陈怀敬和容岩村的村长,里正容诚,当然都是必须出现的。 还有一个陌生、但官服一看就更高级的人,傅绾只能猜测,应该是比疏梁县更上一级的浒州府派来的人。 看到宋宸致等人现身,这一群人齐刷刷跪倒下去。 “微臣(草民)见过二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宋宸致摆手示意,然后转向谢御星,“谢世子,如今情况特殊,本宫要借贵庄的地界办事,不知可否方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使得。”谢御星的语气公事公办。 傅绾眨眨眼,两人的称呼瞬间都变了,难道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相识? 还有,星崽的语气甚至有些阴阳怪气,怎么听都像是满含怨气。 有意思,演技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山匪们被押去就地审问,而宋宸致则带着陈怀敬、村长、里正,以及那个浒州的官员,去了原先凌家的房子。 当然,谢御星和傅绾也被要求一同列席。 几人落座,宋宸致坐在上首,也不进行客套,直截了当地道:“本宫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天聆山发现石漆矿一事。盖因石漆珍贵,父皇极为看重此事,所以委屈隋知府和陈县令一同前来,商讨相应事宜。” 傅绾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看起来精神饱满又精明干练的中年人,竟然是一州知府。 怪不得村长和里正此刻坐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乖得像小学生。 今天的经历,简直排面! 宋宸致环视一圈,道:“父皇的意思,是由本宫负责主持此事。 “本宫在路上阅过一些地理志和县志,得知洞穴所在的山头,虽位于容岩村,却是成国公府的平云庄地盘内。 “谢世子,容村长,此事可有异议?” 容村长紧张得声音都在打颤,“回……回殿下的话,没……没错。” 谢御星淡淡地道:“这些都在官府过了明路,有印鉴为证,作不得假。” 宋宸致看了谢御星一眼,不知为什么,傅绾觉得这一眼中包含着浓浓的无奈。 傅绾忽然想起了从二当家手中拿到的那张地图。 那张地图上,明确标明了天聆山附近的村落县城,可是,似乎……偏偏没有标注平云庄。 原本傅绾并不以为意,但这时候听到宋宸致特意向容村长确认洞穴山头的所属,忽然脑海中掠过一丝灵感。 连朝廷都要将平云庄作为成国公府的属地,而不是容岩村的属地,那张地图上面为何没有将平云庄标出来? 傅绾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者说,在地图画成的时候,还根本没有“平云庄”? 既然双方都已确认,宋宸致便继续道:“本宫将在元宵节后开工,兵部也会派人同来督工。 “等石漆矿开始开采,将优先招募容岩村村民。 “但为了建工地,平云庄的地必将全征,由户部拨款,劳烦谢世子和容村长代为安顿庄上的佃农们。” 随后,宋宸致又一一列举了将要做的事情,口齿清晰,有条不紊,在座的其余人都连连点头,也让傅绾对他刮目相看。 到底不是锦绣堆里长成的娇生惯养的皇子,虽说样子变得沧桑了,整个人却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被赶去边关,看来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像被赶来平云庄的谢御星一样。 傅绾忽然对自己已经没印象了的公公稍微多了点好感,或许……这位成国公只是过于虎爸做派了? 宋宸致简明扼要地很快将任务全部分配完毕,然后几名官员就先离开了。 临走时,陈怀敬想了想,回头恭敬地道:“殿下,隋大人,二位赶路辛苦,不如由下官在县城张罗一顿接风宴,为二位接风洗尘,二位可否赏脸?” 隋知府不敢自作主张,也转向宋宸致,“殿下若是方便,下官也就沾殿下的光,一饱口福了。” “此话怎讲?”宋宸致看出隋知府脸上的馋相,不禁好奇地道。 隋知府笑呵呵地看向傅绾,“这还要归功于世子妃啊。” 谢御星和傅绾原本正准备相携离开,突然被cue到,不由警惕地向隋知府看过去。 看出她的警戒,隋知府赶紧摆手,“世子妃不要误会,这可不是下官信口开河,而是浒州卫的人对世子妃的手艺实在赞不绝口,听得下官实在心向往之啊。” 浒州卫?……乌子麒干的好事? 听完后面隋知府絮絮地介绍,傅绾磨了磨后槽牙。 原来,上次她让乌子麒和两个亲兵带回去的腊肉,刚到浒州就被浒州卫的人瓜分完了。 就连乌子麒的那份都没逃过魔爪,“被逼无奈”敬献给了浒州卫指挥使。 而浒州卫指挥使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顺便就跑到隋知府面前显摆了一二。 隋知府吃了一两口,也是登时惊为天人,可偏偏浒州卫指挥使就只给了他那么几小块,连一口酒都没送完,就没了! 再加上乌子麒那两个亲兵的大力宣传,基本上浒州卫和隋知府都知道了,窝在平云庄那个小地方的成国公世子有一个特别会做饭的媳妇,而且做出的东西丝毫不逊大厨!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隋知府这个老饕又一脸可怜巴巴求投喂的样子,实在让傅绾好气又好笑。 她看向谢御星,果然看到他阴沉的脸色。 在谢御星发作出来走之前,傅绾开口道:“既然如此,就请殿下和二位大人在舍下用一顿便饭吧。” 谁叫这群人关系着石漆矿的开采——也就是她的发财之路呢? 反正算下来,平常都是于眉下厨,今天也是该她下厨和顺便教于眉新菜式的日子了。 隋知府露出欢喜的神色,“那简直太好了!下官还特意从府城带了些食材过来,若是世子妃用的上,还请不吝取用!” 傅绾:…… 不愧是老饕,竟然还是自带食材上门求投喂! 第146章 她像故人 在亲眼见到隋知府送来的“食材”后,傅绾不得不赞叹一句,无论古今,真正吃货的力量都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大概是因为考虑到宋宸致和谢御星身份尊贵,但又怕被指责浪费,隋骧就只准备了两样珍贵食材:乌鱼和海参。 乌鱼是装在大桶里运来的,海参也带来的是上等的干货,其余还有些新鲜的配菜和调料。 隋骧指挥着自己手下随从把这些食材卸到傅绾的厨房,又热情地道:“世子妃若是还需要什么,下官即刻让人去村子里采买,务必要让世子妃能够酣畅淋漓地大显身手。” “主要是你们大饱口福才是真。”傅绾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隋骧嘿嘿笑,官场混了那么多年,脸皮早就不薄了。 吐槽归吐槽,傅绾还是过去检查了剩下的东西,看到其中一些新调料,顿时兴奋。 她盘算了一下菜单,道:“还需要一头猪,十只肉用仔兔。实在不行就向村民们收些野兔,虽然口感没那么嫩,但也给辛苦打猎的他们增加点收入。” 隋骧立即吩咐下去,随后对傅绾竖起大拇指,“世子妃果然胸怀百姓,当为吾辈楷模。” 傅绾摸了摸有些发酸的脸颊,毫不客气地把依依不舍的他赶出了厨房,但也不忘到门口叮嘱一句:“交代屠夫,猪下水千万不可扔。” “知道知道,世子妃处理过的猪下水味道那叫一绝,下官绝不浪费。”隋骧遥遥拱手。 傅绾揉了揉手腕,先开始处理已有的食材。 于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世子妃,咱们今天做什么?” 进来打下手的金虎也眼巴巴地看过来。 傅绾将干的海参取出来,一边进行泡发,一边道:“做四个新的,其余的由小眉你自己发挥,做点咱们常吃的就行。” “是!” 第一道新菜是木姜乌鱼。 将乌鱼宰杀洗净,取两边的鱼肉切片,加盐、海米粉、料酒和生粉抓匀,放在碗中备用。 砍成块的乌鱼骨加姜片熬制成汤,然后加入炒香的姜片、青红辣椒、葱,豆瓣酱,汤烧开后调味。 然后再把刚刚准备的乌鱼片下锅煮熟,起锅后撒上青红椒丁和蒜末,淋上热油。 第一道出来,已经有浓郁的香气从厨房的门窗缝隙开始往外渗透,守在门口的隋骧很没骨气地深深吸气,恨不能现在就进去拿筷子先尝一口。 做乌鱼的同时,杀好的猪和兔子也都送来了。 因为知道是贵人们要吃,容村长亲力亲为买猪买兔,又亲自在旁边监督屠夫将它们杀好,弄得干干净净的才送过来。 因为海参还在泡发,傅绾就先给于眉示范了桔香串串兔。 切成丁的兔腿肉腌制入味后,拿细小的竹签穿好备用。 锅中猪油烧至六成热,下兔肉丁小火滑油稍许,捞出沥油。 再换油烧至五成热,加入辣椒炒香出色后,加入刚刚的兔肉丁和各种配料翻炒均匀,即可出锅。 第三个菜是鲜爆肠头,因为不算太难,索性就让于眉上手操作,傅绾口授步骤之后,就开始自己处理第四道烀蹄海参。 在卤水中煮熟的猪蹄取出剔骨,泡发的海参切条下锅翻炒,放调料后上汤煨入味,出锅摆在猪蹄上面,收汁的汤淋明油后浇在菜上,最后在菜盘边缘点缀上焯水断生后的西兰花。 厨房里浓香不断溢出,其余人都在外面坐着,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宋宸致盯着厨房门看了片刻,转向谢御星道:“世子妃的厨艺,是一早就学会的么?” 谢御星斜睨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这个很重要么?难不成,二殿下想把她招揽回去做厨子?” 宋宸致眉头紧皱,看了看四周,见隋骧和陈怀敬已经全副身心都在等待美食,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又向谢御星低声道:“你对我如此冷淡,若是为令尊之故,大可不必如此。” “谁关心那糟老头子?”谢御星不屑地道。 宋宸致迷惑,“那你……” 谢御星板着脸不发一言。 宋宸致忽的仿佛想到什么,这才恍然大悟,无奈地笑了,“我只是发觉,弟妹似乎非常眼熟,很像一位故人……” “像谁?你和傅家人很熟?”谢御星讥诮地道。 宋宸致摇了摇头,神情陷入回忆,“像是,一位离开已久的……先生。” “先生”二字,令谢御星忽的悚然。 他猛地回头盯住宋宸致,压低声音警告道:“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起此事!你家那些先生的事,以为别人都忘记了么?莫要连累我家过好日子。” 宋宸致露出苦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话了,只是眼神中充满迷茫,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谢御星喊他吃饭的时候,宋宸致才回过神来,登时被眼前满满一桌的琳琅满目惊艳到。 “这些……都是世子妃做的么?” 傅绾擦了擦手,才挨着谢御星身边坐下,指了指其中三道菜,“就这些。其余都是小眉做的,就当是我徒弟吧。” 宋宸致环视一圈,看到还穿着围裙的少女紧张地立在一边,遂向她微微点下了头,目光才重新回到桌席上。 到了午膳的时间,刚刚提前回来的两个孩子也终于可以不用背书,像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从屋里冲出来。 正准备喊爹娘的时候,他们却被眼前冒出来的这些陌生人一下弄懵了。 谢御星将两个孩子揽到自己身边,为他们介绍了两张新面孔: “这是二皇子殿下,这位是浒州知府隋大人,那位……就不用介绍了。” 谢妍和谢彦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一圈,然后向几人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见过二殿下。” “见过隋大人。” “见过陈爷爷。” 软糯糯的童声叫得人心都化了。 宋宸致和隋骧还没从两个小娃娃粉雕玉琢的美颜暴击里回过神,陈怀敬已经在旁边乐呵得快要上天了。 听听这称呼,就他是不一样的,说明这两个孩子喜欢他呢!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红包,“来来来,爷爷这里有红包,总算有机会可以给你们了!” 两个小崽子欢呼一声,飞快地冲到陈怀敬身边,接过红包之后又绕着陈怀敬连声说着夸赞的话,不知对陈怀敬多亲昵。 第147章 壕气二皇子 隋骧感觉自己拳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恨不能把陈怀敬这张老脸扯下来,用擀面杖在砧板上狠狠抻平。 这个老货,竟忘了提醒他,要给孩子带红包! 明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巴结世子妃吃一顿美食,竟然不提醒他给谢家的小姐公子带红包,这老货怕不是头上乌纱帽不想要咯! 宋宸致最先从美颜暴击里回过神,想了想,招手叫来一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而去,没多久就提进来一只四四方方的匣子,放在了桌上。 谢御星在心中默默估量了一下尺寸,凉凉地道:“二殿下,大过年的不便见血,咱们这儿也不是给你算军功的地方。” 宋宸致一愣,迅速反应了过来他话中所指,以手抵唇咳笑了两声。 “你想看北胡人的脑袋,还是等国公爷回来时给你带。” 他打开了那个大匣子,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一口气。 这竟是一块上好的紫玉原石。 宋宸致将匣子推到谢御星面前,温言道:“自从在北胡边境采到这块原石,本宫一直苦恼,究竟用它琢什么才好。而今,本宫便将它作为迟到的新婚贺礼赠予世子与世子妃,往后也不用再为此事头疼了。” 傅绾惊讶地看向宋宸致,一时竟忘了先说感谢的场面话。 一出手就是这样的豪礼,看来,这位二皇子和谢御星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近! 原书作者到底是有多脑瘫,这样的细节故事不往深入挖掘,却非要塑造那样一对人嫌狗厌的男女主角? 谢御星抚了抚那块表面粗糙的原石,不动声色地将匣子阖上,“如此,就多谢二殿下了。金虎,把它收起来罢。” “是。”金虎也被这出手的壕气震得呆了,默默地上来作为工具人将这份厚礼收走。 隋骧登时更加内牛满面。 二皇子给了这么厚重的礼,陈老头抢在他前面给了礼,那他……他到底给什么才好? 傅绾看出他脸上的困窘,立即将手边的碗筷分发下去,招呼道:“好了,现在该吃饭了,这可是隋知府特意拉过来的,不要辜负了知府大人的一番心意。” 隋骧感激地看向为他解围的傅绾,诚恳地道:“多亏了世子妃和小眉姑娘辛劳,才能让我等有如此口福,我那些食材不过是借花献佛了,多谢世子妃。” 这声感谢,发自肺腑。 傅绾向他含笑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去放好了红包,又洗干净了手,才重新回到席上吃饭。 先下筷子的,自然要先尝傅绾做的三道菜。 不仅是因为用的食材较为贵重,更因为,这是傅绾亲手做的啊! 隋骧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片木姜乌鱼,鱼肉片离开了红油,依然能看出其色泽之洁白、质地之坚韧,咬在嘴里还有一股弹牙感,一点都不会老。 浒州一带嗜辣,而这盆乌鱼片又麻又辣又鲜,隋骧连吃了好几片,才恋恋不舍地转移筷子去夹别的菜。 宋宸致虽是皇子,但少年时期就被外放边疆,行事做派全无皇室的讲究,自己动手抄起筷子夹菜,先尝的却是鲜爆肠头。 “这是……猪下水?”他尝了一口,虽鲜香热辣,但也凭口感猜出了原食材。 见傅绾点头,他惊讶地道:“这是如何处理的,竟一点腥臭也无?” 隋骧和陈怀敬对视一眼,不免有些小得意。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比二皇子还早尝到好吃的猪下水,可真是说不出的优越感啊。 傅绾将卤味碟子往宋宸致面前推了一点,“殿下不妨再尝尝卤过的,味道更不一样。” 宋宸致依言尝过,满足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道:“这等处理和制作的方法,应当加以推广。镇守边境的那些底层士兵,时常因为粮草供应问题,连续几个月连肉都吃不上。若是能把这些便宜的下水利用起来,士兵们的伙食也能得到改善,吃饱了才能应付更多的事情。” 众人没有说话,却都不约而同地停箸,看着似乎陷入了回忆的二皇子。 看来,这位二皇子一定是与士兵们打成一片,才能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 能拥有如此厚待士兵的将领,也是大正之福啊。 宋宸致感慨之后,忽然醒悟而今还在吃饭,忙摆手笑道:“本宫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诸位不用搭理,只管用饭。” 众人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一顿大餐过后,宋宸致提出要去外面看看平云庄的情形,并点名让谢御星作陪。 而谢御星想也不想,直接将傅绾一并拉上。 宋宸致没有带自己的护卫,谢御星和傅绾也没有带别人,三人就这么慢慢地绕着庄子走着,不时闲谈几句,听起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 但傅绾感觉到,宋宸致的不少话是在试探她。 即是说,这位二皇子只是信任谢御星,却对她并不怎么信任。 走到田埂边时,宋宸致眺望着远方山林,忽然仿佛不经意地道:“弟妹的家乡是在何处?” 傅绾看向谢御星,满脸狐疑,这人问这个做什么? 谢御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脸色才沉了下来,“我说过,不要再提起你以前的那些事情。” “那是在外人面前。”宋宸致微笑,目光锁定在傅绾身上,“毕竟,弟妹做的这些菜,我也是二十年后才终于吃到一样的味道,难免……勾起一些回忆。” 傅绾微怔。 按照书里所说,宋宸致现年二十六岁,二十年前…… 六岁时吃过的菜还记得,这人的记性得多好,或者,那些菜得做得多好吃? 其实,傅绾每次从记忆中翻找出原主的那些技能,都会为之惊叹。 若不是原主留下的这些技能帮忙,她实在没法做到内外兼顾,依然会像曾经在末世的时候那样,只懂专注外事。 可惜,除去那些技能的记忆,她努力尝试了很久,但想不起更多的。 听二皇子这语气…… 他难道认识原主母亲那边的亲人? 第148章 地图的制作者 傅绾看着一脸严肃的宋宸致,缓缓摇头,“我不记得了。” 宋宸致微怔,“不记得?这……”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御星,似要求证这一点。 谢御星神情冷淡,“这是我们的家事,不便对殿下道明。” 傅绾轻轻推了他的胳膊一把,看了宋宸致一眼。 这事儿虽然说出来丢人,但等到宋宸致回京后稍微一打听,也就全部清楚了。 何况,宋宸致身份特殊,更在边关将士们心中威望甚高,若是能和他继续保持良好关系,将来想要对谢家和傅家出手,对付那位野心勃勃的六皇子,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综上所述,还不如直接告诉二皇子,免得他将来从京城的小道消息听到一些被多次加工后的不实言论。 谢御星 宋宸致登时好不沮丧,轻轻叹息一声,“罢了……过去就过去吧,那些已然作古的人,也不适合再谈起。” 谢御星冷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正是如此。” 两个人的对话仿佛在打哑谜,让傅绾心中很是不痛快。 明明她才是那个穿书者,偏偏原书中提供的线索实在有限,此时此刻,显得倒比这两个原住民还无知。 傅绾暗暗吐槽,这叫什么“原书”,简直就像一个蜂窝煤,还等着她靠自身的经历去填补呢!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满,谢御星侧身将她轻轻揽住,低声在她耳边道:“回去之后细说。” 傅绾轻哼了一声,但好歹没挣开他的手,当做接受了他的这番解释。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宋宸致眸中一片欣慰之色,随后又不免黯然。 此后,三人依旧沿着田埂漫步,宋宸致也转而问起了一些天聆山的事情,没有再提起刚刚有关傅绾身世的话。 但关于这个庄子,谢御星所知的也不多,只能将自己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描述出来,尤其是许氏,以及和福隆寨的那些恩怨。 听完这一段经历,宋宸致若有所思。 “先前你们状告许氏一家时,福隆寨险些全军覆没,二当家却带着几个亲信躲起来,就是企图背靠石漆矿整顿旧部,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但没想到这个地方被你们发现了,还上报了朝廷,引来朝廷专门开采,也让这帮福隆寨余党尽数落网。 “若真算起来,这群人却是早就对这个石漆矿虎视眈眈,甚至还有许氏夫妇特意到平云庄,就为了监控这个地方。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这一消息的?” 傅绾没来由地想到谢御星收到的那封“父慈子孝”的信。 成国公难得写信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把庄子看好; 而福隆寨二当家身上的那张地图里,也并没有画出平云庄这个地方…… 难不成,成国公早就知道些什么,所以将这块地方纳入自己的名下,这才有了平云庄? “弟妹……难不成知道些什么?”宋宸致忽然道。 傅绾回神,见面前二人掉头走回来,都关切地盯着她。 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出神,竟不知不觉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对上谢御星关切的注视,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将这个疑惑说出来。 傅绾从袖中取出了那张羊皮卷地图。 宋宸致:“……无怪我们在福隆寨那三人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竟是在弟妹手中。” 傅绾神情讪讪,她这样其实算是昧了赃物。 不过嘛……她是不小心的。 而且二皇子和她男人关系匪浅,她现在拿出来,也不算耽误人家办案子嘛。 傅绾将地图递到宋宸致手中,宋宸致接过来翻开,原本和煦的脸色瞬间变化,双手颤抖。 那神情,就好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怪物,充满了畏惧; 可下一秒,又好像是看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人,眸中充满眷恋。 这似哭似笑的矛盾神情,引得傅绾好不惊讶,不就是张地图吗? 就连谢御星也不由侧目,挪到跟前,“怎么了?莫不是内子拿错了地图?” 傅绾剜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嘛。 宋宸致缓缓摇头,终于抬起头看向傅绾,双目竟然已经布满血丝。 “这……当真是从福隆寨的人手中拿到的吗?”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傅绾坚定地点头,“这就是我从二当家手中拿到的。” 她凑过去,指着地图上应该是平云庄的位置,“只是这上面没有平云庄,我觉得奇怪,本来想和星崽商议一番,可方才回来就进了厨房,就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 “竟有这事?”谢御星也觉出一丝不对劲,走到宋宸致身边并肩看着那地图,轻啧一声,“山匪也能写这么好的字,当真暴殄天物。” 忽然,他听到身边的宋宸致发出一声苦笑。 转头看去,竟发现宋宸致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 “阿星,你当真不记得了么?”他的声音近乎哽咽,“这是闻大人的字……我不会认错,这是他独创的‘闻楷’啊!” “什么?”谢御星冷静的表情也瞬间裂开。 他一把将地图抢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一番,神情有些茫然。 二人的反应如此一致的奇怪,又如此一致的强烈,傅绾当然要关切地问一句:“你们说的闻大人,是什么官啊?” 二人齐齐转向她,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最终,还是谢御星开口道:“他是前朝太师,但如今,他的名字是禁忌……绾绾,除了我们二人之外,你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起。” 禁忌? 傅绾正惊奇,忽然心中一颤,莫名产生了心悸的感觉。 这个名字,这个“太师”职位,为什么从她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引起了她的心悸? 难道,这个太师和她失去的记忆有什么关系吗? 这位闻太师,是不是在她失去的记忆里占了很大的篇幅? “绾绾,你怎么了?”见现在反而是她失了神,谢御星立即上前关心。 傅绾抬起头,却感觉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她下意识地抬手,却摸到了满手的眼泪。 第149章 苏醒的记忆 “绾绾?!” 谢御星的声音情不自禁地拔高,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不怕,有我在这,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用怕。” 他低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渐渐唤回了傅绾的神思。 傅绾轻轻挣了一下,离开了谢御星的怀抱。 谢御星仍然关切地看着她,以拇指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好些了么?” 傅绾点头,自己又抹了抹眼睛,神情却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一瞬间,突然好像控制不住似的。” 谢御星心疼地轻拍她的脊背,还没开口,宋宸致的声音传来:“是因为,方才我们提到了闻太师么?” 傅绾转头,对上了宋宸致探究的目光。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缘故了。 宋宸致凝视着她,“闻太师和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虽然失忆,但因为这层关系的缘故,你仍旧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动容,可是这样?” “二殿下,请注意你的语气!”谢御星厉声打断,眸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傅绾安抚地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没事,我也很好奇……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但——” 她看向宋宸致,沉静地道:“但是,我的记忆全无复苏迹象,让二殿下失望了。” 宋宸致面上果然露出失落的神情,但仍然保持着温和,摇了摇头。“弟妹身体更重要,不用勉强。只是如今,这张地图……” 他将那张羊皮卷举到面前,神情极为复杂。 “竟然是闻太师制作了这张地图,即是说……闻太师和福隆寨的山匪有关系么?” 他神情迷茫。 谢御星背对着他,依然紧紧揽着傅绾,冷声道:“那样一个人,绝无可能做这种危害国民的事。二殿下如此好奇,不如再去审问那几个山匪,何必在这儿问一个失忆的人?” 宋宸致回神,叹息一声,“诚然如是。” 他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回去罢,我今晚便审问那几个山匪。” 谢御星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牵起傅绾的手便往回走。 回到上房院子里,宋宸致和隋骧、陈怀敬一行人告辞回县城,但留下了一队亲兵把守矿洞,以免再有别的人靠近,也提防还有福隆寨的人过来袭击。 福隆寨的二当家已经被押去了县城,要想审问他们,今晚宋宸致便得去县城休憩。 隋骧很遗憾无法再蹭一顿饭,但经过软磨硬泡后,好歹从傅绾手中讹到了几块腊肉和几斤卤味,这才美滋滋地跟随宋宸致离开。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院子里也恢复了安静。 傅绾坐下来,揉了揉臌胀着的太阳穴。 “还是不舒服么?我让于眉做点汤来好么?”谢御星担忧地看着她,心中有些慌乱。 他虽然也担心,傅绾或许真的和那位已故的闻太师有什么关系; 但他更担心,傅绾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难道是羊皮卷地图上有什么残存的毒素? 傅绾睁开眼,看着谢御星满含担忧的眼睛,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必,我还好……星崽,你现在若是有空,不如和我说说那位闻太师的事吧,万一,我真能想起来什么事情呢?” 她从原书中看到了一些内容,但似乎不足以撑起这些疑惑。 按书中描述,这个大正王朝的情况比较特殊,到现在的正隆帝才传到第三代。 而第二任皇帝明丰帝,其实只是开国的始光帝的养子,是一位开国大将的遗孤。 始光帝戎马一生,身上病痛伤势层层叠叠,在壮年不幸暴卒。 而在彼时,作为独子的正隆帝甚至还不到十岁,其母也病弱,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便开始在暗中谋划,想要趁机将这对孤儿寡母拉下水。 于是,皇位落到了陪同始光帝征战、拥有极高威望的明丰帝头上,但他没有更改国号,反而稳定了大正的人心,更用贤明的统治迅速将历经战乱后的国家变得富强。 可他到底不是始光帝的亲儿子,朝廷内外始终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等到正隆帝弱冠之后,蛰伏已久的青年立即出手,将这位“篡位”的义兄推翻。 书中提及太师闻铮的时候,就只是一带而过,说他辅佐了始光帝和明丰帝,是两朝元老。 不过是一个太师,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成了禁忌? 谢御星眸光闪了闪,神情很是纠结,终于叹了口气。 “闻太师是当世大儒,曾辅佐始光帝取得天下,也是明丰帝和正隆帝的授业恩师。 “可就因为教授了这两位帝王,他清楚地看到这两位素质和差距,是以他在个人情感上,更偏向于明丰帝。 “而正隆帝,因为忌惮明丰帝的影响和威望,甚至将明丰帝的全家赶尽杀绝。 “闻太师得知消息,闯入金銮殿痛斥正隆帝不知兄友弟恭,说到激动之处甚至当场呕血,气得正隆帝下令将他拉出去……砍了头! “也正是从那以后,他的名字便和明丰帝一家一样,成了大正的忌讳,所有人不可提及,尤其儒生们更不可谈说。” 谢御星的声音很平静,缓缓、冷静地叙述着那些过去的事情,可在傅绾的眼前,却仿佛展开了一幅血色的卷轴。 鲜血,死亡…… 逃亡的人,被斩杀的人,哭喊的人…… 她紧紧抱住头,痛苦地靠着椅背软倒下去,连谢御星着急地呼唤她的名字都根本听不到了。 “绾绾……好好学习这一些知识,以后,你一定能用上……” “绾绾,不可以忘记,千万不可以忘记……” “绾绾,若是连你都不记得,将来还会有谁能记得这些过往?” “好好读书!好好学医!厨艺也不可松懈!若你无法成为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你如何去吸引那些人为你折腰!你如何对得起师父对你的教诲!” “你这个逆女……你对得起死去的他们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150章 闻家的故事 那些声音源源不断,并非来自同一个人,仿佛开启了循环播放,在傅绾的脑海中嗡嗡不停。 纵然她经过异能淬炼,精神力强悍,也扛不住这么不间断地重复,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微弱的烛火,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傅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就感觉自己身边一动,趴在床边的人迷迷糊糊地直起身,看到她,登时恢复清明,眼前一亮。 “绾绾……你终于醒了!” 傅绾看着他神情萎靡的脸,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道:“星崽,让你担心了。” 谢御星捉住她的手握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尽是劫后余生般的兴奋。 将那温热的手紧紧贴在颊边,谢御星才真切地感觉到,他还没有失去他喜爱的姑娘。 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暗哑:“都是宋宸致的错……好好的,提什么闻家,提什么羊皮地图?我……再也不要见他!” 语气,竟然有点像孩子闹别扭似的。 傅绾轻笑,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发顶,“胡说什么呢,和他没关系。只是……刚刚脑子里有些乱,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能抓住。” 谢御星微怔,随即惊喜,“你恢复记忆了么?那真是太好了,回京城之前,我们这便去一趟你的家乡,快五年了,我理应去拜会岳母,妍儿和彦儿也应当去拜会他们的外祖母。” 傅绾唇边勾起浅笑,轻轻颔首,然后岔开话题道:“我睡了半天肚子好饿,厨房里还有吃的吗?” 谢御星用力点头,“于眉在灶上一直热着饭菜,我这就让她端来伺候你吃饭。” 他爬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不一会儿,家里都知道傅绾终于苏醒过来,两个孩子本来已经躺上床准备睡了,马上各自披了外衫,迈着小短腿直接冲到屋里来。 “娘亲!你没事,太好了!”谢妍飞快地爬上床,抱着傅绾的脖子眼泪汪汪的。 谢彦臻慢了姐姐一步,磨了磨自己的小米牙,也爬上床从另一边抱住傅绾的腰,“娘亲!吓死彦彦了!” 两个温温软软的小团子抱在怀里,傅绾终于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轻声道:“没事,娘亲只是做饭累了,又在外面吹了些风,才会晕倒的。看,现在我的身体不是很好吗?” 两个小崽子齐齐看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地点下头。 这时,于眉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见傅绾神态安详,也长长舒了口气,在床头支起小桌板后放下饭菜,温声道:“世子妃,我来伺候您吃饭。” “我也要!”谢妍和谢彦臻异口同声,分别跪坐在傅绾两侧,笨拙地一人拿一个勺子,舀起饭菜喂给傅绾。 傅绾含笑将他们递来的饭菜吃下去,眸中盈盈有光。 但这番折腾下来后,傅绾的胃口显然比之前差了很多,只简单地吃了一些,就推托有些头痛,让于眉带着两个孩子早些去休息。 她侧卧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黢黑的墙壁,眼角终于滑落一滴眼泪。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曾在末世体会过许多次,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麻木。 可是在那段苏醒的记忆里,她看到了闻家的血海深仇,看到了原主亡母的颠沛流离,她曾经变得刚硬了的心,终究还是塌陷了一角。 身边的床铺塌陷下去,一双温暖的臂弯从背后将她紧抱。 谢御星没有说话,但怀中女子的颤抖,让他的心也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痛楚。 是因为刚刚说的,那段苏醒的记忆吗? 绾绾的身世竟然如此沉重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那种感觉,她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又重新体验了一回。 “绾绾,如果太难过……就不要再去想。”他低声道。 “但如果,想要找一个人倾吐,我永远在这里洗耳恭听。” 傅绾闭上眼睛。 不知是那张地图,还是“闻太师”之名,竟让原主的记忆解封了一部分。 却是最令人心痛的一部分。 那位因为支持明丰帝,而被正隆帝下令处死的闻太师,竟然是她的曾外祖父! 闻太师辅佐了开国皇帝,又教授了两代帝王,对于明丰帝和正隆帝,他这个师傅看得明白,从立国未稳的大正王朝角度来看,他很清楚,明丰帝才是更合适的守业之君。 原本,他的打算是,让明丰帝立正隆帝为储君,将来兄终弟及。 到了那个时候,大正也能从后战争时代彻底走出来,脱胎换骨成为整个中州大地最伟大的王朝。 可是这些话,对于正隆帝而言却无异于羞辱。 他可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哪里能让天下落到一个外姓皇帝手中? 砍了闻太师的头,正隆帝并没有因此解气,更下旨以谋逆之罪,将闻家上下灭门!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只有曾外祖父的一位得力门生带着她的母亲和姨母逃出来,穷途末路之下,不知逃到了什么偏僻的小山村,才战战兢兢地安顿下来。 三人父女相称,但姨母在路上受惊患病,最终不治,尚未及笄便撒手人寰。 这儒生为报授业恩师的大恩,抛妻弃女,带着她的母亲隐居在乡下。 这位儒生向来有教无类,因怜悯隔壁一个姓傅的穷小子,对他的课业偶有提点。 这便是她的好父亲傅兴骗了她母亲身心的客观条件,更是他将来高中探花的本钱。 在傅兴高中探花、停妻再娶后,她的母亲其实也心有所感,没有再报什么希望。 闻家特殊的身份,让她的母亲无法正大光明地上京闹腾,只能忍气吞声,用闻家留下的那些典籍倾心教授自己唯一的女儿。 当年出逃的儒生已经病故,而傅绾的母亲也身子孱弱,无法长时间撑起精神。 幸而有一位云游的先生经过,因为受了傅绾母亲的一饭之恩,留下来教授傅绾许多本事,譬如医术,譬如花道,甚至于剑道。 但……那个先生,却成了傅绾的梦魇。 第151章 不去见你的准姐夫吗 “那个人难道对你做了什么……禽兽的事?”谢御星怒从心起,下意识地将怀中的人儿抱紧。 傅绾轻轻摇头,神情迷茫。 “他擅长许多本事,起先,他还会客客气气,可到了后来……他的态度变得恶劣。 “他每每传授知识之后,就会背着母亲警告我,让我万万不可忘记这些东西,忘记,就等于背叛。 “他的语气太过可怕,我记不起他的面容,可是……可是他的话,我忘不掉。” 凭她如此强悍的精神力都无法压制那股催魂般的魔音,可见这位“先生”当初给原主留下了多刻骨铭心的痛苦。 哪怕傅绾的叙述很是平静,谢御星也感觉到了那位先生是何等的古怪和偏执。 他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才反应过来更重要的一件事: 绾绾,是闻家的后人! 虽然时间才过了二十年左右,但他才第一次知道,闻家的结局竟然是被皇上亲自下旨灭门! 谢御星呼吸一滞,傅绾在他怀中翻了个身,瞧着他失神的眼睛,忽然道:“谢世子,你会因为我母亲是所谓的‘逆贼’之后,对我生出隔阂吗?” 谢御星回神,定定地注视她的双眸,然后直接用一个绵长的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一夜,二人紧紧交缠。 没有用任何替代的法子,二人紧密相贴,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有完全不加控制的情潮。 翌日,傅绾在浑身的酸痛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男人精瘦的臂弯中。 因为腿疾,谢御星一向锻炼得不多,但在傅绾的精心滋补下,昨晚才能用这样瘦弱的小身板释放出那么强大的精力。 感受到她的苏醒,谢御星侧过头,目光温柔如水。 “抱歉,绾绾……昨晚,不小心……” 傅绾用手指抵住他的唇,轻轻摇头。 突然一下接收到那么多可怕的记忆,她也需要完全放空,让自己得到喘息之机。 谢御星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以后还可以直接……吗?” “暂时不了。”傅绾果断拒绝。 等会她就去镇上买点避子药,接下来一年要忙的事情有点多,可不想因为大肚子耽误事情。 谢御星的神情登时有些沮丧。 傅绾往他下腹的地方戳了戳,“闹脾气的话,之前的那些手段也不给你弄了。” 谢御星喉咙一紧,脸上马上绽开笑容,“绾绾说什么都对,就听绾绾的安排。” 二人又依偎了一阵,才起身更衣。 待衣服穿好,谢御星又从背后将傅绾抱住,贴在她颊边黏腻地磨蹭着。 “别闹,好痒。”傅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却摸到了一些扎手的短胡髭,马上嫌弃地收手,“该刮胡子了,世子殿下。” “绾绾帮我刮。”谢御星的语气明显有些耍赖。 傅绾失笑,但昨晚好歹身心舒坦了,瞧着谢御星这张脸,以前觉得像谪仙,现在便觉得是神仙都比不上,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边剃须,一边调笑,险些将水洒出来弄脏了衣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地上都收拾了。 屋内不时传出欢笑声,在门外听墙角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没想到,世子妃那样强悍的人儿也会病来如山倒。”罗兮儿拍了拍胸口。 于眉掩唇笑,“可是世子对世子妃很好呀,就算世子妃病了,世子也会在旁边贴心照顾呢,把咱们的事儿都做了。” 罗兮儿抬头望天,不由长长叹息,“这样一双璧人,真是让人羡慕啊……何时我才能有这等良缘?” 于眉继续偷笑,“若是表姐思春了,不如还是回去?表舅舅们肯定会为姐姐选一个好夫婿的。” 罗兮儿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但马上换了笑脸,拧了一把于眉的脸蛋,“你这臭丫头,谁思春了?就算要说亲,舅舅们肯定更关心你的事!” 二女“扭打”在一处,金虎则紧张地看着于眉,生怕她真的突然跑去于家求姻缘去了。 韩穆飞回望了一眼主屋,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又很快消失不见。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两个揉着眼睛的小家伙。 瞧见四人站在院子里,谢妍一下睁大眼睛,用娇娇软软的声音道:“一大早的……小虎叔叔、眉姨、罗师父、韩先生,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没什么!”四人异口同声。 谢彦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狡黠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是吗?我不信”。 “小姐,公子,快些净手用早膳吧。”于眉走上前。 自从小姐和公子都适应了自己穿衣后,她每天早上省了许多事,只需要帮忙梳一下两人的发髻,然后就是准备早膳。 而主屋里的谢御星二人也出来了,面上一派淡定,但想到刚刚的笑声,于眉等四人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姨母笑。 吃过早膳,傅绾道:“庄子上的东西还需要世子清点,等朝廷的正式官文下来,才会开始石漆矿的移交,所以现在庄子上暂且没什么事。今日我打算带着孩子们去县城逛一逛,你们可要同行?” 于眉和罗兮儿齐齐举手,然后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金虎倒是也想陪自己的心上人,可是世子还要留在庄子上干活呢,他可不能丢下主子。 韩穆飞则是淡笑,“我就不去了,还是多温温书。” 于是很快就划分清楚,男人们就留在了庄子上,女人们则带着两个小朋友去县城。 罗兮儿习武多年,虽然是第一次赶车,但上手也挺快,马车很快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等她们走了,谢御星仰头看了看天色,道:“金虎,你去凌家那边的书房、库房看看,仔细搜查,所有的账册都全部搬过来。” “是!”金虎领命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韩穆飞正想跟上去帮忙,忽然被谢御星在背后叫住。 “我以为你会跟着去县城的,怎么突然间这么好学了?”谢御星看着他,淡淡微笑。 韩穆飞也回以微笑,“世子即将回京城,我若是不好好温书,将来去了京城就会被世子解雇,我不舍得这个饭碗啊。” 谢御星凝视着他,“若是现在去县城,你就能和你准姐夫相认,有他相助,岂不是更好?” 韩穆飞的笑容倏地收起。 第152章 韩穆飞的决心 片刻后,韩穆飞才道:“世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愿意收留我在庄子上的么?” “不全是。”谢御星神情平和,微微笑,“只是正好想起来,我与慕公子你们姐弟俩挺同病相怜的,若是想夺回原本属于你们的宁国公府,我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韩穆飞笑出声,原先脸上总是带着的温润天真之色瞬间消失,冷峻的模样仿佛从里到外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冰冷的目光似有实质,冷冷刺向谢御星,“谢世子对我慕家的事似乎了如指掌,但据我所知,宁国公与成国公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 谢御星笑了笑,倒不是了如指掌,只是前世吃的亏太多,总要好好记住一些事情。 他毫无惧色,徐徐道:“令堂当年身怀六甲时遭妾室迫害,险些葬身在外,连慕公子也是出生在外,在十数年无法回京,竟然也会与宁国公府同仇敌忾吗?” 韩穆飞的神情微微有些松动,眸中掠过一丝痛色。 谢御星仿佛漫不经心地追加了一句:“若是不为令堂讨回公道,令堂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心安?” 韩穆飞勃然色变,狠狠地盯住他,“谢世子,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谢御星心里一虚。 他怎么知道的? 前世宁国公府的丑事爆出来时,这些都是他一条一条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谢御星镇定自如地凝视韩穆飞,“父母在,不远游。若非令堂过逝,你也不会孤注一掷前往京城,想与宁国公府的人大撕一场。” 韩穆飞闭上眼睛,想到亡母,两行清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低声道:“明人不说暗话,谢世子分明早早已知我的身份,却特意避开了世子妃和其余所有人,若是有什么想做的,不妨直说。” 谢御星满意地看着他,“你虽年幼,但算得少年老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回京之后,拿下一个状元之位,做得到么?” 原本韩穆飞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却像烈日下的雪花,一下散了原本的气势。 他呆呆地看着谢御星,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为何?” 谢御星道:“当年令堂之所以能被奸人得手,你当真以为与令尊的默许没有关系么?令姐在京城自身难保,你若贸贸然上门,信物根本就是无用的垃圾,还会被慕家上下联手对付。 “不如你自身拔高位置,届时直陈御前。这世间能被人记住的只有状元,故而你定要以状元之身去到金銮殿,那时候,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才会有它的价值。” 成为天子门徒,好过前世被六皇子和傅凝烟拉入麾下,最终成为傅凝烟的裙下之臣,至死不知自己“爱”上的是何等蛇蝎。 韩穆飞若有所思,双拳紧握。 “你如今还可以继续用韩穆飞之名,你外祖家已经式微,用韩氏的名义在京城闯出一番天地,也算对得起令堂拼死生下你的恩情了。”谢御星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韩穆飞眼角泪渍未干,听到谢御星这话,双眼更加红,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 他咬紧牙关,忽的跪下,对着谢御星重重磕了三个头。 “谢世子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将来若是大仇得报还能得以生还,愿为世子鞍前马后!” …… 傅绾她们的马车摇摇晃晃着,一个多时辰后才赶到县城。 一路过来,罗兮儿对于赶车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还觉得特别好玩。 于眉主动要求和她换班,她都不愿意休息一下让出位置,反而有意在两个小徒弟面前又卖弄了一下自己的鞭法,惹得两个小崽子兴奋地欢呼,直嚷着回去之后让她再教他们。 交了进城费用,罗兮儿一甩鞭子将车赶进城门,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城门边看去。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表姐,还不走吗?”于眉探出头来催道。 “哦……这就走。”罗兮儿收回目光,抽了马股一下。 应该是她感觉错了吧,这儿可是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没有什么人停驻,哪会有人偷看她呢? 难得带小崽子们来一趟县城,傅绾壕气地一挥手,让谢妍和谢彦臻选自己想买的东西。 两个小崽子也就快满四岁,加上这三个多月在乡下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当然也没大手大脚,只是先买了一些平常傅绾会做但懒得做的零食点心,然后在路边买了些玩具,最后决定去药铺。 “药铺?”罗兮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小崽子齐齐点头。 “师父,灰灰身上还有些伤呢,它又没了妈妈,所以我和弟弟决定要好好照顾它,要给它买药回去好好补补。”谢妍非常严肃地道。 罗兮儿抿了抿唇,险些没控制住自己冲进去把两个小崽子好好抱在怀里揉一顿。 世子和世子妃怎么可以生出这么一对可爱懂事的孩子啊啊啊啊! 但罗兮儿在外面赶车不知道的是,傅绾这时候已经替她做了这件事。 甚至,傅绾也忍不住臭美: 从小就这么有善心,这么懂事,这么漂亮可爱,这么有学问的孩子,她是怎么养出来的呀? 到了药铺,傅绾却没让两个小崽子下车,只带了于眉一起进去。 “大夫,我想要一包避子药。” 于眉听到这话,险些一个踉跄倒地,震惊地看着傅绾,但很快平静下来。 或许……世子妃是不想再受生育之苦了? 就算世子妃不想生三胎,现在也已经有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公子小姐,国公府那边应该也不会刁难世子妃。 而且更重要的,世子肯定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世子妃做什么事都有道理,她干嘛掺和呢? 于眉飞快地想通了这一点,马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立在旁边,只在大夫递药的时候伸手接过。 傅绾瞧了一眼老僧入定似的于眉,微微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特意带了这个“脑残粉”似的小丫头一起下车。 然后,她才开始向大夫购买给那只小山猫治病和滋补的药。 离开药铺时,两人手中都提了好几个药包。 可到了门口,看到眼前的情形,二人却齐齐傻眼了。 第153章 于眉大义灭亲 宽敞的街道,南北通畅,但行人寥寥。 而原本停在门口的马车,却不见了踪影! 傅绾心中一恸,眼皮更是突突直跳。 怎么会连人带车不见?罗兮儿不是会武功吗,若是连她都被控制住了,那两个孩子难道还能善了? 她迅速回神,立即和于眉分头找附近的人打听情况。 这间药铺没有开在最繁华热闹的街上,所以行人不是很多,但好歹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 可这目击证人所说的话,却让于眉瞬间苍白了脸色。 “您说方才那辆马车吗?倒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驾车,可车辕上的确坐了个女人,虽然不是很漂亮,但看着挺顺眼。 “不得了啊,她竟然被一个特别猥琐的男人搂在怀里,那男人赶着车在前面的五顶巷拐弯进去了,如果那是她的相好的,那我只能说,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傅绾取出十个铜板,谢过了这位热心路人,目光深沉地盯着前面那个叫五顶巷的路口。 于眉嘴唇发颤,忽的跪倒下来,颤声道:“世子妃,我……我相信表姐并不是故意要害小姐和公子,可……可若此事真是她与她的……两人一起合谋,那,我也会大义灭亲,请您一定要按律处置她!” “……” 傅绾收回目光,无奈地将于眉从地上搀扶起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儿先甩出‘大义灭亲’了,故意在这儿掉书袋吗?” 看来她对于眉的定义真是太恰当了……小小脑残粉,但还能救,需要善加引导。 于眉咬唇,可是不敢开口求情。 她虽已收回卖身契成为自由身,可在她心中,她仍然是世子妃的奴婢,小姐和公子也是她需要用命去保护的小主子。 可现在竟然是她的表姐…… 于眉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傅绾看了看四周,道:“小眉,现在你沿着这条大路直走,应该也就十分钟……也就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就能看到县衙。你去县衙报案,请陈县令出手相助。” “是!……世子妃,您呢?”自身的感情陷入拉锯战,于眉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团浆糊。 傅绾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有武功,先去看看有没有线索,等会你让陈大人的人从这个巷子里进,我会留非常明显的记号给他们的,让他们不用担心。” 于眉颤抖着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按这个速度,她到县衙应该不需要十分钟。 傅绾目送她离去,才转头走进了那条五顶巷,将自己的精神力大范围铺开来! 在这世间,一草一木皆有灵,而她的木系异能正好能让她与这些生灵达成沟通。 因为异能现在的等级还没有大幅提高,现在她也只能挑选位置比较显眼、可能看到了刚刚情况的植物进行短暂的沟通和询问。 “马车?……对,有一辆马车,往东边走啦!男人把女人打晕,也扔进了车里!” “马车在我这个角落拐弯往北走啦!” “马车一直在晃,那个男人好着急哟,脸也凶,真让人害怕!” …… 花花草草向阳而生,传递过来的讯息也像它们的样子一般,软软萌萌可可爱爱。 按照它们的指引,傅绾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被弃下的马车和马匹。 马匹一看到她,立即不耐烦地开始原地踏步,一双大大的眼睛竟然也透出些委屈。 傅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它长长的马脸,示意它安静下来,然后闪身潜入旁边的院子。 刚刚头顶的小草告诉她,那个男人将马车欲盖弥彰地丢在刚刚的院子门口,却将罗兮儿和两个小崽子全部捆了,带进了旁边的一个不起眼院子里。 她的步伐轻若落羽,矫若流云,很快就摸到了后院。 才刚站定,就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贱人,可算找到你了。若不是那官差多管闲事,老子年前就已经把你这贱人带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傅绾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罗兮儿的声音有些虚弱:“牛欢……禽兽!你抓我也就罢了,这两个孩子你为何要伤害他们?” 男人呵呵笑,“行啊,才和离就有了两个这么大的孩子,还说你踏马的不是在外面偷了人?老子告诉你,你生是我牛家人死是我牛家鬼,和离个屁,和离了老子也要把你带回去,弄死了埋进我牛家祖坟里!” 罗兮儿气得声音发颤,听着也更加虚弱了,“他们……不是!放了他们,你的药……很强,我没法反抗,只求求你,放了他们……” 男人笑得更加肆意,“你以为老子还像以前那么蠢?你这贱人有武功,又这么在意这两个贱种,老子现在先把这两个贱种在你面前一刀刀活剐了,再带你回牛家,宰了扔进祖坟!” “贱种”两个字令傅绾登时心头火起,直接召来长久,握在手中化为藤鞭,一脚踹开已经破败的木板门走了进去。 突然进来一人,那叫做牛欢的男人吓了一跳,唇上的肉痣都跟着抖了抖。 可看清了来人是个漂亮的女子,容貌年轻,身段却极有成熟风韵,瞬间不由垂涎,“美人儿,待我解决了这个贱人,我立刻把你娶回去,让你做我牛家的正妻……啊!” 话还没说完,一鞭子就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牛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退后几步跌倒在后面的稻草堆里。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被那藤鞭刮到的地方不是火辣辣的疼,而是麻麻痒痒的,半张脸更是迅速地肿了起来! 傅绾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过去将地上被捆成一大两小三个粽子的人救了起来,然后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安抚。 “没事,娘亲在这儿。” 谢妍和谢彦臻一人一边抱住了她的脖子,两个小家伙都吓坏了,可是都倔强地含着眼泪,轻轻摇头,回答得异口同声。 “妍儿不怕。” “彦儿不怕。” 罗兮儿虚弱地靠在旁边破败的门板上,眸中是浓浓的愧意,还没张口道歉,忽然见傅绾抬起头。 目光冷如电,她手中的藤鞭忽的飙出,直直地向罗兮儿的面门而来! 第154章 惩处前夫哥 罗兮儿身体正虚弱,一口惊叫声险些溢出嘴边,随后想到了什么,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惹来的祸事,还连累了两个小徒弟,若是世子妃想拿她出气,也是自然的。 冷风拂面,可预想中疼痛并没有感受到,反而是身后突然又响起一声惨嚎,差点把她的魂儿都吓掉了。 “啊——” 罗兮儿诧异地睁开眼。 如此近距离的,她才看清楚,傅绾手中竟然是藤条做的鞭子。 藤鞭擦过她的耳际,准确无误地击在她身后牛欢的脸上,把那张本来就很狰狞的脸几乎打了个稀巴烂。 傅绾将罗兮儿拽到自己身边,冷眼看着眼前的猥琐男。 这么近距离看着,虽然面目已经被她打烂,可这眉眼,她确实看着有些眼熟。 外面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柳宽的大嗓门叫道:“里面的人通通放下兵器!交出人质,缴械不杀!” 傅绾微微松了口气,手腕一抖,藤条直接飞过去,仿佛自己有生命似的,结结实实地将牛欢捆了起来。 经过刚刚的事情,罗兮儿身体虚弱得很,哪里有精力关注身后,只颤巍巍地跪在傅绾的面前。 “世子妃,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公子和小姐,是我,惹来了这桩事故。” 傅绾看了罗兮儿一眼。 刚刚的事情,从牛欢的咆哮中,她已经猜出了前因。 如果那是真的,罗兮儿何罪之有? 但她没有直接明白表态,而是将罗兮儿扶起来,带着她走出去。 门外,傅绾却惊讶地看到,除了县尉柳宽和于眉,竟然还有二皇子宋宸致亲自带兵到场。 看到傅绾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四人大步走出来,宋宸致急忙走上前,“弟妹,你没事吧?” “没事。”傅绾在这看到他,着实有些意外,“殿下你很闲吗?” 宋宸致:“……此话怎讲?” 傅绾将两个孩子放下来,于眉则赶紧上前,将谢妍和谢彦臻牵到后面的马车上。 注视着两个孩子被安顿好,傅绾才看向宋宸致,“二殿下是来办正事的,我以为这个时辰应该是到了矿上勘探,怎么会在县衙里稳坐钓鱼台?” 宋宸致失笑,“我过来帮忙,反而觉得我多余么?” 傅绾想了想,算了,既然人家好心地帮忙,而且是出于好意,她又何必吹毛求疵呢。 其实让陈老头过来,重点在于让他代表官府做个见证。 毕竟对付这一个孬种男人,她的功夫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她轻轻摇头,“殿下把凶手带走吧,要好好审一下,这个人叫牛欢,是个标准的流氓。” 宋宸致正准备让人进去抓凶手,闻言不由好奇,“你已经审问过了?竟已知道他叫什么?” 傅绾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领着虚弱的罗兮儿上了马车。 回到衙门,被藤条捆成一团的牛欢已经被柳宽押在堂下。 陈怀敬先向傅绾和二皇子见过礼,才回到堂上,看到手里的卷宗,忽然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着堂下的这个人,“这人……很眼熟啊?” 柳宽踢了男人一脚,粗声粗气地道:“姨夫,这人不是年初八才放出来吗?先前因为碰瓷谢世子,妄图偷窃,被咱们抓进去过。” 傅绾这才看了男人一眼,怪不得她会觉得眼熟,原来是有这样的前因。 这个时候,陈怀敬也无力再提醒柳宽在公堂上注意身份和称呼,而是惊讶地盯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顿时觉得恶心。 凭良心说,这男人……用面目全非来形容,都有些轻描淡写了。 满脸红的紫的,简直就是往唱戏的戏子脸上精心画了油彩后,又胡乱被人抹得一塌糊涂。 好在陈怀敬认出了他唇上的肉痣,点点头。 “不错,的确是——叫牛什么来着?” “牛欢。”柳宽提醒道。 陈怀敬一拍惊堂木,“大胆牛欢!才出狱不到几天,竟不思悔改再次犯案,还敢绑架成国公府的公子小姐和武师父,简直罪大恶极!” 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明显也怔了一下,声音含糊地道:“那干(贱)人……和横(成)锅(国)公虎(府)勾搭了?” 傅绾眉梢一挑,这是倒打一耙说她家星崽蓝颜祸水了? “……你放肆!”陈怀敬迅速往傅绾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她阴沉的脸色,吓得差点心跳骤停。 竟敢当着世子妃的面,污蔑世子和另一民女苟且,这叫牛欢的小偷也是真大胆! 陈怀敬清了清嗓子,转向同样跪在一边的罗兮儿,用温和的语气道:“这位罗姑娘,你要状告何事?” 罗兮儿下意识地看向傅绾,收到了后者一个鼓励的眼神。 刚刚……世子妃已经听到了她那段耻辱的过往。 但世子妃没有因此嫌弃她,甚至告诉她,那些都不是她的错。 她应该主动站出来,说明自己受到的伤害。 罗兮儿稳定心神,转向陈怀敬磕了个头,忍着虚弱带来的晕眩感,坚定地道:“启禀大人,民女罗兮儿,状告……前夫牛欢,恶意绑架伤害民女!” 旁边面目全非的男人马上剧烈反抗起来,口中开始叱骂,但被柳宽直接掏出自己的脏帕子堵了嘴。 罗兮儿定了定心神,冷漠地看了一眼牛欢,这才开始讲述自己的事情。 原来,当初她跟着于家人来为景氏一族翻案,不仅是因为想为景家人讨回公道,更是为了躲避这个疯子一般的前夫。 她的母亲去世得早,由罗家的亲戚做主,许了一门婚事,同是武馆出身的牛家长子。 原以为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是直到成婚之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如媒婆说的那么好。 的确人高马大,的确是学武的好材料,可牛家只是图罗家的武功传承,而牛欢,更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拳头的粗鲁莽夫! 一开始,罗兮儿也没发觉这男人是如何的十恶不赦,何况她自身有武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就是直接还击回去而已。 第155章 表姐是好人 可到了后面,她才发觉,这个男人、这个夫家,都对她罗家怀着何等贪婪龌龊的心思。 而这样一个粗鲁莽夫,甚至还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只等着将罗家的武馆和武功尽数继承之后,就可以将罗兮儿处理掉。 简单来说,罗兮儿就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得知这等龌龊的心思之后,罗兮儿不干了,立即要求和离。 可是她的父亲病弱,根本无力抵抗罗氏宗族的压力,还是她寻到了外祖家,让于氏出面,才与这个蛮牛似的男人彻底划清界限。 可是牛欢却不干了。 即使在官府、在法律层面上,二人已经再没有任何瓜葛,但他却突然像疯了一样。 先是上门采用怀柔政策,一心想和罗兮儿和好,但被罗兮儿拒绝之后,直接先礼后兵,开始在罗兮儿门口围堵,试图用武力将她绑架走。 罗兮儿不胜其扰,只能从罗家逃离,匆匆躲到了于家。 可罗家竟然直接将她出卖,牛欢便又杀到于家,重复上演了先前在罗家的那一幕。 于家人也曾报官,可是官府那边也没有什么举措,因为牛欢并未对罗兮儿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无法将他限制自由。 罗兮儿这次是真的失望了,又不愿对外祖家再带来什么麻烦,便和表舅舅一同前来疏梁县。 幸而在这儿遇到了表妹于眉,也遇到了很对胃口的世子妃傅绾,索性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平云庄上。 更奇妙的是,她还在这儿收了两个徒弟,竟然把罗家的武功找到了合适的人传承下去。 回忆着过去,再看到眼前,罗兮儿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于眉眼睛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看似大咧咧的表姐,竟然有这样痛苦的过往。 她竟然还怀疑过表姐……她真的太可恶了! 罗兮儿的陈述,和牛欢的表现一一对应,甚至还有谢妍和谢彦臻两个孩子出来作证。 陈怀敬吞了口唾沫,请示地看向宋宸致,“殿下,您看,这案子……” 二皇子的地位可比他高太多,他完全不敢拿乔啊。 宋宸致微微颔首,“陈大人,此案实在骇人听闻,这犯人着实罪大恶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应当好好处理,以儆效尤。” 陈怀敬心中有了数,马上拍了惊堂木,确定了牛欢的犯罪事实后,判了他流放并二十年苦役,且不能再出现在罗兮儿身边,否则刑罚加倍。 牛欢瞪大眼睛,呜呜叫喊着死死瞪住罗兮儿,但因为柳宽的手帕堵住了他的嘴,什么都喊不出来。 罗兮儿也毫不畏惧地盯住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露出微微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拳头。 事情告一段落,傅绾便决定返回平云庄了。 因为罗兮儿伤得不轻,又被牛欢的迷药弄得现在还整个人犯晕,傅绾说什么都不再让她赶车,而是自己跃跃欲试地坐到了车辕上。 “弟妹。” 傅绾回头,就见到宋宸致领着他的亲兵们走出来。 她微微一欠身,不过分亲近但也不表现得疏离,“殿下有事吩咐?” 宋宸致看着她拿着马鞭的样子,无奈一笑,“你是打算自己赶车回庄子上么?” “不行吗?”傅绾甩了甩鞭子。 宋宸致无奈地摇头,从自己的队伍里点了个人出来,“让他给你们赶车吧。正好我也要去平云庄……去看看谢世子有没有将资料整理完毕。” 有人愿意代劳,那傅绾也就不拿乔了,将马鞭交给那位亲兵,向宋宸致一拱手,“那就多谢殿下了,我正好要照顾孩子们。” 说完,往后就缩回了马车里。 看着微微摇晃的马车,宋宸致脸上不由露出恬淡的笑容,引得周围的亲兵们面面相觑。 这……要提醒殿下吗? 殿下好像还有个未婚妻在京城等着,而且等了好多年,殿下居然对着一个有夫之妇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太合适吧? 但好在宋宸致很快转头,翻身上马一招手,“出发,平云庄!” “是!”亲兵们暗暗松了口气,方才应该是他们想多了。 马车里,于眉正在给罗兮儿敷药,满脸都是自责和愧疚。 “哎呀小眉儿,你姐姐我练武这么多年,受伤的时候多的是,比这还重的伤势都有过,你露出这表情干什么?” 于眉嘴唇动了动,眼睛发红,摇摇头。 罗兮儿也不追问她,叹了口气,“要说愧疚,应该是我……连累了两个宝贝徒儿差点受伤,怎么办呢,我要怎么补偿?” 虽然是说着谢妍和谢彦臻,但她一双眼睛却是在悄悄地看傅绾。 傅绾笑吟吟地回看过来,“没事,好好锻炼一番,也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练武这么些日子了,竟然都不会挣脱,好歹,也要留个记号,娘亲才好找到人啊。” 谢妍和谢彦臻臊得脸上泛红,冲过来扑进傅绾的怀中,“娘亲!教教我们吧,我们以后不会再犯了!” 傅绾挨个儿把两个孩子 ua了一顿毛茸茸小头发,见于眉脸上的阴郁略散了些,微微笑。 刚刚一番经历,两个小崽子和罗兮儿都昏睡了过去,直到下车的时候,罗兮儿掀开车帘准备一跃而下,先下车的于眉忽然伸出手,将她搀扶住。 罗兮儿笑着收回手,“好表妹,我只是受了点小伤,其实并没有这么虚弱,你别把我当小姑娘看待嘛。” 于眉脸上又臊红一片,低声道:“表姐,对不住……原先,我还以为你和那男人是一伙的,以为你……对不住,我并没有信任你。” 罗兮儿愣了愣,总算明白了表妹刚刚一路上的表情是什么缘故。 她抿了抿唇,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随后很快想通,拍了拍于眉的肩膀。 “没事,咱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以后咱们还有大把的岁月待在一起呢,一定会让你好好认识我的。到时候,你一定会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疑虑了。” 于眉用力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腼腆地笑了。 “不用以后,我现在就已经知道,表姐一定是一个好人。” 罗兮儿咧嘴一笑,这话,她爱听! 一行人在正房门口下车,可看到拥堵在门口的人群,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情况? 第156章 刘小涵挂了 傅绾牵着孩子,于眉扶着罗兮儿还背着买来的药材,五人朝着门口走去。 有个眼尖的看到了她们,赶紧扯开嗓子道:“世子妃回来了,快给世子妃让开一条路。” 人群中的大家伙儿循声转头,看到果然是傅绾一行人,赶紧让开了通道,神情恭敬。 傅绾抬眸望去,忽然看到院子里摆了一长条用白布盖住的东西,旁边有几个人在哭。 她不由皱紧眉头。 这是死了人,却来这儿找茬? 傅绾从于眉手中拿过药包,低声道:“你带着兮儿和两个孩子从后门进去,不要走这儿,让孩子们被吓到了不好。” 于眉什么都不问,只是果断地点头,和罗兮儿一手牵了一个孩子,安静地顺着旁边的小路绕到后门去了。 傅绾整了整衣襟,拎着药包走进了自家大门。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先到的宋宸致也已经站到了谢御星的身边,满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谢御星与他保持着距离,听到外面人提到“世子妃”,迅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傅绾,挪着脚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绾绾,没吓到你吧?”他低声道。 傅绾向他摇摇头,神情也不免调侃。 一个死人而已,她会害怕? “死的是谁?怎么跑到咱家来闹?”她瞥了一眼,这才认出,在尸体边嚎啕大哭的是被赶出庄子的刘家大房一家。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跪着的人中,一个妇人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怨毒之色。 “世子妃,你骗得我们好苦!就因为我们家小涵知道了你龌龊的一面,你就这样要害死她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遭报应的吗?” “遭报应”三字可是相当严重的话,傅绾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杀了人。 而她身边的谢御星脸色瞬间阴沉,忽然抄起旁边的锄头朝那妇人狠狠打了下去! 妇人吓得浑身僵硬,连滚带爬地想要闪避,但幸而旁边一道人影闪过,将那柄锄头堪堪拦住。 妇人惊惶地抬头,就见旁边站着的宋宸致将谢御星的手腕握住,阻止了流血事件,甚至是人命案的发生。 “阿……世子,人言可畏,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宋宸致低声道。 谢御星眸中闪过戾色,露出一丝阴森的笑容,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 “人言?二殿下多年不在京中,想必不知道,我可是从来不畏惧人言的,便是人,想杀就杀了,更不用说这种随意构陷栽赃国公府的无耻宵小!” 围观群众听着这阴森森的发言,忽然想到先前余氏被杀的事。 当初,余氏在外随意编排世子妃和大将军府展小公子的奸情,先是被世子妃砍了一只手臂,尔后世子爷过来,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余氏的脑袋砍掉! 这对夫妻……他们怎么总是会忘记他们的煞神本性?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皮囊太好看了,总让人以为他们软弱可欺? 刘小涵之母文氏,原本也退缩了一下,可随后想到什么,又挺直了腰杆,冷笑道:“构陷?当初欺骗大家的,明明就是世子一家!那个石漆矿洞会放出有毒的烟气,若是早早提醒了大家,我儿子怎么会中毒,我小叔子又怎么会死? “明明出了这等大事,竟然还欺骗大家,说上面住着一个毒医,让大家不能靠近——现在我家小涵得知了这个秘密,竟然将我们家小涵灭口,世子一家根本就是……丧尽天良!” 越说越离谱了。 谢御星捏紧锄头的柄,目光越发森冷。 傅绾听着文氏这番话,“哦”了一声走上前,“所以,这儿躺着的就是刘小涵?” 就是在年夜饭那个晚上,突然冒出来说想来谢御星身边做丫鬟的那个丫头? 傅绾伸手准备掀开尸体上的白布,旁边跪着的刘家大儿子忽然蹦起来拦在面前,“不许碰我闺女!” 这么紧张的样子,好像很关心他闺女似的。 可若真关心自家闺女,当初谢御星下令强行将刘家大房分出去的时候,当时倒没看出来这个当爹的这么有种啊。 现在这样,更像是……心虚? 傅绾眯了眯眼,抬脚将刘家大儿子踹开,伸手就扯下了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下躺着的女孩,果然是除夕那晚见到的刘小涵。 一看白布被掀开,刘家大儿子和文氏都吓得一瞬间倒吸了口凉气,但看到女儿还安安稳稳地躺着,马上又神气活现起来。 叫嚷道:“都说逝者为大,世子妃这是看不起咱们普通老百姓,想对我女儿的尸体做什么?老天爷呀,二皇子也袖手旁观,我们的冤屈要说给谁听?” 宋宸致愣了愣,瞬间脸色也难看了。 这事儿何时跟他扯上了关系? 傅绾原本只打算确认一下尸体是不是那个刘小涵,这时也听出了刘家人的话中有话,迅速伸手去探刘小涵的脖颈。 “我们家小涵就是死了的,她都没气了!你摸她脖子作甚!”文氏尖叫。 傅绾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伤重之人的确气息微弱,所以呼吸不能作为判定是否当场死亡的依据。” 这里没有科学仪器,其实她也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还好,这一触碰之下,傅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刘小涵确实没了呼吸,但她的颈窝仍旧温热,而且还有隐约的脉搏跳跃。 傅绾冷冷地瞧着文氏,却开口招呼旁边的金虎,“金虎,让于眉把我的药箱拿来。” “是!”金虎隐约猜到世子妃要做什么,赶紧掉头就走。 没一会儿,他就和于眉一起从屋里出来,于眉手中还捧着一只小箱子。 傅绾打开箱子,从中取出合适的银针。 “放开我女儿!她都被你派人杀了,你怎么还要这样对她!”文氏被那银针骇得头皮发麻,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怒吼。 傅绾看都没看她一眼,提起手中的银针,找准了刘小涵的人中穴,狠狠一针扎了下去。 “嗷——!” 原本已经“死”了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弹簧一般从木板上坐起! 第157章 你也配?! “……诈尸啊!” 围观人群都是亲眼看着刘家人把尸体抬进来,也亲眼看着那白布根本一动没动,完全没有怀疑过白布下的刘小涵是假死。 可现在,明明早就一动不动的人,竟然叫着蹦起来了! 傅绾立即取出高浓度的烧酒,带着嫌弃之色将自己的银针清洗干净,并重新收好放回药箱,才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刘家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刘小涵是怎么被人‘杀’死的,但现在,我救了你们家姑娘,诊金是一定要付的,五两银子,谢谢惠顾。” 刘家大儿子吞了口唾沫,什么……什么五两银子?! 他们才刚被分家出来,先前家中最勤快的是他那个已死的二弟,大房这么多年都是吃的二房的补贴,现在哪里拿得出来? 文氏更是瘫在地上。 明明那人说了,这是非常有效的假死药,功效足足有十二个时辰,明天早上小涵才会醒过来呢! 到那时候,他们一家早就拿到了应得的报酬,离开这个破村子远走高飞了,哪里……想过还有被人拆穿的可能? 刘小涵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周围站了一圈人,甚至还有她非常垂涎的谢世子,正准备露出笑容,忽然想到自己原本的“使命”,小脸瞬间唰白。 没等她想好怎么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傅绾已经转头看向外面看热闹的佃户们,沉声道:“关于矿洞之事,若非刘家二爷的牺牲,我们也并不知道那里竟然是珍贵的石漆矿洞。如此算来,刘二爷也是大家的恩人,更是为了大正才牺牲的。 “此次发现矿洞之后,整个平云庄的地即将被朝廷征收,所以,所有的佃户都会得到相应的补偿,而刘家老太太,你放心,您的次子为朝廷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你们得到的补偿金会是最多的。其余的佃户,按照自家赁田的亩数,会得到相应的银两。” 一众佃户们倒吸一口气。 补偿……金! 居然还有补偿吗? 原本他们今天来,也是想趁机问问,若是石漆矿要进行开采,他们这群人该如何安置。 没想到……世子这边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后路? 有人装起胆子问道:“敢问世子妃,咱们的补偿金……会有多少?” 傅绾看向谢御星,“星崽,你说呢?” 眼看着傅绾将局势控制住,谢御星脸上的戾气也消散了。 他温柔地看了傅绾一眼,然后让金虎将旁边的账本拿来,翻看之后道:“每赁一亩田,除去退还租金,还会补偿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这回,不仅是佃户们,就连已经被赶出平云庄的刘家大房,都觉得心里一阵发颤。 如果是一家三口,拼死拼活干一年,除去日常开销,大约总共能纯攒下来三两银子左右。 这一次的补偿,一亩田就是一个三口之家七年攒下来的! 平云庄并不大,每一家佃户赁的田平均下来是五亩左右,这一算,每家能得到将近一百两银子的补偿! 众佃户们欣喜若狂。 可没等他们冷静下来,谢御星随后又道:“一旦石漆矿进行开采,聘用工人也会优先考虑平云庄和容岩村的村民们,工钱好说,若是不懂的,还会有专门的人员手把手传授。 “若是大家不知将来如何规划,可以留下学一门手艺,将来若是不愿再务农,也可以凭着手艺到京城,谋得一份好差事。” 众佃户们这时除了狂喜,也想不出有什么能表达他们心情的词语了。 他们颤抖着纷纷跪地,连声呼喊着感谢,还不忘对着旁边的二皇子宋宸致高呼千岁千千岁。 宋宸致原本站在旁边不打算掺和,突然被人这么一番称颂,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摆摆手让大家起来。 “正月过后,二月石漆矿正式开工,想要来矿上干活的,可以先在韩先生这边登记。”谢御星指了指站在墙角,已经半天没有存在感的韩穆飞。 马上韩穆飞就被人团团围住,佃户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宋宸致对着谢御星竖起大拇指,他现在忍不住对谢御星刮目相看了,果然已经不再是先前不学无术的纨绔样儿了。 若是谢伯父知道,定然也是很欣慰的。 谢御星对于他这个大拇指表示不屑一顾,目光一转,看向了正准备偷偷摸摸溜走的刘家大房。 “殿下,这一家人想把你拖下水,难道事情就这么完了吗?” 刘家大房三人瞬间站住脚步,害怕地缩成一团。 刘小涵咬牙,麻溜地跪下,无比可怜地抬头看着谢御星,“世子爷,对不起……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太想来世子爷身边当差,这才让爹娘前来闹事,想让你嫌弃世子妃…… “世子爷,您是何等的风姿,何等芝兰玉树的人儿,民女……民女实在心生恋慕,所以……” “你也配?” 刘小涵的话还没说完,谢御星冰冷的声音就强行打断了过来。 刘小涵咬唇,流下两行清泪,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但这模样,现在只让谢御星觉得恶心,他赶紧快走几步来到傅绾身边,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绾绾,真是太可气了……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时的声音里,竟然充满了委屈。 宋宸致张了张嘴,好一个谢御星,竟然直接演起来了! 傅绾揉了揉她家大狗狗的头发,“好,星崽不气哦,我一定帮你报这个仇。” 她看向面无人色的刘家一家三口,勾了勾唇角,“京城里的贵人倒是很喜欢插手乡下的事儿,连你们这种废物都敢收买来办差。” 刘小涵浑身一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绾。 她……怎么会知道的? 傅绾看向宋宸致,“二殿下,这一次可是你欠了我们的人情,将来如果不找补回来,我们可不依了。” 宋宸致神色复杂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印象里的谢御星,就是个混不吝,总是趾高气扬的,仗着自己的出身,仗着他身有残疾,不知惹了多少事。 现在……居然会撒娇似的依偎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他得洗洗眼睛。 这么想着,宋宸致当真就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才道:“本宫明白。这女子所用的假死药,本宫听说在祢疆倒是常有,真细究起来,这一家三人,也是个勾结外敌之罪。” 第158章 出卖罗兮儿的人 刘家三人从震惊中回神,疯狂摇头。 “不,没有,真的没有!殿下,民女怎敢啊!”刘小涵膝行到宋宸致的面前,试图去拉扯他的衣角哀求,但被宋宸致一脚踢开。 傅绾冷眼瞧着她。 若说刘小涵这女子,也是极为大胆的,毕竟除夕之夜的时候,就敢当众对着一个有妇之夫自荐枕席。 能做出这等毫无廉耻的事情,也是真·毫无下限了,难怪被人一怂恿,就又敢干今天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宋宸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刘家三人,“若是别的罪,本宫还能通融一二,耐心听你们解释;可事到如今,尔等接触了祢疆贼人,不可同日而语,定要上报官府。” 刘家三人瘫软在地,脸上满满地写着绝望。 宋宸致趁机继续道:“不妨说说,是何人将这种假死药交给你们,又是何人让你们来这儿闹事的?” 刘家人互相对视一眼,神情慌乱。 最后还是刘小涵嗫嚅地道:“是……一个游方道士似的大师……呸呸呸,一个妖道,说我们家遭逢大难,损失惨重,若能按照他的法子做,将来我们就能去到京城,全家都能过人上人的生活。他还当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呢,我哥哥还在床上躺着,他……需要钱治病啊……” 说着,刘小涵潸然泪下,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 宋宸致眉头皱起,怎么还又冒出了一个道士? 傅绾也不禁奇怪,现在冒出来的奇怪人物也越来越多了,京城里的大佬就这么闲吗? 她正思索着,却听谢御星冷笑一声:“以为爷会信你们的鬼话?难道爷就值十两银子?不老实交代,爷在这儿直接砍了你们的脑袋,也是为朝廷铲除了逆贼,绝不会有人追责。” 说着,他斜眼看向宋宸致。 傅绾险些没憋住笑,星崽关注的点也太与众不同了吧。 刘小涵脸色发白,咬咬牙,像豁出去了似的,抬头盯着傅绾。 “明明世子妃也出身农家,不过是运气好嫁入国公府冲喜,才能这么趾高气扬地站在大家面前。凭什么我就不能前往京城、飞上枝头?” 除夕夜的流水席上,她在世子妃的面前大出洋相,甚至连累了父母和哥哥一并被赶出平云庄,错失了今天朝廷给佃户们的补偿款。 她痛哭流涕,非常绝望,可那位大师给她算过命后,说她也是有非凡际遇的命,还拿了世子妃做例子。 刘小涵这才知道,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子妃,嫁人前也是一个普通的农女罢了! 这样一个本质低贱的女人,竟然还敢当众嘲笑她,简直可恶! 听到这样的控诉内容,宋宸致下意识地看向傅绾,生怕她会因此生气暴走。 事实上,傅绾根本没有觉得任何的生气,甚至还有些想笑。 似乎所有人都喜欢拿她的身世做文章,却没有人提及,当年原主是多么委屈地被骗进京城,又多么无助地在国公府里生活了四年。 但这些话,她没有必要对刘小涵这种人说。 何况,她所经受的这一切,只需要谢御星一个人懂,就够了。 她没有必要再对多余的外人倾吐这些过去的委屈。 傅绾看向宋宸致,“二殿下,这三人既然与祢疆有来往,秉公处置即可。” “该当如是。”宋宸致颔首,示意手下亲兵将三人拉走。 看着三人不甘心离去的背影,傅绾心中忽然一动,转身飞快地进屋,找到了已经躺下休息的罗兮儿。 “世子妃,有什么吩咐吗?”见到是傅绾进门来,罗兮儿赶紧强打起精神,重新从床上坐起。 傅绾扶住她的胳膊,道:“若我没记错,你先前说的是,牛欢之所以能找到青禾镇的于家去,是因为罗家人出卖了你的下落。” “不错。”罗兮儿奇怪地看着她,“我爹病弱,叔伯们就爱欺负他,更嫉妒我以女子之身,却凭着超高天赋继承了家中武学,所以他们是一向见不得我好。” 傅绾点头,“那么,又是谁告诉了牛欢,你在疏梁县?” 罗兮儿微怔,“或许,他在于家门外蹲守……然后跟着表舅和我的马车,一路到了这儿吧。” “若是一路尾随你们,那他早就应该知道,你们最早抵达的地方是平云庄,而不是疏梁县,更不会在疏梁县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还为了生计不得不碰瓷我和世子。” 傅绾淡淡的声音,在罗兮儿的心头投下一颗巨石。 罗兮儿嘴唇动了动,对上傅绾探究的视线,忽然明白了什么,坚定地道:“世子妃,我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是于家人告诉牛欢的!” 她的母亲早逝,外祖一家一向对她非常心疼,当初如果没有外祖家的支持,她也没法那么坚定地和离。 可若不是于家人泄露给了牛欢,也不是牛欢跟踪罗兮儿一行,那他如何会找到疏梁县来,还意外被抓进了监牢? 傅绾将疑虑暂且压下去,安抚了罗兮儿后,离开了她和于眉的房间回到院子里。 宋宸致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他的亲兵们已经离开了,谢御星说,他现在去了矿上,想看清楚情况后尽早让石漆矿开工,也好让平云庄的安抚工作尽快完成。 “若是他能在二月前开工,咱们或许,在二月便能离开这儿了。”谢御星微笑,目中充满期待地看着傅绾。 虽然他很清楚,凭借绾绾的实力,她在什么地方都能活下去,还会活得很好; 但,他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回到京城,至少,住得能更舒心一些,打扮得能更精致一些,也向更多的人证明,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好。 这份心态,他觉得确实有些幼稚,但……只要是为了绾绾,他乐意。 傅绾感受到他那份求表扬的情绪,笑了笑,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啊,早些回去,也该找找当年的更多线索了。” 谢御星神情一肃,微微点头。 他们这次回京,不仅是为了向某些人复仇,更是要找到关于闻家的更多消息。 第159章 傅绾快死了 傅绾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我可不允许别人用假死药来伤我的脸面,伤我们的名声。” 谢御星凝视她,“你要去捉那个道士吗?” 傅绾点头,这才将刚刚在县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说完这些事情,她就发现谢御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出了事之后,你竟敢一个人追上去?”谢御星几乎咬牙切齿。 傅绾理所应当地点头,“牛欢只是一个人,我一个人对付他绰绰有余。星崽你知道我的本事的嘛。” 在谢御星发火之前,傅绾赶紧安抚地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肩头蹭了蹭脸。 谢御星深吸一口气,原本的怒火又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那个道士,你怀疑和牛欢有关联吗?” 傅绾立即点头,仔细分析道:“牛欢对兮儿很执着,虽然不是出于爱,但这份偏执明显更可怕。你还记得,在咱们捡到韩穆飞那天,你被一个男人碰瓷的事吗?” “捡到”这个词让谢御星唇角不由弯了弯,随后迅速换上认真的表情,思索片刻后道:“你是说,那时候牛欢就已经来到了疏梁县?” “不错。所以他必然不是跟踪于家来到的疏梁县,而且当时,我看他非常狼狈穷困,都已经沦落到了靠碰瓷来换钱维持生计,想必那人就是要将他困在疏梁县城里,时机到了再让他出现在兮儿的面前。” 谢御星颔首,如此分析下来,的确说得通。 只是他不大明白,一个牛欢而已,是怎么被人发觉出利用价值的? 他正在思索着,忽然看到傅绾手腕上浮现一道乌黑的印记,登时脸色大变,将她的手腕抓到面前。 “绾绾,这……这是怎么回事?” 傅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 这痕迹……好像是伤口。 刚刚她做了什么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傅绾就觉得浑身一阵无力,直直地软倒下去。 幸亏谢御星在旁边,及时地伸手将她的腰肢揽住,紧紧抱在怀中,心中登时慌乱如麻,转头怒吼:“去叫大夫,快!” 听到动静的金虎和韩穆飞从屋内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一惊。 “奴才这就去!”金虎还记得昨天傅绾突然晕倒的事,登时也慌了,掉头飞快地冲出了大门外。 韩穆飞过来,握住傅绾的手诊了会儿脉,表情很惊愕。 “你——懂医术?”谢御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韩穆飞摇摇头,神情变得有些迷茫,“只是略懂一些。世子妃的确是中毒了,但……” “你知道她中了什么毒?”谢御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韩穆飞微微点头,“这是一种需要被催发的毒素,可能先前种了毒根,方才又触到了另一种毒素,随后被催发。只不过……” “那你可有办法解?”谢御星听得一阵肝颤。 韩穆飞瞥了他一眼,嘿然,“世子现在当真是关心则乱啊,如此慌乱的模样,还真是难得一见。” 谢御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说正事!” “我方才一直想说正事,而世子你打断了我两次。”韩穆飞一本正经地道。 自从谢御星揭开他的秘密、二人坦诚相待后,单独在谢御星的面前时,韩穆飞也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本性。 谢御星这才忆起,刚刚韩穆飞好像两次都说了转折的词语。 他愣了愣,“那你说,‘但是’什么?” 韩穆飞道:“但奇怪的是,世子妃体内似乎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不断吞噬这种毒素。这种毒素虽然现在发作了,可正是因为它发作,也引起了世子妃体内那种奇怪东西的活跃。” 他看着傅绾苍白的小脸,“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可能半个时辰之后,世子妃……就能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谢御星这回是真的傻眼了。 这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韩穆飞的手还握着傅绾的手腕。 谢御星立即将韩穆飞的手拍开,然后低头看着傅绾难看的脸色,神情变幻莫测。 “你会医术的事,还有绾绾体内有奇怪东西的事,先不要对外声张。”他低声道。 韩穆飞摸着被打疼的手背,咧嘴一笑,“那是自然的,怀璧其罪,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随后他忽的反应过来,神情微妙,“不过,要真说怀璧其罪……世子妃这种特殊体质,才更令人垂涎啊。” 谢御星眸光一紧,没有说话。 绾绾的身上……果然还有其他的秘密。 但就这个“特殊体质”而言,他不怪她没有对他提起。 联想到傅绾对牛欢的怀疑,以及傅绾今天的经历,谢御星基本上可以肯定,一定是那个所谓的道士下的毒。 毒因落在牛欢身上,而诱因则在刘小涵的“尸体”身上。 金虎请来了容岩村的赤脚大夫,林大夫的本事有限,摸过傅绾的脉后,甚至连韩穆飞所说的“吞噬”毒素的神奇物质都没法感知到,脸色唰白地跪倒下来。 “世子,世子妃这毒,草民真是无能为力……” 谢御星眸光冰冷,低声道:“所以,她已经没救了吗?” 林大夫看着谢御星眸中的戾气,硬着头皮道:“若是有名医,说不定……草民是真的才疏学浅,也就会治一些村子里的小病,求世子千万放过草民……” 刚刚他还听说了呢,世子为了给世子妃出气,把刘家那三人直接抓进了官府。 虽然不知道世子妃怎么突然出事了,可是如果世子知道他不能救世子妃,会不会一怒之下…… “滚。” 听到世子这一声低吼,林大夫却好像听到了仙乐,赶紧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等林大夫一走,谢御星眸中闪过精光,向金虎道:“你速去村子里传播,说世子妃突然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只怕时日无多。” “世子!”金虎吓得显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看到世子严肃的脸色,他又不得不照做。 很快,整个平云庄和容岩村,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一道人影,也踏入了容岩村的地界。 第160章 他是三皇子的人 来人并非道士,而是一个外形邋遢的乞丐。 如今大正王朝风调雨顺,并没有什么难民,但此时正逢开春,有不少乞丐会特意赶到乡下,看能不能运气好,遇到需要雇人春耕的东家。 所以,乞丐的到来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反而有人在路过时还不忘给他点吃的,或者给几个铜板。 乞丐接过,冲着村民们呵呵傻笑,也不说话。 “完了,这是个傻的,春耕也用不上。”给了铜板的村民连连摇头叹气,算了,就当自己纯粹好心,几个铜板而已。 乞丐宝贝似的将铜板揣进怀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进了村子,漫步目的地四处游荡。 路过河边时,几个正在洗衣服的村妇凑在一起嘀咕,提到的正是成国公世子妃的事。 “不能吧,那世子妃狠着呢,怎么会突然出事的?” “还不是刘家那闺女,太狠了,居然吃了个什么假死药,跑去陷害世子妃,这不就被戳穿了?然后就顺势给世子妃下毒了。” “天啊,这是什么恶毒之人?那个刘小涵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当初好像还有人想去刘家提亲呢,幸亏没成。” “还提什么亲呐!现在刘家全部要去吃牢饭了,也不知道世子妃能不能挺过去。” “那刘小涵听说是看上世子爷了,想去给人家当通房丫头,被世子妃拦住了。现在好,她没当上丫鬟,世子妃也被她害死了,不知将来会便宜哪个女人?” …… 村妇们嘀嘀咕咕不停,乞丐暗暗听着,似乎明白了主子让他做这一出戏的深层次目的。 现在,只需要确认傅氏那个村姑死了,他就能回京复命,再也不用伪装什么破乞丐了。 “乞丐”暗暗捏了捏拳头,转身往庄子的里面走去。 上房的位置,他已经踩点过好几次,遂熟门熟路地沿着偏僻小路摸到了上房的后门。 他贴近门边,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孩子童稚的声音:“眉姨,娘亲又昏睡了吗?就像昨天那样,她今晚能醒吧?” 随后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是的……小姐,公子,咱们好好等着就行,也不要过去打扰世子妃,好吗?” “好!” “明白。” 乞丐讽刺地勾了勾唇。 他的毒可是从无失手,晚上就醒?简直是天方夜谭!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世子妃的模样,都是靠着主子的情报才找过来,待会儿可得看仔细,一定要确定死掉的是那个傅绾才行。 乞丐偷听完后院的动静,转身准备悄悄离开,忽然眼前一黑,嘴也被堵住,随后被一个麻袋套了个准。 随后,他的双手忽然一痛。 “小心点,我断了他的手筋,但也要小心他身上有别的毒。”一个男子浑厚沉稳的声音道。 乞丐差点没气死,可嘴被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手筋被断,他的一辈子就毁了! 他死命挣扎,但有人在他后颈狠狠一敲,他昏倒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乞丐”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天色已暗,只有两盏油灯摆在面前,而他抬起眼睛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庞。 “圣女……圣女,是您吗?” 傅绾眉头轻拧。 这已经是第二个叫她“圣女”的人了。 她饮了一口面前的茶,目光冷淡地看着已经被废了双手的“乞丐”,“说吧,是谁派你来杀本世子妃的。” “乞丐”瞬间瞪大眼睛。 “世子妃……你就是成国公世子妃,你就是傅绾?”他喃喃地道,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谢御星将傅绾搂住纤腰,用同款冷淡的目光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你只需交代是谁,别的毋须多问,也没人会回答你。” “乞丐”拼命摇头,仍旧死死地瞪着傅绾,“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世子妃?你怎么会是傅绾?你是圣女,你明明是圣女……” 谢御星失了耐心,在傅绾耳边道:“直接交给二皇子吧,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了。” 傅绾盯着失魂落魄般的“乞丐”,眉头紧皱,却没直接回应。 谢御星很是担忧地看着她,对着旁边的金虎和韩穆飞摆摆手。 “乞丐”渐渐回过神,听到谢御星的话,眸光闪了闪,在金虎二人即将上前把自己架起来时,忽然道:“小人任务失败了,回去三皇子定不会放过小人的。” “三皇子?你是三皇子派来的人?”谢御星盯住他,忽然冷笑,“你当本世子傻吗?本世子和三皇子素无瓜葛,无冤无仇,谢家更不参与夺嫡,他为何要害我妻子?” “乞丐”嘿然,从容不迫地道:“现在京城,谁不知道展小少爷与谢世子关系破冰?展少爷如今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谢世子说自己不夺嫡,这话骗谁?” 谢御星默然,甚至隐隐有些好笑。 上辈子,太子和展家腹背受敌,不知受了多少暗算,最后也和皇位无缘,他和太子妃展云萍之间更是宛如路人;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会被划入太子党? 谢御星抬手掩面,还是没能忍住笑意,右手挥了挥,让金虎和韩穆飞赶紧将这个“乞丐”带走。 “乞丐”临走时,仍然忍不住回头望了傅绾一眼,却对上了她漆黑深邃的眸子,赶紧飞快地转开眼。 傅绾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你觉得,他的话里有几分真?” 谢御星放下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没有半个字是真的。三皇子?我宁愿相信是傅凝烟安排的人,也不会相信是三皇子所为。” 若三皇子能招揽到这样的能人,上辈子也不会被六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斗垮太子之后,任由六皇子收割了战利品。 他呼出一口气,随后担忧地握住傅绾的手,低声道:“绾绾,你……真的没事吗?那个毒,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傅绾表情微微一僵,不由讪讪。 这个事……不太好解释啊。 第161章 启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长久的本事长进了许多。 上次和巫蛊师在疏梁县衙大战之后,因为吸收了巫蛊师的力量,她的伴生魔王藤简直是大快朵颐了一番,不知过得多惬意,异能等级也暴涨了好几层。 这次的毒药,因为是“引爆”式,她体内的异能没有及时做出反应,才在一开始着了道,让她晕了好一阵子。 可也就那一阵子。 不到一个时辰,她就从那股毒素里缓过了劲儿,甚至,长久在吸收掉那股毒素之后,好像又变强了一点。 这么算下来,虽然遭罪了一下,却对她的异能有所提升,还是赚了。 但面对谢御星的疑问,傅绾只能心虚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人的毒药是假吧,不像他说的那么厉害。” 谢御星露出狐疑的表情,还有几分不依不饶。 傅绾摸了摸鼻尖,讪讪一笑,“我也没法解释……或许,以前吃过了什么让人百毒不侵的东西吧?” 谢御星沉吟片刻,随即脸色一变,“若是这样,万万不可让人知道此事!若是如此,怕是人人都想取你的血——” “好啦,我知道的,我也只是推测,毕竟以前的事我忘记了太多,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这样的缘故。”傅绾赶紧安抚他道。 谢御星深深凝视她,眼前却浮现刚刚她脸色苍白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仍是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他将她紧紧抱住,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绾绾,我们尽早回京城去吧。”谢御星低声道,“石漆矿的钱,朝廷肯定不会短了咱们的,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傅绾摸了摸他的脑袋,只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京城,终于要回去了。 所有的补偿款,在这两天里分发完毕,而傅绾也征求着于眉和罗兮儿的意见,看她们愿不愿意一起去京城。 其实答案很明显,于眉作为傅绾的脑残粉,肯定愿意跟随她一起去京城。 而罗兮儿好不容易甩掉了渣男前夫,当然也愿意跟着一起去。 但让傅绾意外的是,杨盛和葛壮竟然也一并来了,表示愿意追随他们京城。 二人站在院子里,跪得笔直。 杨盛低垂着头,低声道:“小人知道,这样的要求……会让世子妃觉得为难。可小人已经毫无牵挂,哪怕卖身为奴,也愿意跟随在世子和世子妃的身边。” 葛壮更是对着傅绾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恳切地道:“世子妃,小人一心想从军报国,可家中母亲双目失明,小人不知如何为母亲的将来筹谋,只希望先跟着世子妃去京城做几年工,为母亲攒些银钱,然后雇人照顾她,小人这才放心去从军。 “小人和杨叔一样,愿意签活契卖身国公府为奴,只希望世子和世子妃能够将小人留下,小人一定为主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其实平云庄的佃户们都知道,如果能够跟谢御星他们一起去京城,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但一则,他们往日里做的那些事实在让人不齿,二则有刘小涵一家三口在前杀鸡儆猴,他们不敢去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也只有杨盛和葛壮,没有多少牵挂,又速来和谢御星一家交好,他们二人若是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会被人认为是刻意的巴结讨好。 傅绾示意于眉将二人搀扶起来。 她手指轻轻捻动,笑道:“其实,就算你们不说,我也打算将你们招揽到身边。因为国公府的庄子不是只有平云庄一个,京畿附近也有。 “但我回京之后,仍然会打理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园子,种植自己想要的东西,研究更多合适的农作物,确实需要懂农活的人在旁边打下手。” 杨盛和葛壮瞬间都露出欣喜之色,立即又跪了下去用力磕头,“多谢世子妃不弃!” 于是,这一行又多了些人和物,不免又要多租几辆马车。 宋宸致为二人提供了需要的马车和车夫,他的“车夫”都是军中士兵担当,身上也有武艺,路上也可以保护这一行人。 暖房里种的那些东西,单独用木箱装好,然后用一辆车装上,紧紧缀在傅绾的车后面。 “这样直接迁移,没关系吗?”谢御星知道,傅绾对于种植和农活依然很有兴趣,这些都是她的宝贝,他就是担心路上它们可能会死掉。 傅绾轻松地笑,“完全不担心。” 她的异能等级不是白提升的,护住这几个箱子里的小苗苗,显然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睡梦中都不会耽误她用异能释放维持它们的生命力。 一行人收拾完东西即将出发的时候,陈怀敬居然又送来了一份大礼。 “这是……” 看着陈家长子手中的匣子,傅绾有些迷茫。 陈华英上前,满含歉意和愧疚地道:“先前舍弟的事,连累世子和世子妃受难……下官和父亲思来想去,这份读本的工作,我们实在担当不起,也不配和世子妃谈这笔生意。 “连舍弟都无法教育好,让他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事,家父是真心惭愧和痛悔。 “所以,下官将自己所绘的连环画图样赠上,还请世子妃收下,希望它们能勉强表达家父与下官的歉意。” 弟弟的事情,若是世子一家深究,估计父亲和他的官职早就不保了,整个陈家不仅是倾家荡产,更重要的是,父亲看重了一辈子的名誉,都会被毁得彻底。 可世子一家终究没有赶尽杀绝,为陈家保住了最重要的名声,父亲说,至少将来他下了九泉,还算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 傅绾没有打开匣子,而是郑重地收下,向陈华英点点头,“让陈大人不必介怀。此事是陈二郎之错,我们都是明事理的人。” 陈家父子的绘画功底很相信,只是现在,陈家将这份“大礼”退了回来,那她也只能将来去京城再发展小人书事业了。 “出发!”车夫一甩马鞭,一行数辆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向着京城前进了。 第162章 留下买路财 从平云庄前往京城,快些打马的话,在路上大约要走七天左右。 考虑到马匹不是机械,需要休息和进食,这样的路程,如果放在现代,大概也就高铁三个小时左右的距离。 所以这么算下来,平云庄果然离京城没有那么远。 此去京城并不着急,两个小崽子也想一路吃吃玩玩,粗略估计,大约会用十天左右。 但傅绾看了一下地图,提出全队绕路,出了浒州之后并不直接北上,而是先往西北方走。 给他们的车赶车的,是宋宸致身边的一个校尉,名为白云烽,整个人却晒黑得像块炭。 听到傅绾如此吩咐,他登时皱紧眉头,因为一贯性格耿直,便直接道:“世子妃,恕属下直言,此时应该直接回京,不要再生出别的事端。” 谢御星脸色也沉了下来,“凭你,也教我们做事?” 傅绾捂脸,又来了,谢御星难得的霸总范儿。 而白云烽也毫不客气,沉声道:“末将奉二殿下之命,必要将世子一行顺利带回京城,尔后末将还要赶回来保护殿下上矿,还请世子体谅。” 谢御星脸色依然难看,甚至仿佛要发火了。 傅绾赶忙将他的双手稳住,冲白云烽友好一笑,“我的家乡在西北边的峮州,这几年无法回去,恐怕将来也无法回去,还请白校尉行个方便。” 白云烽神情略有些缓和,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拿起马鞭,示意车队前行。 回到马车里,谢御星脸色阴沉,向着傅绾不忿地道:“你为何对他手下的人那么客气?” 傅绾微笑,反问:“你为何对这位二殿下反应如此强烈?” “那是因为……”谢御星欲言又止,剑眉拧成一团,别开了脸。 傅绾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是不是因为,你们俩之前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 “和他?”谢御星险些炸毛了。 傅绾靠在马车上的小桌边,托腮笑眯眯地看他,“说说嘛,反正没事。” 马车外,白云烽也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自家主子这么辛辛苦苦地为世子夫妇考量,亲兄弟也不过如此,这世子也太不领情了! 谢御星深深吸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半天才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和我家老爷子来往有点密切,老爷子在北胡和他也待在一处,后来他便也开始拿着父亲的腔调……” 越往后说,他不禁越气,可目光一转,就看到傅绾憋笑的表情,登时恼了,“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是是是,好了,我知道了……”傅绾抹掉眼角的泪花,好容易把扬起的嘴角压了下去,有些同情地看着谢御星。 有一个成国公那样的爹,就已经够受的了,然后冒出来一个就大几岁的男人,也摆出一副老父亲的样子,想想都让人窒息。 车外,白云烽笑了笑,心里才算好受了不少。 敢说主子坏话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主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过来,要是有人如此冷漠不念旧情,他也会冷酷以对的! 接下来一路果然平静了许多。 过了浒州,再往峮州就更轻松,很快就一路打听一路到了峮州下面的常源县。 傅绾以前住的村子,就是常源县下面的风华村。 “这村名一听就很有文采,想必是村子里出了些文人吧。”白云烽若有所思。 傅绾摊手,“出了一个探花郎,这儿的村名就是他改的,当然有文采。” 虽然傅兴不想被人提起出身,但为了宗族能够沾点光,他还是得为自己老家做点什么,所以就给村子改了个名,还提了块匾挂在村公所那儿。 看出傅绾的神色不对,白云烽果断地收声,缩到了一边。 傅绾回来的目的,是为了祭拜母亲,和那位当年救出母亲和姨母的儒生,她名义上的“外祖父”。 所以,她让于眉她们在县里买了不少香烛纸钱,才带着一行人往下面的风华村走去。 或许是傅家出了钱,好歹将村子通往县城的路给修了,十分宽敞也十分平整,这一行走得还算顺畅。 眼看着村子快到眼前了,忽然,前面一个亭子出现在眼前,还摆着两个路障,将这条土路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情况?”谢御星透过车帘看到那两个路障,神情疑惑。 傅绾神色淡然,大致猜到了什么,“白校尉,麻烦上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白云烽领命,走上前去。 亭子里坐着三个壮汉,见白云烽满脸黑黢黢的,虽然看起来好像不好惹,但一身便装看着风尘仆仆,登时也不客气了。 “这儿是咱们傅老爷修的路,想用从咱们的路进村子,就得交买路钱!” 白云烽登时愣住,“傅老爷是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还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为首的壮汉昂首挺胸,“就是咱们村出去的傅老爷!你甭管,有钱才能进村,没钱就滚蛋!” 他看白云烽穿得这么朴素,后面的几辆马车也都看起来不怎么有排面,登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一群穷酸鬼,正月都快过了才想着来走亲戚,真是不像话!也不知是村里谁家的亲戚,非得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出点血才好。 白云烽沉下脸,但想到现在可不是在边关了,这里是世子妃的老家,而且他也得听命于世子一家,便不发一言地转身回去复命。 听到这话,谢御星大为吃惊,“这个傅老爷是什么人,竟如此……” 他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傅绾。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傅绾玩味地看着远处的路障,“如果不是他,这种恶霸必须铲除;如果是他,这种恶霸更要连根铲除。白校尉,带着弟兄们动手吧。” “是!……”白云烽刚应了一声,刚转身准备叫人,忽的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听这个女人的话? 或许……是因为她刚刚的语气,有主子那样的气魄? 明明只是一个村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白云烽迅速收回神思,召集了其余几个车的“车夫”兄弟,气势汹汹地朝着那个非法“收费站”走去。 第163章 不要不知好歹 三个壮汉也一直观察着车队的情形,见白云烽去而复返,还抄着家伙带着兄弟,登时警觉。 其中一人低声说了点什么,转头往村子里跑回去。 刚刚为首的壮汉也从亭子的座位下面拿出一把刀握在手中,嘿嘿笑,“还真有不怕死的。都说了这是傅老爷修的路,那就得按傅老爷的规矩办事,你们就非要头铁?” 白云烽正气凛然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他向东方一拱手,“下令让官府给整个大正修路时,可从未听说要对普通百姓征收什么过路费!你们的傅老爷是什么人,能大过皇上去?” 壮汉愣了愣,没想到居然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登时涨红了脸,“放——放你奶奶的屁!敢拿皇上来忽悠老子?” 话音落下,就听一群人呜呜渣渣地冲出来,“什么人敢在咱们风华村闹事?” 壮汉挑衅地冲白云烽笑,然后一招手,“老子一地儿就有一地儿的规矩,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规矩!” 白云烽身后的士兵互相看了看,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都捧腹大笑。 居然还有人……要让白校尉“看规矩”? 白云烽笑了笑,揉了揉手腕,拔出了自己腰下的刀。 毋须废话,两方瞬间开打! 一时间,土路上掀起沙尘,双方你来我往。 白云烽这边一共不到十人,刚刚的壮汉从村子里叫来了近二十人,双方人数悬殊,连罗兮儿都紧张地拿起自己的红缨枪过来,护在了傅绾的马车面前。 可看了一会儿两边的形势,罗兮儿不由咋舌。 “这个车夫是真厉害啊,这是真正以一敌十的实战功夫!” 傅绾点头,看得津津有味。 边关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人,功夫都是偏实战,从不摆什么花架子,白云烽就是典型这样的实战高手。 宋宸致把这样一个高手借给他们赶车,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看来她承了二皇子一个很大的情。 因为有谢御星之前的“老父亲人设”论,傅绾现在竟然好像真的有一种被爹罩着的感觉。 而且这个小爹,比亲爹还贴心呢。 (“阿嚏!”正在矿洞门口努力的宋老二打了个超大的喷嚏。) 傅绾在心里默默数秒,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面前的战局已经分出胜负。 双方都是真刀真枪,所以见红的很多,但白云烽一行人完好无损,只是头发有些乱,衣服被刮破了些。 傅绾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从马车上下来,款款走到白云烽身边。 “你们破了的衣服,本世子妃报销,一定给你们每个人赔一套又好看又结实的衣裳。” 白云烽抹了把头上的汗,这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位世子妃的感觉挺好的,当即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好,那就劳烦世子妃了。” “……世子妃?” 地上还在嗷嗷呼痛的人们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傅绾。 有年纪较大些的,忽然盯住傅绾,嘴唇发抖,“是……是傅家……傅家的小姐……” 众人惊愕,连身上的疼痛都不顾了,也纷纷向傅绾看过来。 傅绾笑眯眯地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傅大小姐回来了,你们这里的过路费,难道不应该给我分一半吗?” 方才那个年纪大的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 傅绾让白云烽等人回车上,赶着车往村里去,而她则慢悠悠地走在车跟前,大摇大摆地作为带路人,穿过地上的人群走进去。 进了村子,路边竟然冒出来许多围观群众。 他们惊讶地看着傅绾和她身后的车队,眸光闪烁,但目光扫到门口的“收费亭”,都露出畏惧和憎恶的神情。 傅绾大步走进了风华村的地界,眼角瞧见三个人飞奔而来。 “傅绾丫头!果然是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和胡叔说一声?”走在前面的中年汉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笑呵呵地看着她。 傅绾神情冷淡地看着他,“这不是胡村长吗?好久不见啊。” 胡村长原本还觍着脸继续笑,但看到傅绾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只好客客气气地道:“是啊,你嫁去京城都有四年了,也没说回来看看。” 他抬手指向村口,“只是啊,傅丫头,你难得回来一趟,一回来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这叫什么事?” 他看向傅绾身后的车队,看向那些凶神恶煞的车夫,“你看看你啊,还让你的手下人动刀动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回来寻仇呢!” 傅绾看着他晒红的脸,嘴唇轻动,“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回来寻仇的?” “你寻……什么?”胡村长一愣。 傅绾神情淡淡,“这个收费的亭子,是不是傅侍郎的主意?” 胡村长脸色变了变,看到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咬咬牙,低声道:“傅大人出钱做了这样的大善事,咱们自然要回报他。你这孩子在说些什么呢?哪有亲闺女拆自己爹的台的?” 傅绾笑了笑,“我就是来拆台的。” 她转回头,“白校尉,方才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白云烽微愣,忽然反应过来,扯开嗓子大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下令让官府给整个大正修路时,可从未听说要对普通百姓征收什么过路费!你们的傅老爷是什么人,能大过皇上去?” “是啊,他傅兴是什么东西,能大过皇上去?”傅绾看着胡村长苍白的脸色,再次扬声,“白校尉,现在就麻烦你和你的弟兄们,把这个亭子给我拆干净!谁要是阻挠拆这个亭子,拆这个路障,那就是谋反,那就是和皇上过不去!” “是!”白云烽搓了搓手,抄起腰下大刀就往亭子狠狠砍了过去! “不……”那柱子狠狠一颤,轰隆倒地,胡村长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傅绾看着他,唇边露出一丝笑容,可眼睛里却一片冰冷。 “胡叔,我可是在救你呢,你……不要不知好歹哦。” 第164章 傅家二房 矗立在村口的“收费亭”,在白云烽等人的暴力之下,只晃了晃,就整个儿崩塌了。 胡寒看着已经成了一堆破烂木板的亭子,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能够当上村长,还干这种拦路收费的事,他自然很胆大心细,所以没有错过刚刚傅绾口中称呼的“白校尉”。 那个白校尉,既然敢口口声声地说到“皇上”,说不准……是京城里的高官? 胡寒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亭子和路障拆得一干二净,才上前向傅绾笑道:“世子妃,您这次突然回来,也没通知一下,咱们也没准备……” “不用准备。我过一晚就走,不需胡叔费心。”傅绾看着他满脸的谄媚,微微一笑,从他身边擦过。 胡寒差点气死,捏了捏拳头,可也无可奈何。 他眼看着傅绾上了为首的一辆马车,车帘撩开的一瞬间,他隐约看到了马车里有个人影端坐在那儿。 莫非,就是傅绾嫁的那个短命的勋贵子弟? 既然傅绾今天带了人回来,他暂且避其锋芒,只给京城送去一封信。 这等逆女,还是要傅大人亲自出手才行!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在傅绾的指引下,七弯八拐地穿过整个村子来到了另一头。 “对,就在前面那棵老杨树底下停住——没错。” 白云烽勒住缰绳,后面的马车也全都停下。 傅绾跳下车,看着眼前黄土夯成的院墙,长期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冷清的四周,心中不禁升起淡淡的忧伤。 她渐渐取回了原本的记忆,这个房子她在记忆中回味了许多次,真难想象,这就是曾经帝师家的娇小姐住的地方。 “绾绾,这就是……你和你母亲住的地方吗?”谢御星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然后将两个孩子抱下来,低声道。 傅绾侧头,微微颔首。 他刚刚那一停顿,是因为知道她的里子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傅绾”。 但毕竟血脉相连,她便是闻氏的女儿,谢妍和谢彦臻也是闻氏的外孙女。 闻家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所有的家人都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等着翻案昭雪的那一天。 这份责任……也注定要落到绾绾的身上。 傅绾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这是她恢复记忆之后从行李里找出来的,当初原主从京城被赶来庄子上时,特意将这把钥匙也带上,或许也是怀着有机会回故里缅怀母亲吧。 她走到门口,用前两天磨亮的钥匙,打开了门上已经锈蚀的锁头,用力地推开了陈旧的木门。 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摇摇晃晃地敞开。 傅绾和谢御星牵着两个孩子踏入其中,满地的土灰和层层叠叠的枯叶不知过了多久没有打扫,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凹陷,谢彦臻险些摔了一跤。 “娘,好脏。”谢彦臻瘪嘴,很不开心的样子。 当初刚到平云庄的时候,平云庄的条件也并不怎么好,但谢彦臻都没这么挑剔过。 可见,这个小小的“闻宅”究竟磕碜到了什么人厌狗嫌的程度。 傅绾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再怎么脏乱,也是我以前住的家哦。今晚咱们在这将就一夜,和我一起将这儿打扫干净好不好?” 谢彦臻不情愿地扭了扭自己的小肥腰,抱着傅绾的手点下了头。 说干就干,后面马车里的于眉罗兮儿等人都跑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屋子和院子。 傅绾亲自动手将屋内清扫了一遍,然后取了抹布过来,先去了书房。 “绾绾,当初那位大儒带你们出来,还能设立这么一间书房,真不容易,可见是真心待你母亲的。”跟着进来的谢御星环视四周,由衷地道。 傅绾赶走旁边的小虫,头也不回地道:“是的,嗜书如命,闻氏和‘傅绾’都是在这儿读书学习的,就连以前的傅兴,也曾经在这儿读过书。他的探花郎,有闻家的一半功劳。” 她的声音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是在娓娓地叙述着旁人的故事。 谢御星轻轻叹息,转头去看书架,忽的一怔,“绾绾,这书架不对劲。” “什么?”傅绾凑过来。 书架上的书也都落了灰,还被虫子啃了不少。 谢御星的手拂过书架,指着上面好几个明显的空缺,“落灰的厚度不一样,这儿的书是后来被人拿走的,也就是你去了京城之后,还有人过来抽走了这里的一些书。” 傅绾失笑,“以前就有,似乎是别人知道探花郎从这儿出来,把这类书拿走,想为自家读书的子侄沾点文气,不过是《中庸》《大学》之类。” 她想起末世前上学时读过的课文,勾了勾唇,“文化人的事,能叫偷么?” 谢御星刚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紧张地看着傅绾,“你还在家的时候,也这样直接来拿书?傅家人不管你么?他们不会欺负你么?” 傅绾摊手,“傅家在风华村也是独户,傅老太从来就不喜欢我娘,又怎会管我?现在,老太太应该正在京城跟着傅兴享福,连傅家二房也沾了光……”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外传来嘈杂喧闹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大哥是谁吗?敢私闯民宅,在村子里闹事,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傅家的地盘撒野!叫你们主事的滚出来!” 傅绾眉头一皱,“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到?” “曹操?是谁?”谢御星急忙走到她身边,一副共同承担的样子。 傅绾险些被噎住,她差点忘了,这本书里虽然也有先秦时候的那些儒家圣人,但秦汉之后的历史,基本上就和她经历过的完全不同了。 她扶着谢御星走出去,嘴里道:“意思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你瞧,那院子外面的,就是傅家二房。” 谢御星眯起眼。 院门外,白云烽手下的士兵守在原地,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少年一个少女,正和他们对峙。 傅绾走下台阶来到院子里,看着那个双手叉腰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 “这儿明明是闻家的地盘,你傅家人可真是脸大如盆,关你们什么事?” 第165章 祭拜 “你他娘的……”中年男人张口就要继续骂,忽然目光落到傅绾的脸上。 那张脸孔,似乎与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合…… 中年男人忍不住惊讶地问:“你是什么人?” 傅绾懒得再搭理他,朝旁边的白云烽道:“白校尉,将这三个擅闯民宅者全部赶出去。” “是,世子妃!”白云烽昂首挺胸,提着自己的刀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将中年男人推开,“此处是闻宅,不得擅入。” 中年男人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扑街倒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我大伯可是当朝礼部侍郎,回头就让他找人砍你的头!”少年将父亲扶住,指着白云烽的鼻子大声呵斥。 白云烽挑眉,礼部侍郎算什么,他家主子可是二殿下! 就算不受皇帝的宠,但好歹是皇子龙孙。 要不是殿下交代了,这次只是护送世子夫妇回京,他们一行人得低调不抢风头,他早就提刀把这三个混蛋砍了。 少女也将父亲扶住,一双三角眼偷偷打量了一番白云烽,眼睛里露出嫌弃的神情。 中年男子把两个孩子安抚了一番,抬眸又端详了傅绾,忽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气,“你是傅绾……你是大侄女?” “嗯?这位是谁?”傅绾目光懒懒地从三人脸上扫过,仿佛才认出来似的,轻呼一声,“哟,这不是傅二爷吗?什么风把您从京城吹回来了?” 傅典神情复杂。 他还想问呢,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不是说,她连同成国公世子一起,被赶到了浒州下面的破庄子里吗? 傅典心中狐疑,但马上还是换了温和的笑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该叫二叔啊。看看,这是你表弟凯英和表妹绮儿,咱们正好回来祭祀你祖父,既然这么巧碰到了,就一起去吧。” 傅绾依旧冷冷地看着三人。 少年傅凯英吃了一惊,脱口而出:“这是傅绾?她不是死在庄子上了吗?爹你是在吓我吗,咱们大白天见阴魂了吗?” 傅绮眼珠子转了转,对自己哥哥的话没有什么感觉,可目光从傅绾身上一掠而过,看到她身边的谢御星,忽然目光暴涨! 极品……这是极品的帅哥啊! 傅绮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腕,兴奋得都开始大喘气了,“爹,那男人好看!比刚刚那个黑炭好看!我要!” 傅绾:……当我的面抢我男人? 谢御星:……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 白云烽:……黑炭?!有被冒犯到! 傅典装作没听到儿女的话,他可是傅绾的长辈,这个丫头从小的性格他可是了解的,最好拿捏了。 他笑呵呵地道:“绾儿啊,咱们就是回来祭祖的,香烛都是现成的,现在就去吧?” “不去。”傅绾淡淡地道。 傅典嘴角抽了抽,总算察觉到这个丫头变了很多。 听说她在成国公府被关了四年,过得像下人一样,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她像个下人,但……看起来脑子好像变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傅典想到临走时大哥对自己的交代,往闻宅里望了一眼,咬了咬牙。 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撤退! 他懒得再和傅绾虚与委蛇,拉着满脸震惊的儿子和满脸花痴的女儿赶紧掉头跑了。 “这是什么人啊。”白云烽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建收费亭的傅老爷?奶奶的,我就该把他抓去官府!” “他不敢,干这事的是他那位大哥。” 傅绾看着三人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现在已经快二月了,就算祭祖,也不是这个时候。傅典这次回来,恐怕……有别的企图。” “不论有什么企图,若是敢针对你,我就挖了他们的眼,断了他们的手脚。”谢御星冷冷地道,目中泛起浓烈的厌恶。 傅绾想到刚刚傅绮那张花痴的脸,也不由撇了撇嘴,回身将谢御星一把抱住,“当然啦,我家星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碰。” 旁边的白云烽捂住眼睛。 天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就这么搂搂抱抱……简直有伤风化啊! 他这是受了什么罪,竟然被主子派来护送这样两个人…… 白云烽一边嫌弃着,一边透过指缝往外看。 不过…… 世子和世子妃长得这么好看,至少比刚刚那个女人瞧着顺眼,这两个人抱在一起,好像还挺好看……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温存了一下才放开彼此,傅绾理了理谢御星有些凌乱的衣襟,忽然想到什么。 “他们既然是来祭祖,我也要祭拜母亲,咱们不如也一起去看看。我娘的坟离傅老爷子的坟不太远,肯定能和他们遇到。” 谢御星露出迟疑之色,“一定要赶在这个时候吗?” 傅绾点头,“趁热打铁。哦对了,让兮儿和金虎和我们一起去,至于白校尉,就麻烦你继续留在这里照看院子,千万不要让人靠近,尤其是我的书房,千万,千万不要靠近。” “是。”白云烽回过神,连忙应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又忍不住畅想了一番。 世子和世子妃果然长得好看啊,连背影都这么般配,让他都有些想找个媳妇了…… 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和主子好好提一提这件事,让他尽快讨个老婆! 傅绾一行人提了香烛上山。 虽然谢御星的腿脚不太利索,但在傅绾的帮衬下,还是顺利地到了山上,看到了闻氏长满草的坟茔。 二人跪下,真心实意地为闻氏烧着纸钱。 “绾儿丫头,你还是来了嘛!” 背后传来傅典呵呵的笑声。 傅绾冷冷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祭拜完了母亲就站起身。 傅典递过来一支香,拿眼睛看了看她身边正被金虎搀扶起身的谢御星,忍不住道:“这就是世子爷?果然长得一表人才啊,绾儿你可真是好运气,快拿着香跟咱们一起去给你爷爷磕个头,都是他保佑,才让咱们一家子现在过上好日子啊。” 在他身后,傅绮痴痴地看着谢御星,恨不得口水都淌下来。 傅绾没有接过他手里的香,而是从于眉的手中拿过一支香,手腕一抖,那香竟无火自燃。 “这……”傅典惊讶,这丫头长本事了! 瞧着傅绮那双眼睛,傅绾心中厌恶更甚,手中的香忽然向着她的眼睛直戳了过去! 【下半月工作比较忙,暂时每天一更,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先囤文哈,下个月补回来】 第166章 傅绾的小秘密 “绮儿!”傅典惊恐地瞪大眼睛。 傅绮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谢御星,根本没察觉到傅绾的动作,直到听见父亲一声喊才回过神,可燃烧的香已经探到了眼前。 “……啊!”她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才发现那支香只是停在她的面前,离她的眼睫毛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傅绮死死地盯着燃烧的线头,几乎瞪成了斗鸡眼,见傅绾没有动,才慌忙捂住脸倒退几步,尖叫道:“傅绾,你疯了吗!不愧是疯女人养出来的贱人!爹,傅绾居然敢反过来欺负我了,她这是皮痒欠你打了呀!” 谢御星脸色遽变。 听这描述,以前的“傅绾”总是被这个堂妹欺负,还被二叔打? 虽然那是以前的“傅绾”,可现在,他们在他面前叫嚣,口口声声要对付的,是他的绾绾! 他还能坐视不理吗? 谢御星的目光渐渐染上了一层嗜血。 但他刚上前一步,却被傅绾伸手拦住。 “绾绾?”他低声道。 傅绾拦在了他的面前,寒凉刺骨的目光落在傅绮身上,忽然勾唇一笑。 “在我母亲的墓碑面前,这么肆意地说我母亲的坏话,这就是堂妹的好家教吗?” 不等傅绮开口,傅绾笑得更加灿烂,声音却凉薄了几分,“堂妹,这儿是坟地,是亡人的栖息地,说这么多话,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傅绮又不由倒退了一步,仿佛被捏住了脖子的鸡,艰难地挤出话来:“你,你要吓谁?你娘不就是个疯女人……”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倒去,一头磕在旁边的无名墓碑上。 “绮儿!”傅典赶紧冲过来抱住女儿,就见她额角往外汩汩冒血,脸色青惨,真像是大白天见了阴魂似的! “爹,我好疼!那个贱人在咒我!”傅绮又疼又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傅典没先顾上女儿,而是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傅绾。 怎么这么邪乎……绮儿才说完闻仙儿的坏话,就摔倒见血? 这丫头现在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邪气! 傅凯英看到妹妹居然摔破了相,火气噌噌往外冒,挽起袖子冲上去,“傅绾,你现在能耐了!没有傅家,你有现在的身份地位吗?你竟敢对我妹妹动手,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照顾妹妹……哎哟!” 还没冲到跟前,傅凯英又莫名其妙平地摔了个狗吃屎,痛得半天才爬起来,抬手一摸,满手都是黏腻的……红色液体。 “凯英!”傅典更慌,对于刚刚傅绾所说的“报应”一说更是深信不疑。 闻仙儿这女人,死了也不安生,还要再害傅家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他先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哥,让大哥来拿个主意! 傅典现在看到傅绾,就觉得她像个招魂幡似的,赶紧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搂住,往山下匆匆而去。 傅绾目光冰凉地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转过头后,却迎上了谢御星明亮的眼睛。 “……” 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好奇宝宝。 谢御星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忍不住道:“绾绾……刚刚,是怎么回事?” 傅绾摸了摸鼻尖,面不改色地道:“可能是……我娘保佑?” 谢御星挑眉,“是我不能知道的小秘密?” 傅绾满脸无辜,“哪有小秘密?” 明明是个大秘密,足以让她被当成怪物烧死的大秘密。 祭拜完闻氏,四人才转头下山,正好遇到了几个村中的妇人。 见到傅绾,妇人们马上迎上来,把她一顿好夸。 “绾丫头,你可真是给咱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啊!” “奶奶的,傅家那群人真是可恶,修了路就修路呗,咱们都想着给他立个长生牌位了,结果他设个路障收钱!” “你不知道吧,村里那些人想出去卖东西的,但凡用个板车拉货,都要给钱。他们只能一大清早,趁着路障换班的时候自己把菜和货搬出村子,再在村外拉车去县里!” “生怕被那些五大三粗的流氓看到,我家那口子那天清早搬菜的时候差点把腰扭断了,医药费都花了好几个大钱,造孽啊!” 村妇们都是以前看着傅绾长大的,所以对她特别亲昵,而傅绾在她们面前,也感觉到一阵温暖。 这是原主结的善缘,所以她全身上下对于这几位大妈没有丝毫的抵触,而是站在原地,带着温和的笑容听她们说话。 其中一个村姑看了看她身边的谢御星,连连点头,然后冲傅绾笑得暧昧,“绾丫头,你这相公生得好啊,听说是京城的人吧?和官老爷们熟悉吗?” 或许是被傅绾传染了那份温暖感觉,谢御星对于这几个大妈也没有什么厌烦的感觉,甚至在被夸赞之后,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傅绾抿唇,微微一笑,“是啊,京城的人。” 至于和官老爷们熟不熟悉……这不是要看,他以后是什么造化吗? 至少现在,他和二皇子、和太子的小舅子的关系都不错。 村妇紧接着又道:“那,绾丫头你可记住了,这事儿咱们得告到京城的大官那儿去,不然,傅家肯定要找你的麻烦。” 另一个村妇插嘴道:“我觉得没啥好怕的,那个傅二,我刚刚看到他们一家乘着马车跑得飞快,可能是看到绾丫头和她相公回来,被吓坏了吧!” 她哈哈大笑,惹得其余几个村妇也都笑了。 傅绾跟着轻笑两声,“是啊,不过也可能是被我娘吓到了,毕竟我娘最疼我,他们在我娘死后经常欺负我,我娘都看在眼里呢。” 几个村妇看着傅绾的笑脸,刚刚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说出来有些瘆人。 她们赶紧又敷衍了几句,便转头各自回家了。 傅绾也客气地道别之后,和谢御星一同回了家。 刚进了院门,谢妍和谢彦臻就一人捧着一本书跑出来,欢快地叫着:“娘亲娘亲,我们找到了好有趣的书,和娘亲的那本书好像哦!” 第167章 窃贼光临书房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无言地用眼神交流。 你儿子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是你女儿爱看书,才带上他一起的。 傅绾摊手,然后换上笑脸迎着孩子们走过去,“让我看看,你们找到了什么书?” 谢妍抢先一步将手中的书举过头顶,方便傅绾取阅。 傅绾被自家贴心小棉袄狠狠暖了一把,蹲下身后才接过书,并把小丫头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 “嗷——”谢妍害羞地捂住脸。 娘亲居然亲她啦!好羞羞…… 拿到谢妍手中的书,傅绾看到封皮上的字,不由“咦”了一声。 妍妍说的不错,的确和她收到的来自成国公府的书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漳兰谱》,这是……兰花的图册么?”谢御星凑过来看了一眼。 傅绾点头,翻开给他看其中的内页,“这是研究兰花的专著,或许,我的……我的那位外祖父,他很喜欢养兰。” 从原主的记忆中,她没有任何关于母亲闻仙儿会养兰花的印象。 如果家中有这种书,只能是当年,带母亲姐妹逃出来的那位大儒留下的。 谢御星将书接过,饶有兴趣地翻动。 “娘亲娘亲,我也有。”谢彦臻嫉妒地看了一眼姐姐,也巴巴地挤过来将自己手中的书举起。 他手里的书上,写着《兰艺录》。 “彦彦也很棒。”傅绾公平地也给了谢彦臻一个香吻,才将书拿过去,谢彦臻乐得眼睛都笑得眯起。 傅绾翻着书,啧啧称奇,没想到家中竟然有不少和兰花有关的书…… 她眼前忽然一亮,转头看向谢御星。 “星崽,或许……我们想要的金佛兰就有线索呢?” 谢御星也不由眸光闪烁。 事不宜迟,二人立即回到书房,在两个孩子指出的书架上开始小心地翻找。 不找不知道,这么翻动下来,傅绾才真的意识到,那位以她的外祖父自居多年的大儒恐怕真的是一位兰花的狂热爱好者。 以前原主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关于兰花的书居然有那么多。 这么多书,想要迅速翻找到有关内容,全凭人工看来是不可能了。 谢御星翻动着其中一本书,目光却仍然在书架上徘徊,沉吟片刻。 “绾绾,这些书既然放在这儿落灰,不如我们一同带回京城罢?兰花的内容要细细翻找,其余的书都是经史子集,我观其中还有些前人留下的笔记,将来彦儿开蒙,用这些书岂不是正好?” 傅绾不由自主地点头,“你说得很对。别看这些书多,分摊到每辆车上,也就是加几摞书的分量而已,并不会影响我们赶路。” 二人当即敲定,开始带领众人将书房中的书全部打包,等明天出发的时候再放到马车上面。 是夜,众人安置在了这间破土屋里,白云烽自己歇在马车上,但将自己的五个手下安排了轮班值守。 原本傅绾和谢御星并没有要求他们这样辛苦,只是白云烽习惯性为之,毕竟这是主子交给他的任务。 白云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习惯果然应验了。 上半夜过后,休息足了的白云烽起来换班,带着两个弟兄在院子里巡逻。 三人分散开来呈三角形站位,只在自己的位置四周徘徊,并不远离能看到同伴的范围。 白云烽摸着自己腰下的刀柄,刚要打哈欠,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道黑影闪过。 他立即警觉,连忙给远处的两个弟兄打了手势,却发现两个弟兄竟然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干,什么人?”白云烽暗暗在心里骂娘,看了一眼黑影的方向,咬咬牙,先悄悄冲向了离自己比较近的一个弟兄。 还好,地上的人只是昏了过去,明显还有气息,身上也没有伤口。 想来另一个人也是这样。 为免被来人发现,白云烽只能暂时忍住心中的焦虑和怒意,抬头搜寻了一番刚刚的黑影。 闻家的院子不太大,白云烽很快找到了那道黑影,但随后不由吃了一惊。 现在靠近后他才发现,那黑影竟然不是一人,而是两个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两个黑衣人对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旁边的房间看都没多看,而是径直冲着书房而去。 白云烽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只见他们磨磨蹭蹭地到了书房门口,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掏出一支迷香从窗纸上的破洞探进去,待香燃尽后,才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房的门。 白云烽这时也按捺不住了,虽然那书房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但要是真丢了什么玩意儿,他可能要被谢世子唠叨到头炸! 他立即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可刚走上台阶靠近书房门,屋内忽然传出两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吓得他差点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救命……救命啊!”两道人影争先恐后地冲出来,跑得快的一个已经跳到了台阶上,却被站在那儿的白云烽吓到,在原地愣了一下。 “啊——救我,救我!”跑得慢的那个正好撞上前面人的后背,一下被弹了回去,然后手脚胡乱挥舞,仿佛在驱赶什么。 白云烽下意识地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唰的白了。 竟然是……藤蔓。 从墙根那儿冒出来的藤蔓,仿佛是几条活物,将后面的黑衣人双脚迅速缠住,拖着他往墙角飞快退去。 “救命,有怪物啊!”黑衣人不断惨叫,并试图让同伴救自己,可白云烽这时候回头,却发现刚刚跑在前面的黑衣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黑衣人的惨叫将院子里的人惊醒,最先冲出来的是离得近的金虎和韩穆飞,其次是拿着武器的罗兮儿和提着棍子的于眉。 四人到了书房跟前,就看到了旁边树上被倒挂起来、还在拼命挣扎的黑衣人。 金虎佩服地看向白云烽,“白校尉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抓住贼人了,还直接挂起来了!” “……不是我干的。”白云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刚他亲眼目睹的一切,只能老老实实承认。 第168章 等傅兴来善后 金虎只当他是谦虚,毕竟这一路他也算见识了这些士兵的能力。 他笑了笑,没再和白云烽争执,而是和韩穆飞上前去,试图砍断藤蔓将那个黑衣人放下来。 刚抽出刀子,金虎忽然感觉到,手下的藤蔓抖了抖,似乎……有些害怕? 对,当真是“害怕”这种情绪。 这藤蔓难不成……也有人类一般的感觉? 金虎愣了愣,手中这一刀就没砍下去。 “怎么了?”见他发愣的样子,韩穆飞凑过去问了声,然后不忘提醒一句,“咱们先把人放下来,瞧他脸都涨紫了,以免他的小命不……” “这就是你们抓到的贼人吗?”傅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二人回头,就见穿戴整齐的谢御星一家四口已经到了,谢妍和谢彦臻揉着惺忪的睡眼,疲倦地大打哈欠,极为依赖地靠在父母身边。 金虎立即收刀,恭敬行礼。 “世子妃,我们正要把这小贼解下来审讯。” 傅绾看到他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倒吸一口气。 睡觉之前,她让长久驻守在书房外,果然就遭贼了。 而就在刚刚,长久一直在催她赶紧过来! 要是晚了一步,长久得被金虎这臭小子砍成几截,直接当柴烧了吧! 长久表示自己格外仗义:若不是担心连累她被当成妖怪,它早就自己动手搞定,哪里还用得着催命似的叫她? 傅绾快步走到树下,拍了拍金虎的肩膀,“我来干吧,你们退后,别被掉下来的人砸了。” “世子妃,这人被藤蔓缠得紧,得砍掉——” 金虎连忙提刀凑过去,却见自家世子妃手脚麻利地就把藤蔓全部“解”开,把已经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放了下来。 金虎心中对世子妃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可是婴儿手臂粗细藤蔓啊……居然也能解啊! 人放到了地上,白云烽抢先过来,将人捆了个结实,然后接过韩穆飞提来的水桶,一桶水淋了黑衣人一头一身。 黑衣人被浇了个透心凉,忽的惊醒,神思恢复之后立即尖叫道:“有蛇!有蛇啊——” “蛇个屁,还不马上交出解药!”白云烽恶声恶气地道,伸手在他人中的位置狠狠一掐。 他的两个弟兄还被迷药迷晕着呢! 黑衣人一下被掐清醒了,眼神飘忽地环视一周,忽然发现自己的同伴早已消失,而自己也落到了这群人手中。 他的心理防线一下崩塌,瘫软在地,“饶命啊,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就是来找几本书而已!” “什么书?”谢御星现在对“书”字很敏感,一下就联想到了白天找出来的与兰花相关的一大堆书籍。 看来,闻家有这么多兰花有关的书并非巧合,那位大儒的身份一定也很耐人寻味。 黑衣人摇摇头,神情惨兮兮的,“人家吩咐小的,就是来找几本画着花的书,只要是封皮上带了花,还有‘兰’字的,人家就让小的带回去,不论多少本……” “谁让你来的?”谢御星脸色阴沉。 黑衣人嗫嚅着不敢说。 “别忘了,你还有个同伙。你以为他逃了吗?”白云烽在黑衣人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军爷我外面还有三个弟兄守着,要是等到你同伙招供了,你却死鸭子嘴硬,到时候你的下场可不像现在那么好了!” 黑衣人震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能耷拉下脑袋,哭丧着脸道:“是……是傅二爷……” 叔叔派人到侄女家里偷东西? 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他不是离开村子了吗?”于眉心中恶寒,想起刚刚下山回到村子里的时候,那几个村妇说的话。 黑衣人连连摆手,“他们一家在县里的客栈住着,说要等小人和哥哥把东西拿来了,他们才会走,千叮咛万嘱咐最迟明晚得把书送去。” 傅绾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黑衣人。 一人做贼也就罢了,居然兄弟俩还一起做贼,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谢御星冷冷一笑,“这么说来,白日里他们来我们家门口,原本是想闯空门盗窃了。” 话一出口,谢御星察觉到有点不对。 这儿是闻宅…… 但不知为什么,“我们家”这三个字,他似乎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他脸上莫名有些热,旋即逃避似的转头看向傅绾,低声道:“绾绾,暂且将此人扣住,闻家的事不可外传。” 闻仙儿虽只是闻帝师的孙女,可当年闻帝师毕竟是真正惹恼了正隆帝,闻仙儿姐妹又是从京城出逃的,这个身份一旦被揭开,处境会危险得很。 看到他眸中的担忧,傅绾心中一片温暖,轻笑一声,“星崽,你放心吧,傅兴一定比我更害怕这件事被抖落出来。真要算下来,他身负两层罪:一,停妻再娶;二,与罪臣之后育有一女,父女关系‘亲厚’。这样算下来,傅兴一定会替傅典擦屁股的。” “亲厚?你们何曾感情亲厚!”谢御星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傅绾笑眯眯地看着他,“若不是感情亲厚,他怎么会惦记着将乡下的长女嫁入京城勋贵之家,为她寻得如此良婿?” 谢御星愣了愣,随后哭笑不得,慨叹道:“绾绾,你啊……” “所以,这人咱们怎么处置?”白云烽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谢御星瞬间眼神仿佛淬了毒,阴森森地盯着白云烽。 傅绾看了一眼吓坏了的黑衣人,“他不过是个惯偷,从他身上搜出解药之后,明日我们离开时顺便将他送到常源县县衙去。” 黑衣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真是后悔接了这单生意。 这一院子的人明显看着都是不好惹的,他还以为会被这群人灭口呢…… 扭送官府,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反正县衙大牢他已经是常客了。 众人这才各自回房去,安稳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傅绾带着于眉和罗兮儿去山上拾了些嫩嫩的香椿芽,就着车上带的面粉、熏肉等,做了杂粮煎饼,还从村民们那儿买了些羊乳。 白云烽闻着从羊乳桶里传出的腥膻味,强忍着抵触想控诉世子妃不要弄这种恶心的玩意儿,可不知怎么,被傅绾煮过的羊乳腥味全无,只余浓郁的奶香。 喝一口羊乳,咬一口煎饼,嫩芽的鲜味和熏肉的咸香在嘴里交织,白云烽简直没想到自己在赶路途中还能吃到这样的人间美味。 幸亏刚刚没有让世子妃不要煮羊乳…… 这么想着,白云烽一张脸都臊红了,但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 其余几个士兵也都吃得满嘴流油,一人吃了两块饼,肚子都撑了还觉得没吃够。 吃饱喝足,众人准备上路。 但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世子妃在家吗?” 第169章 抵达京城 傅绾抬起头,一挑眉梢。 来者竟然是风华村的村长胡寒。 看到院子里众人整装待发的样子,胡寒脸色微微变了,但还是很快恢复镇定,笑呵呵地走进院门,“世子妃不是才回来吗,这是要离开了么?” 傅绾神情淡漠地看着他,“胡村长是想摆三天三夜流水席,再让村民们夹道欢送吗?这排场太大了,我受不起。” 院子里众人齐齐憋笑。 胡寒一噎,讪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不论如何,世子妃是咱们风华村出去的人,世子妃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匆忙,我这个做村长都没为世子妃做点什么,实在心头过意不去啊。” “那,送点土特产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在京城这几年,就特别怀念家乡的味道。”傅绾笑眯眯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马车队。 “我们这儿马车多,空间也多,既然胡叔盛情难却,那我只能却之不恭,替成国公府收下了。到时候我会记得,在老太君和国公爷面前美言几句,让咱们村子借点国公府的势。” 胡寒原本气红了眼,可听到傅绾这么一说,忽的又有些心动。 不就是土特产吗? 要是能搭上成国公府,一个正儿八经的勋贵世家应该比傅兴这种草根出身的权势大吧? 胡寒想通了这一点,呵呵笑道:“世子妃真是言重了,文家落户风华村这么些年,文夫子教授村中学子也是费心费力,咱们本来就受了很多恩惠了,现在哪里还敢奢求别的?” 他向身边人吩咐,“马上去准备村里的特产,挑最好的拾掇好了给世子妃送来,此去京城路上还有好几日,要那种耐放的。” 胡寒身边的跟班也是机灵人,马上点头表示明白,立即赶去办。 等候期间,胡寒当然也不会闲着,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道:“世子妃可还记得,过去文夫子曾经将一些书籍捐赠到村中公学,资助咱们村中的贫困学子?” 当年闻家遭难,大儒带着闻仙儿姐妹逃到风华村,自然不会继续傻乎乎地以“闻”姓自称,而是取了同音的“文”字。 是以,胡寒口口声声提到的都是“文夫子”。 傅绾听了这话,暗中冷笑。 “捐赠”确有其事,但仅限于当年那位大儒还活着的时候,作为主人的那位不知名大儒自己主动捐出来。 可在原主嫁去京城的四年里,风华村还是有人时不时来闻宅取阅书籍,如入无人之境,俨然把闻宅当成了整个村子的公共财产。 这件事,想起来就让她觉得恶心。 傅绾不动声色地道:“村长提到这事,是想把原本捐出去的那些书都还回来吗?那我替外祖谢谢了,正好我们家孩子也到了开蒙的年龄,有曾外祖父笔记的旧书正适合他们做学问。” 胡寒碰了个软钉子,明白了傅绾的言下之意,更猜测,或许傅绾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敢再提其余的要求,只讪讪赔笑,等手下人把特产送到之后,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目送这几人离开后,谢御星走到傅绾背后,用笃定的语气道:“他们想要书房里的那些书。” “不错。”傅绾放轻了声音,“这几天我们可能要少休息了,尽快找出那些书里究竟有什么谜团。” 前有小偷入夜偷窃,后有胡寒假意试探,想要这些书的人肯定是傅典无疑,而他自然是听命于傅兴。 这些书里究竟有什么重要内容?该不会有什么藏宝图之类的? 这么想着,傅绾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乐的?这么多书,若不加快速度,抵达京城之前恐怕你我一无所获。”谢御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傅绾托腮,神情有些向往。 “如果真相是——这些书里其实有藏宝图,足够让咱们全家一夜暴富、甚至富可敌国,咱们就直接买船出海,去海外找一处岛屿安家,自成一国,凭我的本事足够把咱们全家养活。” 谢妍和谢彦臻也都在车上捧着书,努力地帮父母查看着,听到这话,齐齐震惊地张大了嘴。 “娘——您在开玩笑了?”谢妍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谢彦臻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娘,做海盗吗?我学好武功,当少主!” 傅绾“扑哧”笑出声,把谢彦臻搂进怀里狠狠揉了揉小脸蛋,“你怎么这么可爱!” 谢御星先是被她这番话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可随后又听到谢彦臻孩子气的话,呆愣之后细细一想,不由掩面闷笑。 不愧是绾绾,总能有这些奇思妙想! “笑这么夸张干嘛,我很认真的。”傅绾不服气地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脚。 虽然已经来到这里几个月,但毕竟此前在末世待了太多年,每个夜晚闭上眼睛,仿佛还似有若无地闻到丧尸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能够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净土,是傅绾在末世之前就存有的希冀。 可惜她必须为了基地、为了人类而战,这个有些自私的小目标一直没有实现的机会。 谢御星收了笑,认真凝视她的眼睛,半晌后微微点头。 “绾绾,将来若是心愿达成,我们便带着妍儿和彦儿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去到只属于我们一家的净土,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若不是绾绾提起,他也险些忘了前世自己的梦想。 他早看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也不忍回想妍儿和彦儿前世遭受的苦难,若是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一切,自然就不会有未来那些担心。 二人对视,默契在眸中交汇,彼此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看起了书。 将小偷交到常源县衙后,车队一行离开峮州,剩下的路途再没发生什么奇怪、甚至是离谱的事情。 终于在某个昏昏欲睡的清晨,白云烽在车外唤道:“谢世子,咱们到京城了。” 傅绾一个激灵,迅速从梦中苏醒,搂紧两个兀自酣睡的小崽子。 京城……曾经夺走了原主求生欲、闻家人性命和尊严的地方,她终于回来了。 谢御星以眼神安抚了她,刚要开口,白云烽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迟疑和冷淡。 “这一大清早,就有人来接你们了……” 第170章 人肉GPS 有人来接,傅绾和谢御星都不意外。 平云庄出了这等大事,谢家的老太太和那个毛姨娘必然知道他们一家的归来,为了国公府的脸面,也要派人来门口接。 只是听白云烽的语气,似乎与国公府派来的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算融洽? “来的是何人?”谢御星试探地问了一句。 白云烽没有开口,反而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车窗的位置传来:“谢世子和世子妃一路舟车劳顿,属下专程奉展公子之命,在城门恭候多时了。” 展云珵? 谢御星皱眉,这小子倒是会献殷勤! 但这声音……怎么听都有些耳熟。 谢御星撩开车帘往外看去,脸色忽的一变,迅速放下帘子坐回原位,深深呼吸。 “怎么了?是展云珵亲自来了?”傅绾握住他的手。 谢御星缓缓摇头,神情有些疑惑,低声道:“外面的人,是太子府侍卫长吉韩林。” 傅绾眸光闪了闪,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个人选虽然是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石漆矿的开采虽然是由二皇子宋宸致主管,但归根结底,这份人情当初是他们借展云珵之手卖给了太子宋宸郢。 说白了,二皇子只是一个在前面顶包的工具人,一个障眼法,应付住那些对夺嫡蠢蠢欲动的人。 所以,太子要求见他们是无可置疑的,借用展云珵的名号,更是稳妥之举。 见马车里没有回音,外面的人也急了,“世子,公子此时是真有急事想要面见二位……白云烽,你拦着我作甚?” 随后传来几声击打,才是白云烽蔑笑的声音:“吉侍卫长,几年不见,你的功夫并没有任何长进啊。难不成是京城养尊处优惯了,反而打不过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 谢御星一愣,白云烽居然认识这个吉韩林? 他低声道:“他俩如果再在城门口闹出大动静,别人也会认出吉韩林,外人肯定就会知道我们和太子之间有什么。” 傅绾颔首,打开车门喝道:“住手!既然催得急,那就前面带路。” 就这么一阵子的功夫,白云烽和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扭打在一处,听到傅绾的声音,二人才停下动作,松开彼此退远。 白云烽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襟,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狼狈的侍卫,然后才冷冷地看向谢御星二人。 “既然世子已经到了京城,弟兄们也算完成使命,该回去复命了。就此别过。” 他招了招手,其余车上的“车夫”们全部下车,沉默地将马鞭放在车辕上,与白云烽一同离开。 几道背影就湮没在了清晨淡淡的蓝色薄雾中,颇有几分孤傲的风骨。 吉韩林往地上啐了一口,暗暗道了声“晦气”,他只是奉命来接成国公世子,怎么偏就遇上了白云烽这个疯子。 但他到底见多了大场面,迅速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和仪容,回身向谢御星行了一礼,“车夫的空缺,属下会安排手下顶上,不会出半点差错。” 谢御星唇边泛起冷笑,傅绾却隐约听出了一丝不对劲,想了想,在吉韩林过来接马鞭时忽然一把将鞭子抢到手中。 “世子妃这是……”吉韩林挑眉,可动作当真收敛了。 傅绾盯着他,“既然只是去见展公子,只需要我这辆马车过去即可,其余的车……” “其余的车也一起同去,否则属下不敢保证,这些车会安稳地送到国公府,毕竟国公府并没有人来接,属下实在不放心。”吉韩林迅速果决地打断了她的话头。 傅绾挑眉,她听出些威胁的意思了。 展云珵这个家伙是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的,看来这次根本就是太子挂羊头卖狗肉,或许是想试探谢御星和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傅绾也没法再反驳,何况她也的确担心,后面装行李的马车直接送到国公府,估计会被那个抠搜老妖婆狠狠刮一层血皮。 或许,连于眉这些没和勋贵打过交道的,都不知会被欺负成啥样。 “那就走吧。”傅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手关上车门。 吉韩林这才松了口气,迅速指挥手下坐上其余的马车赶车进城。 车帘晃悠着,漏进来道路两边的景致,这个时间点,外面冷清得很,大路上的店铺都还紧紧关闭着。 傅绾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 原主从未看过京城的样子,她这份好奇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可怜的原主。 “他们拐进了小巷。”谢御星忽然说。 傅绾也看到,现在走的道路窄了许多,但也更有生气了,路边有一些早餐摊子支了出来,已经有人入座等餐。 “这不是去将军府的路。”谢御星又道,顺便补充一句,“也不是去太子府。” 傅绾回头盯着他,见他依然端坐不动,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 傅绾忍不住抬手,轻轻一拧他的脸颊,“星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一个人肉gps?” “人肉……机批爱思?”谢御星这才睁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就是夸你很会记路,不用看就知道。”傅绾赶忙解释,摸了摸鼻尖。 一兴奋就容易往外迸现代词汇,幸亏现在车里都是自己人,以后在外面还是注意些。 谢御星微笑,“好歹也是纵横京城的纨绔子弟,这点记路本领都没有,可不好外出鬼混……咳,都是过去了。” 一得意,就把以前的事随口说出来了。 傅绾眯起眼睛,虽然知道当初是毛姨娘打算故意养废谢御星、谢御星也是顺水推舟,可这话听起来,还是哪儿哪儿都怪怪的。 幸好这时候谢彦臻插嘴道:“怪不得!无论我躲在哪里,爹都能找到我。” 谢妍接话:“爹爹不愧是人肉机批爱思。” 萌萌的闺女一本正经地说着chi glish,傅绾简直被萌出一脸血,搂着女儿在脸上亲了好几口,“妍妍真是过耳不忘的小天才!” “娘,我呢!”谢彦臻急了,拼命往娘亲跟前凑。 傅绾也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个,“彦彦是理解力超群的小翻译官。” 谢彦臻摸着自己肉嘟嘟的脸蛋,呵呵傻笑,满足了! 只剩下谢御星幽幽地看着,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吧,没我的份……” 傅绾搂着两个孩子,一齐奸笑着看他。 正在这时,马车停下了。 “世子,世子妃,请下车。”吉韩林在外恭敬地道。 按照这几个月培养的习惯,傅绾先下车,然后搀扶谢御星,最后抱孩子们下来。 但当她刚刚落地,就听到旁边一声惊呼。 第171章 初见太子妃 傅绾淡淡地偏头看了一眼。 马车停的位置,是一间外表看起来很朴素的院子,门上挂了个“悠然居”的牌子,但落了很多灰,应该是以前的旧牌匾从未换过。 台阶上立着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只能看到一双红肿的眼睛,但她却死死盯着傅绾的脸,仿佛要把傅绾的容貌深深拓印在她的视网膜上似的。 傅绾随意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目光转了转,没有向谢御星伸手,反而先把谢妍抱了下来。 已经伸出手的谢御星:??? 而傅绾仿佛没见到他的动作,又伸手将谢彦臻也抱下来。 谢御星无奈,看着她从马车后面取了一架轮椅,这才走回到车门前,向谢御星伸出手。 谢御星心中顿觉不妙,但傅绾的身子往前一探,一个公主抱将他抱了下来,转身放在轮椅上。 谢御星:…… 蒙面女子:……?! 吉韩林等一众侍卫:……!! 一切工作做完,傅绾捶了捶自己的腰,并不在乎蒙面女子、吉韩林和一众侍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惊讶表情,推着谢御星准备进门。 谢御星习惯了自家媳妇的彪悍,脸皮早就磨得够厚,还有闲心抬头看了一眼牌匾,轻“噫”一声。 “原来,这个‘悠然居’已经是公子的产业了啊。” “是……是的,世子,世子妃,请进。”吉韩林擦了把额头的薄汗,看向傅绾的眼神变得微妙,让两个侍卫过来抬轮椅。 这次傅绾没有出手,牵着两个孩子站在旁边,还向吉韩林挥了挥手,“那等会也拜托吉侍卫长推轮椅了,我这儿还有两个小崽子要照顾。” 吉韩林脸皮都僵了,讪笑道:“公子只想见……您二位……” 傅绾诧异地看着他:“嗯?展云珵不是最喜欢我家两个孩子的嘛,居然不见他们?妍妍,彦彦,展叔叔想把你们和爹娘分开,你们怎么看?” 两个小崽子不约而同瞪向吉韩林,随后“哇”地哭了起来,一人一边紧紧抱住傅绾的大腿。 “不!我们绝对不和娘分开!” 吉韩林被这合唱似的哭声弄得头都快炸了。 主子只允许世子一家人进来,出于保密,世子家的那些下人统统被隔离在前院,原本正好可以带着这一对公子小姐。 可谁想,他俩非得跟着世子妃? 尤其等会,主子可是需要…… 吉韩林只能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仍然红肿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御星,见他似乎根本没有认出自己,也不在乎她是否存在,轻“呵”了一声。 “既然如此,就让世子妃带一名丫鬟进去,照顾公子小姐。”她淡淡地道。 吉韩林这才松了口气。 “那让兮儿过来。吉侍卫长有劳。”傅绾向着他一欠身,然后俯身向两个小崽子低声安慰了几句,很快把两个孩子哄得雨过天晴。 蒙面女子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紧紧捏着自己的拳头,任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 罗兮儿过来,瞧见眼前的情形,心头虽然不安,但也只能接手了照顾孩子们的任务。 傅绾也重新回到轮椅后面,推着轮椅往前走。 一路上都没人再说什么话,由着吉韩林在前面带路,七弯八拐地走了一圈之后,来到了一幢幽静的小楼跟前。 傅绾刚抬头准备打量,忽然一道人影飞鸟投林似的冲出来,开心地道:“绾绾姐,你终于来了——谢御星,你怎么坐轮椅了?” 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除了展云珵也没别人了。 不仅是展云珵这个熟人,他的背后还有跟着出来的将军府侍卫长秦子黎,仍旧面瘫着一张脸,但和傅绾对视一眼后,微微颔首致意。 谢御星冷眼看着满脸兴奋的展云珵,直截了当地道:“既然你看起来没事,那就是殿下出事了。” 展云珵表情瞬间僵硬,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蒙面女子,咬紧牙,“太子妃,你们是拿我的名义去接的人?” 傅绾闻声侧目。 哦,这个蒙面女子原来是太子妃展云萍,曾经甩了谢御星的前未婚妻。 想不到堂堂太子妃这么沉得住气,刚刚被她和谢御星一齐无视,竟然一声没吭。 而谢御星似乎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淡淡转头瞥了一眼,目光又重新放到了展云珵的身上。 展云萍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尤其注意到傅绾对她的凝视和谢御星对她的无视,二人的态度差别如此之大,让她心头产生莫名的难堪和郁愤,随即严厉地道:“借用你的名义又如何,作为殿下身边的人,理应为殿下分担!” 展云珵捏紧拳头,准备上前一步争执,忽听谢御星咳嗽一声,“听起来,似乎事关重大,还是先看看殿下如何吧。” “……哼,那我先不和你计较了。”没了太子在跟前,展云珵根本不用避忌对这个亲姐姐的态度,冷哼一声之后接过了推轮椅的活计,冲傅绾笑了笑,“绾绾姐,路上很辛苦吧?” 傅绾掐了一把自己的攒竹穴,让自己头脑清明了些,“还好,只是有点用眼过度,等会热敷一下也就好了。” “那我马上给你安排。”展云珵迅速接口,向身边的秦子黎使了个眼色。 秦子黎的面瘫脸没有任何变化,但却拐了个弯,当真离开了整个队伍。 在一边看着的吉韩林对于傅绾更加诧异了。 对于秦子黎这位竞品,吉韩林可是相当了解,放眼整个大将军府,除了大将军能够使唤得了他,就连那位云先生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而展云珵的话,也只是选择性地听听,毕竟展公子这个纨绔有时候完全不着调。 但秦子黎现在乖得像只小猫,而且只是去准备一个眼部热敷……他居然亲自去? 吉韩林默默地把这些疑惑藏在心底。 同样把疑惑藏在心底的,还有太子妃展云萍。 这个村姑傅绾,实在与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而且,她的蠢弟弟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如此要好了? 怀疑只需要一丝,就能在心头轻易扎根。 进了小楼内,傅绾蹙起娥眉,伸手将推着谢御星轮椅的展云珵拦住。 第172章 太子中毒 “世子妃,为何不前行?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展云萍按捺不住,冷声问道。 展云珵上前一步想出头,却被傅绾的手臂拦得死死的。 奇怪,明明只是一只纤细的手臂,却蕴藏着不俗的力量,他竟然扳不动。 傅绾没有看展云萍,甚至,她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长久侦查来的消息。 “傅氏!你这是什么态度?”展云萍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展云珵和谢御星同时投过来的怒目。 触到谢御星黑白分明的眸子,展云萍忽的心头“砰砰”跳了两下,随后又不禁愠怒。 刚刚对她装作视而不见,现在为了他的女人,竟然敢这样瞪她? 这样想着,展云萍心中生出一丝嘲讽。 明明几个月前离开京城时,还只是左脚残废,现在却变成了要坐轮椅的样子,当真是活该! 在她第三次开口之前,傅绾已经睁开眼睛,转头向展云珵道:“展公子,星崽先交给你了,只需要吉侍卫长陪我进去看看殿下,免得,人多手杂。”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可展云萍就觉得傅绾的话意有所指,指的就是自己。 她勃然变色,“傅氏,你什么意思?” 被点名了两次,傅绾终于侧目,瞥了展云萍一眼,但依然懒得和这人说话,又转向吉韩林。 “吉侍卫长,这事你能做主吗?” 吉韩林咬牙,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展云萍,低头道:“太子妃,抱歉,属下知道您也是一心要救殿下……世子妃,请随属下来。” 展云萍气得浑身发抖,她作为太子妃,居然被傅绾这个村姑一而再再而三地狠狠踩在脚底?! 看她吃瘪,展云珵暗笑,故意大声对谢御星道:“谢御星,我们去旁边的暖房先坐会儿吧,免得把你家儿子闺女冻坏了。” “……嗯。”谢御星应了一声,冷冷地别过头,没有再多给展云萍一个眼神。 · 屋内烧着温暖的地龙,傅绾刚一进屋,便感觉后背隐隐有些淌汗了。 “这个温度,有些太夸张了吧?” 作为魔王藤,长久虽然能耐受住这样的高温,但不代表它会喜欢,这时候也在脑海中向傅绾抱怨开来。 吉韩林苦笑,没有直接答话,而是将她引到了一间房门口,打开门请她进去。 傅绾探头看了看,就发现床上一个脑袋转动过来,朝着门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差点把她吓到。 “这位,就是,成国公……世子妃?” 男人的神情看上去分外憔悴,整张脸瘦脱了相,故而眼睛显得异常的大,再加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乍一看竟然有些像那个叫et的外星人。 傅绾实在想不到,她刚回京城就见到了这个时代背景下第二尊贵的男人,而且还是在这种凄惨的状态下。 入乡随俗,她只能笨拙地先行了个礼,“见过殿下。殿下看起来病得很重,请我过来,所谓何事?” 太子刚想说话,却剧烈咳嗽起来,慌得吉韩林马上冲过去为他掖紧被角,苦笑着向傅绾道:“世子妃,这半个月来,属下已经搜寻了许多名医,都说无计可施;但殿下这病来得蹊跷,也不敢大张旗鼓治疗。 “后来是展公子说,上次他伤重濒死,性命都是世子妃救回来的;后来又有浒州卫的折子,诉说了世子妃找寻草药将他们从蛊虫毒手下救回性命的事。 “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斗胆请世子妃来为殿下治病!” 傅绾嘴角抽了抽,搞了半天,是展云珵这小子害她! (“阿嚏!”暖房里的展云珵揉了揉鼻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和谢御星尬聊着。) 作为这个时代身份第二尊贵的男人,太子的健康和性命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治不好,不知会有什么等着她。 但如果治好了…… 傅绾眸光闪烁,看在太子眼里,就是因为顾忌而迟疑不动。 太子又咳嗽一声,心道这到底是个村姑出身的女子,又才被遣送回乡下几个月,不该如此恐吓之。 他这病实在来得蹊跷,而且牵扯到许多事,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变得平和连贯:“世子妃只管来看,若你也,束手无策,自然是,孤的命数。” 傅绾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一笑,款款步上前来,将太子的手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和脸一样,太子的手臂也瘦成了皮包骨,看着触目惊心。 傅绾搭上他的脉搏,眸光微凛。 “世子妃,您探查出什么了吗?”吉韩林带着殷切的期盼看她。 傅绾微微颔首,“不是‘病’,是‘毒’。” “这——”吉韩林大惊,而太子则是若有所思。 无怪请来的御医或者民间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那,可有办法解毒?”吉韩林脑筋很快转过弯来,既然世子妃能查出是中毒,已经比那些御医高明不知多少倍,说明她知道这种毒、可能也会解毒! 傅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诊脉,与此同时,她将长久悄悄顺着太子的袖管放了进去。 太子哆嗦了一下,但只当是被寒气侵袭,并没有别的想法。 微小化的魔王藤很快就潜入了太子的体内,轻松地四处游走,因为神识的联结,无异于成了傅绾手中的现代化检查器械。 游走之中,傅绾忽然眉头紧拧,闭上眼睛。 吉韩林心惊肉跳,想要开口询问,可又怕打扰了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傅绾才缓缓地重新睁开眼睛,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世子妃,殿下的情况——”吉韩林迫不及待地问道。 傅绾收回手,看向太子,“殿下,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感觉?” 太子原本正盯着傅绾的眼睛,这时突然被问到,愣了愣,赶紧回神潜心感知了一下,喃喃道:“好热……阿林,为何这儿的地龙烧得如此旺?” 说着推开了身上盖着的厚重被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吉韩林呆了,迅速摸了一把太子的手,很快神情变得狂喜! 从殿下莫名病倒开始,就一直在喊冷,所以这个房间里的地龙烧到前所未有的高温,还给他尽可能地盖了够多的被褥,可身上、手足一直冰凉。 可他刚刚触碰到殿下的手掌,已经开始变暖了! “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让人减炭,也为世子妃拿纸笔过来。”吉韩林虎目含泪,急忙告退出去。 太子笑着摇摇头,向傅绾温和地道:“吉韩林和孤一同长大,与孤的情分很深,瞧他,居然还哭起来了。” 傅绾也回以笑容,淡淡地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您只是中毒,可是却怕冷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吗?” 太子神情一肃。 第173章 当初谢御星犯的事 “世子妃,可有什么指教?” 傅绾随手拭去额上的薄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殿下这‘病症’,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太子沉吟,缓缓道:“孤接到你们借阿珵之手转来的信,让父皇传旨去北疆召回二弟,之后……不知哪一日起,就变成了这样。” 他咳嗽几声,神情萎靡,傅绾见状,又搀扶着他重新躺了下去。 过了阵子太子才慢慢缓过来,低声道:“孤这毒,究竟是何来历?” 傅绾垂头,“其实,殿下身上的毒并不严重,但关键在于,殿下的体内有祢疆的蛊虫。” 或许是上次和那个不知名祢疆巫蛊师斗了一场之后,傅绾感觉无论是自己还是长久,对于感应和对付那些虫子的手法,都提升了不少。 “祢疆?怎会?”太子原本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庞一下又变得苍白。 傅绾除去了最上面的一层厚被子丢到一边,“等殿下身体好些了,再来细细思索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吧。” 她的声音并不似展云萍那般娇媚,没有刻意讨好的态度,但温润平和,给人一种非常亲切和值得信赖的感觉,偏又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念头。 听着傅绾的安慰,太子整个人渐渐放松,闭上眼睛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可眼前隐约仿佛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会不会……就是傅绾这般的模样? 这么想着,太子慢慢沉入梦乡。 傅绾将被角掖好,准备将刚刚掀开的被子叠起来,吉韩林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展云萍、展云珵和谢御星。 吉韩林放下手中的笔墨纸砚,向傅绾苦笑一下,“殿下的情况稳定了,太子妃又很担心,所以,就和属下一起过来了……” 至于展云珵和谢御星,自然是怕傅绾会被展云萍欺负,两个人急急忙忙也跟了过来。 展云萍一进门,就看到傅绾坐在床边,居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在叠!被!子! 登时火气就上来了。 但更令她生气的,还是后面不约而同响起的两声关心。 “绾绾,你怎么样?” “绾绾姐,你没事吧?” 谢御星和展云珵异口同声,瞬间对视一眼,眼睛里充满了对彼此的嫌恶。 傅绾冲二人一笑,“殿下最核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只需要解毒即可。” 她从吉韩林手中接了纸笔,一气呵成写了一张药方,吹干后郑重地交到了吉韩林手中。 “吉侍卫长,殿下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从抓药到煎药,还请你在旁边全程监督,不能出任何差错。” 吉韩林神情肃穆地接过药方揣入怀中,告退后飞快离开。 这话令展云萍更是恼怒非常。 该死的傅氏,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这话,分明是在针对她! 展云萍在袖中紧紧捏着拳头,冷着脸绕过傅绾身侧,径直走到太子的床边,伸手轻触太子的额头,登时惊骇地收回手,愤怒地看着傅绾。 “世子妃是真会夸口,殿下的问题何曾解决?殿下分明还在发热,你竟敢掀殿下的被子,难道不知要捂汗才能康复吗?凭你这等拙劣医术,也敢称大夫?” 傅绾终于直视向展云萍,对着这位太子妃说出了进院子里来第一句话: “我只是祛除了殿下体内的蛊虫,殿下现在仍然中着毒,不然,太子妃以为吉侍卫长去煎的是什么药?” “祛除……” 祛除什么? 展云萍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御星立即握住傅绾的手,“绾绾,难道是疏梁县衙里那个……” “应该不是他。”傅绾思索片刻,“殿下方才同我说,是皇上下旨让二皇子殿下回京之后,他突发的病情,但暂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从何而得。” 展云珵红了眼睛,“绾绾姐,你说得不错!我们原本打算正月二十六出发去江南,如今只剩两天了,皇上那边根本不敢透露半点风声,所以才将殿下接到这儿来偷偷治疗。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也万不会麻烦你的!” 傅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麻烦。去往江南,路上还要五六天,现在除了蛊虫,再服了我开的药,殿下一定能用健康的身子去江南办差,一点都不会耽误。” “那真是太好了!”展云珵兴奋地挥了挥拳,他真的生怕影响了殿下的大计! 几人的聊天,将浅眠中的太子惊醒了。 展云萍最先发现这一点,迅速捧起太子的手贴在自己颊边,柔情万种地道:“殿下,您终于能康复了!臣妾真的好担心您!” 太子淡淡看了她一眼,只是略一颔首,撑起身子转过头,目光一下就捕捉到了谢御星,不由诧异。 “谢卿,缘何……坐上了轮椅?” 原本不就是左脚摔伤导致瘸腿么? 旁边的展云珵马上抢先道:“殿下,您忘了之前我说过的,乡下那地方真的太差了,他们一家成日里要上山下乡,腿脚哪儿能好受?” 谢御星挑眉,这小子怎么一副比他本人还懂的样子? 但轮椅的安排是绾绾的苦心,他不会去拆穿,索性顺着展云珵的话点了头,“正如展公子所说。” 太子轻叹一声,“也是成国公偏执了,当初并非什么严重的大事,非要将谢卿送去乡下表示‘谢罪’,其实父皇何曾对成国公、对谢卿有过问罪之意?” 傅绾不由自主地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这个问题,谢御星其实一直没和她谈过,而且二人之间也很清楚,这不过是成国公特地送走儿子的一个理由。 但对于拿到“原书”的傅绾来说,她也知道,这只是那个不太称职的原作者为了给原女主傅凝烟开金手指,贡献出的一个悲惨舔狗男配罢了。 所以,关于“谢御星犯了何事”的问题,原书根本没提,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一向纨绔,所以干了件很过分、令人发指的事,成国公就大义灭亲把儿子送走了。 求知欲旺盛的傅绾,想知道这个答案想很久了。 揭露这一切的竟然还是展云珵。 他大咧咧地道:“就是!我小时候也摔了我爹书房里的好几个御赐之物,不论皇上还是我爹,也没把我怎么着啊!” 傅绾险些一个脚滑摔倒在地。 摔了御赐之物? 所以……原本的谢御星拿的是《西游记》小白龙的剧本? 这剧情还敢再随意一点吗! 第174章 吸动物体质 突然被展云珵揭了短,谢御星神情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傅绾,生怕会引起她的不悦。 “阿珵,你还真会做比。”太子被展云珵的话逗笑,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 展云萍连忙扶住太子,抬手替他拍背顺气,冷冷抬头看向傅绾,语气变得不善:“既然殿下尚未痊愈,恐怕世子和世子妃也不好在这里继续打扰殿下休息吧。”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殿下只是因为需要治病,才会依赖谢氏夫妇,绝不是殿下对傅氏产生了什么念头…… 殿下虽不是那么专情的人,却不会干夺人妻子的事! 看着展云萍一脸护雏老母鸡的样子,傅绾只觉得可笑,转身推着谢御星的轮椅出去了。 展云珵也向太子匆匆行了一礼,转身追着傅绾出去了。 “绾绾姐,你别生气,别搭理那个女人,她脑子有病!”等都来到了庭院里,展云珵马上带着愧疚解释道。 傅绾微笑,“我没生气,难道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事吗?” 展云珵松了口气,转头俯视谢御星,“那你呢,谢御星?你别又对那女人起什么心思吧?” 谢御星简直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握住了傅绾的手,用动作表示他的态度。 他是那种丢了珍珠去捡砂砾的人吗? 傅绾道:“展公子,太子的药只有请你和吉侍卫长多费心,不能假手于人。” “应该的,到时候去江南,也会是我们俩贴身照顾。”展云珵拍了拍胸口,他的伤基本上好了,这都多亏了傅绾的医术,所以他才会向太子推荐她。 傅绾微微点头,看了看已经亮起来的天边,“现在,差不多咱们也该回家了,星崽你说呢?” “为了自身安危,的确不该在别人的地盘上停留太久。”谢御星冷淡地道,“现在,应该不需要再扣留我妻子在此了吧,展公子?” 展云珵面上羞愧更重,僵硬地点下了头,“我送你们出去……啊,还有两个孩子,先去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孩童的尖叫就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妍妍?!” “妍儿?!” 傅绾和谢御星齐齐变了脸色,这是谢妍的叫声! 两个孩子身上难道发生了什么? 谢御星忍不住就要起身,但傅绾眼疾手快,迅速把他按了回去,一把推起轮椅,向飞一般冲向了声音的来处。 二人顺着声音赶到,却一下愣住。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才来呀?” 谢妍站起身,冲他们挥挥手,笑得无比甜美。 而在她的身边,却有一只硕大的黑犬! 傅绾粗略估计,这狗要是站起来,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 而更惊吓的是,看起来如此凶神恶煞的大狗,谢彦臻竟然大咧咧地蹲在它的旁边,一下一下地摸着狗头,冲自家爹娘憨憨一笑。 “大狗很乖,娘,也摸一下吗?” 傅绾吞了口唾沫,眼角忽然看到瑟缩在一边的罗兮儿,才松了口气。 看来,只有这俩孩子“不正常”…… 任谁看到,都会害怕这大狗好吗! “这……这狗怎么跑出来了?”展云珵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在谢彦臻身边温驯如玩偶的大狗,也傻眼了。 傅绾瞪他,“这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殿下就和这么大的狗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怕出事?” 展云珵畏惧地看了一眼那狗,苦笑道:“这是我爹的下属从北胡那边带回来的斗犬,性子凶悍残暴,据说是单枪匹马咬死了数条狼,觉得它很彪悍,就送来京城给我玩……” 说到这儿,展云珵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大吐苦水:“绾绾姐,这狗我真拿它没办法了!它一进狗园就咬死了我好几只小犬,还差点弄死了一个训犬师,我本想最近安排人把它送回北胡放生,可它怎么逃出来了?看护这只狗的人呢?” 展云珵焦急地往旁边去找人,而傅绾和谢御星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甚至,傅绾迅速将长久扣在掌心。 若是有任何不对劲,她就是拼着暴露自己的秘密,也要在这恶犬伤害孩子们之前先把它绞杀了! 听展云珵如此说,谢妍和谢彦臻也大吃一惊,对着大狗看了半天,然后两人对视。 谢彦臻:“姐姐,叔叔说得不对。” 谢妍:“狗狗好乖的。” 谢彦臻:“对,我要它。” 谢妍:“那……你把小猫给我。” 谢彦臻顿时露出苦恼的表情,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小脸都憋红了,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姐姐,我们一起要小猫和大狗,好不好?” 谢妍想了想,拍起小手,“好,这样我们就都有小猫和大狗了。” 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大狗抬起自己篮球大小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子对着谢彦臻的袖子拱了拱。 两个小的终于认真地商量完,一起转头看向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傅绾和谢御星,“爹爹,娘亲,我们可以小猫和大狗都要吗?” 谢御星嘴角抽搐,根本说不出话来,而傅绾直接捂住脸,拼命克制快要喷薄而出的笑声。 感情只有她紧张,这俩小崽子根本就不怵! “好像……他俩从小就招这些动物喜欢。”傅绾揉了揉眼角憋出的泪水,俯身在谢御星耳边道,“反正展云珵已经决定要把这狗送走,我们干脆接手算了,有它看家护院,咱们也很安全。” 谢御星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最终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见爹娘点了头,两个小崽子欢呼一声,谢彦臻抱住狗头又是一顿 ua,而大狗也乖乖地任他蹂躏。 这时,展云珵也把负责看狗的人找来了,满脸歉意地道:“绾绾姐,对不起是我的人疏忽了,我这就让人……” “展公子,这狗你愿意割爱吗?我们家孩子挺喜欢的。”傅绾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展云珵看着大狗身边的两个小崽子,整个人也石化了…… 于是乎,离开的时候,傅绾她们的马车上多了一条狗链,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犬。 天色渐亮,离开了这间展云珵名下的别院后,一家人直奔成国公府而去。 第175章 谢二公子吓尿了 展云珵的“别院”有够偏僻,一行人兜兜转转走了足足两刻钟,才赶到成国公府的门口。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一排车队,两个门房都很是疑惑,虽然还没出正月,但谁家这么早就拖家带口的来国公府拜会了? 较为年长一些的门房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询问,忽然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现到眼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定睛一看,门房差点吓傻了眼! 为首的车上竟然拴着一条大黑狗,壮硕得简直像一头小虎,龇着牙盯着他,若是没被拴着,这一口下去估计他的小命就没了! 年长的门房迅速退回到自己的同伴身边,两人互相使眼色想推对方出去,却见那拴着狗的车上跳下来了一个俏丽飒爽的女子,但面生得很。 二人又对视一眼,坏了,该不会是二公子相好的拖家带口找上门来了吧? “我去通知二公子,老胡你先顶一会儿!”较年轻的门房掉头就往府里跑了。 老胡差点气炸了肺,一眼看到那大黑狗就怕,根本顾不上别的,掉头也跑进了门里,还把大门紧紧关闭。 刚刚下车的傅绾:…… “绾绾,怎么回事?”车里传出谢御星的声音。 傅绾扬声道:“门房看到这黑狗就吓得跑了,还关了门,星崽,咱们今天能不能进这个门可不好说。” “什么?”谢御星撩开车窗帘,看到紧闭的大门,登时无语。 这个“家”,他不稀罕回去是一回事; 可紧闭大门不让他回去,就是另一回事。 谢御星目光冰冷地看着大门,出声唤道:“金虎,韩穆飞。” “是,主子有何吩咐?”金虎早就下了车,听到呼唤就马上跑了过来。 韩穆飞优哉游哉地走在他的后面,看到谢御星的表情,露出玩味的笑,“世子爷,你是想让文质彬彬的我帮你砸门吗?” 谢御星瞥了他一眼,“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点。带上葛壮和杨盛,你们四个把这门给我砸开。” 他勾了勾唇,俊美的脸上多了一丝邪魅。 “我要让他们、也让整条朱雀大街的住户知道—— “成国公世子谢御星,回来了。” 韩穆飞抹了把脸打了个呵欠,金虎则是热血沸腾,马上跑去杨盛和葛家母子的马车前叫人。 这三人都是百分百出自乡下,行李并不多,但吃饭的把式能带的都带了,很快就各自拿了铁锨犁头锄头,四人冲到大门口,噼里啪啦开始砸门。 “砰——!” “轰——!” 四人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国公府的朱红色大门在被这样的摧残之下,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发出刺耳的惨叫。 傅绾走到大黑狗面前,盯着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这狗的确凶悍,原本除了两个小崽子,别人都不搭理,可现在,似乎是察觉到傅绾眸中透出的危险,它慢慢也耷拉下了尾巴,瞪大眼睛看着傅绾。 “这样才乖。”傅绾笑着拍了拍狗头,解下狗绳牵着它走到台阶边,就站在金虎等四人后面。 “听好了,等会有人敢出来闹事,就上去咬他。” 傅绾往门缝的位置指了指,大黑狗顺着看过去,大张着嘴凶狠地吠了几声。 “开门!里面的人都死了吗!”得了主子的吩咐,金虎现在可真是吐气扬眉,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锤子,一边高声叫喊。 在四人联手摧残之下,大门摇摇欲坠,门内也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大清早的敢在成国公府门口闹事?!” 金虎皱眉,迅速退回到傅绾身边,低声道:“世子妃,这是二公子的声音!” 二公子谢渊,成国公的庶子,生母就是如今掌着国公府中馈的毛姨娘。 傅绾点点头,挥手让他们四个散开。 大门发出一声尖锐绵长的“吱——”声,终于重新开启。 傅绾眯眼,轻拍身边的狗头。 “上!” 大黑狗微微蹬地蓄力,如黑色的闪电笔直地朝着为首出来的人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原本趾高气扬的声音变成了惨叫,连带着他周围的几个人都吓得迅速逃窜,根本顾不上倒地的人。 傅绾上前一步,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人的面孔。 平心而论,的确和谢御星有几分想象,但俊则俊矣,面孔过于阴柔,何况傅绾在末世之前早就见过太多的帅哥明星照片和视频,像谢渊这种样貌的,算是帅哥里的底层,只比普通人好看些罢了。 而且,傅绾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比站直的谢御星应该差不多矮一个头。 傅绾嫌弃地收回目光,这人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行,根本不配和她的星崽比,现在被大黑狗踩在爪下的样子,啧啧,真是够惨的。 大黑狗将谢渊扑倒之后,竟然没有进行下一步举动,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傅绾,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眼睛里有些敬畏之色。 “这狗怕是成精了吧!”金虎感叹不已,“世子妃,您是从哪儿弄来的神犬?” 韩穆飞哼笑一声,忽然捏住鼻子,“你闻到了吗,一股……骚味。” 金虎愣了愣,努力嗅了嗅,马上也捏住鼻子后退一步,“是真的!难道是这狗……哈哈哈哈!二公子尿了!” 顺着金虎的手指,众人就看到那双颤抖的腿,以及,在他脚下洇开了一滩水渍。 真恶心。 傅绾打了个呼哨,大黑狗马上爬起来,夹着尾巴走到傅绾的身边。 直到这时,谢渊才从刚刚的惊恐中回过神,也醒悟过来自己居然被……一只巨犬吓尿了! 他恼羞地爬起来,扫视一圈周围的陌生人,语气阴狠:“好,很好!竟敢来成国公府闹事,老子今天就让你们通通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成国公府,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清越动听的男声忽然出现,如一道冰锥笔直地飞到谢渊的面前,打断了他的话,也让他整个人僵住。 谢渊看向那辆晃动着的马车,神情变得难以置信。 第176章 笃行院 金虎已经退回到车边,取了一架轮椅出来,然后将马车里的人扶到轮椅上坐好。 俊美无俦的青年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谢渊的双眼,唇角轻轻一勾。 “好久不见了,谢渊。 “不,准确来说,也就三个月零二十四天。 “不知,我的好弟弟有没有想我?” “你……谢御星?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敢偷偷跑回来!”谢渊倒退几步,根本不敢相信。 金虎推着轮椅靠近,又将轮椅抱上台阶。 谢御星制止了他继续推动,自己扳着车轮来到谢渊的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好狗不挡道,让开。” 谢渊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对他一掌劈下,却又听到一声呼哨。 他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道熟悉的黑影又突然凌空跃起,直接跳过谢御星的头顶,将他再次狠狠扑倒在地! 这一次,黑犬再没手下留情,怒吼一声后埋头开始疯狂撕咬谢渊的衣裳! “啊啊啊!打死它,快打死这畜生!”谢渊拼命用手打着黑犬,刚刚作鸟兽散的下人们这时也拿着棍棒赶了回来,可只是绕着谢渊走,根本没有人敢率先冲上去打狗! 这狗也太可怕了…… 谢御星看都没看地上正在“缠绵”的一人一狗,直接推着轮椅进了大门,淡淡道:“金虎,你给杨盛他们三人带路,一起把车从后门赶进去,东西全部卸在笃行院里。” “……哎,是。”金虎遗憾地带着人走了。 他还想看看这个神武的大黑狗是怎么对付二公子的呢!主子真小气,这都不让他看完。 金虎离开后,傅绾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推轮椅的工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谢御星抬头,方才的冰冷和戾气,在她的面前消失不见。 傅绾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愧是星崽,回到了你的国公府后,真是特别霸气!帅得我挪不开眼睛!” 谢御星眼神闪了闪,表情依然从容,可耳朵尖却红了。 这时,于眉和罗兮儿也各自牵着谢妍和谢彦臻,走了进来。 重新回到家里,两个小崽子还是很兴奋的,到处看着,而于眉和罗兮儿则有些紧张。 虽然于家在青石镇颇有家底,但怎么都比不上京城的勋贵之家,罗兮儿看着这儿丹楹刻桷,飞阁流丹,比方才看到的别院更华丽和大气,简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了。 反倒是于眉,小小年纪比表姐可沉稳多了,规规矩矩地牵着谢妍的手走进来,低着头根本不敢往两边瞟。 谢妍高高兴兴地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被大黑狗压倒在底下的人,眨眨眼,却什么都没说,直接欢快地跑到傅绾和谢御星的面前。 傅绾忽的醒悟,她居然让小崽子们喜欢的狗子干这么凶残的事……会给孩子们留下心理阴影的吧?! 她赶紧打了个呼哨,叫停了大黑狗的动作。大黑狗“呸呸”吐出嘴里的衣裳布料碎片,摇头晃脑地跑回到傅绾的身边,顺便被谢妍和谢彦臻轮流 ua了一顿狗头。 “妍妍,彦彦,你们……不害怕吧?”傅绾心头有些后悔,只能亡羊补牢地问一句。 谢妍和谢彦臻抬头看她,一齐摇头。 谢御星明白了傅绾的意思,将两个孩子拉到身边搂住,疼惜地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小崽子们再次摇头。 谢妍脆生生地道:“黑豆很乖,它只会咬坏人,我和弟弟不怕。” 谢彦臻补充:“不怕。” 黑豆…… 这么威武的狗,居然被两个小崽子取了这么萌的名字。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顿觉好笑。 得,白担心了一场。 傅绾把狗绳交到谢御星手中,自己推着轮椅,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先前住的笃行院而去。 直到那六人一狗走远了,旁边的下人才敢过来将地上的谢渊救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骇得一阵腿软。 二公子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鞋袜,已经没一处是好的,沾满了狗的口水不说,还被抓咬得稀巴烂! 但更令人细思恐极的是,这么凶残的狗,却能听从那个女人的命令,精准地只咬二公子的衣裳,根本没有伤及二公子的性命?! 在黑豆第二次扑上来的时候,谢渊只叫了几声,就彻底晕了过去,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现在,下人们的晃悠终于把他弄醒了。 “去告诉祖母……告诉我娘!那个贱种回来了,他,他想要弄死我……快去请祖母,给我做主啊!”谢渊嘴唇发白,浑身还在颤抖不停,整个人有些魔怔了。 谢御星六人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笃行院。 看到门匾上熟悉的三个字,谢御星神思微微恍惚,喃喃道:“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 “出自《礼记·儒行》。”谢彦臻马上道。 傅绾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可以啊小伙子,都学会抢答了。” 谢御星欣慰地看着儿子,指着上面的匾额,“小子,无论将来想做什么,都千万不可荒废学业,不可辜负了你们的祖母提的字。” 祖母……这是谢御星娘亲写的? 傅绾不由再细看了那三个字。 按她末世前看电视剧的经验,古代的闺阁女子虽然也学书法,但基本上都是秀丽温婉一类,比如什么簪花小楷等等,在这些大小姐之间特别流行。 可眼前这三个字,虽然写的似乎是行书,但又有些草书的影子,看起来非常霸气,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位书法家的野望。 她情不自禁地道:“这真的是你娘的字吗?这么气势雄浑,她真的只是个闺阁大小姐吗?” 谢御星仰头凝视着龙飞凤舞的字迹,眸中也有些追忆。 “她去得太早,我……不记得了。”他涩声道。 傅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有点后悔自己提起了这茬。 进入院子,里面一片荒凉,满地枯枝落叶,甚至还有融雪后的污泥痕迹,看来这近四个月来,根本没人会进来打扫。 或许,这个国公府的人根本就没有打算,笃行院的主人还会再回来。 罗兮儿和于眉二话不说就开始打扫,傅绾也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谢御星坐在窗边照顾着两个孩子,不时回头看傅绾的动作,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星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谢御星唇边笑容凝住。 第177章 世子妃脱胎换骨 “有人来了?”傅绾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往门外看去,不由啧了一声。 老胳膊老腿的,想不到来得还挺快。 笃行院门外,一个老妇由一个中年美妇搀扶着走了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近十名仆妇。 二人身上的装束都极为精致,头上插满钗环,珠光宝气,乍一看还以为是珠宝店的展示人台。 不用细想,这二人自然就是谢家老太君和那位毛姨娘了。 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是激动,可在看到谢御星坐着轮椅时,二人又齐齐变了脸色。 “星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坐上轮椅了?” 谢御星目光淡漠地看着她们,心中不禁深深为傅绾的“高瞻远瞩”而折服。 只要他理直气壮地坐着,就不用向这二位行礼。 妙哉。 谢御星稳坐钓鱼台,淡淡地道:“祖母,您慢些走,院子里杂物多、乱糟糟的,别绊着您了。” 老太君眼神闪了一下,马上转头看向毛姨娘,苦口婆心地道:“老身早先便说过,早些把笃行院收拾出来,指不定国公爷哪天气就消了、让星儿回来,你倒好,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 毛姨娘赶紧道:“是妾身疏忽了,谁曾想世子爷这么突然就回来了,妾身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才怠慢了世子爷……” 三言两语,倒把谢御星的指责又丢了回来,甩到了他的头上。 谢御星眸中冷意更深,一把握紧轮椅扶手,傅绾微微眯眼,手中的抹布忽然飞出,精准地击中毛姨娘的嘴。 “啊!”毛姨娘吓得大声尖叫,反射性地抬手捂嘴,却正好把那飞来的东西兜在手中,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团黢黑肮脏的抹布。 毛姨娘愤怒地将抹布扔开,抬眸看到站在谢御星背后的傅绾,尤其那张俏丽的脸庞,登时让她无比嫉妒,火冒三丈。 “大胆贱婢!竟敢用抹布扔我,乡下来的真是没大没小欠收拾!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 两个比较壮实一点的嬷嬷应声出列,脸色狰狞冲着傅绾走去。 “放肆!”谢御星大喝。 毛姨娘赶紧收起自己崩坏的表情,温和地道:“世子爷,妾身知道您在乡下收了个丫头,但听说那人出身并不干净,如今一看,也是个野性难驯的。 “妾身先把她领走好好调教一番,再给您送两个好用的丫鬟过来,定让您满意,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是谢御星和傅绾,就连谢妍和谢彦臻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被四双眼睛这么盯着,毛姨娘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发毛。 她……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谢妍和谢彦臻往前走出一步,两个小豆丁特别有气势地站在爹娘面前,好像筑成了一道长城似的。 谢妍左手叉腰,右手指着毛姨娘的鼻子,娇声道:“你这个坏女人,敢调教娘亲,黑豆!咬她!” “娘亲……”毛姨娘还没从谢妍的话里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嚎叫着突然窜出来。 这……这就是刚刚咬了她的渊儿的恶犬? “杀人啦!”毛姨娘瞬间腿软,尖叫着往谢老太君身后躲。 老太君更是惊骇,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当成了肉盾,一双老腿颤巍巍地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迈开。 可眼看黑狗就到了眼前,老太君突然间福至心灵,猛地一低头。 黑色的闪电越过她的头顶,精准地将老太君身后的毛姨娘扑倒在地,狗嘴一张,直接啃咬起毛姨娘的发髻。 “杀人了,救命啊……”毛姨娘一双腿已经彻底软了,根本已经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想往旁边爬,可怎么都甩不掉那只狗。 老太君捂住心口,看着地上一人一狗的闹剧,接连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带着愠怒瞪向谢妍,“谁教你对长辈如此无礼?” 谢老太君面相凶悍,谢妍以前就很怕这位曾祖母,这时被她一凶,小嘴不由瘪起,“哇”地嚎哭起来。 看到姐姐哭,谢彦臻马上也同甘共苦地开始干嚎。 谢御星迅速将女儿搂进怀中,脸色黑沉如墨,“祖母,毛氏辱我爱妻,难道我女儿不可以教训她?若说目下这儿谁是‘贱婢’,这两个字,只有毛氏担得起!” “……傅绾?她是傅绾?”老太君瞪大眼睛,看着蹲下来将谢彦臻抱在怀中的傅绾,感觉一阵晕眩。 傅绾……傅家那个来冲喜的村姑,怎么脱胎换骨了? 老太君依稀想起了四年前国公府大婚的翌日,新婚夫妇敬茶的场景。 因为谢御星身体欠佳,每次敬茶都只是站着。 而那个刚刚被迫蜕变为少妇的女孩儿,带着满面冰霜,连着他的份一同跪下,一声不吭地为每个长辈敬茶。 她从未和任何一个人说话,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实在令老太君嫌恶。 从村姑变成京城勋贵之妻,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敢对长辈甩脸子? 若非木已成舟,且冲喜之事实在不容出错、再换人,老太君恨不能当场把这个年轻的女子直接丢出国公府。 第二次再见这个女子,是生下那对龙凤胎的时候。 虽然再怎么不喜这个贱民女子,但毕竟是自己的曾孙,老太君勉为其难进了产房抢先看了曾孙的模样,却被床上瘦脱了相的女人吓得险些摔倒在地。 虽然才刚生产完,但那副鬼似的模样,哪里像在国公府里好吃好喝了十个月的新妇? 老太君越发嫌弃,真是白白浪费国公府的粮食! 而十月,将孙子送去乡下,竟然才是她见孙媳妇的第三面。 和三年前生产时的样子差不离,依然是全身散发着死气的鬼模样,双颊凹陷,双目无神。 老太君甚至想过,或许在去乡下的路上,这女人都能厥过去,然后没了性命。 这样,岂不就能将成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 她根本想不到,四个月过去,那个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的女人,竟然会活生生地站在众人的面前,而且如此明艳照人! 第178章 想炫媳妇 “你……你是谁?” 老太君颤抖着摇头,不,怎么可能,四个月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傅绾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怀中小崽子的小肥腰,“彦彦,告诉你曾祖母,我是谁?” 谢彦臻停止干嚎,警惕地看向老太君,迅速地抱紧傅绾的脖子,“这是我娘亲,不许欺负我们的娘亲!” 老太君再次震惊,脱口而出:“彦儿,你不傻了?” 傅绾眯眼。 敢当着她的面说她儿子傻? 谢彦臻也生气了,离开傅绾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冲到老太君面前,仰起头大声道:“彦彦不傻!彦彦会说话,彦彦还会读书!” “对……嗝,弟弟,嗝,不傻!”谢妍也停下哭泣,一边打着哭嗝一边也大声地为弟弟辩护。 老太君看着同仇敌忾的两个小崽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并不喜欢曾孙女,所以当初谢彦臻出生的时候,她对这个独苗苗曾孙真是非常疼爱。 可眼看到了三岁,这个孩子竟然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君真是又失望又生气,想当年,她的儿子半岁就基本上可以走路,三岁能背乐府诗,所以后来长成了文武双全的模样; 至于孙子谢御星,在左脚受伤变残疾之前,也是个早慧的孩子,京城勋贵哪个不是夸他“虎父无犬子”? 现在可好,摊上了这么傻孩子! 老太君再一次深深埋怨儿子:若不是给孙子娶了这个乡下来的贱民,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孩子? 连带着,对谢彦臻的疼爱一扫而空,态度极为冷淡。 可现在,这孩子怎么……就会说话了?还有理有据的。 难道是这四个月里,谢御星找了什么名医给这个蠢……给这个孩子治了病? “啊——救命——” 毛姨娘一声嘶哑的呼喊,终于把老太君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转回头,脚下一晃险些倒地,实在是因为……毛姨娘现在的样子太惨了。 发髻散乱,如同街边乞讨的丐婆,朱钗散落一地,身上的衣服也全乱了,衣摆更是被那只大黑狗撕成不均匀的一绺一绺,比刚刚傅绾扔过去的抹布更像抹布。 谢御星唇角勾了勾,轻抚谢妍的小脑瓜,“妍妍,让黑豆停下,惩罚已经够了。” 谢妍嘟起小嘴,然后叫道:“黑豆,不要咬了,回来吧。” 大黑狗直起身,啐了几口涎水,这才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蹭着谢妍的肩膀求 ua头。 这时候,旁边的嬷嬷丫鬟们才敢去搀扶毛姨娘。 老太君这时也已经心慌意乱,摆摆手,“星儿,你们一路回来辛苦了,就……早些安置了歇息,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一双老腿仿佛突然回春,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离开。 而毛姨娘身边的丫鬟嬷嬷,也赶紧把自家主子搀扶起来,脚下生风迅速逃离了笃行院。 看着一大群人离开的背影,傅绾撇嘴,“没什么意思,纸老虎罢了。” 不过,她倒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原书里,成国公府的下场可是直接团灭了,就算原本的谢御星再怎么被傅凝烟的美色所惑,如果没有猪队友,也达不到那么终极悲惨的be结局。 见到老太君真人,傅绾对于“猪队友”的理解更加深入了。 谢御星轻笑,“绾绾,不必为她们费心。”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后面没说完的话。 毕竟,他们回来后,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是这几位。 这么一出闹剧过后,金虎领着葛壮等人也把行李都搬来了。 韩穆飞是标准的摸鱼党,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文弱书生,所以只拿了些轻便的东西。 葛壮和杨盛到底是做农活出身,两人承包了绝大部分的行李,肩挑手提地过来,远远看去就像两座移动的小山包。 谢御星满意地看着,然后唤道:“金虎,你给他们三个,于眉和罗兮儿,以及葛老娘,都安排一下住处。笃行院很大,你们可以各自好好挑一挑。” 除了韩穆飞,其余几人都震惊了,连忙跪地谢恩,更加惶恐。 傅绾笑道:“你们就安然受了吧,只要好好地在世子身边当差,以后的福利还多着呢。” 几人忙不迭点头,对于谢御星和傅绾二人更加感激。 金虎刚将他们带去后院,一个人影就到了笃行院门口。 “启禀……世子……” 谢御星抬眸看去,认出是刚刚那个较为年长的门房老胡。 老胡双腿颤抖,想到那只可怕的黑狗,根本不敢踏入笃行院的大门,只平举双臂把手中的东西露出来。 “将……将军府展公子给您的帖子。” 傅绾失笑,过去将信封接过,老胡迅速掉头就跑,好像屁股后面被人放了一把火似的。 “不是早上刚见过吗,这就下了帖子?”她举着信晃了晃,“我能拆吗?” 谢御星迅速接道:“我的就是你的,绾绾你随便拆看便是。” 傅绾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展开。 “哦,说是要在浩然居为你接风洗尘,还有几个以前的故交……嗯?乌子麟?这名字怎么看起来那么巧合。” 傅绾将信纸递到谢御星眼前,谢御星扫了一眼,微微笑,“都是以前的‘狐朋狗友’,这乌子麟就是乌子麒的弟弟,宣威侯的幼子。” 这么一说傅绾就来了兴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是请的咱俩,我也要去啊?” 谢御星握住她的手腕,“咱们是一体的,即便他们不请,我也要带你去,他们不敢说什么。” 他眸光微闪,耳尖微红,“我的媳妇是最好的,我……要让他们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 刚刚老太君的剧烈反应,让他产生了这个炫媳妇的念头。 四年前,他的婚事不被所有人看好,而他也因此意志消沉,对于那个被关在府里的“傅绾”极为厌恶、嫌弃。 重活一世后,他明白了原本那个“傅绾”的委屈和痛苦,若是绾绾没有穿来,他也会对那个“傅绾”相敬如宾,尊重和保护那个同样可怜的女子。 但现在,身边的绾绾是他深爱的人! 看到老太君震惊错愕的样子,谢御星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以至于他只想昭告天下,他不仅回到了京城,还带回来了他独一无二的妻! 第179章 还有多少黑历史她不知道 外出的路上,谢御星向傅绾简单介绍了一些京城的事。 譬如,展云珵订下的浩然居并非京城最大的酒楼,但因为地处较为偏僻,饭菜做得也丝毫不比那些城中心一带的大酒楼差,所以纨绔们若是想图个清净,就会选在这儿。 “当然,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就是,这家浩然居的背后老板,就是宣威侯,即便是卖乌家的人情,也会去那儿。”谢御星一本正经地道。 傅绾忍笑,“肥水不流外人田,看来这群人也并不是真正的‘纨绔’,还是很有脑子的。” 谢御星有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若非如此,我早已与他们断绝了来往。” 活了两世,平心而论,除却傅绾他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所以前世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世上承担许多痛苦和伤害。 如今他放平心态,倒发现身边其实早已有了不少值得深交之人,只是曾经的他因为一些可笑的吹毛求疵缘故将他们排斥开了。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乘着马车到了浩然居。 用的马夫仍然是国公府内的,但葛壮却自告奋勇跟来学习,力求尽快记住京城的地形,将来好成为世子夫妇的专用车夫。 踏入店内,傅绾回想起信上写的厢房位置,勾了勾唇,“展云珵还是有点良心的,选在一楼后院的厢房,不然还要扛着轮椅上楼。” “若是如此,我必不会出席。”谢御星不屑地道。 别的不说,刚刚绾绾还帮了太子那么大的忙,展云珵要是这时候还敢对他们拿乔,那他便直接找上将军府去面斥。 傅绾忍笑,推着轮椅往里走。 这样的一对组合,自然引起了浩然居大厅里其余客人的注意。 能在浩然居吃饭的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很快就有人发觉,坐在轮椅上的俊美青年似乎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好几眼。 谢御星和傅绾仍旧淡定地往里走,忽然听到背后一个声音迟疑地道:“你——你是谢御星?” 二人默契回头,就见背后站着一个满脸错愕的少年。 “这就是乌子麟?”傅绾一下认出了这张有些眼熟的五官。 少年皱眉,“你怎敢直呼我的……等等,你、你是谢御星那个媳妇儿?” 傅绾微笑着点头,“是我。” 乌子麟绕着二人转了好几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忽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傅姐!原来是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还以为我哥的信里写得太夸张了,可现在我决定,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傅绾:……??? 谢御星脸色顿时黑沉,一把扯开乌子麟的手,冷声道:“当着我的面对绾绾拉拉扯扯,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乌子麟笑嘻嘻地摆手,“这个当然有啊,不然怎么会特地留了最好的雅间给你接风洗尘?快些随我进来,展云珵他们几个肯定已经等急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热情万分地跟随在傅绾的身边,一双蠢蠢欲动的手简直无处安放,对着傅绾一阵嘘寒问暖。 傅绾有些迷茫,她和乌子麒之间不过进行了几次“交易”,可是听乌子麟的话,好像……那位在浒州卫混的宣威侯世子对她很是推崇? 乌氏兄弟俩的容貌很相近,但乌子麟从小养在京城锦绣堆里,皮肤更加白皙细腻,相似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之后,他就显现出阴柔之感,和投身行伍的乌子麒大相径庭。 但要说到讨女孩子的欢心,肯定还是要数乌子麟,这样子看起来甚至比展云珵还要更可爱。 乌子麟热情地带着二人沿着后院回廊七弯八拐地走了一段路,才推开了一间包厢门。 “少东家终于来了!咦——这,这是谢御星吗?”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也从原本的欢笑变成了惊愕。 谢御星看向傅绾,“这位是周翊和,比乌子麟和展云珵大两岁,但性子并不比他们二人沉稳多少。” “……谢御星,你这嘴怎么还是那么讨厌!”周翊和直接翻了个白眼,逗得乌子麟“扑哧”笑了出来。 傅绾微笑着点头表示明白,谢御星的目光便转向了坐在展云珵身边的另一个少年,正待开口,那少年已经抢先道:“嫂子好,我叫范德辰,家父任正留守都指挥使。” “正留……”傅绾刚重复了两个字就觉得舌头打了结,无奈摇头,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有弱点。 谢御星含笑,“不怕,他逢人便爱这么介绍,便是想炫耀自己的口条。” 范德辰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反正你们都说不过我。行了谢御星,你如今总算回来了,咱们一天天的在京城无趣得紧,听展云珵说你在乡下小日子过得美美的,实在太不厚道了!今天接风宴,咱们哥儿几个请了你,改日你一定得请回来!” “对,得请回来!不然的话,把你们乡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特产多弄些,不能只给展云珵一个人!”周翊和紧跟着拍桌子。 展云珵马上瞪向周翊和,“我那是花了钱的!你自己花钱,绾绾姐便给你种出来,根本无须废话!” 刚刚一番自我介绍之后,气氛便活跃了起来。 而展云珵一句话,终于把范德辰和周翊和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傅绾的身上。 范德辰赶忙招呼傅绾过来坐,笑道:“瞧瞧,刚刚我就说要招呼嫂子,结果转头就被你们几句话给岔开了去。嫂子辛苦啦,在乡下伺候谢御星这家伙,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说着就吃吃地笑了出声。 展云珵见缝插针:“可不是嘛!谢御星这种难搞的人,也就绾绾姐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几个人笑成一团,却见谢御星表情淡定,不仅有些好奇。 “谢御星,你不气?”周翊和好奇地道,“这要是换成以前,你早就得气炸了,直接掀桌子走人了。” 傅绾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转头看谢御星。 她的星崽,到底还有黑历史是她不知道的? 第180章 有毒 谢御星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淡淡地道:“无论你们如何说,过去的就过去了,绾绾是我的媳妇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 众人默然。 谢御星放下茶杯,叹息一声,“既然说起掀桌子的往事,我也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当初我成亲之后,小翊,你似乎说过,我是被村姑给糟蹋了,对吧?” 三人齐刷刷看向周翊和。 周翊和:“……哥,我错了,不知者不罪。” 谢御星微微笑,又转向了旁边的范德辰,“还有阿辰,我家妍儿和彦儿满月酒的时候,你建议我早些想法子,用‘七出’之条把绾绾休掉,不要留在国公府里徒增烦恼。” 范德辰腿一软,险些就给跪了,“哥,我那时候是真不懂事,你可千万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当初他们是真的不看好这个“村姑”,但展云珵自从去了一趟平云庄回来,每次聚会都会对他们狂吹傅绾的彩虹屁。 无论是武功,厨艺,种植,只要能和傅绾搭上边的,都会被展云珵拉出来一通夸赞。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那个乡下来的村姑自从婚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国公府里,明明就是太丑、又没本事,不敢出来见人吧? 可现在亲眼见到傅绾的容貌和身段,再看到她和谢御星之间鹣鲽情深的模样,即便没法当场见识傅绾的其余本事,但他们也不由动摇了,开始相信展云珵所说的话。 范德辰和周翊和当场认了怂,等到谢御星转向乌子麟的时候,乌子麟直接跑到傅绾的跟前跪了。 “姐,亲姐,好姐姐,我当时真是年少无知,你打我吧,可别再叫谢御星揭我的短,我不想被当众处刑!” 傅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就像星崽说的,当初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那时的我……也是年少无知。如今大家还在星崽身边,还是他的好弟兄,这样便足够了。” 当初那桩闹剧似的婚姻,本来就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不被谢御星同一阶层的人看好,实属正常。 好在这几个小子没有说什么特别人身攻击的过分话,不然,呵呵,她才不会“原谅”这帮人。 乌子麟怂怂地站起来,赔着笑脸,“我的好姐姐,我哥在信里也是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很快就信了他的话!因为我哥是从来不说假话的人!所以我是最支持你和谢御星白头偕老的,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范德辰和周翊和一齐怒瞪他。 “好了,有什么话都先吃饭吧,我们一大早到家,现在肚内还空空的。”谢御星及时插嘴打断。 “好好好,应该的,我已经吩咐了厨子优先做咱们这桌的。”乌子麟连连点头,出了包厢门向外面吩咐了几句。 傅绾注意到,刚刚他们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展云珵只说了几句话,就窝在角落里沉默着,这实在不是他的性子。 乌子麟重新进来,笑道:“其实啊,今天不仅是给谢御星接风,也是给展云珵送行,毕竟马上就要陪太子殿下去江南了,阿珵,好好干,可给咱们多长点脸!” “就是就是,都说咱们几个不干正事,可阿珵现在都能给太子殿下干活了,将来还能再干更多大事。”周翊和随后举起自己的茶杯。 展云珵这才露出笑容,也举起自己的茶杯,以茶代酒和他们碰了一个。 毕竟心头压着那样一个大秘密,他无法彻底开心起来,甚至提不起精神当着傅绾的面吹她的彩虹屁,只能勉强和弟兄们呼应。 很快菜肴就上来了,傅绾习惯性地先给谢御星布菜,又惹来桌上其余几人羡慕的注视。 “啊,忽然我也想找个媳妇了。”周翊和咬着自己的筷子尖,眼巴巴地看着谢御星面前的碗。 范德辰乜了他一眼,“你每天都观摩着你哥和你嫂子每天的对打,难道也想加个媳妇陪你一起看吗?” 周翊和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就为了这事,周家的名声可是一落千丈,再加上他自己一直在外的纨绔名声,要找个媳妇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 乌子麟美滋滋地给自己夹菜,他反正头上还有一个英明神武的老哥顶着,他自己是不着急的,而且他也机智地和展云珵一样,认了傅绾当姐姐,蹭姐姐的福利肯定不会有人说什么,他才不嫉妒什么有媳妇的人呢。 傅绾无奈地扫视一圈,提起筷子下一瞬忽然脸色微变,一筷子打掉了乌子麟刚准备咬的藕夹。 “别吃!有毒!” 乌子麟吓得连筷子带藕夹都掉在了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有毒?什么有毒?这些都有毒吗?” 在展云珵+乌子麒的双重洗脑之下,乌子麟现在对于傅绾的信任是无可言喻的。 傅绾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针囊,这是她从闻宅里特意找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将面前的几个菜试过,银针几乎都变成了黑色。 “他奶奶的,竟敢在老子的店里下毒!”乌子麟拍案而起,简直气炸了肺,掉头就跑了出去。 乌子麟美滋滋地给自己夹菜,他反正头上还有一个英明神武的老哥顶着,他自己是不着急的,而且他也机智地和展云珵一样,认了傅绾当姐姐,蹭姐姐的福利肯定不会有人说什么,他才不嫉妒什么有媳妇的人呢。 傅绾无奈地扫视一圈,提起筷子下一瞬忽然脸色微变,一筷子打掉了乌子麟刚准备咬的藕夹。 “别吃!有毒!” 乌子麟吓得连筷子带藕夹都掉在了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有毒?什么有毒?这些都有毒吗?” 在展云珵+乌子麒的双重洗脑之下,乌子麟现在对于傅绾的信任是无可言喻的。 傅绾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针囊,这是她从闻宅里特意找出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将面前的几个菜试过,银针几乎都变成了黑色。 “他奶奶的,竟敢在老子的店里下毒!”乌子麟拍案而起,简直气炸了肺,掉头就跑了出去。 第181章 饭局打水漂了 “这……多谢嫂子救命!”周翊和挤出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范德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纨绔子弟当久了,心里承受能力确实不太强,那几根黑色的银针让他深深地觉得后怕。 傅绾用旁边的烈酒仔细给银针消了毒,才将它们重新收好,与谢御星交换一个眼神。 世事未免太巧合了些,他们刚刚回到京城,不过是来聚个餐,怎么就有人下毒? 几人都没说话,不一会儿,就见乌子麟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手中拽着一个神色仓皇的大厨。 他一把将人掼在地上,一脚踏中那大厨的胸口,怒喝道:“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小爷下毒!下完毒就跑,孬种!” “好小子,你咋这么快就抓到人了?”范德辰咋舌不已,而周翊和直接冲上前,摩拳擦掌准备把险些要害自己性命的人修理一顿。 乌子麟拦了他一下,骄傲地道:“小爷我本来就比你们跑得快,刚刚去后厨,就看到他鬼鬼祟祟拎着包袱准备逃走。别说废话了——” 他又对着地上的大厨狠狠踩了一脚,“小爷自认待你们不薄,你竟敢给小爷下毒?!谁指使你的,说!” 大厨嗷嗷惨叫,“少东家,小人冤枉啊!小人的媳妇即将临盆,本来就向主厨禀明,调整好了三天休假,今天中午便回城外家里一趟,小人并不是逃跑啊!” 乌子麟一愣,觉得他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 “你的理由准备得很充分,不过听完你刚刚的话,你没有否认下毒的事。”傅绾的声音幽幽传来。 大厨浑身一僵,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傅绾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声音温和:“你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所以你只能找一句绝对不会出错的内容进行辩解,也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 “不错,下了毒并不意味着就要逃跑,而离开浩然居,也并不等同于你就是下毒的凶手。你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怕被查证之后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么我们就可以默认,你刚刚说的话其实都是对的,也就是说,你的确有个媳妇即将临盆,你家住在城外,根据这些信息,我想,乌小公子很快就能找到你家的所在……”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重新站起身。 大厨的身子迅速瘫软下来,软成了一坨肥肉瘫在地上,喃喃道:“我也不认识……有个人叫我下毒,用我媳妇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做威胁……” 傅绾看向范德辰,“请小范公子去报官,顺便请令尊出手,把这个大厨的家人一并保护起来。剩下的事交给京兆尹衙门去解决,不需要我们再操心,想必衙门会给出一个很好的交代。” 她说完话,才发现屋内众人都傻傻地看着她,张大嘴巴一副呆愣的样子。 “我的天……傅绾姐,你怎么办到的!”乌子麟掐了自己一把,总算回过神说了句话。 傅绾摊手,只是一点简单的心理战术和审讯技巧而已。 以前在九号基地,她虽然出任务比较多,但也时不时会碰到一些想出卖基地资讯的内鬼,不得不学了一点皮毛,够用就行。 范德辰用敬畏的目光对傅绾行了注目礼,赶紧往外跑出去。 傅绾走回到轮椅边,谢御星立即握住她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含笑意注视着她。 “怎么,你也想夸我吗?”傅绾俏皮地一吐舌头。 谢御星眸光闪烁,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颊边,微微笑,“即使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二人无声对视,却在眼神交互之间撒出了满满的狗粮,把桌边的三人给撑了个半死。 为了转移注意力,乌子麟提议道:“衙门的人要等会才来,咱们先问问这人吧,我想起来依然后怕,非要知道这人为何要害小爷的理由不可!” “附议附议。”周翊和连忙举手。 于是,在京兆尹衙门来人之前,已经被攻破心防的大厨断断续续地把刚刚的情况说了一些。 他名叫牛宝山,在浩然居当了近十年的主厨,自认资历已经很深,配得上更好的待遇,但宣威侯却驳回了他的想法,甚至还让他继续沉下心好好琢磨厨艺。 牛宝山听到这话,骄傲和自尊感觉受到了深深的打击,心头委实恼火,对于自身的工作越来越懈怠,但幸好厨房里还有别人帮忙,才不至于让浩然居的菜品味道下降太多。 说到这里,乌子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无怪最近投诉的客人越来越多了,都是你这混蛋玩忽职守、消极怠工!” 他险些没忍住一巴掌呼过来,被周翊和连忙劝住。 乌子麟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恶声道:“让你下毒的人,开了什么条件?” 牛宝山瑟缩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乌子麟忍着恶心,伸手在他胸口衣襟里掏了掏,一下摸到了手感熟悉的东西。 他迅速将那东西拿出来,眼神一下变得微妙。 “这可是实打实的通宝钱庄银票,足足五千两,在大正全国境内任何一个分号都能直接变现。”周翊和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咱们是纨绔,但还从没一口气拿出五千两来买人性命,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平摊下来,每个人头不到九百两银子,朝廷曾经悬赏最高的通缉令是一人五千两,还是比不过。”谢御星淡淡地插嘴一句。 周翊和都无奈了,“你少说几句不行嘛?拿自己和通缉犯比什么劲儿啊。” 乌子麟捏着那一沓银票,气得手抖,“这钱究竟是谁给你的?” 牛宝山委屈至极,“少东家,我真不认识那人啊!我就想着,有了这五千两,我去江南无论找个酒楼继续做大厨,又或者自己盘一间酒楼,下半辈子也完全不愁了,我……我才鬼迷心窍的。 “他就说让我盛菜出锅的时候,往里面撒一点,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总之就这么做,完事儿还能再给我五千两呢!” 乌子麟心痛地捂住胸口。 最近浩然居经营不善,老爹给的零用钱都少了好多,这加起来一万两银子……若是都归了他,那该多好啊! 再往下问,基本上都说不出什么了,牛宝山的确不认识那人,而且那人刻意穿着斗篷压低了声音,即便将来捉到真凶,从容貌和声音上,牛宝山这个当事人也没法直接辨别。 一番折腾下来,京兆尹衙门的人终于赶到了,直接将牛宝山拷走。 乌子麟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毒菜,想到自家浩然居危在旦夕的招牌,想到被浪费的食材,懊恼得直捶墙,“这下可好,什么接风、什么践行,都打水漂了。” 傅绾环视一圈,回想着今天见到的这几个“纨绔”,感觉的确有可结交之处,便转头看向谢御星,“星崽,如果请大家来咱们家吃饭,你介意吗?” 谢御星微笑着摇头,“你会不会很累?” “反正小眉已经学了我七成的功夫,交给她掌勺都足够。” 谢御星无奈点头,“分明是你自己手痒,又想沾灶台沾油烟。” 傅绾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搂着他晃来晃去,“就知道星崽是心疼我,不过嘛,只是做一顿饭的话,并不影响。 “而且,咱们的笃行院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就应该吃顿饭,让院子里沾染一点烟火气,你觉得呢?” “好好好,都依你。”谢御星差点被她晃晕了头,只能老老实实地投降。 傅绾这才松手,冲傻眼的乌子麟一笑,“怎么样,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吧,意思意思带点礼物过来就行。” “这……”原本乌子麟想说,这多不好意思啊,可想到展云珵和自家大哥对傅绾厨艺的追捧,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拐了个大弯,“这完全没问题,今晚一定准时到!” “展云珵呢?”傅绾转头。 忽然被点到名,展云珵一下回过神,连忙也笑道:“那太好了,我想念绾绾姐做的饭想了好久好久,一定不会迟到!” 他赔笑两声,却见傅绾依旧拧着娥眉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傅绾立即摇头,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只是要辛苦乌少东家在这儿应付官差。” 乌子麟马上抗议:“傅绾姐,我都叫你姐了,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地叫我?就算不叫阿麟,好歹也和谢御星一样直接叫我的名字嘛!” “是是是,那就拜托你了,我们先回家。”傅绾赶紧双手合十赔不是,然后转头推着谢御星的轮椅出去了。 展云珵挪动脚步跟上。 三人行到外面的回廊上,傅绾忽然转头道:“阿珵跟我们一起坐马车走吧?都还没吃上东西,咱们先找个路边摊吃点填一下肚子。” “啊?额,我回家吧。”展云珵随口道,抬起头却对上傅绾和谢御星二人同款的锐利目光。 【昨天因为一点失误导致了重复内容,今天第一更是3000字,补上一千字的内容哈】 第182章 她不小心自曝了? 谢御星勾唇,“你觉得,我们很好敷衍?” 傅绾点下了头,接着道:“刚刚的时候,你就很不对劲。” 若是在以往,凭展云珵这位头号迷弟的段位,听到任何与她相关的事,都会非常激动、情绪外露。 但刚刚,她说了要亲自下厨请大家吃饭,展云珵却在神游天外。 ——真不是傅绾自恋,她觉得这并非展云珵应该有的反应。 而且细细回想一下,似乎从刚刚进入包厢之后,展云珵整个人的情绪就不太高,一直不怎么参与刚刚的聊天。 现在能够扰乱展云珵思绪的,恐怕只有…… 展云珵脸上表情变幻,最后全部垮了下来,声音还带了一丝哭腔:“绾绾姐,怎么办,我……都是我害了殿下!” 好好一个阳光大男孩,这时候竟然捂脸哭了起来。 为免引人注意,傅绾只得上前先哄住人,无奈地和谢御星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回车上去?” 谢御星直勾勾地盯着傅绾放在展云珵肩膀上的手,“先去用午膳,马车夫我信不过。” 傅绾了然点头。 他们刚回到国公府,对于如今府内哪些下人可信并不了解,若是在马车上讨论太子的事,说不准就被那个马车夫给听去、汇报给不知哪位了。 “旁边有个茶楼……嗝,我先请你们吃一点……”展云珵这时也调整过来了状态,说着话还打了个哭嗝,登时臊得满脸通红。 傅绾拿了谢御星的手帕,递给展云珵让他自己擦擦脸,三人这才出了浩然居的大门,转去了旁边的天水茶楼。 茶楼的雅间都在楼上,傅绾只得叫来了葛壮,把轮椅和谢御星搬运上楼,然后让他在包厢门外守着,以防万一。 “谢御星,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展云珵擦完脸,精神终于好多了,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我回头让人洗了,再还你。” “不用,你拿去吧。”谢御星果断地拒绝了回收。 展云珵“切”了一声,但还是把手帕收好。 茶楼没有专门做主食的厨师,但三人本就不是特意来吃饭的,只挑了一些能有饱腹感的点心,搭配着茶水饮料先填一下肚子。 “殿下的病因,你已经查到了吗?”傅绾道。 说到这个,展云珵的表情又垮了,抬起手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声音里满是懊悔:“都是我的错……是我得意忘形了!” “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说,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谢御星提醒道,“对方使用了蛊虫,恐怕也是祢疆余孽,此事只怕关系重大,不是你一个人便能担待的。” “祢疆”二字,无论何时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力,展云珵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不放心似的往四面看了看,才低声道:“你们送来的关于石漆的信,让殿下又是开心又是烦恼,我能感觉到。但后来,殿下进宫一趟之后,整个人便神清气爽了。” 傅绾和谢御星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石油这东西弥足珍贵,谁负责管理这个矿,这个人选必须精挑细选,不能交由任何一个站队夺嫡皇子的人,加之正隆帝的多疑性子,即便太子是他的儿子,都不好直接上手。 而太子之所以从宫里回来之后就神清气爽了,自然是因为二皇子宋宸致成了石漆矿的主事,不仅帮他扛走了大多的压力,还帮太子赢得了兄友弟恭的美名。 展云珵的讲述继续着:“我瞧殿下心情好了许多,便提议去城外跑马。毕竟很快就要出发去江南,即便是坐马车,一路上也要数日,肯定会很累,不如提早锻炼一番,松松筋骨。 “就是去了郊外马场回来之后,殿下的身体就开始不舒服,若非我们及时封锁消息,只怕当天就会闹得满城尽人皆知了!” 说着说着,展云珵又想起当初的情景,浑身一哆嗦,眼睛又变红了,“我回想了一路的状况,并没有任何外人与殿下接触过,皇家马场的管理也极为严格,我真想不出是为什么!可不论是谁对殿下下手,我只知,若非我撺掇殿下去马场,殿下也不会……中了蛊虫……” 他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都是后怕和绝望。 谋害一国储君,这罪名也太大了。 看着这个心眼实诚的大孩子,傅绾同情地叹了口气,温和地道:“即便不是在马场,他们也会用别的法子,一定会找到机会接近太子、对他下手。只是正好你拉了殿下外出,制造了这样一个机会。” “所以……还是我的错啊。”展云珵捂着脸的手根本不愿拿下来,闷闷地回道。 得,这孩子不仅心眼实诚,还死心眼,是真没法劝了。 见傅绾一副思索的模样,谢御星忽然想到什么,“绾绾,你要管这档子事么?” “啊?”傅绾转头,脸上的表情分明有些心虚。 在一起几个月,凭借着默契,谢御星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并不怀疑傅绾的实力,但这件事毕竟牵扯甚广,若是真的参与进去,恐怕……他们二人就会被认定,参与进了夺嫡大潮。 “其实不是我想管,是我担心,那群祢疆人早晚会找到我头上来,毕竟当时在疏梁县衙,那个巫蛊师可是被我弄死的。”傅绾赶紧凑过去他耳边小声解释。 “嗯?”谢御星敏锐地捕捉到一段内容,“那个巫蛊师,是你弄死的?” “……呃!!!” 傅绾忽的傻眼。 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长久的事? 而且,当时巫蛊师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长久的藤蔓给弄死的,当时包括乌子麒,都以为是什么草木妖精的力量。 她……不小心自爆了? 傅绾下意识地就看向对面的展云珵。 还好,那个倒霉孩子还在捂脸自怨自艾中,根本没有听到她刚刚和谢御星的对话。 谢御星将傅绾的手放在掌心,微笑着看她,“绾绾,你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吗?” 这笑容,瞧着像狐狸! 第183章 长久很喜欢你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又顺带哄好了展云珵,三人便离开了茶楼,各回各家。 一回到笃行院里,眼看着葛壮关上了院门后,谢御星根本连装都懒得装了,立即从轮椅上起身,拽着傅绾进了房间。 “哎哎哎,这大白天的,怎的就如此猴急呢?”韩穆飞叼着一根草茎走过来,笑得眼睛眯起。 走在他身边的金虎手里还搬着一个箱子,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抬脚踢了他一下,“别随便议论主子的事,活儿还没干完,净在这偷懒,快帮我分半箱过去。” 二人小打小闹地走远了。 屋内,谢御星直接将傅绾按在了贵妃榻上,对着她双手齐出——挠痒痒! “好了别挠,真的痒……哈哈哈,放手……” 凭傅绾的武力,随手把谢御星掀翻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这人憋了一路,现在正委屈着,她还是得给他保留一点小面子。 谢御星这才收回手,轻哼一声,“那日在疏梁县衙里,你早就决定要杀人立威了是吗?真是好算计,连我也跟着吃了苦头,还把我瞒得死死的。好你个傅绾,当真是出息了……” 嘴上说着仿佛责备的话,可到了后面几句,却渐渐变得颤抖。 傅绾也觉出了不对,收起调笑的神情,坐起身揽住谢御星的肩膀,“怎么了星崽?” 谢御星摇摇头,没说话,身子却微微发颤。 前世的记忆里,他从未经历过什么蛊虫,也不知道京城里居然还有人豢养这样的势力、 所以,活了两辈子的他第一次在疏梁县见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那种视觉冲击的感觉,至今仍然萦绕在他的心头。 那场景,至今让他感到后怕。 “绾绾……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神奇的能力。”他终于低低地发出声音,“那种能力,可控吗?你后来昏倒在了我的面前……如果那种力量,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很大的损伤,绾绾,你不要再用了,也不要再和巫蛊师单打独斗,好不好?” 傅绾怔怔地看着他,随后,用力地将他抱紧,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斟酌片刻,傅绾终于开口了。 “星崽,你知道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谢御星也搂住她,静静地听她的讲述。 “我们称之为‘末世’,曾经拥有的文明和科技都遭到摧毁,甚至连最基本的环境都遭到大片大片的破坏,生态陷入崩溃。 “很多原本如你我一样正常的人类,因为感染病毒成为了‘丧尸’,这些行尸走肉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只知道攻击、破坏、伤害,再加上被严重破坏的自然环境,我们的世界,下一秒可能就会完全毁灭掉。” 谢御星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有些名词他听得不是很懂,但傅绾的描述,已经让他渐渐想到了那个世界的模样。 他轻轻拍打着傅绾的脊背,低声道:“所以,你们要不断地反抗、不断地去战斗么?” “不错。虽然是‘末世’,但也带来了一些希望,幸存下来的人类有极少数获得了异能,比如可以凭空召唤出水、火、金属,可以召唤风雷,异能者们集结起来,与这些丧尸进行战斗,同时保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重整我们的家园。” 傅绾吁出一口气,从谢御星怀中脱出来,将自己的手掌摊开,举到谢御星的面前。 谢御星屏气凝神地看着,忽的呼吸一滞。 只见一道绿色从她的掌心、皮肤之下冒出来,迎风而长,竟是一截绿油油的芽儿,在傅绾的掌心扭动。 谢御星已经看呆了,颤抖着指向那株芽儿,声音都磕巴了:“绾……绾绾,你的手,它在你体内!拔了它……不是,你、你疼不疼?” 傅绾笑了笑,用另一只手的食中二指轻轻夹住那根芽儿,当真从自己的掌心“拔”了出来。 谢御星迅速把她的手捧过去细细看,竟一点痕迹都没有,不服气地把手翻来覆去的看,仍然没有一点伤口。 他微微松了口气,再次抬起头,竟吓得打了个嗝。 就这么一扎眼的功夫,那根芽儿已经变成了一根藤蔓,缠绕在了傅绾的右臂上! 藤蔓横生出一截枝丫,仿佛一只手,还对着谢御星挥了挥。 谢御星:…… “它、它是在和、和我打……打打……打招呼?”他又磕巴了。 傅绾笑着伸出手指抚了抚长久的藤条,“这是我的异能,我没想到,当我在我的世界战死之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连我的异能也跟随而来,就连长久也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获得了新生。” 长久的主藤上下晃动,似乎是在点头表示赞同。 “它……叫长久?”谢御星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带着敬畏之情看着那根已经有了生命和意识的……藤蔓。 同时,他的脑海中已经回想起了县衙里,那根突然出现的藤条和巫蛊师的“大战”,看来就是这个“长久”在战斗,不,是绾绾操纵它在战斗。 傅绾点头,“它是我的伴生植物,原本是变异的魔王藤。不要小瞧了植物,花花草草其实都有自己的意识,比如长久,在与我契约之后,就是通过意识与我进行沟通。” 她把右臂稍微抬高了些,唇角翘起,“长久,去和你姐夫打个招呼。” 藤蔓延伸开来,像蛇一般凌空“爬行”,然后落在了谢御星的肩头,轻轻蹭了蹭谢御星的脸颊。 谢御星:不敢动不敢动……我是木头人……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可耳边却听到傅绾的轻笑,“长久说它很喜欢你,算是认可你这个姐夫啦!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它也会过来帮你、救你的。” 被一条藤……认可,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但这话从傅绾嘴里说出来,好像……又觉得很顺其自然。 谢御星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那条藤还“趴”在他肩头没动,心中微松,壮起胆子抬手摸了摸它的叶片。 长久抖动起来,晃动的叶片发出“簌簌”的声音。 “这样也能兴奋?”傅绾诧异地道,然后向谢御星解释,“上次吃了那些虫子之后,长久就惦记上那个味道,所以太子的事,原本也是长久的意思,它想再尝尝之前那些虫子,对于我们俩提升异能好像都很有用处……哎!星崽你怎么啦?” 她话还没说完,谢御星怎么晕过去了? 第184章 让长久陪你好吗 谢御星苏醒后,对于自己被“吓晕”这件事死活不承认。 “所以……绾绾的异能,就是操纵这些花草吗?”他歪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十足的病弱美人样儿。 傅绾也不戳穿他,将手抬到头上,让长久化为一根不起眼的绿色发簪,才轻笑着点头:“所以我上次说,那个向日葵我定能培育出来,而且能大面积推广种植。是了,若实在找不到金佛兰,只要能找到金佛兰的花种,我也能为你培育出来,入药为你治腿。” 回京之前,两人就托了展云珵寻找,甚至连乌子麒都自告奋勇地表示帮他们在浒州一带寻找,可始终不得其法。 被他们带回来的书,已经翻完了绝大部分,可也没有什么内容记载。 回到京城,找寻金佛兰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御星叹了口气,点下了头,“若是国公爷在,还可以让他拉下老脸去太师府问一问。穆太师最好兰花,说不准他的府上就有一株金佛兰。” 这个老头深居简出,基本上不再过问朝堂之事,但他在朝臣和民间威望从未有过减弱,有时候他开口对皇帝说一句话,比言官们轮番谏言轰炸半个月还有效果。 对于有求于人的事,傅绾当然不会第一时间顺其发展,而是思考有没有办法将其平替。 至少,还是得先自己尝试一下,实在不行再去求人,也省得被别人看不起,骂一句“只会伸手”。 “咱们带回来的书还没有完全翻看完,说不准里面有一本就能派上用场。”傅绾安慰道。 谢御星微微颔首,神情有些萎靡,视线时不时地往傅绾的发间飘去。 见他这副样子,傅绾忽然想使个坏,故意又将“发簪”取下来,“我去找小眉和金虎商量今晚做饭的事,让长久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我看你好像挺喜欢长久的嘛。” “我……”谢御星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他能说个“不”吗? 这个藤……或者,藤妖?它不是有自己的意识吗? 若是他敢说“不”,会不会等绾绾一走,这家伙就把他给……绞杀了? 现在看到它,谢御星就好像看到了满地的虫子尸体,胃里一阵翻滚。 “好啦不逗你了。”傅绾晃了晃手腕,那一点绿色便消失不见了。 她捏了捏谢御星的脸,“赶路辛苦了,下午就好好休息吧,我商量完了菜单就过来陪你。” “你也别太累。”看不到那一条绿色的“蛇”,谢御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傅绾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地把房门带上。 走到院子里,现在的院子比刚刚早上到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虽然垃圾还没有全部清扫完,但已经整洁了许多。 毕竟,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安置那么多的行李。 傅绾瞧着四面还没来得及割的杂草,顺便把它们的生命力全部吸掉,然后悠哉地晃去了后院。 笃行院的后院里,谢御星下令安排给于眉等人的,都是一人一间房。 原本于眉表示不用如此浪费,可一行人看到后院的宽敞之后,都没话可说,各自拎着行李挑了自己的屋子入住。 后院的地方宽敞,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个被荒废了许久的花圃,傅绾顺手把里面已经枯掉的花草全部清理掉,将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全部种了上去。 “世子妃,您怎么来后院了?”于眉刚安置完自己的行李出来,见傅绾拎着锄头在花圃里挥汗如雨,赶紧冲过来准备帮忙。 傅绾抬手制止她,转身看着她笑道:“小眉,今晚咱们又要做大餐,还要请好几位客人,你累不累?” 于眉连忙摇头,“完全不累,世子妃您要我做什么,我就马上去做什么!” “什么?今天又有大餐吗?”听到吃的,罗兮儿也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 傅绾拍掉手上的灰,从旁边的清水桶里舀了水洗手,笑着看她俩,“好,咱们去看看这儿的小厨房能不能用,以及,国公府的大厨房能不能给点东西。” 每一个主子住的院子里,小厨房都是必备的配套设施。 粗略检查了一番,虽然都落了厚厚的灰,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收拾之后就马上可以用。 “我这就交代义父和和葛大哥来帮忙。”于眉道。 打扫的工作有了人,就开始操心食材的问题。 傅绾带着二人出了笃行院,刚走出一段距离,忽然重重一拍脑门。 “呃……世子妃,您不知道国公府的厨房怎么走吗?”罗兮儿瞠目结舌。 她有过婚姻经验,当初在牛家做媳妇,她虽然没有当牛做马,但作为媳妇,还是要熟悉夫家的家宅。 虽然牛家的确是和国公府比不了…… 傅绾理直气壮地道:“四年里我都是被关在院子里的,结婚当天是被下了药抬进来的,所以从来不知道国公府是什么样子。” 罗兮儿:…… 于眉:…… 是哦,她俩怎么把世子妃这一段血泪史给忘记了。 二人不由同情地看向傅绾。 “呵,无耻村妇,能让你进国公府的大门,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哪来的脸卖惨?”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傅绾转过头。 一个容貌妖艳的少女领着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大踏步地走过来,排场不小。 她本想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绾,却发现傅绾个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只能仰起头高抬下巴,冷冷地看着傅绾。 “你是哪位?”傅绾纯粹好奇地问。 她记得,原作里毛姨娘也就生了谢渊一个,后来那么多年无论儿子女儿都没再生出一个来,所以这个穿着打扮看起来像主子的少女肯定不是国公府里的小姐。 少女嗤笑,“村妇,连本小姐的名号都不知道?方才你不是很能耐么,竟敢仗狗行凶、伤我表哥,现在都不带狗出门?那就轮到我要你好看了!” 她一招手,“给我教训她!” 少女身后的两个丫鬟立即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傅绾。 第185章 曲里拐弯骂他瞎 只是一个起手式,就看得出这两个丫鬟是多么的不“专业”。 傅绾正准备上前解决,忽然见一道人影蹿了出去,一个扫堂腿将两个丫鬟直接放倒。 “……表姐威武!”于眉最先回过神,赶忙拍手鼓掌。 傅绾默默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也跟着拍起了手,“兮儿,你的武艺大有进益。” 罗兮儿起身,冲她俩嘿嘿一笑,“上京的路上闲得慌,就和白校尉切磋了一下。” 而且因为马车行得不是那么急,她如果坐车坐累了,就下车跟着跑一段距离,实在撑不住了,或者眼看着追不上车了,才重新上车来休息。 所以这一路的小半个月下来,罗兮儿是一行里唯一没有长胖的,甚至身体素质还提高了许多。 “早知如此,我也该下车陪表姐一起跑步了。”于眉不无羡慕地道。 罗兮儿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哒!” 三人在一起开始了商业互吹,挑事的少女却被晾在了一边,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傅绾,“你们……贱婢!简直欺人太甚!我说怎么你没带狗出来,原来是带了另外两条狗!” 她更是嫉妒地看着傅绾的样貌。 都说世子爷为了冲喜才娶了个无知的乡下村姑,可是为何从来没有人说,这村姑生得一副如此好的样貌? 明明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身段依然那样凹凸有致,并不是娇弱无力的纤细,而是一种……无法细致形容的韧性? 听到这个比喻,三人齐齐收了笑容。 傅绾淡淡地看了眼少女,虽然不知道这个低段位的反派炮灰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现在,这个人让她不高兴了,她就要让这人履行炮灰的职责和义务。 傅绾看向罗兮儿,“我被这话污了耳朵,你知道怎么做吧?” 跟了世子妃这么一段时间,罗兮儿已经明白了她的作风,咧嘴一笑,“世子妃说得是,我也觉得这儿的气息都变臭了,只怕有人出门没刷牙……” 说着,她已经大步走到少女的面前,双拳齐出将她身边的嬷嬷打倒,然后揪着少女的衣领将她往旁边的假山水池带。 “救命啊!村妇杀人了……啊唔……”少女被扯到头发,痛得眼泪直流,只来得及拼命喊救命,可还没喊出第三句话,就被罗兮儿把脑袋摁进了池子里。 “救命——咕嘟嘟……” 再摁。 “救……咕噜噜……” 继续摁。 “我……” 连摁了三次之后,少女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抬头触到傅绾冰冷嘲讽的目光,浑身自内而外更是被恐惧深深包裹。 这个村姑……是真的会杀了她的。 好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奔来,少女终于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带着哭腔虚弱地道:“许管家……救命……” 傅绾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小厮急急忙忙地冲过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中年人倒吸一口冷气,冲过去将罗兮儿推开,但……罗兮儿下盘稳如泰山。 一推不成,中年人只能用抢,幸而这时罗兮儿饶有兴趣地松开手,中年人这才将上半身已经全部被水浸湿的少女解救下来。 “表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翻了翻眼睛,目中闪过怨毒,“那个村妇……她要杀我!” 管家许菻心疼地看着满身狼狈的少女,招呼了她的丫鬟和嬷嬷过来照顾,起身面对傅绾,脸上恢复了冷静之色。 “世子妃才从乡下回来,就在府里喊打喊杀、如此苛待表小姐,难道是在乡下几个月就忘了国公府里的规矩吗?” 嚯,一个管家都来质问她的“规矩”。 且不说傅绾最不喜欢看到这种仗着“规矩”狐假虎威的东西,单就古代“规矩”这种东西,就已经让她足够厌恶。 但,虽然很厌恶,但最好的办法,只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傅绾直勾勾地看着许菻,“管家?你是哪个府的管家?” 许菻气得胡子都在发颤,“世子妃此言何解,我已在国公府担任管家近十年!” 傅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当了十年的管家,也就是说,四年前世子娶妻的时候你在,你也知道,我是国公爷的儿媳妇,对吗?” 许菻眉头一皱,他当了这么多年管家,自然不是什么单纯少女,忽然觉得这女人的微笑里似乎有些什么不可名说的东西。 好像……在挖坑? 见他以沉默应对,傅绾也不追击,转头看向那个狼狈的少女,笑了笑,“我想请问一下,你口口声声维护的这位表小姐,是什么来头?” 许菻还没回答,妖艳的少女轻蔑地冲傅绾一笑,“我姑姑就是如今国公府里管事的夫人,你今天还拿恶犬害了我谢渊表哥和我姑姑,我姑姑肯定会弄死你的!贱人,你等着吧!” “夫人?”傅绾揉了揉眉心,满脸都是疑惑,“若是没记错,我婆婆已经病逝近二十年……哦,原来你并不是魏家的姑娘,哎,我可算松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毛玉梅瞪着她。 傅绾抬了抬下巴,“原本我还担心会给我已逝的婆婆名声抹黑,毕竟,户部尚书魏家的姑娘怎么会这么没家教呢?得知你是毛家的姑娘,我才大大松了口气啊。” “你——”毛玉梅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幸而被旁边的嬷嬷拉住。 许菻也终于明白了傅绾话里话外的意思,心头慌得直跳,迅速思考一番后道:“世子妃,无论怎么样,表小姐是二公子的表妹,就是咱们的亲戚,也是客人,您如此待客,说出去肯定会让人指责我们国公府……” “客人?原来这位毛小姐是客人吗?我怎么半点看不出来呢?”傅绾冷笑,“她上来就丫鬟来打我呢,许管家,眼睛不想用的话就捐给街边算命的盲大师,人家可是非常希望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光明。” 许菻愣了愣,好半天才听明白,这是曲里拐弯骂他“瞎”的意思啊! 许菻紧紧捏着拳头,眼角忽然瞥到几个人影走近,连忙跪下道:“世子妃教训得是,无论世子妃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世子妃回来,那就是这个国公府的主人,奴才无论如何都不敢置喙!” 傅绾瞪大眼睛。 哇,居然见到了活体绿茶男,难得! 看他突然表现得这么卖力,傅绾猜测,来的人应该是…… 第186章 强大的交友圈 “傅氏,这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老太君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走到跟前看清了情况,老太君看到满身狼狈的毛玉梅,也吓了一跳,疼惜地道:“玉梅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了这样?” 毛玉梅满眼怨毒地看着傅绾,可不经意接收到许菻的眼神,她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委屈地看向老太君,“老太君,我……早知道世子妃这么不把我当一家人,玉梅以后也不方便再过来陪您说话了,老太君,玉梅这就告退回家了。” “怎么会有这事?”老太君手中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转头严肃地看着傅绾,“傅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傅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不对?我觉得我对得很,因为我和这位毛小姐的确就不是一家人啊。” “……什么?”老太君呆愣在原地。 活了大半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的小辈当面这么反驳? 傅绾伸出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认真地掰着指头道:“您老要是年纪大了、不记得咱们的家谱了,我就帮您好好回忆回忆。 “我家星……我们世子爷,他的亲娘、我的婆婆,出自户部尚书魏家,对吧?人家是朝廷里的三品大员,教出来的女儿知书达理,只是可惜我婆婆命苦,生星……生世子爷的时候病逝了,但我们国公夫人的名号从来没有给过别人,对吧? “所以咱们苦命的世子爷其实就是个独生子,因为我婆婆没有生别的孩子。至于我公公后来再纳姨娘,不管怎么说都是姨娘,朝廷也规定了不能宠妾灭妻,您说对吧?那‘妾通买卖’,姨娘就是下人,和我们世子爷算得上什么亲人呢?那这位毛小姐更和世子爷不是亲人了,对吧? “至于我,哎,区区在下不才,有幸和世子爷做了夫妻,还生了两个可爱的小宝贝,我和国公府的第四代有血缘关系,和第三代的世子爷是水 u【咳咳】交融的关系,和世子爷不是亲人的人,和我当然更不是亲人了。 “老太君,我这么一分析,您说对吧?” 傅绾悠哉地收回手,当她回程半个月在路上是白看了书吗? 几个“对吧”接连砸下来,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老太君也听得整个人摇摇欲坠,回过神之后只能指着傅绾,“你”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 傅绾笑着过去搀扶住老太君的手臂,将她的手折了回去贴在面前,“看起来,老太君是同意我的意思了,不愧是国公府里的大家长,看事情就是比别人看得通透,虽然记性不太好了,但一点就明白。” 她转头看向已经傻眼的许菻,“许管家,刚刚毛小姐也说了,她要告退回家,你怎么还不去安排?难道要眼看着毛小姐在这儿吹风受凉吗?” 突然被点到名,许菻被迫从震撼中回过神,可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盯住傅绾。 失算了……这个在国公府里蛰伏了四年的村姑,真实的面目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一定要提醒夫人小心小心再小心! 许菻挣扎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地道:“世子妃,虽然奴才忠言逆耳,但奴才还是要说,您用如此待客之道,真的会影响国公府的名声。” 缓过劲儿来的老太君也不动声色地从傅绾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许管家说得不错,即便不是亲人,这也是客人,傅氏你这般咄咄逼人,终归是不好。看来,你在乡下的确没怎么学规矩,明日,老身便安排嬷嬷给你……” 她看了眼于眉和罗兮儿,“和你身边的这帮不懂事的贱婢。” 于眉和罗兮儿闻声抬头,表情如出一辙的臭,可终究没说什么。 傅绾脸上的假笑再也不想留,走开几步挡在二人的面前,淡淡地道:“老太君这话可说错了。她们俩没有什么卖身契,因为她们——也是我的客人。” “……放屁!明明就是两个贱婢!”毛玉梅想起刚刚罗兮儿的狠劲儿就后怕,她一定要把这个会武功的贱婢弄死! 傅绾努了努嘴,“你们自己说。” 罗兮儿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冷笑一声,学了傅绾的开场白:“区区在下不才,是小公子和小小姐的武艺师父。” 于眉斟酌了一下,温婉地道:“小人……我,是世子妃的徒弟。” 原本她习惯性的想用作为下人的自称,可为了给世子妃长脸,她完全不介意说一句大话自抬身价! 二人说完,不要说老太君、许菻、毛玉梅,就连旁边的丫鬟嬷嬷小厮都震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对,女子怎么还能学武功,而且居然还能教小公子和小小姐? 世子妃居然也收徒弟,这个女徒弟到底是学什么的? 难道……世子妃和这个女徒弟也是学武功的? “你……你都从外面勾搭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国公府?果然是乡下来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下作的人都和下作的贱人混在一起!”毛玉梅简直要崩溃了,只能这样发泄。 老太君面色不虞,显然也是支持毛玉梅的说法。 只不过…… 她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毛家丫头也不是个沉稳的,以后果然还是要少些来往。 傅绾挑眉,上前一步准备继续撕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少女,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少女声音: “哦?想不到本宫竟然也有被称为‘下作的贱人’这一天。” 傅绾意外地转头,就看到黑着脸的宋锦姗和同样臭着脸的展云珵并肩而来了。 虽然不认识这个一身贵气的少女,但毛玉梅听到她自称“本宫”,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还没等她跪下,老太君已经赶紧俯身行礼,“见过……八公主……” 声音里,带着震惊和迷茫。 宋锦姗大踏步地走近跟前,冷眼瞧着老太君。 原本若是遇到这样的老人对自己行礼,她一般都会虚扶一把,不难为老人家真的行礼。 可刚刚在旁边偷听了这么半天,饶是她在宫里已经身经百战,也被这些无耻的对话气得够呛,所以索性站在那儿,看着老太君把这个礼行得踏踏实实。 老太君原本也指望被扶一把,可这回也只能硬着头皮行了礼再起身。 而毛玉梅和许菻,以及他们身边的那些丫鬟小厮,全都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浑身抖如筛糠。 宋锦姗懒得再看他们,更不愿意搭理谢老太君,转向傅绾后才露出笑容,“绾绾姐,没想到你们今天就回来了,都没准备什么礼物。听说你今天的要亲自下厨,我就让——展公子带我一起来了,顺便带了些可能用得上的食材,你看,这能不能算是礼物?” 第187章 活不过三集的老太君 傅绾感激地看着宋锦姗,“公主殿下突然到来,已经是很大的惊喜和礼物了,我还奢求什么别的?” 虽然她好像……和宋锦姗的关系没那么亲近,而且,她其实不需要公主来给自己出头。 但既然人家主动愿意,她也不好驳了面子嘛。 她转头去,看着宋锦姗身后的宫女们大包小包带来的东西,惊讶不已,“八公主,这些礼物也太足够了,今晚我一定大展手脚,让你们吃饱喝足的离开。” 宋锦姗身边的大宫女还是之前见过的玲珑,看到傅绾也觉得一阵亲切,上前笑道:“公主,那奴婢就带人把这些食材都送到世子妃的厨房去了。” “去吧。”宋锦姗端庄地一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于眉向傅绾请示了一下,便陪着玲珑领着提东西的宫女们离开,还剩下两个空手的,则依然守在宋锦姗身边。 宋锦姗瞥了一眼还呆愣着的老太君等人,索性过去亲热地挽起傅绾的手臂,“绾绾姐,本……我还是第一次到成国公府来,你带着我逛逛吧。” 傅绾轻叹一声,“其实我也对这儿不熟,让公主失望了。” 宋锦姗:……对哦,忘了这位世子妃的特殊情况了。 “……傅……绾绾啊,你们才从庄子上回来,忘了家里的情况也是没办法,祖母就让晓嬷嬷陪着你们走吧,怎么样?”老太君终于能够插一句话进来了。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孙子媳妇怎么会如此通天的本事,居然能够结交到八公主! 虽然八公主并非最受宠的公主,但她养在皇后名下,和异母的太子更是众所周知的兄妹感情深厚。 因为这样一层关系,京城里不知多少贵女都想结交她,以便能进入太子府,将来等太子登基,自己也是后宫嫔妃啊。 又或者并不图给太子做妾,但想让自家兄长或者弟弟能够当驸马,抱着这种心态的贵女们也不在少数。 偏生这位公主一向深居简出,从不热衷和京城贵女们聚会玩耍,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交好的朋友,想要结交她的贵女也都根本找不到门路。 而现在…… 老太君又震惊又带着审视看着傅绾,根本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傅绾打了个哈哈:“老太君不心疼嬷嬷吗?我们几个年轻人,腿脚都很利索,晓嬷嬷又要教规矩、又要带路,恐怕会累着她老人家吧?” 一口一个“老”字,刺得老太君脸上一阵臊得慌,旁边的嬷嬷也低下头,根本不敢在这时和傅绾对线。 “奴才愿意将功赎罪,给公主和世子妃带路。”许菻赶紧道。 傅绾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直没开口的展云珵忽然道,上前挡在傅绾和宋锦姗面前,微微一侧头,“绾绾姐,你知道像这种眼高手低的狗奴才,在将军府是怎么惩治的吗?” 许菻脸色唰白。 “说说看。”傅绾饶有兴趣地道。 展云珵回头,冲她们二人一笑,“以前有这种不敬主家、不敬客人的下人,我爹直接把他吊在大门口拿马鞭抽,所谓‘以儆效尤’,给整个将军府的人立规矩。这样只做了两回,整个将军府的风气都变好了。” 展大将军戎马半生,功勋已经和已故的老成国公不相上下,所以大将军府和成国公府完全是相同地位,更不用说太子妃还是大将军的女儿。 所以,展云珵在这儿“指点江山”,老太君也不敢指责他僭越,只能捏紧手里的拐杖。 许菻只能跪下磕头:“世子妃饶命,都是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世子妃,还请世子妃责罚。” “许管家进府已经十年,我才四年,还是比不得您的资历深。”傅绾笑了笑,“我建议,管家还是先把你的表小姐送回家吧,万一真受寒了,姨娘恐怕要怪我了。” 从宋锦姗进来,毛玉梅就一直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吭声,这时突然被cue到,她浑身一哆嗦,也狠狠打了个喷嚏——喷了许菻一后背的鼻涕。 “恶心!”宋锦姗赶紧背过身去尖叫,还干呕了几声,气得直跺脚,“果然是上不得台面,姨娘养的玩意儿!还不赶快轰出去,脏了本宫的眼!” 毛玉梅被她带来的嬷嬷丫鬟们赶紧拖走,许菻也只能“奉命行事”,护送她回家。 这么折腾了一番,老太君感觉身心俱疲,叹息一声,“行吧,绾绾看上了祖母这边的谁,就让她给你带路吧。” “哦,其实不用了,我找到人了。”傅绾道。 ……玩呢? 老太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好容易努力压下嘴里的腥甜,咬牙切齿地看着傅绾,“谁?你能找谁?” “祖母,倒春寒的日子还在外面站着,不怕生病么?”谢御星的声音飘了过来。 老太君这时已经整个人麻木了,抬头看到被金虎用轮椅推过来的谢御星,心湖没有任何起伏。 有谢御星在这儿,的确不再需要任何向导。 展云珵冲宋锦姗使了个眼色。 宋锦姗真想回敬他一个白眼,但也只能开口:“世子爷说得对,老人家还是多多注意身体,你们这群下人,还不把老太君扶回屋?” “还有姜汤,别忘了,老太君的身体可是要你们盯着的,有半点闪失,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展云珵也随后补刀了几句。 旁边的嬷嬷和丫鬟恨不得把老太君扛在肩膀上连夜跑路。 “八公主,阿珵,真的多谢了。如果不是你们,事情不会解决得这么麻利。”等人群终于散了,傅绾衷心地向宋锦姗和展云珵道谢。 虽然她自己也可以解决,但细细想来,不外乎就是动手和动嘴两条路。 只是,两条路都不能像现在。那么的顺畅。 宋锦姗的端庄模样也一瞬间卸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哼道:“这种段位的,在后宫怕是不出一个月便消失得悄无声息,烦死了。” 傅绾忍笑,不愧是宫里出身的孩子,点评还是挺中肯的。 按过去末世之前的网络流行语来说,老太君这类型,大概就是……活不过三集?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谢御星无奈地看了一眼笑成一团的女孩子们,才转向展云珵,“这个时间点来吃饭,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些?” 言下之意,是另有事情么? 第188章 狗皮膏药 展云珵眸光闪了闪,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小八婆听说绾绾姐回来了,还要请我们吃饭,就非要厚着脸皮吵着闹着来蹭饭。” “谁厚脸皮了!不是你乱显摆吗?凭什么只许你吃、我不能吃?”宋锦姗有些恼羞,转头就对着展云珵抡了一顿粉拳。 “而且,我还带了这么多食材,若是不提早送来,世子妃如何来得及处理和准备?” 没了外人,宋锦姗总算能彻底放飞自我、尽情展现本真性格了。 一行人慢悠悠地在国公府里走着,除了推轮椅的金虎,和去而复返的大宫女玲珑,其余宫女和下人都跟在后面较远的地方,并不打扰他们。 展云珵懒得再斗嘴,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稍有些犹豫,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他悄悄看了傅绾一眼,不料被傅绾和谢御星的目光齐齐抓了个正着,尴尬地咳嗽起来。 “想做什么就直说,吞吞吐吐,一点都不爷们儿。”谢御星讽刺道。 展云珵马上挺直了脊背,“哪有!我只是……算了,这个想法太离谱了,谢御星你又成了这样,也不适合外出。” 这么一想,他登时沮丧。 “哦~”傅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想我作为殿下的随行大夫,跟着你们去江南吗?” 展云珵差点蹦起来,瞪大眼睛看她,“绾绾姐,你会读心术吗?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的事…… 傅绾摊手,看了谢御星一眼,“你看,即便我不向山走去,山也会向我走来,大概这就是能者多劳吧。” 谢御星脸色阴沉,“既然如此,就需要愚公来挖倒这座长了脚的山。” 这态度,显然是不想和太子那边有什么牵扯。 傅绾当然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才转向展云珵,“殿下的身体,现在只需要一般的太医就能调养好;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拖家带口的,确实不方便。” “……唉,我明白。”展云珵耷拉下脑袋。 他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弄得身份太尴尬了。 但细细一想,似乎也不失为可取之道。 毕竟,敢在京城就对太子用蛊,这样的凶残和胆量都不是一般的刺客可比。 要是殿下去了江南,岂不是一路都有机会再下手? 将近半个月来,那么多大夫都无法治疗,只有傅绾可以同时拔除蛊虫和开药方治病,对于爱才的殿下来说,这样的人才当然要留在身边啊。 宋锦姗抿唇,还想再劝几句,傅绾话锋一转,道:“留在京城,其实也是为了调查这些祢疆人。如果能够直捣黄龙、连根拔起,殿下在江南自然也不会有后顾之忧,公主和展公子觉得呢?” “当真?”展云珵迅速转忧为喜,这还真是个意外收获! 宋锦姗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些,矜持地点点头,“皇兄说了,他去江南之后,世子妃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我会为世子妃提供便利。” 听她这么说,谢御星垂下眸子,将情绪深深掩藏。 只因为“帮”了个忙,太子就黏了上来,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这事儿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前世国公府从未参与夺嫡,也从未表明过在众皇子之间的立场,难道今生重来之后,这件事终究无法避开了吗? “好说,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八公主。”傅绾微笑,态度却有了些疏离。 乐于助人是一回事,被半强迫着成为“同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幸好,展云珵和宋锦姗还是两个比较傻白甜的小年轻,没有听出来她的态度变化,换上笑脸当真开始参观起了国公府。 而在一边的凌云院。 “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谢渊看着鼻青脸肿却依然拦在自己跟前的母亲,实在没什么好气。 毛姨娘苦口婆心地道:“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谢御星还是傅氏,他们都变得大不一样,不好直接对上,否则你又要吃亏!” “又”字深深刺伤了谢渊。 他挥手将毛姨娘推开,红着眼睛道:“谢御星一回来就如此得脸,我怎能在他面前输阵!尤其今日,连八公主都在,我就该去公主面前展现一番惨样,好好展示谢御星和傅氏的狠毒!” 还有,展云珵…… 他要让八公主知道,她那么喜欢的展云珵只不过是个无用的小白脸! 毛姨娘连连摇头,抱住他的胳膊,“渊儿,就不能再忍忍吗?娘亲这几日会好好调查笃行院,往里面塞几个人进去供你行事,最好把那条恶犬先毒死——你不可鲁莽啊!” 说到“恶犬”,谢渊身上不由打了个哆嗦。 太可怕了,傅氏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疯狗? 竟然让他受到如此的羞辱…… 谢渊眸中闪过强烈的愤恨,可随后脑海中冒出一丝灵光。 那条疯狗,他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啊! 他握住毛姨娘的手,“娘,你让我出去——我不去找他们,我去笃行院,给那只疯狗加点料!” 毛姨娘一愣,迅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忙道:“哪里需要你亲自去,娘这就安排人过去,你就等着看戏吧!” 谢渊终于不再执着,摸着脸上的乌青,龇牙咧嘴地冷笑着。 · 简单逛完一圈国公府之后,记路能力很强的傅绾已经把整个国公府大致的格局记在心里。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转头回到了笃行院,开始为晚饭做准备。 宋锦姗带来的食材几乎都是很罕见的干货和好货,不仅要仔细泡发,处理手法也特别讲究,摆明了就是来吃大餐的。 所以于眉不敢全部动手处理,只挑了一些简单的先料理好,其余的还是要等傅绾动手。 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乌子麟三人也前后脚到了,各自也都拎着礼盒,毕竟中午都受了救命之恩。 “这就是咱们的侄儿侄女吧?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啊!比我的那些表侄子看起来可爱多了!”看到小仙童似的谢妍和谢彦臻,乌子麟欢喜得连连夸赞,简直想过去直接拐回家。 范德辰直接拿了两个小银镯子出来,得意洋洋地瞥了乌子麟一眼,“光说不练假把式,还是要像咱们一样,心诚。” 对于家里有这么多客人光顾,两个小崽子倒是练出来了,并不会怕生,但也不会放下戒心随意去亲近。 看着递过来的礼物,谢妍和谢彦臻立即缩回父亲的身边,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求解惑,“无功不受禄,爹爹,我们可以收吗?” 范德辰动作一僵,不由失笑,“这是见面礼。而且啊,并不是无功……” “既然是诚心的礼物,就收下吧。但是记得表达感谢。”谢御星打断范德辰的话,摸了摸孩子的头。 谢妍和谢彦臻这才过去,接了小银镯子,恭恭敬敬地道:“谢谢范叔叔。” 周围一众人捂住心口,简直是可爱暴击! “我想娶媳妇了,我也要生这样可爱的娃……都怪我哥不给力,好歹给我弄个亲侄子侄女来玩也好啊!”乌子麟恨不能仰天长啸。 周翊和正要嘲笑他,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不由站了起来,看向墙根处。 第189章 杖毙吧 “你们……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周翊和忍不住道。 乌子麟转头,“你说什么啊?哪里有……” 话音未落,一阵更清晰的“喀啦啦”声音传来,好像有人在抠着木板。 “我的妈呀,是不是这儿长期没住人,闹……闹鬼了?”乌子麟猛然色变,掏出自己的防身短匕握在手中。 谢御星瞥了一眼,“西边的跨院已经住了人,还是大老爷们儿,就算有鬼也被阳气镇住了,想什么呢?” “……”乌子麟吞了口唾沫,这家伙怎么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啊喂!越听越觉得瘆得慌! “喀啦啦……” “又响了!到底是什么啊?”周翊和毛骨悚然。 他这一声叫,把一边的展云珵和待在屋里休息的宋锦姗都引了过来。 听完描述,宋锦姗吓得像兔子一样蹦到展云珵的背后。 展云珵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没点出息!不管是真鬼还是假鬼,看小爷现在就去把人薅出来!阿麟,把匕首借我一用!” “你自己没有啊?我才不给。”乌子麟翻了个白眼。 死道友不死贫道,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他才不会给别人呢! 展云珵瞪了他一阵,但也没奈何,只能转头去找自己的侍卫拿了把刀过来,昂首挺胸朝着那扇关闭的木门走去。 “等一等——” 谢妍忽然迈着小短腿跑到展云珵的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拦住,“展叔叔,不要杀黑豆!” 叔叔…… 展云珵表情都僵硬了。 乌子麟三人齐齐憋笑,十五六岁风华正茂的少年也变成了“叔叔”,瞬间老掉牙了! “你说……黑豆?黑豆是谁?”展云珵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对小姑娘的态度保持和蔼。 谢妍抬起小脸,认真地说:“黑豆是叔叔送我们的大狗,黑豆和小雪现在都在西跨院,刚刚就是黑豆发出的声音。” 展云珵又被这个反差萌的名字雷了一下,心想那个“小雪”估计也是他们养的什么东西,还是不要多嘴问。 “我不是要去杀……黑豆,是担心那边院子里发生什么事情。”毕竟是绾绾姐的女儿,展云珵只得耐心解释。 谢妍歪了歪头,“那好吧,展叔叔你去吧,如果是坏人,就不要手下留情哦。” 展云珵乐了,小丫头还挺双标。 他拉着同样有武器的乌子麟走过去,木门的门栓在主院这一边,他俩刚把门栓挑开,就见一道人形的影子突然冲了进来,吓得一愣,随后赶紧齐齐出刀! “啊!”那影子发出一声尖叫,听着竟然是个女子。 “黑豆!”谢妍也叫了一声,随后冲过去。 展云珵和乌子麟回头,才发现大黑狗被一个麻袋似的东西套住了头,正在拼命地甩脱,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它的身边还有一只灰色的猫,似乎也着急得不得了,围着狗头转来转去绕圈,还不时伸爪子似乎想帮黑狗把麻袋拿下来。 谢彦臻也跑了过来,和姐姐一起齐心把麻袋摘下,把展云珵在一边看呆住了。 这狗……原来这么听话的吗? 可摘下了麻袋才发现,狗头上还套了个绳圈,正好把嘴勒住,怪不得它叫不出声。 “爹爹,怎么办呀!”谢妍一边轻抚安慰着黑狗,一边求助地看向谢御星。 谢御星微微失笑,到底还是个小孩,刚刚还挺勇猛,现在还是软下来了。 “展云珵,直接拿剪子把那个绳套剪开。” 展云珵怨愤地看过去,为什么要他去剪绳子! 可要两个萌娃再次冒险…… 展云珵哭丧着脸,从侍卫手中接过剪刀,颤抖着双手凑过去,剪了好几下才把绳子给剪断。 一得了自由,大黑狗简直一蹦三尺高,凶猛地大声狂吼,冲着刚刚那个摔进正院的女子就冲了过去,一下将她扑倒在地。 “救命!世子爷救命啊!”女子尖叫着哭喊求饶,拼命踢踹想避开狗嘴,可手臂瞬间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漓。 宋锦姗脸色发白,转头准备开溜,忽然想起了什么,咬咬牙过去拉着两个孩子也一起进了屋,还正好和闻声出来的傅绾险些撞了个满怀。 “怎么回事……黑豆!”傅绾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一出来就看到这样刺激的一幕,赶紧大声喝止。 听到这个声音,黑犬很不情愿地停下动作,硕大的狗爪仍然按在女子的脸上,但却转回头看向傅绾,耷拉下了耳朵。 旁边,展云珵四人已经吓得抱成一团,这时竟有劫后余生之感。 “绾绾姐,这狗你也驯服了?”展云珵哆嗦着道,难道那俩小孩子的训狗天赋都是从娘亲身上遗传来的? 傅绾来不及搭理他们,先转向谢御星,“星崽,你没事吧?” 展云珵四人:……呜呜呜明明受伤的是我们,为什么不理我们啊? 谢御星轻轻摇头,看向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子,勾了勾唇,“绾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毛姨娘身边的丫鬟,昭儿姑娘。” 什么?毛姨娘的丫鬟怎么跑到他们这儿来了? 傅绾意外地扭头,地上的女子赶忙抬起破败的袖口遮脸,拼命摇头,“不是,我、奴婢不是昭儿……奴婢只是路过这儿!” “国公府那么大,只是路过,就进了笃行院的跨院?”傅绾眯起眼睛。 女子只拼命摇头,“奴婢就是路过!” 谢御星冷笑,“既然只是个路过的丫鬟,却要伤害世子妃养的神犬,如此不懂规矩的丫鬟,想必也是国公府进买的吧?负责采买的人,不是瞎了也是老眼昏花,竟然让这种鱼目混珠之物都进了国公府,以为这儿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窑子吗?” 他的声音说得很大,显然不仅是要说给众人听,更是要说给……暗处的人听。 女子浑身僵硬,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趟竟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但她更没想到,世子爷一双眼睛竟然如此锐利,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女子心中微微一动,她明明是在凌云院当差,世子爷还能认出她,难不成是世子爷对她早就…… “为保国公府清誉,将她杖毙吧。”谢御星淡淡地道。 第190章 残暴的一面回来了 …… 此言一出,别说地上的昭儿,或者角落里的展云珵四人组,甚至连傅绾都吃了一惊。 这画风是不是转得太快了些? 昭儿震惊之后回过神,赶紧伏地磕头哭喊:“世子爷饶命,奴婢再也不会……再也不敢来笃行院打扰您了!是奴婢不懂规矩……” 胳膊被狗咬伤、鲜血淋漓,她忍着痛往脸上扇巴掌,希望能够得到一丝怜悯,哪怕……哪怕只是把她发卖出去也好。 到时候,夫人肯定会救下她的! 谢御星的目光冰冷而坚定,“展云珵,借你的侍卫一用,若是不能将人杖毙,那就是你的兵没吃饱饭。” 原本还想劝两句的展云珵一听这话就毛了,“谢御星!你看不起谁呢!来人,把这女人拖下去杖毙!拖远点,别脏了主院的地盘!” “记得堵住嘴,吵。”谢御星淡淡补充一句。 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上来,实在没忍住,同情地看了一眼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主子,低下头把哭叫的女子拖走了。 谢御星看着地上残留的零星血渍,目光深邃,直到一只纤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抬起目光便看到了满脸温柔的傅绾。 “怎么这么生气?毛姨娘翻不起什么浪花的。”傅绾轻轻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安慰。 谢御星用手搭上她的手背,露出淡淡的笑容,“嗯,我怀疑她可能派人在西跨院对黑豆下毒,替她和她儿子报仇,所以……情绪失控了些,绾绾,我没事了。” “这种拿不上台面的小气做法,听着像是一个姨娘干得出来的。”傅绾笑了笑,“我回厨房了,你们继续聊聊,再有大概一个小……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开饭了。” 她习惯性地捏了捏谢御星的脸,握着锅铲重新小跑着回去了厨房,全然没有注意到谢御星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郁。 将军府的侍卫效率很高,棍棒到手,噼里啪啦敲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 “……谢御星,你这么狠啊?不就是毒死一条狗吗?”展云珵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道。 乌子麟几人不敢说话,但互相对视一眼,都得到了一个答案: 谢御星的残暴一面,怕是又回来了! “那是妍儿和彦儿喜欢的狗。想毒死它,罪无可赦。”谢御星冷冷回应,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张已经模糊的人脸。 世子爷…… 如今,世子爷也落到了奴婢的手里呢…… 当初您对奴婢如此的不屑一顾,现在,还不是只能在奴婢手中,任奴婢予取予求…… 没办法,王妃娘娘下令不让您活着离开,可是奴婢心疼啊…… 奴婢从进国公府开始,就爱慕着您,可是您却从来没有正眼看奴婢一眼。 奴婢有多心痛,您知道吗? 您不知道啊…… 若是您今晚让奴婢开心些,奴婢保证,会让您死得痛快些。 这样的交易,怎么样,对您都是有利的,不是吗? …… 谢御星闭上眼睛,努力压下涌到喉管里的异物。 不愧是毛姨娘,自己有着不相称的野心,连身边都养着一堆变态和怪物。 这才是真正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虽然这个昭儿算不上毛姨娘的股肱之臣,但至少,他已经砍断了毛姨娘极为重要的……右手拇指。 不多时,侍卫重新进来,拱手道:“启禀公子、世子爷,人已经没气了。” “扔去乱葬岗。”谢御星眼皮都没抬一下。 侍卫请示地看了一眼展云珵,展云珵没好气地挥挥手,侍卫才离开。 “我说,谢御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就来吃你一顿饭,你就这样使唤我的侍卫吗?你这院子里也不再多安排几个下人?”展云珵抱怨。 谢御星抬眸,冷淡地看着他,“今日才到家,哪里来得及?如今国公府的人,曷敢用?” 展云珵一下又哑火了。 这倒是真话。 周翊和这时情绪稳定下来,嘿笑道:“要不,咱们送几个丫鬟过来给你用吧?这么大的院子,实在太空了些,多点人才更热闹嘛!” 范德辰跟着附和:“他送丫鬟,那我就送小厮,还可以从卫所挑几个会武功的退役兵士,绝对能保你家宅平安,没多久就让你这院子里热热闹闹。”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得猥琐。 听到范德辰所说,谢御星眸光微闪,“这倒不失一个好主意。阿辰,问问令尊麾下,若是有受伤无法再服兵役的孤身兵士,可以介绍到国公府来,待遇从优。” “……哦,行吧,我等会回去就问问我爹。”范德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谢御星还真的当真了。 但这事也不麻烦,顺便还能帮卫所里的老兵找一个新出路,何乐而不为?这么想着,范德辰就点下了头。 “开饭了开饭了——”不知等了多久,傅绾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众人一跃而起,眼泪婆娑。 吃谢御星家的一顿饭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顿饭还是分了三个大桌,男人们一桌,傅绾和宋锦姗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小桌,于眉金虎杨盛等人则凑了一个桌,在后院的空地上搭了简陋的桌板直接吃。 宋锦姗努力保持着矜持,小口小口细品着饭菜,眸中精光闪烁。 快两个月不见,傅绾的手艺似乎又进益了! 不过,或许也和她带来的食材有关,终于不再是村里那些简陋食材了。 而屏风外面,男人们那一桌则没有这么含蓄,一个个吃得鬼哭狼嚎,恨不得冲到屏风后面去死死抱住傅绾的大腿。 “吃过嫂子做的菜,我才知道,你们浩然居卖的东西——啥也不是!”周翊和脸上有些红晕,明明只浅酌一杯米酒,这时候都有点上头了。 乌子麟也涨红一张脸,“我觉得——你小子说得对!正好我家大厨犯事了,我要……聘嫂子去当大厨!这样我家生意会再好起来!” 话刚说完,凳子被人一踹,他直接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想得美。”谢御星收回了脚。 乌子麟趴在地上,嘿嘿傻笑了一下,看向傅绾,“我知道这是奢望,但嫂子,要是能有空去给我家新厨子指点指点,那也好……” “你要新厨子,我可以给你介绍。”傅绾忽然想起一对父子。 第191章 一起洗澡? 乌子麟马上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地跑到屏风后面看向傅绾,“嫂子,你要亲自来当大厨吗?” “……”傅绾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既然你不诚心,那我不介绍了。” 乌子麟赶紧求饶:“好嫂子,亲嫂子,求你了,我们家浩然居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拿不出解决方案来,我爹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做头牌菜不可!” 谢御星勾唇。 傅绾这才重新拿起筷子,瞥了乌子麟一眼,“等会吃完饭,我修书一封送去疏梁县,要么你们家派侍卫过去,要么让你哥派出浒州卫的人,把别人一大家子接来。只要能够善待他们,我敢保证,浩然居的菜品定能呈现质的飞越,说不准就因此成为京城一等一的酒楼。”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怎么听都是在吹牛画大饼。 但乌子麟就是对傅绾的话迷之相信,马上点头,“好好好,咱们快些吃饭,吃完了嫂子你赶快帮我写信。” 傅绾笑了笑,挥手让他回去席上。 上次的案子过后,廖家的喜乐食肆却没有重新再开张。 临走时她去问过廖家父子,他们也不多说,神情里看着还是有些畏惧。 或许,当初孟家福来酒楼坑害他们一场,已经让他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把自家的门面开张。 但是廖成寿、廖常喜父子俩却表示,如果傅绾有需要,他们可以跟随去国公府,单独为傅绾一家人做饭。 傅绾当时并没有答应他们,因为觉得没必要浪费他们的才华,父子俩还明显非常失落。 如果乌家能够招揽到父子二人,廖家人独自开店的后顾之忧没了,还能完全专心研究美食,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吃完晚饭后,傅绾果真回屋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长信,言辞恳切地向廖家父子剖白了自己的想法,然后仔细交代了乌子麟去哪里寻人,定要安然将一大家人带到京城。 “嫂子放心,包在我身上了,我亲自去浒州接人!”乌子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嘿嘿一笑,“顺便还能去看看我哥,问问他何时给我找个亲嫂子。” “去吧。”傅绾笑着将他打发走。 一通折腾下来,整个笃行院才终于安静下来。 帮两个小崽子洗完澡后,原本应该是于眉去哄他们睡觉,现在却成了谢妍和谢彦臻在前面带路,将于眉带去他们的房间。 傅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倒在贵妃榻上来了个葛优躺,唉声叹气,“现在才发觉,我们身边可用的人手真的不多。” 幸亏她在末世没养过孩子。 只有她一个人——或许还有孩子爸爸——的话,再加上末世的特殊性,就算她外出打丧尸完全不在话下,也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带好孩子。 而且,还是两个孩子! 谢御星拖着左脚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的跟前,坐在她身边揽住肩膀,轻笑道:“不如参考周翊和他们的意见,让他们送些丫鬟护院过来?” “以前的那些丫鬟都去哪了?没道理当时去了乡下,就把那些人都遣散了吧。”傅绾揉着眉心。 谢御星眸中划过一丝晦涩,苦笑道:“不错,遣散了。” “……真的假的?我就随便一说。”傅绾睁大眼睛,这也能蒙对? 谢御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她的发丝,淡淡地道:“原本笃行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是毛氏指派,唯一没动过的,都是我娘以前留下的嬷嬷,妍儿和彦儿也一直由她们照顾。 “出发之前,那些丫鬟小厮无人愿意跟去乡下,各自跑路去了别的院子伺候。两位嬷嬷倒是想跟去,可毛氏以她们二人年迈为由,送去了京郊的庄子。 “其实回来之前,我就让金虎打听过,才得知她们……在年前就病故了。” 傅绾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已经离开的丫鬟小厮,她自然不会再调回来。 可那两位嬷嬷……若是从国公夫人的时候就留在谢御星身边的,那无异于是谢御星的亲人,甚至与母亲相似。 “她们的死,肯定不那么简单。”傅绾握住谢御星的手,侧头看他,“这件事值得调查,如果有冤屈,一定不能让她们九泉之下都无法瞑目。” 谢御星微微颔首,仿佛想起了什么,“如此说来,太子先前去过的跑马场,与那个庄子倒是不远,即便是走路,也只需要一刻钟。” 傅绾眼睛一亮,“那的确很近!这么说来,咱们正好可以——” 谢御星真是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伸出食指在她眉心点了点,“歇几日吧你,天生的劳碌命。快去沐浴,我困了。” “好好好,我也很困了。”傅绾打了个哈欠,看着谢御星有些低落的神情,想到傍晚时那个丫鬟的事,心中不免涌起几分怜惜。 她坐直了身体,反过来抱住谢御星的腰,“星崽,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一……一起?”谢御星猛地回过神,一下子脸红了。 傅绾捏了捏他的肩胛,“瞧瞧,你的筋骨都有些生锈了,咱们一起去泡个澡,我给你捏捏肩,改天找工人来在笃行院里也修之前的那种洗澡房和厕所,怎么样?” 谢御星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可那旖旎的场面,即使只是想象,也已经浮现在了脑海中。 “好……那就去吧。”谢御星低声道,灼热已经蔓延到了耳尖。 因为国公府里洗澡房的局限性,两个人到底还是没怎么过分胡闹,再加上这十来天路上的辛苦,也就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然后擦干身子更衣进屋,两个人直接相拥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调理好的生物钟就将两人唤醒。 傅绾打着哈欠起身,安抚了还困意连连的谢御星,找到自己让于眉特意缝制的运动服穿上,出门去找两个小崽子锻炼。 赶路的十来天里,因为路上辛苦,也就暂时断了孩子们的习武,但每天的跑步还在坚持。 所以听到娘亲的召唤,谢妍和谢彦臻也都各自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了。 回想了一下国公府的格局,傅绾决定就带着孩子们在笃行院里面跑几圈,就放他们去和罗兮儿习武。 母子三人加上于眉,在前院做完了热身运动,正准备开始跑动,忽然院门被人敲响。 第192章 你真坏,可我就是喜欢 “嘭嘭嘭!” 傅绾看了看才蒙蒙亮的天边,简直无语,若是她没有锻炼的习惯,现在估计刚好被搅了美梦。 于眉得了她眼神示意,上前道:“什么人?”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高声:“奴婢是丹华院的管事嬷嬷刘氏,来通知世子妃今早要去丹华院给老太君请安!” 掐指一算,按她在现代的时间,现在才五点钟左右。 那个刘嬷嬷又开始敲门,“世子妃?!醒了吗?!奴婢是来通知您,去给老太君请安的!世子妃……” 这一掌正要拍下去,面前的门忽然打开,刘嬷嬷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她赶忙扶住旁边的门柱,气急败坏地抬起头,“哪里来的不懂事的贱婢……世子妃?” 刘嬷嬷堪堪收住自己的声音,暗道幸好自己没有多话。 但她也是真好奇,想不到世子妃真的起得如此早,看来这个一大早突袭的计划是失败了。 傅绾冷冷地看着她,“你是老太君身边的?” 刘嬷嬷赶紧站直身体,晃了晃自己的磨盘腰,笑呵呵地道:“奴婢是丹华院的管事嬷嬷,也就在老太君身边当个小差事……” “老太君让你这个点来叫我的?”傅绾又道。 刘嬷嬷赔笑道:“世子妃才从乡下庄子回来,或许已经忘了国公府里的规矩:早晨请安、一同用早膳,这是国公府一直都有的规矩,奴婢只是奉命……” “老太君什么时候起床?”傅绾打断了她的话。 刘嬷嬷一噎,后面的话不得不吞了回去,“老太君一般是卯时末起身,洗漱,大约辰时三刻一同用早膳。” 卯时末,那就是早上七点左右。 辰时三刻,那就是七点半。 而现在,才五点左右…… 傅绾瞧着刘嬷嬷,笑得森冷,“还有一个时辰,老太太才起身,不知道嬷嬷这么早来叫我,该不会是想我去伺候老太太起床洗漱更衣吧?” 刘嬷嬷赔笑,“世子妃,您嫁进国公府四年来,这可是第二次早晨请安,奴婢也是想您能够好好表现,好好准备,在老太君面前好好做一个孙媳该做的事……” “刘嬷嬷好像比老太太更在乎我的‘孙媳’身份?”傅绾再次打断她,“或者说,刘嬷嬷想对我们老太君取而代之,也享受一下前呼后拥、子孙早请安的规矩?” 刘嬷嬷瞬间变了脸色,“世子妃,话可不能乱说啊!奴婢绝对没有……” “既然没有,我已经知道辰时三刻用早膳的事,你话已经带到,可以滚了。” 傅绾直接将院门摔上,差点砸到刘嬷嬷的脸。 刘嬷嬷捂着险些受伤的老脸,表情阴森,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有你好受的。” 傅绾关上门,还特意重新落了门栓,若无其事地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咱们就绕着院子跑五圈,然后就去习武好不好?” “好!”谢妍和谢彦臻纷纷开心地举手。 笃行院虽然大,但比起当初,娘儿仨可是绕着整个容岩村跑步,五圈下来也是完全不在话下。 轻松跑完五圈后,谢妍喘着气,忽然向傅绾招手。 “怎么了?”小丫头似乎有话和她说,傅绾便过去直接将她抱了起来,两人转了个圈,坐到了旁边的石阶上。 “娘,以前都不喊你去请安的。”谢妍抱着傅绾的脖子,很认真地说。 傅绾笑了笑,“我知道。” 以前不仅是国公府嫌弃原主,原主更憎恨国公府,除了新婚第一日的请安不得不去,后来原主都是自愿把自己锁在院子里,根本不想出门、也不想见国公府里的任何人。 谢妍眨巴着大眼睛,“那,今天我和弟弟是不是也要去?” “是啊,还有你们的爹,现在睡得可沉了。” 谢妍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以后都要这么早去见曾祖母,我和弟弟的习武就改到晚上好不好?” 傅绾笑道:“如果要改时间,就由你们自己去和你们的罗师父说。” 谢妍很郑重地点头,这才从傅绾身上跳下来,拉着弟弟的手跑开了。 傅绾含笑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笑容缓缓收起,看向旁边的于眉,“小眉,刚刚那泼妇的话,你没有放在心上吧?” 于眉一愣,随后笑了,“没有。” 昨天,那个毛小姐就口口声声把她和表姐称呼为“贱婢”,没想到今天又被老太君身边的嬷嬷给招呼了一遍。 若说昨天还有些气愤,但昨天已经打脸了老太君等国公府的主子,还光明正大的成了世子妃的徒弟,于眉已经没什么生气的了。 傅绾看着浅笑的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眉,虽然咱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但我其实一开始就是将你当做妹妹看待。你如果一直这样跟在我身边,也挺委屈你的,如果哪天你看中了哪家男儿,只管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成全这桩婚事。” 于眉登时红了脸,赶忙摆手,“……我在世子妃身边,真的过得很好!就算哪天您不再给我月银了,我只是在您这儿学学厨艺、帮忙照顾小公子和小小姐,都觉得特别满足,今生已经别无他求。” 傅绾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说这话,但女孩子确实没有必要将结婚生子作为这辈子唯一的“奋斗目标”。 只可惜,在眼下这个古代,无权无势的独身女子的确很容易吃亏。 傅绾一直知道金虎很喜欢于眉,但金虎如果一直只是在谢御星身边当一个小厮,将来没有什么成就,恐怕也会拖累于眉,又要让于眉被人不时指责一句“贱婢”。 如果金虎真想娶于眉,势必要自己做点事业出来。 傅绾暗暗点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在古代的大环境下,她还是希望能够给这个妹妹似的小姑娘找一个好归宿。 傅绾洗漱更衣之后,谢御星也终于起床了。 得知那个刘嬷嬷过来的事情,谢御星唇边勾起冷笑,“一大早来扰人清梦,倒是国公府教的好奴才。不过,既然希望咱们去请安,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现在……”傅绾看了一下旁边的漏壶,离辰时还有两刻钟呢。 她忽然领悟到了谢御星的意思,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星崽,你真坏,可是我就是喜欢。” 谢御星脸上冷肃的表情还没下去,就忽然被她这话闹得红了脸。 第193章 “小狗”大战老妇 卯时中。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笃行院出发,径直朝着丹华院走去。 丹华院门口,两个小厮正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扫地,只因为老太君对于庭院的整洁要求极高,在她起床的时候,必须要看到自己的洁净庭院。 二人扫着地,忽然瞧见一群人呼啦啦地走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世子爷和世子妃吗,他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看这样子,难道是来给老太君请早安的? 到了门口,果然如两个小厮猜测,傅绾推着谢御星的轮椅进了院子,于眉和罗兮儿一人手中牵一个孩子,也紧随其后。 两个小厮连忙行了礼,不经意抬眼一瞧,看到谢御星的膝上抱着一只猫。 这个点,只有丫鬟嬷嬷们已经起身,在准备着等会老太君需要的洁面刷牙净手用具。 看到谢御星一家在这个点出现,一众下人们好不惊奇,但都连忙过来行礼。 谢御星对于她们的存在仿若未觉,手中轻轻抚摸那只猫儿,“老太君还没起身?” 丫鬟们面面相觑。 离老太君起身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呢,现在定然还在酣梦之中啊。 “咦,世子爷怎起得如此早?”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丫鬟们让开一条路,一名嬷嬷打着哈欠穿过她们走到谢御星的跟前,和蔼地笑道:“世子爷果真是有孝心,才回府就记得来给老太君请安。” 谢御星依然端坐在轮椅上,只是向嬷嬷略一欠身,“向嬷嬷说笑了,这都是绾绾的提醒,我险些忘了这事。” 他勾了勾唇,“想必是乡下的日子过得散漫,又以我为尊,才忘了这些礼数。” 向嬷嬷嘴角抽搐。 这般狂妄的话……果真只有世子爷才说得出。 向嬷嬷有些头痛,盘算着如何把这位世子爷先劝回去,却听轮椅后面的傅绾淡淡地道:“这几年来,我都不大懂国公府的规矩,多亏了嬷嬷提醒,我才知道要早请安。昨日老太君也说,要指派嬷嬷过来教我们笃行院的规矩,若是向嬷嬷不介意,我就向您讨个人吧。” 向嬷嬷不由对傅绾多看了一眼。 去了一趟庄子,世子爷没怎么变,这位世子妃倒是……变化挺大的。 “不知世子妃想要讨谁?” 傅绾唇角微弯,眸中却是一片冷凝,“想委屈一下丹华院的管事,刘嬷嬷,到我笃行院去教授一下规矩。” “此事好说。”向嬷嬷点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叫人。 趁着等人的功夫,谢御星和傅绾直接坐下,而他怀中的猫儿也交给了谢妍和谢彦臻。 看着两个孩子和那猫玩得不亦乐乎,再看到那猫不似寻常家猫的乖巧模样,向嬷嬷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对劲。 京城的勋贵家中养猫儿狗儿的不少,但昨天笃行院的那只大黑狗着实出了风头,让不少人心有余悸。 幸好世子爷还算懂事,来请安没带那狗,但怎么又冒出一只猫来了? “回向嬷嬷的话,刘嬷嬷来了。” 去叫人的小丫鬟这时快步走了回来,后面跟着的果然是刚刚去叫门的刘嬷嬷。 看到好整以暇的谢御星和傅绾,刘氏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见过世子爷,世子妃,向嬷嬷。一大早叫奴婢过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傅绾饶有兴趣地抬眸看去。 只这语气,就听出这位刘嬷嬷比向嬷嬷的地位低了不少。 向嬷嬷冷淡地看着她,“是世子妃向我请求,让你这位丹华院的‘管事嬷嬷’去笃行院,教教世子妃和她那边下人们的规矩。我看你最近似乎不大忙,便去笃行院那边帮忙罢。” “管事嬷嬷”四个字,被向嬷嬷咬得极重。 刘氏心里登时慌了,她刚刚就那么随口一说,怎么傅氏那个小贱人还记住了? 这个该死的村姑,居然还拿这个做文章? 现在当着世子爷和真正的管事嬷嬷向氏的面,刘氏想为自己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只能暂且忍下了。 她弯下腰,谦卑讨好地道:“嬷嬷说得极是,但奴婢就是丹华院的一个普通下人,承蒙世子妃看得上,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帮助……”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到一大坨温暖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那重量压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什么玩意儿? “小雪!别胡闹,快下来啦!”谢妍迈着小碎步“嗒嗒”地跑过来,伸手指着悄悄抬眼的刘氏,“你,不许动,我要把小雪抱下来。” 刘氏赶忙道:“奴婢不动,请小小姐尽管抱……” 同时在心里直嘀咕,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不大不小的一团,还会趴在人背上?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昨天被整个国公府传遍了的那只大黑狗。 都说世子爷这次从乡下带回了好几个乡下的贱民,还带回来了一只特别凶、会吃人的恶犬,难不成现在她背上的……是这只恶犬的孩子? 刘氏双腿打了个晃,心里慌得要命,接着就感觉到后颈被一个暖呼呼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那小狗……在舔她? 该不会这小狗和那只大狗一脉相承,也会吃人吧? “就叫你别动啦!我抓不到它!再动就让爹爹惩罚你!”刘氏因为紧张,整个身体晃来晃去,把抓不到的猫的谢妍气坏了,用力地跺了跺脚。 “奴婢……不敢……”刘氏简直快哭了,那“小狗”一直在她后颈和耳背那里拱来拱去,直观上很痒,客观上……她很害怕啊! 还有她的老腰,一直这么弓着,再这么下去就断了! 忽然后颈一凉,接着似乎传来痛楚。 刘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似乎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手掌都沾上了红色。 “啊——” 是血!那死狗果然咬了她! 她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就连毛姨娘都想着拉拢她,现在居然被这个小女娃坑害! 刘氏已经不管什么害怕与否,伸手就去抓后背上的“小狗”,揪住皮直接将那小东西抓到面前。 第194章 五毒俱全的世子爷 可这一下,刘氏傻眼了。 不是狗……是长得有点奇怪的猫? 刘氏抓着那银灰色的毛皮,还没想到怎么处置,忽然那猫尖叫挣扎着,又是一爪子快准狠地当面抓来。 “啊——!”刘氏一把扔开猫,捂住火辣辣的脸惨叫。 向嬷嬷正为刘氏的僭越生着闷气,见到刘氏被谢妍的小猫所伤,刚心中暗爽了一把,就见那小山猫落地之后到处乱窜,一下子就冲进了丫鬟们的人堆里。 “啊!小心猫抓!” “它抓住我了呜呜呜!” “哎哟我的手!” “快抓住它,这是小小姐的猫!” …… 这只山猫,就是先前被傅绾她们捡回来的受伤又丧母的小猫。 经过这些日子的照料,小山猫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虽然还有些野性,但却和黑豆那只狗一样,和谢妍姐弟之间莫名合得来,于是傅绾就留下了它。 现在大闹丹华院正厅,闹得鸡飞狗跳,正是因为它的野性迸发。 向嬷嬷头痛不已,赶紧指挥人抓猫,可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 一群人乱作一团,为了抓猫各显神通。 就连外面洒扫的小厮都被临时抓壮丁叫了进来,赶忙抄起扫把、木棒什么的,几个人围追堵截。 而倒在地上哀哀呼痛的刘氏,现在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她,只能倒霉催的自己硬扛。 众人轰轰烈烈地抓着猫,忽然一个带着怒气的苍老女声传来:“一大早,你们在做什么!咳咳……” 向嬷嬷转过头,看到还穿着中衣、正在剧烈咳嗽的谢老太君,登时感觉一个晴天霹雳炸在头顶。 是了!这就是她刚刚忘了的事! 丹华院一向清净,老太君的卧房离得不远,正厅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没起身的老太君岂不是正好被吵醒? “祖母,您起身了?”谢御星调转轮椅的方向,摇动车轮向着老太君“走”过去。 老太君咳完,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一见自己孙儿穿戴整齐带着一家都在这,只能先把火气压下来,咬牙道:“星儿,这是怎么回事?” 谢御星唇边勾起淡淡的笑,“这不是国公府的规矩吗?孙儿带着妻儿给您请早安来了。” “……这么早?!你们昨晚睡了几个时辰?”老太君感觉自己要吐血了,从没见过这样来“请安”的法子! 谢御星神情微黯,但唇边还是依然保持着淡笑,“即便不睡觉,也要来给祖母请安,毕竟这是规矩不能废。” “你……” 向嬷嬷上前为老太君一顿抚胸顺气,才让老太君舒服了些。 因为搅扰了老太君睡觉、惹了她生气,丫鬟小厮们哪里还记得抓猫的事,呼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但小山猫却趁着这个时候,优哉游哉地走回到了谢御星的身边,跳上他的膝盖安逸地躺下。 “这……这畜生是怎么回事?”看到这猫,老太君又想起了昨天那只恶犬,差点又要爆发了。 谢御星温柔地抚着猫头,叹了口气,“祖母,它……和昨天那只狗一样,都是人情,还是将军府送的,我不得不收啊。” “将军府怎么非得送这玩意儿?” 谢御星想了想,“大约是因为,以前我也送过他这些东西吧,朋友之间礼尚往来,不是很正常么?” 老太君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老痰,眼前已经浮现了昨天那群纨绔的样子,说不出话了,让向嬷嬷扶着自己先回去更衣。 等二人离开,傅绾转身抬手,“都起来吧。” 正儿八经讲排场的人已经走了,她看不得古人跪来跪去的样儿。 丫鬟小厮们这才战战兢兢地各自起身。 傅绾指了指倒在角落里的刘嬷嬷,“别忘了把刘嬷嬷带走,好好为她治一下伤。虽然我们家小雪性子温顺,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是猫?” 两个人过去把刘氏扶起来,往外面走去。 “傅氏——是你故意的!”刘氏瞪着傅绾。 傅绾勾唇,“兮儿,掌嘴。” “什……”刘氏才说出一个字,就看到站在傅绾身边一个装束似男子的女子快步走过来,左右开弓,“啪”、“啪”赏了她两耳光。 罗兮儿收回手,抱怨道:“世子妃你是小看我吗,杀鸡焉用牛刀啊。” 傅绾摇头,伸手指了指。 罗兮儿侧头看去,就连准备下去的丫鬟们都忍不住驻足望去,就见刘氏的脸……整个儿肿了起来,完全就是个猪头样子! “你……你敢……”刘氏被打懵了,张嘴说话才发现嘴巴周围一圈也肿了起来,话都说不顺畅。 傅绾微笑着看她,“刘嬷嬷,到时候你可是要来教我们礼仪规矩的,怎么你自己反而先不遵守了呢?看着我,我是谁?你该叫我什么?” 刘氏的眼神宛如淬毒,真的很想再骂一句“村姑”。 可是她的脸……不能再打了啊! 傅绾摆手,“规矩是慢慢学的,或许刘嬷嬷到时候需要和我们一起成长。先带下去给她治伤吧。” 刘嬷嬷被两个后怕的丫鬟赶紧拉走了。 · 回了卧房,向嬷嬷一边服侍老太君更衣,一边把刚刚的事情巨细靡遗地讲述给她。 “就是那个看管后院的刘氏?她倒是会拱火!”老太君胸口起伏,想到刚刚的事,仍然被气得不轻。 向嬷嬷眸光闪了闪,道:“依奴婢看,刘氏定然是想替老太君出气,只是自己脑子太笨,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替老身出气?呵!”老太君轻蔑地笑。 能够在高门大院活到现在,老太君觉得自己还是智商在线的,刘氏那个蠢妇定是被人挑唆——还能被谁? 一想到毛姨娘,老太君不知怎么又生气了,用力一拍梳妆台,“我就说了,叫这个蠢妇不要太过放养,如今倒好,好端端一个世子虽然是成了纨绔,可也完全失控,成了这么个五毒俱全的样儿! “下次,若是那群纨绔再送他写些猛禽猛兽,难不成要整个国公府的安危都受到威胁吗?” 向嬷嬷正在梳头的手一顿,脸色也白了。 那只黑狗已经不得了了,难道世子爷还要领……老虎豹子回来?! 这难不成都是从乡下学来的?! “老身一定要想个办法,不能再任其发展了!”老太君再次用力拍桌子。 第195章 我的意见很大,你忍一下 辰时三刻。 穿戴整齐的老太君准时出现在了丹华院的膳厅。 环视一周,却只看到谢御星一家四口。 原本气势汹汹、胸有成竹的老太君表情微僵,下意识地道:“渊儿和毛氏呢?” 谢御星道:“方才凌云院的嬷嬷来说,二公子昨日受了惊,身子仍然不好,毛氏不得不留下来照顾他,所以不能来给老太君请安。” “什么二公子,那是你二弟。”老太君不满地看向他,“还有,叫什么‘老太君’,要叫祖母。” 谢御星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在乡下待了这几个月,我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确不大注重规矩,以后定会从细枝末节之处着手整改,也给妍儿和彦儿做一个表率。” 在老太君面色变化之前,谢御星叹息一声。 “我再也不想,让孩子们跟去受苦了。” 老太君神色登时动容。 她抬起帕子擦拭了眼角,叹息道:“星儿……你是真的懂事了啊,总算明白了祖母和你父亲的这一番苦心。 “等将来你父亲回来,你也要这样好好在他面前表态,以后可千万别做那些混账事了,别惹你父亲生气,啊?” 谢御星点头,“是。” 模样看起来,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傅绾在旁边憋笑憋得嘴快抽筋了。 这家伙,不愧是在之前就被她认证过的影帝! 看刚刚老太君进来时的态度,傅绾猜到,她是想拉着毛姨娘和谢渊,一起给她一家人来个下马威。 傅绾一边安静地用早膳,一边见缝插针地偷觑谢御星。 还是他最了解国公府里众人的性格,一招卖惨,以退为进打乱了老太君的步骤,高! 一顿饭吃完,老太君照例在饭后饮茶,因此谢御星一家还不能离开,只能陪着一起喝所谓的养生茶。 只是闻着茶的味道,傅绾就有些yue了。 她大概已经分辨出其中的原料,也因此能肯定一件事: 如果是在末世之前的正常现代社会里,谢家这位老太君肯定是那种,看个电视会被广告忽悠从而拨打热线电话,出去旅游被黑导游劝说购买养生床垫和药物,家里屯一堆不知道什么鬼仪器,那种会让子孙非常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老人。 她的反应早就落在了老太君的眼里。 “怎么了,傅氏,你对老身这茶似乎有些意见?” 傅绾索性放下了茶杯,“的确,而且意见很大,希望您忍一下。” “噗……”老太君一口茶喷了出来。 向嬷嬷赶紧让丫鬟接过老太君的茶杯,自己则拿起帕子给老太君擦了嘴角,又擦了手,还好衣裳前襟几乎没有沾上什么水渍。 “傅氏,你什么意思?!”老太君脸色阴沉,紧紧捏着自己身下的座椅扶手。 傅绾指了指手中的茶,“我希望,您能把给您开这个‘养生茶’配方的大夫抓起来,好好拷问一下,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干净了,竟然这么害您。” 旁边的谢御星立即放下了茶杯,幸好,他还一口没喝。 老太君阴沉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此话何解?” 傅绾昨天就打量过了老太君的脸色,今天再观望了一阵,加上刚刚吃饭时多次不经意见到的舌头和手指,心中已有定论。 “我等生而为人,‘火’为生命的动力,为阳气所化;体内脏腑活动,靠水谷之气的营养生热生火,反之,此火热的能量腐熟水谷,化生精气,从而维持我们的生命。” 老太君神情微微一动,但仍然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妍和谢彦臻依偎在自家爹爹身边,一大两小都露出崇敬的神情,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绾。 傅绾则依然注视着老太君,“想必那位大夫说过,老太君体内之火过旺,要多饮些降火的茶,以改善腰酸脚软、盗汗、咳嗽之症,可是这样?” 这回,不等老太君说话,向嬷嬷都不由惊呼:“正是!世子妃难道认识那位大夫?” 傅绾摇头,神情有些傲然。 “这类庸医,不屑认识。” 向嬷嬷:……可恶,被她装到了。 老太君端坐不动,心中却不禁动荡起来。 这个傅氏……难道是藏拙了? 明明只是个冲喜的村姑,怎么现在看起来,竟然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医者? 老太君在袖中紧紧捏着手指,可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颤声道:“那你觉得……这该如何做?” 傅绾徐徐道:“他所说,老太君的症状只是虚火,当用滋肺降火之法,所以才开出了这样配方的‘养生茶’。请问老太君,最近的日子状态是否为五心烦热、少寐多梦?” 老太君根本顾不上别的,连连点头,“正是!” “但以我之见,老太君此火为实火,当用清泻心火法,最好停喝这种‘养生茶’,直接改服用黄连解毒汤。”傅绾道。 老太君身子抖了抖,将茶碗推开,看向了旁边的向嬷嬷。 向嬷嬷立即点头,“老奴明白,今日便为老夫人安排,定让您尽快恢复健康。” 只是简单的望诊,就看到了这么多东西,此时老太君对傅绾的态度算是好转了不少,和蔼地笑道:“好啊,原来绾儿就是医者,以前真是老身有眼不识金镶玉。要是早知我的孙媳妇这么厉害,老身何必舍近求远,去外面找大夫看病呢?” 傅绾垂下头,“老太君谬赞。若是以后老太君有任何吩咐,只管告诉我,我愿意为老太君分忧。”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可踏实多了。”老太君呵呵笑。 傅绾也配合地笑了笑。 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进来了,手中举着一张帖子,先诧异地看了傅绾一眼,随后才转向了老太君。 “启禀老太君,方才收到了太子府给世子妃下的帖子,请世子妃明日去太子府参加茶会呢!” “……太子妃?”老太君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问题,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话。 小厮坚定地道:“是太子妃下的帖子,送帖子来的嬷嬷还点名了世子妃,交代奴才一定把帖子送到世子妃手上!” 第196章 夫妇拼演技 一屋子的人目光又聚焦到了傅绾身上。 这个世子妃……难道真的不简单? 之前四年,她躲在院子里做什么根本没人知道; 刚刚走出了院子,她就和世子一道被赶去了乡下; 今日算起来,应该还是世子妃第二次正式在国公府里露脸。 ——虽然大家基本上全都忘记了她第一次露脸时的情形。 老太君示意小厮把帖子先拿过来,打开看了看内容,发现并无特别,才让向嬷嬷转给了傅绾。 如此彰显控制欲的行为,傅绾只是笑了笑,眸中多了一丝玩味。 帖子里确实没写什么特别的内容,很寻常的邀请之意,没有额外的交代注意事项什么的。 但……这封帖子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老太君沉吟:“国公府一向独善其身,从未与朝中任何势力来往,如今……唉,绾儿啊,既然你明日要去太子府,老身倒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交代你一声。” “您请说。”傅绾坐得端正笔直。 老太君看了谢御星一眼,又道:“你们两个,先把小公子和小小姐带去院子里玩吧。” 指的是于眉和罗兮儿。 于眉二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反正在国公府这群主子们的眼里,她们怎么都是下人。 但她们俩也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小主子,所以也没说什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外面的院子。 确认四人走远了,老太君才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星儿这孩子,以前不是什么懂事的人,没少让老身和国公爷操心。 “曾经啊,由老身出面,为星儿谈了一桩婚事……” 一边说着,她一边观察谢御星和傅绾的脸色。 见二人果然齐齐色变,老太君垂下眸子,敛起那抹笑意,才继续徐徐地道:“只是啊,那家的姑娘心气高,又见星儿是这等不着调的样子,便……退了婚事。 “不过这事儿反正已经过去了,绾儿也不用担心,你是成国公世子的正妻,这一点绝,对没人能动摇,你只管放心就是。” 老太君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微笑着看傅绾。 傅绾咬着嘴唇,低下头浑身发颤,半晌才道:“老太君的意思……世子那位曾经的未婚妻,也会出现在明日的茶话会上?” 老太君暗骂了一句“蠢货”,才有些畏惧似的道:“那位小姐姓展,正是如今的太子妃啊。” 傅绾“啊”地叫了出来,捂住嘴看向谢御星,眼圈儿都红了,眸中盈盈有光。 谢御星无奈地看着她,半晌,也只能憋出四个字:“都过去了。” 老太君马上接着道:“没错没错,都过去了。虽然不知太子妃为何会特意邀请你,但既然她愿意将你带入京城的贵妇圈子里,你也就表现得平常些,心情不要受到太大影响。” 她慈祥地笑着,“绾儿的脾性啊,老身觉得是极好的,若是实在担心会被欺负,也可以将你那只神犬带上,这样绝对不会出事啊。” 傅绾低下头,肩膀一怂一怂的,不知是在啜泣还是别的。 话术已经到位,老太君也不再多留他们,借口要喝新的药,让他们俩带着孩子回去。 一刻钟以后,成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世子妃得罪了老太君被狠狠给了个下马威,是可怜兮兮哭着回去的。 回到笃行院,两个孩子原本挺想留下来陪伴正在“捂脸哭泣”的娘亲,但被自家爹爹勒令回去,不可放松自己的学业。 进了房间,傅绾终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嘴都快笑歪了。 “星崽,我觉得我今天的戏演得比你好!” 谢御星无奈地看着她,现在的无奈,是真的无奈。 “是,为夫真的甘拜下风。” 傅绾直接蹬掉鞋子,往后躺倒在床上舒展身体,“还以为这老太太有多高的段位,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罢了。” “她是挺蠢的。”谢御星坦承。 傅绾哼了一声。 给曾孙们送小黄书、给孙子送烂掉的草药,这仇她还记着呢。 这老太太做这种缺德事,原来并不是因为有心机,而是因为没脑子。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两条腿在床沿晃来晃去,“怎么办呢,她刚刚把咱俩‘挑拨’了一遍,咱们俩应该闹点事出来,才对得起她的安排啊。” 谢御星忽然意识到一阵危机感,“绾绾,你打算……闹什么事?” 傅绾翻身变成俯卧式,用手撑起下颌,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然,我今晚去和妍妍睡觉吧?” 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被赶出房门,谢御星刚松了口气,可听到这话,脸登时垮了下来。 他独守空房,比把他赶出去还要难受! 谢御星烦躁地挠了挠头皮,“还是……别了吧?绾绾,只是做个戏,别……别让我当留守儿童啊。” 傅绾“扑哧”笑出声,这人居然还记得她说过的现代词汇? 用在这儿也太不伦不类了,但莫名很……萌。 “那咱们还是得做点什么。”傅绾托腮沉思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这样吧,原本咱们不是要去郊外跑马场吗,就你一个人去吧。” “一个人?”谢御星脸色仍然不好。 傅绾起身,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得灿烂,“我和兮儿换个装,陪你一起去。” 谢御星脸上这才晴转多云。 再过了一刻钟,国公府上下全都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闹了很大的矛盾,世子妃再次把自己锁在了原来的小院子里,任凭下人们怎么喊门都不开。 而相应的,世子爷竟然怒气冲冲的带着一个丫鬟和两个下人直接出了门,还坐了马车。 看样子,应该是出去找以前的纨绔子弟们打发时间了。 向嬷嬷将这些事情全部汇报给老太君。 老太君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是些小辈罢了,随手就拿捏住。 但看着镜中越发憔悴苍老的容貌,老太君又不禁烦躁,“叫你请的御医怎么还没到?” 向嬷嬷道:“原先的那位太医,是毛姨娘从宫中请贵妃娘娘出面,才请来的。现在要找一位能够避开她们耳目的太医不容易,老奴才找到人、派了人去请,请老太君再等等。” 第197章 怀疑的种子 这话虽是在安慰,但更重要的,还是其中蕴含的耐人寻味之意。 老太君没说话,看着面前影像朦胧的铜镜,脸色暗沉。 人老了便会惜命,所以,傅绾刚刚那番话,到底还是让她心中起了疑惑。 如果真的是毛氏精心设计了什么…… 老太君眸中掠过狠色。 两刻钟后,请的陈御医终于姗姗来迟,还是特意从侧门悄悄来的。 老太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让他给自己诊脉。 陈御医和成国公府有点远的姻亲关系,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被请来给老太君请平安脉。 他仔细诊过了脉,查看了老太君的舌苔,又详细问了老太君的日常起居。 “怎么样,陈大人,老太君的身子如何?”向嬷嬷关切地道。 陈御医笑道:“老太君的身体底子尚可,只是心火炽盛,我为老太君开一副黄连解毒汤,服下三剂,平日饮食再注意一些就好。” 听到同一个药方名,老太君和向嬷嬷齐齐骇然。 等陈御医离开,老太君捏着那药方子,狞笑着道:“老身活到了这个岁数,似乎已经变得碍人眼了啊。” 向嬷嬷不敢吭气,低垂着头站在她身后。 老太君一阵气闷。 虽说两种药都是治疗火气大,可连御医都能被买通、进行一个“无伤大雅”的误诊,万一,府里还有其余的事情也瞒了她呢? 又或者,下次还是原本的御医来请平安脉,却误报了她的病情要害死她呢? 老太君的呼吸渐渐急促,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就觉得手脚冰凉,原本燥热的心火这时候倒冰凉了许多。 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小蕊,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老太君尽力将呼吸平复,唤着身边的向嬷嬷。 向嬷嬷单名一个“蕊”字,本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后来也嫁了国公府的家生子。 她的丈夫十年前就死了,几个子女也都不大成器,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巴着老太君过日子,原本的十分忠心如今几乎变成了十二分。 是以老太君对向嬷嬷还是极为信任的。 向嬷嬷在心中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番,才谨慎地道:“老太君,奴婢觉得……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只有自家的孩子才知道善待长辈、向长辈报恩。” 老太君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接着说。” 向嬷嬷缓缓地接着道:“今日之事,世子妃的表现实在令奴婢感到惊讶,无论如何,至少她的确还有几分过硬的本事。若是能将她拉……利用起来,或许可以让她在前面挡着凌云院的那对母子,老太君也可轻松些。” 原本她想说“拉拢”,又恐老太君觉得自己把那位世子妃抬得太高,才临时换了个词。 这便是一招“坐山观虎斗”,或者,“鹬蚌相争”。 听到这话,老太君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将手中的药方子递给了向嬷嬷。 “拿去抓药吧。” “是。” 向嬷嬷接过药方,低着头顺从地退了出去,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 今天赶车的依然是葛壮,而且只有他一人。 毕竟是当年纵马长街的纨绔子弟,再加上谢御星的人肉gps功能,他甚至连车帘都不用撩起来,完全靠着盲导,就能告诉葛壮该在哪儿转弯,该走哪条路。 葛壮简直对自家世子爷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又不禁有些疑惑,“既然世子爷知道京城的路,为何昨日非要带一名车夫呢?” 听出声音里还带了些委屈,傅绾忍俊不禁,“怎么,昨天被那个车夫欺负了吗?” 葛壮没吭声,但这态度,显然就是默认。 谢御星眸中溢出淡淡的笑意,却道:“我故意的。” 葛壮:……哦! 有点气闷,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主动愿意给世子夫妇干活的呢。 可随后传出的谢御星的声音,却让葛壮颇感意外。 “京城相比平云庄,是截然不同的地方;军营和乡野,更是完全不同的地方。若是不能学会应付不同的人,不能学会和不同的人安然相处,即便你如今身上顶着成国公府的标签,将来也难保平安顺遂。” 葛壮原本还憋着一股气,听到谢御星这话,不由深思起来。 他出身低贱,以前也习惯了被庄头凌通欺压,甚至和容岩村的村长、里正们都没打过交道,只一心想着能像亡父一样从军上战场,做一个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 所以他真的不大清楚,世上的待人接物竟然有如此多的讲究。 葛壮并不是贪图成国公府、或者世子夫妇的庇护。 但刚刚世子爷的话,却让他心头的一层窗户纸突地被点破了,透了些清朗的光亮进来。 在葛壮思索的时候,谢御星又道:“若非今日之事较为隐蔽,我原本打算继续让老钟驾车,你在一旁观察学习。车夫一职,看似低下,实则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莫说要能记住京城的大街小巷,更要记住往来之人的车马仪仗,规矩多着呢。 “老钟此人是个混不吝,但从国公爷年轻时,他就在国公爷身边当差,积攒的经验和看人眼光的老辣,是你需要学习的。” 葛壮心头豁然开朗,急忙点头,又想起世子爷在车里看不到他,连忙扬声道:“小人明白了,一定不辜负世子的栽培!” “嗯。”谢御星的声音淡淡飘出来。 安抚完了葛壮,他继续进行人工导航。 经过大约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傅绾先跳下马车,揉了揉坐得酸软的腰,深深呼吸了一口乡间的新鲜空气。 嗯,就算已经离开了末世四个多月,但她还是更喜欢乡间田园的纯净气息。 就连长久都因此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离了她,顺着旁边的灌木丛悄悄潜走,自顾自玩耍去了。 等傅绾放松了身子,谢御星就开始对她介绍周围的情形。 顺着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跑马场,果然占地很广,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过去,都望不到边界。 第198章 马场 “直接去跑马场吧。”谢御星一锤定音。 傅绾有些意外地回头,“星崽,那两个嬷嬷……” 曾经照顾谢御星的两个嬷嬷,被赶到这里的庄子上后却意外先后病故,这件事很值得怀疑啊。 谢御星已经重新坐上了轮椅,闻声挑眉看她,“明日,那位太子妃还要请你赴宴,若是此刻进了庄子,只怕不是那么好出来的。” 最主要的,还是他不想让傅绾用“罗兮儿”的身份出现在庄子上,否则将来两人“和好”之后一起来庄子上调查,这事儿就不好圆过去了。 傅绾叹了口气,在心里对那两位嬷嬷说了声“抱歉”。 她一定会弄清楚,那两位嬷嬷的死因。 或许因为这是贵人们用的马场,周围的路修得很是平整,轮椅走在上面四平八稳的,比平云庄的地界友好多了。 金虎认认真真地推着轮椅,表情姑且还算轻松。 到了门口,“长河马场”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落在牌匾上,看着气派非凡。 门口的守卫看到谢御星,愣了一愣才走上前,“您是……谢世子?您回京城了?” 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忍不住的朝谢御星的腿看去。 谢御星脸色瞬间一沉,“知道是爷来了,还不叫秦武洲滚出来?” 傅绾险些没憋住笑,瞧瞧,影帝的本事可不是盖的。 守卫赶紧掉头往里面跑。 稍等了片刻,一个瞧着大约三十岁的壮汉从里面跑出来,看到谢御星后也是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迅速换上笑脸,“谢世子什么时候回京的,也不知会小人一声?” “爷的行踪还要汇报给你们?怕不是又想来从爷手里榨些银钱吧。”谢御星微抬下巴神情倨傲,尽管坐着,却依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既视感。 壮汉哈哈大笑,“不敢不敢,但小人敢打包票,最近进的马匹质量那是没得说的!” 下一瞬,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到谢御星这副样子,表情瞬间变得苦涩,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看小人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谢世子可别往心里去……” “无碍,你嘴里能说出来什么,爷心里都有数。”谢御星直接摆手,打断了秦武洲的“表演”,“爷都来了这么半天,还在门口扯东扯西,你这生意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做做做!既然世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那小人当然得把您伺候好了。”秦武洲马上换了笑脸,过来试图帮忙推轮椅。 金虎紧紧握着轮椅的把手,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秦武洲也识趣,呵呵笑了两声,就去到前面带路。 进到了这个“长河马场”里面,傅绾才明白过来,这儿不仅是跑马的地方,更会豢养和售卖马匹,毋宁说,售卖才是马场收入的最大头。 毕竟,如果能弄到一匹纯血的宝马,卖出去的价钱几乎可以买下三个隔壁成国公府的那种庄子。 而且在傅绾看来,秦武洲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销售。 这种人,非常擅长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到谢御星的双腿情况之后,很少提跑马的事情,但因为这儿毕竟是马场,就主动提哪些人经常来跑马、买了什么马,主要夸现在正在售卖的马匹外形,却绝口不提什么高大之类的话。 ——看谢世子如今这样儿,要上马估计还得靠人帮忙吧? 但这话,秦武洲也就在心里想一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走了一圈之后,谢御星才开口道:“将军府的公子上次来跑马的时候,看的是什么马?” 说的是展云珵啊? 秦武洲想了想,谢御星似乎和那位展公子不是很对盘,刻意来问,怕不是那位展小公子落了他面子,想靠砸钱买马找回场子? 但这念头也只是想一想,毕竟逻辑怎么都说不通。 秦武洲笑道:“正是,展公子如今似乎平步青云了,出手也越发阔绰,买了匹马但没带回去,只让小人帮着照顾,说是……怕被大将军骂他败家。”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眉眼带笑,甚至还有些调侃的语气。 谢御星轻呵一声,“好了少废话,带爷去看看他展云珵到底买了什么宝贝。” 秦武洲停下脚步,笑着一指旁边的马厩,“谢世子请看,就是那匹马。”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匹马看去。 谢御星目光凝定,微微颔首,果然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的确值不少银子。 但他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展云珵出钱的事。 这座马场背后的主人是谁,谢御星活过两世早已清楚,只不过…… 他似有所感,侧头看向身边的傅绾,却见她眸中闪过一丝狂热。 谢御星诧异,绾绾难道开始喜欢马了? 不对…… 绾绾看的方向和众人不同,虽然大致是朝着马的位置,但似乎看得更低一些,看的……隐约像是墙角的马厩。 “星……公子,我可以进去马厩看看吗?”傅绾压低声音道。 这回,谢御星清楚地听到了她声音中满满的热切。 看来马厩里的确有比这良驹更重要的东西! 谢御星瞥了秦武洲一眼,“怎么样,秦管事行个方便?” “这……毕竟是客人的马,不是咱们自己的马厩……”秦武洲有些犹豫,语气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也挺明显。 这样考虑也不出奇,毕竟只是暂时帮已经付过钱的客人养着马,若是客人方便了、要将马接回去,却发现马匹出了问题、不似付钱那天见到的情形,一定会给马场惹来麻烦,对马场的声誉也不大好。 谢御星沉吟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淡淡道:“把展云珵这匹马换个马厩,出了事我担着。现在,可以让她进去了吧?” 秦武洲接过银票,诧异地看了看谢御星,又看向那个身姿挺拔的婢女,眸光闪烁。 看来……有情况啊。 听说这位谢世子当初可是和自己的妻儿一起被赶去乡下的,过了四个多月,夫妻感情似乎也没怎么缓和。 但有钱不赚是傻蛋,秦武洲马上点头,吩咐人去牵马。 第199章 慕三公子 但没人料到,这匹马的性子极为刚烈,而且,它似乎有些安土重迁。 马场的工人走上前抓住缰绳,牵着那匹黑马往外走,刚走出几步,那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在原地站住不动了,还用力晃着脑袋,试图甩开那个工人。 “看来,还是一匹不大听话的野马?”谢御星瞥向秦武洲。 秦武洲尴尬地笑了笑,急忙冲工人摆手,“蠢货,还不快把马牵出来?” 工人也很意外,更显狼狈,使劲拽那缰绳,可黑马就好像和他较上劲了,猛地一甩脖子将工人掀翻,然后扬起蹄子向那个工人踩了过去! “当心!” 眼看那工人要被马踩到,傅绾情急之下以神识召唤长久,却见一道人影飘来,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控住缰绳制住了即将暴走的黑马。 “吁——哟,这马还真有些脾性,展云珵倒是有眼光。”马背上的人呵呵笑,稳稳地骑在马上,总算让黑马平静了下来。 秦武洲方才紧张得要命,见情况被控制住,又看清了马背上的人,不由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慕三公子出手相助!若非如此,今天咱们马场要遭受多倍损失了。” 少年一夹马肚,策马走出马厩,秦武洲亲自上来牵马,将黑马牵到了隔壁空置的马厩里重新拴好。 趁这个机会,谢御星立即看向傅绾,示意她进去。 傅绾却微微摇头,还向他挑了挑眉毛。 谢御星一怔,一时也吃不准傅绾的意思。 “唷,这不是成国公世子吗?居然一个人过来马场?”少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谢御星的思绪。 谢御星冷淡地瞥过去。 少年已经从马上翻身下来,大踏步地走到跟前。 他穿着一身骑装,看起来朝气蓬勃,但整张脸很是稚嫩,大约只有十三四岁,比展云珵看起来还要稚嫩。 也正因此,他的个头几乎可以用“玲珑小巧”来形容,也就和现在坐着的谢御星个头平齐。 所以,他才说完挑衅的话,就感觉到了谢御星似笑非笑的目光,暗暗的有些生恼。 “我是不是一个人,难道慕三公子看不出来?”谢御星声音冷淡,“今日太学似乎没有休息,慕三公子却出来潇洒,不知宁国公是否知道?” 慕沣霖恼怒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目光却一下落到傅绾身上。 傅绾虽不认得这人是谁,但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是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她不会易容术,只能靠着以前学的一点化妆手法稍微修饰了一下容貌,将来如果真的被有心人查下去,肯定能认出她并不是罗兮儿。 慕沣霖收回目光,唇边勾起森冷的笑,“谢世子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好像变得过于热心肠了,看来多多少少是带上了乡下人的气质啊。不知成国公爷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有点后悔?” “哦,他肯定会后悔的。”谢御星回答得轻描淡写。 “国……啊?”慕沣霖微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人说话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到底还是太年轻,慕沣霖轻易就被挑起了火气,一张小脸扭曲得几乎变形。 谢御星懒得再和他斗嘴,看向傅绾,见她微微颔首,想必要做的事已经做好了,给了金虎一个手势。 金虎推起轮椅离开。 和慕沣霖擦身而过的一瞬,谢御星忽然压低声音道:“二皇子已经回来,待她成了二皇子妃,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蹦跶?” 说完,谢御星唇边带笑,扬长而去。 只有走在后面的傅绾看到,听完谢御星那句话之后,慕沣霖的脸上忽然连半点血色也无,随后,眸中划过怨毒和阴森。 出了马场,葛壮将马车从停车区域赶过来。 傅绾先上车,然后和金虎一前一后将谢御星“搀扶”上车,然后葛壮将轮椅折叠收纳了放在车尾,这才和金虎一起坐上车辕。 “世子爷,咱们现在要回侯府吗?”葛壮道。 谢御星正要开口,傅绾忽然抢白道:“咱们先去药铺买些药材,劳烦世子爷指条路,去城门口最近的药铺,免得被熟人看到了。” 谢御星意外地看着她,却得到她的一个鬼脸表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随后轻轻“嗯”了一声,简单交代了一下路线。 葛壮刚刚一路上都在认真地记路,加上身边还有金虎,也就稳稳地举起马鞭开动了。 这时只剩两个人了,谢御星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刚刚在马厩那儿,究竟有什么东西?” “回去了你就知道了。”傅绾仍然一脸神秘。 谢御星无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把我的妆蹭掉了,被人家记住了我的真面目怎么办?”傅绾拍开他的手,但随后握住,拉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勾勾画画的。 谢御星原本很想再捉弄她一下,忽然一怔,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眸中瞬间放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吗?”他压低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傅绾在他手掌心写了个“兰”字,难道…… 傅绾笑着点头,随后严肃地道:“我可不是故意卖关子,这不是要去买药材吗?得把金佛兰好好看住,免得移栽之后产生了意外。” 谢御星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想到,来了一趟马场,没找到巫蛊师却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之前绾绾说过很多次,需要金佛兰才能保证她配的药作用稳定,避免后遗症……也就是说,他的左脚,即将可以恢复正常了? 他等了两辈子……终于可以正常地走在绾绾的身边了吗? “绾绾……谢谢你。” 谢御星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只能用力地将傅绾抱进怀中,埋头在她发间。 除了“谢谢”,他似乎也没有别的话语来表达他的感受。 傅绾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唇边带笑。 根据那位大儒留下的书,她知道金佛兰这种特殊的兰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但偏偏在那个又脏又臭、但温暖适宜的马厩缝隙里,就有这么一株小嫩苗! 只能说,这是天意了。 第200章 金佛兰 回到京城,傅绾向金虎交代了药材的种类,但没有说具体的克数,只让他每样都多买些,也免得被人窥出什么门道来。 拿到了药材,马上打道回府。 回到了国公府里,却见向嬷嬷迎了出来,神情很热切。 “世子爷,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可用膳了?” 傅绾不动声色地往金虎的背后走了一步,将自己挡住。 谢御星从眼角余光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才皱起眉头,“嬷嬷有事?” 向嬷嬷热切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倒忽略了其余人,“老太君也还没用膳,这不,正好奴婢看到了世子爷,便斗胆请世子爷过去和老太君一同用午膳,世子爷意下如何?” 谢御星神情冷淡,“不如何。绾绾会给我做饭。” 向嬷嬷一愣,谢御星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什么。 早上他们不是才上演了一出“夫妻不和”嘛! 他立即换上倨傲的神情,冷然道:“不论什么时候,我让她做饭她就得做,难道她还以为,现在的情形一如四个月前?” 若不是站在金虎背后,傅绾现在很想伸手狠狠地在谢御星的腰上软肉位置狠狠掐一把。 装!继续装! 向嬷嬷这才脸色和缓过来,却多了几分无奈。 想起老太君如今变化的态度,以及那位蛰伏四年深藏不露的世子妃,向嬷嬷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道:“其实……老太君也是想接世子妃过去一同用膳的,只是,世子妃仍然在院子里紧闭房门,任凭奴婢怎么劝都不听。” 傅绾暗笑,罗兮儿生怕露馅,当然不敢出来! 不过看起来,她早上对老太君说的那些话,应该已经得到了验证。 老太君开始后悔,早上多嘴挑拨了自家孙子孙媳吧? 傅绾唇边勾起讽笑,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听到向嬷嬷的话,谢御星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同样面带嘲讽,嘴里却说:“岂有此理,当真给了她脸了!今日午膳不劳老太君和嬷嬷操心,我必须得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她。金虎,咱们走!” “是。”金虎憋笑憋得艰难,一听总算能走了,赶紧低下头推着轮椅如飞奔一般。 “哎——哎呀,奴婢也不是这个意思啊——”向嬷嬷还想再多劝两句,可没想,这三人竟然走得飞快,连轮椅都阻拦不了他们飞驰的脚步! 回到了笃行院,傅绾赶紧去了院子里,和罗兮儿把装束换了回来。 少不得又听了罗兮儿的一番苦水,详细讲述了刚刚向嬷嬷究竟是如何死缠烂打、甚至还想让丫鬟小厮把院门给撞开、把她直接抓出来。 幸亏谢妍和谢彦臻听到动静,扔下韩穆飞从书房跑出来,对着向嬷嬷一通说教,直说得她一张老脸臊得通红,总算灰溜溜地离开了。 “好,你辛苦了,改天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夫君,让你不用像我这么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傅绾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 罗兮儿一愣,登时脸红,“世子妃,我是在说正事呢,怎么反而拿我开起玩笑来了!” 两人笑闹着换了衣裳,然后傅绾让罗兮儿出去帮于眉做饭,自己则去了旁边的一间杂物间。 昨晚,傅绾带着于眉和罗兮儿动手,将杂物间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暖房,还特意拉了些土进来,将原本从平云庄带回来的作物种了下去。 现在,傅绾单独开了一小块区域,将长久召唤了出来。 青绿色藤蔓顺着墙缝延展开来,藤条如蛇般柔软,围绕在傅绾的身边,似乎在与她舞蹈、嬉闹。 “绾……绾?” 傅绾立即回头,正对上谢御星呆滞的脸。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看到那条有神智、如蛇一般的藤蔓,谢御星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本想进屋的动作也僵住了。 傅绾冲他笑了笑,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随后向长久勾了勾手。 长久晃动身子,旁边伸出一根藤,末端仿佛被枝叶包裹住了一个球状物,递到了傅绾的面前。 傅绾将那块土地“耕”好,示意长久将那个球状物放进去,然后埋上土。 这就是在……种花? 谢御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只是因为,傅绾的动作实在太过优美,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带着节奏和韵律,美得好似后土娘娘下凡。 做完这一切,傅绾示意长久离开,才转身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走吧世子爷,我来给你做饭赔罪了。我可是很听话的哦。” 谢御星面上闪过尴尬,连忙握住她的手,讨好地道:“刚刚都是应付那老妇人……绾绾,没有下次了,下次即便演戏,我也绝不会说那样的话。” 他着急忙慌解释着,正月底的天,鼻尖都急得有些沁汗了。 傅绾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好啦,逗你玩呢,咱们先去吃饭吧。” 现在家中,于眉的手艺已经可以出师,所以家里的午饭当然由她来承包。 何况昨天宋锦姗带来的那些珍贵食材还没有全部吃完,堂堂八公主当然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少不得,又便宜了他们一起消灭掉。 今天没有外客,于是还和之前在平云庄一样,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傅绾想起了刚刚在车上忘掉的一件事,看向谢御星,“那个和你说话的小矮子,他是什么人?我看他很不顺眼。” 谢御星忍笑,点点头,“我也和看他不顺眼——不,毋宁说,京城中就没有几个纨绔看他顺眼。” 傅绾若有所思,“所以,这个人嫌狗厌的家伙是谁?” 谢御星微微笑,眸光从韩穆飞的身上极快地掠过,“那位啊,是宁国公府的三公子。” “叮当”一声,韩穆飞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打在盘子边缘。 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韩穆飞淡定地道了声“抱歉”,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谢御星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唇角勾起,淡淡道:“宁国公,和我们成国公府的地位差不多,只是,宁国公却不是什么好人。” 第201章 宁国公府的事 “又一个国公爷。”傅绾微微点头,同时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起来。 嗯,原书里面的宁国公,也是靠祖上庇荫才得来的爵位。 但是,这位现任的宁国公并没有现任成国公——咳咳,勉强算是她公公吧——来得那么能干,所以只能勉强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活。 为了保住爵位,按书里一带而过的情节,宁国公千挑万选了半天,决定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二皇子。 为了抱住这个大腿,还特意悔了原本定给慕小姐的婚事。 但是,这个选择显然不怎么明智。 定下了婚事没多久,二皇子宋宸致就被派到了边关,多年不曾回来。 然后就连累得慕小姐快熬成了古代环境下的老姑婆。 傅绾从原书情节里捋出了这些内容,但后面还是有些不太清楚。 大概因为这一家人的存在感挺边缘化,六皇子登基之后,将宋宸致从边关召回,顺便将他赐死,但对于慕家人就没有什么描写了。 所以,慕小姐在二皇子死前到底有没有当上皇子妃呢? 不过么,按二皇子的结局,傅绾觉得,这个皇子妃还不如不当。 甚至,宁国公原本就不该悔婚,还不如让慕小姐嫁给原本的未婚夫,说不定还能幸福美满的过一生呢。 这么想着,傅绾有些期待地看着谢御星,等着他描述宁国公究竟是怎样“不好”。 但谢御星垂下眸子,舀了一勺碗里的汤饮下,淡淡地道:“算了,背后不说人长短。” 傅绾:……??? 老娘听了个寂寞? 旁边于眉等人:…… “扑哧。”一片寂静里,倒是韩穆飞仿佛憋不住了,嗤笑一声。 “唉……”傅绾也幽幽叹息,“算了,我们都是乡下来的小土鳖,的确不知道京城的事……大家继续都吃饭啊,没啥好打听的。” 于眉等人默默地端起碗继续埋头吃饭。 她们几个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京城秘辛,毕竟,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她们如今在成国公府里,的确也只是给世子夫妇干活的人。 确实不能随便在背后议论那些勋贵。 默默吃完了一顿饭,傅绾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走路消食,顺便去看了临时暖房里的各种作物。 “娘亲,这就是爹爹需要的那种药吗?”谢妍怀抱着那只叫小雪的小山猫,蹲在金佛兰的小苗苗面前,回头好奇地向傅绾问道。 傅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向窗外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不,这是猫草,等小雪长大了就喂给它吃,免得它肚子里毛球积攒太多,到时候拉不出粑粑,就会憋死。” 两个小崽子齐齐震惊,不约而同看向小猫。 小山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尖尖的小耳朵也晃动着,分外可爱。 “不……小雪不能憋死!”谢彦臻吐出一句话,眼睛红红,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谢妍更是下意识地将小猫抱紧,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绾,“娘亲,咱们多种一些给小雪吃,好不好?” 傅绾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就这么一株,暂时先种活了再说。” “咳咳。”门外,谢御星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放心吧,小雪不会有事的。你们俩快回屋去午睡吧。” 两个孩子都很早慧,乖巧地点头之后转身走了出去,但手中还是抱着小猫不放手。 谢御星顺便挨个儿摸了他们的小脑瓜,然后拉住了同样也走出暖房的傅绾,有些讨好地道:“绾绾,你生气了吗?” 傅绾斜睨了他一眼,“这倒不至于。” “怎么说?” 傅绾抬头望天,“明天太子妃不是要设宴吗?听说她和宁国公府的女眷关系不错,想必那位慕小姐也会出席。到时候只需要我动动嘴,主动去问问她爹是怎样的人,不就一切解决了吗?” 她有些挑衅地看着谢御星。 当然,这个情报还是她从原书的情节里知道的。 展云萍这人心高气傲,贵妇圈里好友不多,宁国公府的世子妃算是难得一个入她眼的。 至于宁国公家那位婚姻不顺的慕小姐…… 她也不知道去不去。 但就是想膈应一下谢御星。 吊人胃口,混蛋! 没想到谢御星却欣慰地看着她,“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傅绾:“……啊?” 见她没有收手,谢御星立即牵着她往房间走去,等进了屋,他才道:“明日宴席,我自然不会出席,可我打算,让你带着韩穆飞一起去。” “……孩子们不上课了?”傅绾一下吃不准这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谢御星微笑,“休息一天也无妨。你带着他去,他见到那位慕小姐,自然就明白了。” 傅绾眸光闪烁,忽的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韩穆飞要找的姐姐就是——” “这只是我的猜测。”谢御星迅速地道。 无怪当初,在疏梁县捡到那个少年之后,谢御星那么执着要收留他。 傅绾斜眼看他,“你对别人家的事,怎么这么热心了?” 谢御星含笑,“若能多收服一个帮手,岂不是更好些?” 傅绾哼了一声,姑且认可了他的说法。 翌日一早。 这回,没人再来吵笃行院的清净,也没了所谓的强迫早请安。 甚至老太君非常识趣地用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让谢御星最近一段时间都不用特意过来请安了。 于是,傅绾收拾整理之后,就带着于眉和韩穆飞出了门。 虽说昨天谢御星就定下了这件事,但韩穆飞仍然免不了发牢骚。 “世子妃,这不是你们贵妇之间的聚会么,让小人过去作甚?”他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靠在车辕上。 傅绾摊手,“这是世子爷的安排,大概是怕我被别的贵妇欺负,怕我出丑,所以让韩先生用自己的文采帮我解围。” “哈?世子妃你还会被欺负?”韩穆飞夸张地笑了出来。 这位世子妃,可是他见过最难以捉摸的女人了! 别说什么文武双全,就连厨艺和花艺都不在话下,还能有人欺负得了她? 第202章 宴会 但不论怎么说,这是谢御星的“命令”。 想到自己和谢御星之间的“交易”,韩穆飞也就懒得再去想别的,靠在车辕上安心地闭目养神了。 摇摇晃晃间,在傅绾昏昏欲睡之际,马车终于抵达了太子府。 “世子妃,咱们到了。” 听到于眉在耳边的轻声提醒,傅绾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自己跳了下来。 脚刚落地,她就听到了旁边的嘀咕。 “这是谁家的夫人,竟如此不稳重,啧啧。” “倒是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谁家纳了新妇的。” “莫不是……妾侍?不对不对,太子妃可不会请这种身份低贱的人。” 傅绾抬眸,看到了旁边车上下来的两个少妇。 两个少妇的装扮很是雍容华贵,虽然都有些……丰满,但妆扮之后看起来还算能入眼。 自然这两人也是今天太子妃的座上宾了。 傅绾最烦女人之间的叽叽歪歪,无意自找不痛快,只当她俩不存在,带着于眉和小厮装扮的韩穆飞往太子府门口走。 可这样冷漠的态度,在那两个少妇看来,却是高傲、以及对她俩的不尊重。 “喂!你是什么人,也配来太子府?” 傅绾脚步微顿,勉强侧过头,看向那两个提着裙摆追上来的少妇。 二人站定脚步盯紧傅绾,这么近距离一看,她俩才发现,这张生面孔竟然出离的好看。 头上梳着双刀髻,耳垂上只挂着耳钉,丝毫不显得拖泥带水; 上面是浅杏色箭袖深衣,下身一条浅紫的缎裙,外面披着雪白的斗篷,虽然都不是什么太华贵的装扮,可整个人立在那儿,就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而且那刀裁似的眉,明亮圆睁的黑瞳,微微抿起的唇,正显得整个人英气非凡。 两个少妇好容易将目光从傅绾的脸上挪开,又忍不住嫉妒起她纤细的腰身。 明明现在天气还很寒冷,明明大家都穿得多,可即便穿得这么厚,也能看出傅绾迷人的纤腰和身体曲线。 二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嫉妒之情,朝门房道:“今儿可是太子妃宴客,不能随便放不相干的人进场,你们可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说着,轻蔑地看了傅绾一眼。 门房也没见过傅绾,但也没被两个少妇直接牵着鼻子走,挠了挠头后,向傅绾恭敬地道:“请问这位夫人,可有请帖?” 傅绾已经听了半天这两个女人的自说自话,心中有些厌烦,没立即吭声。 两个少妇各自拿出自己的请帖晃了晃,然后跨过门槛,回头冲傅绾哼笑,“擦亮眼睛,可别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呢。” 门房见傅绾不动,心中也不禁疑惑,再次问道:“夫人,可否出示您的请帖?” 傅绾勾唇,“原来,太子妃宴请的都是这样的货色啊。” 听到“货色”两个字,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两个少妇回过头,很是恼怒地看向傅绾,“你怎么说话的?我看你就是哪家的小妾,穿不出什么好衣服,倒在太子府门口耀武扬威起来了!” 傅绾暗暗好笑,小妾? 她将手伸入袖中,从袖中取出了请帖,递给门房。 门房真是无奈了,这位夫人明明就有请帖,怎么这么推三阻四的半天不拿出来? 早拿出来,就不用在这儿废话了嘛! 门房暗自嘀咕着,可等到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可是真正诧异了,抬头盯着傅绾打量半天,才颤声道:“您……您就是成国公世子妃?” “什么?”那两个少妇惊讶地看着傅绾。 傅绾将自己的帖子抽了回来,冲门房微微一笑,领着于眉和韩穆飞大踏步地往里面走去。 直到她走出好一段距离之后,那两个少妇才像见了鬼似的,和两个门房在那儿面面相觑。 那个瘸腿的成国公世子,不是说娶了个乡下村姑吗? 这气度……怎么看都不像吧! 而且成国公世子不是被赶到乡下去了吗? 等等,重要的不是……那位传说中的乡下村姑,听说被囚禁在成国公府里根本出不了门,那……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两个少妇实在想不通,赶紧提着裙摆匆匆追了过去。 她们实在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件事说给其余的人听听! 这次的宴会依然设置在太子府的梅园。 上次的赏梅宴过去一个多月后,梅园的梅花虽然凋落了些许,但又一批梅花盛放,这就让展云萍找了新的机会,请了京城里的贵妇们前来赏梅。 傅绾虽然不认得路,但进了太子府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熟人走过来。 “咦,世子妃你也来了?”宋锦姗本来以为今天的赏梅宴会一如既往的无聊,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了傅绾。 太子府算是宋锦姗的半个主场,入乡随俗,傅绾向宋锦姗行了一礼。 “能够在这儿见到八公主,真是荣幸。” 宋锦姗瞪大眼睛,好像有些不敢置信,“扑哧”笑了出声。 傅绾摸了摸自己的脸,“公主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宋锦姗掩唇,“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她可是从旁目睹了傅绾的许多惊人之举,前天在成国公府还直接看到了傅绾怼老太君,但她真没想到,傅绾也会这么乖乖行礼。 傅绾扯了扯嘴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锦姗笑得更畅快。 “好了,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去梅园吧。” 傅绾巴不得有人带路,立即点点头。 可刚走出几步,她就察觉到,身边的韩穆飞有些不对劲。 傅绾摸了摸自己的脸,“公主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宋锦姗掩唇,“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她可是从旁目睹了傅绾的许多惊人之举,前天在成国公府还直接看到了傅绾怼老太君,但她真没想到,傅绾也会这么乖乖行礼。 傅绾扯了扯嘴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锦姗笑得更畅快。 “好了,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去梅园吧。” 傅绾巴不得有人带路,立即点点头。 可刚走出几步,她就察觉到,身边的韩穆飞有些不对劲。 第203章 世子妃在太子面前记了名 有宋锦姗在前面带路,傅绾就不用担心找不着目的地了。 但后遗症就是,凡是路过的贵妇们,都会好奇地看着她们,然后借着上来和宋锦姗行礼,顺便“刺探”一番傅绾的情况。 而每听到傅绾的身份,贵妇们的表情就会凝固一瞬,然后讪笑着口称失陪告退。 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后,傅绾也觉得有些疲累了。 宋锦姗觑着她,掩唇轻笑,“世子妃,想必今天的宴会,你将会比女主人还引人注目。” 傅绾扯了扯嘴角,懒得给出回应。 冲着谢御星和展云萍以前的关系,哪怕二人之间从未有过旧情,也足以让吃瓜群众燃起熊熊的八卦之魂。 另外,别以为她没听出宋锦姗对她变化的称呼。 前天当着展云珵的面,这位八公主还跟着叫她一声“姐”呢,今天就这么客客气气喊着世子妃。 细细想来,前天的宴席上,在她拒绝了展云珵“陪同”太子下江南的提议后,宋锦姗的态度似乎隐隐就有了些疏离。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谁知道呢。 至少今天,傅绾只是把宋锦姗当一个纯粹的引路人而已,没打算全程和八公主绑定起来。 走了一段路,傅绾觉察到身边的韩穆飞有些不对劲。 作为“小厮”,韩穆飞的职责是乖乖低着头跟在她后面走,但刚刚几步路的工夫,这个大胆的“小厮”就多次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傅绾回头看了韩穆飞一眼,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并肩而来的两个年轻女子。 一个梳着妇人发髻,肚子明显鼓着,脸颊丰润笑得温和,嘴里还在不断说着话; 另一个看着比她年长一些,神色更沉稳,但面色带着一丝忧郁,只是静静听着身边少妇说话,偶尔才张嘴回应一两句。 “哎,也是巧了,这位是宁国公府的世子妃和大小姐。”宋锦姗注意到她的目光,便开口介绍道。 傅绾立即在心里对上了号,侧头看了韩穆飞一眼。 恰在此时,韩穆飞也收回目光往她这边看来,四目相对,两人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视线。 目标人物出现了。 傅绾立即道:“早就听说,宁国公府和成国公府堪比伯仲,既然见到了,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吧?” 宋锦姗侧头看她,神情微妙,“世子妃,你……以前四年,真的是关在国公府里的吗?” 傅绾:“……此话怎讲?” 宋锦姗端详了她好一阵,才幽幽地道:“也是因为你对本宫有救命之恩,本宫才对你直言相告。毕竟你原本的‘村姑’身份深入人心,再加上‘幽禁四年’的说法,只怕今日宴会,仅凭这两个问题,你就得解释到嘴巴都说干。” 看来,八卦的人还挺多。 但这大概也是太子妃特意给她下帖子的缘故。 有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的味道,给京城贵妇们的茶余饭后增加一些谈资。 傅绾挑眉,“多谢八公主提醒。那现在,我可以去找宁国公府的人打招呼了吧?” 宋锦姗身边的大宫女玲珑迅速投来警告的一眼,“世子妃,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没事。”宋锦姗抬手止住玲珑,向傅绾略一颔首,“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傅绾告退,朝着那两人走去。 看着傅绾三人离开,宋锦姗脸上的笑容变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玲珑看了看傅绾,再看着自家公主的表情,忍不住劝道:“公主,世子妃这性子若是不好好磋磨一番,在这京城里行走,怕是早晚要出事,您还是不要和她过多来往了。” “出事又如何?”宋锦姗轻道,“她已经是在太子哥哥面前记了名的人。” 玲珑一愣,“难道……那太子妃岂不是要……” “但愿不是因为那个缘故。”宋锦姗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年纪小,可也是看着宫中的尔虞我诈长大。 这几年来,不知是因为太子哥哥,还是因为展云珵那个笨蛋的缘故,她对于这位太子妃的印象是越来越差了。 甚至出于私心,宋锦姗也完全想象不出,展氏将来成为一国之母会是什么样子。 只不过……与太子哥哥并肩的那个女人,真的还有可能更换吗? 宋锦姗也就是想想,随后无奈地摇着头走开了。 离了宋锦姗,傅绾就大踏步地朝着宁国公府那对姑嫂走了过去。 其实在傅绾和宋锦姗谈笑风生的时候,二人就已经注意到了傅绾这张生面孔。 这时看到傅绾过来,宁国公世子妃含笑一点头,“这位夫人面生得很,想必……就是刚刚回京的成国公世子妃吧?” 傅绾也回以一笑,“是啊,我就是傅绾。八公主说二位是宁国公府的女眷,请问,我怎么称呼好?” 宁国公世子妃突然愣住,卡壳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这么大咧咧上来搭讪的。 但想到傅绾的出身,宁国公世子妃又明白了什么,微微勾唇。 可就在她思考的这短短一瞬里,她旁边的女子抢先开口了:“我是慕菲情,这是我大弟妹,柳氏。” 听到“慕菲情”三个字,站在傅绾身后的韩穆飞浑身一颤,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抬起头,可又只能生生忍住。 柳氏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满。 对面这女人的自我介绍是全名,结果到了她这儿,却被大姑姐抢白,还只剩下了一个“柳氏”? 但她也不愿当着外人的面说家里人,只微微向傅绾一点头,“傅姐姐这是第一次参加京中的宴会吧?不如稍后跟在我和大姑姐身边,若是有不甚明白之处,我和大姑姐也可为傅姐姐解答。” 她热情地说完这话,却发现傅绾只专心地在盯着她身边的慕菲情,对于她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险些气结。 “嗯,如此就有劳柳世子妃了。”傅绾顺口接了话,依然看着慕菲情。 这么直勾勾的眼神,让一脸阴郁的慕菲情也不由好奇地道:“傅世子妃如此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何不妥?” “不,只是见慕小姐长得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傅绾脱口而出。 也是个英气勃勃的姑娘,脂粉气不重,尤其在旁边妖媚的柳氏衬托之下,更显得慕菲情的端庄大气,和二皇子宋宸致还挺般配。 更重要的是,这么凑近了细看,她果然和韩穆飞长得很像啊! 傅绾品咂起名字来。 韩穆飞……穆飞寒…… 所以,谢御星捡回来的这个教书先生,本名应该是慕非寒了? 慕菲情:…… 即便说这夸赞之词的是个女子,可慕菲情还是觉得脸上发热,“傅世子妃……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简单交谈这几句后,慕菲情对这位傅世子妃的印象还算不错。 只是……身为女子,听说还算两个孩子的母亲,怎么也……也这么轻薄呢? 莫不是被那位纨绔成国公世子给带坏了吧? (“阿嚏!”某个独守空房的男人在写书的间隙打了个大喷嚏。) “好了,若是再不进去,只怕太子妃都要怪罪我们礼数不周了。”柳氏不冷不热地插了句话进来。 傅绾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慕菲情更觉得她有趣了,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微微颔首示意后,扶着柳氏走在了前面。 越是前行,傅绾便清楚地感觉到一阵窃窃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并非来自人,而是……梅树。 看来梅园就在前方了。 穿过前方一道月洞门,仿佛瞬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作为传统的名花,梅花的栽培历史悠久,品种繁多,一眼望过去,粉色、白色、淡黄色,一团团一簇簇,盛开得热烈,令人目不暇接。 进了梅园之中,柳氏才感觉浑身自在了许多,和慕菲情简单说了一句之后,就跟着太子府的嬷嬷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慕菲情才冷冷地一勾唇角。 “你们姑嫂关系不太好?”身边传来傅绾的轻声。 慕菲情转过头。 【增加了六百字,作为昨天重复内容的补偿_(:3」∠)_】 第204章 姐姐好久不见 不知怎的,若是别人如此询问,她必然会觉得无礼,然后愤然离开。 但这位成国公世子妃…… 慕菲情不知道如何形容,但傅绾对她说话的时候,态度和语气并不让她生厌。 而且,慕菲情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位世子妃似乎是有意在向她套近乎。 但,即便是套近乎,傅绾的态度也是直球,没有拐弯抹角,倒是真与众不同。 想到这儿,慕菲情唇边勾起淡淡一抹笑,也同样直言不讳地道:“傅世子妃,好像对我们家的事格外关心。” 傅绾想了想,“不是对你们家,其实,只是对你很关心。” 慕菲情的脸色一变。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可能的缘故,但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干瞪着傅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后面的韩穆飞简直无语凝噎,轻轻咳嗽了一声。 傅绾回头,就看到了他嫌弃的表情,愣了愣,也醒悟过来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太令人误会了,连忙又补充道:“对你关心是因为……因为,二皇子挺想念你这位未婚妻,所以帮他传达一下想法。” 慕菲情这才回过神,思索了片刻,这才微微颔首,“是了,石漆矿出自成国公府的庄子,你就是在那儿见到的二殿下罢。” 作为未婚妻的身份,这个态度不冷不热,没有傅绾想象中的“甜蜜”。 大概是古人太过矜持了? 傅绾正想着怎么把话题牵扯到宁国公和韩穆飞身上,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几棵梅树的“谈话”。 “天啊,上次那个女人又来了!不知哪个姐妹又要遭难了!” “女主人不是说不会再给她请帖吗,她是怎么进来的?” “呜呜呜我好害怕,如果和女主人闹得不愉快,她会辣手摧花,女主人也会拿我们出气。” “我好希望我可以把根拔出来逃跑,离她越远越好……我是卷柏就好了!” “快传话给别的姐妹,都小心些!” …… 一时间冒出来这么多声音,差点把傅绾的脑袋给引爆了。 到底是哪个辣手摧花的变态女人来了,竟然能同时引爆一大群梅树的讨论? “……傅世子妃?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傅绾猛地回神,就看到慕菲情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微微一笑,“慕小姐,我觉得吧,咱俩聊得这么投机,可以算是朋友了,那么互相之间就不要称呼得这么客气,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啊?”慕菲情一愣。 这“交友”方式,还真是直接啊! 傅绾环视一周,认真地道:“你也知道,我出身比不上这儿的莺莺燕燕们高贵,所以我自己没那么多的讲究和规矩。” 慕菲情抿唇,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原本紧拧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轻轻点下了头。 二人叙了年龄,才发现慕菲情比傅绾大了半岁,今年夏初就要满二十岁了。 慕菲情有些羡慕地看着傅绾,“想想绾绾妹妹都已经儿女双全,我真是虚活了这把岁数。” 傅绾讪笑,其实老公和子女都算是她白捡的。 结婚生育的那些事,原主都帮她打点完了,她才穿过来的。 但慕菲情这番感慨,让傅绾心情有些复杂。 在末世以前的正常时代,二十岁才是大学生涯过半,正是热血澎湃的年纪。 可在古代,这个年纪的姑娘们却已经被社会当成是菜市场收摊前卖不出去的那些蔫了吧唧的黄花菜。 何况,慕菲情又并不是自愿成为所谓的“大龄剩女”…… “那边快开席了,我带你先过去吧。”慕菲情似乎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挽起她的手往梅林深处走去。 韩穆飞落在后面,看着慕菲情单薄的背影,眸光闪烁,拳头紧捏,压抑住满腔的情绪。 “你没事吧?”趁着这个功夫,于眉终于找到机会关切地问了韩穆飞一声,“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你不如回去车上,让葛大哥陪你说说话。” 韩穆飞冷冷瞥了她一眼。 于眉瞬间噤声,甚至,感觉身上有些微微发寒。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穆飞…… 不,好像,韩先生很早就莫名的变了性子。 当初被世子从县城捡回来时,他满身狼狈,神情也很是可怜,再加上与唯一姐姐失散的身世,一下子就博得了庄子上下的同情和体谅。 于眉平日的功夫都花在了照顾公子小姐和学习厨艺上,对于身边其余人倒没有太大的注意。 大约是启程回京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个曾经楚楚可怜无比谦卑的少年,忽然变得深沉寡言了。 而就在刚刚,他竟然……对着她,露出那种,好像看死人似的冷酷眼神。 于眉用力吞了口唾沫,这件不寻常的事……她一定要找机会告诉世子妃! 这个韩先生,说不定有什么大问题呢! 到了宴席上,慕菲情直接坦然地拉着傅绾在自己身边坐下,还给她倒了杯花茶。 “宁国公和成国公虽然谈不上交情有多深,但我们两家的地位均衡,坐在一起,必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傅绾瞧着面前的茶杯,微微笑。 有意思,谈到自己的父亲,慕菲情的态度和谢御星有得一拼,都只称呼对方是国公爷,绝口不提“父亲”二字。 正想着这事,傅绾就听到身后一株墨梅紧张的声音:“那个女人来了!天啊她怎么笔直朝我走过来!害怕!” 那位“辣手摧花”总算现身了? 傅绾饶有兴趣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缓缓穿过人群,笔直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这少女容貌娇美可人,脸如银盘,皮肤白皙胜雪,仿佛吹弹可破,一眼望去贵气十足,五官凑在一起更是透出一股侵略性的美丽。 她披着大红色的斗篷,斗篷下同样是一套用色尽显雍容华贵的对襟襦裙,裙子上盛放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随着她一步步走来,摇曳生姿。 少女款款走进场的时候,视线就牢牢锁定在傅绾身上。 现在,走到了傅绾的面前,少女抬起纤纤玉手,以丝帕掩唇,柔柔地向傅绾笑。 “姐姐,好久不见。” 第205章 吃瘪 少女的出场足够惊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咦,这傅家小姐……”柳霜心中诧异,立即转头看向展云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太子妃,先前您不是说过……” 展云萍端着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眸中晦暗不明,“既然来了,就是客。” “哪有客人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喧宾夺主的?”柳霜有些不忿。 展云萍淡淡勾起嘴角,“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傅凝烟,何必这么愤愤不平。但有些人似乎还没见过她,本宫便做个顺水人情,为她们姐妹重逢提供一个契机。” 柳霜怔了一怔,登时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她,“不愧是太子妃娘娘!” 园子里,如柳霜先前一般想法的贵妇小姐们不少。 梅园是太子妃的地方,来参加太子妃牵头的聚会,她们来之前可都是“精心”打扮过的——万万不能比太子妃娘娘出彩,但也不能让自己失了颜色。 以前那些意图接近太子殿下的女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何况太子前两天刚刚离京,她们也就没有了冒险打扮的必要。 在这样的前提下,居然还有少女敢装扮得如此艳丽、抓人眼球? “姐姐,好久不见。” 少女这妩媚的一声,不仅是说给傅绾听,更让周围好奇的贵妇少女们听得清清楚楚,神情诧异! 傅绾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女。 原主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她穿过来几个月,也是第一次见到傅凝烟。 不愧是原作中的女主角,这副艳丽的人间富贵花模样,足以说明她占尽了原作者的偏爱。 这样的容貌,养出自命不凡的性格倒是完全不意外。 傅绾抬起头,凝视傅凝烟那张精心妆饰过的脸,笑得热切:“原来你就是烟儿妹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想不到你这么漂亮,简直要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 傅凝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女人……是这个性格吗? 根据父亲和叔叔一家所说,她还算准了傅绾看到自己会瞬间炸锅、失礼于人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绾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握住,神情亲热地凑到跟前。 “妹妹这漂亮的脸蛋,怎么看都好看,应该在京城有很多公子求娶吧?可有许配了人家?我记得你比我就小两岁,现在也是十七岁,虽然还小,但一定要好好擦亮眼睛,找到最合适的那个男人才能嫁……” 听着耳边连珠炮似的一串提问和絮叨,傅凝烟脸上的端庄简直要憋不住了。 她算是知道了,这个傅绾根本就是个嘴碎的贱民! 只有贱民,才会天天把这些不着调的话挂在嘴边。 “噗~” 上座传来轻轻一声笑,傅凝烟飞快地扭头看去,就见太子妃站了起来,款款向二人走来。 周围的女眷纷纷起身行礼,“太子妃。” 傅绾也在展云萍走到跟前时跨出去一步,向展云萍行了个礼,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太子妃,特意为我送来帖子,还带我进入这个小圈子,这份大恩,真是让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了。” 展云萍本想先说几句话拱个火,没料到被傅绾一番抢白,表情登时变得古怪。 这女人……是会变脸之术吗? 想起前日在展家别院为太子解毒时,傅绾那张冷傲的脸庞,展云萍唇边勾起冷笑,这个傅氏,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刻意隐瞒自己的真正性情,能屈能伸,还能同时讨得男人和女人的欢心……这样的人,展云萍已经默默列入了“劲敌”一栏。 “好说,本宫早就对世子妃心向往之,只是先前几年一直想见却不得缘法。” 展云萍笑得淡然,看到傅凝烟那张冷凝的面孔,心头有些莫名的痛快,轻笑道:“傅小姐,你们姐妹相见定有很多话要说,本宫也不多打扰,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相邻的位置,快些入座吧。” 傅绾笑得不住点头,“太子妃真贴心,真是多谢太子妃了。” 展云萍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女人是在对她道谢,可……怎么就听着让人心头那么不痛快? 展云萍拂袖而去。 傅绾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傅凝烟还站着没动,又起身拉了她一把,“来呀妹妹,快到我身边来坐嘛——哟,这儿还有一位熟人。” 若是不细看,她还没发现,跟在傅凝烟身边还有个眼熟的“丫鬟”,正是傅家二房的傅绮。 “这不是绮儿妹妹嘛,快些到堂姐这边坐下。” 可傅绮却像看到了鬼似的,一把甩开了傅绾伸过来的手,眼睛里带着怨恨,死死盯着傅绾。 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怎的,她甩手的动作格外大,直接打到了傅凝烟的胳膊上。 “你——”傅凝烟下意识地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而傅绮的条件反射更快,直接捂着脸躲到了旁边慕菲情的背后,口齿不清地嘟哝:“不许打我……你说了,今天不打我的。” 慕菲情:……我只是个吃瓜群众。 傅绾:好家伙,这还在别人的地盘就开始家暴了? 从刚刚开始,傅家姐妹花就已经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所以刚刚那一幕,周围人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眼看着傅凝烟的脸上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甚至隐隐有变黑的趋势,都与附近的人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那丫头我见过几次,不是傅凝烟的丫鬟吗?” “可世子妃自称‘堂姐’,所以那个丫鬟其实是傅侍郎兄弟的女儿,也是傅凝烟的堂妹了?” “让自己堂妹来当丫鬟?啧啧……” …… 傅凝烟瞪大眼睛,转头盯住傅绾,“你认得她?” 当然认得,而且这丫头还想抢她的星崽。 傅绾无辜地看着傅凝烟,“绮儿妹妹也是在风华村出生的,小时候我还带过她一起玩,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看傅凝烟这震惊的反应,傅绾心头一动: 难道,先前傅典回老家“祭祖”遇到自己的事,并没有和傅家人说过? 第206章 嘴碎的贱民 傅凝烟瞪大眼睛,转头盯住傅绾,“你认得她?” 当然认得,而且这丫头还想抢她的星崽。 傅绾无辜地看着傅凝烟,“绮儿妹妹也是在风华村出生的,小时候我还带过她一起玩,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看傅凝烟这震惊的反应,傅绾心头一动: 难道,先前傅典回老家“祭祖”遇到自己的事,并没有和傅家人说过? 周围的贵妇人们听到这话,这才联想起傅绾的身世,对傅绾不觉有些改观。 傅凝烟咬唇,只能暂且先坐下,心中将傅绮狠狠记了一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把这个傻女带出来? 傅绾倒是尽了姐姐的职责,递来了茶水和水果点心,就连缩在一角的傅绮都有份。 晃悠了这么半天,傅绮其实也是真的饿了,瞪着面前傅绾推过来的东西,她脸上的表情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敌不过腹中的饥饿,拿起糕点吃了起来,中途还喝了几口茶水,吃相委实算不上好看。 这又引来了对面几人的偷笑,臊得傅凝烟恨不得立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真没想到,出师不利不说,还被这样的“猪队友”给狠狠坑了一把! 她一时也没了针对傅绾的心思,冷着脸离席,说是去如厕。 傅家姐妹这边暂且安静了下来,傅绾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悠哉饮茶了。 慕菲情也找到了机会,借着添水凑到她身边,轻轻一笑,“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菲菲难道认识以前的我吗?”傅绾侧头看她,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看得慕菲情眼前晃了晃,好容易才回过神,摇头道:“不,只是在以前,大家觉得……” 她顿了顿。 “无妨,我也想听听更多京城的事儿。”傅绾热心地给她剥了个橘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递给她。 慕菲情无奈地接过橘子,这才压低了声音,再佐以在傅绾掌心写字,慢慢地讲述起来。 原来,当初傅家和国公府的姻亲,没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经历过“换婚”,毕竟成国公原本更看好的,是自己的妻妹之女傅凝烟。 大家只知道,傅家突然多出了一个养在乡下的女儿,这个村姑执意要嫁入勋贵之家,反而惹了成国公府的人不快。 否则,怎么解释她一嫁进去就被关了四年不敢露头? 原本都以为她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 没想到,这个村姑先是跟着那位纨绔世子爷一起被发配到乡下,老老实实待了四个月,还顺利跟着那个不成器的世子爷回来。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这些勋贵女眷们很是幸灾乐祸了一番,觉得是这个村姑的报应。 但往后细细一想,若是换成自己,还不一定能扛住乡下的凄苦生活呢。 怀着这种矛盾的心情,今日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傅绾,众勋贵女眷们的情绪极为复杂。 低调的装扮也掩不住她身上的光华,完全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狐狸精模样,反而精明干练、英气勃勃,让人看了一眼之后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尤其现在,还有一个一向行事高调、眼高于顶的傅凝烟在旁边对比着,所有女眷们对于傅绾的评价竟不知不觉上涨了一些。 但这些变故,无论是傅绾还是傅凝烟,原本都是不知道的。 “……看来,大家也是挺闲的。”傅绾很是无语。 就因为陪着老公去了次乡下吃苦,就能被大家这么盛赞?还当代孟母? 受不起受不起。 慕菲情掩唇轻笑,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傅凝烟优雅地走了回来,先前黑着的脸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唇边还带了淡淡的笑意。 她向傅绾使了个眼色,就继续低头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橘子了。 傅凝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傅绾没有看她,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凑过去轻声道:“姐姐,你我许久不见,待会儿宴席散了,今日去傅家用晚膳吧?爹娘都很想看看你。” 这是直接来一招鸿门宴了? 其实傅绾清楚,肯定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毕竟这么多人都看着,到时候她要是真的跟着傅凝烟回去,明日出了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成为京城的头条新闻。 但,傅绾暂时不想和傅家人扯上什么关系。 “这个啊,要先看世子爷有没有别的安排。”傅绾笑得温柔得体,从外人的角度看来,就是两姐妹在进行亲切友好的谈话。 “你也知道的,我家里有两个孩子,现在正是调皮的时候,而世子爷也是离不开我的,这次让我单独赴宴,他都很是不愉快,催着我早些回去。” 慕菲情听到这语气,忍不住轻笑,心道这个傅绾是真有趣,想要找借口脱身也能把理由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不过,她和世子的感情……难道是真的如胶似漆吗? 如果是这样…… 慕菲情眸中满是羡慕之色,想到自己的婚事,心头不禁生出沮丧。 而在她们的后面,韩穆飞依然凝视着慕菲情,心中也很是惆怅。 “你……姐姐若是想拒绝我,也不用这样找理由吧。”傅凝烟脸上的假笑都快装不下去了,若不是开局落了下风,她何至于现在必须小心谨慎! 傅绾无辜地摊手,“这是真的啊,再说了,现在我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我头上还有一个老太君压着,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跑去别人的家里玩耍,要是忘了回家,老太君最是操心孙辈,肯定会担心到不行,要是因此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全是我的不是了。” 傅凝烟的小脸一下又白了。 这个……嘴碎的贱民! 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术? 傅凝烟深吸一口气,迅速反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让姐姐为难,改天我们去国公府下帖子,请姐姐和世子爷一起过来,这样可好?” 傅绾笑眯眯地点下头,“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讲点礼数总是能讨长辈的欢心。” “……”傅凝烟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哎呀,那边似乎有人落水了!”忽然一个声音叫道。 第207章 吵闹的梅树 这一声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梅园占地不小,旁边就有一个人工湖,而且为了方便太子的闲暇放松,那湖挖得足有一个成年男子一般深,其中放养了不少鱼儿,供太子垂钓娱乐。 若是掉了个女眷进去,怕是很难脱险! 出了这样的大事,作为女主人,展云萍立即起身,带着侍女们匆匆往湖边去了。 也有些想看热闹的,或者想讨好太子妃的,都跟了过去。 一时间,席上竟然有大半的人跟着离开了。 慕菲情蹙眉,也站起了身,却被傅绾一下拉住了手。 “绾绾,你为何拦我?”她疑惑地道。 傅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担心,这儿是太子府,太子妃一定会处理好的。” 慕菲情环视一圈,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轻声道:“大家都去了,若是我们作壁上观,怕是不太好……” “放心吧,咱们只是客人,先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傅绾仍然拉着她的手不放,好说歹说,总算让慕菲情重新坐了下来,然后侧头看了韩穆飞一眼。 韩穆飞一怔,这眼神……什么意思? 但相处这些时日,他也知道傅绾不是个喜欢无的放矢的人。 莫非…… 韩穆飞垂眸思索片刻,向身边的于眉低声说了几句话,自己悄悄跟着离开的人群而去。 傅绾饮了口茶,微微笑,幸好这个韩穆飞还算上道。 因为她没有动,身边的傅凝烟和傅绮也没有动。 傅凝烟嫌恶地看了一眼呆坐着的傅绮,收回目光,向傅绾轻嗔道:“姐姐,我觉得慕小姐说得对,咱们应该过去看看情况,不然,会显得我们太过凉薄了。” 傅绾仿佛忽然受到了惊吓,迅速扭头看她,“你咋还在这?你没去?” 傅凝烟:…… 她努力克制住气闷,柔声道:“姐姐,你才回京城,若是想要在这个圈中站稳脚跟,还是多与大家走动,随一波大流。” 慕菲情下意识地点头,虽说她不喜心机深沉的傅凝烟,可这话很客观,对于现在的傅绾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傅绾重新转回头来瞧她,暗暗叹了口气,“好吧,既然菲菲也觉得我应该去,那咱们就一起过去看看。” 慕菲情立即展露笑颜,伸出手拉着傅绾起身,两人并肩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去,倒把傅凝烟给忘在了脑后。 但傅凝烟并未生气,磨磨蹭蹭地跟在二人身后,唇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走出没几步,傅绾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根。 “怎么,身子不舒服么?”慕菲情对于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挺有好感的,声音里难掩关切。 傅绾环视一圈周围的梅花树,无奈地摇摇头,“没事……刚刚好像有些耳鸣。” 慕菲情吃了一惊,“严重么?不如去请太子府的府医来给你看看吧。” “这倒不用了。”傅绾摆手,“我们先去湖边吧,就算有府医,现在应该也被叫去了那儿,如果真的很严重,可以直接让府医看看。” “有道理,那咱们快些走吧。”慕菲情挽着她,二人都加快了脚步。 傅绾收手,无奈之际。 什么耳鸣…… 主要还是周围这些梅树实在太吵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觉,自己的木系异能还要被迫听取这些植物的心声? 【落水的那个女人,就是之前想爬咱们男主人床的那位吧?】 【湖边的姐姐传话过来了,就是那个!而且她是故意被人推进水里的!】 【咱们女主人真的好记仇呀,还没出正月就想害人性命。】 【女主人刚刚不是和她身边的孕妇说,要把慕氏也一并解决吗?那个倒霉的慕氏是谁啊?】 傅绾看了一眼身边的“大龄剩女”——就在这呢。 【以前没见过那个慕氏啊,也没爬咱们男主人的床,为什么女主人要解决她呢?】 傅绾一怔,忽然从记忆中刨出了一段被她险些无视掉的内容。 随着她和谢御星的联手,原书中的大剧情基本上都发生了变化,所以她原本没有打算把原书的剧情全部拿来利用。 但目前看来,一些小情节还是依然如故。 比如今天的赏梅宴。 原书里的“傅绾”早就死在了平云庄,赏梅宴上没有她的戏份,所以今天的主人公,原本是针锋相对的展云萍和傅凝烟。 而原本要遭难的,却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慕菲情。 乍一看之下,这样的三个人,似乎根本没有交集? 那是因为,原书中的赏梅宴上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太子。 因为腊月的赏梅宴上失了声音,太子没有得到去江南的机会,成日里待在府中生闷气,遂也出席了今天的赏梅宴。 傅凝烟特意进行了一番妆扮,再加上她红袖添香的举动,将展云萍衬得黯然无光,也让太子的心思变得活络,甚至开始惋惜当初自己为何那么早成婚、为何不等等这个优秀的傅家嫡女。 展云萍和傅凝烟置了气,整个人都有些失去了理智,因此在闺蜜柳霜对她提出请求,要对慕菲情下手的时候,她一上头,答应了。 没错,两个妖精互作打架,结果受伤的却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要说慕菲情,也是真倒霉。 原书里对于宁国公府的事没有说太多,只是反复地强调宁国公对于慕菲情的利用,想用她的婚姻为自己一家换前程,保住慕家的尊贵地位。 所以,宁国公悔了慕菲情的第一桩婚事,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她和二皇子订上婚。 原书的情节中,眼看着二皇子回京的事已经遥遥无期,贪得无厌的宁国公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悔婚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原先已经悔过了一次,可现在二皇子妃眼看捞不着了,宁国公很是犯愁,于是授意和太子妃关系亲近的大儿媳,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慕菲情送到太子的床上。 虽然名头不大好听,但只要能够当上太子侧妃,将来太子登基为帝,慕菲情混个贵妃什么的定然不在话下,若是能再生个皇子,宁国公府就能飞黄腾达了! 这一切都是宁国公的美好计划,但是他却错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尤其,是展云萍和柳霜这对好闺蜜。 第208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先已经悔过了一次,可现在二皇子妃眼看捞不着了,宁国公很是犯愁,于是授意和太子妃关系亲近的大儿媳,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慕菲情送到太子的床上。 虽然名头不大好听,但只要能够当上太子侧妃,将来太子登基为帝,慕菲情混个贵妃什么的定然不在话下,若是能再生个皇子,宁国公府就能飞黄腾达了! 这一切都是宁国公的美好计划,但是他却错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尤其,是展云萍和柳霜这对好闺蜜。 作为宁国公府的世子妃,柳霜当然无法违背公公的命令。 可展云萍是愿意与人共享丈夫的女人吗? 更重要的在于,若不是三观相近,这两人会成为闺蜜吗? 所以,柳霜虽然按照公公的吩咐,将这个“计划”透露给了展云萍,可她真正的目的,却是帮助自己的好闺蜜,一劳永逸地把这个本来就与自己不太和睦的大姑姐解决掉。 不仅能断了公公不厌其烦的“命令”,也能再次帮闺蜜翦除一个极大的竞争对手,柳霜的心里半点负罪感都没有,甚至非常乐见其成。 原本傅绾以为,剧情走到了现在,应该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二皇子宋宸致接手了平云庄的石漆矿,和太子之间的兄弟感情得到了修复,将来肯定不会是终老边关的命运。 而她和谢御星,也不会让六皇子和傅凝烟的篡位计划得逞,所以宋宸致顺便还能躲过年纪轻轻被弟弟杀死的悲惨结局。 无论怎么看,慕菲情都能按照原本的婚约,顺利地嫁给宋宸致,说不定今年就能完婚。 那宁国公也就没必要把慕菲情送去太子床上了啊。 ——更何况,太子现在都根本不在府里。 想来想去,傅绾都想不通为什么剧情又被拨乱反正了。 大概,就是展云萍这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如果真是这样,展云萍第一个要动手的,应该是她吧? 前几天给太子祛毒的时候,她可是仗着自己是唯一能救治太子的人,甩了这位太子妃好几个脸子呢。 更不要说展云萍和谢御星以前的关系…… 刚想到这儿,傅绾就听到了旁边梅树细弱的声音。 【你们都听错了,不是慕氏,是傅氏。女主人要解决傅氏。】 傅绾:??? 我特法克? 合着她之前吃了半天瓜,最后反弹到自己身上了? 傅绾深吸一口气,开始召唤长久。 她要把那几株只会传谣的梅树全!部!吸!干! 【啊!感觉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 【呜呜呜我也感觉到了……我的花瓣都在掉……】 慕菲情在前面走着,忽然感觉一片柔软的东西撞到了她的鼻尖。 她诧异地抬起头,只见漫天飞舞起了粉白的花瓣,树枝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宛如雪花,场景旖旎。 “绾绾你看,好美啊!”慕菲情露出惊喜的笑容,伸手接了片花瓣在手中。 傅绾没有动,而是循声瞥向那棵掉花瓣最多的梅树。 小样,还知道心虚? 姐记住你了。 伴着一路飘扬的落花,二人终于走到了人工湖边。 远远的,宋锦姗就看到了走过来的二人,便带着玲珑走向了傅绾,惊讶地看着她们身后的一地落花。 “这是怎的了,莫不是你们摇了树?” 傅绾和慕菲情一齐用无语的眼神看她。 宋锦姗吐了吐舌头,“开个玩笑。那边周小姐已经被救起来了,但府医说还是晚救了一步,她身上寒气入体,一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慕菲情眼皮剧烈一抖,“周小姐?公主是说,太仆寺卿府的周玉婉?” 宋锦姗眨眼,“正是……” 话音刚落,慕菲情也顾不得身边的傅绾了,飞快地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这是怎的了?她们莫非很要好?”宋锦姗疑惑地道。 傅绾叹了口气,能够这么担心,显然这位周小姐也是慕菲情的朋友,而且应该还是挺看重的一类。 好在慕菲情现在已经不会被太子妃当做眼中钉,反而是她自己,得小心谨慎些。 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傅绾就感觉身上忽然有些痒。 回想方才,只有一些花瓣落在肩上,难道是花瓣上有虫子吗? 虫子…… 巫蛊师? 傅绾心中一动,踏破铁鞋无觅处,马场里没能找到的巫蛊师居然敢出现在太子府里? 她指尖轻捻,感应到长久已经回到了身边,便任它进入自己的体内,开始寻找那条蛊虫。 暗处,两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傅绾,见她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不由发出冷笑。 宋锦姗本想离开,忽然见傅绾杵在原地神情紧绷,不由好奇地凑上去,“世子妃,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傅绾没有答话,神情愈发专注。 宋锦姗蹙眉,玲珑见状,赶忙代为上前,轻叱道:“世子妃,公主在与你说话,你便是这般轻慢的吗?” 她伸手去拽傅绾的衣袖,旁边的于眉见状,赶紧上前阻拦,歉声道:“请公主和玲珑姑娘恕罪,世子妃只是……身体突然不舒服,方才她就同慕小姐说有些耳鸣,此时怕是又发作了……” “呼——”傅绾忽的长长吐出一口气,赞许地看了于眉一眼,“好了小眉,我现在好多了。” 幸亏于眉机灵,及时拦住了要靠近的玲珑。 如若不然,这位忠心的大宫女只怕现在就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于眉脸上微红,带着羞色退回到傅绾身后。 “若是有耳鸣,你该请府医看看。”宋锦姗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叮嘱了一声。 “多谢公主提醒,我现在就去。”傅绾笑了笑,循着长久的指引,朝着人群那边走过去。 在长久的帮助下,蛊虫被顺利地逼了出来,可她得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让控制住长久不要吞吃蛊虫。 这家伙,简直就是开了荤之后无法自控的典型! 傅绾不懂巫蛊之术,但有长久控制着蛊虫,她就能精准地找到投放蛊虫的那个人,因为那人的身上还有相似的母蛊气息。 她毫不费力地穿过人群,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 第209章 我给“您”的交代 “啊!”那人尖叫一声。 尽管湖边聚集了不少人,但这一声尖叫也显得极为突兀,迅速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展云萍本在教训自己府里的下人,听到这一声尖叫,眉心突突一跳,转头看过去。 “傅氏,你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傅绾,很诧异她这粗暴的动作。 傅绾没有搭理她们,目光落在被自己抓住手腕的女子身上。 看装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眸中充满惶恐,声音发颤地道:“世……世子妃,你要做……做什么?” 傅绾凝视着她,唇边勾起浅笑。 末世学来的审问技能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她现在看得清清楚楚,这少女眼中的惶恐只是一层伪装。 “我要做什么?当然是,搜你的身。” 说着直接伸手,扯开少女的衣襟探入了她的怀中! “呀——”周围人惊叫不已,纷纷抬起袖子掩面,但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撩开一点缝隙看过来。 傅绾:…… 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但是现在,她只能全神贯注于长久的搜虫工作。 “傅氏!你简直——放肆!”展云萍简直气得脑门直冒烟,可随后,她露出了一抹冷笑。 正烦恼究竟要如何处理了傅氏、又不让成国公府产生嫌隙,想不到这就有现成的把柄送上门来了。 虽然周围都是女子,但年迈的府医不是男人吗?傅绾带来的小厮,不是男人吗? 虽然傅绾自己也是女子,可这样对着一个黄花大闺女上下其手、当众轻薄,实在是德行有亏! 她和柳霜对视一眼,都掩住自己眸中的喜色。 展云萍转头厉声呵斥道:“傅氏,你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浪形骸,实在是丢了成国公府的脸面!今日,就算是为了成国公府,本宫也要好好将你处置了!来人——” 四个身材比较壮硕的婆子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傅绾的身边,伸手就要将她制住。 傅绾眸光微凛。 展云珵的这个姐姐倒是会来事! “太子妃且慢——” 慕菲情和赶过来的宋锦姗不约而同地开口。 见到傅绾这姿势,宋锦姗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准备的求情台词也一下吞了回去。 展云萍瞥了慕菲情一眼,“慕小姐,朋友不是随便交的,以后可要擦亮眼睛了。” 说罢,不等慕菲情反应,又义正言辞地向宋锦姗道:“八公主,虽然我知道你与傅氏交好,但傅氏今儿所作所为实在不知检点、骇人听闻,我必须要将她处置,以儆效尤!” 她铿锵有力的话落下,四个婆子也逼近了傅绾身边。 宋锦姗无语扶额,这个傅绾怎么就这么喜欢作死? 这下,她想救人都没有理由啊。 傅绾意外地瞥了慕菲情一眼,这个新朋友倒是真仗义啊。 这么一想,心情愉悦了不少。 傅绾将右手从少女的衣襟里拿出来,左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一个借力,抬脚就是一串飞踢,将四个猝不及防的婆子踢得倒飞出去。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放肆!”展云萍瞪大眼睛。 这个傅氏居然有武功? 宋锦姗倒是不意外,毕竟亲眼见过傅绾杀熊,现在只是踢人,根本是小菜一碟。 傅绾一个扫堂腿将准备逃跑的少女放倒在地,抬脚踩上她的胸口。 “反了,真的反了……傅氏,你眼中可还有太子妃?”柳霜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浑身莫名的开始了疼。 其余的女眷们也都从惊吓中回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傅绾如此彪悍,有些人跟着开始指责。 “简直是放肆!不愧是乡下来的,这四年竟然没有半点长进!” “就不该让她出现在今日的宴席上!简直是侮辱了太子妃娘娘!” “成国公府一世英名都毁在这个疯女人手上了!” “原来如此,这村姑竟是个疯的!” 但还有少部分人则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地在傅绾和地上的少女之间来回扫视。 且不说做客的基本礼节,敢在太子府做出这样的事,当真能以一个“疯”字蔽之? 其中定还有别的缘故。 众人的议论声简直就是加在火焰上的柴,展云萍听着她们把该说的话说完了,才轻咳一声,待众人沉静下来后,威严地道:“傅氏,若是今日不给一个交代,本宫只能请你去天牢了!” 傅绾抬起头,冲展云萍一勾唇,“太子妃当真想让我现在就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展云萍凛神,忽然心中有些慌乱,正要开口阻止,傅绾已经将自己的右手举起。 一只肥硕的虫子正在她的手中扭动。 众女眷们看到那肥胖的虫子,纷纷变了脸色,不是跑去旁边呕吐,就是吓得面无人色直往后躲。 展云萍倏地想到什么,也骇得面色发白,同时,一阵后悔的情绪猛地袭上心头,她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了。 “傅氏,你——你这是从哪儿拿来的东西,如此失礼于人前!”见展云萍竟然一声不吭,柳霜只好代为发言,开口呵斥。 傅绾的脚上加了点力道,一双眼睛仍然看着展云萍,却是对着地上的少女道:“说啊,宁国公世子妃在问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虫子?” 地上的少女被她一脚踩得呕了血,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但于眉从旁边冲出来,忍着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在少女的人中位置狠狠一掐。 “啊——”原本模样娇俏的少女,这时被刺激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只能连连求饶,“不是我,不是我……菱香坊的陆师傅,她说那东西无害,只让我带在身上进太子府……就行了……”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傅绾垂眸看了她一眼,嗤笑。 少女眼神躲闪了一下,艰难地摇摇头,“不……不知道,这不就是……就是虫子吗?” 傅绾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展云萍,笑了笑,“太子妃,这就是我给‘您’的交代,要不要拿去细细品鉴一下,看看眼熟与否?” 说着,将那只还在兀自扭动的胖虫子递了过去。 展云萍终于没忍住,一扭头吐了出来—— 全吐在了柳霜的身上。 柳霜的脸都青了,开口就要责骂,忽然一个森冷的声音传来:“依朕看,这个交代,还远远不够。” 第210章 如果她能属于皇家 一个森冷的声音传来:“依朕看,这个交代,还远远不够。” 傅绾怔了怔,还没转过身,周围已经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 等到傅绾终于收回脚转过了身,才看到那道明黄的身影,以及周围跪了一地的人。 好像,她也得跟着跪。 傅绾捏着那只蛊虫,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垂下眸子缓缓地跪了下去。 “傅氏起身,其余人都各自送回去罢,只是今日所见,都得各自烂在肚子里,嗯?” 没有什么感情的语气,最后一个尾音上挑的“嗯”字,更是令所有人胆战心惊。 “臣妇(臣女)定守口如瓶……” 一场赏梅宴,就这么因为一条“虫子”仓促结束了。 而傅绾也因此被带到了太子府的议事厅。 她按照规矩跪在地上,旁边跪着的,还有展云萍。 头顶传来一阵阵的威压,即使正隆帝没有说话,也足以把展云萍骇得魂不守舍,战战兢兢。 终于,正隆帝开口道:“展氏,你可知今日所犯之错?” 展云萍迅速接口道:“儿臣有罪,儿臣不该在太子一离京便组织赏梅宴……” “哼。”正隆帝直接用一声冷哼打断了她的话。 展云萍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心中凉了半截,她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她不过是……不过是想对付一个试图勾引太子的有夫之妇! 何况,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动手呢! 隔了一阵,正隆帝才又道:“傅氏,你救了太子的事,太子已经全部同朕说了。” 展云萍一瞬间感觉心在滴血。 太子……为了这个女人,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傅绾垂着眸子,淡淡地道:“陛下和太子殿下言重了,只是我……只是臣妇,恰好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也幸亏太子殿下愿意相信我……相信臣妇,是殿下自己的勇敢和用人不疑,这才救了他自己一命。” 太别扭了,古人的称呼! 傅绾深切怀念起了她的小破庄子。 所有人都得顺着她来,乖乖跟着她勤劳干活发家致富,日子多简单啊。 她正回想着,忽然听到上面传来正隆帝的低笑声。 “都说你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姑,在朕看来,倒是成国公府误打误撞捡到了宝。” 这笑声并不好听,尤其再配上正隆帝有些刺耳的声线,简直堪比索命鬼嚎。 傅绾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而旁边的展云萍已经彻底麻了。 陛下,对着一个村姑笑,却对着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严厉呵斥。 正隆帝笑了几声,见两个女人都不搭理他,也自觉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沉声道:“展氏,你瞒报太子受伤之事,更险些令太子错过追捕祢疆余孽的时机,而你却觉得,你的错只是因为丈夫不在家、自己寻欢作乐?” 展云萍眸中瞬间蓄满泪水,拼命磕头,“陛下,儿臣真的知错了!求陛下给儿臣赎罪的机会!求陛下开恩……” “砰砰”声不绝于耳,这一连串的头磕得是真结实。 傅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这些都是展云萍自作孽得来的。 也不知展云萍磕了多久,才听到正隆帝冷淡的声音道:“此事,下不为例。朕的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要继承朕的天下,他的安危关系到国家社稷,即便他任性想瞒也是万万不可,尤其这其中还牵涉到那帮余孽,无论如何不能轻慢!” “儿臣知错了。”展云萍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麻木。 傅绾心中啧啧。 皇家媳妇确实不好当,幸亏还有展云萍这种二傻子义无反顾地愿意跳进火坑。 她正腹诽着,忽听正隆帝道:“傅氏,既然你能捉蛊虫,为太子解毒,想必不是一般人。祢疆蛊虫之事,朕不愿大动干戈查访,若是交给你,你可愿为之?” 傅绾一瞬间脑子宕机了,心头涌起了莫名的情绪。 其实,出于帮长久捉蛊虫的目的,她最好是将这件事接下,而且因为是替皇帝办差,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 但…… 闻太师一家的惨案,让她心中不得不权衡一二。 眼前这个皇帝……就是杀害了闻家人的直接凶手啊。 她为什么要替这个灭了自家人的仇人干活? 傅绾依然伏在地上,深深呼吸顺便斟酌了一番话术,道:“多谢陛下器重,但,臣妇只是一个歪打正着帮太子解了毒的村姑,而且现在,还必须在家中照顾坐轮椅的丈夫和两个刚刚开蒙的孩子。 “帮陛下做事,确实特别光荣,但请陛下恕罪,我……臣妇其实更看重的,是刚刚和好的丈夫,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臣妇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他们身边。”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耿直”的话,然后又低下头装鹌鹑了。 意料之外,正隆帝竟然又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好一个顾家的妇人,当真是我大正所有妇人的表率了。既然世子妃如此恳切,朕也不为难,你这便告退回家罢。” 傅绾一扯嘴角,嘴里还是恭敬地道:“多谢陛下,臣妇告退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感觉面前掠过一道明黄的身影。 正隆帝竟然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傅绾这才看清了正隆帝的模样。 和太子的容貌果然有八分相似,但正隆帝的眼睛更为狭长,其中总是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一眼看上去,就是绝不会轻易相信人的类型。 这种人,肯定活得非常累吧。 就是因为这种警惕的光,才会把闻家……满门屠尽吧? 正隆帝也没料到,站在面前的“村姑”竟然有着如此的容色。 乍一看过去,她根本就不像是那种被生活摧残过的可怜人,双眸中的神采更是显示着她的聪慧过人。 正隆帝忽然醒悟到,刚刚自己说的,成国公府捡到了宝,真不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话。 这是真的。 如果这样的女人属于皇家,属于他的太子…… “陛下?臣妇可以走了吗?”傅绾忽然提醒道。 第211章 村姑的眼界 正隆帝回神,摆了摆手。 傅绾立即转身潇洒离开。 走到大门口,于眉和韩穆飞正在马车边等她,而意外的是,旁边竟然还有慕菲情。 见傅绾安然出来了,慕菲情立即迎上前去,紧张地握着她的手,“绾绾,你没事吧?” 傅绾本想说,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虚。 但这个朋友的关心,她还是愿意欣然接受的。 刚张嘴,就瞧见旁边“路过”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了傅凝烟满是“担忧”的脸庞,“姐姐,你可有事?” 情真意切的样子,仿佛她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双生姐妹似的。 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傅绾抬手捂住心口,顺势倚靠在慕菲情身边,“我……差点吓死了!陛下怎么会来的?天啊,我居然见到了陛下,刚刚我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不会对我问罪吧?” 她颤抖着握住慕菲情的手,“菲菲,咱们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好怕他迁怒我家世子,怎么办?我刚刚还忘记求情了!” 瞧见她怂包的样子,傅凝烟心内稍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绾绾……别怕,陛下最明事理,况且你刚刚也是在帮太子妃抓坏人。陛下既然没有对你说什么,便是不会处置人了。”慕菲情连忙安慰。 傅绾拍了拍胸口,大松一口气。 慕菲情将傅绾搀扶到马车边,“今日这事你定是吓坏了,快些回去吧。你们——还不过来扶着些你们主子?” 她说着话,目光投向站在马车边的韩穆飞。 触到那双温柔的眼睛,韩穆飞喉头一哽,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上前握住她的手。 “是,多谢慕小姐对世子妃的关心。”于眉赶紧上前来,把失神的韩穆飞轻轻挤开,扶着傅绾上了马车,随后自己跟着上去了。 韩穆飞这才收回思绪,垂下眸子坐上了车辕,眼角余光看着慕菲情向车中的傅绾挥挥手,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天他已经知道,她在宁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他再出现,反而会让她和自己一起成为众矢之的。 韩穆飞蓦地想起了谢御星曾经说过的话。 【令姐在京城自身难保,你若贸贸然上门,信物根本就是无用的垃圾,还会被慕家上下联手对付。】 【这世间能被人记住的只有状元,故而你定要以状元之身去到金銮殿,那时候,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才会有它的价值。】 韩穆飞垂头看着自己右手指节上的茧,还带着淡淡的墨迹。 好,他姑且信了谢御星的话。 他要做大正王朝的下一届状元! 等慕菲情走后,傅绾正准备让葛壮赶车走人,却听到耳边又传来了傅凝烟的声音:“姐姐,你今日可是受了惊吓,不如妹妹送你回国公府吧?” “不必了。”傅绾几乎是秒答。 那个母蛊的事,她必须回去就告诉谢御星,怎么可能让一个苍蝇似的外人过来打扰? 意外的是,听到她的果断拒绝,傅凝烟似乎并不失望,轻笑一声,“那好,有空我一定会给姐姐发帖子,请姐姐一定抽空来家里坐坐,爹娘都等着见你呢。” 傅绾没说话,只冷眼看着她的马车离去。 傅凝烟坐在自己的车中,想到刚刚贴身丫鬟告诉自己的轶事,险些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不到啊想不到,人看起来傻乎乎的,竟然还有这样的胆子…… 看来,稍后的成国公府,一定会有好戏上演。 傅凝烟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艳丽的脸庞上笑得灿烂。 · 回到成国公府,傅绾刚下马车,就看到立在门后的一大两小。 “娘亲!”两个小崽子兴奋地叫着,像两颗小炮弹一样直接弹进她的怀里。 傅绾赶紧一手一个搂住,原本心头的那些不爽瞬间散了,“怎么都出来了,先生不在家就不好好读书学习了吗?” 两个小崽子齐齐摇头。 谢妍甜甜地道:“爹爹说,我们要等娘回来一起吃饭!” 谢彦臻又被姐姐抢了先机,只能跟着“嗯嗯”两声,用力点头。 傅绾牵着他们进了门,和谢御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今天的午饭就由娘亲来亲自下厨,怎么样?” 两个小崽子瞬间欢呼。 傅绾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跟在后面走进来的于眉,捏了一把孩子们的胳膊,“小没良心的,眉姨每天给你们做饭,你们也不知道感谢人家?” 谢妍和谢彦臻对视一眼,迅速眼神沟通了什么,然后松开傅绾跑到于眉身边,一左一右抱住了于眉的腿。 “眉姨,我们不是不喜欢吃你做的菜,只是娘亲现在太少亲自给我们做饭吃啦。”谢妍仰着小脸,认真地道。 谢彦臻跟着点头,咧嘴笑,“娘亲太懒了,做饭很难得!我们要抓紧吃!” 傅绾:……呵,真不愧是亲生的。 于眉原本并不觉得两位小主子的话有什么问题,他们这么特意过来解释了一番,她才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不禁莞尔,心中更是涌动着热流。 一次次,她都能感觉到,世子妃是真心将她视为自己人,视为家中一份子。 “我没有多想,世子妃做的饭确实比我的好吃,毕竟,世子妃可是我的师父啊!” 两个小崽子这才放心了,跑回到傅绾的身边,帮她推起轮椅。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朝笃行院走回去,却把旁边国公府的下人们看傻了眼。 这丫鬟是什么来历,竟然……还要两个小主子去哄? 世子妃还会做饭,还做得特别好吃?这还是正经主子吗? 于是,这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国公府,也很快传到了老太君的耳朵里,但很快就变了味。 “什么,那个丫鬟原来是——傅氏亲自给星儿选的通房?” 老太君喝完了苦得要命的汤,皱着眉头将碗推远,若有所思。 “这个傅氏还真有手段,昨天不是还气得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今天居然就能光明正大出府,还能将星儿的心笼络得死死的。这等段位,倒不像是个乡下村姑。” 第212章 把人家小姑娘摸了个遍 “什么,那个丫鬟原来是——傅氏亲自给星儿选的通房?” 老太君喝完了苦得要命的汤,皱着眉头将碗推远,若有所思。 “这个傅氏还真有手段,昨天不是还气得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今天居然就能光明正大出府,还能将星儿的心笼络得死死的。这等段位,倒不像是个乡下村姑。” 向嬷嬷帮她把药碗拿走,递了颗蜜饯给老太君润嘴,才一边给她捏着肩,一边轻声道:“依奴婢看,老太君可以对这位世子妃多上点心,好生调教一番。她是块璞玉,定能被您雕琢成器,也能更好的辅佐世子爷啊。” 老太君闭眼享受着服侍,懒懒地道:“也是,毕竟出身不好。她不是那个什么侍郎的长女么?那侍郎家也不怎么和她亲近,导致星儿和他岳家的关系不大好。” “老太君的意思是?” 老太君睁开眼睛,眸中多了几分担忧,叹了口气。 “星儿这腿,少时看过不知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凌云院的那对母子对他的位置总是虎视眈眈。将来要想星儿坐稳国公之位,还得靠他的岳家,所以,一定得要促成傅氏和那个侍郎府的关系和缓。” 向嬷嬷立即道:“老太君英明,不愧是国公府的长辈,果然比大家都要看得长远。” 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当年世子妃进府的事,别人不清楚也就罢了,她作为老太君贴身服侍的人,哪里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 先前送年礼的时候,老太君不是还嫌弃世子妃的出身,送了些礼物去羞辱她吗? 事到如今,这位世子妃能和世子修复关系、琴瑟和鸣、善待两个孩子,已经是一项很大的突破。 按向嬷嬷的想法,能让这位世子妃事事为国公府着想,就是最好的事情,还想着接触抛弃她的傅侍郎作甚? 但这些话,向嬷嬷是断然不敢对着老太君说出口的。 老太君安然地享受了一阵按摩,便挥手让向嬷嬷下去。 “奴婢告退。”向嬷嬷恭敬地退出去,刚走到门边,就看到一道人影急匆匆赶来,竟是前几日都不曾出现的毛姨娘。 “老太君,大事不好了!妾身听到了一个消息,实在过于骇人听闻,定要告知您才好!” 老太君转过头,却在看到毛姨娘的脸时,眉梢狠狠一抖。 无他,毛姨娘脸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几道伤痕挂着,配着药水的颜色,再加上浓妆艳抹,脸上就像开了个染坊似的,花里胡哨什么都有。 毛姨娘匆匆走进来,好容易才压制住声音里的喜悦,担忧地道:“妾身才从外面回来,听到几个相好的夫人说了件可怕的事。” 向嬷嬷眼珠子转了转,悄悄留在了门外隐了身形,听着屋内的谈话。 “何事?”老太君拿起桌边留的茶杯,淡淡地道。 脸都成了这样,毛氏竟然还敢去外面逛街? 就算不为了她自己脸面,也要顾及国公府的颜面罢! 毛姨娘努力摆出一个沉痛的表情,沉声道:“今日太子妃在太子府的梅园宴客,却出了两件大事:一个是太仆寺卿周家的姑娘落水,可能一双腿得坏了。” 老太君好不诧异。 她与周家的老夫人有些交情,也见过那位周姑娘,震惊之余不禁有些惋惜,道:“好,稍后让人给周府送些补品过去,探探病情。” 毛姨娘喘了口气,她要说的重头戏可不是这个。 “还有第二件大事呢:咱们府的世子妃,当着太子妃的面暴打了太子妃的丫鬟嬷嬷,还欺侮了光禄卿家的曲姑娘,把人家曲姑娘的……身子,给摸了个遍!” “哗啦”,老太君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你……说什么?”老太君感觉眼前一群乌鸦飞过,嘎嘎乱叫,乌漆嘛黑遮天蔽日的。 毛姨娘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才没笑出声,继续茫然道:“妾身原先也觉得,此时实在荒谬……可后来正好遇上一位夫人的千金从太子府回来,她在梅园亲眼所见,讲述给她母亲和妾身等人听,简直骇人听闻! “妾身这才匆匆告退回来,整个人都臊得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赶来告诉老太君,请您拿个主意,看要不要给曲府也……” “这、这必须要!”老太君就差两眼翻白了,忽然想起刚刚向嬷嬷说的那些话。 璞玉? 啊呸! 要调教这种乡下来的疯女人,哪里是琢玉,根本就是屎上雕花,她为什么要费这个功夫! 老太君扶着桌子颤巍巍地站起身,“快——老身要去看看,不能再让他们如此胡闹了!” · 回到笃行院,傅绾立即换上了围裙开始洗手作羹汤。 而谢御星就在她身边,一边看着她做菜,一边听着她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即是说,那个母蛊就是那个什么师傅放到那个姑娘身上的,她想以此来下子蛊,或许又是为了对付太子妃?”谢御星沉吟。 傅绾点头,“从长久感知到的情况来看,那个母蛊在那个姑娘身上培育的时间不算长,所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放到她身上的。如果真的在那位姑娘体内培育时间过久,甚至连长久可能都无法一口气将它逼出体内。” 回想起捏着那只肥胖虫子的感觉,傅绾还是觉得一阵恶心,真想把那种触感给忘掉。 谢御星点头,“那好,等会用过午膳,我们就一起去见见那个什么师傅,宜早不宜晚。” “可能不太方便。”傅绾扭头看他,“这些事情,我也都告诉皇帝了,他肯定会派人去调查的,而我……我才刚拒绝了帮他调查这些事,如果他的手下看到咱们俩出现在那儿,那我这算不算是欺君之罪?” 谢御星一愣,不由轻笑出声,“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嗯,倒是有东西可以降服住你了——欺君之罪。” 傅绾撇嘴。 她也不想的。 她和那个正隆帝,本来就真有灭门的血海深仇,不适合经常出现在他面前晃悠,让他惦记上就不好了。 二人默默地继续待着,忽听于眉在外面一声叱喝:“你是谁,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第213章 老太君打算调教傅绾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谢御星立即退回到轮椅上坐下,这才转身推着车轮去到厨房门外。 于眉和罗兮儿联手站在厨房门口,像两只护崽的母鸡,竖起全身羽毛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的人。 二人面前站着一个丫鬟似的人,深深地低着脑袋,吞吞吐吐的:“我,是夫人派来的……来帮工……” “夫人?” 于眉和罗兮儿对视一眼。 这府里哪有夫人,只有个老太君,和一个臭不要脸的姨娘而已。 罗兮儿登时警惕,一把将那“丫鬟”当胸抓过衣襟,怒喝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于眉意外,“表姐,你认得这人?” 罗兮儿摸了摸下巴,那丫鬟的头更是低得深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发生了何事?” 听到这声音,“丫鬟”迅速抬起头,目中满满都是痴迷之色。 看到这熟悉的神情,罗兮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是傅家二房的那个色女,觊觎咱们世子爷的那个!” 罗兮儿声音不小,还在屋里的傅绾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听到“觊觎”二字就黑了脸色,提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好家伙,果然是傅绮这个丫头! 也不知从哪搞来了一身丫鬟的衣裳,浑身脏兮兮的落满灰尘,就像刚刚钻了狗洞似的…… 唯一没变的,还是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一直锁定在谢御星的身上,看着就恶心。 罗兮儿赶紧跨过一步挡住傅绮的视线,恶声恶气地道:“好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是如何混进国公府的?!” 看不到心心念念的男人,傅绮挣扎了两下又摆脱不了罗兮儿的铁手,只能弱弱地道:“马车底板……后院有狗洞……就进来了。” 院子里一众人全都惊了。 “怪不得……刚刚觉得马车好像重了不少。”于眉喃喃道。 为了放置世子爷的轮椅,她们用的马车都是经过特别改装的,马车高一些,底板拉高的空间正好可以放下折叠后的轮椅。 然后……就正好给了这位傅小姐一个藏身之处? “狗……洞?”罗兮儿表情都扭曲了,像甩烫手山芋似的把傅绮直接甩了出去,马上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女人嘛! 傅绮被扔了出去,整个人滴溜溜转了一大圈,却精准地扑进了正走进笃行院大门的毛姨娘怀里。 “哎哟!这是哪儿来的没教养的丫鬟!” 迎面闻到一股似有所悟的臭味,毛姨娘想也不想,顺手一把推出,把傅绮掼在了地上。 傅绮跌得老惨了,头又晕乎乎的,张嘴就开始嚎啕:“呜哇哇你们欺负我——” 众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小姑娘的嗓音怎能如此难听! 老太君险些没被这一嗓子送走,幸亏向嬷嬷在旁边扶住。 毛姨娘嫌弃地看了一眼哭嚎的丫头,本想自己开口指责,但想到那只大黑狗,浑身抖了抖,缩回老太君身边,痛心疾首地道:“老太君,您也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如此冒犯主子,若是您再不出手整治,这笃行院都快没有大小尊卑了。” 老太君一手握紧了向嬷嬷的胳膊,一手握紧了自己的拐杖,深深吸气平息自己的呼吸,环视一周。 很好,人都在这。 她往前走出一步,尽量忽略那个还拿着菜刀的孙媳妇,严肃地看向谢御星。 “星儿,如今祖母在你跟前,可还说得上话?” 谢御星淡淡地道:“那要看老太君说的是什么话。” “……” 老太君拍了拍心口,撑住,她要撑住。 她用拐杖点了点地,咬牙道:“星儿,虽说你这媳妇出身不好,但祖母也看开了,毕竟是傅侍郎的骨血,是你姨丈的女儿。 “看看她的妹妹,也就是你姨母的那个女儿,可是京城有名的贵女,知书达理美貌动人,再怎么说,傅氏也是她的姐姐,虽不同母,也该有点傅家人的样子。” 傅绾挑眉,这话听着……有点不太顺耳啊。 谢御星也同样冷了脸色,“傅家人的样子是哪样?为了前途抛妻弃女么?” “……我们说的不是男子。”老太君脸上登时有点臊得慌。 差点忘了,那个傅侍郎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冒出个长女傅氏来。 谢御星淡淡地“哦”了一声。 老太君憋了会儿,“其实这事儿也很容易,祖母可以拉下老脸,请以前相熟的宫中老嬷嬷过来,好好调教傅氏一番。” 听到“调教”二字,傅绾瞬间一阵恶寒。 还没等她开口,谢御星已经果断地道:“那大可不必。” “祖母觉得很有必要!”老太君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可知她今日犯了什么事?她今日在太子府大丢国公府的脸面,得罪了太子妃,还把人家小姑娘给……给轻薄了!如此行径,若非她是你孩儿的母亲,祖母恨不能即刻把她休掉!”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消息还挺快的。 傅绾眼角余光扫到满脸得意的毛姨娘,看来,和这位是脱不了干系。 看到二人如此默契的表情,老太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地杵了两下拐杖,“星儿,你莫不是被这女人灌了迷魂汤?祖母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怎的……” “我有一事不解。”谢御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若绾绾当真得罪了太子妃,为何绾绾从太子府全身而退?” 老太君:“……啊?” 谢御星坐正了身子,唇边带着冷笑,“展云萍其人,最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尤其……以绾绾的身份,若是真得罪了她,只怕现在绾绾已经被直接送去了天牢。 “那为何现在,绾绾还能安然待在我的身边,为我洗手作羹汤? “为何太子府那边没有派人前来问罪,没有上门指着我和绾绾的鼻子骂? “老太君,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好确定,是否要将绾绾送去,被宫里出来的那些老虔婆调教。” 他侧头看向傅绾,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温柔。 第214章 成国公说回就回了 “毕竟我知道,宫里出来的那些老虔婆,不比绾绾会做饭,不比绾绾会治病,不比绾绾会侍弄花草。 “绾绾甚至还会陪我红袖添香夜读书。 “老太君,我为何要将我的宝玉送到那群老虔婆手中,任她们污染成顽石?”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谢御星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傅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盈盈漾着水波,深邃无边,傅绾觉得,自己可能要深深溺在其中了。 傅绾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此刻也根本无须她开口。 这种温柔……这种被人信赖的感觉,让她无法不感到强烈的温暖。 旁边的罗兮儿和于眉倚靠在一处,她俩已经快因为世子爷的情话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呜呜呜也好想要这样一个夫君啊…… 她们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像世子爷这样性格的好男人,然后紧紧抱住不撒手! 老太君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老太君都败下阵来,毛姨娘眼珠子转了转,赶忙上前扶住老太君另一边胳膊,温婉地看向谢御星。 “世子爷,其实话也不至于说得这般严重……世子妃是傅家姑娘,若是世子妃能和傅家人之间多多走动,也能在傅家和魏家的熏陶下脱胎换骨,变得更优秀,岂不美哉?” 老太君终于回过神来,心中暗道,毛氏这蠢妇竟然也有如此胸襟,把她想说的话给说了。 傅绾收回目光,凉凉地看向毛姨娘。 “毛姨娘的意思,是要我和傅侍郎家多多走动,拉近关系?” 毛姨娘暗暗咬牙。 没办法,傅氏这小贱人的名字可是上了玉牒的,在她面前自称“我”全然无可厚非。 可,就是气不过! 她不想和傅绾多说话,继续向谢御星温柔地劝道:“世子爷,妾身所言发自肺腑,虽说世子妃当年和傅家闹得不甚愉快,但毕竟血浓于水啊。” 谢御星瞧着她这张浓妆艳抹的假面,胃里一阵翻腾,勉强将那股感觉压了下去,冷冷地道:“姨娘这话,当真发自肺腑?” “当真!”毛姨娘信誓旦旦地道。 谢御星勾起唇角,“毛姨娘果然胸怀大度,有容乃大。听说毛姨娘和我姨母倒是亲近,若是我和我姨丈,也即我的岳父,关系缓和亲近之后,那我姨母可就不会再给毛姨娘好脸色看了,谢渊想从我这儿夺走世子之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太君正欣慰着家庭和睦,忽然被谢御星这话惊到。 可不是吗? 这些安排,可是她刚刚和向嬷嬷说的,完完全全是从谢御星的角度去考量,就是要将凌云院这对母子给压一头。 该不会刚刚她和向嬷嬷说这些话的时候,被毛氏给听了去? 毛氏知道了她的打算,所以故意来这儿一番折腾挑拨,莫不是打算以退为进么? “世子爷明鉴啊!”毛姨娘脸色大变,“妾身和二公子从来都是老实本分待在凌云院里,这几日您也看到了,妾身和二公子从未出现在世子和世子妃面前!妾身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世子爷怎可……怎可如此辜负妾身一片心意……” 说着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模样凄楚。 这回连傅绾都看不下去了,幽幽地道:“喂,你可是姨娘,对着你丈夫的嫡子发什么骚啊?老太君还没死呢,我这个正妻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大谈特谈‘心意’,是想趁着国公爷不在,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吗?” 毛姨娘的手僵在了脸颊边,慌忙抬眼,就看到了老太君阴森森的眼神。 她这回连谢御星的表情都不敢去看了,马上跪倒下来,掩面泣道:“妾身不是那个意思!都知道世子妃和世子感情好,世子妃想挤兑妾身,也不必如此说辞,妾身不过是半老徐娘,何曾有过这些想法!妾身……真是冤死了啊!” 她干脆哭天抢地起来:“事到如今,也只有国公爷才能信妾身的话了!若是国公爷心有所感,能早些回来为妾身做主,妾身也不至于被一个小辈如此吃醋顶撞了……” 她的话越说越过分了,老太君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身边,“向嬷嬷,速速把她嘴堵了拉出去!” 不然指不定还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庶母肖想嫡子? 嫡子正妻吃庶母的飞醋? 这要是传出去,成国公府只怕会成为戏班子宣扬得在整个大正出名了! 向嬷嬷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往毛姨娘嘴里塞,老太君身后的两个丫鬟也上前帮忙。 毛姨娘拼命甩头,不一会儿,发髻也散了,妆也花了,原本就没好完全的伤这会儿全都遮不住,露了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傅绾退回到谢御星的轮椅边,捏着鼻子好不嫌弃,忽然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原来,盼着爷回来只是给你做主?” 傅绾闻声抬头。 只见一个英伟的中年男子大踏步地走进来,身上依旧是一身戎装,看得出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他神情冷淡,五官线条极为硬朗,但脸盘子的线条倒是和谢御星一模一样,只是谢御星的五官更显柔和,自然显得更加儒雅俊美。 这……就是传说中的成国公了? 怎么跟曹操似的,说到就到了? 傅绾惊诧地看着,却从眼角余光看到,谢御星的表情很是平静淡漠。 ……果然还在记恨着他的亲爹? “我的儿!你……你怎的突然回来了?”院子里一众人中,老太君显然才是最激动的那个,颤巍巍地就朝着成国公扑了过去。 成国公伸出一双强健的臂膀扶住了自己的老母亲,微微颔首,“是回来得比较突然,都是陛下的旨意。” 意思就是,正隆帝突然下旨让他赶回来的。 老太君不管什么圣旨不圣旨,能看到自己儿子安然回来,已经很是欣喜了,刚刚的那些不愉快全都抛诸脑后,只紧紧握着成国公的手腕不放。 成国公也由着她握住,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了一站一坐的谢御星二人。 “看到爹回来,也不知道行礼?” 第215章 在心里给便宜公公加分 傅绾吞了口唾沫。 凭着她以前和各路异能者以及丧尸的对战经验,她明确地感觉到,眼前这位成国公绝非善茬。 摊上这么凶的爹啊……星崽真可怜。 谢御星依然端坐在轮椅上,语气平淡,“国公爷看不到我的样子么,我该怎么起身给您行礼?” 谢天朗一双浓眉拧紧。 父子二人无声地对峙片刻,谢天朗才转向傅绾,“世子不能行礼,那你一双腿好着,怎么不动?” 傅绾挑眉,她这是躺枪了? 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来对着她这个儿媳妇作威作福—— 也太没长辈的样子了! 傅绾微微一欠身,“见过成国公。” 谢天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夫——国公爷!”毛姨娘总算找到了插进来的机会,立即奔到谢天朗的脚边,可酝酿了一腔的浓情,却在看到谢天朗冰冷的眸子时退缩了一下。 谢天朗一把将她推开,手搭上腰间的刀柄,粗着嗓子厉声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还敢知法犯法?” 毛姨娘愣了愣,“妾身……没有……啊!” 她瞬间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到了笃行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扶着墙站在门边,动作滑稽,差点把傅绾逗笑了。 而谢御星见缝插针地转头看她,解释道:“国公爷先前交代过,若是毛氏再敢踏入笃行院一步,直接砍断双腿。” ……残忍! 所以成国公并没有宠妾灭妻吗,那为什么谢御星还会被毛姨娘和谢渊母子俩折腾得那么惨。 傅绾忽然想到一事,“既然如此,刚刚你就该把这条搬出来,让她滚去外面罚站啊。” “哦,”谢御星语气淡淡,“我也是才刚想起来。” 于眉和罗兮儿简直憋笑到内伤,恨不得现在告罪去屋里躲起来狂笑一个时辰。 世子爷这话,根本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瞧瞧国公爷的脸,都气得发青了! 谢天朗回头看着旁若无人聊天的儿子儿媳,眸光微闪,片刻后道:“方才你祖母所说不无道理。傅氏在府中幽居四年,并无应酬经验,理当请嬷嬷们精心调教,将来才好作为国公府的女眷独当一面。” 谢御星本想继续接上几句讽刺的话,可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有些意外。 独当一面……是他想的那样吗? 此言一出,别说毛姨娘傻眼,就连老太君都变了脸色,急忙道:“朗儿,你这是作甚?傅氏才只是……” “娘,您年事已高,确实不适合再外出应酬。”谢天朗打断了她的话,“冰冰去世多年,儿子无意续弦,陛下治军时也提醒过,让儿子多多放手给年轻人机会,到了家中,自然也是一样。” 老太君脸上青红交替,这话句句都在理,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着……那么别扭呢? 毛姨娘更是像被晴天霹雳击中。 还以为国公爷回来是为她撑腰,想不到……竟然是提拔傅氏那个小贱人? 那她这些年为了国公府呕心沥血,又算什么? 还没等毛姨娘整理好心情,谢天朗侧过脸,淡淡地道:“毛氏,你对世子的一片心意,爷已知晓。你既然有这份心思,想必也是愿意放手,让星儿媳妇接管国公府的罢。” 毛姨娘:…… 她这张欠打的嘴!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泪眼朦胧地看着成国公,神态凄楚,“国公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照做便是了。” “嗯。”谢天朗颔首,“你确有长远眼光,傅氏的确该与娘家多多走动了。” 说着话,他转回头,看向傅绾的目光这一次带上了浓重的压迫性。 但傅绾是谁? 当年她面前站着的可是当地一霸丧尸皇,都敢和战友上去围殴之,然后掏晶核。 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个便宜公公的表现令人意外,但傅绾也不惧,见招拆招好了。 她露出淡笑,先行了个礼,“多谢成国公信任。其实,与傅家交好,即便姨娘不说,我也早有此意。” ……个屁。 “只是呢,刚刚姨娘干了件比较尴尬的事情,我还在想,要怎么向傅家解释。” 谢天朗瞧着这个巧笑倩兮的年轻女子,没来由的,眼前隐约浮现了另一道身影。 这个儿媳妇,当真是他给谢御星聘回来的那个? 当年去风华村打听的人只听说,这姑娘虽然出身乡野,但有个学识渊博的外祖父,所以这小小村姑其实并不粗俗,反而算是知书达理,性格也很娴静。 要不是因为打听到这条情报,谢天朗也不会对傅家换新娘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前看到的这个…… 难道是关了那四年,性情大变了? 那也明明是她自个儿关的自个儿,可别想赖到成国公府的头上。 谢天朗蓦地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了,当即回神,轻咳一声,“毛氏犯了何事?” 傅绾朝着门边走去。 看到她袅袅婷婷地走近,毛姨娘没来由的感到身上一寒,下意识地张嘴:“你,别过来……” 话毕,却见傅绾在她前面的位置停下,扶起了地上一个神情鬼祟、浑身狼狈的丫鬟。 傅绾挽着那“丫鬟”转身,轻轻叹息一声,“这是我二叔家的堂妹,就在刚刚,姨娘口口声声骂我这个妹妹没教养,还将堂妹推倒在地。 “我的印象里,我……我爹,对我……奶奶,是非常孝敬的,而我……我奶奶又特别疼爱我二叔这个小儿子,所以我这个妹妹,肯定在我奶奶面前很受宠。 “毛姨娘这么对我妹妹,到时候我奶奶我爹他们追究起来,那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第一次提这些人物有点别扭,但一回生二回熟,傅绾很快就说得顺畅了。 就当是王八念经吧。 “什么?你……你在胡说!”毛姨娘原本是半瘫靠在门槛边,这回整个人都快直接成一团烂泥在地上摊开了。 傅绾担忧地看向身边的“丫鬟”,“绮儿,来告诉国公爷你刚刚受的委屈,国公爷会为你做主的。” 同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国公爷砍人头如切菜,你要敢当面说你想勾引他儿子,头七那天,我会去给你烧纸钱的。” 傅绮:…… 为什么,现在的情形和大伯母说的完全不一样?! 大伯母不是说,只要能进到国公府里,就有人接应她让她和世子爷碰面? 结果,是她自己辛辛苦苦爬狗洞进来的…… 还有……还有那个杀人如麻的成国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且这个成国公,似乎很喜欢傅绾这个小贱人? 傅绮是有点迷糊,但仅限于反应比别人慢半拍,以及身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勇气。 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蠢货。 听出傅绾语气里的威胁,傅绮几乎快哭出来了,只能低头道:“我……我许久没见大堂姐,就……想办法乔装打扮,进来想见姐姐一面……结果,夫人,不,姨娘,就把我推倒在地了。” 她张开双手,掌心血渍斑斑,是刚刚在地上擦破的。 傅绾眸光微动。 瞧这丫头的手,皮肤如此粗糙,和傅凝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来这个傅绮在傅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啊。 狗咬狗一嘴毛,自己斗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毛姨娘没法再狡辩,只向着谢天朗跪地求饶。 谢天朗挥挥手,两个卫兵过来将毛姨娘架走了。 至于傅绮,现在根本不想再看到傅绾,也苦苦哀求着想回家,同样被谢天朗派兵送走了。 偌大的笃行院,这下子全部安静了下来。 傅绾心中对于这位便宜公公的评分稍微提升了一些。 这雷厉风行的手腕,看来谢御星还是学走了不少的。 谢天朗环视一圈,准备再说些训诫的话,忽然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道?” 众人一怔。 傅绾猛地回神,瞬间如离弦之箭冲进了厨房! 她锅里的菜,糊了啊啊啊!!! 第216章 谢家的亲子关系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刚刚傅绾下锅的只是一盘青菜,没有糟蹋别的食材。 而且这青菜还是从暖房里摘的,只要她想要,再去用异能催生一把也来得及。 但祸不单行的是,因为这一盘子被毁的青菜,把成国公吸引着留了下来,说要尝尝儿媳妇的手艺。 儿子才回来,就直接留在了孙子这边,思儿心切的老太君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也留下。 对此,谢御星的脸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汁来。 “我的媳妇,只是给我做饭吃的,成国公应该去找那位毛姨娘,由她给国公爷下厨。” 谢天朗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皱着眉头饮茶,徐徐道:“笃行院的茶不够新,待傅氏掌了中馈,叫她往笃行院里只管拿些好东西。” 谢御星嘴角扯了扯,“国公爷,绾绾和我都是勤俭持家的,这茶喝不死人就行,您在这讲究些什么?” 谢天朗这才抬眸,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好一阵,竟露出一丝笑容。 “不错,才在浒州待了四个月,就成了勤俭持家的好儿郎。” 谢御星:…… 他竟然被这老匹夫怼到无话可说了! 好想爆粗口怎么办! 全程插不上话的老太君:…… 她终于明白,自己老了。 真的老了。 餐桌上陷入诡异的沉默,好在没一会儿,两道欢快的声音就冲了进来。 “爹爹!娘亲!我们上午的功课……” 谢妍最先甩掉了于眉,欢快地正要踏过门槛,结果看到坐在膳厅桌边的两个“陌生”的亲人,登时收住脚步,傻傻地站在原地。 紧随其后的谢彦臻就没那么幸运了,没料到姐姐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头撞到了姐姐背上,还被弹了出去。 幸亏罗兮儿眼疾手快,一手捞住谢彦臻,另一手则拉住被撞得往前扑去的谢妍,将两个孩子及时拽回到自己的怀中。 谢天朗蓦地眼前一亮。 “没事吧?”罗兮儿扶着两个孩子站稳,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吓得心快跳出来了。 两个孩子默契摇头,“没事,谢谢师父。” 谢天朗被这一声称呼吸引,这才专注地看向两个小崽子。 嗯,虽然没有长胖,但是比四个月前精神多了,瞧着也没那么娇气。 还以为,凭谢御星的不着调和傅氏的冷情冷心,两个孩子会在乡下受委屈。 “妍儿,彦儿,到爹爹这边来。”谢御星开口。 两个孩子离了罗兮儿,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跑到谢御星身边,一左一右扑进他怀中,依恋地蹭着。 谢御星搂着他们,见谢天朗一直盯着两个孩子,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多亏有绾绾,教他如何重视培养亲子关系,才没像老匹夫成天被嫡子气、被庶子烦,还只能在这儿眼巴巴地看他和孩子们亲热。 这么一想,谢御星更得意了,还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自亲了一口。 谢天朗:…… 这小子疯了?如此不知检点! 老太君:…… 我老了,真的老了。 谢御星显摆完毕,才清了清嗓子,一指对面的两人,“去问好吧,要做有礼貌的孩子。” 谢妍和谢彦臻刚刚本来也在犹豫,但见爷爷似乎没有要凶他们的意思,这才站直身体,手牵手过去行礼。 “见过祖父,见过曾祖母。” 谢天朗不动声色,“嗯,好孩子。” “见面礼呢?”谢御星幽幽的声音传来,“打了胜仗,总要带些手信回来给孩子们,国公爷可别小气啊。” 谢天朗忽然有点冲动,想去老太君屋里找出最大号的缝衣针,把自家孽障的嘴亲自一针一针缝上。 可谢妍和谢彦臻瞬间睁大眼睛,两双水汪汪的眸子闪闪发亮地看着他。 “祖父!我和姐姐,真的有礼物吗?” 谢彦臻吞了口唾沫。 虽然以前不怎么和祖父亲近,而且祖父很严厉,但他记得,祖父是一个很慷慨大方的人,时不时就会给他一些小玩意儿,比如镶宝石的匕首,鎏金的娃娃。 任谁面对这样两张可爱漂亮的小脸,都是发不出火的。 谢天朗的火气一下子散了,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另一件事。 “彦儿,你可以说话了?” “……正是呢,星儿他们刚回来那天,为娘也被吓了一跳。”老太君总算找到了一点存在感,及时开口。 这个曾孙以前说话都是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的,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愁得她一头银发都快掉光了。 本来以为年纪大些,自己会好起来,可自从会说话,到下乡之前,都三岁多了依然如故。 过去一年,老太君因此连外出应酬都少了,生怕被别的老货嘲笑她有个残疾的曾孙。 谢彦臻眨眼,立即用力哼了一声,“彦彦本来就会说话!彦彦现在还会读书,韩先生说我比姐姐聪明!” 谢妍难得没有拆台,只是趴在谢天朗的膝上盯着他看,期待地等祖父的礼物。 谢天朗和老太君再次被孩子的一番话震惊,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 饭桌对面,谢御星发出同款的哼声。 “看我作甚?都是孩子他娘教导有方。” 谢天朗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傅氏……他竟然歪打正着,给儿子娶对了? “好,这可是大喜事,祖父必须给你们礼物。”谢天朗露出笑容,严肃的脸这会子终于放松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小东西,分别递给了孩子们。 “谢谢祖父!”谢妍和谢彦臻迫不及待地接过,异口同声道了谢,然后凑到一起细看。 谢御星眉梢一挑。 竟然是两个纯金的臂钏,上面点缀着一些细碎的宝石,五彩斑斓。 “这……是否太贵重了?”老太君瞧着都有些眼热,“能把宝石打磨得如此细碎,这等工艺手法,大正的工匠似乎还做不出来。” 谢天朗笑着点头,“这是北胡那边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有些粗,但将来孩子们长大了,倒也用得上。实在不行,给妍儿改成步摇,给彦儿改成案头的饰物,也是好的。” 随后补充一句:“娘亲也有礼物,已经着人送去丹华院了。” 老太君心头微松,可随后醒悟过来,自己竟然和两个曾孙争礼物,实在……太小家子气了,登时有些臊得慌,干脆不说话了。 看着两个孩子玩得开心,谢天朗脸上的笑容也止不住,冷不防却从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儿子阴沉的脸色。 他仿佛想起什么,微微颔首,“也有你们俩的份,稍后让人抬来。” “那可真是多谢国公爷惦记了。”谢御星阴阳怪气地道。 谢天朗险些又想去找缝衣针。 好在这时,浓郁的香味突然飘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这个念头。 “妍妍,彦彦,都回去爹爹身边,小心上菜撞到你们了。”傅绾端着大木盘走了进来。 小崽子最是听娘亲的话,马上将刚刚得的宝贝收好,又“哒哒”地跑回到谢御星身边。 因为今天多了两个“大人物”,傅绾只能将之前宋锦姗送的珍贵食材拿出来,加了几道菜。 一桌子琳琅满目,光是卖相就让谢天朗极为满意,也忍不住惊艳。 这竟是他这个儿媳妇做的? 大多数菜式他能看出来是什么,但其中有几盘菜瞧着眼生,但香味尤为霸道。 谢天朗还在欣赏着满桌的菜,就听到老太君的惊怒声:“这——这是什么?你竟用这等腌臜之物做菜?” 第217章 被美食收买 顺着老太君的手指方向,谢天朗也看到了那道菜,眉头微拧。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东西是…… 一双筷子伸过来,谢御星夹了一片卤肥肠送进嘴里,嚼得“啧啧”出声,末了,淡然吐出两个字: “美味。” 老太君直接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星儿,你怎么能吃这种腌臜之物!” 还不忘给傅绾递了好几个白眼,“你就是这么照顾世子的吗?” 傅绾瞬间感觉拳头硬了。 怎么办,她一点都不喜欢宅斗,只想用拳头让对方听话! 旁边的谢御星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轻轻握住。 傅绾看过去。 谢御星没有看她,而是带着嘲讽之色看着对面气坏了的老太太,“老太君怎的如此聪明,我们在乡下,吃的就是这些。” “……” 老太君捏着筷子,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谢天朗的脸色一如既往深沉,看不出什么变化,沉默片刻后提起自己的筷子,也从那个盘子里夹了一片仿佛猪肚的东西,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色渐渐变得明朗。 他看向傅绾,“傅氏,这是你做的?” 傅绾的火气下去了些,领悟到谢天朗这是不愿让母亲跌份、又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便领了他的好心,微微颔首。 “不错,这是卤味。之前在山里打了野猪,瞧他们把下水丢了觉得浪费,便拿来处理,世子和孩子们都挺爱吃。” 早就垂涎三尺的谢彦臻马上配合地举手,“祖父!娘亲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卤肉,腊肉,花馍,娘亲都会做!” 谢天朗对着小孩子总是态度更温和,唇角弯了弯,“是吗?那祖父再吃一点腊肉吧。” 他的筷子伸向旁边的野山菌炒腊肉,但谢御星动作比他更快,从他筷子下面抢走了一片,面色温柔地放进旁边谢妍的碗里,“妍儿,爹爹给你夹菜。”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谢妍开心地笑,她小胳膊太短啦,正在发愁呢。 谢彦臻瘪嘴,“爹爹,我也要,帮我夹嘛。”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谢御星淡淡地道。 谢彦臻的嘴巴更瘪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行了,别添乱,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傅绾被谢御星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刚刚的气闷这会子全都烟消云散。 她笑着给谢彦臻夹了片腊肉,又给谢御星夹了海参,向他微微笑,“这是前儿八公主拿来的,那天没做完,我记得你挺爱吃的。” “没错,这一盘葱烧海参就由我包圆了。”谢御星勾唇,这回笑意直达眼底,无比愉悦。 他虽出身勋贵世家,但经历两世,又与傅绾一起生活了这些日子,以前那些繁文缛节全都抛诸脑后。 就像还在平云庄里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甚至边吃边聊,说着这一天自己的生活。 桌上悄然被分成了两个区域,谢天朗和老太君瞠目结舌,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多余的人。 谢天朗张了张嘴,原本想教育儿子儿媳注意规矩,可看到他们和两个孩子之间亲热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都吞了回去。 而且,刚刚傅绾给谢御星夹菜的样子,又让他不由恍神了一瞬。 曾几何时……他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啊。 谢天朗迅速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对面二人。 老太君本来也有训斥之意,可看到谢天朗都不说话了,自己也不想再讨没趣,只能悻悻地也跟着沉默吃饭,但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她瞧见傅绾对着谢御星耳语几句,谢御星挑眉,随后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金黄的东西,直接……放进了她的碗里。 老太君:……什么意思? 谢御星淡淡解释道:“老太君体内火气旺,这苦瓜厚蛋烧口感清淡,也挺下火,不妨多吃些。” 他顿了顿,“这是绾绾特意为老太君加的菜。” 老太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有些堵,只能默默地把目光移到傅绾脸上。 但见傅绾只是向她微微一笑,又转头去给两个孩子夹菜了。 这态度完全算不上恭敬……更别提谄媚。 她的孙媳妇,原来是这样一个性子吗? 老太君收回目光,犹豫着将那金色的东西咬了一口,登时眼前一亮。 苦瓜的苦味已经尽数去除,小葱的香气伴着鸡蛋的味道,又有清爽的苦瓜片中和那股淡淡的油腻,果真很是美味。 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她这个孙媳妇,的确有些本事。 这么想着,老太君对旁边的向嬷嬷示意再夹些菜,却见向嬷嬷一副难掩的馋样,不禁笑了出来:“小蕊,你也下去吃些吧,不用在这伺候了。” 向嬷嬷慌忙告罪:“奴婢失礼了,请老太君责罚。” 老太君摆手,“去吧去吧,老身瞧着,笃行院的那几个下人正在偏房里吃着,你现在去,还能赶上。” 说着忍不住笑了。 向嬷嬷有些讪讪,但瞧着主子似乎并没有生气,她就当真告退下去。 听到“下人”二字,谢天朗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腊肉,抬眸看向谢御星。 “你们院子里这些,都是平云庄带回来的下人么?” “不是下人。”谢御星冷漠以对,“有绾绾的徒弟,孩子们的武学师傅,教书先生,其余则是帮绾绾处理田间事务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老太君脸色又难看了,“妍儿和彦儿,那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嫡公子,怎么能跟军队里那些大老粗似的,小小年纪就满地打滚?”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有些什么不对,转头就看到了儿子一脸无语的表情。 “原来,娘亲是这么看待儿子的。”谢天朗叹气。 老太君简直想直接离席了。 这顿饭还怎么吃下去? 傅绾却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对面的成国公,“……国公爷,不反对孩子们学武?” 害,一声“公公”还是叫不出口。 谢天朗轻呵,看向谢御星,“若不是这小子没用,我至于把希望放在他的下一代?” 第218章 国公爷要和罗兮儿比武 谢御星的拳头倏地握紧,但随后咧了咧嘴,“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特意找了师父教导妍儿和彦儿。” 这该死的老头,还以为像过去那样,三言两语就能打败他? “就是方才那个女子?”谢天朗道。 谢御星傲然点头。 谢天朗嗤了一声,“何德何能,敢教授我成国公府的小姐公子?稍后把她带来校场,待我亲自考较她的功夫。” 眼看谢御星又想开杠,傅绾赶忙在底下扯了他一把,这才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饭后,谢御星借口更衣,带着傅绾回了屋里。 “星崽,刚刚你是真冲动啊,一顿饭差点被你们吃成了最后的晚餐。”傅绾由衷慨叹。 谢御星咬牙,“该死的老头,竟然还瞧不起我!绾绾,那金佛兰何时能长成,快些给我治腿,我定要奋起直追,把那老东西打趴在地向我求饶!” 傅绾:…… 其实,她倒没感觉到有多少“瞧不起”的意思。 “说实在的,你爹和我想象中的形象不太一样。”傅绾岔开话题。 谢御星不服气地转头看她,“就是个讨厌的老头子!” 傅绾忍住笑,认真地道:“我倒是觉得,他当初把你送去乡下,是真心想让你自我修整,想让你在底下修身养性。只是没料到,那儿的庄头是个混蛋,险些把你……” 谢御星沉默,忽的冷笑一声。 “他可是国公爷,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当初,分明是成心要我死在外面。” 可原作里你还是回到京城了——傅绾险些将这话脱口而出。 算了,这爷儿俩之间的隔阂不是一两天能消除的。 傅绾这么想,倒不是想讨好谢天朗,而是想确认,是否能少一个敌人。 原作里,谢天朗的结局交代得不太明白。 傅凝烟和六皇子的确垂涎着天元军的兵符,最后也确实得到了,还顺便将整个成国公府颠覆,一把火将谢家几代人的宅院烧了个干净。 可是原作里,似乎没有提到谢天朗究竟是死是活啊? 原本,傅绾顺其自然地认为,既然天元军都被傅凝烟二人夺得了,谢天朗当然是活不下去的。 但任凭她怎么去抠字眼,都找不到一个能让谢天朗去送死的契机,更找不到与他有关的结局。 这个有点迷的人物,就这么被原作者给丢进故纸堆了? 目前看起来,谢天朗不是那种纯粹的反派设定。 而且因为新年时的那封信,让傅绾感觉到,这个爹到底还是心疼儿子的,只是,实在太过钢铁直男,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 也难怪啊,国公夫人早逝,原本应该作为直男父子之间关系缓冲带的女人不复存在,两人关系紧张也是必然。 缓冲带…… 傅绾忽的想起刚刚,谢天朗好几次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又有些纠结。 等会,莫不是这个国公爷打算……把她作为父子关系的新缓冲带?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能一拍即合了。 安抚了谢御星后,傅绾拗不过他,还是去暖房看了一眼“抢劫”回来的金佛兰。 根据闻宅里拿回来的那些书上说,金佛兰的生长环境虽然不算苛刻,但……比较特殊。 明明有着那么圣洁的名字,可偏偏就喜欢扎根在……粪堆和腐草里? 还要那种不经常照到光的地方? 怪不得当初能从马槽的缝隙里长出来…… 就为了供这个小祖宗,暖房里已经变得臭烘烘的。 为了保证效果,傅绾也不敢用异能催生,只敢偶尔输送一些异能过去,保证它茁壮成长。 瞧着叶片和花茎基本上恢复了健康的样子,傅绾才松了口气,转头出了暖房,去找罗兮儿。 “什么?和、和国公爷对、对、对招吗?” 听到这个消息,罗兮儿险些没晕过去。 傅绾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虽然我不知道国公爷的水准,但是我对你有信心。” 罗兮儿差点哭着跪下了,“别啊世子妃,我没信心!那可是成国公,手里掌管着天元军啊!” 傅绾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要领兵打仗,不光是靠武艺,重要的还是在于智谋,在于调兵遣将,在于战术和兵法。或许你单打独斗可以胜过他呢!” 罗兮儿抱头哀嚎,只想拿脑袋哐哐撞大墙。 于眉擦着手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道:“表姐,国公爷说的是考较你的功夫,并不是一定要你打败他,对吧?” “……啊?什么意思?”罗兮儿转头看她,眼睛都红了一圈。 于眉抿唇轻笑,“听方才世子妃所说,国公爷或许是不信任你能教好小姐和公子,因为国公爷并不知道你的本事呀!你们在校场比试一番,且不论输赢,国公爷都会知道你的本事,就能知道你能不能继续胜任小姐和公子的师父呀。” 傅绾一拍大腿,“没错!就是小眉这个意思!” 她搂过罗兮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兮儿啊,想想我和世子爷每个月给你开的工资,咱们现在可是在京城,消费水平可不是你老家,也不是咱们之前住的容岩村、疏梁县。 “你难道想丢了这份工作吗?你舍得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溜走吗?” 罗兮儿吞了口唾沫。 “如果你表现出色,还得到了国公爷的肯定,那就是在国公府的一家之主面前都过了明路,以后要给你涨工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罗兮儿捏紧拳头,瞬间豪情万丈。 “好!我现在就开始热身,等会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傅绾满意地笑了。 虽说罗兮儿不是财迷,但她想脱离家族生活,而且因为之前的婚姻失败,隐隐有些比较前卫的单身主义倾向,那赚钱就是重中之重的事。 拿捏住这一点,不管什么困难,她都能给人鼓舞起来! 回到外面的花厅,傅绾刚走到门边,就看到两个小崽子一边一个坐在谢天朗的腿上,兴奋地抱着他的胳膊聊得热火朝天。 傅绾暗中捏了捏拳头。 修复父子关系,将成国公坚定地拉入他们的阵营——就是她最近的任务和打算! 努力! 第219章 世子妃很有趣 凌云院。 “好一个谢御星,真是欺人太甚!” 看着满身狼狈的母亲,谢渊一张阴柔俊秀的脸都气得扭曲了,挽了袖子就要冲去笃行院拼命。 毛姨娘忍着身上的疼痛拉住儿子,语气恳求地道:“渊儿,不可莽撞!你爹刚刚回来,你如今要做的,应该是在你爹面前好好表现自己,让他看到你的优秀丝毫不逊他溺爱的世子。” 谢渊红了眼睛,握住她的手,“娘,看您如此受辱,儿子不忍心!” 毛姨娘欣慰地微笑,眸中闪过怨毒,“傅氏那个贱人……是娘小看了她!现在想来,将凌通这个钉子拔掉,还把福隆寨的旧案翻出来,这其中应当不仅是谢御星所为,傅氏这小贱人定还参与了!” “当真?”谢渊心头一跳,忽然也想起了什么,“娘亲,你可还记得腊月时,太子府的赏梅宴?” “赏梅宴”三字现在听来,毛姨娘只觉得格外刺耳,但还是勉强点头,“此事如何?” 谢渊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谢御星他们归来那日,展云珵连同八公主都来用了饭——因为太子妃的缘故,展家和我们国公府几乎老死不相往来,那展云珵何时与他们如此关系密切了?” 毛姨娘一下子也忘了身上的疼,咬紧牙关,“你是说,赏梅宴时展云珵表现异样,害得六皇子殿下计划失败,是因为有谢御星在背后给他支招?” “不然,凭展云珵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在当时那么冷静?”一想到这事,谢渊就觉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赏梅宴那件事弄砸了之后,六皇子也不待见他了,他多次求见,都不得缘法。 谢渊真的很气。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赢得六皇子的青眼,也因为赏梅宴之事内疚多日,以为是自己辜负了六皇子的信任。 而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竟然是他的嫡兄从中作梗? 谢渊紧紧捏着拳头,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世子爷去了一趟乡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一掀衣摆,大踏步地走出了凌云院的大门。 · 饭后休息够了,一群人簇拥到了成国公府的校场里。 观众席上,除却谢御星一家四口,以及于眉金虎二人,剩下的就是谢天朗带回来的亲兵们。 一个大胡子站起来,笑呵呵地走到谢御星面前,“世子爷,您现在精神气比以前好多了,我老何早就说过,国公爷的安排总是没错的,父子之间可不兴留隔夜仇啊!” “是啊是啊,世子爷可别小气啊!”其余几个亲兵也跟着起哄。 谢御星面皮紧绷,懒得搭理他们,转头向傅绾道:“这位是天元军的副将何榕,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 傅绾打量了大胡子一番。 看得出这是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个头虽然不高,但体格健壮,刚刚走过来时脚步沉稳,至少是个敢于亲上战场、勤于锻炼的武人。 想到自己以前也差不多是类似的角色,再加上对成国公的态度有好转,傅绾对这位大胡子副将也天然有了些亲切感,向他一抱拳,“何将军好。” 谢妍和谢彦臻马上有学有样,也都冲着何榕抱拳,奶声奶气地道:“何将军好!” 大胡子登时懵逼了,后面的亲兵们却笑成了一团。 何榕挠了挠下巴,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对面的桌旁,也将傅绾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才想起了什么:“你——你就是国公爷那个儿媳妇啊?” “何将军休得放肆,这是本世子的世子妃。”谢御星瞪过去。 这语气听着,好像绾绾是他谢天朗的媳妇似的! 何榕哈哈大笑,“好好好,以前国公爷还担心,说你们俩关系不好,现在他算是放下这颗心了!还有这两位小姐公子,老何我看着就很有前途,等小公子年纪大点了,就到军营来,有我老何罩你!” 他的嗓门很大,一笑起来,旁边树上的叶子都震得簌簌直响,谢彦臻也被这笑声吓到了,马上回身抱住傅绾的大腿。 那树叶的声音听在傅绾耳中,根本就是那棵大榕树在骂街,指责何榕扰了自己的清净。 傅绾抿唇轻笑,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安抚了他,才抬眸看向何榕,道:“何将军,咱们还是先看比试吧,如果我儿子的师父能够被咱们国公爷认可,以后才能考虑他的从军之路。” 何榕嘿了一声,“世子妃,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一点都不像深闺里的女人,倒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何将军,如果你这么闲,就该回军营去操练,而不是在这里看戏闲聊。”谢御星冷冷地道。 何榕嘿嘿怪笑,眯着眼睛看他,“小子,这就吃味了啊?” 谢御星耳根微热,依然语气冰冷地道:“不,我只是在提醒你,不可无礼放肆。” “真是小屁孩一个,老何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何榕哈哈大笑。 在两边差点又吵起来之前,谢天朗出现在了擂台上,淡淡扫了何榕一眼。 何榕这才闭嘴,但还是带着玩味的表情不断偷看旁边的谢御星。 罗兮儿很快也走上了擂台,手中拿着她的红缨枪,若是细看,可以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管怎么说,面前的人可是大正王朝数一数二的武将……罗兮儿很怂! 如果败在国公爷手上,她就没脸继续留在世子妃身边了; 如果侥幸赢了国公爷,那……她能活着走出校场吗? 谢天朗这时才正视面前紧张的女子。 方才看到她救两个孩子时敏捷的身手,让他很是惊奇,也不禁有些技痒。 “放轻松些。”他淡淡地道,“我只是想看看,傅氏特意给两个孩子找的师父,到底有多少斤两。” 罗兮儿吞了口唾沫,“请……国公爷赐教。” 谢天朗“嗯”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兵器架,正要伸出手,忽然一道身影着急忙慌地冲进了校场。 “父亲乃大正的国之栋梁,这点小事何须屈尊?孩儿愿替父亲分忧!” 第220章 谢二公子代替出战 谢天朗这时才正视面前紧张的女子。 方才看到她救两个孩子时敏捷的身手,让他很是惊奇,也不禁有些技痒。 “放轻松些。”他淡淡地道,“我只是想看看,傅氏特意给两个孩子找的师父,到底有多少斤两。” 罗兮儿吞了口唾沫,“请……国公爷赐教。” 谢天朗“嗯”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兵器架,正要伸出手,忽然一道身影着急忙慌地冲进了校场。 “父亲乃大正的国之栋梁,这点小事何须屈尊?孩儿愿替父亲分忧!” 这一声喊,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谢渊气喘吁吁地站在校场门口,大踏步地走进来,目光殷切地看向擂台上的父亲,深深拜倒。 “孩儿才知道父亲已经凯旋,迎接来迟,还请父亲恕罪!” 谢天朗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无事,且起来吧。” 谢渊站起身,这才向看台上的谢御星拱手行礼,“听闻兄长给彦儿他们请了一位女武师父,弟弟心中着实好奇。愿替父亲分忧,与这位武师父过过招。” “你这么好心?”谢御星道。 谢渊退后一步,似乎很是委屈,垂眸道:“父亲也是刚回家,从北胡回来千里迢迢,理当好好休息。再者,只是一个武师父罢了,哪里值得父亲亲自出手?若是把人家娇滴滴的姑娘怎么了,到时不知外人该怎么指责兄长轻率,竟聘了这样一位半吊子来。” 傅绾险些要捏住鼻子了。 呵,怎么一股浓浓的绿茶味! 原本被成国公吓到的罗兮儿,这会子却被谢渊几句话给气到了,一把握紧自己的红缨枪。 “既然如此,就请谢二公子划道吧!” 她咧嘴笑,“放心,今天这儿没有大黑狗。” 谢渊:“……” 他眸中闪过一丝怨毒,这女人竟还敢提那只狗? 他三步并做两步跃上擂台,伸手就要去兵器架上拿自己惯用的剑,忽然斜刺里一个巴掌扇过来,狠狠地打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父亲?”看清了出手的竟然是谢天朗,谢渊双腿晃了晃,心一下提了起来。 谢天朗从兵器架上取了两根长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没死呢,我答应你上台代替了吗?” 谢渊的后背冷汗淋漓,“砰”地直挺挺跪下,“孩儿知错!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只是……只是想让父亲……休息……” 怎么回事,他这个爹回来之后脾气似乎更难捉摸了? 今日这情况,若在以往,他并没有实质性对谢御星做什么,甚至只是对他身边的人随意说了几句话,父亲根本只会当做没听到。 而现在,父亲不仅默许了谢御星对他言语嘲讽,甚至还开始袒护谢御星身边的人? 谢御星……谢御星! 他到底给这国公府的人喝了什么迷魂汤? 谢天朗提着棍子走出一步,眼角余光瞥见谢渊还跪在地上,眉头一皱,“若是不走,今日就先考较你的功夫。” 谢渊瑟缩了一下,随即咬咬牙,抬起头看向谢天朗,“敬请父亲赐教!”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在父亲面前露足了脸! 他要让父亲知道,他比谢御星那个瘸子强多了! 不,那个瘸子现在已经是坐轮椅的残废了,这种不中用的东西,根本不配占着成国公世子的名头! 谢天朗将棍子扔过去一根,谢渊接过,兴奋地站起身。 可是随后,他却看到谢天朗将另一根棍子递给了同样站在擂台上的女人。 谢渊:…… 罗兮儿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不要接。 刚刚成国公不是不让这个谢渊来代他打擂吗? 谢天朗手臂伸直,举着长棍纹丝不动,“罗师父,替我看看这小子的功夫是否有进益,你们二人以棍交手,百招之内决胜负,点到为止。” 一声“罗师父”,瞬间让罗兮儿激动了,下意识地看向看台上的傅绾。 傅绾同样有些懵了。 合着……虽然罗兮儿还没和国公爷动手,但是……国公爷承认她了? 不管怎么样,罗兮儿能够留下来,傅绾就很是开心,连忙向她用力点头,还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罗兮儿这才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接过长棍后向谢天朗深深一揖,“谨遵国公爷吩咐。” “去吧。”谢天朗颔首,走下了擂台。 谢渊握着棍子,整张脸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父亲……这是在当众羞辱他吗? 滔天的恨意几乎将他吞没,谢渊抬起头,紧紧盯着面前的罗兮儿,直接抬起棍子向她冲了过去! 罗兮儿被谢渊这满是恨意的眼神吓了一跳,差点被他打了个手忙脚乱,可想到这人先前被黑豆咬伤的狼狈模样,唇角勾起,立即冷静了下来。 她只会效忠给予了她新生活的世子妃! 凡是会威胁到世子妃一家安危的人,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两个人战成一团,擂台上你来我往,即便只是木棍,也在激战中打出“乒乓”的声响,仿佛有火花迸射。 两个人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气,木棍向着对方的要害处狠狠出击,谢天朗刚刚的那句“点到为止”简直就成了摆设。 何榕等人本来百无聊赖,可看到后面越发入迷,甚至还喝彩起来。 “这小姑娘的招式很老辣!” “打他下盘!漂亮!” “哗,这一刺可是真狠!” “二公子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哎哟看着我都疼了。” …… 傅绾和谢御星的手握在一处,也很是紧张。 “你弟弟的功夫其实还凑合,但如果正常交手,应该不是兮儿的对手。”傅绾娥眉紧拧,仔细观察着场上的对战。 “但现在……”谢御星缓缓摇头。 他们都看出来了,谢渊现在就像疯了一样,完全就是自己命都不要了的打法,对着罗兮儿拼命下死手。 好在罗兮儿最终挺住了,渐渐向着谢渊那边压了过去,最后一棍横扫千军,重重打在了谢渊没来得及护住的腰上! 谢渊往旁边踉跄几步,双眸赤红。 他竟然败给了谢御星找来的野女人! 可是…… 他绝不可能对一个野女人认输! 跌落擂台的一瞬间,谢渊忽然抬手。 一道银光飞出! 第221章 怎么能忘了她的末世因子 “兮儿当心!” 傅绾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暗器,登时勃然大怒,从看台上跃下,朝着擂台冲过去。 她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被暗算? 但跃下看台后,傅绾才意识到,从自己的位置根本来不及赶过去。 她咬紧牙关,犹豫着要不要催动长久的力量,却见原本站在擂台下的谢天朗突然跃了上去,将罗兮儿及时一拽,同时对着那道暗器飞脚一踢。 回过神来的何榕也迅速带着亲兵们把跌倒的谢渊一把制住。 “二公子,输不起也不能这么玩啊。”何榕捏着谢渊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谢渊喘了口气,神情有些迷茫,随后仿佛忽然回过神,吓得脸色煞白,一个用力从亲兵们的手中挣脱出来,用力跪倒在地。 “父亲……请父亲恕罪!孩儿……这暗器,孩儿从五年前就装在了身上,只是没想到刚刚……不小心放了出来……” 何榕的脸色一下变了。 谢天朗将惊魂未定的罗兮儿按住肩膀,冷着脸转向谢渊,却在听到这样一席话后也皱起了眉头。 过了片刻,他才道:“既然技不如人,自己下去再练。” 谢渊一愣之后狂喜,用力磕了几个头,“多谢父亲!孩儿一定勤加苦练,绝不辜负父亲的栽培!” 他爬起来,唯唯诺诺地告退离去,但临走时,却向谢御星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 傅绾被这一变故看呆了。 “不小心”? 要是这暗器射的是国公爷本尊,还能用“不小心”打发掉? 傅绾沉下脸,上去把罗兮儿搀扶住,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棍子。 “世子妃,我……没给你丢脸吧?”罗兮儿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傅绾勉强按捺住火气,淡淡一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是我亲自给孩子们挑选的师父,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罗兮儿眨眨眼,忽然醍醐灌顶,“合着刚刚,世子妃你是吓我的?” 什么她要是输了就会丢了工作被赶走…… 傅绾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唇角轻笑一声,“不这么说,你会全力以赴吗?” 罗兮儿想生气也发作不出来,最后也忍不住笑了,小声“呸”了一下,“奸商。” 谢御星自己推着轮椅,和两个孩子也从看台上下来,来到二人的面前。 谢妍和谢彦臻飞快地冲过来,不约而同又是一个标准的抱大腿动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罗兮儿。 “罗师父,你好厉害!”谢妍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谢彦臻也笑得咧开嘴,露出一口糯米牙,“师父,刚刚你的棍子,我也要学!全部都要学!” 他可讨厌那个装腔作势的二叔了。 刚回来那天,二叔不是还要对付黑豆吗?活该二叔被狗咬! 没想到二叔看起来总是趾高气扬、眼高于顶,却连他和姐姐的师父都打不过,哼哼,真是羞死人! 罗兮儿也不由灿烂一笑,将刚刚的不快全都抛诸脑后,“好,凡是我会的,全都教给小姐和公子。” 一大两小笑得开心,傅绾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转过身,面对准备离开的谢天朗。 “国公爷。” 谢天朗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她,神情漠然,“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此事就此作罢,这个武师父,你们也尽可以留下。” 傅绾怒极反笑,憋在心头的火气这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 “这就是国公爷教出来的输不起的儿子?既然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这么多年根本就是白学武了,趁早滚回去毛姨娘怀里再吃两年奶! “实在不行,叫他现在就拿把刀子抹了脖子,还来得及投回他姨娘胎里重造,十八年后,他侄儿就在这等着他,代替罗师父再教他谢渊做人!” 谢天朗整个人愣在原地,竟是被骂懵了,半天回不过神。 就连何榕等人,都下意识地绷直脊背在原地站定,瞪大眼睛看着满面怒色的女子。 “……傅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天朗终于回过神,眼睛里也染上了怒色。 傅绾冷冷一扬唇,直勾勾地盯着谢天朗的脸,眸色渐渐变得血红。 她怎么忘了呢,她可是在末世混了十几年的人。 当年死在她手下的,都是各种丧尸,像谢渊这种怂包狗男人,她连用鞋底抽都不屑。 在这古代“相夫教子”四个月,就能磨平她骨血中的战斗因子吗? 不能! 傅绾挑眉,笑容愈发挑衅。 现在,谢渊叫她不爽了,护短的谢天朗也让她不爽了。 说出来、骂出声又算什么? “你……果然不敬长辈,丝毫没有教养!”谢天朗阴沉着脸,倏地出手去抓傅绾的脖子。 “……绾绾!”谢御星倒吸一口冷气。 他原本也因为谢渊的诡计、父亲的偏心而恼怒,可听到傅绾刚刚那一番话,却震惊得他一时忘了原本的怒气,转而变为了担忧。 如此愤怒的绾绾……是他第一次见到。 这样澎湃的怒火,是因为原来世界的那些经历吗? 绾绾究竟经历过什么? 谢御星一个失神,就见擂台上两人已经战在了一起! 二人都没有使用兵刃,只是拳脚相加,拳拳到肉! 罗兮儿迅速俯身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应该让孩子们看到这一幕。 而擂台下,何榕等人也惊呆了。 “原来……这个世子妃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何榕连连倒吸冷气,但眼睛里已经溢出兴奋的光,全神贯注盯着台上的比试。 他身后的亲兵也忍不住道:“刚刚那骂的几句,才是真给劲儿,我都想这么说!” “行了闭嘴,抓紧时间看,机会难得!”何榕踢了他一脚。 谢御星感觉一阵头昏脑涨,听到何榕这么说,不由愤怒地瞪过去,“何将军,你还不上去阻止他们!” 何榕连忙摆手,“别介啊!世子爷,相信老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还从没见过国公爷能被展大将军以外的谁揍趴下——哎哟这一记勾拳,漂亮啊! “世子爷,你这媳妇不得了,我老何的眼光绝对不会错,你要是再不抓紧看,等会你爹就趴下了!” 谢御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竟没想到,天元军这帮人是如此的不着调! 谢御星简直要气炸了肺,双手撑起就要往擂台走去,却见一道人影从擂台上飞了出去! 第222章 把公公揍趴下了 谢御星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可是他的女人……他视若珍宝的心上之人! 谢天朗老匹夫!他怎敢! 可下一瞬,谢御星紧绷的心松弛下来,甚至露出笑容。 校场擂台上,瘦削的女子如定海神针一般傲然而立,面无表情地俯视擂台边的众人。 还带着寒意的东风撩起她稍微有些凌乱的鬓发,她的眸中一片冷淡,除却呼吸略有些急促,竟没有任何损伤。 “……他奶奶的,老子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何榕终于回过神,吐出一句话。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都被震撼到,但自家国公爷还在擂台下躺着,他们可不敢像何榕一样“玩忽职守”,赶紧过去七手八脚的把谢天朗搀扶起来。 相比傅绾的“毫发无损”,谢天朗的样子就狼狈多了,左眼边有一块明显的乌青,唇上都是血渍。 谢天朗站稳了脚步,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混着鲜艳浓稠的红。 “你,究竟是谁?”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年轻女子。 傅绾充耳不闻,轻盈地跃下擂台,走到谢御星身边。 谢御星立即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气息渐渐平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和爱意根本无法掩藏。 听到谢天朗的问题,谢御星不由笑了,侧头看向他,略带着挖苦地道:“她还能是谁,她是您为我聘的傅氏之女,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不等谢天朗再开口,谢御星又嘲讽道:“也是,国公爷日理万机,四年了,何曾低下头看过身边人的样子。” 谢天朗怔住,直到谢御星一家人离开,都没回过神。 亲兵们将谢天朗送回到住处,按他的要求屏退所有丫鬟下人,由亲兵们分头准备涂药和沐浴的事。 何榕一路走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这时趁着没有外人,终于兴奋地凑上前道:“国公爷,末将方才在校场说的话,您……不生气吧?” 谢天朗自己对着铜镜处理着伤口,语气冷淡:“似你这种武痴,若不是在我的麾下,早就被砍头一百次了。” “是是是,末将能安然活到今日,承蒙国公爷的恩典。”何榕笑嘻嘻地帮他递来纱布,“您这个儿媳妇是真不简单,末将数着呢,她把您打下台的时候,连五十招都没有过!” 谢天朗猛地回头看他,目光锐利似剑。 何榕假装没看到,接着又笑道:“她请来的那个武师父也不错,也是三四十招就把谢渊那小子给揍趴下,长得还不娇气。” 他露出遐想的神情,“也不知道那小妞有没有婚配,末将那媳妇要是投胎转世了,估计现在也再次嫁人生子,倒是末将,已经一把年纪了,身边没个对胃口的婆娘,又不像您府上还有姨娘,这一夜夜的,真是相当难熬啊!” 谢天朗觉得好笑,“你这老货,说来说去是为了这事。四十岁的人了还想什么婆娘,这次的封赏,我替你向陛下多讨点银子田地。” 何榕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很是不服气。 “四十怎的,男人四十一枝花!末将就比您多吃两年饭,您孙子都能习武了,末将却连个婆娘都没有,那田地宅邸有什么用?我以后留给谁去?” 不等谢天朗再开口,何榕忽然灵光一闪,“那丫头如今是小公子他们的武师父,住在国公府,那我就腆着老脸找世子爷去问问,总能问出点东西!而且看她拿着枪,又姓罗,说不准她家长辈我还认识,到时候直接去家里提亲……” “滚蛋!”谢天朗听他越说越不着调,只能呵斥一声,满脸都是无奈。 见他神情总算有所松动,何榕这才赔笑,“是是是,都怪末将这武痴的毛病又犯了。只是……” 他话题忽的一转,诚恳地道:“五年前那事,您得好好处理了。总不能让那对母子一直捏着这事,将来搞得国公府里家宅不宁,再危害到世子爷,您也不怕夫人在九泉之下不安生啊?” 谢天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烦躁更炽。 到底是跟随在身边多年的弟兄,才有可能提出这样的诤言。 “你退下吧,我心里有数。” 何榕缩了缩脖子,情知现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告退出去了。 · 回到笃行院里,一身狼狈的罗兮儿就被于眉带下去沐浴上药了。 谢御星本想亲自给傅绾上药,傅绾淡淡瞥了他一眼,“让金虎把水送来,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看到她冷酷的神情,谢御星觉得心中有些钝痛。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若是和绾绾就在平云庄好好生活,若是不祈祷她从异世如此辛苦地穿越而来,她也不会承受这些事了吧! 傅绾抬步要走,可两个孩子拦在了她面前,抱着她的腿可怜巴巴地看着。 “怎么了?”傅绾没奈何,只能弯腰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谢妍小嘴撅得可以挂油瓶了,“娘亲,不要生气,别不要妍妍和弟弟。” “……”傅绾愣了愣,“怎么这么说?” 谢妍摇头,紧紧抱着她的腿,眼圈儿都红了,“以前,娘亲露出这个表情……就会赶我们走,说不想见到我们,要把我们扔掉。” 傅绾心头一震,随即不由苦笑。 可怜的原主,可怜的孩子们。 谢妍咬了咬唇,从怀里拿出刚刚那个臂钏,眼泪汪汪地看着傅绾,“娘亲,如果爷爷不喜欢你……那妍妍也不喜欢他,这个礼物,妍妍也不要了,妍妍只想要娘亲永远在我和弟弟身边!” “哇——娘亲,别不要彦彦!”谢彦臻已经嚎啕起来,也从怀里拿出那只臂钏,直接扔在了地上,“我不要这个,我也只要娘亲!” 傅绾原本被气闷填满的心,这时终于松动、软化了下来。 哪怕她还带着她的战意和一身的刺,但……这儿毕竟已经不是末世了。 傅绾露出一个笑容,将那臂钏拾起,重新放入谢彦臻的手中。 “礼物已经送到了你的手里,就是你自己的东西,喜欢就好好收起来,真想扔掉的话,除非是不喜欢了。” 谢彦臻捏着那臂钏,“呜哇”一声抱住傅绾的脖子,“只要娘亲不走,彦彦什么都听娘亲的!” “我也听娘亲的!”谢妍也扑过来,两个小崽子哭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安抚好了,傅绾将他们交给谢御星,迎着他温柔而带着愧疚的眼神,她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我没事了,但还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傅绾开口。 谢御星心头微微松弛,没有多说什么,点下了头,“那我把他们送去书房,然后回来……伺候你沐浴?” 说出最后五个字的时候,谢御星的耳尖有些泛红了。 傅绾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转身往屋里去了。 目送着傅绾往房间走去,直到她关上房门,谢御星才收回目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帕帮两个孩子擦了擦脸,这才扳动轮椅转身,却见墙角那里多了个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影。 第223章 去寺庙 谢御星哄着孩子们先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然后才驱动轮椅,来到墙角的人面前。 韩穆飞双臂抱胸看着他,“去校场比试的人不是罗姑娘么?怎么世子妃一副欲断魂的模样?” 声音里少了些原先的阴阳怪气,像是真切的关心。 看来,是上午去了一趟太子府的缘故吧。 谢御星眸光闪了闪,道:“我与你一同去书房。” 韩穆飞侧过身,还顺手推起了轮椅。 “见到了姐姐,心情不错?”谢御星道。 韩穆飞微微拧眉,但毕竟这事在谢御星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便轻轻“嗯”了一声,“若是没见到宁国公世子妃,我会更舒心些。” 谢御星勾唇,眸中却是一片森冷,“我反悔了。我不想再等那么久,计划尽早实施,开始对付他们。” 二人这时已经进到了书房里。 天色已晚,韩穆飞关上门后,从旁边拿了一盏灯点亮、放到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御星。 “世子爷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谢御星微微垂眸,灯火光影跳动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忽然反问道:“你姐姐过得好么?” 韩穆飞脸色微沉,眸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除了亲眼看到柳氏对慕菲情的怠慢,他还趁着走开的时间,特意凑到柳氏的丫鬟身边套话。 他运气很好,碰上的是柳氏身边的大丫鬟,还会辅助柳氏管家,对于宁国公府后宅之事的熟悉程度,即便不是辞海也是一本基础入门指南。 但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憎恨。 谢御星抬起头,“这两日,我便找人将你送入太学。慕家三公子在那儿读书,要做什么,你该明白。” 韩穆飞咬牙,拱手道:“多谢世子爷。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只怕,不那么容易。” 谢御星露出微笑,“这客气的语气,听着倒不像你了。身份问题容易,以绾绾远房表弟的身份即可,闻家的事他们铁定查不到什么,太学里大儒居多,若是能与穆老太师攀上关系,往后的路你会走得更稳。” 韩穆飞深深吸气。 这的确是一条不曾设想的道路,但是…… “我愿意一试,绝不辜负世子爷和世子妃的恩情。” 二人又将“身世”讨论得更详尽了些,谢御星才离开书房回去屋里。 见门已经没锁了,谢御星心知傅绾已经沐浴结束,不知怎的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失望。 推门进去,就看到傅绾正坐在黑暗中,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怎么没点灯?”谢御星轻道,但也没着急去拿灯。 日头其实才刚刚完全落下去,屋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反而好像染上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再加上傅绾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荚香,恰似轻烟紫雾罩轻盈。 傅绾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我想把夜视能力锻炼回来。” 她环视一圈,“再说了,天也没那么黑。” 谢御星从轮椅上站起身,慢慢地挪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布巾,帮她擦起了头发。 傅绾微微眯眼,享受着他的“服侍”,舒服安逸得很。 她忽然道:“星崽,京城有没有很有名的寺庙?我们明天去寺庙一趟好不好。” 谢御星一愣,手上动作没停,意外地道:“怎的突然想到要去寺庙?” 傅绾摸了摸鼻子,还是老实地道:“刚刚在校场的时候,我……好像有点情绪失控,这情况有些反常,想看看去了寺庙这种宗教场所,能不能让我心里安宁一些。” 她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下午的情绪波动,实在不同寻常。 至于寺庙…… 以前嘛,她也算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末世降临,每一天发生的事都在颠覆着大家的日常认知,何况现在,她还把异能都带来了这个书中世界。 还有谢御星。 他不也是听了一个什么大师的话,才对重生而来的她充满信任吗? 谢御星想了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明日正好给周翊和递封信,让周父帮韩穆飞弄到进入太学的名额。 “好,就按你说的办,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丹华院那边又派了向嬷嬷过来,请谢御星一家过去用早膳。 这种必要的表面工作,傅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谢天朗回来了,饭桌上自然就多了他的一副碗筷。 让谢御星觉得有些蹊跷的是,毛姨娘和谢渊依然不在。 先前谢天朗没有回来时,为了避免和谢御星见面,更因为懒得应付老太君,那对母子能称病躲过早膳就坚决地躲过去。 但现在一家之主在这,那对母子断无道理不过来好生巴结一番。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 吃过了饭,谢天朗问候了老太君的身体情况后,就起身向老太君告辞,说是去凌云院那边看看就进宫面圣。 谢御星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老太君有气无力地挥手示意,谢天朗临走时看了一眼谢御星,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等到谢天朗带着他的跟班们离开后,谢御星才说了自己要去皇觉寺的事。 “皇觉寺?”老太君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忽的眼前一亮,“甚好,老身同你们一起去。” 谢御星:…… 傅绾:…… 其实,真的不太想。 但老太君这时兴致勃勃,直接吩咐向嬷嬷去收拾东西,两刻钟之后当真就全部齐备了,甚至还来催谢御星他们出发。 上了马车,谢御星就有些心虚地看向傅绾。 本来以为这是一家人的旅行,没想到现在多了个老人,而且还是在他们这儿留了“案底”的老人…… 虽然他和老太君血脉相连,但也觉得实在憋屈难受。 更不要说绾绾了。 原本傅绾还带着些无奈和火气,现在看到谢御星这样的表情,也不由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把他的脸。 “好啦,我没事,去了庙里再和她分开就是了。” 谢御星握着她的手,可怜巴巴的,“这样的事,定不会有下次。” “那是,如果有下次,我直接把你踢开,自己带孩子们出来。”傅绾半开玩笑半威胁地道。 谢御星立即鸡啄米似的点头。 谢妍和谢彦臻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吃着零嘴,像两只小仓鼠,看到爹娘之间的“眉来眼去”,不由偷偷捂嘴笑。 娘亲今天果然不生气了,肯定不会再离开他们哒! 第224章 白衣男子 谢妍和谢彦臻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吃着零嘴,像两只小仓鼠,看到爹娘之间的“眉来眼去”,不由偷偷捂嘴笑。 娘亲今天果然不生气了,肯定不会再离开他们哒! 根据傅绾有限的历史知识,皇觉寺的名字里既然带了个“皇”字,地位肯定不一般,或许比别的寺庙也要更权威些。 等到了山门前,傅绾亲眼看到这庄严肃穆的古建筑,心内便油然而生一股平静和恭敬。 真好啊,这个还保留着完整建筑和文明的时代。 皇觉寺周围有双山环绕,山脚下还有一水萦绕,正是有山有水、山水相依。 这次虽是外出,但因为来的是皇家寺院,所以傅绾没有带罗兮儿出门,而是让她安心在家养伤。 带孩子的任务当然还是落在了于眉身上,而照顾谢御星的,自然是任劳任怨的金虎。 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来寺庙,非常好奇,虽然一路紧紧牵着傅绾的手,可两双眼睛都在滴溜溜地到处看,谢彦臻甚至还会壮着胆子到处摸。 “等会记得提醒我,一定要给彦彦洗手。”傅绾转头向于眉吐槽。 “是,稍后我帮公子洗手罢。”于眉掩唇轻笑,也忍不住好奇地到处看。 不愧是京城,不愧是皇家寺院,竟能如此壮观! 听到后面傅绾和于眉之间的对话,老太君捏紧了手中的拐杖,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她老了,理解不了这群年轻人是如何想的。 不过她知道,自己还是少招惹这孙子媳妇为好,不然孙子和曾孙都不想搭理她了。 幸而老太君并不知道昨天下午校场里发生的事,否则这会儿应该要因为这个“大逆不道”的孙子媳妇崩溃了。 进到了寺院里,谢御星盘算着要如何向老太君开口分头行动,就见老太君回过头,慈祥地道:“星儿啊,既然已经到了寺院里,我们老人家的活动恐怕你们没有兴趣,不如你们自己去顽儿吧,带着妍儿和彦儿到处转转。” 谢御星暗中松了口气,但脸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老太君且先行。” 至今还没听到他再叫一声“祖母”,老太君心里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也强迫不得,只能叹息着蹒跚离开。 没了照顾老人的负担,一家人这才真正开始作为游客游玩起来。 引路的知客僧带着他们在庭院里转悠,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弟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比谢妍姐弟大了几岁,但正好和两个孩子玩在一起。 虽说年纪小,但这小沙弥从小长在皇觉寺中,对于谢妍和谢彦臻的很多问题都能回答上来,还能答得头头是道,听得傅绾连连赞许。 小家伙也不免有些得意了,但身边师父只要一咳嗽,他又会乖乖缩回脖子,亮出出家人的完美姿态。 这样的反差萌,把傅绾和于眉逗得无比开心。 走了一圈走累了,知客僧师徒就将谢御星一家引到了一处凉亭,让他们在此休息,同时端来了寺庙里的点心,让他们一家人享用。 傅绾也觉得,自己内心的狂躁已经平息。 喝了些茶之后,傅绾就感觉到了内急,只能尴尬地向知客僧问了茅房的所在,赶紧往那边去。 解决完问题,傅绾重新走出来,忍不住吐槽。 要说古代的这种配套设施确实不够完善,数量不多也就算了,位置也挺偏僻,还离大路离得远,也太避讳正常的生理轮回了吧。 远远地看到谢御星他们还在凉亭里好好待着,傅绾心中稍安,也不着急回去了,就在附近晃悠。 这儿虽然偏僻,但也安静,绿树成荫、花草夹道,路面更是大块的青石板,踩在上面特别有历史的厚重感。 优雅舒适的环境,让长久也觉得格外惬意,在花丛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地偷吸一点杂草的生命力。 傅绾轻快地在石板路上蹦跶,忽然听到一阵哀婉的箫声从前方的灌木丛背后传来。 箫的音色低沉,本就自带悲伤因素,而这位演奏者的技巧也很高明,旋律幽幽吹响,随着东风轻轻飘来,好像在呼唤,在追忆。 傅绾站在原地,渐渐听得痴了。 一曲毕,傅绾还觉得意犹未尽,连忙勾着树藤一个借力,轻盈地跃过灌木丛。 落地时,她看到了一个执箫的白衣男子。 似乎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到,白衣男子一下捏紧了箫,狭长的凤眸微眯,表情有些冷淡。 傅绾连忙拱手,“对不起,刚刚我听到箫声,实在是太……” 她本想直接说“太好听了”,又觉得这种描述实在配不上刚刚那样神妙的曲子,便搜肠刮肚想了想,将闻宅藏书里的一些话拿了出来。 “……太过精妙绝伦,如聆仙乐,直叫人色授魂与。所以这才唐突出现,还请这位先生原谅。” 她努力地用很文言文的句式说了出来,但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羞耻,脸上有些发热。 白衣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淡淡地道:“无妨。这位夫人也懂音律?” 傅绾想了想,老实地摇头,但马上接着道:“可是先生的箫曲,就算是我这种俗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味道。先生是在追忆往事吗?那些往事是否很美妙?” 白衣男子愣了愣,沉默半晌,才苦笑一声。 “能够听出这样的情感……夫人,您并不是俗人。” 傅绾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先生是不会追究她的唐突了。 她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查看这位演奏者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 原来,这位白衣男子并不是年轻人,从眼角的细纹看来,他应该在四十岁左右。 可他穿着一身白衣,并不显得做作或者装嫩,反而越发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儒雅潇洒。 至于容貌,除去眼角细纹,简直可以算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男人,帅气程度……嗯,也就比她的星崽稍逊一筹吧。 想不到在寺庙里还能看到这么帅的大叔,傅绾觉得今天自己是真的不虚此行。 “夫人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男人忽然道。 第225章 云潇潇 傅绾回神,摇了摇头。 在末世之前,她就不是什么有音乐细胞的人,小时候连课外辅导班都只报了个游泳。 到了末世的时候,更没有机会培养什么高雅的“兴趣爱好”。 但为了不让帅大叔失望,她迅速接话道:“箫在先生的手上,要演奏什么当然是先生说了算,客随主便,可没有我在这随便指手画脚的道理。” 白衣男子再次愣住,随后低头轻笑两声。 “既然方才夫人说,在下的箫声中充满了追忆,在下就将这首套曲奏完罢。” 傅绾立即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像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似的,坐得端端正正等着听曲。 瞧见她这乖巧的样子,白衣男子更是忍俊不禁,深呼吸数次才调整好了情绪,凤眸轻阖,再次奏起了曲子。 这一次,曲子果然比刚刚那首更显凄凉。 但帅大叔技艺精湛,曲声如流水般丝滑,缓缓淌过耳际、流入心头。 傅绾也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任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享受这样的音乐。 这一次,她从曲中听到的是痛彻心扉的离别。 明明相爱却无法在一起的年轻男女,生生被拆散、天各一方,而在多年后,少年经历九死一生终于归来,等待他的却只有冰冷的墓碑和一捧黄土。 一曲毕,傅绾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她睁开眼,就见白衣男子伸长手臂,手中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他轻轻喟叹,“夫人,擦一擦罢。” 傅绾刚想说没必要,一张嘴,忽然感觉一滴咸咸的水珠滑进了嘴里。 她抬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泪流满面。 “谢谢……不用麻烦先生,我自己有。”傅绾又是尴尬又是震撼,掏出自己的手帕擦去了眼泪,难掩心中震讶,“先生,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又露出苦笑,摇了摇头,“年轻时自己兴之所至,将灵感随意谱成曲,不曾命名。” 只是随意,就到了这个高水准! 傅绾真是深深服了这位大佬。 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看这位大佬穿着挺朴素的,如果能谈好工资请回去给两个小崽子陶冶一下情操、提升一下艺术素养,好像挺不错的。 工资都在其次,反正给钱的是成国公府,并不用她私底下掏钱嘛。 傅绾美滋滋地盘算着,白衣男子看着她,眸光闪了闪,忽然道:“夫人方才问这曲名,莫不是曾经在别处听过?” “啊?不……” 傅绾刚要下意识否认,忽然没来由一阵心悸。 不对…… 她似乎,的确在什么地方听过这首曲子? 这旋律实在有些熟悉,有点余音绕梁的感觉,现在盘旋在她耳边,似乎在努力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傅绾揉了揉自己的耳廓,听着耳垂上白玉耳珰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可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听过。 可她好像确实听过。 “绾绾——” 谢御星的呼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傅绾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就见到一行人从她方才的来路而来,坐在轮椅上的谢御星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知客僧就领着谢御星等人到了这条回廊上。 谢御星带着两个小崽子马上到了傅绾身边,将她围了起来。 “娘亲,你怎么哭了呀?”谢妍担忧地看着傅绾,还不忘举起自己的小胖手在她眼角抹了抹。 傅绾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迟疑了一下,也不隐瞒,笑道:“方才这位叔叔吹的箫曲太好听了,娘亲特别感动,就忍不住哭了。” 两个小崽子面面相觑,似乎在说:还能这样? 傅绾摸了摸鼻尖,转头看向谢御星,有些疑惑:“星崽,你以前听过刚刚到箫曲吗?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么熟悉?” 听到她的解释,原本还提着心的谢御星松了口气,不由失笑。 听一首曲子而已……他似乎过分紧张,有些想太多了。 他也努力回想刚刚的箫曲,缓缓摇头,“我并不曾听过。” 身后传来白衣男子低低的笑声:“谢世子只光临过大将军府两次,若是听过在下的箫曲,倒是稀奇了。” 这声音…… 谢御星迅速回头,仔细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番,只觉得他眼熟。 旁边的知客僧笑着上前道:“其实也不用去大将军府,若是多来几次皇觉寺,同样能听到云施主的箫声。” 听到这个姓氏,谢御星终于记起来了这个人,眉梢一挑,“原来是展大将军的军师,云潇潇先生。” 云潇潇…… 傅绾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确定她并不认识,原主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 原书里提了一些,说这位军师智近于妖,帮助大将军展逸东征西讨,立下许多功劳,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平定祢疆。 但他只是个文弱书生,虽然不用真正上前线参战,征战多年也积累下了不少病痛。 所以,在大将军逐渐放权后,他也不愿再追随别的主帅,就留在京城提前开始养老了。 而且因为他多年来一直孑然一身,展大将军冲着以前的同袍之情,将他留在了将军府,还顺便收了展云珵当弟子。 简单来说,这人算是展家的一个附属,而且还有几年,他就会暴病而亡。 傅绾不由惋惜地看着他。 智近于妖啊…… 如果这样一个人才一直活着,原书的故事肯定不会那么让人憋屈,至少展家不会倒台得那么轻而易举。 她故意凑到谢御星身边道:“星崽,你竟然认识这位先生啊?” “嗯。”谢御星神情有些复杂,没有多说。 云潇潇轻笑,向傅绾一拱手,“看二位的伉俪情深,想必这位就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了。既然如此,还请世子妃接受在下的谢意。” “……啊?先生你要谢什么啊?”傅绾有点懵。 云潇潇恭敬地拜了一拜,才直起身道:“年前,劣徒从浒州带回来上等的枸杞和熊掌,正是由世子妃提供。 “在下的身子每到冬日便极为受罪,但今年冬日能够安然度过,多亏了这两样东西,所以,必须要向世子妃道谢。” 第226章 脸上被种草莓 谢御星神情微妙地看着这个以高冷出名的前军师。 前世他与云潇潇没有交集,只记得这位云先生极为恃才傲物,唯一只会对大将军展逸卖点面子。 傅绾眨眨眼,仿佛这才恍然大悟:“哦!先生是说展公子啊,这没什么,他出钱我出力,钱货两清,没有什么必要感谢。如果真要感谢,那先生应该感谢展公子对您这位师父的感恩之心。” 谢御星原本有些神情紧绷,听到傅绾如此形容,弯了弯唇,有些忍俊不禁。 云潇潇也错愕了一瞬,随后笑着微微摇头,“世子妃真是……一位妙人。” 昨天被何榕夸,今天又被这位帅大叔夸,傅绾真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随时好像要上天了似的。 她赶紧轻咳一声,“云先生是一个人来寺庙的吗?听说皇觉寺的斋菜很有名,如果先生有空,和我们一起用午饭怎么样?” 走了这么大一圈,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开饭的时候,她真的有些饿了。 谢御星心里一跳,正要出来打圆场,却听云潇潇欣然道:“既然世子妃盛情相邀,在下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御星:……震惊! 这老男人今儿个怎么大转性? 不,更重要的是,绾绾怎么会对这个老男人态度如此和善? 还没等他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傅绾已经过来接替了金虎的工作,推着他的轮椅跟着知客僧往斋堂的方向去了。 偏这一路,云潇潇真就紧紧跟随着他们,让谢御星想偷空和傅绾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无。 进了斋堂,云潇潇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找到了一楼的一处角落,再将旁边的窗户打开。 “哇!天上来水!”谢彦臻惊叫一声,趴在窗边痴迷地欣赏着。 谢妍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带,但自己也被外面的壮丽美景吸引,凑到窗边和弟弟一起向外看。 “想不到,这个位置能看到如此壮丽的山涧瀑布,还要多谢云先生了。”傅绾由衷地道。 云潇潇将自己的箫收好,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逡巡片刻,低低一笑,“再美的景致,也要有懂得欣赏的人,方能提现其价值。小公子瞧着年纪不大,却能说出‘天上来水’,想来是个有慧根的。” 傅绾正愁怎么把话题往孩子们身上引,就听到云潇潇主动开口夸赞,登时喜笑颜开,“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妍儿和彦儿都是相当聪明的孩子,别看年纪小,就已经能自己安排学习时间,主动要求学文又学武,将来两个肯定都是文武双全的好苗子。” 云潇潇无比惊诧,“不知令郎令嫒多大年岁?” “他们是龙凤胎,已经快四岁了。” 听到娘亲在说自己,谢妍没了看瀑布的心思,连忙端坐在桌边,特别淑女地向云潇潇微笑,怎么看怎么可爱。 云潇潇颔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向了被冷落在一边的谢御星,“谢世子是有福之人,有如此贴心的眷侣,又有如此聪颖的子女,虽然如今境遇不堪,但定有后福。” “那就借云先生吉言了。”谢御星不冷不热地应道。 似乎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云潇潇淡淡一笑,向傅绾道:“世子妃,在下只是一介赋闲书生,虽靠年轻时的军功赢得微薄资产,到底是个没甚功名的白身。若是世子妃想请在下教授公子小姐,在下惭愧,不敢应承。” “……啊?你怎么知道我想请你给孩子们当老师?”傅绾还在纠结着呢,没想到一下被戳破了窗户纸。 谢御星心里这才松弛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的患得患失,不由失笑。 他倒是忘了,绾绾是个绝对的物尽其用之人。 不然,罗兮儿、韩穆飞这样的人也不会那么诚心地追随在他们身边。 云潇潇轻拂衣袂,动作姿态潇洒非凡,“只因,世子妃并非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不过呢,鉴于阿珵与谢世子、世子妃都关系匪浅,在下也不妨说说在下拒绝旁人的真正缘故。” “说来听听。”傅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云潇潇道:“我这条命是大将军救回来的,是以我早先立下誓言,将用余生报答大将军的恩情。除非将军不再需要在下,否则在下绝不侍二主。” 还是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人! 傅绾对这位云先生的敬佩简直又上了一个台阶。 谢御星也不失时机地劝道:“绾绾,妍儿姐弟还小呢,如今又学文又学武,已经少了许多玩乐的时间,你也该为他们考虑考虑。” 傅绾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窗边。 果然对上了两张苦兮兮的小脸。 ……呃,怎么突然感觉,她有点像末世前那种揠苗助长的家长。 没错,根本就是那种不顾孩子喜好、拼命给孩子们报了很多兴趣班的鸡娃家长们的做派。 傅绾拍了拍脑门,反省道:“是,我不该这么想当然。” 她起身过去,将两个小崽子搂进怀里拍拍小脑瓜,“娘亲以后不会这样做了,但如果你们有喜欢的东西,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毁坏三观,那就告诉娘亲,只要可以办到,娘亲就创造条件让你们去学习、去尝试!” 两个小崽子互相看了一眼。 违法是不能违背大正的律法,那乱纪和毁坏三观……是什么? 算了不管了,重点是娘亲后面说的话啦~ “娘亲真好!”谢妍抢先搂住傅绾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就大大的“啵”了一口。 “我最喜欢娘亲!”谢彦臻也不甘示弱,在傅绾的另一边脸蛋上啄了一口,结果……直接在脸上种了个草莓。 傅绾:……孩子,你不需要这么拼命的。 谢御星:……亲生的,还能拿他怎么办。 云潇潇静静地看着谢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唇角微微一勾,垂下眸子。 坐了片刻,斋菜便开始陆陆续续上来了。 满打满算下来,谢家四口人都是第一次吃寺庙的斋菜,不免觉得新奇。 尤其还有一些豆腐做的素肉,吃起来偏偏还有肉味,这样的烹饪手法让傅绾叹为观止,一边吃一边默默开始靠舌头尝味“偷师”。 斋堂里来来往往还有别的客人,但或许因为是在寺院之中,所有人都很安静,只能听到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叮咚声,连吧唧嘴的声音都没有。 傅绾不得不在心中感慨,寺院就是寺院,连吃饭都能让人心情平静。 这不比在国公府里看着老太君、看着那什么姨娘吃饭舒服? 可惜不能在这儿长住,毕竟她又不想出家。 一时饭毕,旁边有小沙弥过来收了碗筷,傅绾忽然听到谢御星轻“咦”了一声,便转头看他。 “怎么了?” 谢御星的目光投向斋堂门口,眉梢轻挑,“看到了熟人。” 第227章 周家的故事 傅绾一边问,一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错,还真是熟人——先前一起吃过饭的周翊和。 “周公子。”傅绾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招呼道。 周翊和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见到谢御星一家人在这不由意外,当即抬步向他们这边走来,顺势在桌边坐下, 互相见礼之后,周翊和才道:“真是稀奇,你们家老太君也来了,但你们竟不和她同行,单独在这儿吃好吃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但笑过之后,却发现一桌子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咳咳……”周翊和顿时尴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御星看着他,“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不用强颜欢笑的。” “你咋看出来的?”周翊和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苦笑,“是啊,都看得出来……” 他低下头去,却是一副不太想提及的样子。 “莫不是为了周小姐的腿?”云潇潇的声音幽幽传来。 周翊和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桌边还有一个稀客,愣了愣才连忙起身行礼,“云先生,您怎么也在这?……想必,您是听寺里的大师说的吧。” 云潇潇安然坐在那受了他一礼,对于他的反问不置可否。 谢御星不由侧目。 对着旁人,这位云先生倒是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模样。 “你们说的周小姐,是你姐妹吗,究竟怎么回事?”傅绾好奇地追问。 周翊和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可就不是我那傻妹妹吗!昨日不知怎的,她掉进了池子里,这二月初的天,水是刺骨的冰,当时太……当时的大夫又救治不得当,说是一双腿恐怕要……要废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愤之情溢于言表。 傅绾一听,觉得这剧情似乎有些熟。 她忽的想到,“是昨日吗,在太子府梅园?” “嫂子你怎么知……”周翊和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才一下变了脸色,转头看向谢御星。 谢御星微微颔首。 周翊和真的呆了,“不是吧,太……她竟然真给嫂子你下了帖子?她……” 他捏紧拳头,气得浑身直哆嗦,还带着懊悔。 “要是早知道嫂子也去,我就拜托你照顾我那傻妹妹了,不然那丫头也不会……” 傅绾想起昨天的闹剧。 那群叽叽喳喳的梅树说,周小姐曾经意图爬太子的床,而且还是被人推下水的。 鉴于展云萍的属性,她当然不会偏听一面之词,就认定是那位周小姐做了龌龊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小姐落水的当口,有梅树亲眼看到了,那么她就一定是被人推下水的。 这样冷的天,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条命,推人的家伙是真够恶毒。 傅绾心中有些不忍,看向谢御星,“我们也去看看那位周小姐吧,好歹是你朋友的妹妹。” 她身上的医术也要更多的实践和练习,正好周小姐伤的也是腿,就当是为谢御星的治疗增加经验了。 谢御星也猜想她或许是要拿周小姐练手,但听到“朋友”二字,也不由动容。 周翊和是什么样的人,前世他也知道。 他在家中是次子,父母的希望都在他大哥身上,所以才疏于管教成了个纨绔,但本性并不坏,尤其对家中弟妹照顾备至。 可他那个大哥,却对不起周家人的精心培养。 周家为他娶了一房贤妻,他并不珍惜,很快又添了妾室和通房,美其名曰为周家开枝散叶。 这位少夫人虽贤惠,性子却一点都不软弱,初始也努力地想要挽回丈夫的心。 在多次受伤后,周少夫人便彻底灰了心,在两家家长压力之下又无法撕破脸和离,与周大公子之间渐渐相处得如同仇敌一般,闹得周家家宅不宁。 表面上看,就是一个花心少爷和妻子的怨偶故事。 但谢御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周大公子一早已经是六皇子的幕僚。 周父作为太仆寺卿,平日也就捞捞油水,并不愿掺和这些夺嫡之事。 野心勃勃的周大公子却不这么想,他还想带着周家更进一步。 谢御星也不记得,究竟是六皇子还是傅凝烟说动了周大公子,从而开始了吸血周家,为己方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短短这几年下来,背着周父几乎已经把周家的家底掏空了,还打着周父的旗号偷偷干些不见光的行当。 周大公子的妻子,是和三皇子沾亲带故的表妹。 夫妻二人的站队不同,面和心离便成了必然。 “好,等小翊先填饱了肚子,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谢御星点头。 周翊和简直快感动哭了,等到饭菜端上来,立即抓紧时间狼吞虎咽。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云潇潇居然都打算和他们同去。 “平日很少在外走动,左右在寺中无事,不介意在下随行看看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哪怕周翊和觉得自己的妹妹似乎变成了被参观的猴子,也实在不好拒绝。 一行人随着周翊和出了斋堂,浩浩荡荡地跟去了竹林后面的厢房。 皇觉寺颇有盛名在外,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有的还会在这儿短期居住。 歇脚的院子四周都是大片的竹林,穿过竹林便是刚刚在斋堂看到的山涧瀑布,当真可以称得上环境清幽,只是站在其中,都足以令人心旷神怡。 周家小姐住的厢房在最偏僻不起眼的角落,还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谢御星情知必是周家布施了不少香油钱,才有这样的清净。 到了院子里,就看到老太君和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太太一同坐在树下,老太君还在不断安慰着那个老太太。 “星儿?你们怎么来了?”老太君不经意抬头看到这一大群人,登时诧异至极。 谢御星淡淡道:“碰到了小翊,得知情况便来看看。” 老太君心中惊疑,视线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 她的孙子居然还和周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混在一处? 周翊和也上前行礼,转向那愁苦的老太太,轻声道:“祖母,孙儿差人打包了饭菜,您多少先吃些,妹妹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满面愁容的周老太太看了一眼周翊和,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也没多说什么,叹息一声点下了头。 周玉婉 第228章 小崽子们物伤其类 周家的小厮手脚麻利地就在院子里摆好了饭。 但周老太太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拿起帕子抹了抹眼睛,又抓着老太君的手开始啜泣。 “我那苦命的孙女……以后可怎么办啊,还这么小,就废了双腿,以后还有谁愿意娶她?……” 周老太太哭得凄惨,可刚刚还有耐心劝她的老太君,这时渐渐听得不是味道了。 尤其,看到还坐在轮椅上的谢御星…… 老太君重重咳嗽一声,脸上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要先顾着自己的老姐妹,还是先顾着孙子。 就连周翊和都觉察出了不对劲,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祖母,您……您别这么说,妹妹还小,咱们再找些大夫……” 周老太太忽然像炸毛的猫,转头瞪视他,“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在说什么风凉话? “若是皇觉寺的广弘大师还在世,我也不说什么; “你往日在京里各种胡闹,到处撩猫逗狗的,怎的连大师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白白把人送来了这儿,现在又不好把你妹妹移动,你这祸害,简直坑了你妹妹下半辈子!” 她越说越来气,用力拍了拍桌子,几乎成了咆哮:“快些离了这儿!看着你就心烦!” “是……我去看妹妹了。”周翊和唯唯诺诺地退开。 傅绾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这倒霉孩子是真惨,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哦不对,他本来就是这老太太的孙子。 周翊和有些悻悻地看了谢御星一眼,“世子,你随我来吧,我妹妹在一楼拐角的厢房,你的轮椅不影响。” 听到轮椅两个字,狂躁的周家老太太才蓦地回过神,脸上一下涨得通红,尴尬地看着老太君,“这……我方才……害,我老糊涂了,都是胡说的,老姐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老太君不好发作,只能挤出一个笑容,“多大点事啊……都会好的,天下总能寻到名医来给婉儿治伤。” 周老太太神情萎靡,摆了摆手,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那边厢,谢御星一行已经跟着周翊和进到了屋内。 窗边拉着厚厚的帘布,整个房间被遮得格外昏暗,看不清屋内陈设。 “小玉……”周翊和没想到自己出去了这一会儿,妹妹就整个人萎靡成这样,心中好不担忧,只能试着呼唤妹妹的名字。 唤了几声后,床上才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二哥……” 周翊和急忙向床边扑过去,“小玉!你这是何苦……二哥把窗帘拉开好么?” “不!不要!”周玉婉尖叫,紧紧抓着周翊和的手。 温热的水珠滴在周翊和的手背上,周翊和心中痛到不行,咬咬牙,还是过去拉开了窗帘。 “啊——”刺眼的光照了进来,周玉婉立即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哭喊道:“二哥,求求你了,让我死了吧……我还活什么意思……” 周翊和返身,隔着被子将瑟瑟发抖的人儿抱在怀中,也忍不住流下眼泪,咬牙道:“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二哥从来不骗你的,对不对?” 被子里安静了一瞬,又传来周玉婉沉闷的哭声:“祖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以后嫁不出去,她不会管我的……” “二哥管你!无论你是瘸的还是怎么的,二哥养你一辈子!” 兄妹俩拥抱着哭成一团,连谢妍和谢彦臻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依偎在谢御星膝边掉着金豆豆。 谢妍抹了抹眼睛,扯了扯傅绾的衣摆。 傅绾俯下身,“妍妍有什么事吗?” 谢妍咬唇,小声道:“娘亲,你是不是会医术呀?” 傅绾一怔,这小丫头真是鬼灵精,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妍往床的那边看了看,低下头,好像在给自己鼓劲儿,接着道:“娘亲,那个阿姨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坐轮椅了吗?” 谢御星转头看了她一眼,“妍儿,爹都听到了。” “可是爹爹以后肯定不会坐轮椅了,对吧?我看到,娘亲已经在找药给爹爹治腿了。”谢妍马上道,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傅绾是真奇了。 这小崽子才四岁不到呢,就已经这么会观察四周了? 谢御星倒是明白过来,微微笑,“所以,妍儿是想娘亲也为阿姨治腿吗?” 谢妍又低下了头,随后悄咪咪地抬眼看傅绾,小声道:“那个叔叔哭得好惨哦……如果我以后也伤了腿,如果治不好,弟弟也会哭这么惨,但是我不要弟弟哭,也不想当弟弟的负担。” 傅绾和谢御星一齐怔住,随后不约而同地陷入沉思。 虽然获得消息的渠道并不相同,可他们俩都知道,后来在姐弟俩身上发生了什么。 为了复仇,谢妍可以去青楼学习取悦男人、委身仇敌,为了掩护弟弟,最后惨遭傅凝烟的折磨而死; 而谢彦臻虽然拗不过姐姐,让她孤身去了敌人的阵营,可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她,为了她宁愿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起兵,结果遭人出卖、万箭穿心而死。 难道……现在他们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吗? “姐姐……不是负担!”谢彦臻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就见小不点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同样小不点的姐姐,大眼睛吧嗒吧嗒直往外掉眼泪,同时又重复了一遍: “彦彦是男子汉,是要一辈子保护姐姐的,姐姐不是负担!” 两个小孩子又哭成了一团。 傅绾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看周家兄妹哭,她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毕竟或许周小姐是真的干了丢人的事才会引来展云萍的出手,某种意义上也是用一双腿买一个教训。 但她的两个小崽子这么真情流露………… 她受不了了。 傅绾定了定神,单膝跪下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 ua了把脑袋,然后起身向床边走去。 床上,周玉婉也终于被哥哥哄得心情好了些,刚从被子里探出头,就看到了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陌生女子走过来,怔了怔,尖叫一声又直往被子里躲。 “出去!让她出去!二哥,求求你,快让她出去吧!……” 周翊和好不狼狈,有些无措地看着傅绾。 傅绾向他淡淡一笑,“周二公子,你真要我走吗?所以,你并不想让你妹妹治腿吗?” 听到她的话,周翊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话,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要!嫂子,你真能行吗?” 傅绾走到床边坐下,不顾周玉婉的哭叫,强硬地从被窝中拽出来了一截皓白的腕子,食中二指按上了她的脉。 “头探出来,让我看看舌苔。再把腿伸出来给我看看。”傅绾言简意赅地道。 第229章 不信谣不传谣 虽然都是女子,可周玉婉一张脸涨红,说什么都不愿意照做。 傅绾拧眉思索片刻,让周翊和带着谢御星和两个小崽子先出去,暂且避开。 等他们一走、关上了房门,傅绾直接将被子一掀,露出了少女瘦弱的身子。 “啊——你疯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周玉婉一张小脸骇得雪白,加上刚刚哭了半天,脸上涕泪交加,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傅绾面无表情地去扯她的裤子,“放心,至少我不是想对你做什么不轨的事。” 周玉婉死活抓着自己的裤腰不松手,傅绾索性又加了把力道。 “嗤”的一声,质量上乘的绸裤就变成了破布。 周玉婉整个人麻了。 傅绾将她的腿检查了一番,又捏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张嘴,拇指伸进去略微抻开她的嘴巴,仔细地看了看舌苔的情况。 “唔唔唔……”周玉婉被傅绾这么摁在身下,根本挣脱不了她的铁手,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这种触感让她觉得极为羞耻,偏又没法呼救,二哥又似乎很信任这个女人…… 周玉婉流下屈辱的泪水终究还是放弃了反抗。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嘛。”傅绾满意地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明明以前更丢人的事都做过,现在不就看个病,能有之前丢人吗?” 逃出了傅绾的魔爪,周玉婉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可听到她后面说出的话不由愣住。 “你说……什么?什么……丢人的事?” 傅绾眸光微闪,轻“呵”一声。 “那种丢人的事,我都不好意思重复,但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缘故,太子妃怎么会让人把你推进水里?” “……太子妃?”周玉婉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吐出这三个字。 傅绾点头。 周玉婉陷入失神,随后又哭又笑起来,半晌眼眸才重新聚焦,盯住傅绾,“刚刚的话,都是她告诉你的?” 傅绾摊手,“我才回京城,对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熟悉,所以只能听那些地位高的人说的话。咱们皇上不是金口玉言吗?那他的儿媳妇应该也是不能随便说瞎话的吧?” 一字一句听完她的话后,周玉婉仰头冷笑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下。 “我并不认得你,可我为你感到可悲……你就这么容易被骗吗?你若是知道太子妃是如何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就不会再相信她哪怕一个字!” 傅绾淡淡“哦”了声,没有对这个话题表示出什么兴趣。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说太子妃是恶鬼?”周玉婉挣扎着坐起来,又是疑惑又是生气地道。 傅绾抿唇,好容易才把笑意压下去。 真是个小年轻,稍微诈一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哦,不管太子妃如何,她是大将军的女儿、陛下的儿媳妇,和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啊。” 傅绾在旁边的桌上寻到了纸笔,开始将刚刚的诊断结果写下来,再考虑如何针对性用药。 周玉婉气得拍打身边的床铺,“她根本不配!她只是个手段狠毒的妒妇罢了!就连太子殿下的表妹都曾被她算计,香消玉殒,殿下已经对她忍无可忍,若不是看在大将军的份上,展氏贱人早就没命了!” 哗,皇室秘辛就这么抖露出来了? 傅绾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她的吐槽,一边手中飞速书写,很快将处方写完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周玉婉已经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奇怪的女人,不敢怎么反抗傅绾,但不妨碍她发作一通牢骚抱怨。 傅绾吹着纸上的墨渍,半天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还是不信。” “为什么?!”周玉婉差点又要被气哭了。 傅绾侧头看她,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小傻子,“这种私密的大事件,当事人又是太子、太子妃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被外人知道呢? “你们周家和皇家好像没有联姻吧,所以你这信息来源肯定不可靠,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既然这样,那我干嘛信你?不信谣不传谣,保证一个良好的舆论环境,从身边做起。” 周玉婉:“……” 好烦,好想把这人赶出去…… 可到底还是不甘心,周玉婉身上抖了抖,半天才道:“不,是可靠的……大哥没有必要骗我……”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二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三妹出了这样的事,应该及早送去就医,我早说过广弘大师不在了,你非要送来这儿,你何时能真正成事?” 听到这个声音,周玉婉一喜,随即又有些尴尬地看向傅绾,嗫嚅地解释道:“大哥虽然爱说教,但心是好的……” “哦。”傅绾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家星崽的朋友是周翊和,又不是什么周家大哥,她当然偏帮周翊和。 吵闹声息了片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打开了。 一个身形壮硕如熊的青年大踏步走进来,一见到傅绾就怒瞪过去。 “出去!我就不计较你对我妹妹的轻慢。” 周玉婉连忙道:“大哥,这位……这位夫人,是二哥请来帮我看腿……” “你二哥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青年粗鲁地打断她的话,然后又看向傅绾,嘲讽一笑,“一个村姑,有什么能耐?怎么没见她让她家世子爷重新站起来?” 周玉婉愣了愣,这才重新打量傅绾,回想她刚刚说过的话,诧异地道:“你……你是成国公府的世子妃?” 傅绾慢条斯理地将刚刚自己写的那张纸收入袖中,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 “站住!我妹妹和你说话,你就这么一走了之?”青年大喝,靠着壮硕的身子把路蛮横地堵住。 傅绾不耐烦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烦啊?叫我走的是你,现在要我留的又是你,周家的教养就是这样的吗?” 青年冷笑,“好一个泼妇!就是你带坏了我家弟弟吧?” 傅绾:…… 拳头硬了。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砰”! 结实的一个拳头砸在了青年的右眼眶上。 第230章 云先生是古代女权?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外面落后了几步的周翊和刚踏进屋内,就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 他这哥哥……怎么和谁都能打起来? 眼看周翊坤被打了一拳后,暴怒地想要还手,周翊和赶忙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大哥且住——这是世子妃……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自家大哥的一拳给砸在了脸上。 但还不忘向傅绾那边摆手,含混不清地提醒道:“嫂子,你退后……且避开……” 看到弟弟被自己打到,周翊坤并不觉得抱歉,反而一把将弟弟推开,嫌恶地看着傅绾,“我们家的事,外人少掺和,把她给我赶出去!” 傅绾眉梢一挑,正要说点什么,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回头看向床上的周玉婉。 正好看到,周玉婉满心担忧地看着……周家大哥。 傅绾心中唏嘘。 可怜的周翊和同学,看来刚刚他那番真情表白,还是抵不过人家心心念念的大哥。 哪怕这个大哥就是坑了她的罪魁祸首。 傅绾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和谢御星交好的只是周翊和,又不是整个周家。 她懒得和这个周家大哥搭话,也看都不看那边还纠缠在一起的周家兄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去。 门外,谢御星正用轮椅卡着门口,不让外面的周家下人进去。 见傅绾出来,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迎着她关切地道:“绾绾,顺利么?” 傅绾环视一周,竟然看到老太君和周老太太也在。 而周老太太一改刚刚的轻慢态度,满眼热切地看着傅绾,仿佛要用视线在傅绾的身上烧个洞。 傅绾心中微动,走到谢御星身边,夸张地叹了口气,“太严重了,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泡了太久,也不知是谁救的人。但凡能早一刻钟把人救起来,治愈的希望还很大。” 周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就像雪灾过后的电网,当场拉闸停电下线了。 听到这个结果,谢御星没有什么意外,尤其这周小姐还是在太子府内出的事。 展云萍没有弄死人,只是将周小姐的一双腿废了,按她的风格,已经算是格外的“仁慈”了。 他牵过傅绾的手,准备离开院子,旁边一直安静的老太君却迟疑地开口了:“傅……绾丫头啊,你的医术不是还不错吗,周家丫头的腿,就真的治不好了吗?” 二人停下脚步,有些无语地望向老太君。 傅绾也搞不太懂,这老太太到底是真想坑她,还是纯粹的爱心泛滥? 谢御星则眸光冰冷。 蠢到这个份上的祖母,根本已经是坏而不自知。 听到老太君这么说,周家老太太也回过神,过来道:“世子妃,谢老太君可是真的在我面前将你好一番夸赞,其实你是救得了玉儿的,对吧?都是我那个大孙子不成器,得罪了你,我让他来给你赔罪可好?别迁怒玉儿,玉儿是真无辜的啊!” 说着说着,周老太太就哽咽了。 得了,道德绑架都上来了。 傅绾揉了揉眉心,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两个老太太好好上一课先。 就在此时,一道嘲讽的女声传来:“老太太可别妄自菲薄,只要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周大公子就丝毫不怕得罪人家,可是很有能耐的。” 院子里一下静了。 一个女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梳着妇人发髻,身上一套青灰色的立领长衫,再配上绣着松竹的浅色比甲和下身的深绿色马面裙,整个人显得极为精神干练。 就连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精神面貌也与周家老太太这边的不同,神采飞扬目中凝光,一看就是练家子的。 随着这名女子的入场,整个院子里的气氛倏地变得诡异。 傅绾着实被这女子的气质吸引了。 虽然算不上多漂亮,但女子眸中的自信和神采,足以让她的中人之姿晋升几个台阶,艳光四射。 女子带着丫鬟走进了院子,那边厢刚从屋内出来的周翊坤一见她,瞬间整个人快炸开了。 “岑靖!我妹妹如今伤重卧床,你还来这儿说风凉话,在外人面前令玉儿颜面无存,你便是这样做大嫂的?” 女子眸中只余蔑视,“有本事你就休了我,没本事,就滚去太子府磕头求饶,让人放过你妹妹!” 周翊坤眸光微闪,立即大声呵斥:“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些龌龊事,当真要我说出来?”女子毫不示弱,唇边勾起冷笑,“罢了,旁的无须多言,单说你如何鼓动你的妹妹去接近太子,如今害得你妹妹双腿废掉只能卧床,你却还来装一副好大哥的模样,真真是笑死人了!” “闭嘴!你这泼妇,闭嘴!”周翊坤脸色大变,挽了袖子就要冲上去。 女子身后的两个丫鬟齐步上前将他拦住,而周翊坤手下的小厮也不甘示弱,一下子整个院子就乱了。 原本只是吃瓜群众的傅绾和谢御星,此刻是真无奈了。 人群中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周翊和,擦着汗满面惭愧地道:“对不住了,世子你们先走吧,我哥和我嫂子这下子又要打起来了,免得伤了你们……” 谢御星和傅绾对视一眼,这才向周翊和点下头。 “下次我一定给你们赔罪。”周翊和丢下一句话,转头也冲进了混战里,提起拳脚就向着自己大哥脸上招呼去了。 “混蛋,周翊和你也疯了?敢打我?”周翊坤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出声咆哮。 周翊和的声音随后叫道:“你才是混蛋!你到底怎么骗了妹妹,怎么害她被人陷害的?我饶不了你!” 院子里打成一团,周家老太太也被气晕了。 老太君本又想捉傅绾过来干苦力,可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谢御星一行人的影子? 出了院子,一行人就来到了竹林里。 看着满目的绿色,总算让人心情舒爽了许多。 “在浩然居吃饭那天,我以为范德辰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周家这……是真的‘对打’啊。”傅绾拍了拍胸口。 那天吃饭,一桌子纨绔和谢御星互相揭短,着实把她逗乐了。 但谁家夫妻能做成这样的,也是真离谱。 谢御星抓紧轮椅扶手,使得自己的身子不会因为道路的颠簸而甩出去,“不然,你以为周家的名声是如何一落千丈的?连累着周翊和的亲事也至今没有着落。” “好男儿志在四方,太早成家也会磨去性子的。”傅绾顺嘴接道。 谢御星立即扭头看她,眸光微眯,“绾绾这是……嫌我不中用了?” “……啊?”傅绾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开地图炮误伤了友军。 她赶紧捏了捏谢御星气鼓鼓的脸,嬉笑道:“你哪有不中用?你可是个模范丈夫、模范爹爹,是对媳妇对孩子都负责,和别的耽于美色、不学无术的人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好吧?” 嗯,就是不一样,并不是她双重标准。 谢御星的神情这才缓和。 一曲悠悠的箫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傅绾下意识地往身边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云潇潇不知何时不见了。 “云先生刚刚进去看了一眼之后就退出来了,尔后便直接离了院子。”谢御星道。 傅绾慨叹:“高人就是高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有咱们这种俗人,才会喜欢围坐在一起吃瓜看戏。” 谢御星忍笑,瞧瞧,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准的。 一行人便循着箫声走过去,但没走出多远,箫声就停了。 随后,云潇潇的声音穿过竹林:“诚然,耽于美色并非好事,无论男子女子,终其一生,总要寻出些该做的事,这才不枉此生。” 一行人若有所思。 傅绾更是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女权的态度和发言…… 难道云潇潇是古代的女权人士? 傅绾倏地想起刚刚,云潇潇吹奏的那两首充满追思的凄婉箫曲。 莫非,这个云潇潇也是……穿书者? 第231章 算了,女拳 傅绾被自己的这个脑洞吓了一跳,但好像又特别合理。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在看到这个云潇潇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那么熟悉? 更不要说他吹奏的箫曲,虽然现在还没想起来,但她很肯定,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样一想,她便故意开口试探道:“我觉得吧,我这辈子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干的事情了,尤其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能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相夫教子,把星崽照顾好,再把两个孩子安然养大。” 来吧,来批判我吧! 如果你也真的是一个穿书者,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女权斗士,绝对忍不了我这种自暴自弃的说法和态度。 傅绾心中有些小激动。 没想到她都穿过来几个月了,还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老乡? 而且目前看起来,大将军府和成国公府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再加上这个云潇潇超高的智力,两边势力如果能够联手,改变未来,简直轻而易举。 在她说完上面的话后,就听见一道风声,白色的人影凌空跃下,从林间缓缓走出,身法不知多潇洒。 云潇潇手执长箫,皱着眉头看向傅绾。 “我观世子妃身怀多样技能,更饱读诗书,想必曾追随名师学习。拥有如此能力,却只放在相夫教子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傅绾在袖中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 听听,这熟悉的论调。 古代人根本说不出这么有现代意识的话嘛! 虽然谢御星知晓她的身世,但碍于这儿还有孩子们和金虎、于眉等人,傅绾不好当场来个“认亲”。 心情平复之后,傅绾决定再谨慎一些,继续和他聊一聊,便笑道:“先生这话,对,也不对。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这件事非常重要,能够把两个孩子安安稳稳的带大,而且教育他们不要走歪路,我觉得,也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云潇潇一把捏紧手中的箫管。 半晌后,他淡淡地道:“请世子妃恕罪,是在下唐突了,世子妃为家庭的所作所为,也着实堪称伟大。” 不知道为什么,傅绾感觉,他刚刚说出的这番话有一股淡淡的讽刺意味。 傅绾的热情一下子降了。 幸亏刚刚多问了一句。 这人即便是个穿越的,估计也是女拳,而不是女权。 为了保护好自己,她得远离乱带节奏的拳师。 话不投机半句多,云潇潇没有再多作停留,简单地了声别之后就离开了。 但谢御星一行此时暂时还无法离开寺庙。 毕竟出门来是一家人,回去当然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现在,周家那边的闹剧还在进行呢! 连累得老太君都陷入其中,被迫欣赏了一出周家大公子夫妻的武打好戏。 但看完了别人家的糟心事儿,再想到自己家里,老太君又感到一阵庆幸。 虽然孙子媳妇出身不高,孙子最近又和自己关系不太融洽…… 但至少,他们俩没有做什么让国公府如此丢人的事情嘛。 星儿当初也只是失手砸了御赐之物,和周家这对儿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无比乖巧了。 再说,她的孙子媳妇还会看病呢,就算医术不太高明,但日常保养做一做倒是无妨。 这么一想,在老太君看来,甚至连傅绾这个村姑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不知过了多久,打架的一群人终于被拉开了。 打架这种事,周翊坤和岑靖在家里就没有少做,渐渐的两边还打出了经验,尤其这回双方的人手都够,结果就是,双方都没有占到好处。 周家老太太真是特别心累。 这两天来一件件的事情压在她的身上,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好像又老了十岁。 她看向还在兀自生气的大孙媳妇,叹了口气,“靖儿啊,既然你所求的不过是和离,那就由老身做主,回去之后你就和坤儿去官府办了手续吧。” 周翊坤顿时喜形于色。 他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家中老祖宗点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下子,他连自己被肿成包子的脸都不觉得疼了。 岑靖抹了把脸,眼珠子转了转,哼笑一声。 “那可真是太好了。虽然今日我并非为此事而来,但既然老太太您点了头,也算是意外惊喜,希望周大公子说到做到,尽快跟我去官府。” 笑容里一片狡黠。 说完这一番话,岑靖转身领着丫鬟们准备离开,可背后传来周翊和的声音。 “大嫂,刚刚的话……你能否再说得明白些?” 岑靖站住脚步,回头看着满脸狼狈的人。 周翊坤想到了什么,登时沉下脸色,“住口,什么都不要问!这个贱人从来就没有半句实话!” 周翊和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走到岑靖跟前,咬牙道:“若是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好,岑小姐,你方才说妹妹是被我大哥怂恿,你可有证据?” 岑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刚刚打架的时候,这个小叔子冲在最前沿,虽然看起来在拉偏架,但她看得出,他实际上暗中对着周翊坤下了好几次手。 冲着这一点,岑靖对这个小叔子态度和缓了些,微微一笑,“整个周家,也就只有你还像个人。有什么话,你还是去问你妹妹吧,什么人对她说了什么话,当然还是她比我更清楚。” 周翊和立即掉头就往屋里冲,可岑靖接下来一句话却又把他猛地钉在原地。 “原本家父特意去联系了太医院已经致仕的封老院正,现在我和你们周家既然没了关系,这就回去告诉家父,可别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丢人。” 周老太太的表情登时僵硬了:“这……” 她总算反应过来,原来长孙媳今日过来,还是为了玉儿的腿? 周老太太登时后悔了。 老院正以前还在太医院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治疗腿疾,因为年迈致仕后,虽然有些刻意避开权贵,但京中权贵若是遇到腿部的顽症,还是会想方设法去找寻老院正。 岑将军要是真能把老院正请来,玉儿的腿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第232章 老太君对傅绾越看越喜欢 周老太太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气,等岑靖离开之后,转头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周翊坤的背上。 “哎哟——祖母,您想疼死我啊!”周翊坤突然被袭击,龇牙咧嘴地退后几步。 周老太太拍着自己的心口,同时深深呼吸,以防自己突然厥过去。 老太君终于瞅准机会,趁着这个时候提出告辞离去。 周老太太勉强笑着和她道别,等她一走,转头就呵斥起了周翊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妹妹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老实交代了!” 周翊坤苦着脸,“祖母,岑氏那疯女人又不是第一天这般诋毁我了!您怎么就信了她的话呢?照我说,定是赏梅宴上有人与妹妹起了冲突,然后心生恶念将妹妹推入湖中!” “当真?”周老太太对于大孙子的话还是比较信任的。 “难道还有假?我现在都能想出几个平日和玉儿不对付的人。” 周翊坤眼角余光看到进了屋的周翊和,暗暗捏了把拳头,下了狠心。 “祖母,岑氏的话别信,那位老院正我会自己想法子去找,就算是跪求我都要求他来给妹妹治腿。 “这儿的事交给我,您先回府歇息吧,妹妹的腿不好移动,就让她在这儿养伤,修身养性也好。” 见老太太面有不豫之色,周翊坤又赶紧道:“您得回府看住岑氏,虽说要和离,可也不能任她在外大放厥词、再败坏我周家声誉啊,就需要您坐镇。” 周老太太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 但她忘了,自从这个长孙和孙媳妇“一天一打”的消息传出去后,周家的声誉就已经成了纸糊的老虎,表面上外人还会敬几分,背地里只等着塌陷之后再补几盆水、落井下石。 哄走了周老太太,周翊坤脸上可怜的表情瞬间收起,转头冷冷地看着周玉婉的房间,向身边的小厮吩咐道:“派侍卫将院子守住,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周翊和出来!若是走漏了风声,唯你们是问!” “是!”小厮领命而去。 · 回国公府的路上,老太君忽然要求傅绾二人过来自己的车上。 不是什么大事,傅绾便对两个孩子交代了一番,又让金虎和于眉好好照顾孩子,才和谢御星一起上了老太君的车。 老太君的马车较为宽大,四壁都有厚实的毛绒毯垫,又保暖又舒适。 似乎是特意为了准备谈话,连向嬷嬷也过去了孩子们那边的马车。 傅绾扶着谢御星刚坐好,就对上了老太君慈爱的目光。 登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老太君叫我和绾绾来,有什么事要说?”谢御星倚靠着马车壁板,不动声色地道。 老太君依然带着笑脸,嗔怪道:“你这孩子,到现在怎么还是如此客气。先前祖母是有些太过苛求了,但瞧着你们现在一家四口过得和和美美,妍儿和彦儿又教得这么用心,足以证明,以前都是祖母想岔了。” 她如此推心置腹地发表了一番言论,原以为会把这两个小辈感动,没想到他们仍旧端正地坐在原地,表情严肃。 老太君:……想做个慈祥祖母就这么难吗? 她清了清嗓子,“其实并无大事儿。先前你父亲说了,要将府中的中馈大权交到……交到绾丫头手里,祖母如今觉得,这个决定很好,同意你父亲的安排。” 谢御星“哦”了一声,“原先库房的钥匙都在毛姨娘手里,祖母同意也没用,得要一家之主的国公爷出面施压,才能令她交出钥匙。” 老太君:……这孩子纯粹就是来气人的吧? 马车里气氛一下尴尬了。 老太君只能拿起小桌上的茶杯饮了口茶。 不料马车此时突然一个颠簸,她的牙磕在了杯沿。 “叮咚”一声脆响,老太君还没反应过来,一行猩红就从她的嘴边流了下来。 谢御星:…… “这……啊疼!”老太君下意识地捂住嘴,但担忧很快将痛感盖过,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叫向嬷嬷过来……我的牙……” “您先冷静。”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老太君忍着疼痛抬头,泪眼朦胧间就看到傅绾沉着的脸,一时间有些怔愣。 傅绾拿开她捂嘴的手,迅速地检查了一下,道:“还好,是嘴唇被杯缘裂口刮破,如果感到疼痛,那是牙龈被撞到,门牙只是略有松动,并没有大碍,不会掉。” 她松开手,叮嘱道:“您现在不要再说话,您是容易上火的体质,这样一撞必定引起口腔溃疡。现在马车上没有需要的东西,等会回家之后,看看有没有发作,没有的话就先吃点猕猴桃,如果发作了,再用合适的药物来治。” 老太君不由自主地点头,点完头想开口说话,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对这个孙媳妇有点……太过言听计从? 大概是因为,她的声音很沉稳冷静,让人心里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傅绾从旁边取了点温水,用帕子沾湿,“我把血渍先擦掉,不然别人看到还以为您怎么了。” 老太君呆呆地坐在那,任由傅绾给她擦拭嘴唇,感受着带了薄茧的手指拂过自己干枯的嘴唇,还有隐隐作痛的牙龈,想张嘴说话还是不敢。 “您这体内的火气可是够大的,嘴唇每天都干裂,是不是还喜欢自己撕嘴皮?平时大概也不喜欢喝水吧。” 傅绾擦完血渍,将帕子丢到一边不管了,盯着老太君的嘴。 “回头给您老配点唇膏,睡觉之前厚涂一层,再交代向嬷嬷每天盯紧您多喝水,记得管住自己的手,不要再撕嘴皮——都多大的人了。” 明明听起来根本没有作为后辈的尊敬,但老太君根本不敢置喙,更不敢开口,只一个劲的点头,样子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谢御星,都有些忍俊不禁。 马车很快晃悠到了国公府。 下车之后,向嬷嬷先赶来搀扶老太君,却见老太君唇上有伤,差点吓了一跳。 傅绾又把刚刚那些注意事项全部告诉了向嬷嬷,向嬷嬷认真地一条条记下,心里对傅绾的崇敬又不由上升了。 等谢御星一行人走后,向嬷嬷也搀扶着老太君往丹华院去,进屋后小心地道:“您要说的事,都已经向世子妃说好了么?” 老太君笑眯眯地点下头。 而且经过这一行,她对这个孙媳妇竟有些越看越喜欢了。 第233章 闭门谢客,治腿 回到笃行院,傅绾先直奔自己的暖房。 很好,可爱的小金佛兰在她的异能滋润下已经茁壮成长起来了。 按照书上所说,再加上她这几天借助长久的力量和这株金佛兰的“沟通”,按现在的生长趋势,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派上用场了。 不一会儿,直接拖着伤腿的谢御星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她站在金佛兰面前,这才松了口气。 他温言道:“绾绾,先前周家人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确实不曾放在心上。”傅绾道。 谢御星表情一僵,难道……他竟然表错情了? 在周玉婉的屋里,周翊坤那一番满嘴喷米共的发言实在让他叹为观止。 若是他的双腿完好,他一定会亲自一拳打到周翊坤的脸上! 傅绾抬起头,冲谢御星一笑,“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你治腿了。” 谢御星从方才的回忆中抽回思绪,听到她如此说,忙道:“我并不急,先等你的金佛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出现了他从来想象不出的一幕—— 明明还只是幼苗的金佛兰,忽然被莹莹的绿色光芒笼罩。 在这光芒之中,幼苗飞快地生长、变长,渐渐变得粗壮、枝叶增多,直至……一朵花苞凝聚成形。 谢御星紧紧盯着眼前的植株,甚至都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情景。 娇弱的花苞无风自动,像一颗椭圆形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随后,花苞缓缓绽放。 “真的好美。”谢御星看着花,竟觉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和表达。 六片花瓣是纯白色,但花瓣尖端带着明显的金色,绽放的样子竟有些像莲花,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圣洁的感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无怪这花叫……金佛兰。”谢御星好不容易将目光从花的身上移开,转头就看到傅绾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惊,立即冲过去将她搂入怀中。 将人抱住的一刹那,谢御星就感到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坠入自己的怀抱。 “绾绾!” …… 傅绾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的床上,而谢御星正坐在床沿,焦急地注视着她的脸庞。 “绾绾,你可还好?” 傅绾支撑着要坐起来,谢御星立即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没什么大事。”傅绾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地将那股针扎似的感觉压下去,然后向他笑了笑,“我的异能等级还是不够高,强行将金佛兰催发,确实有些透支力量了。” 谢御星咬牙,本想责备她如此不顾一切的行为,但想到她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原本的责备想法全都化作了东流水。 他将她揽入怀中抱紧,低声道:“没事,以后我陪着你继续练习,将你的异能等级提升……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可以吸收那些植株的生命力?以后我开辟一个园子,专门种你所需的植株,你随意吸取它们,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些后怕,“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透支,就这一次;但以后,就算是为了我,也下不为例好吗?” 他……不想再看到傅绾这样脆弱的样子。 他害怕,若是异能“透支”到无法自愈的地步,他会不会突然失去这个从异世而来的女子? 傅绾没有想到他那么深,倒是被他那个园子的设想吸引了。 “我觉得,完全可以有。”她想了想,“太子府有一座梅园,那里的梅树叽叽喳喳的特别吵闹,我的园子要多种些安静的花草树木,谁如果敢吵闹,我当场就把它吸干,以儆效尤。” “……好。”谢御星想到那个场景,不知怎的,有些想笑。 但心情倒也随之晴朗了。 傅绾从他怀中脱离出来,起身下地,“我现在将金佛兰用特殊的储存方法先存下来,植株就让它继续在那长着吧。我已经将它整株催熟,下一次再开花说不定不需要一个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拿这花出去显摆显摆呢。” “好,都听你的。”谢御星搀扶着她一起往门外走,目中都是柔情。 傅绾瞥了他一眼,“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听我的安排,在家闭门不出治腿。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治疗方案吧?会很痛的。” 谢御星当然记得。 他的左脚伤的时间太久,如果想要根治,需要打断后重续筋脉。 那种痛苦,只是听这个描述都能感觉到其严重的程度。 但谢御星一点都不怕。 他轻轻一吻落在傅绾颊边。 当做他的回答,和他对她的信任。 · 皇宫,御花园。 正隆帝领着几名重臣在其中漫步,虽时节尚早、天气仍寒凉,但御花园中已经有些花朵盛开,再加上一些常绿植物作为背景,也将整个御花园点缀得分外美丽。 “北胡那边的投降书来得及时,这其中也多亏了成国公的辛劳。”正隆帝笑道。 谢天朗拱手,目不斜视,“一切都是陛下洪福齐天、震慑外敌。” 正隆帝朗声大笑,随后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但现在又有一桩令朕头痛的事情:祢疆贼人死灰复燃,竟开始在京城乱来。” 几名重臣心头一震,齐齐屏住呼吸等着正隆帝接下来要说的话。 正隆帝的脚步不缓不急,侧头看向身后,“大将军,太子府发生的事,想必你已经听太子妃说过了吧。” 紧随正隆帝之后的,正是已经赋闲在家多年的大将军展逸。 他立即拜倒在地。 “祢疆之事,是末将办事不力,这才导致余孽重新出现。末将深感自己责任重大,理当重新将此事解决,还望陛下准许末将将功折罪。” 正隆帝回身,将他搀扶起来,呵呵笑道:“大将军此言差矣,没有‘罪’,又何来‘将功折罪’一说?只是祢疆贼子如今行事越发诡谲,好在主要以蛊虫为主要手段,如果能从此处着手突破,想必会顺利很多。” 展逸垂着头,面色平静,“还请陛下示下。” 正隆帝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看向谢天朗。 “谢卿,听说你的儿媳妇对于用植物驱虫很有研究?” 第234章 儿媳妇得了皇帝青眼 此言一出,别说其余臣子,就连谢天朗本人,都不由怔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正隆帝环视一周,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才悠悠地道:“这才二月,吏部已经上报一批致仕官员名单,朕看到了一名陈姓县令的述职文书,这县令先前正是在疏梁县——也就是发现石漆矿的平云庄所在地——任职的。” 说完,略停顿了一瞬。 谢天朗情知这是在等自己说话,摇了摇头,用较为冷酷的语气道:“孽子无状,臣在出征北胡之前将他送去最远的庄子,只是为了磨练心性。至于在庄子上发生的事情,自有庄上庄头汇报给家母,由她老人家定夺,臣并不干涉她的处置。”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滴水不漏。 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凉亭,旁边的太监迅速清洁了亭中石凳,正隆帝坐了上去,然后示意其余臣子在周围坐下。 “此事说来也是碰巧。朕从太子府处得知,赏梅宴那日,她在太子府居然抓住了一只虫子——一只蛊虫。” 正隆帝说完,其余臣子再次对谢天朗侧目,但各自的想法并不相同,基本分为两种。 有的是想,有这么个彪悍的儿媳妇,只怕谢世子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在乡下可能更是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有的却想得多一些:蛊虫是什么东西,是随手抓就能抓到的吗?说不准这个谢家的儿媳妇来历也有些问题,和祢疆可能还有一腿呢。 谢天朗却终于明白了那天梅园发生了什么事。 怪不得老太君口口声声要调教傅绾,说傅绾在太子府闯了大祸,可太子妃却根本就没有派人上门问罪。 原来他的儿媳妇根本没有闯祸,反而立了大功。 只是这个功劳,倒也谈不上是好事儿。 谢天朗脑海中迅速闪过诸多想法,最后才用有些错愕的语气道:“蛊虫也能混入太子府?臣仍旧不敢置信,祢疆贼人已经大胆到如此地步了吗?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却是不动声色的把问题核心给转移走了。 正隆帝仿佛被他牵动了思路,看向旁边的大理寺卿,“楚大人,就由你来说说这几日查访的结果吧。” 大理寺卿楚文仲上前,先向大家一一行礼,接着才道:“回陛下的话,下官根据太子妃提供的线索,查问了将蛊虫带入太子府的光禄卿家嫡小姐,得知她……也是无心之失。” 谢天朗微微眯眼。 光禄卿,那不是宫中曲贵妃的兄长、六皇子的舅舅么? 大理寺卿停顿一下,压下心头的战战兢兢,继续道:“曲小姐平日里最常去的香料铺子名为‘菱香坊’,其中一位姓陆的师傅,曲小姐最常在她手中购买香料。 “就在曲小姐赴宴的当天,因为路过了菱香坊,陆师傅送了她一个香包,说是自己最新的作品,全京城也只此一个。 “那香包的香气的确非同寻常,曲小姐爱不释手,加之性格争强好胜,得知这香包是独一无二的,当场拍板拿走,而正是这个香包,其中不仅有香料,还有供蛊虫生长的养料,只是因为香气过于浓郁,将它们的异味全部遮盖住,下官已经命人剪开香包,其中的东西全部确认过,的确如此。” 楚文仲说完这些,见周围人全都皱着眉头认真细听,顿时更感觉到压力山大,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所以这位陆师傅可有抓到?”谢天朗适时地插了一句。 楚文仲连忙回道:“事发当天,范指挥使已经带兵查封了菱香坊,可那个陆师傅,在将香包送给曲小姐之后,就消失了踪影。” “这人在京城做工,应该不是一年半载,她的固定住处也没有去查吗?” 这回不等楚文仲回答,一旁沉默已久的展逸开口接过了话茬,回答了谢天朗的提问:“国公爷稍安勿躁。事发当日,本将军随同范指挥使两头行动,可最蹊跷之处也在这里。” 他抬起头,迎着谢天朗质问的眼神,淡淡道:“那个陆师傅,在菱香坊工作的确只待了半年时间,全因为调香技术高超,迅速得到了京城各位贵女的青睐,这才成为京城调香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在她留在香铺里的住址——不如说是个狐狸窝。租住在平民区,住处干净整洁,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想必就是等着这一天,拿来应付上门的官兵。” 谢天朗“嗯”了一声,“按照大将军的意思,这个陆师傅想必就是祢疆的漏网之鱼了。” 展逸点头,但威武的面庞上看着有些憔悴的颜色,不知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事情全部说清楚之后,正隆帝才顺着往下道:“祢疆虽是西南一带的小国,但其中能人异士奇多,这些奇技淫巧若是能为我大正所用,将来彻底平定北胡、甚至远征海外,都是极大的助力。” 他向谢天朗笑了笑,“成国公,若是你这儿媳妇当真有对抗蛊虫的能耐,朕倒是不嫌弃她女流之辈的身份,让她投效大将军麾下,辅佐大将军将祢疆后人一网打尽,你看如何?” 谢天朗肃着一张脸,半晌后道:“若是此女当真有如此能力,臣一定让她为了大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了这件事,正隆帝也终于将众人放走了。 走出宫门之后,几位大臣都来向谢天朗道贺,但表情都不太正经,有些促狭的意味。 谁不知道成国公世子是个不顶用的? 这下可好,连他的媳妇儿都比他厉害,还得了陛下的青眼。 长此以往下去,成国公府还留不留得住这个儿媳妇,可就难说了。 无论别的大臣怎么表态,谢天朗一张冷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让这些想看笑话的人不禁很是失望。 上到马车里,谢天朗绷紧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捏紧的拳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面前的小桌。 “先回府罢。”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马车刚走出去,突然车帘一动,一道人影倏地钻了进来。 第235章 展谢破冰 这人动作迅猛如豹,赶车的车夫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后吓得连忙也探头进去看,却发现跪坐在国公爷对面的,竟然是大将军展逸。 谢天朗坐直了身子,向车夫摆摆手。 车夫满心疑惑地退出去,又将车帘拉紧些,生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好在刚刚那批大臣都已经离开,这个拐角又是宫门口禁卫军的视线死角。 不然,两个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被人看到这样偷偷摸摸私下见面,不知稍后要传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谣言。 谢天朗挪动了一下身子腾出些位置,语气却很冷淡:“这来的倒是稀客了。” 与方才在御花园里一样,展逸仍然板着一张脸,可脸上愁苦的表情更重。 他叹息道:“贤弟,若非出了大事,我也不会这样贸然前来。过去的恩恩怨怨,老哥虽然早已经向你赔过了不是,但若能让你心里好受些,也不妨再骂我几声。” 虽然现在外人都说,展家和谢家之间有些水火不容,但就曾经而言,因为曾经同上战场的缘故,展谢两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同袍,感情无比亲厚。 当初,谢御星和展云萍的婚事也是如此订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两位家长虽然感情和睦,但谁也料不到儿女之间的造化,至少在外人看来,这一场退婚撕破了两家的脸面。 可那又如何呢? 展云萍嫁入的是皇家,若是她毁婚之后嫁给了任意一个勋贵子弟,成国公府都可以紧随其后对她进行打击报复,就连大将军府都可以直接与这个女儿划清界限。 但现在,亲生女儿背后站着的是皇家,也当真处处以皇家媳妇的身份要求自己,从维护皇家颜面的角度来说,她的行为上面至少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所以,展逸也只能维护着女儿,和谢家多年来渐渐也就疏远了。 谢天朗不置可否,“长话短说,什么大事?” 展逸略一停顿,道:“御花园时你也听到了,祢疆王室当年有人成了漏网之鱼,纠结了一帮蛊术师,如今已经潜伏到了京城,而且……” 他咬了咬牙,将声音压到极低:“太子出发之前,着了‘生魂蛊’的道。” 谢天朗几乎是通过辨认唇语,才听出展逸所说的内容。 他终于端正了坐姿,紧紧盯着展逸的眼睛,“这是你女儿告诉你的?” 展逸沉重地点下头,并接着说出了一个让他错愕的消息: “太子的蛊,正是被你的儿媳傅氏,解的。” · 这一日,晴空万里。 时间进入农历的二月,气候渐渐转暖。 自从开始治腿后,每逢天晴,傅绾都会带着谢御星来院子里晒太阳,说是能促进腿脚的恢复。 “都说了不要在太阳底下看书,会坏眼睛的。”傅绾端了药盘子过来,就看到谢御星腿上摊开一本书正在看,马上放下盘子去夺书。 谢御星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绾绾,孩子们的功课……我们还是另外请先生来教吧?” 周家出了事,周翊和也突然失去了联系,原本以为韩穆飞入太学的事会被耽误,没想到这事儿辗转被谢天朗知道,昨日便将韩穆飞送走了。 虽然很奇怪谢天朗这么热情的缘故,但不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韩穆飞离开,两个孩子的课业就落在了谢御星的头上。 用上了两辈子的知识积累,启蒙的教学内容还算能应付,但想到以后,谢御星还是心有余悸。 傅绾乐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不好好读书,现在连孩子都没法教,不然以后他们就跟着我学算术学种花,将来当两个农民好了。” 谢御星本来还想卖卖惨,听到她这话,登时笑了出来。 “如果真的把两个孩子教成了农民,谢家人会把你剥皮拆骨的。”他故意恐吓道。 傅绾摊手,厚着脸皮道:“谁让他们是我生的?有本事再给你找个媳妇儿,再生一堆孩子,到时候随便他们怎么教育都可以。” 谢御星这回再也绷不住,一把将傅绾拽进自己怀里,搂着她开怀大笑。 谢天朗刚走到笃行院的门口,就听到了儿子如此欢畅的笑声,不由在门外愣了一瞬。 但也就是这短短一瞬,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大步走进了院中。 因为韩穆飞的离开,加上笃行院内本就人少,老太君说什么都要拨几个人过来给他们差遣。 好说歹说,谢御星才同意在院子里加了两个打杂的小厮,但只同意他们在外院打扫卫生,绝不允许进入内院。 看到谢天朗悄无声息地进来,两个原本正在扫地的小厮连忙端正了身子行礼,“见过国公爷!” 谢天朗径直走进内院,刚刚还抱在一起的两人只好马上分开。 走进来后,谢天朗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将院子整个扫视了一遍。 自从谢御星他们回来之后,寂静的笃行院终于重新变得热闹,整个院子的布局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多了起来。 新移栽的花木并非都是名品,但颜色搭配得相当好看,种在院子里显得生机勃勃,乍一看之下,谢天朗甚至觉得,这个院子比御花园还要美丽。 傅绾站在谢御星身边,二人看着谢天朗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院落,完全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但鉴于谢天朗实际上什么都没做,他们只能在旁边站着看。 不知过了多久,谢天朗才徐徐道:“傅氏,院子里的这些花木,都是你新买来的吗?” 傅绾蹙眉,平静地道:“不全是。大部分是从平云庄带回来的种子,或者移栽的幼苗,回京的时候我们专门用了一辆马车拉这些东西,这些都有清单列表。” 谢天朗这才收回视线,盯着她看,又陷入了沉默。 “国公爷莫不是觉得,我们浪费了府中人力物力?”谢御星冷不丁开口。 谢天朗没搭理这个能气死人的小子,看了一圈后自己搬了个板凳在谢御星对面坐下来,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道:“傅氏,过去你住在风华村,究竟都学习了什么?” 不等傅绾反应过来,他随后又飞快地解释:“过去四年,我们对你的确知之甚少;但你既然已是我们谢家人,希望彼此也能多一些坦诚,多了解一些你的本事。” 第236章 被怀疑是祢疆血脉 此言一出,谢御星和傅绾都惊住了。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谢天朗这番话里充满了恳切,甚至还有……歉意? 傅绾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份迟来的道歉,其实是原主最希望得到的。 可惜原主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心结和执念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她不仅占用了原主的身体,获得了原主那么多知识和技能,还要替她享受这样的美好生活…… 这么一想开,傅绾对于谢天朗的态度终于彻底和缓了。 “您说得不错,您确实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傅绾平静地道,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原主的记忆。 “我虽然长在乡村,但我有一个饱读诗书的外祖父,一个温柔贤淑的母亲。 “他们或许并不打算让我高攀豪门,但也精心教授我花道、医术、厨艺,或许比不上京城中的贵女,但也是他们精心养育出来的姑娘。” 傅绾并不是想显摆,或者非要当面打脸谁。 她只是非常冷静的陈述事实,更是为原主鸣不平,让外人至少还能记起来原主的好处。 至于她自己的经历和过去,只需要谢御星知道就好,不足为外人道。 谢天朗静静地听着。 等到傅绾说完,他才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花道和医术,都是传承自你的外祖父?” “不错。”傅绾道,同时心中有些怅然。 她那位名义上的外祖父,真的为了她的家人付出了太多。 甚至到了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办法公诸于世,他原本的家人恐怕也至今不知道,他已经死在了某个远离京城的乡村。 除非当年闻太师的案子能够翻案,或者正隆帝能够良心发现,放过闻氏的后人,这位大儒仍旧只能做一位幕后英雄。 谢天朗猛地站起身,示意傅绾推起谢御星的轮椅跟他进屋。 等他们二人进来,谢天朗立即回身把房门紧紧地关上。 “国公爷,有什么话就请您直说,不要吞吞吐吐拐弯抹角。”谢御星实在厌烦了他神神叨叨的样子,更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谢天朗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呵斥,而是转向傅绾,压低声音道:“你这个外祖父,和祢疆是否有什么联系?” 傅绾被这问题弄得一愣,随后笑了出来。 她总算明白了,今天谢天朗这么大费周章的问了一圈,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收了笑容,定定地看着谢天朗,“我们闻家行事,从来问心无愧,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绝对不会和外族勾结来迫害自己的同胞。” 谢天朗张嘴正想解释,傅绾直接打断了他,“我已经明白了您今天的来意。坦白来说正是因为我从小学习的花道,让我知道怎样和虫子打交道。 “万物相生相克,虽然我并不懂祢疆人是怎么玩弄蛊虫的,但归根结底,它就只是一条虫子。 “有植物可以吃虫,也有植物可以驱虫,我只是把这些东西糅合、善加利用,进行我自己的改良,就像当年神农尝百草,才能找出那么多有用的药材。 “难不成,国公爷觉得,这样竟然是有问题的吗?” 傅绾义正言辞,语气虽然比较严厉,但并不算咄咄逼人。 一番话说得谢天朗也没了脾气,终于点下了头,可随后,坚毅俊朗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焦虑。 “既然如此,今日陛下在御花园说的那一番话,分明是要将你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怎么回事?”谢御星拧眉。 傅绾心中一动,眼前已经浮现了正隆帝那张高深莫测的脸。 谢天朗叹了一口气,将上午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 顺带着,还把自己和展逸在马车上所谈的内容,也说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这些话说出口之后,谢天朗竟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 看着眼前默契地露出深思表情的一对年轻人,谢天朗忽然觉得心头变得清明。 他和冰冰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过去的四年里,连妻子和孩子都没有办法让这个孩子转性,谢天朗甚至一度陷入绝望。 原本以为,这孩子真的要当一辈子的纨绔…… 好在现在,虽然这孩子坐上了轮椅,可在乡下四个月的历练,不仅让他发生了变化,连带着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谢天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才是真正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呐! 谢天朗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傅绾道:“所以现在,这个案子是由大将军来接管吗?” “不错。”谢天朗回神,“对于那个做香料的陆师傅,大理寺的查访并不顺利,甚至还有些拖后腿,陛下为此很生气,已经将案子全权交由大将军处理,毕竟当年是他打下了祢疆,甚至还与巫蛊师直接交过手。” 其实,傅绾真的很想直接把原文的内容曝光出来。 ——大家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凶手,除了傅凝烟和六皇子,怎么可能是别人呢? 上次在疏梁县衙不是还有一个巫蛊师吗? 冷静,不能暴露自己。 不然没法解释那个巫蛊师咋会被一根藤条“吸干”的。 截至目前,唯一能够和这两人扯上关系的,只有那个光禄卿家的嫡小姐,也就是被她……摸了身子的那个娇小姐。 光禄卿是曲贵妃的哥哥,也就是六皇子的舅舅。 怎么偏偏那么巧,装了蛊虫的香包就被曲家的小姐拿了? “我觉得,大将军那边还是可以先让他专注于追查菱香坊的陆师傅,以及曲小姐,还有香坊里和她交好的所有人。”傅绾慢吞吞地道,“譬如香坊老板,连雇佣的调香师父都不能摸清底细,没法规范手下的从业人员,这样的糊涂老板也得吃点教训。” 谢天朗不由自主地点下了头。 马车上,他也对展逸如此说过。 “然后的话,我想……我得去拜会一下傅家了。” 傅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到傅凝烟那张脸。 “回到京城这么些天,我还没去见过我的好‘父亲’,确实有点失礼。” 第237章 集体上傅家 侍郎府大门口。 老太君坐在车上,表情仍然有些纠结,“绾丫头,咱们没有提前递拜帖,就这么贸贸然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傅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老太君,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件事往小了说,就是亲家之间互相串门;要是往大了说,那是贵人踏贱地,国公府老太君能够亲自来拜会区区一个礼部侍郎,那是给了他们脸、看得起他们。” 以前她也挺讨厌这些拿身份来压人的话,但现在她也想明白了,善于利用这个时代的规则并不是一件坏事。 顺便,这话还把老太君给好好取悦了一番。 老太君整了整衣裳,嘴角的笑意掩藏不住,“你说的在理,那咱们这就进去吧?” “先不忙,您再坐会儿,我还要再等一个人。”傅绾撩开车帘,向路口的方向张望。 老太君愣了一愣,随后不悦了,“原来是国公爷说,因为星儿腿脚不便,老身才陪你过傅府来。想不到你还另外找了人陪?那老身还是回家去算了,让国公爷自己解决。” 这话里竟然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傅绾不禁暗自好笑。 都说老小老小,老人年纪越大,举止反而越来越像小孩儿了。 不过她也确实感觉到,自从皇觉寺一行之后,老太君对自己的态度也好转了许多。 傅绾的行事准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所以现在,她也不介意对老太君好一些。 她微笑道:“您这话又说得不对了。” 老太君眼皮一翻,“你就非要和老身抬杠不是?” 傅绾道:“傅家有个不太好相处的老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欺负我,如果没有您这样地位的老人家过去压制她,我恐怕控制不了局面。” 老太君扭了扭腰,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起,算是对这话表示了认可。 “而我请来的另一位朋友,则是要靠她和她家的背景……啊,来了!”傅绾正继续解释着,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路口过来。 她连忙下车去迎接。 宁国公府的马车行到跟前,慕菲情也开心地跳了下来,“绾绾,你能来找我同行,我真是太开心了!” 傅绾笑着握住她的手,可随后马车里下来的人,让她狠狠惊讶了一下。 瞧见傅绾的意外表情,慕菲情笑嘻嘻地挽着她一起走过去。 “你们果然认识,对吧?其实这几日她都住在我家,听说是为了给你撑腰去的,竟然主动跟了过来,我这才知道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傅绾不得不跟上她的脚步,走到宁国公府的马车边。 岑靖笑吟吟地坐在车辕上,冲傅绾挥挥手,“这可真是太巧了,若早知道你就是表姐新交的朋友,那天在皇觉寺,无论如何我都要多和你说几句话的。” “表姐?”傅绾有点绕晕了。 慕菲情解释道:“我姑姑是岑家主母。岑将军对她可好了,这么多年只对他一心一意,家中妾室通房都没有,所以啊,才把我这个表妹性子宠得如此无法无天。” 听起来好像在责备岑靖,可眼神和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让傅绾不由想起了慕菲情的身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慕菲情回神,冲傅绾感激一笑。 岑靖在背后掐了她的腰一把,“嫌弃我了不是?” “我哪儿敢呢!” 两个人笑闹着。 “咳咳——”憋不住的老太君终于出声了。 姑娘们这才停下,过去一起向老太君问安。 老太君也没有想到,傅绾说的朋友竟然是这样两个人。 尤其又听到傅绾说,她和慕菲情是在太子府的赏梅宴上一见如故的,老太君情绪更加复杂。 赏梅宴那天的事情,谢天朗后来同她隐晦地提了一些,老太君这才知道,自己的孙子媳妇比自己想象的居然还要能干。 偏偏在宴席回来后的当天,她居然被毛姨娘那贱妇三言两语挑拨,险些就要将傅绾给…… 老太君神情越发不自在,又咳嗽了两声,“既然人已经齐了,这便进去吧。” “好。”三人异口同声,随后惊讶地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突然受到通传,傅家上下都大吃一惊。 “你确定当真来的是……这些人?”傅兴捏着茶杯坐在上首,神情错愕。 小厮点头,“是……是世子妃,她说您今年要过四十大寿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办,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先来送点礼物。” 傅兴嘴角抽了抽。 坐在他身边的魏氏放下茶杯,呵呵冷笑一声,“真是个懂事又贴心的女儿,既然都到了门口,哪有不让人进门的道理?老爷,还不快放人进来?” 傅兴脸上闪过尴尬,不知是该先安慰突然变脸的妻子,还是先接待门外的人。 他忽然灵机一动,“阿岚,你先替我见客,我这一身实在不够庄重,得回屋去换一身衣裳。” 说完也不管魏氏的神情,迅速转身溜走。 魏氏冷眼看着他离开,随后进来一个摇曳生姿的少女,正是傅凝烟。 “娘亲,我方才听到下人说,傅绾竟然上门来了?”她眼睛里满是兴奋。 魏氏蹙眉,脸上的厌恶根本不加以掩饰,“先前你请她上门,她一言不发;如今倒是出息了,敢带着一群人上门,怕不是来闹事?” 傅凝烟知道,自家母亲骄傲惯了,如果不是四年前换婚的事件,母亲甚至根本不知道父亲在乡下早就有了妻女。 虽然傅绾代替她嫁给了瘸子表哥,解除了她的危机,但到底还是把这件丑事给捅了出来。 从那以后,母亲对父亲的态度就变了,连带着对外公都不太亲近。 因为当年,外公明知道父亲的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榜下捉婿,把母亲嫁了过去。 傅凝烟柔声劝道:“娘亲不管怎么样,文氏那个贱人已死,您才是傅家的主母啊。即便是傅绾,也不足为惧,她根本比不上女儿! “您也不必成日里同父亲置气,好男儿志在四方,唯有父亲在朝廷站稳了脚步,咱们傅家和魏家一同更进一步,将来才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魏氏保持着端庄的模样坐在上座,听着女儿一番话,眸光闪动,半晌才深深叹了口气,“官场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少牵扯其中。” 她转向堂下立着的小厮,语气冷淡:“把人放进来吧。” 第238章 缺心眼的老太君气死魏氏 进到侍郎府内,看着周围的装饰布置,傅绾轻轻“啧”了一声。 “是不是想到你以前的住处了?”慕菲情凑过来小声问。 岑靖轻蔑地插话道:“抛妻弃女后在京城勾搭上了大官,日子就能过得这么好,无怪这世上,有良心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在前面领路的小厮低着头根本不敢说话,毕竟这两位小姐出身都不凡,即便是老爷的岳父魏大人,都不敢轻易得罪她们的父亲。 傅绾点下了头,叹了口气,“如果当年,他早点说清楚能过这么好的日子,我都会劝着我娘,让她鼓励傅侍郎这样做。” 众人一惊。 还有这样做女儿的吗,鼓励亲爹抛妻弃女? 却又听傅绾道:“到时候他顺利当了人家的东床快婿,还能念着我娘的好,每月按时打点钱过来,我们也不用一直住在乡下被人欺负。 “有了那笔钱,我们就可以搬到镇上,我娘当个女夫子,我也可以伪装成幼年丧父、家道中落的原千金大小姐,双方落个皆大欢喜。 “如果魏家要查,凭借多年的友好合作,我们还可以打一个完美的配合,根本不会让这件事情暴露——看看,这得多划算啊?” 众人:…… “噗!”岑靖最先笑出了声,一把搂过傅绾的肩膀,亲昵地来了一顿贴贴,“先前表姐就对我说你这人特别有趣,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觉得她在吹牛呢!村姑又如何,村姑活得可比他们干净!” 与她相比,慕菲情倒是矜持些,用帕子掩了唇轻笑,没有多说什么。 走在前面的老太君隐约听到了一点,顿时又有些脸红。 一行人到了正厅,就见魏氏和傅凝烟坐着,严阵以待。 看到走在前面的谢家老太君,魏氏有些懵。 这老太太怎么也来了? 难道她刚刚没有细听小厮的通传? 魏氏只得赶紧拉着女儿起身,迎着老太君走上前去,“原来是老太君亲自来了,都怪下人不顶用,竟没说清楚,有失远迎,是我罪过了。” 老太君呵呵笑,“不妨事,老骨头现在还能走几步,若是等到以后走不动了,再出来远迎也不耽误。” 魏氏嘴角抽了抽。 算了……她忍。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老太太缺心眼了。 她扶住老太君往里走,傅凝烟则过去挽了傅绾的胳膊,亲热地凑过去道:“姐姐,你可算来了!先前一直请你过来,你都说不方便,如今还带着你的小姐妹们来了,烟儿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然后才向慕菲情二人一笑,“慕小姐、周少夫人,想不到我姐姐才回京城不久,就有了你们这两位关系密切的友人,我真是太为姐姐开心了,以后也请你们对我姐姐多多照顾才是。” 慕菲情和岑靖对视一眼,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傅凝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一口一个“姐姐”的喊,是没看到她娘那张黑得快滴水的脸吗? “对,没错,我就很喜欢你这个姐姐。”岑靖大大方方地道,将傅绾从傅凝烟的手中拽了出来,冲着傅凝烟抬了抬下巴,“表姐你说说看,同样都是一个爹生的,亲姐妹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她还特意把“一个爹”三字,咬得很重。 这是生怕傅夫人不扎心吧? 慕菲情抿了抿唇,好容易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淡淡地道:“傅家姑娘们各有千秋,但我更喜欢绾绾。” 说完,还是没能忍住,笑得眉眼弯弯。 傅绾任由岑靖拖着自己的手,冲傅凝烟呵呵笑,“妹妹啊,你也看到了,我这些朋友确实是太热情了……等会我坐下了,再和你好好聊聊啊。” 傅凝烟面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袖中的手几乎把帕子扯碎了,淡淡地道:“没事,烟儿不敢妨碍姐姐。”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终于进到了正厅里。 魏氏搀扶着老太君坐下,又亲自将下人们端来的茶水递给老太君,淡笑道:“不知老太君今日怎会亲自前来的?” 老太君看了傅绾一眼,呵呵笑道:“还不是绾儿要过来?怕这孩子不懂礼数,万一冲撞了你们,老身那儿子和孙儿都放心不下。正好最近太医来请过了平安脉,让老身平日里也多多走动,为了健康,便不请自来了,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啊。” “您也太可气了,何曾有麻烦一说?”魏氏勉强笑了笑,心中更惊,去了一趟乡下,那个贱丫头竟然反而得到了国公府上下的关心? 听听这话——老太君怕贱丫头“冲撞”了她们,而国公爷和世子爷对这个贱丫头“放心不下”! 魏氏不由看向傅绾。 还记得四年前国公府大婚那日,她称病没有出席,因为实在不愿看到这个糟心的“长女”! 满打满算,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傅家长女。 到底是乡下来的,一身皮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得太狠,一点都不白皙,反而是淡淡的小麦色。 可魏氏不得不承认,虽然一点都不白,这贱丫头一张脸竟然莹润动人,好像在发光似的。 身材也没有一般大家闺秀的娇弱,乍一看好像很有力量,恐怕之前都在乡下没少种地吧? 但是……这身材偏又纤秾合度,身姿丰盈,又不乏凹凸有致,这样的女子魏氏根本没见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判。 更可怕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么深邃,一眼望不到底,虽然似是在笑,可只要与那双眼睛对上,仿佛连魂都能被吸走似的。 魏氏才盯着傅绾的眼睛看了片刻,就有些受不住了,迅速撇开脸望向一边,微微喘了几口气。 对面的老太君还在絮絮叨叨:“其实啊,我一直也挺想过来看看你的。冰冰去世得早,我过来看看你,也就像看到冰冰似的,权当聊表慰藉。 “只是可惜……老身那儿子又不争气,多年一直不愿续弦,至今府里只有一个妾室,孩子也不愿多生。 “冰冰那孩子是很好啊,可还是要多子多福嘛!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劝这死脑筋的人,还没到四十岁,竟真把自个儿当鳏夫过日子,这不就是想让当娘心烦吗?” 魏氏好容易从傅绾的眼神中逃出来,听到老太君这话,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这老货,从来就不会说一句让人好听的话! 更何况,她和那个死鬼魏语冰长得根本不像!一点都不像! 第239章 骚包的傅家人 趁着这个功夫,岑靖凑到傅绾的耳边嘀嘀咕咕。 “皇觉寺那日,我还以为谢家这位老太君和周家的老货是一个德行,现在看起来,其实也是挺可爱一人嘛!” 傅绾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可爱?你的评判标准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 “是啊是啊,只要比周家那几个人好,那就挺好的。”岑靖嗤了一声,然后看着魏氏扭曲的表情,又忍不住乐了,压低声音。 “也不知你们家老太太是有心还是纯属无意,总在提你的公公如何专情,如何少生了子女,一条条都对应着你爹……不行,我先去笑会儿。” 岑靖坐回去喝了杯茶,眉眼弯弯全是笑意,然后不经意对上了傅凝烟冰冷的目光。 二人虽然谈话声音很小,傅凝烟也坐在对面,但哪怕只需要看两人的神情,也能猜到她们在怎么取笑。 但是岑靖丝毫没有心虚,冲着傅凝烟镇定自若地笑了笑,又继续在那儿不动声色地喝茶。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岑靖忽然感觉,在傅凝烟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她转回头来还想再看一眼,但傅凝烟忽然起身,向魏氏道:“娘,女儿要回屋温书,还请您准许女儿告退。” 魏氏点下头,傅凝烟转头就走了,看得出神情真的很焦灼。 人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刚刚……应该是看错了吧? 岑靖甩甩头,默默饮了口茶。 傅绾看着她无奈地摇头,周家阳奉阴违,可惜碰上了这么个头铁的媳妇,还真是火星撞地球。 她欣赏着魏氏阵红阵白的脸色,忽然听到一个朗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真是抱歉啊,来晚了来晚了,绾绾可别怪罪为父。” 傅绾立即向门口看了过去,然后…… 瞬间想冲回去成国公府,捧着谢御星的脸盯半个小时洗洗眼睛。 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有年轻时的傅兴,还有四年前成婚时匆匆一瞥的傅兴,可都没有现在看到的人物形象来得……鲜活生动。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只有,“骚包”两个字最为恰当吧。 傅兴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袭圆领袍,这本是很有气质的衣服款式,可偏偏他的布料……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这衣服上到处都是的大红花到底是什么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当年考中的是探花吗? 胡子也修得过于浮夸,下巴刮得精光,唇上留两撇长长的八字胡,右手手指在上面轻轻捻着,左手则背在背后,怎么看都是一股浓浓的装逼风。 但不论怎么说,和他后面的人相比,傅兴的打扮其实都没有那么辣眼睛。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女,正好,都是原主记忆里的俗人。 除了二叔傅典穿着一袭低调的灰色直裾,如果说傅兴的衣裳是装逼风,那傅老太太和傅绮的打扮就是妖艳贱货风。 傅老太太不用说,年纪明明比老太君还大,却浓妆艳抹,穿着非常不合时宜的明艳衣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哪家楼出来的老鸨。 如果傅老太太的打扮是老鸨,那么她身边的傅绮就是当红头牌。 慕菲情和岑靖直接看傻了眼,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二人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果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傅兴三人毫无知觉地走进来,傅老太太大咧咧地走在前面,先向老太君行礼问安,然后才环视一圈。 “我的好孙女——” 她的目光在傅绾和岑靖之间来回看了一阵,才努力地把傅绾和记忆中那个女儿的脸庞对上,笑着走过去,眼睛里都是惊艳。 “绾儿,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你,比先前可是标致了许多,无怪世子爷如今那么喜欢你。看到你过得这么幸福,夫家又对你如此贴心,祖母可真是放心啦。” 说着还抹起了眼睛,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 傅兴连忙在旁边搀扶住她,“娘,您才要保重身体呀,以后还有更多儿孙的福祉,您都要一一享受呢。” “说得对,你说得很对啊。”傅老太太控制了一下情绪,过去拉着傅绾的手不放。 傅绾低头看她的手。 曾经干枯的像鸡爪子的手,这十几年来大鱼大肉的,竟然也养胖了好几圈,原本戴在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都被卡得死死的。 傅绾脱口而出:“您手腕上的这个白玉镯子,应该拿不下来了吧?那以后要怎么还给我娘啊?我本来还打算拿回去之后,等清明回家祭祖,给我娘埋进坟里呢。” 傅老太太脸色顿时扭曲了一下。 傅绾认真地看着她,“祖母,虽然咱们老傅家以前在风华村,那是出了名的一穷二白,但我爹爹现在可是真正发达了,你想要什么好东西都可以让他买。 “我娘的这个手镯也不是什么值钱货,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脱下来给我吧,毕竟是亡人的想念,不然我娘老是托梦给我,我会受不了的。” 坐在上首的老太君眼皮子直抖,居然还有这种事? 但很快她意识到,还有一件更让她生气的事情。 三言两语间,她已经听出来,这傅家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绾丫头居然一口一个“祖母”、“父亲”的叫? 到现在这丫头还不肯叫她“祖母”,只叫“老太君”呢! 凭什么这一家人能被绾丫头这么叫? 老太君生气极了,目光阴森地盯着正在挽袖子的傅老太太。 听到傅绾提文仙儿,傅老太太这时脸色都白了,又被老太君这么一盯,登时忙不迭的撸起袖子,当场想把那个玉镯脱下来。 这十几年养尊处优,傅老太太是真的长胖了许多,用力了半天,手腕都红肿了,可那个玉镯子岿然不动,还被她发红的皮肤衬得越发洁白。 傅兴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这么辛苦,心疼不已,转头向傅绾开始呵斥:“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个白玉镯子吗?没看你祖母都戴了这么多年了,改天我买一个上好的汉白玉镯子,等清明的时候你带回去给你娘赔罪吧。” 傅绾垂眸,声音楚楚可怜:“是,父亲说的是。” 好不容易把玉镯子这事揭过去了,傅兴松了口气,转头看到魏氏还坐在上座,登时皱眉,扶着快要虚脱的傅老太太走过去。 “阿岚,还不快让母亲坐下?” (补充一下:本章里出现了“文仙儿”,并不是笔误,就是指代的女主母亲。因为她本姓闻,但闻家满门抄斩,躲到乡下当然要隐姓埋名,就取了同音字作为姓氏。别人都以为她姓“文”,包括傅老太太这个婆婆,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就会在心理活动中称呼她为“闻”,算是一个小剧透和伏笔吧?) 第240章 恭喜傅绮嫁入国公府 魏氏原本正专心看戏,看到傅绾这丫头居然能把傅老太太玩弄于鼓掌之间,觉得非常有趣,对这贱丫头倒有些改观了。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丈夫当着众人打脸。 她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难看了,但还是没有说什么,直接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 她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和泼妇一样的行径,更不可能对婆婆说什么重话。 魏氏不由想,如果她自己的女儿在这,还能为她抗争几句。 傅老太太庞大的身躯坐下,身下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尖叫,连带着旁边的茶几和对面的椅子也晃了晃。 老太君瞬间有些惊恐,把傅老太太好好打量了一番。 怪不得太医叮嘱她要勤加锻炼,就连最近照顾星儿的傅绾都给了她一些锻炼的简单动作。 老太君本来是想偷懒的。 那些动作看起来真奇怪,做起来也丑,干嘛要做那么奇怪的“锻炼”? 但看到这个庞大如肉身的傅老太太,老太君深深地感到了后悔。 从明天开始——不,就从今晚开始,她要和自己的曾孙们一起运动! 听说谢妍那个小丫头都能绕着国公府跑一圈,脸不红气不喘! 老太君这边在胡思乱想着,坐稳了的傅老太太却对着她露出热切的笑容。 “您老就是咱们的亲家吧?哎,我这个大孙女啊,从小就要强,而且还小气,真是难为你们忍了她这么多年。但照我说呢,这女人在家,就是得相夫教子,一切都从丈夫的角度多多考虑,而不是她自己自私自利,霸占着不放手。” 本来在饮茶的岑靖蓦地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脑满肠肥的傅老太太,然后迎着慕菲情的注视,无声地啐了一口。 呸,又是一个无耻老货,和周家那个老不死的一模一样。 而且今天是傅绾上门拜会,又不是老人家互相之间拉家常,这个老货就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自觉吗? “哦,是吗?”老太君随意敷衍了一句。 但傅老太太显然没有听出来其中的敷衍意思,马上又往跟前凑了凑,“正是这个理儿啊!我也一直跟我儿子说,多子多福,听说这四年下来,我这个大孙女才生了一个小子一个丫头,这也太不中用了。” 老太君捏着茶杯把儿,下意识地看了傅绾一眼。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四年里,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整个国公府也对她不闻不问,星儿都没法和她睡一起,怎么生啊? 话又说回来,虽然只生了两个,却是一胎卸货,这明明表示傅绾这个丫头很厉害。 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愿意再多生几个。 傅老太太察言观色,觉得老太君肯定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马上向下面的傅绮招招手。 傅绮扭捏了一下,就走了过去,乖巧地站在傅老太太身边。 傅老太太亲热地拉着傅绮的手,向老太君呵呵笑道:“老亲家,这个是我小儿子家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而且很懂得怎么伺候人。 “她从小和我大孙女关系也好,姐妹情深,要是能够一起伺候世子爷,继续当姐妹,那就是她的造化了。” “……什么?”老太君瞪大眼睛。 等会,她好像有点跟不上这老太太的无耻节奏了? 慕菲情和岑靖齐刷刷转头看向傅绾,嘴唇颤抖。 傅绾冲她们一摊手,用唇语道:不是第一次了。 傅老太太欺负原主,已经不是第一次; 傅绮肖想谢御星,也不是第一次。 经历了那么多次之后,傅绾现在一点倒是都不生气,甚至还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看看她们究竟打算怎么突破老太君这道防线。 好吧,其实她也是很好奇,想看看老太君对她的好感度究竟有多高。 傅老太太捂住心口,叹息道:“绾儿这丫头啊,以前就是最不服管教的,是村里有名的刺儿头。 “不像绮儿,从小能干又听话,让她往东绝不往西,让她追狗绝不撵鸡,一直都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 “本来呀,如果不是我这大儿子出息了,凭绮儿这容貌,这好生养的身段,也肯定能嫁个镇上的员外公子。 “但现在我儿如此出息,绮儿也是半个京城的千金了,有不少公子都对她示好过,可在绮儿眼里,没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世子爷! “这就没法子了,我作为祖母,无论如何都要拉下老脸来试一试,想问问老亲家,能不能给我这孙女儿一个机会?” 一连串的话接连砸下来,根本没有给老太君喘息之机。 老太君已经彻底傻眼,恨不得马上跑回府,把她的好儿子抓过来质问一番。 她究竟是哪里对不起这逆子,为什么要让他的老娘在这儿受罪? 傅绾蹙眉,忽然灵机一动,向慕菲情耳语了几句。 慕菲情表情一僵,接着,饶是她一贯端庄淑女,这时也绷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傅老太太不满地扭头,“你是谁家姑娘?长辈们在谈事,你却在底下偷笑,这是谁家的规矩?” 慕菲情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深深呼吸,然后起身对着傅老太太盈盈一拜。 “情儿替弟弟谢过老太太的美意,也谢过傅姑娘的深情。情儿可替弟弟做主,今日便将傅带回去,以后,就指望傅姑娘好好伺候舍弟了。” 一听这个称呼,傅老太太赶紧换上笑脸,“哎呀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刚刚我那些话你也就别放在心上啊!哈哈哈太好了,绮儿你听到了吧?还不快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跟人家回去!” “谢老太君,谢大小姐!”傅绮也是完全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顺利! 果然,当着大家的面谈事情就是顺利。 她冲老太君和慕菲情分别讨好地一笑,临走时看了傅绾一眼,露出挑衅的表情。 看吧,任凭傅绾怎么阻拦,终究她还是嫁给了我想要的人! 做妾又怎么了?凭她的本事,还有凝烟堂姐的帮忙,她一定能把傅绾狠狠踩在脚下。 第241章 一则情报 傅绮走后,傅绾瞥了一眼傅兴,却看到他回了自己一个微妙的笑容。 这个偷梁换柱的计划,目前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傅兴。 魏氏并不喜欢老太太和傅绮,所以不一定会为她们出头,拆穿慕菲情的身份。 但傅兴……为什么没有拆穿? 送走了最麻烦的人物,魏氏松了口气,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绾绾这样的大忙人特意过来,应该是有事要说,相公,你总得给绾绾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哦哦哦,好,你说得很对。”傅兴收回目光,坐在了傅老太太的下首处,但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傅绾的方向偷瞧。 四年前的时候……这丫头还没有这么好看吧? 不是说她这四年都被囚禁在府中吗,难道成国公府的人真的很喜欢她? 看她这么现在变得这么漂亮的样子,傅兴神情略有些恍惚,眼前仿佛浮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个样子的傅绾,和闻仙儿竟是越来越像了…… 这张脸,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人认出来? 傅绾起身,向在坐的几人一欠身,“其实今天过来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只是因为多年没有见过父亲还有妹妹,加上前几天太子府赏梅宴的时候,妹妹一直在热情邀请,实在盛情难却,这就带着老太君一起来了。” 回过神来的老太君跟着点头,“正是正是,太医说出来散散心很好。” 只是没想到,出来散心,却碰到了傅老太太这样的疯子,幸好有慕家的丫头帮忙应付过去了。 这么一想,老太君对于傅绾就更加满意。 看看这挑朋友的眼光,星儿就学不到自己媳妇一半!净结交那些纨绔和狐朋狗友! (“阿嚏!”某个好几章没上线的男主角揉着鼻子出来刷了个存在感。) 傅兴听出来了,老太君这个态度,的确是对傅绾非常和善。 这么说起来,这个大女儿莫非在成国公府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傅兴忽的有些庆幸,刚刚自己没有拆穿慕菲情的身份。 到时候,他有一个成国公世子女婿,还有个堂侄女在宁国公府当姨娘,他在京城的视力只会越来越稳固,简直百利而无一害啊。 傅兴认真考量起来。 魏氏柳眉一拧,道:“相公你别忘了,绾儿进门时说为你准备了一份很大的寿礼,难道你不应该期待一下吗?” “啊?哎呀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懂事啊。”傅兴回神,登时喜笑颜开。 且不管父女之间的感情是真是假,只要是真有礼物,傻子才不收呢。 傅绾微微一笑,从容地道:“夫人说的不错,的确是一件大礼,不过也就是一个情报,和一则交易。” 魏氏挑眉,“世子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好像听不太懂?” “礼物就这?”傅老太太倒是听明白了,马上脸色难看,还不忘又向老太君告状,“老亲家,您现在可是亲眼看到了,我这个大孙女可真是小气抠门呐!以后是万万不能让她掌家的!” 老太君:…… 是不是说反了,勤俭节约才是当家主母的优良传统吧? “什么情报?”傅兴赶忙追问,已经掩不住好奇之心。 傅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了傅兴。 傅兴迫不及待地将信件拆开,可才看了个开头,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手都开始发抖。 “绾丫头,那信上写的是什么呀?”老太君也好奇地伸长脖子。 傅老太太哼了一哼,“有本事再找出一个石漆矿,否则,什么都免谈。” 傅兴转头狠狠瞪了自己亲娘一眼,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这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大理寺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明日朝堂上,他岂不是又要被人弹劾? 傅绾瞧着傅兴捏紧信纸的样子,无奈一叹,“父亲,其实这事儿我早该告诉你的,毕竟当时护送我们回来的,是二皇子手下的校尉。 “那几个校尉都是急脾气,在村口被收费站给拦住之后,还和村子里面的人打了起来,早就怀恨在心了。 “这事儿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这么记仇,转头就告到了大理寺。 “虽然那个收费站已经被白校尉他们拆掉了,可是收费站在那儿建了很多年,收了那么多的钱,最后如果都被二叔拿走了,这个罪状可是不轻的。 “父亲,你一定要仔细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事儿,千万不能帮人背了黑锅。” 风华村的收费站,一直是傅兴一个比较致命的把柄。 傅绾不能自己出面去告状,但是当晚在闻宅,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和白云烽商量好了这件事,用白云烽的名义写了那份状纸和控诉信,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给傅家一个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打击。 傅兴捏着信纸双手颤抖。 如果是今年之前的二皇子,他根本就不用如此担心! 可是现在,太子和二皇子兄弟感情变得深厚,二皇子更背负朝廷目前最重要的石漆矿开采工作,在皇帝的心里份量都加重了许多。 二皇子手下的校尉既然控告那个“收费站”…… 傅兴背后冒出冷汗,眸中很快划过一丝狠色。 这丫头说的对,千万不能“帮人背”黑锅。 但是,却可以让别人帮自己背黑锅! 只是一瞬间,傅兴就决定把自己那个菟丝花似的弟弟扔掉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傅兴若无其事地把信纸收起来,“你刚刚说,除了这‘情报’,还有一桩买卖,说说看是什么?” 傅绾微笑,“听说父亲在京郊有一座庄子,收成不是很好,想问问父亲可否割爱。” 不等傅兴开口,傅绾立即换上一个柔弱忧伤的表情,“我记得当初因为成婚太着急,成国公府虽然有早已准备好的十里红妆,可我的嫁妆没有给多少。 “当然,已经过去了四年,我当然不是来讨嫁妆的,只是觉得,我如果能有一个挂在自己名下的庄子,进退也更方便,父亲您说呢?” 第242章 一桩好买卖 傅兴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曾经他耍尽手段娶了闻仙儿,是为了她的美貌,更为了她的柔情似水。 自从把大女儿送进成国公府,听说她竟然生气倔强到把自己锁在府中,一锁四年,傅兴不免失望: 这个女儿,到底不像她娘那么温柔! 被发配了一趟乡下,傅兴很担心,这丫头要是回来了,是不是会上门兴师问罪? 甚至他都做好了抗争到底的准备。 没想到…… 傅兴盯着傅绾看了好一阵,终于,看在那张和闻仙儿七成相似的脸蛋上,他点下了头。 傅绾立即从怀中取出了契书,以及一只匣子。 “我在京城还是人生地不熟,庄子上的人也不用换,留着就好了,希望父亲可以一并把他们的卖身契给我。” 她打开匣子,登时一片金光闪烁,竟然是……近十张金叶子! 傅兴惊呆了,契书也顾不上,先把那匣子拿过来,拈起金叶子仔细看了看,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的确都是真金。 “你……你从哪得来的?”傅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傅绾无辜地眨眨眼,“当然是世子爷给我的。” 个屁。 是突然发癫的皇帝老儿赏的。 就在谢天朗同她摊牌之后,突然来了个太监,说是陛下特意的赏赐,希望傅氏能够帮助大将军擒拿祢疆贼子,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傅绾真是一点都不想和皇家绑定。 所以,这笔钱实在烫手,不花出去都不行。 傅兴立即转头,探询地看向老太君,就对上了老太君一脸肉痛的表情,这才信了傅绾的话。 其实老太君早就被谢天朗告知,这是皇帝给她孙媳妇的赏赐。 可就算这笔钱是孙媳妇自己的…… 也不该花这么快啊! 这孩子哪里抠门了,明明就是转头拿这钱去膈应人! 老太君在袖子里扯着自己的帕子,突然很想抱着向嬷嬷嘤嘤嘤。 她的私房钱要是有这么多就好了。 傅兴用力地吞了口唾沫,不仅相信了这钱来自谢御星,更相信……国公府上下对傅绾是特别照顾! 只要他和这个女儿把感情培养回来,成国公府就会成为他背后另一个助力,从此他也不用总是看岳家的脸色…… 想到这样美好的未来,傅兴简直想仰天大笑。 “且慢,你是说长安庄?”魏氏忽然想到什么,立即出声插了进来。 傅绾点头,“夫人说得没错,我想要的,就是长安庄。” 魏氏记得,自己的女儿将她的乳母一家就是遣送到了那个庄子上。 虽然那个庄子收成不太好,可是傅凝烟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定然有她的道理。 何况傅绾可是连庄子上所有人的卖身契都要买走! “不可,我不同意!”魏氏急忙道。 傅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庄子又不是你的嫁妆,是我到了京城之后用自己的俸禄和皇家的赏赐购下的,我要把它给绾儿,你为何反对?” “这……”魏氏张了张嘴,可也不敢将傅凝烟的事情说出来,只好退而求其次,“其实那个庄子,收成不大好,傅府的庄子也有不少,若是你不愿动我的嫁妆,还有别的庄子,换一个收成好的给……给绾儿,岂不是更好些?也省得别人说你……说你不疼女儿。” 天知道,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扎心之痛。 傅兴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转头看向傅绾,“绾儿,你看——” “我也不是很懂庄子的运作,这个庄子只是拿来练手的。”傅绾道,又叹了口气。 “其实啊,夫人刚刚那番大度的话,真的让我挺感动的。但是父亲,你仔细想想,你如果大张旗鼓地把最好的庄子给我,凝烟的外祖父会怎么想? “我不想让父亲为难,所以就想要一个够偏僻的小庄子,保证那儿足够安静,闲来无事还能带着孩子们去那儿乘凉消暑,岂不是很好吗?” 傅兴深吸一口气,什么都不用说了,冲这个大女儿这么懂事省心,不管什么庄子,只要她要,就给她! “相公——”魏氏简直快气疯了,狠狠剜了傅绾一眼,到底是个贱丫头!竟然这么会故弄玄虚! 傅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向还在状况外的傅老太太,沉声道:“母亲,二弟在村中设置路障收入过路费用,此事被二皇子的校尉捅到了大理寺,将来免不了要花钱赎罪。儿子不是出于私心,而是绾儿孝敬的这笔钱,正可拿来这个用途!” “……什么?什么过路费用?”傅老太太心脏狂跳,瞪视傅兴,“明明是……” 三个字刚出口,她就醒悟过来,这事儿如果扔到大儿子头上,大儿子的乌纱帽可能就保不住了! 大儿子没了前途,她再疼小儿子也没用,而且她自己的荣华富贵也都会烟消云散…… 傅老太太沉默了,无话可说。 傅兴这便一锤定音,敲定了这份契书。 而魏氏则险些气得厥过去,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直接气冲冲地告退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没多久,傅凝烟便过来了。 “娘,听丽红说您突然不舒服,是怎的了?” 魏氏瘫在贵妃榻上,脸色苍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大丫鬟丽红刚去传了大夫过来,见傅凝烟在这,连忙上前道:“大小姐,您千万要帮夫人出气啊!老爷今日真是被那个贱丫头给勾住了心魂,竟然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要买庄子,老爷二话不说就把庄子卖给她,连庄子上所有人的卖身契都一并给了那个贱人! “她拿了封不知什么信,说二老爷在乡下建路障收过路费,被二皇子的人检举到了大理寺,根本就是拿这件事威胁老爷卖庄子! “大小姐,您快去治一治那个贱丫头吧,不然今日只是买庄子,将来,她说不准就把整个傅家都吞了!” 傅凝烟刚为自己的事弄得心力交瘁,听到这些只言片语,渐渐拼凑出了一些事情的情状,登时变了脸色,也不顾还躺着不动的母亲,匆匆往正厅去了。 她才远远地望见厅门,就见傅兴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手中亲自搀扶着面上不太情愿的老太君,还和傅绾和颜悦色地说着话。 瞧着傅绾胸口露出的一角纸张,难道那就是庄子的契书? 那个庄子……真是长安庄吗? 傅凝烟来不及细想,立即上前拦住了他们。 第243章 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傅兴正在意气风发之际,现在看到自己一直疼爱的……二女儿,表情虽然依旧温和,但语气多了些责备。 “烟儿,你方才去哪了?家中有贵客,竟然就这么自己走了,实在没有半点主人的样子。” 傅凝烟努力压下火气,淡淡瞥了傅绾一眼,道:“爹爹这话实在太见外了,老太君是姨丈的母亲,世子表哥又是姐姐的夫君,哪里谈得上客人,明明都是一家人。” “哈哈哈说得好!”傅兴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哪怕看到傅凝烟这张和魏氏相似的脸,都不再觉得烦躁。 傅凝烟趁机道:“爹爹,方才听娘亲说,您将一处庄子给了姐姐?不知是哪一处?” 没等傅兴开口,傅绾已经第一时间接话:“是我买的,不是他给的。” “你这孩子——”傅兴瞪了她一眼,可想到那一匣子金叶子,又不好说什么,“——怎么还这么见外呢。” 傅绾微笑,“亲兄弟明算账,我可是清清楚楚付了那么多金叶子,当然要算清楚啦,难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是世子爷心情好才会赏我的,我自己还穷得很呢。” (“阿嚏!”再次被点名却没有上线的男猪脚刷了个存在感。) 傅兴顿时讪讪。 原来这个大女儿的日子过得其实还挺惨…… 完全没注意到慕菲情和岑靖在后面憋笑憋得快疯了。 傅绾一再开口,实在无法忽视,傅凝烟只能转向她,柔柔弱弱地道:“那就恭喜姐姐,能够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庄子……只是妹妹可否问一问,姐姐买的是傅家的哪处庄子?” “长安庄。”傅绾笑眯眯地道,半点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傅凝烟瞬间色变。 果然是! 她心中焦急,但还是尽力不动声色,犹豫地道:“可是……可是那个庄子上的人,基本上都以我的乳母一家为首。伺候惯了我,是我特意让他们去养老的,所以性子会很骄纵……姐姐,听说你连庄子上人的卖身契也都拿走了?这样一群人,恐怕不适合听从姐姐的调派……” 傅绾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傅凝烟紧张地看着她,手心里沁出了汗珠,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徐嬷嬷如今还在浒州卫的监牢里,据说被人打了招呼,要对她特别仔细地监管,不能让她自杀,也决不允许人探望。 这个把柄丢了,长安庄里别的把柄可千万不能再有闪失! “既然不适合,那就调教到适合嘛。”岑靖幽幽地插话进来。 傅绾和傅凝烟一齐看她。 岑靖瞥了傅凝烟一眼,忽然眸光一闪,随后自若地冲傅绾一笑,“绾绾你放心,要是你公公不愿意派人过去帮忙,我找我爹借一百个亲兵,保证不出半个月,能够把庄子上所有人的调教得比狗还乖。” 她还不忘拍了拍胸口,“我敢打包票。” 傅绾抿唇,轻笑道:“好,那就多谢岑大小姐了。” 岑靖眯眼。 这个称呼着实取悦了她。 什么狗屁周少夫人,谁爱当谁当去! 傅凝烟狠狠地将指甲抠进手心,随后露出一个还算和煦的笑容。 “好罢,既然是姐姐想要的,那就都归姐姐。毕竟姐姐多年不曾得到爹爹的关怀,无论姐姐想要什么,我们理当给姐姐,算作是补偿……” 罢了,既然傅绾想要那个庄子,那就给她! 只是给到她的时候,庄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傅凝烟垂下头,眸中掠过一丝阴狠。 慕菲情和岑靖再次被傅凝烟这番话惊到。 明明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怎么从傅凝烟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那么……婊里婊气的? 听着怪恶心的! 她们齐齐看向傅绾,期待着她能说点什么,赶紧把这婊里婊气的话全部刷下去。 而傅绾也不负众望,向着傅凝烟淡淡一笑,却抬眸看向了傅兴。 “妹妹好大方,让我好感动。妹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想要一条人命,妹妹可以给我作为补偿吗?” 傅凝烟的表情僵在脸上。 但傅绾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在傅家一众人铁青的脸色中,搀扶着老太君、带着两个小姐妹一起离开了。 直到一行人已经离开,傅老太太才恨声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果然还是惦记着她的死鬼娘亲!还想要人命作为补偿,啊?这贱丫头也太异想天开了!她要是再敢这样神神叨叨,那就让她去和她的死鬼娘亲作伴!” 傅凝烟咬唇,没有说话,可这回她却难得认同了这个粗鄙的祖母所言。 · 今天经历的事情信息量太大,老太君决定抱着向嬷嬷求安慰,自己待在了马车里。 那傅绾就果断上了岑靖的马车。 因为,慕菲情要先将满心期待的傅绮送回去给她的世子弟弟。 “绾绾,你最后那句话实在太铿锵有力了!你娘真的可怜,就该找这帮黑心肝的讨要你娘的性命!”岑靖挥了挥拳头。 傅绾微微笑,没有接话。 逝者已矣,她其实想要的,是“自己”的性命。 那个在前世惨死、今生又无缘目睹自己命运被改变的原主。 岑靖指了指她胸口的契书,笑得暧昧,“那么多金叶子,当真是世子爷给你的吗?” “嗯……算是吧。”傅绾含糊地说。 岑靖顿时露出向往的神情,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若是可能,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我爹、还有谢世子那样的好男人,在这世上已近绝迹,为何我就无法拥有这样一个丈夫呢?” 傅绾弯唇笑。 在这个万恶的旧时代,女性谈论这种话题应该会被认为是不检点,但岑靖总是大大方方地提起,上次在皇觉寺,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只为了能够和渣男和离。 这样英姿飒爽的妹子,真是让人喜欢。 傅绾盘算着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忽然感觉马车一个颠簸,两人猝不及防从座位上跌下,脑袋也磕到,痛得岑靖连连倒吸气,愤怒地嚷道:“老朱,你怎么赶的车?想吃鞭子了不是?” “大小姐,对不起……啊!”车夫的话还没说完,就惨叫出声。 岑靖气恼地撩开车帘,却在看到外面的人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第244章 三皇子 “表哥!你怎么在这?” 傅绾扶着头坐直了身子,还好她身体素质经过这小半年的锻炼,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娇弱,能扛得住这痛楚。 岑靖缩回车内,笑嘻嘻地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天哪,绾绾你怎么流血了?” “啊?流血了吗?”傅绾这才嗅到一丝腥气,顺着气味在脸颊一抹,满手都是红色。 “别乱摸,我们这就去医馆!”岑靖掏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捂住伤口,又探头出去,“表哥,快找人帮忙赶一下车,我小姐妹受伤了,要去就近的医馆包扎!” 其实傅绾很想说,她自己就是大夫,不用跑去医馆额外花钱,太浪费了。 马车外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好,既是本宫引起的,医药费自然由本宫来出。” 傅绾:…… 好吧,安心躺平了。 马车停下之后,岑靖先从车里跳了出去,然后在下面伸出手,笑眯眯地道:“来,我扶着你。” 傅绾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被撞破了一点头皮,都没伤筋动骨,搞得好像她像谢御星似的,上下马车现在还得让人背吗? 但她没忍心违了岑靖的好意,只虚扶了一把她的胳膊,也从马车上敏捷地跳了下来。 往四面一看,老太君的马车并不在这。 “我已经和老太君说了你的事——放心,是我亲自过去和她说的。不着急,我一定会把她的好孙媳妇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岑靖笑道。 傅绾点头,心想谢御星要是知道了,恐怕这时候就得摇着轮椅拼命赶过来了吧。 她跟着岑靖往医馆里走,到了门口才发现,身边多了个高大的青年。 岑靖连忙介绍:“绾绾,这是我表哥,三皇子殿下。” 傅绾:…… 突然觉得这个介绍,这个语气,是十足的凡尔赛。 她抬眸打量了青年一番。 虽然几个皇子都不同母,但三皇子的五官和太子明显更相似,都和正隆帝比较像。 再加上他一直待在京城,没有封王,也就不用去封地历练,整张脸看起来比较白净细嫩,一点都不像二皇子那样的糙汉,想必在京城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不过就傅绾的评判标准来说,除开谢御星这个特殊的存在,一般而言,她会更青睐有男子气概的爷们儿。 青年双臂抱胸站在门口,眉梢一挑,“阿靖,这又是你从哪找来的小姐妹,见了本宫连礼都不知道行?” 傅绾:……嗯,她果然还是觉得二皇子更好。 “见过三皇子。”因为岑靖还强硬地搀扶着她,她只能微微躬身,作为行礼。 岑靖一个白眼翻上天,“对于你这种害得人破相的罪魁,为何要给好脸色?还行礼?在我面前少来这套,否则我回头就向表姑告状去。” 刚刚还一副趾高气扬模样的青年瞬间软化,“好罢,可你若是知道我为何要拦马,你就不会怪我了。” “我不怪你,是我破相的小姐妹怪你。”岑靖毫不客气地道。 傅绾:……其实我真没有破相,我还能抢救的。 三皇子举起双手,“好好好,若是这姑娘当真破相了,我定负责她下半辈子。” 傅绾一惊,转头看向他。 三皇子立即退后一步,“怎的,觉得这个条件太过优渥,想赖上本宫?” 傅绾叹了口气,“多谢殿下有这份心。我的儿子女儿都快四岁了,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就算破相了,那两个小崽子也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三皇子张了张嘴,后面的话竟不知该怎么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声大笑的岑靖得意洋洋地把傅绾扶进去。 经过大夫检查,果然只是一点小伤。 但傅绾一想也能猜出来,那块地方毛细血管比较多,所以哪怕只是稍微撞破了一下,也看起来出血超多,乍一看好像很吓人,其实就是纸老虎。 简单敷了些金创药,再配了些祛疤的药膏,傅绾和岑靖就出来了。 现在日头已高,正是吃饭的时间,傅绾闻着街角传来的饭菜香,瞬间肚子叫了起来。 “饿了是吗?让我表哥请吃饭,让他赔罪。”岑靖拉了拉傅绾,对着三皇子挤眉弄眼。 三皇子无奈一摊手,“也罢,每次摊上了你的事,我都讨不到好处。那就去鸿宾楼吧。” 岑靖立即转头看傅绾,“怎么样绾绾,你能支持到去那儿吗?坐车过去也要一刻钟。” 傅绾想说,自己的伤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但她刚刚已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便摇了摇头,指向街角,“不如……去浩然居吧?听说来了新厨子,技能很全,会做各地各色菜系。” “当真?那必须去尝一尝。”岑靖点头,然后又对着三皇子挤眉弄眼。 三皇子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拗不过岑靖的软磨硬泡,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浩然居门口,上来迎宾的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三皇子,表情很是惊讶,然后很快进入状态,恭敬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三皇子挑了间偏僻的厢房,仿佛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直到进了厢房坐下,岑靖才猛地想起来,“这儿的老板,我记得是宣威侯……” 她挠了挠头,心虚地看了三皇子一眼,但三皇子已经开始研究面前最新的菜单了。 傅绾故意问道:“宣威侯怎么了?” 岑靖瞥了三皇子一眼,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他是闲散侯爷,但其长子在浒州卫任职,听说是太子党。” “我都听到了。”三皇子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 岑靖撇嘴,马上转移话题,“表哥,方才你为什么要打我的车夫?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若再这样粗鲁,将来婚事又要告吹的!” 正捏着菜单的三皇子浑身一僵,随后冷哼道:“好没良心,分明是周翊坤让车夫害你,你竟然怪我管了你的事?” 岑靖的脸色一变,一把捏紧了拳头。 傅绾眸光微闪。 这么一说,她想起了原书里的内容。 岑靖是三皇子的表妹,当初让她嫁入周家,就是为了拉拢看似闲职的太仆寺卿,好为三皇子提供资金。 但周翊坤……似乎很早就成了傅凝烟和六皇子手下的人,和岑靖之间貌合神离,两人经常互殴,二人之间的胜负还一度引来京城赌坊开盘博弈。 但周翊坤作为男子,还是更擅长恶心人,娶了岑靖之后很快就添了妾室和通房,美其名曰是为周家开枝散叶。 其实一开始,无论是冲着为三皇子铺路、还是真正想好好过日子,岑靖都是很努力地在周家生活,努力让自己做得很贤惠。 但周翊坤因为立场而不喜欢她,周家老太太则是因为,岑靖从小跟着岑将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觉得她不检点,而对她始终喜欢不起来。 到了后面,又因为岑靖竟然敢和自己的丈夫互殴,周家老太太几次都险些气得晕倒,但也无济于事。 周家家宅不宁,可是婚事却是周大人和岑将军早年订的,两家原本关系也不错,如果和离,势必引起两家撕破脸。 但无论如何,岑靖还是没能将周家拉到三皇子那边,反而便宜了六皇子。 不知究竟是六皇子还是傅凝烟,说动了周翊坤后,周翊坤开始吸血周家,为己方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短短这几年下来,背着周父几乎已经把周家的家底掏空了,还打着周父的旗号偷偷干些不见光的行当。 按照现在的剧情,岑靖应该是可以顺利和周翊坤和离的。 可是原书里,岑靖的下场太惨了。 第245章 谢氏夫妇,随时放闪! 周家和岑家,到了最后,就是简单粗暴的政治联姻。 无法和离,却又闹得家宅不宁,周翊坤最后恶向胆边生,在岑靖每天用的雪花膏里加了毒药。 天长日久,岑靖的脸竟然渐渐开始溃烂,而周翊坤立即以她患了疫病为由,将她丢到了疠人坊,买通其中的管理人员对她进行严密监视,绝对不允许她从里面逃出来。 岑靖每日受到那些麻风病人的折磨和摧残,原本没有病的她,也染上了麻风病,最后在痛苦中咽气。 这件事原本做得滴水不漏,可岑靖还有一个唯一忠心的丫鬟,因为怀疑而开始调查,最终发现了雪花膏的问题,冒着被周翊坤发现的危险逃出府,找到三皇子为自己的主子伸冤。 三皇子似乎对这个表妹很是在意,甚至都没有经过大理寺,直接带着自己府上的侍卫冲到周家,将周翊坤生擒之后折磨致死。 但这件事也引起了朝廷极大的争议,御史纷纷上书弹劾,一些原本拥立三皇子的人也觉得他实在不够冷静、不配为君,趁着利益牵扯还不深,悄悄跑路或者倒戈了。 在这样的舆论形势下,正隆帝对于这个儿子也失了耐心,直接将他贬为庶人,赶出了京城,从此销声匿迹。 但这样的结局,反而是最好的。 等到后来六皇子登基为帝,哪怕后来谢彦臻四处笼络富商和军阀割据势力,意图对抗六皇子,这个三皇子也根本没有再出现,不知是早死了,还是彻底销声匿迹、不问政事。 不论如何,比起太子和二皇子,他的结局看起来是最好的。 等会,三皇子那么冲动地去找周翊坤报仇,现在又鞭打车夫…… 傅绾斜眼看向身边的岑靖。 其实,这丫头的良配应该就是她的这个表哥才对。 怪不得最后当了皇帝是六皇子,这个三皇子哪里是争皇位的人啊,明明就是个恋爱脑小炮灰。 真惨。 傅绾一边回想刚刚的事情,一边也听了一耳朵三皇子对岑靖的谈话。 “那日皇觉寺回来后,你说周家老太太同意了你们和离,但以周翊坤的行事,只怕不会那么心甘情愿。 “我便派人留心了他的日常行事,有人通报说他的贴身小厮与你今日出府用的车夫说了些话,我……正巧路过,便见到他拿针刺了马股。只怕是想引起长街惊马,即便不将你弄死弄残,也要让你的名声彻底变臭。” 三皇子将前因娓娓道来,而岑靖则惊呆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贱人!” 虽然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三皇子还是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罢了,你本就是要与他和离的,少结些怨。待会儿我送你回去,非把周翊坤押到官府和你办了手续不可。” 岑靖这才转怒为喜,拍手道:“好,这样才好呢!我爹娘说什么嫁过人的女子以后不好再嫁,说以后要养我一辈子,哼,我以后定要把我家爹娘吃穷!” 三皇子抿唇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又垂头继续去看手中菜单。 但从傅绾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翘起的嘴角,显然,他的心情非常好。 “行了,你看了半天怎么还没定下菜啊?拿来我看看。”岑靖毫不客气地上手抢夺,娇蛮可爱的样子,完全看不出那天在皇觉寺和丈夫——虽然即将和离——互殴的冷酷。 三皇子松开手,由着她将菜单拿过去,淡淡道:“其中菜式的确繁杂,囊括了天南地北各种特色菜,这厨子当真有这么厉害?怕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傅绾微笑,“殿下如果不相信,就点一些奇怪的菜式试一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出你想要的味道。” 她对廖家父子是极为信任的。 不料三皇子突然向她看过来,瞪大眼睛,“啊——你也在这啊?” 傅绾:…… 行了,恋爱脑实锤。 大哥你还夺什么嫡啊,赶紧把表妹娶回家腻腻歪歪吧! 岑靖听进去了傅绾的话,仔细盯着菜单上分门别类的菜看了许久,然后小手一挥选好了一堆菜。 “是不是……点太多了?”傅绾嘴角抽了抽。 岑靖瞥了一眼对面,“反正我表哥付银子,若是吃不完,咱们就打包了带回家嘛!你说这家的菜好吃,正好带回去给你家世子爷尝尝啊!”说着捂嘴噗噗地笑。 傅绾想说,廖家人做的菜,谢御星都不知道吃几回了。 “不必打包,美食自然是要一同欣赏才够味。”谢御星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绾登时从座位上起身,又是惊又是喜,还有些心虚。 为了安静和避人耳目,三皇子选的厢房不仅偏僻,而且……在三楼。 是葛壮连人带轮椅将谢御星从楼下扛上来的。 “我没事的,你干嘛这么辛辛苦苦过来?”傅绾倒了杯茶端过来,谢御星伸手要接,却见傅绾直接将茶杯递给了满头大汗的葛壮。 谢御星:…… 傅绾甚至还把他怀里的帕子拿出来,递给了葛壮,“大壮你辛苦了,先擦擦汗,去一楼洗把脸歇会儿吧。” “多谢世子妃。”葛壮捏着帕子憨憨地笑,然后向谢御星带着歉意道,“对不住世子爷,我让我娘绣新帕子给您。” “……别让你娘操劳了,眼睛好不容易能看到一丝光,别又弄坏了。”谢御星无奈扶额。 葛壮嘿嘿笑着先告退出去了。 傅绾马上过去给谢御星捏肩捶腿,关切地道:“今天腿感觉还好吗?都说了是恢复期,别逞能外出,就该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自己瞎搞弄得腿没法康复,可别赖我,不是我医术不好。” 谢御星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许多,没有答话,却抬手撩开了她左边的鬓发。 血已经止住,但还有几条淡淡的血痂和一块淤青,看得出来刚刚撞在一个粗糙的地方,还被剐蹭了几下。 “怎会这么不小心的?是傅家人干的吗?”他低声道,眸中尽是担忧,眼底更有一丝晦暗。 如果是傅家人…… 傅绾摇头,“不是,是周家——”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往桌边看去。 果然就对上了两张震惊得瞪眼张嘴的脸。 岑靖捂住心口,好家伙,这俩人随时随地就放闪啊?还让人活吗? 她也真的好想要这样的相公啊…… 谢御星仿佛这才看到三皇子,但神情依旧淡定从容,微微欠身行礼,“见过三皇子殿下。请恕在下身子不便,无法起身行礼。” “……无妨。”三皇子哼了哼。 想计较又能怎样,他又打不过成国公…… 谢御星扫了一眼菜单,诧异地看向傅绾,“我还没告诉你廖家人已经到了京城,你怎的知晓了?” 傅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都吃过多少回了,一闻就能闻出来。” “……啊!怪不得绾绾你想来这儿吃饭,这儿的厨子是你的熟人?!”后知后觉的岑靖一拍大腿。 傅绾还以为她要责怪自己假公济私,连忙道:“那是因为……” “那就更要好好吃一顿了,我觉得绾绾你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傅绾:…… 这种迷之被信任的感觉? 好像以前末世的时候就有? 该不会,这种怪力乱神的被动技能也一并被她穿越带来了吧? 第246章 劝三皇子 等了不太久,三皇子点的菜就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到了最后一道菜的时候,竟然是廖常喜亲自将端来的。 “世子妃,真的是您来了!”廖常喜放下手中的菜盘,恭恭敬敬地向傅绾行了个大礼。 傅绾摆了摆手,“现在是饭点,后厨应该正忙,你怎么过来了?” 廖常喜笑呵呵地道:“听传话的小二说,来的是东家的熟客,就稍微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是世子妃。 “我爹赶紧和我加紧把您要的菜做好了送来,但他腿脚不太好,爬楼很辛苦,就留在厨房继续做菜,我就作为代表过来,向世子妃表示感谢。”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虽然当初的案子平反了,但人言可畏,父亲到底还是没有勇气重新将“喜乐食肆”开张,一家人为了往后的生计,很是犯愁。 没想到浒州卫那位千户,哦不,现在已经是镇抚使大人,竟然亲自过来见他们,说是要接他们去京城! 原来这位镇抚使大人在京城有一间生意还不错的酒楼,原先的厨子犯了错,正急需新的厨子过去顶上。 这位镇抚使大人也一再强调,都是因为世子妃的举荐,他才会想到他们一家,如果实在不想去,他也不会勉强。 于是廖家人就欢欢喜喜地跟着上京了,而且心里也记着傅绾的这份恩情,一心想找机会当面表达感谢。 傅绾含笑点头,“既然到了京城,有了这样一份好工作,那就踏踏实实地重新开始干,赚到钱送儿孙去读书,以后考个功名,对你们家也有好处。”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东家也是这么叮嘱的。”廖常喜连连点头。 叙完旧,加上后厨还忙着,廖常喜只能匆匆告退离去。 “来,既然菜都上来了,大家赶紧尝尝吧。”傅绾招呼着对面的三皇子和岑靖。 三皇子身边有内侍伺候,所以还是按照在宫里的规矩一样,为他一点一点地布菜。 旁边的岑靖眼珠子转了转,自己夹得飞快,吃得酣畅淋漓,还对着三皇子露出非常陶醉的表情。 馋死他! 三皇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等到身边的内侍将自己的菜布好,这才矜持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小口的吃。 刚才吃了几口,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这样子的变化,和当初在平云庄吃饭的宋锦姗倒是一模一样。 “绾绾,你发掘的这个厨子,手艺真的很好!”岑靖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因为她还要继续埋头苦吃。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微笑不语。 一时间酒足饭饱,小二又送上了饭后水果,众人都惬意地吃着,顿觉分外爽口。 傅绾给谢御星拈了一片蜜瓜过来,谢御星接过,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绾绾,稍后你可否带着岑小姐先出去一下。” 傅绾眯眼,这是要和三皇子说悄悄话了? 她没有多问,只轻轻捏了一把谢御星的手,然后直接去到岑靖那边。 “都说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岑靖摸了摸自己有些撑的肚子,抱怨道:“想不到被我一语中的,你这推荐厨子做饭这么好吃,撑死我算了。走吧走吧,咱们出去消消食。” 二人结伴出去,还顺便带走了三皇子的内侍。 屋内便只剩下默默饮茶的三皇子和认真吃瓜的谢御星。 二人都沉得住气,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终究,还是三皇子放下了茶杯,皱眉道:“谢世子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莫不是想要和本宫说什么?” 谢御星吃完了最后一块蜜瓜,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一笑:“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想劝殿下,半月后的春狩最好称病,不要与陛下同行。” 三皇子微愣了一瞬,随后大笑,神情轻蔑地看着他。 “谢世子这话当真有趣。前几日本宫听了些传言,说谢世子这次从乡下回来后,突然洗心革面,与太子妃冰释前嫌,世子爷如今是太子麾下的人——看来这些话,当真很有道理。” “这是谣言。”谢御星斩钉截铁地道。 三皇子脸上笑意不减,但脸上的轻蔑已经变成了嘲讽。 “若不是为了这个缘故,为何谢世子要本宫放弃这个在父皇和百官面前露脸的机会?谢世子,想要向主子表忠心,可不是你这样蠢笨的做法。” 谢御星不以为忤,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面前茶杯的杯沿,沉吟片刻后突然转换了话题:“殿下对祢疆的巫蛊之术了解多少?” 三皇子面色一肃,笑容倏地收起,“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御星看着他,淡淡一笑道:“我细想了想,殿下说的对,春狩这样隆重的场合,作为皇子缺席实在不好。殿下但去无妨,可是烦请殿下多多注意最近送到皇子府的美人。” 三皇子真是好气又好笑,“谢世子,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连本宫内院的事都要插手?” 谢御星一欠身,不卑不亢地道:“言尽于此,希望此次春狩能够顺利,哪怕……是为了岑小姐考虑,殿下你说呢?” 他自己熟练地扳动了轮子,轮椅调了个头,骨碌骨碌地行到了门边。 三皇子眸光复杂地看着青年单薄的背影,心里却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掀起了波澜。 虽然父皇似乎并不担心各个将军会做拥兵自重的事,其实一直明里暗里对这些执掌兵权的人有打压。 父皇在打压,可底下想要夺嫡的皇子们则是要对他们各种拉拢。 岑家的表舅舅已经退居二线多年,所以母妃一心想要他和其余手握兵权的人打好关系,譬如谢家。 当初听到消息,说成国公府疑似投靠了太子,三皇子实在是难以置信的。 他最瞧不上那个大哥假仁假义的样子,和那个贪慕权势悔婚的太子妃真是绝配。 外人都说,经过了悔婚一事,谢家肯定无论如何不可能再投靠到太子那边。 可想不到……和展家交好的那位世子妃,还挺心大的? 三皇子捏紧自己的手指。 第247章 种花 父皇在打压,可底下想要夺嫡的皇子们则是要对他们各种拉拢。 岑家的表舅舅已经退居二线多年,所以母妃一心想要他和其余手握兵权的人打好关系,譬如谢家。 当初听到消息,说成国公府疑似投靠了太子,三皇子实在是难以置信的。 他最瞧不上那个大哥假仁假义的样子,和那个贪慕权势悔婚的太子妃真是绝配。 外人都说,经过了悔婚一事,谢家肯定无论如何不可能再投靠到太子那边。 可想不到……和展家交好的那位世子妃,还挺心大的? 三皇子捏紧自己的手指。 一出包厢到了回廊上,谢御星就听到了傅绾和岑靖的笑声。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下到了一楼的花园,正在欣赏着园子里渐渐恢复活力的花草。 因为廖常喜的特别照顾,葛壮也吃过了东西,这时候立在门口候着,向谢御星一笑,“世子爷,咱们下去吗?” “好,有劳你。”谢御星道。 葛壮连忙摆手,“世子爷,您可千万别再说这客气的话了,您和世子妃这样,会把小人给惯坏的。” 谢御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这好像是绾绾那个时代的规矩,喜欢对别人说“谢谢”或是“有劳”,没有这么难以逾越的阶级差异,人人生而平等。 他没有再说什么,由着葛壮将他和轮椅扛起来下楼。 花园里的两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聊天,但更多的是傅绾在说,岑靖在听,顺便不住地点头。 “我就该早些认识你。”等傅绾休息的时候,岑靖由衷感慨道,“想不到你对种花也这么了解,若是有你在,咱们家的那些花当年也不会死,也就不会得罪穆太师了。” 傅绾一挑眉,“太师”这个词有点戳中她的敏感神经。 原主的曾外祖父,就是惨遭灭门的前任太师啊。 “你父亲不是将军吗?怎么和太师有牵扯呢?”她不动声色地问。 岑靖抿了抿唇,叹了口气,“罢了,其实也不怕你笑话,家兄当年死活不肯去军营,就想做一个读书人,而且一心想要拜在穆太师门下。 “你也知道,那可是太师嘛,做过陛下和太子的老师,要再收徒弟可不是简单的事儿,尤其收的并非皇室中人。 “好在太师府的门槛虽然高,穆太师却有一个已经广为人知的爱好:侍弄兰花。 “虽然我爹想要哥哥子承父业,但哥哥就是铁了心要读书,那爹爹也只能到处搜罗名贵兰花,甚至还找到了一种叫什么……什么佛兰的,听说珍贵到有价无市。” 难道是金佛兰?! 傅绾深深吸气,用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稀松平常,“所以,这些名贵的花都死掉了吗?” 岑靖重重叹气,“可不是吗!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按照秦爷爷留下的花谱努力伺候那些花儿,可就是那么奇怪,没几天那些花陆陆续续都死掉了。” 傅绾低下头。 要是岑家知道,她把金佛兰给催发,还拿来做药引给谢御星治了腿…… 不知道会不会跑来,大骂她暴殄天物。 不过,她好像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会不会是,给你们传授养花经验的人不够专业?”傅绾装作不经意地问。 岑靖挑眉,“绾绾,虽然咱们已经是朋友,可你现在说的这话若是被我爹听到了,他可是要把你军法处置的。” “这么吓人?”傅绾故意娇弱地捂住心口,“我……我好像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啊?” 岑靖哼道:“怎么没说?你刚刚说……” 她忽然收声,摇摇头,“算了,这事儿已经过去好些年,人也不在了,爹爹说了不好再屡屡提起。” 傅绾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望情绪。 到了现在,才算是把当年的线索找到了一个线头。 姓秦…… 就是当年,带原主母亲闻仙儿姐妹逃出京城避难的那位大儒吗? 岑靖称呼他是“秦爷爷”,这么一算,年纪也对得上。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谢御星适时地让葛壮推着轮椅过来。 岑靖正愁怎么把话题岔开去,谢御星的出现倒是救场了,连忙道:“在说这些花草呢!想不到世子妃对于花道有如此研究,以后我要多多上门讨教,我爹爹可喜欢花了。” 谢御星看了一眼还在兀自沉思的傅绾,淡笑道:“其实,绾绾不仅对于种花很了解,田里的庄稼种植她也很清楚。等长安庄全部整理完毕,欢迎你们这些朋友过来捧场,看看绾绾种出来的那些东西。” “哦,好啊,那就一言为定了。”岑靖回到,但态度听起来有些敷衍。 毕竟是京城的千金大小姐,一想到种田,那就是该乡下人干的粗鄙之事,和她们无论如何扯不上关系。 反正到时候,捧场是会捧场,可别让她们下田或者做别的。 岑靖当然不会想到,真的等到那一天的时候,她会被啪啪打脸。 正在这时,三皇子也从楼上下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走吗?”他看向岑靖。 岑靖皱眉,“怎么就吃了你一顿饭,这就要把人赶走了吗?” 三皇子无语了片刻,“你不是要去找周家的麻烦吗?” 岑靖猛地瞪眼,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情,“是的!周翊坤那狗贼,姑奶奶今天一定要把他抓到官府去和离!” “本宫与你同去。”三皇子沉声道。 “殿下千万,记得和气生财,不要随便动用暴力。”谢御星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三皇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成天这么婆婆妈妈,世子妃居然完全不嫌弃你吗?”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衣袖一甩,大踏步地走出了浩然居。 谢御星揉了揉眉心,其实他真的只是好心提醒,就好比刚刚对三皇子说的,让他不要去半个月后的春狩。 前世这个时候,祢疆人即将在春狩上做的事,所谓是骇人听闻。 现在他不想让三皇子出事。 第248章 不做富人妾 前世这个时候,祢疆人即将在春狩上做的事,可谓是骇人听闻。 太子一方的势力经过这次春狩,几乎被打击到一蹶不振,而背了黑锅的正是三皇子。 虽然经过事后调查,还了三皇子的清白,可是并不代表三皇子一方没有损伤,更没有打消正隆帝对这一帮儿子的怀疑。 接着到了三月底,岑靖因为周家的设计,被当成麻风病人送入疠人坊,结果真正染上了麻风、生不如死。 三皇子一怒为红颜,虐杀了周翊坤,一时间他的声望跌入谷底。 而真正将三皇子打入深渊的,还是四月份的展云萍之死。 廖家人在傅凝烟的安排下进了太子府,因被胁迫而毒死了展云萍,最早被认定是犯人的,就是还在乡下庄子上的谢御星。 但随着谢御星被证明了清白,由太子和将军府联手,亲自敦促大理寺查找真凶,最后的线索又全部指向了三皇子的母族岑家。 岑家被灭族,三皇子则因为周翊坤和展云萍二人之死,从此再无翻身的机会。 现在,谢御星不想让三皇子出事。 目送这对表兄妹继续,谢御星回过头,就对上了傅绾似笑非笑的表情。 “其实三皇子说的这件事啊,星崽你大可放心——我一点都不嫌弃你,真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没绷住,咧嘴笑了。 谢御星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行了,别耽误时间,先回家去,有人还等着见你。” 在等傅绾的,是展逸。 其实展逸也很奇怪,按理说作为皇帝,应该很忌惮两位同在军中地位斐然的人接触。 甚至是家人。 所以当初他的女儿悔婚,他想了很久也没有再去努力把这婚圆回来; 谢家这边也相应的,同样没有执着于把婚争取回来。 正是这个道理。 可这一次,正隆帝居然特意向他提了傅绾,让他和谢天朗的……儿媳妇,好好沟通。 这道口谕,怎么听怎么怪! 趁着傅绾未归、谢御星也不在,两个鳏夫等得不耐烦了,索性凑在一起小酌几杯,顺便弄了点花生米。 “哎,这花生米没意思。”展逸拈起一颗在手,随意碾了碾就成了齑粉,“喝酒还是要有肉。说起来,之前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不知从哪弄了些叫……‘卤肉’的东西,那个味道真是绝了。可惜这小子人不在,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等他回来,我得让他屯个百十来斤。”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谢天朗一挑眉,“卤肉是吗?我去看看,说不准我儿子那里有。” “当真?”展逸登时来了兴趣,把酒瓶子拎在手中,“走走走,一起过去看看,小老弟你可别想吃独食。” 谢天朗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拎着酒瓶子刚晃悠到笃行院附近,就听到一阵狂轰乱炸似的狗叫声,然后两道人影狼狈地从笃行院大门跑了出来。 为首的回身,指着门里大骂:“贱人,真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不也是爬了谢御星的床?少爷亲自过来问,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少爷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在成国公府待不下去!” 随后一个熟悉的女声立即回骂道:“我表妹清清白白一个人,好好的跟着世子妃学厨艺,行得端坐得正,你这瘪三满嘴喷粪侮辱于她,你配得上她? “你姨娘贱得爬了男人的床,就以为我表妹和你姨娘一个德行吗?我呸!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把你耳朵打开听清楚! “你还不滚?想被黑豆啃得骨头都不剩?” 门口的两人几乎被骂傻了,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等回过神了想再骂,就听到旁边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二人转头看去,登时膝盖软了,不约而同跪倒: “见过爹、大将军。” “见过国公爷、大将军。” 谢天朗冷着脸走过来,“怎么回事?” 刚刚开口骂架的正是谢渊。 但被谢天朗问起缘故,他又觉得羞于开口,扭扭捏捏半天。 “不说就滚。”谢天朗突然大喝。 谢渊浑身一抖,低下头,“姨娘近来胃口不大好,儿子……听说笃行院那个于眉有一手好厨艺,想让她过去帮忙做饭,她拒绝之后,儿子又想着不如纳她为妾,结果她又拒绝,还让她那个泼妇表姐出来骂街……” 他说得十分委屈,还显得自己格外有孝心,然后还恳切地劝谏: “爹,这笃行院的下人实在太没规矩,也不知嫂子从哪找来的,如此桀骜不驯,若是被外人看到,不知要如何说我们国公府,丢我们国公府的脸,还请爹明断。” 谢天朗沉默片刻,道:“没胃口,就去请外面的厨子。笃行院的人、花、草,你们一点都不许沾。” 谢渊愣了愣。 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袒护笃行院、袒护谢御星的人? “没事就快些走,抓紧时间去请外面的厨子。”谢天朗浓眉一竖,不怒自威。 谢渊最怕的就是这个表情,根本不敢再想别的,转头跌跌撞撞地跑远。 等谢渊的身影看不到了,展逸才幽幽开口:“不得了,你这儿子去了趟乡下,倒是带回来了不少能人。” “哼,惹事精罢了。”谢天朗拂袖,大踏步地走向笃行院的大门。 展逸在后面暗暗偷笑,但也不点破这老父亲的心理,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谢天朗走上台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要关门,连忙伸手抵住。 “你这不要脸的还想再——见过国公爷!”罗兮儿刚要骂,等看清了门外的人,登时怂了,赶紧收手垂头。 谢天朗瞧着她突然变乖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却想起了那天在擂台上她把谢渊狠揍一顿的样子。 还是那个样子的她,看起来顺眼些。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带着展逸大步走了进来。 罗兮儿不认得展逸,但看他一身打扮,应该也是非富即贵,可能是国公府的客人,连忙招呼于眉过来招待,自己则关好了院门。 “国公爷,世子和世子妃还没回来,您过来是……看望小姐和公子的吗?” 不然,罗兮儿也想不到他俩过来的原因。 谢天朗的语气毫无起伏:“不。正是趁着他们不在,才来找你们说这事。” “啊?!”罗兮儿瞬间变了脸色。 难道,是为了谢渊那混蛋刚刚说的话吗?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自己说不过,就把老爹搬出来压人,实在是……不是个男人! 罗兮儿真是快气炸了肺,咬牙一跺脚,“国公爷,刚刚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你说什么?”谢天朗正接过于眉端上来的茶杯,闻言一愣。 罗兮儿紧紧盯着谢天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不仅是小眉,连我也是说到做到!” 万一这个国公爷想趁着世子妃夫妇不在,把她一起打包送给别人做妾,那还了得? 谢天朗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展逸已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第249章 打劫卤肉! “好好好,有意思,如今你们家可比我们家那边热闹了!”展逸整个人笑成一团,连日来为了祢疆之事带来的沉重感也一扫而空。 但展逸不笑还罢了。 这一笑,罗兮儿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更是浑身紧绷。 难道,这人就是国公爷安排让她去做妾伺候的人? 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力至少得有个几十年,她……恐怕打不过! 实在不怪罗兮儿想太多,而是谢渊刚刚的态度过于无耻,再加上先前校场比武的那一段往事,罗兮儿不得不把凡事往坏处想。 于眉也站在罗兮儿身后,拽着她的衣角,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很坚毅。 谢天朗扶额,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看罗兮儿一张小脸涨红,气鼓鼓的样子,倒也挺有趣。 若不是展逸在这,他或许会和这丫头开个玩笑。 “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谢天朗沉声道,“这位是展大将军。我们不过是……咳,不过是过来,看看你们世子妃这儿还有没有卤肉。” 这目的说起来也不算很光彩。 罗兮儿和于眉正全神戒备着,突然听到这么个答案,两个人都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有的,我这便去取。”于眉低着头匆匆跑了,脸上臊得慌。 罗兮儿也羞红了脸,嗫嚅半天道:“我,我去照看小公子他们。”然后也跑了。 她俩一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隔壁小跨院还传来零星几声狗叫。 展逸抹平嘴角的笑意,慨叹道:“还是你家好啊,子孙满堂,每天热热闹闹的,我想玩小娃娃都没机会。” 神情说不出的惆怅。 不像他,大儿子战死,生前没成婚,也没一子半女,小儿子虽然年纪小,但吊儿郎当,以后也不知哪家瞎了眼的姑娘能看得上他。 虽说有个成婚的女儿,可嫁入的是皇室,莫说成婚四五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皇家的太孙,哪里能当做寻常的孩子拿来玩。 谢天朗抿了口茶,“趁着还没到五十,要么续弦,要么纳一房妾,自己生去。” 展逸马上吹胡子瞪眼,“不干!不论是弄出庶子庶女,还是被人说老牛吃嫩草,传出去都不好听,以后死了都没脸去孩儿他娘。” 谢天朗笑了笑,没有接话。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说了些话——当然主要是展逸在说——才看到于眉姗姗来迟。 本来还挺不高兴这慢吞吞的效率,可看到于眉手中沉甸甸的两包东西时,展逸的不快就散了。 卤味这东西,就算傅绾没有继续亲自动手做了,于眉每天也有卤一些,毕竟杨盛葛壮他们做体力活,就喜欢吃些有味道的,一点卤味拌白饭都好吃。 她较为心细,尤其知道展逸的身份之后,想起之前展云珵在平云庄的时候带卤味回家,怕是那时候让大将军尝到了味道,特地给他包了一包大的。 至于谢天朗,人就在国公府里,想吃了随时再来拿,就只封了一个小包,让他暂且拿去下酒。 展逸对这个小丫头的眼力很是欣赏,还顺手赏了她一颗银花生,然后心满意足地拎着卤味包拉着谢天朗走了。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卤味,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得劲了。 “这也是你儿媳妇弄的?”展逸从谢天朗口中知道这一事实,瞬间震惊,“该不会我之前的那些枸杞,也是我家臭小子从你儿媳妇那里弄来的吧?” 谢天朗皱眉,“枸杞?就是你说的,北胡那边的玩意儿?” 他这次去北胡见了,尝过味道只觉得很是古怪,也不知道展逸惦记了这么多年是为什么。 “军师说的,当然有他的道理,这叫养生,我觉着很有道理。”展逸又夹了块卤豆干,就着喝了口酒,别提多美滋滋。 谢天朗脑海中浮现了那个人影,“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云潇潇?” “这么多年了,还对人有成见呢?”展逸斜了他一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 谢天朗抿了口酒,懒得再和他讨论这事,姓展的护起犊子来,比他还过分。 在两人喝醉之前,傅绾和谢御星总算是回来了。 看两人这架势,谢御星都不由扶额,明明是等着办公差的,大白天居然喝起酒来了! “侄媳妇,你是真能干啊,这卤味味道相当好,以后有想过专门销售吗?”展逸摸了摸有些热的脸,呵呵笑道。 傅绾想了想,“暂时还不考虑,毕竟做起来也不难,京城大厨多,要是真开始卖了,很快也会被学走的……” 这么一说,她眼前倒是亮了。 虽然她自己不打算开店,但可以把这个方子卖给浩然居啊! 乌子麟那小子脑子活络,趁着现在廖家父子刚上阵带来的新鲜劲儿,再加上全京城只此一家的卤味,浩然居估计得赚翻。 展逸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正襟危坐,“你今日去傅家,可有什么收获?” 说到这个,傅绾精神一振,将在侍郎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但考虑到展逸在这,暂且没有提傅绮那一茬。 展逸微微眯眼,“长安庄?这地方……倒有些耳熟,以前便是傅家的么?” “不,这是傅兴进京后自己购置的家产。”傅绾挑眉。 这话倒是提出了一个新思路。 傅兴为人抠搜,但能这么慷慨地把庄子给她,哪怕她不愿那么想,也得考虑是不是傅兴还真存有一丝对原主母女的愧疚。 而傅凝烟比傅兴还紧张那个庄子,说明那个庄子的确有问题,或许,和原本的主人也有关系? 这时候,傅绾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丝灵感,但又没抓住。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想起来的。 “这几日,侄媳妇你就照常去收拾庄子,我的人会在旁边盯梢。”展逸嘱咐道。 傅绾点头,想了想,道:“傅典在村子里开收费站的事,也烦请大将军多多上心了。” 不然,她不是白恐吓傅家人了吗? 总要给傅老太太一点打击才是。 “这个你放心,这种腌臜事,我作为朝廷命官绝不姑息。”展逸拍了拍胸膛,然后美滋滋地拎着自己的卤肉包走了。 傅绾眯起眼睛。 看来,接下来的傅家一定会有一场好戏了。 第250章 抱紧司农寺的大腿 等展逸走后,傅绾才把傅绮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傅绮就是那日院子里的少女,谢天朗正夹花生米的手都抖了抖,花生米一下掉回了盘子里。 他脸色虽没变化,眸中却露出了凶光,“傅家倒是培养了个好女儿。” 堂姐堂妹嫁给同一个男人? 堂妹甘愿当妾? 傅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么想着,谢天朗又迅速看向谢御星。 这一回父子连心,谢御星立即举起自己的手,“有了您老的前车之鉴,我此生绝不纳妾,无论庶子庶女或是私生子,绝不会有。” 谢天朗虽然没有接话,但从表情看起来,他对这个表态很满意。 傅绾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但更多的,倒是心中一片温暖。 不论谢天朗的出发点是家宅安宁,还是真的为她着想,至少最后的结果都是谢御星的积极表态,对她有益。 有个省心的公公,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大减负了。 出于回报,她提醒道:“但傅兴默认了我和慕小姐当面算计傅绮,我想,他可能还想趁机搭上宁国公府这条路子。” 谢天朗轻嗤一声,不屑地道:“慕家老儿,不足为惧。” 嗬,这话够霸气,傅绾给他竖了个拇指。 汇报完了今日收获,临走时傅绾想起一事,笑道:“卤味和腊肉,如果国公爷喜欢,我就每三天让人送来一次,无论国公爷拿来自己当下酒菜,还是赏给下人,都由您自己定夺。” 谢天朗动了动唇,淡淡“嗯”了一声。 · 由于展逸的提议,傅绾也将分享卤肉方子的事迅速提上正题,当晚就让人请了乌子麟过来吃饭。 吃完饭,三人正式围坐在桌前探讨这件事。 一听有这等好事,乌子麟差点激动得痛哭流涕。 “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 廖家父子一来,浩然居的生意简直火爆到原地起飞,他老爹最近都会偷偷跑去店里吃饭,甚至还打主意让侯府的厨子过来跟廖家人学做菜。 要是再拿到这个卤水的方子,乌子麟根本不敢想象接下来浩然居的生意会变得怎么样。 傅绾还是尽心提醒道:“这方子不难,或许别家的大厨多吃几次,也就能把其中的配方尝试出来,不可能火爆很久。” “啊?这样的话……”乌子麟挠头。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谢御星忽然道:“这种时候,你应该回去问问你舅舅。” “我舅舅?……对,我舅舅!”乌子麟瞬间醍醐灌顶,上去激动地握住谢御星的手,“我算是发现了,世子爷你这脑子是真的好!” 谢御星皱眉,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淡淡道:“多谢,一直就很好。” “你们俩能不能别打哑谜了,跟我解释解释?”傅绾双臂抱胸,挑起一边眉毛。 谢御星神情立即缓和,靠到傅绾的身边,温声道:“宣威侯的大舅子钟越,任司农寺卿,当初开浩然居,也是因为钟家人的提点。” “司农寺……”傅绾脑子宕机了一下,她对于古代官制真的不太熟,原主的记忆里也没啥可参考的。 乌子麟抢答道:“简单来说,我大舅专管农业生产,若是发现新作物新菜类,可以直接呈报陛下,不用经过别人。若是咱们把这卤味拿到陛下面前,陛下一定会为我们认证,以后别人要学,也越不过咱们这个第一家。” 傅绾一下明白了。 相当于商标注册,直接找皇帝盖了个章进行肯定,保证自家版权不受侵害。 但一想到正隆帝…… 傅绾心里打了个突,叮嘱道:“如果要献给皇帝,就不要提我了,就说这是你哥从浒州民间搜集到的卤水方子。” 她当然不知道,好事的展云珵早已经通过宋锦姗和太子把卤肉送到了正隆帝面前。 乌子麟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不知道为啥嫂子不想要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但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就有她的道理,便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嫂子!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然后两边谈好了价钱,用一千两的价格、以宣威侯府的名义将卤水方子买断,傅绾和于眉还可以自己制作,但不能拿出去售卖盈利。 双方立好字据,审视无误,然后各自签名按了手印。 卤水方子对傅绾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她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更没耐心经营,还是各人各司其职比较好。 不过,“你倒是可以跟你大舅舅提一下我,万一以后我还有好东西要找他谈合作呢。” 傅绾搓了搓手,笑得像偷吃香油的小老鼠。 原来还有司农寺这条捷径啊,谢御星也不早说! 有了官方庇护和支持,以后她想推广枸杞和向日葵的时候,简直不要太方便嘛! 乌子麟连连点头,表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其实他也好奇嫂子手里还有多少宝贝啊! 送走了乌子麟,傅绾给谢御星做了一下腿部按摩,然后就去和小崽子们亲热了。 虽然没了韩穆飞教导,但两个孩子对于读书的积极性丝毫不减,在谢御星半放养式的教学安排下,居然也各自都有进步。 但到了现在,也就看出了男娃娃和女娃娃的区别。 谢彦臻还是坐不住,逮到机会就想和金虎出去玩,傅绾也给他准备了一些玩具好耍。 而谢妍更喜欢安静地待在屋里,甚至会在于眉身边听她讲做菜方面的事——没错,这闺女真是亲生的,居然也开始对烹饪产生兴趣了。 一大两小亲热完,谢彦臻又出去溜达了,谢妍却神秘兮兮地拉住了傅绾,表示有秘密要说。 “妍妍有什么事呢?”傅绾好奇地道。 谢妍往四面看了看,才小心地压低声音道:“娘亲,我下午看到了二叔,他跑进咱们院子,说要把眉姨纳为妾,被师父骂回去啦!” “什么玩意儿?”傅绾瞪大眼睛。 好小子,上次挨打还没长记性,现在直接跑到她院子里来羞辱她的人? 谢妍赶紧示意她小声,又悄悄道:“然后爷爷和大将军就来了,在门外还把二叔骂了一顿呢!真痛快!师父还说,宁做……什么,不做富人妾。” 她拍了拍小脑瓜,怎么一句完整的话都记不住呢? 傅绾拧眉。 她倒是忘了,罗兮儿和于眉和她年纪相仿,在现在的时代背景下,她们俩还是没办法完全像现代女性那样坚定地独身一辈子。 看来,她得给这两个小姐妹考虑一下未来了,不然谢渊下次如果用阴招,她防不住怎么办? 第251章 路过马场 翌日一早,傅绾便带着罗兮儿和于眉一起出发去京郊,检视她新“获得”的长安庄。 比较意外的收获是,谢天朗居然派了他的副将何榕,率领几名武艺高强的亲兵跟随在侧。 有人免费当保镖,傅绾倒是很乐意,但一路上她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傅绾特意将罗兮儿带到草丛边,远离马车那边的人,忍笑道:“兮儿,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嫁的问题?” 罗兮儿皱眉,开口却说出了让傅绾意外的答案: “有,但不知往何处去寻。” 傅绾眨眨眼,“我还以为……” 罗兮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后坚定地道:“虽说之前遇到了一个孬种,但我也想通了,人生在世总有不称意,总不能因噎废食。 “而且,谢渊的事也让我警醒,即便我武功再强,胳膊拧不过大腿,女人若是能做官还罢,如今女人又不能入朝为官,那些想要欺辱我的人总会想到法子。” 她停下话头,表情有些难堪,生怕傅绾会瞧不起自己。 傅绾细细思索了一遍,仿佛明白了什么,“你想再嫁,嫁一个高门。” 罗兮儿摸了摸鼻尖,“或者……我回浒州去,那儿没有那么多贵人,不论是嫁个当地有名望的,或者武功特别强的,只要我平日里正常行事,就不会随意得罪人,也就不需要攀上特别高的门户……毕竟,我这算二婚了嘛。” 大正对于女子改嫁虽然并不反对,也不提倡什么贞节牌坊,但舆论上可能不会那么好听。 那些宝贝自家儿子的婆婆们一旦涉及到这事,也好像自己突然不是女人了似的,对于二婚的女子挑三拣四。 傅绾完全能够体谅罗兮儿的难处。 但想到刚刚看到的,她笑道:“那你觉得,这位何将军怎么样?” “啊?”罗兮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马车边那个脸上一团毛绒绒的男人,“他年纪很大了吧?” 傅绾没否认,“听说他早年媳妇被北胡人杀了,这么多年也没续弦,今年四十岁了,还有点武痴,所以对你好像挺有兴趣。” 如果不谈自由恋爱什么的,罗兮儿的改嫁要求,这个何榕倒是都符合。 而且刚刚一路上,何榕倒是一直在献殷勤,也就罗兮儿这个低情商的丫头没看出来。 罗兮儿一下子红了脸,低下头揉搓衣角,低声道:“暂且……看看吧,我也……不急。” 傅绾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的,毕竟是终身大事,虽然是二婚,咱们也要精挑细选!要是你心有所属,尽管和我说,我能帮你一定帮。” “谢谢世子妃!”罗兮儿感动地看着她,退后一步就想拜下去,被傅绾赶紧扶住。 “哎,世子妃你们悄悄话说完了吗?咱们启程不?”何榕在马车边用双手在嘴边聚拢成喇叭状,大声向她们喊道。 傅绾和罗兮儿相视一笑,携手回到马车边。 等到了长安庄的位置,傅绾惊讶地发现,它居然和之前谢御星带她来过的长河马场挨得很近。 比起之前成国公府的那个庄子,长安庄甚至都和长河马场后墙相贴,墙上开个门就能直接变一家的那种。 一行车马粼粼路过马场门口,就见到一个熟悉的壮汉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向这边张望。 傅绾立即放下车帘,小声向罗兮儿说了一番话。 “咦,若是没看错,这位是天元军的何将军吧?”马车外,秦武洲豪爽的笑声传来,“难不成,这马车上的是成国公吗?” 何榕摆手,“国公爷近日没心思买新马,这位是世子妃,过来看看自家庄子的事。” 秦武洲诧异地道:“可是,国公府的庄子不是在北面吗?”他指了指谢家庄子的方位。 何榕觉得这个老板着实话多,有些不耐地道:“不是那个,世子妃家给她补了份嫁妆,就是你们后面的长安庄,她过来清点一下庄子上的东西。好了,我们赶时间,秦老板先让让,改日本将军过来买几匹好马,给你做做生意。” 秦武洲好像这才醒悟过来,连忙退开,还向何榕笑着挥挥手,“看我这事儿办的,何将军别怪罪啊。” 何榕点头,骑着马在前面开路,领着马车到了长安庄的门前。 若是他此时回头,就会看到秦武洲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唇边冷冷的笑。 长安庄的管事早就得了信儿,带着庄上几个小头目来门口迎接,态度谦恭,“恭迎世子妃!” 何榕翻身下马,傅绾也和罗兮儿、于眉一齐下了车,环视了一圈后浮夸地张大嘴,“哗,不得了不得了,傅家是真有钱呀,当年要是把这庄子给我,我也不至于在国公府里没排面,四年出不了头。” 何榕和亲兵们瞬间竖起八卦的小耳朵,罗兮儿和于眉则在后面苦苦忍笑。 长安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新主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绾一番“长吁短叹”过后,才看向门口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看清傅绾指的是自己,管事连忙上前行礼,“小人刘大明,给世子妃请安!小的们得知世子妃今日要来,特意在此恭候,欢迎世子妃前来交接……” “好了好了,消停些,进去边走边说。”傅绾很不耐烦地摆摆手,大踏步地往里面走进去,十足的一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形象。 刘大明唯唯诺诺地紧随其后,被她这么一演,心里果然直犯嘀咕。 怎么和大小姐说的不太一样? 不管了,只要把大小姐的安排做好,其余的他管那么多作甚。 刘大明收束神思,恭敬地道:“世子妃,咱们庄子上的人口不太多,所以产出也少,账本那些都在账房里,还请世子妃亲自过目。” “啊?我也看不太懂,你还是拿过来给我身边的于姑娘看看吧。”傅绾吊儿郎当地到处看着,漫不经心地道。 刘大明:……你看不懂账本还非要抢这个庄子作甚! 他简直就快装不下去了! 咬咬牙,刘大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讨好地笑道:“那,世子妃赶路劳累,不如先去用些点心和茶水?” 突然间,傅绾回身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惊喜地道:“你也太聪明了,一下就知道我想要什么!快些带路,我早就想吃东西了!但是记得,别在吃食里下毒啊。” 刘大明刚要点头答应,听到最后一句话,浑身颤了颤,赶忙道:“小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小人……小人这就去安排,世子妃静候!”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傅绾勾了勾唇。 第252章 虫子,又来了 如刘大明所说,整个长安庄规模确实不大。 傅绾继续端着草包的样子,大咧咧地到处闲逛,然后觉得累了,找了处亭子坐下。 “世子妃,别坐在上风口,如今这天还凉着呢。”于眉说着,已经拿出准备好的披肩。 傅绾向她一笑,“有小眉这么贴心考虑,我当然可以想坐哪就坐哪嘛~” 于眉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退到了罗兮儿身边。 趁着这个功夫,何榕也溜达了一圈回来,进亭子后先冲罗兮儿挤挤眼睛。 那张毛茸茸的脸做出这表情,越看越好笑,罗兮儿有些不忍直视地转头。 何榕这才向傅绾一拱手,“世子妃,四面没有什么可疑的,但本将军不太明白,你为何要表现得——” “哎,何将军这话说得,我本来就不懂庄子上的事,这不是平云庄都被我弄得一团糟吗?”傅绾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长叹一声。 “说来惭愧,那时候连自家下人都管不住,还闹得去了几次县衙,有一次还遇上了一个巫蛊师,可吓死我了!” 何榕瞬间色变,“巫蛊师?这种人如今还有?” 傅绾认真地点头,“当时那人召来了不知多少虫子,要围攻整个疏梁县衙呢!要不是浒州卫的大人们出手,估计世子和我就直接栽了。” 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想到满地密密麻麻都是虫子的情形,饶是何榕等人长年征战的,也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罗兮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正要插几句话,忽然眼角余光看到一道冷光,心中一惊,“世子妃小心!”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草丛中突然冒出头,手中握着雪亮的匕首向傅绾扑了过去,但还没到跟前,就被何榕直接一脚踢翻,踩在他胸前。 “哟,让本将军看看,到底是哪儿来的不自量力的小贼?”何榕斜眼,居然敢在他面前行刺,瞧不起他是吧? 被他踩在脚下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何榕这一脚仿佛有千斤重,青年当时就呕了口血,怎么都挣不脱他,只能愤恨地看向傅绾,“傅氏贱人,还我娘的性命来!” “你娘?不熟,哪位啊?”傅绾一手支颐,漫不经心地道。 青年死死地瞪她,“刚刚你不是还在得意么?你在疏梁县衙……” “草!你娘就是那个巫蛊师?”何榕脑瓜子突然转得飞快,登时大怒,脚上加重了力道。 青年又是一口血呕出,只得看向何榕,“放……屁!我娘,被她诬陷,和巫蛊师有勾结……下狱了!” “哦,那是下狱了,还没死啊,你这么着急咒你娘死啊?” 青年白眼一翻瘫在地上,实在不想和何榕说话了。 傅绾其实早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当然是那位徐嬷嬷的好儿子。 不过么…… 人家徐嬷嬷一把老骨头在浒州卫的监牢里撑着,一口咬定和京城没关系,坚称是因为误会才被抓。 结果这个好儿子一上来,就直接承认了徐嬷嬷和疏梁县衙的事件有关,把亲妈锤死了。 简直是贻孝大方,孝死个人啊!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刘大明这时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惊讶地叫道,“世子妃,陈祥他干了什么,您竟然这样粗暴对待他?” 傅绾瞥了他一眼,“天元军会负责把他押送到浒州,等他们母子团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做了什么。” 语气虽然淡漠,她的眸中那股似嘲讽似挑衅的神情,却刺得刘大明浑身不自在。 该不会,这女人已经看穿了…… 何榕摆手,让两个亲卫先把这个陈祥押下去。 且不说这人和祢疆余孽有关。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刺杀他家国公爷的儿媳妇! 是把他不当回事吗? 三人刚走,傅绾眉梢一挑看向刘大明,“你去拿的账本呢?” 刘大明从震惊中回神,赶紧恭敬地将账本拿出来,“世子妃请过目。” 傅绾向于眉招手,“小眉,你帮我看看。” 古代的账本她真的看不太懂,如果用阿拉伯数字她还能凑合。 幸亏有于眉这个小能手。 要是离了于眉,她恐怕没办法执掌国公府中馈吧! 嗯,回去了就赶紧催金虎求婚,让他们小两口给她当副手。 刘大明交出了账本,不由对于眉多看了几眼。 于眉接过账本才翻了几页,秀眉微拧。 “有问题?”傅绾关注着她的表情。 于眉向她点头,“问题不小。” 不等傅绾质问,刘大明先麻溜地跪了下去,喊冤道:“世子妃,小人真是兢兢业业地管着这个庄子,可这庄子实在……” “唰”的一道冷风掠过,刘大明的喉头瞬间多了个血洞,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他捂着自己的喉咙,满脸震惊地倒了下去。 “保护世子妃!”罗兮儿拿下自己背后的两截枪杆,迅速拼接成了一杆红缨长枪握在手中。 傅绾起身环视四周,但长久已经传来了一个让它振奋不已的消息: 又来了! 它苦等已久的虫潮,又来了! 傅绾被长久的兴奋弄得无语凝噎,冷静片刻后用意识连接问道:操纵虫子的巫蛊师在哪? 长久安静了一瞬,指出了一个方位。 傅绾转头,足尖从地上勾起一块石子,朝着那处屋檐狠狠投掷过去。 “哗啦啦”,一连串的瓦片掉了下来,也暴露了躲在屋檐下的人影,竟然是个身形曼妙的女子。 女子轻纱蒙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傅绾,“这一次没有浒州卫,你以为你还能幸免于难吗?” 傅绾盯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就是传说中的菱香坊的陆师傅吧?” 女子:“……” 她怎么就成了“传说中”的? 还有…… 如主上所说,这个世子妃果真有些古怪,万万不可轻敌。 不等她反应,傅绾向身边人道:“等会靠近我身边,这女人就是巫蛊师,她肯定会召唤蛊虫过来。” “草?!”何榕已经感觉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还真是“好运”,现在就能看到那传说中的虫潮! 第253章 只有太子妃受伤的世界 看到何榕等人的反应,陆青窈才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面子。 这才是一般人看到巫蛊师正常的反应吧? 她驱使的可是虫子啊! 当初师兄在疏梁县衙里死得不明不白,那个姓徐的婆子又被浒州卫盯得紧,主上让她查探师兄的死因,她这两个月来完全不得其法。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如此贸然出手,其实就是想打草惊蛇。 现如今看来,师兄之死必定和这个世子妃有关系! 陆青窈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哪怕主上不允许他们动傅绾,为了师兄,她也一定要动一下试试了! 陆青窈咬破自己的指尖,血珠滚落。 虫潮再现! “杀——杀虫!”何榕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拔刀往虫堆里砍,可“嗡嗡嗡”的声音,伴随着虫爬过地面的窸窸窣窣,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了。 除了不会武功的于眉,其余人都在奋力杀虫。 眼看虫子越来越多,已经把整个凉亭包围,何榕感觉整个人都快裂开了,回头向傅绾道:“世子妃,咱们先杀出一条路,离开这!” “想走?没门!还我师兄命来!”陆青窈娇叱一声,指尖血珠继续滚落。 几道嗡嗡声从头顶传来,何榕大惊失色,“他娘的,怎么还有飞虫?” “这太正常了。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到处都有昆虫,树木繁殖、净化水土,都有昆虫的一份功劳。”傅绾忙里偷闲插了句嘴。 陆青窈挑眉。 这女人,有些意思。 但,她必须要将这个女人抓回去,追查师兄的死因! “世子妃,也就你还有闲心说这些!”何榕都快哭了。 杀人他没在怕的,可这些虫子实在太恶心,死了还爆浆,也不知有毒没毒,溅了一地还溅到他身上,弄得他呼吸都谨慎得不行。 但当真怕什么来什么,不一会儿他就开始感觉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虫堆里。 何榕吓了身冷汗,往四面一看,自己带来的四个亲兵已经直接躺在虫堆里了,三个女子也都各自捂着脑袋开始头昏。 “世子妃,你们快……” 一句话还没说完,何榕终于也失去了意识。 · 因为图方便,这一日午膳过后,乌子麟直接上国公府约了谢御星一起出门,去往钟府。 钟越是个外表和善的中年人,心宽体胖,尤其肚腩不小,笑起来眼睛眯起,像极了弥勒佛。 品尝过谢御星带来的卤味后,他也瞬间被这份美味征服,拍着肚子大包大揽下来,“我这就进宫去见陛下,今日就把这事儿谈妥,争取明日就让浩然居开始售卖。” “那就太谢谢您了舅舅!对了,既然这是我家浩然居的事,我也跟着一起去吧!”乌子麟也乐得合不拢嘴。 钟越想了想,“也好,陛下定要问这东西的来历,还是由你出面解释较好。至于世子爷……” 谢御星微笑,“我可以在宫门口静候佳音。” 虽然绾绾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但这是她的心血,他也想知晓一个结果。 得,人家虽然行动不便都这么积极,实在不好意思赶走。 三人马上收拾收拾,急忙进宫去了。 正隆帝今日并不在御书房内,而是在皇后宫中静坐闲聊,毕竟太子如今在江南办差,要体谅皇后的思儿心切。 连展云萍和宋锦姗都在一旁作陪。 但这对姑嫂之间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只是各自陪坐着,也没有私下交流。 听说司农寺卿有好物进献,正隆帝来了兴趣,立即让人传舅甥二人进来。 钟越领着乌子麟进了殿内,行过礼后就直奔主题,提到了卤味。 听到“卤味”二字,原本百无聊赖的宋锦姗忽然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乌子麟手中的托盘。 卤味不是成国公世子妃的独门手艺吗?怎么成了宣威侯府的东西呢? 钟越照本宣科地说完了那些场面话,正准备提议让乌子麟来详细介绍一下,就听头顶传来正隆帝的笑声:“若是朕没记错,年前太子和小八都曾经送来这东西,朕与皇后已经尝过鲜了,可是这样?” 皇后柔柔地笑道:“正是。本宫还挺想念那味道,如今得知这卤味在京城便有得吃,真是一大幸事。” 正隆帝看似不经意地瞥了钟越一眼,嘴里却道:“小八,若是朕没记错,先前你说这卤味就是从浒州乡下得来的——可是这样?” 被点到名字,宋锦姗不能再装鹌鹑了,连忙起身道:“回父皇,年前儿臣从浒州带回来的正是卤肉。” 钟越脸上尴尬了一瞬,瞥向乌子麟:难不成是你哥干的好事? 乌子麟也满脸无辜。 他这才想起来,展云珵之前可是和八公主一起去过了平云庄,他俩先带回来这些东西给帝后尝鲜,也正常。 旁边的展云萍表情微微有些变。 什么“浒州乡下”,直说是傅绾那个贱人弄出来的不就行了? 当初就是这个缘故,在太子府她都不曾吃过这东西,觉得是贱民所食,配不上她的身份。 可现在,这盘卤味居然大喇喇地摆在了帝后面前…… 展云萍感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疼。 正隆帝让太监总管廉胜亲自去膳房将食盒里的卤味热了,端上来分食。 比起上次宋锦姗进献的卤肉和卤下水,这次乌子麟呈上的菜品更多,其中的卤藕和卤豆皮,更是让偏好素食的皇后吃得尽兴。 因为菜量有限,是帝后二人先尝过,再端到展云萍和宋锦姗面前。 饶是宋锦姗喜欢展云珵,也不愿和这个嫂子分食,便笑道:“请太子妃先用吧,我先前已经吃过不少了。” 展云萍拧眉。 这八公主什么意思,来她面前显摆吗?嘲笑她之前作为太子妃和展云珵的姐姐,都没有吃到他们匀的卤味吗? 还是说,故意讽刺她,想逼她大度出让卤肉? 呵,怎么可能让这个小丫头爬到她头上去。 展云萍冲着宋锦姗端庄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谢八公主的好意了。” 她拿起筷子…… “报——陛下,成国公世子在门外紧急求见,说是与先前祢疆的案子有关!” 正隆帝倏地变了脸色,起身大踏步地往外走,“让他去御书房!朕立刻到!还有,宣大将军展逸速速进宫!” 众人立即跪拜送行,却听“叮当——哗啦”的声响,齐刷刷回头看去。 原来是那端着卤菜盘子的小太监仓促下跪,却失手把盘子跌了,油渍和酱色全部砸在了展云萍的裙摆上。 “陛下饶命!太子妃饶命!”小太监吓得都快哭了,只能不住磕头。 正隆帝深吸一口气,垂眸思索片刻,转向钟越舅甥,“卤菜的事,朕准了,以后宣威侯府可以在自家铺子售卖,朕改日命人送去牌匾。”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钟越和乌子麟赶紧磕头谢恩,止不住的欣喜。 宋锦姗看向皇后,笑道:“母后,儿臣以后只需在京城就能为您带卤菜回来啦!” 皇后含笑点头,抚了抚宋锦姗的头。 只有展云萍阴沉着脸,几乎快要气疯了。 她,又没吃到这该死的卤肉! 第254章 为师的心血没有白费 正隆帝赶到御书房时,谢御星已经在门口守候了,俊美的脸上此时也多了焦虑和阴翳。 “微臣身子不便行礼,还请陛下宽恕。”谢御星在轮椅上深深作揖。 正隆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就是成国公世子?” 怎么坐轮椅了? 谢御星一愣,解释道:“回陛下,从浒州乡下回来后,微臣双腿一直隐隐作痛,伤势似有加剧,内子才命人打造了这台轮椅,方便微臣出行。” 不等正隆帝再开口跑题,他沉声道:“启禀陛下,内子今日前往京郊的庄子,却与流窜的陆氏贼人正巧撞上,何将军来报,陆氏施放蛊术迷晕众人,却将内子掳走,还请陛下明断!” 天知道,当他听到何榕的亲兵传回来的消息时,心里惊慌到何等程度! 前世他从未和祢疆人打过交道,印象里,甚至从未有祢疆人的出现。 可后来想想,当初六皇子夺权之事,实在顺利得离谱。 在三皇子被厌弃后,太子和皇后死得不明不白,正隆帝也等同于被幽禁,但没有马上被杀。 想必就是在春狩之后,祢疆的几名巫蛊师在那几人的身上种下了虫卵,然后掐着时间将其催生。 “就是菱香坊的那个陆师傅?”正隆帝想起了这个人。 谢御星郑重点头。 恰在此时,展逸也匆匆赶到。 他原本派了人在长安庄附近盯梢,可没想到那个巫蛊师竟如此厉害,召唤虫潮不说,还将众人迷晕,因此他得到消息晚了一步。 本想当即出发,却接到进宫的口谕,只能先来面圣。 正隆帝也不废话,道:“成国公世子妃已经落在了那名女巫蛊师手中,大将军即刻捉人,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这祢疆女子生擒,捉住其同党!” “臣遵旨。”展逸拜下,心里却颇为无奈。 这么点事也要传他进宫来说,派人传一道口谕不就了结了吗? 他站起身,却听谢御星的声音道:“微臣以为,此时去京郊庄子已经来不及了。” “此话何解?难道世子不打算去救人了吗?”正隆帝眸光一冷。 谢御星摇头,“内子的安危,微臣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挂心。但陆氏既然敢只身在京城犯事,又敢闯入私人宅院绑架命妇,祢疆人恐怕并非单打独斗,定是结伙盘踞京城,甚至——在朝中都有人接应。” 正隆帝和展逸齐齐变了脸色。 “谢世子莫不是已经有了线索?”展逸已经对这个小纨绔有些刮目相看。 谢御星看了正隆帝一眼,又垂下眸子,“微臣斗胆,希望陛下令大理寺再次询问曲小姐。” “谢御星,你好大的胆子,那可是三品大员家的千金!”正隆帝叱道。 谢御星淡淡地道:“谋害了太子殿下的巫蛊师,说不准就是这位陆师傅。” 展逸在手心捏了把汗。 正隆帝一下被噎了回去,半晌,终于点下了头。 · 傅绾渐渐恢复了知觉,就发现自己被人蒙住了眼睛,同时感觉身处一辆行进的马车中。 “世子妃,你可算醒了。”身边传来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 傅绾一凛,语气仍然平静:“陆师傅,你不是要给你师兄报仇吗?居然没抓紧机会杀我啊。” 陆青窈捏紧拳头。 她如何不想杀了这个嘴欠的贱人? 可她好不容易用昏睡蛊迷晕了那几人,正要动手,主上的人不知怎的找到了她,勒令她将这个傅氏毫发无损的带回去庄子上, 陆青窈又气又委屈,可是她无法反抗主上。 主上的能力和手段,大家便是苦练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陆青窈深吸一口气,讽刺地道:“想不到你这狐媚子还有些本事,连我们主上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你开脱、留你小命。” 她忽然好像灵光一闪,“你不如跟了我们主上,用不了几年,待我们复国成功,你也可以捞个妃子做做,呵呵……” 傅绾刚想啐她一口,心中忽的转过许多思绪。 既然提到“复国”,看来这个所谓的主上也是祢疆人。 但她搞不懂,她和祢疆有什么关系?抓她做什么? 闻家和祢疆似乎也没什么联系。 一切的疑问,只能等见到那个什么主上再说了。 不知马车行进了多久,一开始道路很平坦,越到后来,路就明显开始变得坑坑洼洼,颠得傅绾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要想富,先修路,你家主上不懂这个道理吗?难怪到现在还不能成气候。”傅绾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的忍耐力那么强,现在都快颠吐了。 而且几次颠簸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还压着一个人。 可惜她被绑住了手脚、蒙住双眼,又不好在陆青窈眼皮子底下使用长久来救命,只能在心里对身下那人说了声“抱歉”。 陆青窈不耐烦地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多废话!” 傅绾收声,默默翻了个白眼。 算了,忠言逆耳。 又颠了得有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陆青窈粗暴地将傅绾从车上拽下来,半拖半拽地带着她往里走。 幸好台阶不多,磕磕绊绊的,也总算走到了一处满是熏香气息的室内。 傅绾还在凝神留意着四周,忽然感觉蒙眼的黑布被人一把扯掉。 她立即眯起眼睛,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 这儿是一间极为雅致的房间,正中央的铜炉内飘出月麟香、安息和苏合的味道,很是杂乱。 上首坐着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垂头看着面前的棋盘。 衣袍宽大看不出体型,显然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特征。 陆青窈对着黑衣男子拜下,“主上,傅氏已带到。” 黑衣男子点头,挥挥手。 陆青窈咬唇,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又跪下磕了个头,恨声道:“主上,此女油嘴滑舌、奸诈非常,黎师兄之死,一定和她有关,您不可以被她迷惑!” 黑衣男子这才转过头来,面具下透出有些闷的声音:“滚。” 陆青窈不情愿地起身,狠狠剜了一眼旁边的傅绾,掩面跑了出去。 傅绾表示很无辜。 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莫名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傅绾脑海中的记忆还没完全解封,不得不保持警惕。 黑衣男子又对着棋盘落了几子,忽然又转过头,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人都来了,不如手谈一局?” 傅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谈”是古代说的下棋,连忙摆手,“我一个村姑,没学过这些,完全不会。” 黑衣男子哼了一声,“若不过来,我这便一掌拍死你。” 傅绾:…… 她乖乖坐过去,到了男人的对面。 看着棋盘上密布的黑白棋子,傅绾深吸一口气,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脑海中竟然真的有下棋方面的内容! 天知道,原主以前到底在乡下学了什么东西啊? 傅绾拈了一颗白子,犹豫地落下。 黑衣男子随后跟进一颗,“再落。” 傅绾:…… 她也很想随便落子,但脑海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堪比肌肉记忆,默不作声地一颗一颗棋子放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局结束。 傅绾发现,自己甚至能看懂,她输了这男人两子。 黑衣男子的面具下忽然传出笑声,衣袖一拂,将棋盘上的棋子扫落在地。 “还好,棋艺退步不多,否则为师在你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第255章 曾被按祸水的标准培养 傅绾张嘴,却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师父? 原主从哪儿还冒出个师父了? 她刚想在记忆里进行搜寻,忽然觉得脑海中一阵针扎似的痛。 傅绾捏了捏几个穴位,试图将痛感压下去,可脑海中的阵痛反而愈演愈烈。 到了最后,这股痛意再也控制不住,仿佛从脑海中扩散到了全身四肢各处! 傅绾往后软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天都黑了,但室内的灯还算明亮。 “醒了?”那个自称是她师父的面具男仍然坐在床边。 傅绾立即又躺倒下去,“怎么又是你?再不放我回去,我家孩子就该哭着找娘了。” 面具男淡淡地道:“那两个累赘就该死。” “你说什么?”傅绾愤怒地从床上弹起来。 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可傅绾还是能感觉到,面具男正用一种非常倨傲的神情看着她。 “我培养出的弟子,可不是用来给一个瘸子传宗接代的。你身负那么多本事,又继承了你母亲的绝世容貌,应当好好利用,惑乱大正的天下,为你母亲报仇!” 傅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起。 在刚刚的头疼过后,她的确又找到了不少原主的记忆。 如果说,小时候的原主得到的是那位以外祖父自居的大儒的悉心教育,那在外祖父去世之后,的确就是这个面具男在教习她。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自称是她外祖父的弟子,继承恩师的遗志要继续教她各种本事,却总是戴着面具,给出的说法是,自己曾经面颊受过伤,羞于见外人。 不得不说,这个面具男的确教给了原主许多本事,但不像是在培养一个闺秀。 非要找一个形容,大概就是……培养女特工? 也就原主天性纯良,被忽悠着只知埋头苦学,竟从来不会思索“为什么我要学这个”的问题。 傅绾觉得这个“师父”真的非常有毒,而且,那个“累赘”也让她特别生气。 眼珠转了转,傅绾叹气道:“不管你说什么,我失忆了,应该是我那个爹干的,你说的我全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些技能。” 面具男似乎笑了笑,“记不起来岂不是很好?即便败露了,无论如何拷打,你也无法吐露任何秘密。” 傅绾:…… 大哥,你虽然毁容了样子不美,但你想得挺美啊! 说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气质更不是狐狸精那一挂的,凭什么这人就非得要她去当祸水呢?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面具男轻轻一笑,“你的本事不小,太子已经对你动了心思,皇帝也开始关注你了。若是你拿出本事,挑动父子俩为你起了争执,于我的大计便是事半功倍。” 傅绾:“……你说什么玩意儿?不带这样忽悠人的好吗?” 听着是真惊悚! 她和谢御星、和两个小崽子之间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去吃力不讨好当祸水! “你看,即便你失去记忆,即便你忘却了你母亲、你们闻家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可你仍然不知不觉间开始了计划。 “相信你自己,你有这样的潜力,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待为师重登大宝,便封你为新王朝的长公主,到时你想要多少美男都随意,岂不美哉?” 傅绾:……我去你大爷的“不知不觉”! 那天她给太子祛毒除蛊,明明一切正常,怎么落在这个面具男眼里,就成了太子对她动了心思? 至于皇帝……皇帝对她动了心思还差不多,还有迹可循。 “美男虽好,但贪多嚼不烂,我可是已婚已育的少妇,是两个孩子的妈,干不来这事,你另请高明吧。”傅绾摆手。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道:“我娘有什么仇要我报?我都已经在开始对付傅家了,难道还不够吗?” 面具男眸中一闪而过怨愤,然后变成悲悯,最后又带了些嘲讽。 “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绾坚定地摇头,“我只想把傅兴那个渣男扳倒。” 面具男冷冷地看着她,“你若真这般无用,留着你也是祸害。青窈——” 一道人影应声进来。 面具男起身,“给她喂药,扔出庄子去。” 陆青窈登时一喜,大着胆子道:“请问主上,在丢出去之前,我可否先问她一些问题?” 面具男思虑片刻,又坐了下来,“就在这儿问。” 陆青窈撇嘴,她本来以为这个女人惹恼了主上,正好趁机严刑拷打一番。 可现在看起来,主上明明还是在意这个女人的啊? 那主上为什么还说要喂药。 陆青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到倒出一颗药丸,趁着傅绾现在身子虚弱,直接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还逼着她吞咽下去。 “这……是毒药?”傅绾被陆青窈粗暴的动作弄得干呕两声。 陆青窈哼了一声,按住傅绾的肩膀,“快说!在疏梁县的时候,我师兄是怎么死的?他到底是被乌子麒所杀,还是被你害死,为什么尸骨无存?” 药丸滑进肚子,傅绾就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随后就是一阵剧痛。 “你那么有能耐,自己去查啊!”傅绾不耐烦地挤出一句话。 要不是不能在敌人面前暴露,她早就让长久出来对付这两个混蛋了。 这群人……似乎对整个大正的朝廷渗透得很严重。 这个陆青窈知道乌子麒,那个面具男甚至知道太子和皇帝都对她动了心思…… 他们真的只是祢疆人吗? “你说不说?”陆青窈很想手掌上滑,顺势把傅绾掐死。 但还没等她动手,门外传来兵刃交接的乒乓声。 “怎么回事?”面具男扬声道。 门外一人道:“是刚刚一并被抓来的那个女人,居然挣脱了束缚往这边杀来……” 话音未落,又一个声音惊讶地道:“主上,朝廷的鹰犬杀来了!是大将军和成国公领头!” “竟能找到这儿来?”面具男沉吟,但语气并没有多少惊慌。 陆青窈脸色一变,想抓起傅绾作为人质,不料面具男将她的手拍开。 “迅速撤离,不要恋战。” 陆青窈心有不甘,看着软倒在榻上的女人,眼珠子转了转,等面具男走出门口后突然一脚踹倒了旁边的灯架。 油灯散落一地,灯油浸过旁边的纱幔,迅速燃烧了起来。 第256章 白马王子 陆青窈看着趴在床边的傅绾,心头无比畅快。 主上不是要维护这个女人吗? 若是知道这个女人烧成了灰,她倒要看看,主上还会怎么偏袒于她! 因为灯油的缘故,很快床榻的周围就成了一片火海。 傅绾忍着暂时的疼痛依然趴着,等确认陆青窈等人消失之后,她才召唤来了长久,并迅速地躲到了安全的位置。 靠着木系异能,她脸上的烧伤很快就痊愈,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要不是这样的功效只能针对她自己,她都能混成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了。 长久用自己的藤蔓轻松地扑灭了火,也带来了清新的空气。 傅绾深深呼吸几口,确认了陆青窈刚刚喂进自己嘴里的是一颗蛊丸。 她微微一笑。 真是可惜了陆姑娘的心血,不论什么蛊,进了她的体内,那就是长久的点心。 身体渐渐找回了力气后,傅绾起身准备往外走,却听“咔嚓”一声,一截红缨枪的枪头刺穿了门板!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枪头抽回去,又狠狠地刺了好几下,直把门板刺成了豆腐。 “世子妃!你在……世子妃!我终于找到你了!” 罗兮儿踢开已经成了烂木头的门,身上带着伤痕,喘着粗气走到了她的跟前。 傅绾呆了一瞬,赶紧扶住她,“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罗兮儿平复了一下呼吸,嘿嘿笑,“我不是找过来的,她们带我过来的。” 傅绾:“???” 罗兮儿拍了拍心口,“那个女人要把世子妃你带走的时候,我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就冲过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腿,她就不得不把我一起带走了。” 傅绾:…… 除了“彪悍”,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这位战友呢? “那个臭女人呢?我非要给她身上扎几个窟窿不可!”罗兮儿转头往四面看,在鼻子跟前挥了挥手,“怎么一股糊味,刚刚有东西烧了吗?” “已经跑了,说是朝廷的人马已经过来了。”傅绾搂住她的肩膀,“你先休息一下,咱们就在这等着他们来。” 罗兮儿点头,“好,世子妃你才应该休息,你的脸色好差。” 傅绾摸了摸脸,很想问,这黑灯瞎火的你是咋看出来的。 但朋友的关心,她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和罗兮儿并肩一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等了大约一刻钟,外面的喧闹嘈杂渐渐靠近过来。 但傅绾没想到的是,她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谢天朗。 威武雄壮的成国公骑着高头大马靠近过来,看到两个并肩席地而坐的女孩,整个人也愣了,立即翻身下马走到跟前。 “你们,没事吧?” 傅绾拉着罗兮儿一起站起来,但罗兮儿不知是否刚刚作战消耗了体力,站起身时竟然一个腿软,往前面一头栽了下去。 “兮儿——” 傅绾还没来得及抓,面前的谢天朗竟然张开他的臂膀,将罗兮儿圈在了怀中。 傅绾:…… 罗兮儿也是有点懵了,挣扎了一会儿还没站起来。 而谢天朗…… 嗯? 谢天朗没有马上将人推开,但从抱转为了扶住罗兮儿的肩膀,然后向傅绾道:“我们兵分三路搜索整个庄子,你……且稍候,他很快就来了。” 那个“他”,傅绾猜想应该是谢御星。 可她一点都没觉得很开心,反而有些焦虑。 星崽的腿还在恢复期,难道他要坐着轮椅跑来这种破地方折腾? 还能不能让她省心一点了? 又过了一刻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傅绾一眼望去,为首的除了马背上的展逸,竟然还有……马背上的谢御星。 他还真是骑马来的! 可看到他的一瞬间,傅绾的火气消灭了许多。 夜色之中,一身白衣的青年策马而来,双眸灿若启明星,搭配俊美无俦的脸和修长的身形,简直就是完美的……白马王子。 谢御星很是焦急地四处扫视,但一眼看到傅绾之后,他的神情便安定下来,眸中只余疼惜。 “绾绾!” 他策马上前,但没有下马,而是对傅绾伸出了手。 傅绾望着他灿烂一笑,抓住他的手,轻盈一跃上了马背,坐在他的面前。 谢御星立即圈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绾绾……对不起,我私自这样骑马出来了。” 傅绾捏了捏他的脸颊,“看在你第一时间道歉的份上,我不怪你。回去之后我给你按摩一下腿。” “好。”谢御星看着她,目光温柔。 “咳咳咳!世子,要救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咱们就再找找那几个逆贼吧。”展逸大声咳嗽提醒。 真不愧是小年轻,在这么多人面前都不知道收敛一点。 还有谢天朗。 这种事明明应该是亲爹来提醒才好,怎么逼着他上阵了? 展逸找寻谢天朗的身影,只看到他让旁边的一个士兵下马,然后将马给了一个少女…… 咦?有点眼熟。 嗯?这老东西枯木逢春了? 展逸正想上去一探究竟,就听傅绾道:“大将军,那群贼人已经逃走了。他们应该都是祢疆后裔,首脑是一个毁了容戴面具的家伙,那个陆青窈只是他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很早就潜伏到了京城。” 她严肃地道:“只怕京城里还有别的人在潜伏,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展逸瞬间顾不上抓谢天朗的奸情了,皱起眉头,“他们如此有组织,又潜伏了这么多年,只怕现在已经……现在!” 他倏地变了脸色,立即调转马头,“咱们必须立即回京城!” 那边谢天朗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一下神情紧绷,翻身上马后看向谢御星,“你们先回去,这里用不上你们了。” 谢御星眸光闪了闪,忍不住道:“完事小心。” 听到这难得的关心话语,谢天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收敛,向他微微点下了头,然后追着展逸而去。 三人带来的人,只留了约五十人,由何榕带队,保护他们回京。 看到傅绾完好无损,何榕一个大老爷们儿差点“汪”地哭出来,连声自责,觉得自己没用。 还是傅绾耐心地安慰了他一阵,才算结了。 何榕平静下来后就去对罗兮儿嘘寒问暖,罗兮儿尴尬地应付了他,何榕还觉得挺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夜色里罗兮儿通红的脸颊和耳朵。 第257章 我甘之如饴 回京城的路上畅通无阻,众人安全地回到了成国公府内。 笃行院里,大家已经焦急地等候了许久,一看到人回来,个个都是哭着冲上来的。 这么大的阵仗已经瞒不住孩子们了,谢妍和谢彦臻冲过来就抱住傅绾不放,一齐嚎啕大哭,傅绾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黑豆和小雪也围绕着一家人转圈,黑豆不时仰头长啸一声,今天听着甚至有点像狼嚎了。 罗兮儿被于眉搀扶下去照顾,葛壮母子已经在小厨房忙开了,准备炖一点汤水给二人压压惊。 哄好了两个孩子,傅绾才和谢御星一起回了屋,先各自沐浴,然后就要抓紧时间给谢御星按摩双腿。 谢御星之前伤的是脚踝关节,踩马镫稍微用了下力,但还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不过,因为有好几年没有骑马的缘故,谢御星的大腿根处磨破了皮。 傅绾将他宽大的裤腿撩起来,看到那红红的两片伤处,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等伤势完全好了,重新开始复健训练了,再做这样的高强度运动吧。” 谢御星点头,“好,都听你的。” “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又开始逞能……”傅绾不爽地在他腿上捏了一把。 谢御星倒吸一口气,“绾绾,你别……” “怎么,我是医生,等会还要给你上药呢,摸不得吗?”傅绾哼了哼,挖了坨红花油过来给他涂抹和按摩。 随着她手的动作,谢御星咬紧牙关,忍得额头冒出了细汗。 傅绾抬头看到,奇道:“怎么了,很疼吗?” 谢御星艰难地摇头。 傅绾又揉了揉他那片皮肤,“怎么啦?疼就要说啊,这样我才知道轻重……” 话音刚落,她脸红了。 那个突然支起来的帐篷是怎么回事! 都差点打到她脸了! 谢御星苦笑,“绾绾,我真的很努力在忍了……” 可是大腿根那儿被自家媳妇这么摸着,酥酥麻麻,哪个正常的男人能忍? 傅绾红着脸,下床擦干净了手上的红花油,又坐回他身边,轻轻握住了那个地方。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 等彼此都平静下来之后,谢御星紧紧搂着怀里的人,觉得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算是又体验了一次失而复得的感觉。 傅绾揉了揉有些酸的腰,低声道:“星崽,有些很严重的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 “什么事?”谢御星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傅绾回想着那个面具男的样子,慢慢地、有条理地把他的话复述出来。 说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之后,傅绾搂住他的脖子,喃喃道:“星崽,我怕他们真的会发疯,来报复你和孩子们。” 谢御星必须承认,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个面具男,他媳妇的师父,到底是谁? 他虽然想感谢这人教育出了一个完美的绾绾,可是这人既然自己有如此实力,为什么还要牺牲女人去做这种事? 这不就是懦夫行为么? 他冷笑一声,“成国公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撼动的。” “嗯。”傅绾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觉非常的心安。 她忽然有个突发奇想,“那,星崽你会害怕娶了个‘祸水’吗?” 毕竟是那个神经病面具男“精心培养”出来的,如果再加上这人背后的推波助澜,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平。 谢御星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别人我不知道,但娶的是你,我甘之如饴。” “贫嘴。”傅绾戳了戳他的腹肌。 “腿伤了这么久居然还有腹肌,也不知道世子爷平日是怎么操练的。” 谢御星吞了口唾沫,一个翻身。 “我现在就展示给你看。” …… · 翌日,两个人都赖床错过了早膳。 但也没有人过来苛责。 日上三竿的时候,二人才懒洋洋地互相搀扶着起床、穿衣、洗漱,然后直接准备吃午膳。 为了顺便报平安,二人带着孩子去了老太君那边拼桌吃饭。 一直到饭菜上齐的时候,谢天朗才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快去净手,我儿真是辛苦了。”老太君心疼地亲自起身相迎,谢御星和傅绾当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向嬷嬷端来水盆和毛巾,伺候谢天朗净了手脸,一家人重新落座。 谢天朗接过向嬷嬷添的碗筷,直接道:“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老太君:…… 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只能通通吞回去,郁闷地喝汤吃饭。 一时间,屋内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老太君迫不及待地开口:“昨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宿都不见回来?” 谢天朗饮了口茶漱口,吐到一边的痰盂里,淡淡地道:“没事。” “一宿没回来还叫没事?”老太君怒瞪儿子。 谢天朗道:“正因为没事,才折腾了一宿。” 这下老太君更迷惑了,和两个小曾孙大眼瞪小眼。 倒是傅绾听明白了,“匪首窜逃入京,陛下并不相信已经完全失去线索,害怕他们突然冒出来给了致命一击,所以要大面积搜查。” 谢天朗赞许地点下头,“儿媳妇说得不错。” 谢御星有些意外地看他。 不是一直是一口一个“傅氏”地叫的吗? 怎么突然变“儿媳妇”了? 谢天朗又喝了口茶,淡淡道:“恐怕这搜查还要再持续一些时日。母亲,近些时日还是少出门,闲来无事,可以和孩子们玩一玩。” 老太君郁闷了,“他们不是要去太学了吗?” 谢天朗:“……那就和孙子媳妇玩。” 谢御星:“我媳妇要给我治病,按摩腿,没有时间玩。” 老太君都要哭了,“老身不去和毛氏母子玩,不然成何体统?” 谢天朗:…… 他揉了揉眉心,“不如请个戏班子来给您唱几天堂会得了。” “万一戏班子里有乔装的匪徒呢?那个姓陆的女子据说长得有些姿色,说不定就能乔装成花旦。”谢御星再次提出反对意见。 谢天朗一眼向他瞪过去,谢御星却毫无畏惧,坦然对视。 眼看父子之间形成僵局,傅绾赶紧举手,“我有一个提议。” 第258章 带着老太君种地 “……这就是你的提议吗?” 笃行院的花圃中,谢天朗和老太君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傅绾拎着两把小锄头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提议不好吗?大家可以在家里锻炼身体,不用外出担风险。 “而且上次太医来的时候,也说了老太君要好好保养吧?其实上了年纪,就更要锻炼,不是还有‘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俚语吗?” 谢天朗眼神飘忽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的顾忌…… 谢御星插嘴道:“只是在咱们家里挖一挖地,不做特别剧烈的运动。而且我们笃行院的人嘴巴都牢得很,不会有外人知道咱们在家种地的事。” 不就是死要面子吗? 与其在外面参与那些风险极高的事,还不如在家翻地“丢面子”。 谢天朗:…… 好话歹话都被这臭小子说了,那他还说什么好? 只有老太君还在抵死不从:“这也太脏了,不好,不要为难老身……” 傅绾扯了扯嘴角,“老太君,您平日里吃的饭菜可都是从这种肮脏的地里种出来的,您吃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脏呢?” 老太君特别想在此时摆出长辈的谱,好好教训这个孙媳妇。 可刚张嘴,傅绾不知从哪捧出来一包红红的东西,向谢天朗示意了一下。 “国公爷,您认识这个东西吗?” 谢天朗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登时惊讶,“这是,展逸从北胡那边带回来的枸杞?” 傅绾笑了笑,“不是大将军带回来的,是我从平云庄带回来的。我发现平云庄的地适合种这个东西,所以带着他们几个种了一些,收益还不错,全都卖给了将军府。”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谢天朗看到葛壮和杨盛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 老太君撇嘴,“哪有怎么了,不还是种地吗?” 傅绾将晒干的枸杞捧到她面前。 “老太君,这晒干的枸杞子有养肝、滋肾、润肺的功效,最近我们喝茶都会在里面加一把枸杞; “它的叶子可以补虚益精,清热明目,煎汤喝,或者煎水洗,或者捣汁滴眼,都是不错的。 “枸杞这东西,非常适宜肝肾阴虚、癌症、高血压、高血脂、动脉硬化、慢性肝炎、脂肪肝的患者食用,而且用眼过度者、老人更加适合。 “上次大将军府的少爷都是用八十文一斤的价格找我买的,如果咱们自己在家种一些,对您身体也好,到时候大将军都会羡慕咱们。” 老太君一下不说话了。 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心动? 谢天朗对这个儿媳妇愈发刮目相看了,还真是巧舌如簧,能准确抓住人的心思啊。 让展逸羡慕吗…… 嗯,是个好理由。 这母子俩慢慢开始倾斜心中天平,傅绾又趁热打铁,让于眉拿来了一包葵花籽。 “这……这不是外邦进贡的东西吗?你该不会想说,这玩意儿也能种出来吧?”老太君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傅绾指了指自己改建的暖房,“其实已经发芽了,只是还比较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出籽。” 前几天,她本来打算收了长安庄之后,就把向日葵和枸杞移栽到那边去,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神经质的师父。 现在只能暂时在家里培育,如果能拉到老太君一起,府里的流言蜚语肯定会少很多,而且对外保密的工作肯定会做得更严谨。 听到这儿,谢天朗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一边倒了。 “母亲,这几日您就在笃行院和星儿绾儿待在一起吧。孩儿要尽快回宫复命了。” 谢御星再次挑眉。 “儿媳妇”都不说了,直接上“绾儿”? 真是个嬗变的老男人。 但谢天朗不管。 他交代完了事情,便离开了笃行院。 但在踏出院子之前,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了罗兮儿仓促避开的狼狈视线。 谢天朗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面的路上。 罗兮儿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一定是错觉啦,国公爷只是心肠太好了。 可是……她似乎隐隐生出了不应该的心思。 凭她的出身,怎么可能做国公爷的续弦? 更何况,国公府的女主人,那是世子爷早逝的母亲,是世子妃的婆母啊。 她怎么能妄想……凌驾于自己的恩人之上呢? 罗兮儿咬唇,在袖中狠狠掐了自己几下,让疼痛逼得自己恢复了一丝神智的清明,扶着昨天伤到的腰慢慢挪回了屋。 · 有了谢天朗放话,老太君只好带着向嬷嬷和两个贴身丫鬟进驻了笃行院。 原本她以为,傅绾不过是装装样子,指挥下人们干活而已。 没想到傅绾真的亲力亲为,带着杨盛和葛壮渐渐把那个花圃扩大了。 两人从外面挑了土进来,傅绾和于眉就提着锄头把土壤铺平,原本只偏居一隅的花圃眼看着就变成了一块可以种东西的田。 然后,傅绾和于眉去暖房里把已经长出来的向日葵和枸杞树小心地移栽出来。 移栽过程中,傅绾悄悄放了些木系异能,护住这些作物的根系,并且让它们很快就在新土地里面稳稳扎好了根。 看着这么稳重的手法,老太君心里很复杂。 该说这个孙媳妇不愧是村姑吗? 可她种的东西若真能成功结籽,那枸杞对身体有这么多好处,实在是……太诱惑了。 老太君看了一下午她们的劳作,到底还是没有亲自下田去干活。 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她可是出身高贵的京城贵女啊! 以前老国公爷还在的时候,都从来没让她操劳过呢! 老太君吃过晚膳后回了自己的院子,不一会儿,就听说毛姨娘求见。 “老太君,您近来身子可好?”毛姨娘谦卑地道。 上次太子府的事情让她大大出糗,不得不低调了好一段时间,现在才敢出来。 老太君哼了两声,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第259章 相亲 听出了老太君态度的冷淡,毛姨娘还是只能赔着笑脸,“回老太君的话,明日不知您是否得闲?” “要做什么?”老太君打了个哈欠。 毛姨娘道:“眼看渊哥儿大了,妾身这几日托了贵妃娘娘为渊哥儿相看人家,说了一位光禄卿家的小姐。只是妾身这身份不大上得了台面,若是能请老太君和世子妃一同前去为渊哥儿把关,定是极好的。” “光禄卿家?那不是贵妃的娘家吗?”老太君惊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光禄卿家的小姐怎么看得上区区一个庶子! 就算是成国公府的庶子,那也是个没希望继承爵位的庶子,到底哪里配得上堂堂三品大员的千金。 毛姨娘眸中闪过一丝屈辱,她当然听出了老太君的弦外之音。 但她只能忍住,含笑道:“其实这件事,还要多谢世子爷的成全。” “此话怎讲?”老太君真正来了兴趣。 毛姨娘垂下头,温顺地道:“上次太子府的事件,引出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制香师傅,如今外面都说,那位师傅是祢疆逆贼。 “曲小姐曾经帮那位陆师傅将蛊虫带入太子府,虽说应该是无心之过,但到底引起了严重的后果。 “前日为了救回世子妃,世子爷在陛下面前提起了此事,曲小姐也被大理寺叫去审问。 “虽说对外称曲小姐是配合调查,可这前前后后多少件事加起来,曲小姐的名声到底不好了。” 她这么一说,老太君就明白了,但更加迷惑。 “这么听起来,应该是星儿害了这位小姐,那这位小姐怎么还能甘心嫁入成国公府?” 毛姨娘笑道:“听贵妃娘娘说,那位小姐是极明事理的人,虽说名声和婚事确实受了些影响,那也正好可以因此挑选自己喜欢的人成婚。” 老太君“咦”了一声,“都还没相看过,那位曲小姐就喜欢渊儿了?” 毛姨娘:…… 毛姨娘暗暗捏紧拳头,低低地道:“听贵妃娘娘的意思,曲小姐如今嫁不了高门大户的嫡子,但……但庶子并无影响。 “而且贵妃娘娘对成国公府极为看重,对渊儿也很是喜欢,所以才有心促成这桩婚事。 “渊儿是……是庶子,将来必然不敢欺负曲小姐,会对她倍加呵护,妾身也极其看好这桩婚事,还请老太君和世子妃明日前去为渊儿订下,妾身在这里谢过了。” 说完,她对着老太君重重嗑了三个响头。 老太君一下就心软了。 说到底,也是为人母的殷切心情。 虽说成国公府肯定不会因为一桩婚事就被贵妃拉拢,但如果庶子也能取个有面子的媳妇,对于国公府不算坏事。 但想到儿子的嘱咐,和孙媳妇前天遭的罪,老太君犹豫了一下,道:“明日老身去就够了,世子妃年纪又不大,哪里就担得起这事儿。” 毛姨娘眸中掠过一丝焦虑,但声音还是柔柔的,“毕竟长嫂如母,妾身不过是个下人,世子妃就算再年轻,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完全担得起此事。 “而且老太君您独身过去,若身边没个小辈照料,又怎么说得过去呢?” 老太君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 可是…… 儿子…… 老太君有点怕,要是傅绾真出事之后,谢天朗会回来找她发飙,孙子会和她决裂。 老太君越想越烦,“你怎么如此聒噪?明日你随老身一同去就好了,你可是他的亲娘,为渊儿看一看媳妇有什么不行?” 毛姨娘:??? 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现在的老太君对于那个贱人似乎在百般维护? 笃行院中。 “啥,你要去相亲?”傅绾惊讶地看着罗兮儿。 罗兮儿点点头,脸上微微有些红。 “之前世子妃说的那些话,这些天我翻来覆去想了,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我年纪也不算小了,小眉儿又总是说,我成亲了她才会成亲,我要是再不想法子解决终身大事,只怕金虎都要扎我小人了。 “明日若是何将军得闲,我……我可以和何将军出去,在京城走一走,彼此……交流一番。”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没想到人生正儿八经的第一次做媒就这么成功。 “但是兮儿,你也不用特别勉强自己的。”傅绾提醒道,“如果真的不能喜欢,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客客气气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 罗兮儿轻轻点头。 既然女方给出了表示,谢御星立即安排金虎去通知何榕,问问他那边的时间安排。 何榕差点没高兴得蹦上房梁! 因为上次“失职”导致世子妃被劫走,他被国公爷勒令在家休息,早就闲得蛋疼了。 其实他也知道,国公爷是担心上次的迷魂蛊还在他体内有什么影响,才强制让他休息的。 可他是个浑身血性的汉子,是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哪里就娇弱到中个蛊就要休息了? 他过了半天才冷静下来,火急火燎地冲金虎道:“小虎子,快回去帮我转告罗姑娘,明日巳时我来国公府接她,这京城里只要是她想吃、想买的东西,我老何明日全包了!” 金虎呵呵干笑,“如果你不再喊我小虎子,我就马上去给你传信。” “好好好,以后不喊了,你赶快回去吧。”大不了不当面喊就是了。 送走了金虎,何榕激动地直搓手,在原地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翌日一早,何榕特地挑了一件看起来特别精神特别斯文的衣裳,兴冲冲地跑到国公府门口蹲守。 罗兮儿出来得很准时。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赶不上了,因为世子妃特地拉着她好一番装扮,直说要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见面就迷死人的那种。 虽说罗兮儿觉得没必要,但她不得不承认,世子妃的装扮技巧真的很特别,让她看起来真的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至少,多了些淑女气质。 果不其然,何榕一看到她,眼睛就直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罗姑娘,你今天真好看。” 罗兮儿原本打算咧嘴笑,但想到今天世子妃给她精心的打扮,赶紧换成了淑女的微笑。 “咱们这就走吧,我带你好好看看这京城。”何榕激动得又开始搓手了。 第260章 茶楼偶遇 何榕和罗兮儿并肩走在街上,原本没有引起别人的注目。 何榕整个人特别紧张。 他原本的婆娘死了好些年了,连个娃儿都没留下,时间久了,他连那个婆娘的容貌都不怎么记得了。 可是现在,他身边有个青春年少的姑娘,样子虽然比不上他在宫里见过的娘娘宫女,但在他看来,已经是漂亮得不得了。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不仅漂亮,还会武功啊! 这世上武功这么好的姑娘,能有几个? 怎么他老何运气就这么好,碰上了一个,还乐意和他相亲? 何榕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主动道:“罗姑娘,要不要去看看衣裳首饰?” “……啊?”罗兮儿正看着街边的巡逻士兵,心里却想着,国公爷是不是也正在带队巡逻。 ……打住! 她就是想要忘记国公爷,才会出来跟何榕相亲的啊! 何榕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又耐心地重新问了一遍。 罗兮儿轻轻点头。 何榕高兴地带着她去了街边一家首饰店。 里面的品类不算很多,但罗兮儿发现,这儿的饰品价格公道,不算特别贵,才暗暗松了口气。 无论是让何榕破费,还是她自己出钱买,都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她在那认真挑着,何榕笑眯眯地陪在旁边。 店铺的掌柜从后面走出来,见来了客人,连忙热情地上前接待:“这位客官,若是为令爱挑选首饰,我们这儿有些适合年轻姑娘的款式……”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面前的两人脸色变了。 咋了,他说错话了? “我们走,换一家店。”何榕率先走出了店门,不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砍人的冲动。 令你奶奶的爱! 老子有那么老吗,看起来像她爹吗? 四十和十九…… 嗯……确实年纪能当她爹了。 而且他一向粗枝大叶,不懂保养,前面几十年打仗的时候风吹日晒雨淋,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 国公爷要是刮了胡子,都能被人当成他侄子。 更不要说今天特意打扮过的罗兮儿。 何榕突然整个人蔫了。 “何将军,咱们去看看衣裳好了。”罗兮儿也觉得很尴尬,赶紧招呼他去别的店铺。 “……嗯。”何榕有气无力地跟着她走。 两个人逛得都漫不经心,各自揣着心事,然后不经意撞上了人。 罗兮儿赶紧道歉:“对不住,是我在想着心事撞到了……” “这不是世子妃身边的……那啥姑娘吗?挺巧啊,世子妃在哪呢?” 罗兮儿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少年,这是之前和世子妃合作卤肉的……某个侯府的公子。 叫啥名字来着? “今日是我自己……和何将军出来的,世子妃在府内休养。”罗兮儿解释。 乌子麟叹了口气,“那天的事儿真是真的吗?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谢世子那么失态的样儿,想想我都后怕……” “乌少爷,这话不大好在街上说。”何榕迅速提醒。 乌子麟拍了拍额头,“二位若是不忙的话,我请你们喝茶吧?正好有些话想请你们带回去给世子妃。” 正好旁边就有一家“雅风”茶楼。 “好。”罗兮儿喘了口气,多一个人在旁边,她好像能自在些。 三人进了茶楼,乌子麟说要个安静的包厢,小二便将他们带去了三楼。 路过一个包厢门口时,恰逢送茶的侍女从里面出来。 罗兮儿不经意地往里面一瞥,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不喜欢这儿吗?”何榕赶忙问。 罗兮儿连忙摇头,飞快地看了乌子麟一眼,生怕做东的人生气,“不是的,好像看到了熟人……或许看错了。” 乌子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事。……行了,咱们就这间厢房吧。” 他随手一指,却正好是刚刚那间厢房的隔壁。 三人进了门,罗兮儿在袖中揉着自己的手指。 太奇怪了,刚刚她看到了国公府的老太君和谢渊。 好像还有那个讨厌的姨娘? 不过除了他们,包厢里还有别的一群人,看着声势浩大。 该不会是在密谋着什么吧? 想对付世子爷和世子妃? 乌子麟点完了茶,马上兴奋地道:“这两天,卤味在我们浩然居可是卖得快脱销了! “我们家庄子上的猪都被我扫荡一空,不知按这个趋势下去,我们家的猪还够不够用? “要说世子妃真是能人,不仅帮我们浩然居挖来一家大厨,还大方卖掉了这么好的方子,简直就是我们乌家的恩人啊。” 何榕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你说你们那儿卖的卤味,是世子妃卖的方子?” 乌子麟笑眯眯地点头,“就是因为我在世子妃那儿吃过一次,对那味道念念不忘,这才去问她的,没成想她真的愿意把方子卖给我。” 何榕直接捶胸顿足。 “国公爷太不厚道了,这么好的东西竟不知道先拿给弟兄们分享,害得我现在都要自己掏钱买来吃!” 乌子麟嘿嘿笑,不敢接话。 国公府的事,他才不敢掺和呢。 说着话,他看了罗兮儿一眼,却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 几杯茶下肚,何榕坐不住了,出去找茅厕解决问题。 乌子麟本来想让罗兮儿把卤味热卖的事转告傅绾,但看她这样的态度,应该没有听进去他刚刚说的话。 他不得不凑近了些,“罗姑娘,你……” “嘘——”罗兮儿迅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乌子麟终于明白过来,这姑娘好像在……偷听隔壁的动静? 他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隔壁是谁?” “国公府那个庶子和姨娘。”罗兮儿简明扼要回答。 乌子麟也马上打起精神,凑过去和她一起听。 但茶楼包厢的隔音效果不错,就算两人都贴到墙上了,还是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 “应该不是在搞什么密谋吧?”乌子麟轻声道。 罗兮儿瞥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担心的。” “你……们在干啥?”回来的何榕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并肩趴在墙上的情形。 第261章 慕三公子上吐下泻 “……没什么。”罗兮儿赶紧站直了身子,有些心虚地摇头。 乌子麟倒是仍旧趴着没动。 何榕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们俩,也凑过去趴在墙上听了会儿,奇道:“好像是谢渊那小子,真是巧了。” 乌子麟佩服地看着他,“不愧是习武之人。还能听到别的吗?” 何榕又听了一会儿,“还有曲家的……哦,原来在谈婚事啊。” “那个被抓进大理寺的曲小姐?”乌子麟马上露出嫌恶之色,但很快又促狭地笑了,“她要是能嫁给谢渊,还真是天作之合。” 罗兮儿不认识那位小姐,但听到乌子麟这么说,想必和那个谢渊的人品也差不离。 不过,既然不是在密谋对付世子夫妇,相亲什么的就不归她管了。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便打算离开。 乌子麟要回去浩然居继续欣赏卤味热卖的盛况,何榕正好肚子饿了,便问罗兮儿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都是熟人,你们今天来吃饭我给你们打八折。”乌子麟大包大揽地道。 何榕瞪他,“除非以后卖我卤味也打八折。”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嘛,以后再说。”乌子麟嘿嘿笑。 三人下楼结账,顺着楼梯往下,却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隔壁包厢的门打开了片刻,然后又关上了。 乌子麟原本是过来谈生意的,正好有一辆马车停在旁边,便邀请二人一起上车回去浩然居。 路途稍微有些远,三人又不说话,马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尴尬,乌子麟只好主动提起话题:“罗姑娘,你在平云庄的时候,是不是有见过我哥?就是浒州卫的那个千户,现在已经是镇抚使了。” 罗兮儿想了想,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人影,“见过,抓捕福隆寨匪首的那天,就是他带队来的。” 乌子麟满眼憧憬,“我哥真厉害!唉,也不知我哥吃了多少苦,才混到了如今的位置……” 何榕道:“从军都是得吃苦的,你小子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又不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子,估计你哥也舍不得让你去吃苦。” 乌子麟不服气地抗辩:“……不是蜜罐子,是米缸子。不然我怎么那么喜欢经营饭馆呢?” 何榕哈哈大笑,“可不是嘛,我记得你小时候都胖成个球了,想不到现在能瘦下来,小模样也长得还挺标致……” 话还没说完,何榕忽然有些自闭。 他怎么当着罗姑娘的面就开始忆当年了? 这岂不是在强调他比她年纪大了许多? 都是乌子麟这臭小子的错! 何榕气鼓鼓地双臂抱胸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乌子麟有些莫名其妙,但何榕不搭理他了,他按捺不住寂寞,只能又去找罗兮儿搭话,聊聊之前在平云庄的事,话里话外都透出向往。 如果不是因为要在京城经营这家饭馆,他大概也是去庄子上种地的吧? 说不定还能培育出一些高产的粮食蔬菜,帮司农寺的舅舅分担一些压力。 三人到了浩然居,却见门口闹哄哄的,几个人将门口给围堵住了。 “什么情况?敢在咱们家门口闹事?”乌子麟马上从马车里跳下来,冲着人群走过去。 浩然居的小二头都快炸开了,一看到少东家过来,差点没哭出来。 “少爷,慕三少爷说咱们家的菜不干净,他昨儿吃了,今天还在上吐下泻呢!” 乌子麟眉梢一抖,好家伙,又有人来诬陷他们家的饭菜了! 他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却后退一步。 妈呀,慕沣霖的样子是有点惨,完全只能用面无人色来形容。 宁国公府的人将浩然居门口堵住,蛮横地冲乌子麟道:“昨儿我们三少爷和同窗在这里聚完餐,回家就开始上吐下泻,到了今儿,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乌公子不该给个答复吗!” 乌子麟原本还有些同情,但听到宁国公府的人这样骂他,登时火大。 “每天那么多人来我们这儿吃饭,怎么没见每天有人来闹?要我说,是你们家三公子人太娇贵了,吃了我们家的好菜自己受不住,才成了这德行。” 周围的看客们哄堂大笑。 虽然这话听着不讲理,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经常来浩然居吃饭,从来都没事啊。 宁国公府为首的管事登时气到了,“你——”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道秀美的人影,娇叱一声。 “行了,还要在这丢人现眼吗?” 管事不甘心,“大小姐,三少爷都成了这个样子,你与他虽不是一母同胞,那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吗?” 来人正是慕菲情。 管事这么当众提及身世,慕菲情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既然身子不适,就该先送去医馆看病,在别人饭馆门口闹又算什么? “徐管事,你将你家三少爷扔在门口,不带他去看大夫,我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是想眼睁睁看着你们三少爷死掉吗?” “我没有……”管事急忙想要自辩。 但周围的看客们也都跟着起哄:“去呀,怎么还不去?再不去,你家三少爷就要死在人家门口了,万一查出来你们三少爷不是吃了人家的饭菜才出事的,你们还得倒赔人家饭馆钱呢。” 徐管事只能灰溜溜地指挥其余小厮把人抬进了附近的一个医馆。 慕菲情喘了口气,转头看到呆愣的乌子麟,略一迟疑,向他一拱手。 “乌少爷,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对不住。” 乌子麟看着她,神情有些遗憾,但摇了摇头,“没事,这儿的人都知道慕沣霖是什么东西。” 宁国公府的三少爷,也是个纨绔的主儿,而且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长辈们基本上都不知道他的本性。 慕菲情微微颔首,然后翻身上马离去,潇洒无比。 望着她的背影,乌子麟叹息一声,“要是没有当初的事儿,她就是我嫂子了……真是可惜啊可惜。” “哈?”罗兮儿知道这个慕菲情是世子妃刚没多久交的朋友,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八卦。 第262章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乌子麟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慕小姐。我们家当初没钱没权,空有爵位,宁国公看不起咱们,才干的这事。 “但慕小姐是明事理的好人。” 罗兮儿心里受到了一股小小的冲击。 兜兜转转,竟然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凑到了一起。 慕大小姐和那位浒州卫镇抚使乌子麒以前谈婚论嫁,现在是二皇子的未婚妻; 而不论乌子麒还是二皇子,都和世子爷夫妇关系匪浅。 现在又加上一个慕小姐本尊,也和世子妃是好友…… 害,贵圈真乱。 罗兮儿摇了摇头,正想感慨,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诡异的亮光。 “当心!” 罗兮儿真的想不到,闹哄哄的人群中居然还能有刺客。 而她更想不到的是,那刺客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罗兮儿想要闪避,才刚往前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根本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毋宁说,周围的人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刺客的存在。 就连何榕都在离她三个人的位置。 罗兮儿咬牙,准备拼着受伤来一场空手接白刃,可面前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挡在她的面前。 鲜血飞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啊!杀人了!” 而那个刺客已经遁入人群。 罗兮儿惊慌地抱住摇摇欲坠的少年,“乌公子!你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乌子麟咬牙切齿地拔掉了捅进侧腰的刀,手上也满是鲜血。 “奶奶的,敢在我家饭馆面前杀人行凶,京城这是要大乱了吗?” 罗兮儿嘴角扯了扯,只是因为在你家饭馆门口杀人,京城……就要大乱? 乌子麟把刀又捡起来,“快快快,送我去医馆,疼死我了,哎哟……还有何将军,赶紧帮我报官,别忘了叫我爹亲自来督促这个案子……”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嘴碎,也不知道他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罗兮儿是被他逗笑了。 何榕本来想过来帮忙,但看到罗兮儿搂着乌子麟的样子,眸光闪了闪,最终黯然离开。 好巧不巧,二人去的医馆就是刚刚慕沣霖被送去的那一家。 毕竟就这家医馆离浩然居最近。 “哎哟,乌公子这是怎么了,遭报应了吗?” 宁国公府的徐管事正从内间走出来,看到乌子麟满身是血的样子,马上出言讥讽。 乌子麟翻了个白眼,“你家三公子死了没?只有他死了,我这才叫报应;如果他没死,那我这就是意外。” 徐管事:“你……” “闭嘴!”慕菲情也随后走出来,脸色阴沉,“让你回府调查三公子这两天吃了什么,为何还在这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徐管事脸色难看,咬牙小声道:“还真以为自己马上是二皇妃了。” 然后怂得飞快地跑开。 慕菲情:…… 她揉了揉额角,走过来乌子麟这边,“这是怎么了?伤得重吗?” 乌子麟龇牙咧嘴的,“慕姐姐,谢谢你关心我。我这伤得不重,就是……可疼了。” 慕菲情颔首,“你好好休息,京兆尹应该很快会来接手此案。” 她看向罗兮儿,“好好照顾你们家公子。” 罗兮儿:……这是把她当成乌子麟的丫鬟了吗? 但毕竟乌子麟帮她挡了刀。 “……是。” 慕菲情匆匆离开了医馆。 乌子麟好奇地道:“罗姑娘,你刚刚怎么没对慕姐姐说实情啊。” 罗兮儿想了想,“不管出于什么缘故,我都必须留下来照顾你,所以也就顺嘴应了下来。” “哦。”乌子麟挠了挠头,“没事,你就撑现在一会儿,我爹等会肯定会带侯府的下人过来的。” 罗兮儿抿了抿唇,心里只觉得这少年像孩子似的。 和他杀伐果决的哥哥倒是完全不一样。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宣威侯总算姗姗来迟,但身边跟着谢天朗、一名官员和数名官差。 看到谢天朗,罗兮儿心跳漏了一拍,迅速低头行礼,“见过国公爷。” 谢天朗也很意外,然后沉下脸,“不是说了要你们待在家吗?星儿和绾儿呢?” 罗兮儿:…… 只好又解释了一遍今天出来的缘故。 谢天朗这才松了口气,对旁边的官员道:“人犯在里面,速速拿下。” “是。”那名官员恭敬地回道,然后对身边的官差一摆手。 乌子麟差点吓得从病榻上跳起来,“不是吧,我差点被人刺死,为什么抓……” “我”字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些官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跑过去,不一会儿,把半死不活的慕沣霖带了出来。 乌子麟:……哇哈哈哈你这个狗东西也有今天! 抓到了慕沣霖,谢天朗向宣威侯微微一点头,“令郎的伤,应该很快会有交代。” 宣威侯激动地一拱手,“多谢国公爷!” 谢天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多给罗兮儿一个眼神,让她心中不禁有些惆怅。 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罗兮儿自嘲一笑,这样也好,趁早断了她过分的念想。 她在旁边坐着,就听乌子麟兴冲冲地问着他爹:“那个狗……咳,慕沣霖怎么突然被抓了?” 宣威侯摇摇头,“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但这两天整个京城戒严,似乎是要抓捕什么重大犯人,慕沣霖或许牵扯到里面了吧。” “啊?摊上了这么大的事儿?”乌子麟啧啧称奇,“宁国公府会不会也牵扯进去啊?” 宣威侯抬手给他凿了个爆栗,“你小子,管别人家的事倒管得挺宽,什么时候把你自己的事管一管?” 乌子麟吐了吐舌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旁边的罗兮儿,“罗姑娘,这事儿该不会和世子妃有关吧?” 突然被点到名,罗兮儿一惊,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不让她说这事,犹豫了一下道:“我想,或许和那人有些关系……就是祢疆的逆贼们。” 宣威侯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清秀的姑娘,不动声色地在她和自己儿子之间打量了一下,露出微妙的笑容。 乌子麟全然不察父亲的表现,啧啧惊叹:“世子妃是不是运气太差了些,怎么会被祢疆人盯上?” 罗兮儿摇头,她也不知道。 “这位罗姑娘,和成国公府的世子妃是朋友吗?”宣威侯忽然和蔼地插话道。 第263章 别玩过火了 罗兮儿连忙摇头,“侯爷您谬赞了,我只是世子妃为公子小姐聘请的……武术师父。” 宣威侯好不惊讶,“女子也可以教人习武?” 罗兮儿尴尬一笑,“公子小姐还不到四岁,正是打基础的时候,用世家传下来的功夫心法打好根基,以后无论再学什么武功,都是事半功倍。” “哦?你是世家出身?”宣威侯饶有兴趣地问。 罗兮儿笑了笑,神情多了一丝傲然,“不错,小女正是白龙镇罗家枪的传人。” 听到“白龙镇”三字,宣威侯眉梢抖了抖。 再听到“罗家枪”三字,宣威侯直接倒退一步,表情猛地变了。 “咋了爹,你认识人家啊?”乌子麟好奇地道。 宣威侯讷讷地道:“认……啊不,不认识。” 乌子麟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小子怎的如此聒噪?”宣威侯不耐烦地又给他敲了个爆栗,看了罗兮儿一眼,“罗姑娘,你如今是住在成国公府?” 罗兮儿点头,“我要教公子和小姐武功,自然是住在国公府里的。” 宣威侯颔首,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现在京城不太平,我这便派人将你送回国公府,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多谢侯爷……” 罗兮儿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的乌子麟,咬咬牙,向他深深一拜。 “公子是因为救我才会受伤,当时那个凶手的匕首是朝着我来的,是公子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欠了公子一条命,以后乌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兮儿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呃……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了……”乌子麟挠头,有点不太习惯人家这么客气。 宣威侯有点心疼地看着儿子,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来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刀,是注定的啊。 “好了,罗姑娘不用这么客气,好歹我这蠢儿子没有受致命伤。你快些回国公府去吧。” 宣威侯的态度略带了些强硬,罗兮儿只能乖乖地跟着侯府的人走了。 回到成国公府,老太君等人早已经回来了,但她们似乎没有听说浩然居前刺杀的事。 罗兮儿把自己今天的离奇经历向傅绾和谢御星汇报过,就下去休息了。 本来是打算相亲,现在看起来,多半是成不了了。 “谢渊和曲小姐相亲?这简直太滑稽了。”傅绾想到那个带着蛊虫进太子府的姑娘,啧啧称奇。 谢御星却并不意外,“毛氏本就是曲贵妃娘家的亲戚,这桩婚事算是亲上加亲,还有助于提升谢渊在国公府内的地位,把坏了名声的曲铃儿嫁出去,何乐而不为。” 傅绾“哦”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他们不会还想着夺世子之位吧?” 谢御星饮了口茶,微微一笑,俊美无俦。 “我没有这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他们又有什么动力活下去?” 傅绾细细品咂了这句话。 哗,霸总谢御星重出江湖! “那,那个慕沣霖是怎么回事?” 她还记得在马场的时候,那个臭小子对着她和星崽大放厥词。 那小子是宁国公和后妻生的孩子吧?也就是韩穆飞的异母弟弟。 起来也就只是个有点神经质的小子,何德何能就被谢家国公爷亲自抓走了呢? 谢御星依然只是微微一笑,“等国公爷回来了,自然会告诉你。” 傅绾撇嘴,玩这么神秘做什么。 她隐约感觉到,谢御星一定是知情者。 到了晚膳时分,谢天朗又是踩点回来的。 一家人在老太君的丹华院吃过饭,谢天朗美其名曰要饭后散步,一路随着谢御星一家四口散步到了笃行院。 “绾儿,你可还记得长河马场?”谢天朗道。 傅绾:……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不太习惯被公公这么称呼。 但她客气一点头,“记得,就在我新买的长安庄边上……难道?” 谢天朗微微颔首,夜色中,他的眸光暗沉深邃,与谢御星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场的管事秦武洲,原来也是祢疆后人。他借着马场的掩护,结交京中权贵,拿捏朝中官员的隐私加以利用。 “慕沣霖这小子贪慕虚荣,收受了他不少好处,全数拿去贿赂太学的先生。而他做的,便是将宁国公手中管辖的不少事项透露给秦武洲等人。” 傅绾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见谢天朗停下来,赶紧举手提问:“所以,慕沣霖和我有啥关系?” 谢天朗没看她,却瞥向了谢御星,“你到底送了什么人去太学?” 傅绾迅速扭头看身边的青年。 难道这一切是韩穆飞干的? 好小子,这才进了太学多久啊,就挖出了这么大的秘密? 该不会每天都在当侦探,根本没有好好读书吧? 到时候要是因为学习成绩太差被退学,她可不会认这个“表弟”的! 谢御星神情淡然,“当然只是,绾绾的表弟。” 谢天朗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但在跨过门槛之前,他停了一下脚步,“注意自身安全,不要玩得太过火。” 然后就飞快地离开了。 傅绾啧啧:“终于知道你的霸总气质是从哪儿来的了,你爹这个高冷的样儿,和你真是一模一样的。” 谢御星微微皱眉,“我和他不一样,不要相提并论。” 傅绾摊手,“这傲娇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谢御星:“……所以你不想知道韩穆飞做了什么吗?” 呵,居然学会吊胃口了,臭男人! 傅绾马上过去给他捶腿揉肩,“世子爷,快告诉小女子吧,要是听不到真相,小女子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瞧着她笑眯眯的表情,谢御星也产生了逗一逗她的心思,“若是半夜不睡觉,可以和我做些别的事。” 傅绾:……天还没黑透呢,这就开车了? “好了,不逗你了。”谢御星生怕自己又会被罚睡书房,赶紧先认怂,“我只是给了他几个方向,但他能查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确没有辜负我对他的信任。” 第264章 二皇子回京 其实事情细细说来之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宁国公这人欺软怕硬,本来手脚就不干净,和继妻养出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的。 除了早逝的次子,顶着世子名号的长子是有名的好色,最近歪打正着得了傅绮这个新妾室,每天都是缠缠绵绵、被翻红浪,估计傅绮在世子妃柳氏生产之前就会传出喜讯。 小儿子慕沣霖虽然年纪不大,却因为聪明而被宁国公宠爱,同时还学到了亲妈的本事,最擅长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或许因为知道自己母亲上位不太光彩,他对于一般的勋贵子弟总抱有莫名的敌意。 韩穆飞在太学一边读书,一边暗中打听,很快就能掌握到慕沣霖那些私底下的贿赂小动作。 “当然,这些还只是前菜。”谢御星笑了笑,“不要低估了他想要报仇的心。他姐姐一天不能获救,他是无法安心的。” 傅绾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救?如果现在对付宁国公府,他们肯定会把慕菲情拉下水的。” 谢御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其实今天,我收到了二皇子的回信。” “回信?你什么时候给他写信了?”傅绾奇道。 谢御星摸了摸下巴,“具体的日子我也记不清了。但算算日子,太子也该回来了,我让他也抓紧时间回京一趟,先把婚结了。” 大概两人相处久了,谢御星现在说话也带了点现代人的口吻。 傅绾眼睛瞬间亮了,“对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慕菲情结了婚,跟着二皇子一起回了浒州,再怎么弄宁国公府都牵扯不上她了。” 只是傅绾没想到,宋宸致回来得那么快。 收到信后的第三天,傅绾刚起床,就听金虎说前一晚二皇子回京了,带回了整整五大车石漆。 同时他也向皇帝申请,自己和慕大小姐的年纪不再年轻,希望能够尽快成婚。 正隆帝召开钦天监监正,也不知皇家具体是如何要求的,钦天监最后给出了一个日期: 十天后。 皇子的婚礼还这么仓促,老百姓们都不敢想象。 但偏生宁国公现在已经焦头烂额,竟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浩然居的特别包厢内。 “宁国公那个老头是不是觉得,他只要和皇家成了亲家,现在的困境就可以破了?”傅绾觉得有些好笑。 宋宸致坐在对面,淡淡一笑,“至少他会觉得,这不是亏本买卖。” 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见,二皇子似乎又晒黑了不少,好在模样还是依然英俊帅气。 不然,也配不上慕菲情那样的好姑娘。 傅绾从娘家人的角度好好审视了他一番。 宋宸致饮了口茶,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侧过头来,“弟妹是有什么话对我说么?” 傅绾本来想摇头,随后又点下头。 “我觉得殿下和慕小姐很般配,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宋宸致失笑。 但他从谢御星的信里已经知道,这个弟妹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居然交了不少朋友,甚至和岑家那位刚刚和离的大小姐都关系匪浅。 该说她亲和力太强呢,还是她手段太厉害? 无论哪种原因,总之…… “弟妹确实厉害。” 夸完这句,才发现对面的谢御星脸色好看了许多。 宋宸致忽然想到一事。 “对了,弟妹之前留下的一些枸杞树,我有让人专门照看,如今长势喜人,只是结果的速度,远没有之前弟妹种的那批那么快。”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批枸杞,我昨天进宫时全部献给了父皇,弟妹不会怪我吧?” 傅绾觉得无所谓。 没有了她的异能催熟和保障,没有专人养护,又有石漆矿那边天天冒出的有害气体,留下来的那些枸杞树能长成什么样子,本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她开玩笑似的道:“等以后我在京城养出了枸杞,到时候希望殿下可不要再和我抢了。” 宋宸致点头,“这是自然。” 说完了久别重逢的那些话,就有人上菜来了。 但没想到的是,率先进来的竟然是乌子麟。 “咦,少东家今天是来亲自上菜吗?”傅绾调侃地道。 乌子麟难得没有接她的梗,走到宋宸致面前,僵硬地行了一礼。 “见过二皇子殿下。” 宋宸致摆手,“听谢世子说你前几日受伤了,不必多礼。” 乌子麟直起身,在谢御星的身边坐下,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宋宸致。 “本宫……脸上有什么吗?”宋宸致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个两个都盯着自己看,无论怎么说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乌子麟叹了口气,“算了,我死心了,殿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我哥哥强。” 傅绾:……这话啥意思? 她马上看向谢御星,谢御星清了清嗓子,“慕大小姐原本的未婚夫是宣威侯世子。” 傅绾:……卧槽! 这倒是笔糊涂账了。 严格说起来,宋宸致和乌子麒两个都是五好青年,无论嫁给谁都不错。 可谁叫她偏偏摊上了宁国公这个坑女儿的爹呢。 宋宸致表情有些尴尬。 他只是见过慕小姐的画像,虽说与他回忆中的身影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他一直有听说,这位姑娘挺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他才即将是这位姑娘的夫婿,不是吗? 宋宸致举起茶杯,“乌小公子,本宫祝令兄尽早觅得红颜知己。” 人家这么大度,乌子麟当然不能小气,只能闷闷地也以茶代酒喝了一杯,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一顿饭吃完,宋宸致因为要与礼部商讨婚礼相关事宜,提前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傅绾冲着谢御星挤挤眼睛,去了隔壁包厢。 慕菲情和岑靖正坐在那儿用餐,慕菲情的双颊仍带着淡淡的粉色,神情无比娇羞。 “怎么样,亲眼看过之后觉得如何?”傅绾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 慕菲情扭捏着没敢吭声,倒是岑靖笑呵呵地道:“虽然都是一个爹,但二皇子比我那个表哥可是爷们儿多了,因为我看了都非常喜欢。” 傅绾:“咳咳。” 当心三皇子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但看到慕菲情满意,她也为朋友而开心。 第265章 韩穆飞送嫁 皇家的势力就是强大,十天之内就把所有的礼节走完,新郎新娘的礼服也在加班加点之下赶工完成。 十日之后,婚礼当天。 慕菲情本就没有多少朋友,所以前来送嫁的,只有傅绾和岑靖两人。 原本宁国公并不想让岑靖上门。 一则是岑家和三皇子是亲戚,二则岑靖刚刚和离,实在不吉利。 可没想到,他一向低眉顺眼的女儿,竟然敢在这件事情上呛他。 “要成亲的是我,不是父亲。岑小姐和离,甩掉的是不成器的混账男人,难道父亲觉得,二皇子也是一个不成器的混账吗?” 宁国公差点被气到吐血,可又无法辩驳。 以前他就想着,让女儿去攀高枝;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甚至是他想求着女儿尽快嫁人,他必须尽快和皇家结亲! 他怎么就养了那么不争气的儿子? 傅绾来送嫁,当然带了她的好“表弟”韩穆飞。 这小子今天看起来比她还激动,要不是她在旁边多次提醒,估计他都要露馅了。 到了宁国公府后,傅绾没想到先见到的人居然是傅绮。 她的好堂妹正和宁国公世子、世子妃柳氏一同出来迎客。 四目相对,傅绮差点就想冲上去打人了,眸中满是愤怒。 傅绾可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来不懂弯弯绕的人了。 “哎,我的好堂妹,那你过得这么滋润,姐姐也就放心了,世子爷一定很疼你吧?” 突然被抢白,傅绮噎了一下,回头就对上了慕世子和柳氏锐利的眼神。 真是一道送命题啊。 如果回答说“是”,那就是当众说慕世子宠妾灭妻; 如果回答说“不”,那就是睁眼说瞎话,当众打了世子的脸,回去之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宠爱,估计说不准了。 一句话,将傅绮这种小杂碎k.o. 柳氏恨得在袖中狠狠撕扯帕子。 都怪她,当初在太子府怎么就没看出来,傅绾和慕菲情竟然能合伙干出这种事? 她们俩隐藏得也太深了! 闺房里,岑靖已经先到了,在陪着上妆的慕菲情说话,但在努力地控制着不要说一些逗人发笑的话。 不然的话,刚刚化的妆都要废啦。 上好了妆,趁着妆娘和丫鬟们退走,傅绾找了个结伴上茅房的由头,将岑靖拉出去。 但把韩穆飞留了下来。 慕菲情深深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想想十天前见到的宋宸致,忍不住笑了。 “你今天,真美。” 她陡然一惊,从镜中看到身后泪流满面的少年,惊讶地转过身。 韩穆飞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直挺挺地跪倒下去。 慕菲情有些迷惑,“你……” 韩穆飞将她的手握住,放到自己的脸上。 这动作未免有些太轻浮,慕菲情尴尬地想要收回手,可随着她凝视这少年的眉眼,渐渐的表情变了。 这张脸……与她的娘亲是那么的相似。 如果当年娘亲没有死,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就是这么大了吧。 她倒吸一口气,再次吐出了一个字:“你……” 这一次,她的眼中也满是泪水。 “别哭,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韩穆飞迅速取出帕子为她轻轻贴上去,吸走泪水免得破坏妆容。 慕菲情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泪意,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松开。 “你为什么……今天才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的弟弟还活着,说什么她都要把宁国公府闹个鸡犬不宁! 现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地方,就算想报仇,都没有办法了。 韩穆飞微笑,“今天我当然是来送嫁的。难道,你想要慕沣霆那个肮脏的男人背着你上花轿吗?” 慕菲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眷恋地抚摸少年的脸庞,好像怎么都看不够、怎么都摸不够似的。 韩穆飞也捧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二皇子是好人,和他成亲之后,你立刻跟他去浒州,他定会将你护住。” “你也一起走。”慕菲情急忙道,“我们分离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韩穆飞摇头,微微笑,“阿姐,我要留下来和谢世子一起并肩作战。他和世子妃帮了我,我自然要投桃报李。” 慕菲情愣了愣,“他们俩原来早就知道了?好一个绾绾,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她咬紧牙关,真的有些生气了。 “其实他们说得不错,太早说出此事,对你我都过于危险。”韩穆飞轻笑。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二皇子的正妃,以后是二皇子庇护你,宁国公府应该被尘封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慕菲情眸光微微闪烁,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露出灿烂的笑容,深深点下头。 吉时将到,送嫁的亲朋好友都到了。 就算慕沣霆再和这个姐姐关系不睦,但作为宁国公府的世子,他不得不过去背人。 可慕菲情直接站起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可不敢劳动世子。” 宁国公登时变了脸色,“情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脾气?” 隔着盖头,慕菲情笑了笑。 “我生母早逝,是个不祥之人,其实早就不该留在国公府内了。 “这次终于能够出嫁,国公爷和夫人应该重重松了口气吧?三公子应该很快能回来了吧?” 宁国公和夫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可以滴出墨汁。 慕菲情道:“好歹亲人一场,咱们好聚好散,不用你们特意相送了。绾绾,把你的表弟借我一用,我就不劳动国公府的人了。” 傅绾会心一笑,“小意思而已。好‘表弟’,盛情难却,辛苦你了。” “不辛苦。”韩穆飞低着头走过去,俯下身子。 慕菲情虽然不重,但今天身上各处都是首饰头饰,加起来也是不小心的重量。 韩穆飞有些庆幸,世子爷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提醒他加强锻炼。 不然,在今天姐姐的好日子上,他可要给姐姐丢脸了。 “上轿咯!” 韩穆飞背着慕菲情,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花轿边,将姐姐放进了花轿。 看着花轿边的二皇子,韩穆飞终究没忍住,沉声道:“好好对她,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 宋宸致:…… “嗯。我会。” 第266章 绿茶六皇子 婚礼这一天,宋宸致喝得烂醉。 太子不在场,他就是长兄,仅剩的两个弟弟分别向他敬酒,态度热情的有些虚伪,好像生怕被人觉得皇家兄弟之间感情不睦。 傅绾也是第一次正式见到传说中的六皇子。 说实话,长得没有二皇子帅,比三皇子还要小白脸。 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太子看起来帅多了,也年轻多了。 宋宸致被灌醉之后,幸亏有白云烽等人掩护他离席,直接送去了洞房。 毕竟是皇子,也没有人真的敢去闹洞房。 主家离开,其余人才敞开肚皮开始吃。 但谢御星和傅绾仍然吃得很谨慎。 在自己家里胃口养刁了,哪里还看得上别人家的厨子? 更不要说现在是在外面,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二人简单吃了一些,忽然看到一个人拿着酒杯笑着过来了。 竟然是六皇子。 “谢世子,铃儿表妹即将嫁入国公府,我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为了这件大喜事,咱们应该好好喝一杯。” 但谢御星端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淡淡地道:“请六皇子恕罪,这杯酒我不能喝。” 六皇子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世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本宫出身低微,不配和你喝酒?” 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但是一个大男人竟然能这么绿茶这么婊,傅绾着实感觉有些不适。 谢御星将空酒杯捏在手里,微微笑,“光禄卿家的小姐嫁的是我的庶弟,等我继承国公之位后,他是要分出去单过的,和我就不是一家人了。” 旁边的人纷纷竖起八卦的耳朵。 有趣有趣,成国公世子自从乡下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现在居然敢当众顶撞六皇子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好歹是皇帝的儿子呢! 不过刚刚那个消息是怎么回事? 光禄卿家那个坏了名声的嫡长女竟然要嫁给一个庶子? 这根本是曲家公然想支持成国公府嫡庶内斗吧!这也太阴狠太毒辣了。 六皇子脸色难看。 他也没想到,谢御星竟然直接拆穿了他的语言陷阱。 看来,当初赏梅宴上给展云珵那个蠢货支招的,一定就是这个藏拙多年的瘸子了。 六皇子呵呵一笑,“世子这话说的太遥远了,且不说国公爷还年轻、身子还健朗,世子爷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着继承国公府的事情; “就说平日里,总听到别人说成国公府的这对兄弟真是兄友弟恭,想不到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哎~” 他一边摇头,一边惋惜地叹气。 谢御星冷眼瞧他做戏,等他叹气了好一阵子,表情都尴尬了的时候,才幽幽地道:“不知道六皇子是听谁说,我们家兄友弟恭的?” 六皇子:“……啊?” 谢御星屈指轻轻一弹,将酒杯弹飞到地上,一下摔了个粉碎。 他目光冷淡地看着六皇子,眸中不自觉浮上一层嘲讽,“以后六皇子想要打听消息,请千万打听清楚一些,不信谣不传谣,才能保证我们国家社会的稳定与安宁。” 他侧过头,“绾绾,咱们回家吧,宴席吃完了,改天送行的时候再来探望二皇子和皇子妃。” “好。”傅绾无视了旁边满脸空白的六皇子,推着轮椅悠然离开。 直到二人离开了很久,六皇子才慢慢回过神来,向旁边的人勉强一笑,“看来谢世子的确对本宫多有偏见,本宫倒是不会为难他们,毕竟本宫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旁边突然被六皇子搭话的人满脸惊恐,但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付,心里却mmp了。 有毛病啊,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六皇子的事情好吗? 知道了皇家的事,不是会掉脑袋吗? 六皇子这是存心害人吧?! 于是,一场二皇子的婚礼过后,六皇子原本就低的人气竟然又低了很多。 这些都是后话了。 最近在国公府里,傅绾专心地经营着自己的花圃,或者说,菜园子。 那个神秘的师父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搞得她好像以为自己做了个梦似的。 但她一点都没松懈,除了种地,还会更加积极地锻炼身体,同时锻炼长久的能力。 最近长久发现了一个好地方:皇宫的御花园。 那里有许多奇花异草,就因为宫里人非常精心的伺候,连带着那里的杂草也长得非常好,蕴含了不少从珍贵花木身上偷来的养分。 长久每天都会去御花园里泡上好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都吃得饱饱的,傅绾差点要考虑要不要去应聘园丁,好歹可以躺赢赚工资。 原本戒严的京城,也总算慢慢放松下来,谢天朗总算可以按时回家休息了。 另外一件骇人听闻的事终于发生了。 谢家和曲家敲定了婚约,曲铃儿和谢渊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无论别人怎么说曲家小姐的名声不好,但谢渊总算把腰杆子挺直了。 名声再不好又怎么样? 名声清白的村姑就能当饭吃吗? 他如果娶了曲铃儿,背后的人就是曲贵妃和六皇子,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看轻他,要想夺取世子之位,也就更有底气。 宋宸致婚后三天,就急匆匆地上表请辞,希望能带着新婚妻子回去浒州,继续敦促石漆矿的事情。 正隆帝最近的心情还不错,难得的没有多想。 别人看到的是,他这个儿子对于朝廷的事分外挂心; 可他看到的是,这个儿子刚刚成婚,正沉浸在温柔乡中,连做事都不忘带着新婚妻子,可见是个用情至深、好拿捏的人,没有那么多蓬勃的野心。 以后太子顺利登基,这人肯定也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无论是宋宸致还是谢御星,一众人都不知道正隆帝自己脑补了那么多大戏。 在宋宸致出发回浒州的那天,谢御星和傅绾依约去送他们俩。 慕菲情和韩穆飞依依不舍地又说了好些话,叮嘱了很多事,才红着眼睛回到宋宸致身边。 “每次看到他俩如此亲密地谈话,我总担心某一天,这个小舅子突然不是亲的了。”宋宸致幽幽地道。 第267章 宁国公府覆灭 宋宸致婚后三天,就急匆匆地上表请辞,希望能带着新婚妻子回去浒州,继续敦促石漆矿的事情。 正隆帝最近的心情还不错,难得的没有多想。 别人看到的是,他这个儿子对于朝廷的事分外挂心; 可他看到的是,这个儿子刚刚成婚,正沉浸在温柔乡中,连做事都不忘带着新婚妻子,可见是个用情至深、好拿捏的人,没有那么多蓬勃的野心。 以后太子顺利登基,这人肯定也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无论是宋宸致还是谢御星,一众人都不知道正隆帝自己脑补了那么多大戏。 在宋宸致出发回浒州的那天,谢御星和傅绾依约去送他们俩。 慕菲情和韩穆飞依依不舍地又说了好些话,叮嘱了很多事,才红着眼睛回到宋宸致身边。 “每次看到他俩如此亲密地谈话,我总担心某一天,这个小舅子突然不是亲的了。”宋宸致幽幽地道。 “人家多年没见,身世又那么坎坷,你知道大男人还是大度些。”谢御星骑在马上,调侃着。 宋宸致皱起眉头。 谢御星斜眼,“其实这也说明,你对她的确是非常在乎的。以前你怎么调侃我,现在这些都报应到你身上了。” 宋宸致无语凝噎,用力按了按眉心,“你小子,要不要这么记仇?” “这种事情必须记仇,尤其我喜欢看你们啪啪打脸的样子。”谢御星笑眯眯的。 宋宸致实在懒得搭理他了,转身进了马车,只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挥,表示告别。 新婚夫妇俩离开后没两天,太子和展云珵终于大费周章地从江南回来了。 而他俩这次一回来,就带回了大量的证据,看得正隆帝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只差当场将宁国公抓起来满门抄斩。 正隆帝是真没想到。 自己手下的这帮大臣,偷偷摸摸居然中饱私囊了那么多,甚至还和民间势力漕帮勾结,贩、卖、私、盐? 太子拿到的证据实在是太过致命一击,而且在复命时,太子还声泪俱下地表示,他在江南查案期间多次遭遇刺杀,如果不是手下护卫和展云珵的拼命保护,他甚至都没命回来见父皇和诸位大臣了。 朝臣们再次大惊失色。 这可是太子啊! 太子去查案,居然还被多次刺杀,大逆不道的事情谁敢干? 也对,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肯定就是反贼了,不能以常理揣度之。 自然而然的,宁国公一家就集体被抓进了天牢。 本来宁国公还指望着,自己新婚的大女婿能够把他的小儿子从天牢里捞出来; 没想到那么快,一家人就在天牢里面团圆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宁国公还是不甘心,他都已经身居国公高位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还有漕帮的事,明明不是他干的,明明是…… “老爷,如果我们全家人都得下狱,那个贱丫头凭什么能置身事外?”对面女牢里,国公夫人凌氏又哭又喊地道。 宁国公猛地一惊。 他突然想起了大女儿出嫁前的那番话。 当初听着的时候,他觉得特别奇怪,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情形,他总算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那么着急嫁出去,一定是有人给她透露了风声……” 宁国公喃喃,在监牢里来回踱步。 凌氏满脸茫然,“老爷,您在说什么?” 宁国公根本没搭理她,就在脑海中迅速梳理慕菲情的人际关系网。 他的大女儿一向深居简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最近几个月,突然和成国公府的那个村姑世子妃关系颇近。 对了,那个世子妃的堂妹不是还嫁进了他家吗? 是那个女人出卖了宁国公府? 宁国公猛地惊醒,看向对面缩在角落里的傅绮,咬紧牙关,“夫人,一定是这个贱人,你把这个贱人好好教训一顿,从她身上拷问出实情!” 凌氏愣了一愣,虽然不懂为什么缘故,但这是丈夫的要求,她当然会满足。 而且她也看不惯这个总是缠着自己儿子的狐媚子。 凌氏马上回身,揪住傅绮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 “说!你这贱人,是不是和你的堂姐勾结,想要害我们?还不赶快从实交代!” 傅绮真是欲哭无泪,她干了什么啊?她也恨死傅绾了好吗! “娘,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呸,你也配叫我娘?你就是个下人,是个玩物,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她忍不住对着傅绮一顿拳打脚踢,好像这样一顿发泄之后,就能摆脱他们家现在的困境。 傅绮都快崩溃了,偏偏她有一激动就口不能言的毛病,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对面监牢里的慕沣霆。 “世子爷,快救救我,救救绮儿啊……” 慕沣霆麻木地别过脸。 他已经听清楚了爹的话,他们家现在的遭遇是有人设计陷害了,而且这个人还把内情告诉了他那个讨厌的大姐,那个大姐就匆匆成婚逃了出去,和他们家划清了界限。 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惩罚临阵脱逃的大姐,但如果他宠爱的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内奸,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娘,下手狠一点,不然她不会说实话。她的承受能力很强的。” 傅绮傻眼了。 世子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床笫之间,闺房之乐,能和现在被拳打脚踢相比吗? 凌氏顿时找到了宣泄口,手脚上的力道又增加了许多。 甚至连柳氏都偷偷在旁边补了几脚。 “你赶快交代真相,不然我们全家都死在这儿,你们傅家也不想好过!” 傅绮抱头躲藏,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身上格外的疼痛。 不对,不是全身,而是她的肚子…… 傅绮捂住肚子瘫倒在地,“疼……” “好,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现在还在装什么装?”凌氏愤怒地叫嚷。 可随后,她也看到了女子身下渐渐蔓延开来的红色…… 第268章 面具男再现 天牢里发生的闹剧,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成国公府。 晚膳时,老太君说起这事,不禁心有余悸。 “可真是吓人,连怀了孩子的都被关进去了。才两个多月的孩子都没了,还有个眼看着快生产的,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她在那长吁短叹,谢天朗给她夹了个鸡腿。 “娘,别人家的孩子咱们管不着。您先看看面前的鸡腿吧。” 老太君夹起鸡腿啃了几口,忽然眼前一亮,盯着对面的傅绾。 傅绾刚给谢御星盛了碗汤,忽然好像感觉到什么,抬眼就对上了老太君灼热的目光,差点把手里的碗给跌了。 但是,只要对方不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绾丫头。”老太君终于开口了。 傅绾马上停下筷子露出乖巧的笑容,“您有什么吩咐?” 老太君搓了搓手,难忍心中的期待,“你看,妍儿和彦儿已经到了四岁,都到开蒙的年纪了,而且从小那么懂事,咱们国公府里现在太安静了,要不……” “老太君,听说咱们马上要给二公子办喜事了。”傅绾马上道。 老太君:“……你从哪儿听说的?”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们。”谢御星插话。 老太君有些气闷。 原本一个庶子的婚事,她并不怎么当回事儿。 只是因为曲家的老太君和她关系还不错,机缘巧合结成亲家,她还想当成秘密,到时候突然宣布给大家作为喜事呢。 谁这么多嘴先告诉她孙子了啊。 “咳,婚事是一方面,但老身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再要孩子了,孩子永远不嫌多。” 老太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伤感,“看看你们爹,要不是当年老国公爷走得仓促,他也能有一堆弟弟妹妹,相亲相爱,每天待在一起多热闹。” 谢天朗:“……恐怕不一定很热闹。” 傅绾也表示赞同,“老太君,您看看二公子和世子爷,他们俩相亲相爱了吗?” 老太君:“……那不能比,都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话才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声:“启禀老太君、国公爷,毛姨娘和二公子求见。” 谢御星和傅绾对视一眼,道:“想必没有我们俩的事了,我们这就带两个孩子回去。” 谢天朗动了动唇,似乎有点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两人起身,牵着孩子走出去,在院门口正与毛姨娘母子碰上了。 四双眼睛互看,谢渊抬了抬下巴,眸中有些讥讽,“世子爷,您这腿可是大好了?” 今天谢御星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手杖慢慢自己过来的。 谢御星挑眉,“二公子似乎特别挂心这件事?” “毕竟是我大哥,做弟弟的当然要关心关心,让别人看看我们的兄弟感情。”谢渊皮笑肉不笑地道。 谢御星摆手,“不必了,这儿没有外人,没有别人看到。” 谢渊:…… 毛姨娘赶忙将儿子扯到身后,道:“世子爷,渊儿近期要成婚,这是咱们国公府的大喜事,他只是想和世子分享而已。” “哦,那就恭喜了。”谢御星淡淡道。 前世的曲小姐没有受过这样的难,心心念念都是她的表哥六皇子,所以后来成了六皇子的侧妃,在六皇子登基后和傅凝烟斗得不可开交。 就算是现在,就算顶着曲贵妃的压力,曲小姐真的就会那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庶子吗? 拭目以待好了。 · 宁国公府的消息当然传到了傅家。 听到这个消息时,傅凝烟正在她院子的一间隐蔽阁楼里。 她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虽说她当初不稀罕嫁给谢御星,可是好歹她的表哥长得英俊潇洒,身份又高贵重要,凭傅绮也敢肖想? 真是活该被傅绾那个贱人算计。 “烟儿,你似乎很开心?”坐在她对面的男子淡淡地道。 若是傅绾在此,一眼就能认出,这人就是当初自称是她师父的面具男! 傅凝烟立即回神,向面具男恭敬地道:“师父,我与那位堂妹感情并不亲厚,我开心的是宁国公府,这口锅他们背得稳稳的,绝对摘不下来。” 她轻嗤一声,“若是当初的赏梅宴上,谢渊那个蠢货没有坏了事,江南之行必定是六皇子囊中之物,我们又何必如此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你觉得为师提心吊胆了?”冰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傅凝烟一惊,连忙俯身拜下,“师父,烟儿从未有这个意思!烟儿只是觉得……此事原本可以完成得更漂亮一些。” 面具男冷声道:“谢渊此人,若不是有这层身份尚可利用,早晚要将这蠢货抹杀。” “到时不需师父动手,徒儿愿意亲自为您解决。”傅凝烟马上表态。 面具男垂下头,手指捻动。 “当初赏梅宴上的意外,你说,是因为展云珵?” “正是。”傅凝烟道,“他的表现一反常态,一定是有人为他支过招。” 面具男沉吟,“那好,既然他回京了,就开始盯住他。如有必要……”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傅凝烟心领神会。 傅绮的消息传到傅家别人的耳朵里,是另外一幅场景了。 得知傅绮流产、生死未卜,傅老太太当场就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傅老太太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绮儿不是嫁入了成国公府吗?怎么跟着宁国公府去天牢了?” 傅兴没敢吭声,心里也不禁埋怨起了大女儿。 到底和她娘是一模一样,如此善妒,容不得其他女人。 别的女人也就罢了,这个可是自己妹妹呀,而且还是嫁进来做小妾,怎么可能压过她去? 但埋怨完了,他也有些后怕。 宁国公府怎么就那么大胆,干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幸亏傅绮嫁过去只是做妾,幸亏他还没来得及和宁国公套近乎…… 不然他家要是也被牵连进去,可怎么得了? 他花了多少年功夫才爬到现在的地位啊! 傅兴这边在神游天外,傅老太太却越想越气。 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被迫给大儿子背了锅,小儿子的女儿竟然被大儿子的女儿坑成这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不能找自己大儿子的麻烦,那她就去找那个糟心孙女的麻烦! 第269章 傅老太太没闹起来 当天下午,傅绾收到向嬷嬷的消息,说不必让他们一家四口过来陪着吃晚膳了,小夫妻俩应该多多腻歪,别忘了中午席上老太君说的话。 傅绾揉了揉眉心。 真没想到啊,都已经生了两个了,还要面临催生的窘境? 好不容易原主替她承受了一次生孩子的痛,难道她穿过来了,还是必须得自己亲自感受一次? “绾绾,其实……老太君说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谢御星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只好安慰道。 傅绾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吧,你也这样觉得?明明两个孩子已经够了,咱们的宝贝那么聪明可爱! “要是真的都拼命地生、拼命地生,最后人口多到逼国家开始弄计划生育,那就惨了。” “计划生育?”谢御星一愣,绾绾的那个世界竟然有这种奇怪的事情吗? 傅绾开始给他掰手指,“我跟你说,我爸妈……嗯,就是爹娘,他们俩就是计划生育政策下最后出生的那一批人。 “那时候国家已经很多人了,所以明令禁止不许多生,超生了一个都要罚很多钱。 “罚钱都在其次,早十几年的时候,村里那些管事会直接将怀孕的孕妇强行拉去引产,我看过照片,特别吓人。” 谢御星已经面无人色。 绾绾的祖辈竟然经历过那样可怕的事情吗? 若是继续这样“计划”下去,岂不是绾绾当初都有被流掉的可能? 然后就听傅绾继续道:“事情的根源,就是当初一股脑儿的鼓励生育。 “其实日子过好了,孩子们的成活率高了,夫妻俩在自己家庭条件能够养活的情况下,正常生育孩子,人口增长也会相对平稳。 “反正啊,什么事都不能太极端,不能一开始就拼命鼓励疯狂生,也不能没道理的突然要求大家只生一个。 “因为到我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又开始大规模鼓励生二胎了…… “不过幸好,没多久就到了末世,整个世界的人口都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没有人再来管你结不结婚、生不生了,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傅绾回忆完了过去,看到对面的谢御星一脸放空的表情,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星崽?你这是怎么了?” 谢御星回神,急忙握住她的手。 “绾绾,咱们顺其自然就好。不会让你被拉走强制引产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傅绾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看她这傻乎乎的男人! “世子妃,不好了,有个老妇人在门口对您破口大骂,似乎要进国公府来闹事!”于眉匆匆走进院子。 傅绾挑眉,“我想,应该是傅老太太吧,为了傅绮的事来的。” 谢御星刚刚从“强制引产”的震惊中回过味来,闻言挑眉,“她还真的敢来?” “放心,国公爷和老太君不会让她闹起来的。”傅绾耸肩。 虽然犯事的不是傅家,但傅绮的身份,谁沾谁就是一手屎。 更何况马上国公府就要办喜事了,肯定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果然没过多久,重新出去打探了一圈的于眉就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国公府的护卫直接把老太太堵了嘴,绑上马车,对外只说有个疯婆子,然后直接将人送去了傅府。” 傅绾听了消息,微微笑,“明天,他可能还会过来送礼赔罪。” 果然翌日下朝后,傅兴就提着礼物登门了,同行的居然还有傅凝烟。 对着谢天朗和老太君,傅兴真是极尽所能对着他们陪好话,表示万分的抱歉。 他也感谢国公府及时处理了这件事情,还没有让谢傅两家都蒙羞。 谢天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态度让傅兴有些心惊胆战。 老太君的态度比较直接,听完了傅兴的话,直接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 “当天老身可是在场,不仅感受到了令堂的‘礼数’,还亲耳听到了那老货的痴心妄想! “傅侍郎,既然咱们是亲家,就别怪老身多嘴。 “你虽出身贫寒,可也凭着一身真才实学,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几个子女也教育得非常出色。 “但你既然将全家都带到了京城,也要让自己的家人知道如何在京城行走,待人接物、为人处事,都不能再是以前乡下那一套。 “令堂的年纪其实不比老身大,你该为令堂好生谋划,为老人家赚个诰命也好。 “那你也要明白,想要做诰命,那就要有诰命的样子和德行。” 傅兴被说得满脸羞惭,只能不住地点头。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了,但他却发不起火来。 只因为老太君这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也是真的想为自己的母亲争个诰命。 老太君这话虽然不动听,可是说得非常真切。 回去之后,他的确应该请个嬷嬷教一下母亲规矩,不能再闹出昨天那样的笑话了。 傅凝烟听着二人的对话,垂下头,眸中尽是讽刺之色。 凭那种老货,哪里就配得上诰命了,以为朝廷的命妇头衔是街边摆摊甩卖的青菜吗? 训完了话,老太君才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了。 差点自家就成了京城的笑柄,要是和曲家结不成亲,那才怄人。 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老太君转向傅凝烟笑道:“烟儿好久没过来玩儿了,和我们这老人家拘在一起也太憋屈了,不如去找你姐姐。” 傅凝烟乖巧地起身行礼,“多谢老太君怜爱,烟儿这就告退去找姐姐啦。” 老太君笑着点头。 其实当初她挺喜欢儿子连襟家的这个丫头,可惜这丫头瞧着有些心比天高,不然怎么到了这个岁数还没嫁出去呢? 眼看着二皇子都成婚了,这丫头心气再高也只能嫁三皇子或者六皇子了。 老太君摇了摇头,觉得很可惜。 傅凝烟快步往笃行院走,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绾绾姐,快看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好玩意儿!” 第270章 傅绮现身 谢御星阴沉着脸,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家伙。 “绾绾姐,你看这个糕点,是江南特有的,我觉得特别甜特别酥脆,给你们带了不少。”展云珵献宝似的不断往外掏东西。 这架势让傅绾不禁怀疑,他到底是去江南干正事,还是去江南游玩、顺便买手信的? 但两个小崽子却很喜欢这种甜点。 谢彦臻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地舔干净手指,“展叔叔,你什么时候再去江南呀?带上爹爹、娘亲、姐姐和我,好吗?” 展……叔叔…… 展云珵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明明还那么小! “我干嘛带你们爹,他自己有手有脚,让他带你们去就好了。” 谢妍非常淑女地小口吃完了点心,表情很是餍足,然后转向自家爹爹。 “爹~” 只需要一个字,就能让老父亲的心融化。 谢御星将她搂进怀里,冲傅绾微微笑,“绾绾,你觉得如何?” 傅绾遥想了一下。 她本是个长在北方的姑娘,没成年的时候就被迫进入末世,一番拼杀之后,早就忘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去江南看看风景也不错,但现在肯定不行。 她那个疯批师父还在暗中潜伏呢。 “想不到姐姐和展公子的关系还真不错呢。”傅凝烟不失时机地冒了出来。 院子里,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然后不约而同的,两个小崽子飞快地躲到了谢御星的轮椅后面。 察觉到彼此的动作,两个小崽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姐姐,你为什么躲?”谢彦臻小声道。 谢妍摇摇头,小脸上表情凝重,“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心里非常害怕,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小小的眉头皱起,“弟弟,你为什么也要躲呢?” 谢彦臻哆嗦了一下,“看到那个阿姨,我也觉得好害怕,还有点……嗯,生气。” 两个孩子自以为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可实际上,院子里的这几个大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傅绾和谢御星的心里同时震撼了一下。 这算是一种危险的预报吗? 如果按照原来的故事发展,两个孩子将来都会惨死。 谢妍会直接死在傅凝烟手里,谢彦臻也会被傅凝烟安插的眼线害死。 傅绾的眸光沉了下去,轻轻将身边的谢妍搂入怀中。 都说童言无忌,听到两个小崽子的话,傅凝烟的表情登时僵硬了。 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小崽子吧?! 他们为什么要对她害怕? 傅绾这贱人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傅凝烟骂了一句小屁孩,赶紧换上笑脸走过去。 “你们就是妍儿和彦儿吧?小姨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呢,你们长得真好看,为什么要害怕小姨呢?” “长得好看和害怕有什么直接关系吗?”傅绾冷淡地道。 傅凝烟正准备弯下腰和孩子们套套近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抬眸凝视傅绾。 “姐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怎么能教孩子们说这样的话呢?要是让国公爷和爹爹听到了,还以为我对孩子们做了什么呢。” 你可不就是对孩子们做了什么吗? 当然,这话现在不能说。 但是想到孩子们的悲惨结局,傅绾不打算和傅凝烟维持什么表面姐妹情。 不,她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所谓的“姐妹”感情。 傅绾微微笑,“都说小孩子至善至纯,心思最简单,他们只是在凭直觉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傅凝烟也笑了,“姐姐,你这话也未免太伤人了。” 她看了一眼一脸懵逼的展云珵,“这儿还有外人在呢。” “伤人?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傅绾招来于眉,让她先把孩子们带下去。 “这样吧,咱们来说说那天太子府的赏梅宴好了。” 傅绾坐在谢御星身边,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傅凝烟,“先不说你那天你穿的非常漂亮,大家都说你把太子妃给比下去了这件事。 “听说你和那位出了事的曲小姐关系很好,菱香坊也是你推荐她去的,这个应该没错吧?” 听到太子妃的事,展云珵撇了撇嘴。 虽然他和他姐姐关系不怎么样,但如果总有人觊觎太子妃的位置,他至少得站在自己姐姐这边。 傅凝烟不屑地道:“怎么,推荐人去也有错吗?菱香坊在京城的名气数一数二,谁知道里面竟出了一个祢疆余孽。” 傅绾摊手,“好,你说是就是吧。那天,傅绮是被你带来的,你回去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她不见了吗?” 傅凝烟一愣,没想到今天居然给她翻起了这件旧账。 但她也是从容不迫,“绮儿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际圈,她说了要提前离开,我哪里管得住她?” “那好,你说说傅绮那天是去了谁家?”傅绾道。 傅凝烟皱眉,神情已经有些厌恶,“姐姐——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姐姐’,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你若真是清白无辜,就说出来嘛,那天傅绮自己离开,到底是去了哪个‘朋友’家。”傅绾耸肩。 傅凝烟不耐烦地道:“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记得是谁。” 谢御星忽然道:“难道不是,哄骗她藏在绾绾马车的底盘缝隙里,让她跟着绾绾回国公府?” 傅凝烟惊讶地看着谢御星,“表哥,这是谁告诉你的无稽之谈?绮儿确实喜欢你,可你这话……姐姐还在你身边呢!” 谢御星看着她,神情冰冷,“这些话当然是傅绮她自己告诉我的。” 什么…… 傅绮她自己? 傅凝烟皱眉,下一瞬却变了脸色。 只见罗兮儿推着一台轮椅出来,上面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子,竟然是满脸仇恨的傅绮。 “你——你不是在天牢里吗?你竟敢越狱?”傅凝烟惊讶地尖叫出来,声音还很大,“表哥,你竟然将这个越狱的人收容在国公府里,你是想牵连整个国公府吗?” 谢御星缓缓摇头,表情很讥诮。 “傅氏为宁国公世子新纳妾室,与慕家案子无关,陛下特赦,允她外出养病,脱离慕家。”谢天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第271章 周翊和的求助 傅凝烟猛地回头,就看到谢天朗和傅兴一起站在院门口,而傅兴正用震惊的表情看着她。 “烟儿,你……是你陷害了你妹妹?”傅兴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女儿。 傅凝烟脸色变了变。 她的真面目,甚至连她的母亲魏氏都不知道。 自从认识了师父,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才有了意义。 比起在闺阁中迷迷糊糊待嫁、嫁人后浑浑噩噩度日,她想要跟随师父,陪着师傅创立一个全新的时代。 面对痛心的父亲,傅凝烟微闪,赶紧跪了下来。 “对不起爹爹,女儿只是……太想帮妹妹了! “妹妹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表哥,一腔深情真是让我感动,若当初是我嫁给表哥,我知道妹妹有这样的深情,一定会成全了她。 “不知道姐姐会不会也这样做,但绮儿一心想见世子一面,我才给她出了这样一个下下策。 “爹爹,这确实都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吧,我不会再这样自以为是了。” 傅绾啧啧,“确实没有下一次了。傅绮已经被宁国公府休了,以后还得你这个好堂姐给她养老,啊,这样的姐妹情深,真是让我太感动了。” 傅绮也捏紧轮椅的扶手,表情似哭非笑。 且不管傅家父女之间是什么想法,谢天朗道:“傅侍郎,你想要的侄女我已经给你带出来了。” 傅兴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拱手道:“多谢国公爷……我这就将她带回去了。” 傅凝烟简直震惊了。 居然是父亲主动要把这个傻子带回去? 甚至还为此拜托了成国公? 傅凝烟忽然为自己的母亲不值。 师父说的对,她的这个父亲根本就不可靠,只是一心想踩着她的外祖父和母亲,一步步走上权力的高峰,然后将他们全部踢开、踩死。 就如同当年对待傅绾的那个死鬼娘亲一样。 傅凝烟垂下头,过去接手了轮椅,推着傅绮跟在傅兴的后面离开。 打发了傅家人,谢天朗看向傅绾,浓眉微拧,“绾儿丫头,以后少和傅家那边来往。” 傅绾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我和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再有什么来往。” 把傅绮那个小傻子救出来,也只是看她被傅凝烟利用得太惨了,放她回去给傅家添堵。 谢天朗转身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展云珵才拍了拍心口,“我的妈呀,我刚刚看到了什么?那个傅凝烟竟然是这样的德行啊?” 不料傅绾和谢御星齐刷刷看向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根本一直都没走,好吗?”展云珵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好了,现在该走的人都走了,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快些说了。”谢御星实在不想再跟他多说话。 展云珵刚刚轻松的表情一扫而空,脸色变得凝重,“前天我刚回来,有周翊和的小厮给我通风报信,说周家小姐快不行了。” 周家小姐…… 就是在赏梅宴上被人推进湖里的那个? “周家老太太没有请大夫去给她看伤吗?”傅绾奇道。 展云珵摇头,表情更微妙,“而且那个小厮说,周翊和已经被软禁了好一段时间,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系。 “要不是前一阵子,他大哥和离的事情把整个周家弄得天翻地覆,他的小厮都没有机会进去皇觉寺,也没有办法帮他传递消息出来。” 谢御星好不惊讶,“他们兄妹俩竟然还被囚禁在皇觉寺里?” 距离上次他们一大家子人去庙里散心……这都过去多久了? 周家人竟然这么变态的吗? 可是周家和岑家的和离事件又不是前天才发生的,都已经闹得这么久了,周翊和的小厮为什么没有找别人,偏偏等到现在、特地找上了展云珵?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谢御星飞快地冷静下来。 展云珵捏了捏手指,“他是我的好兄弟,肯定要去救他。至于他那个倒霉的妹妹,绾绾姐,你有把握能救她吗?” 说到这件事,傅绾就冷笑了。 “我当时就给她诊治过,也给出了治疗方案,但是他们周家人并不相信,尤其那个大哥,似乎对她的腿并不在意。” 她抬头望天,“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拖到现在还不进行治疗,恐怕那双腿……已经没用了。” 医者仁心,这种残忍的话她本来不想说出口。 “周家这件事很奇怪,你不要贸然行动。若是真去救人,先来知会我们一声。”谢御星提醒道。 展云珵心里很乱,但好兄弟求助到他这边,他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好,那我先回去了。”他神情复杂地离开。 · 傅家。 魏氏的院子里。 “娘亲,这件事你一定要谨慎考虑,千万不能再为了父亲动摇!”思来想去,傅凝烟还是在母亲面前上了眼药。 魏氏有些恼怒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她已经为了这个家如此付出,想不到傅兴竟然还是更在乎那个老村妇和那一家子乡下人! “烟儿,你放心……娘亲心里有数。”魏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缓缓坐倒在贵妃榻上。 傅凝烟眸光闪烁,“娘,外祖母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咱们不如回魏家去住两天吧。” 魏氏一想,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若是能少看那些人几天,她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 “那好,我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傅凝烟吁了口气。 到了外公家,她和师父、和六皇子见面都会方便很多。 回到自己的院子,傅凝烟吩咐了丫鬟收拾行李,自己则去了那个阁楼。 “师父,恐怕行动要趁早了,我看将军府和成国公府早已经冰释前嫌,展云珵更是和谢御星、尤其是傅绾,关系匪浅。” 面具男正要端起茶杯的手一抖,“你说什么?展云珵和傅绾?” 傅凝烟用力点头,眸中全是恶毒之色,“师父,那个傅绾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子,竟然和展云珵也能勾搭上。” 面具男垂下眸子,半晌道:“行动不必提前,但,可以先安排一些余兴节目。” 第272章 姐弟嫌隙 展云珵是有名的急性子,得了周翊和的求助,他立即派人去皇觉寺打听了一番,果然得知周氏兄妹已经在皇觉寺养伤许久了。 周家的人从不允许别人探望,大夫倒是请了不少,可是来来去去了不少人,从来没有传出过周家小姐痊愈的消息。 这么看起来,周翊和兄妹俩肯定是被关在皇觉寺里了。 更让展云珵坐不住的缘故,还在于太子告诉他的一件事。 周家小姐之所以落水伤了双腿,都是因为太子妃的设计! “殿下……这不可能。我姐姐虽然性子骄纵了些,可她不会害人性命啊!” 太子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微微笑,“阿珵,看来你对你姐姐的了解还是不够。” 展云珵脑子里“嗡”的一声。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可是残害一个大臣的亲眷啊! 不仅会给她自己的名声抹黑,连带着将军府、甚至太子府的名声也会就此断送。 他的姐姐真的敢做出这种事吗? 太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朝堂之事并非所见到的那么简单。阿珵,快些成长起来罢。” 哪怕他并不喜欢这个妻子,可他的岳家必须牢牢攥在手中。 而且这个小舅子的潜力也的确不错。 展云珵被太子这么一说,真的怂了。 他默默地告退离去,脑子里却乱得很。 那边的周翊和是他的好兄弟,这边的却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将军府。 展云珵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迎面却见一个眼熟的小宫女过来,向他福了福身。 “二公子,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 展云珵盯着这个宫女看了半天,耳边却回响起刚刚太子说的那些话,心里登时升腾起火气,直接别过头,“不去,没空!” 说完愤愤地直接走了。 小宫女站在原地傻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赶紧跑回去报告给太子妃。 展云萍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好了茶,满心期待地等着弟弟过来。 “太子妃娘娘,现在就要开始泡茶吗?”身边的大宫女轻声道。 展云萍矜持地点点头,嘴角翘起,忍不住呢喃:“怎的还不来?去了这么久,也不知是不是瘦了。” 大宫女一边泡茶,一边关注着展云萍的表情,想了想道:“娘娘,二公子在江南毕竟是与殿下共事,您不用对他太过担心。而且将来,二公子在朝堂定会一帆风顺。” “但愿是这样。”展云萍嘴上谦词,心里却很得意。 去江南游历了一番,这小子应该成长了许多吧?听说还遇到过刺杀。 这样同生共死的经历,足够让太子殿下从此对她弟弟另眼相看了吧? 这样下来,就算太子对她只是相敬如宾,看在她这个弟弟的份上,也不会对她的地位有什么影响和动摇。 一想到宁国公府的事,展云萍心里就有些恐惧。 偌大的国公府,因为太子和她弟弟带回来的证据,一夕之间就倾倒了。 因为和柳霜关系匪浅,柳家的人还曾经跑到她面前来求情,她都狠心推拒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展云萍肯定要先保住自己! 如果她真去给柳霜求情,万一再把周家的事情牵扯出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展云萍心里闪过各种念头,努力地进行自我安慰。眼神还是忍不住期待地投向院门口。 然后,就看到她派去叫展云珵的小宫女着急忙慌地奔了进来。 “启禀太子妃娘娘,二公子他……走了……” 小宫女没胆子学展云珵的口吻,只简单描述了刚刚的事情。 展云萍倏地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然后,狠狠地掼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上好的青花瓷化为齑粉,旁边的宫女们纷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展云萍恼怒地来回踱步。 没想到,这个小子仍是个没开窍的蠢货……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身边的大宫女,“纯香,你是不是说过,那小子昨天去见了别人?” 大宫女纯香低声道:“不错,奴婢得到的信儿是,二公子昨儿去了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 又是成国公府! 她的蠢弟弟和那个瘸子的关系真有这么好吗? 展云萍晃了晃脑袋。 不,去成国公府,不一定就是去见那个瘸子。 在成国公府,还有那个该死的贱人傅氏! 展云萍深深吸气,心中对傅绾的憎恨一口气跃升了好几个台阶。 让她出丑,抢走了陛下的关注,甚至还可能抢走了太子的心,现在又将她的弟弟也拐走…… 这个贱人,为什么不去死! 先是捡了她不要的瘸子,然后又想要勾搭太子,现在又要拉拢她的弟弟是吗? 展云萍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片刻后才吩咐道:“派人去跟着二公子,把他最近的行程统统报知本宫。” “是。”纯香应声离去。 展云萍怒吼:“还不滚?” 其余的丫鬟们吓得连滚带爬的离开。 展云萍深深吸气,颓然跌坐到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变得阴狠。 “抢不走的……这些东西,你都别想抢走!” · 太子回京还没几天,正隆帝决定带着皇子大臣们前去春狩。 毋宁说,皇帝就是在等着太子回来才出发。 由此可见,太子如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又加重了许多。 和往年的春狩一样,皇子大臣们还被许可带上亲眷同行。 由于各自的不可说原因,傅绾和谢御星都知道这次春狩会发生什么事情,两人自然是都要去。 纠结的点在于,要不要带两个小崽子一起。 祢疆余孽会在这次春狩上动手下蛊,多两个孩子,就是多两个弱点。 但很快夫妻俩就不用犹豫了。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微臣自然会将一双子女带去。”看着面前的太监总管,谢御星做出恭敬的态度,眸中却是一片冷色。 这借口也未免太拙劣了。 皇家现在尚未有第三代诞生,那是太子妃的问题,要他家孩子跟着去算什么? 喜欢小娃娃,自己生去! 第273章 春狩 谢天朗从外面刚回来,就被老太君特地请了过去。 老太君哭哭啼啼地说了一通,听得谢天朗眉头紧皱。 “来传口谕的,当真是陛下身边的廉公公?” 老太君哭的声音登时更大了,“可不是吗?可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我儿,你就没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吗?” “母亲慎言,圣旨岂是能随意更改的?”谢天朗心头思绪有些纷乱。 太监总管廉胜是正隆帝完完全全的心腹,由他亲自来传口谕,就代表了陛下的意思,必然是无法更改的。 只是没来由的,让他想起了京城之前的一些流言蜚语。 但可能也只是流言蜚语罢了…… 谢天朗回神,沉声道:“母亲毋须过于担心。如今星儿腿脚大好,绾儿一身武艺不逊于我,身边也有能人,保护两个孩子还不在话下。”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太君也没有办法再继续闹了。 但凡她再年轻十岁,也一定要跟过去猎场那边,自家的曾孙当然还是要自己看着! 到时候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府里,那该多孤单呐。 看出了老太君的表情,谢天朗无奈地微微摇头,“凌云院的母子,可以召过来说说话解闷。” 老太君仿佛现在才想起那两个人,想了想,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话虽如此,到了春狩那一天,国公府一行人却在行进的队伍里发现了谢渊的存在。 “区区一个庶子,国公爷倒是很看重,连这种场合都把他带来了。”谢御星淡淡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天朗。 若不是怕外人再传他俩父子不和,若不是因为男女有别需要避嫌,他现在应该和媳妇孩子在一个车里,或者,一大家子人坐在一个车里。 而不是他和这个老头子在这大眼瞪小眼。 谢天朗无言以对,只能让身边的亲信去调查。 亲信很快去而复返,“启禀国公爷,是曲家的人邀请了二公子,说是两家既然已经订了婚约,就让二公子和曲小姐多多相处。” 谢天朗的脸上瞬间布满阴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好像是他的庶子入赘了他们曲家似的! 谢御星嗤笑一声,懒得搭理,挑起车帘往四面看,却正好看到展家的马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很快就和他们并肩前行。 展云珵趴在车窗边,笑嘻嘻地朝谢御星挥手,“你的腿不是好了吗?怎么不骑马?” 谢御星冷着脸孔,“绾绾让我继续保养。倒是展公子,平日里最喜欢骑马撒欢,今天倒坐在马车里当谦谦君子了。” 展云珵轻嗤,“小爷我是为了陪师父!” 车帘晃动,谢御星这才发现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仍然是一袭白衣,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见脸,但毋庸置疑是云潇潇了。 谢御星微微皱眉。 前世的春狩上,他记得将军府只有那父子两人前来。 云潇潇是一副病弱的身子,前世从战场上下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将军府里给展云珵当师父,平日里更是深居简出,从来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大场景里。 随着他的重生、绾绾的魂穿,难道不仅是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还能改变别人的想法吗? 两人姑且这样闲聊了几句,但听着并不亲近。 长长的车队抵达目的地后,太子就收到了手下人传来的消息。 “哦?看来他俩的感情倒真是不错,如此见缝插针的都要聊上几句。” 太子唇边勾着淡笑。 他险些忘了,谢御星似乎还曾是太子妃的前未婚夫。 中间明明横亘着这样尴尬的过往,这两人还能如此亲密地对话,真不知是展云珵太过天真,还是谢御星其人城府太深。 孩童的欢笑声传来,太子抬眸看去,眸光瞬间幽深。 成国公府那边的人已经很快扎好了帐篷,此时此刻,那一家四口正在帐篷边散步闲聊。 谢御星虽然拄着拐杖,但看走路的样子,他的腿似乎恢复得不错。 傅绾并没有走在他身边搀扶,两人之间隔着那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家四口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融洽。 融洽啊…… “殿下,您在看什么?”展云萍归置好东西后从帐篷里走出来,温柔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太子及时地收回目光,但展云萍已经顺着太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到是谢家四人,她下意识地瞬间阴沉了脸,但想起现在正在太子的身边,又赶紧恢复了贤良淑德的表情。 但太子已经捕捉到了她变脸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想要得到那个女人,那两个孩子都不是重中之重,而是势必要解决掉成国公府这个退路。 傅绾和傅家关系不好,她又出身乡下,在京城里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谢家。 谢御星和他的太子妃之间……倒是可以大做文章。 “殿下……您怎么这样看着臣妾?可是臣妾的妆花了吗?”展云萍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小心翼翼地道。 太子摇摇头,微笑,“太子妃今日的美貌更胜往昔,孤很欣慰能够娶到你作为孤的妻子。” 展云萍瞬间红了眼睛。 这还是第一次……殿下对她说出如此深情的话语! 如果不是要保持端庄的样子,她真想现在就扑到殿下的怀里痛哭一场! “好了,我们现在过去父皇的主帐吧。”太子转身,率先往正隆帝所在的地方走去。 展云萍掏出丝帕小心地擦拭了眼角,唇角高高翘起,得意洋洋地跟上太子的脚步。 殊不知,她接下来的命运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车队抵达时天色已晚,接待的宫人们已备好了迎接圣驾的宴席,待正隆帝和皇子、大臣及家眷们都按照安顿好、梳洗一番后,便先先后后地聚集到了主帐跟前用膳。 正隆帝并不好女色,所以这次春狩出行,后宫中只带了皇后一人,但留下了曲贵妃在宫中管事。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皇帝对皇后、对太子的器重和亲近。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正隆帝便示意开席。 毕竟是皇家宴席,每桌都配备了试毒的宫人。 傅绾瞧着面前为自家布菜的小宫女,双手不经意间微微颤抖,似乎隐藏了什么秘密似的。 她和谢御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小宫女给他俩倒酒时,傅绾用意念操纵长久,在桌子下将小宫女一绊。 “哎呀——”小宫女一个踉跄,原本就发抖的手根本没握紧酒壶,手里的酒水一下洒了出来,倒把旁边的展云珵泼了个迎面。 “怎么毛手毛脚的!”展云珵下意识地舔掉唇上的酒渍,才拿起旁边父亲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 第274章 纷纷离席 “展公子饶命啊!”小宫女拼命磕头告罪,抖如筛糠。 碍于现在的场合,展云珵不好和她多计较,只能含糊地道:“罢了罢了,下去吧,换个人来给谢世子布菜。” 忽然传来太子的声音:“阿珵,你衣裳已经湿了大片,先下去更衣吧。” 这么一说,展云珵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裳上面有一大块的湿痕,登时尴尬,抬头冲太子歉意一笑,“多谢殿下提醒。” 同时,却也看到了自己姐姐嫌弃埋怨的表情。 太子本就坐在自己岳家的附近,展云萍作为太子妃自然也在身侧,也将刚刚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哪怕她没有说一个字,却比说了长篇大论还让展云珵心里堵得慌。 他仓促起身离席,跟着后面的宫人回去更衣。 看着展云珵离去的背影,太子眸中光芒闪烁,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垂下了头。 展云萍等到弟弟走了,才向旁边的展逸低声道:“父亲,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还这般冒冒失失,如此莽撞,实在有损将军府的颜面,您回去后要好好说说他。” 展逸呷了口酒,捏住手中的杯子,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淡淡“嗯”了一声。 展云萍微恼。 她刚刚才被太子夸赞是贤内助,现在就被弟弟和父亲这么当众拆台,他们到底还想不想让她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了? 心里憋着一股气,展云萍又不敢看太子,眼光稍微偏了一偏,却正好和谢御星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但也仅仅是交错一瞬间,因为谢御星只是目送展云珵离去,收回目光时偶然与她碰上,很快便错开,然后垂首继续吃碗里的佳肴。 这般目中无人……他竟这么无视自己! 展云萍低下头,才掩盖住自己扭曲的表情。 今天的这场晚宴,真是糟糕透了! 不过等会…… 她冷冷一笑,忽然拿着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动作幅度不大,看起来就好像是无意中敲到了似的。 成国公府那边,谢御星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一边偶尔给傅绾和孩子们夹。 “太子妃刚刚在偷看你。”傅绾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 谢御星浑身一抖,做了个欲呕吐的表情,“不要在吃饭时说这样的话。” 傅绾勾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地道:“怎么办,越看你越觉得可爱了。” 谢御星脸上登时有些发热。 旁边的谢天朗咳嗽一声:大庭广众的,这小两口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影响。 两人本来只是自己低声说着,没想到坐在旁边的谢妍忽然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绾。 “娘亲,妍妍不可爱吗?为什么你只说爹爹可爱呢?” 谢彦臻一心跟着姐姐走,也迅速抬起头嘟起嘴,“娘,偏心,彦彦也可爱。” 傅绾:…… 谢御星:…… 明明都是重活一次的两个人,竟然被孩子的童言无忌闹了个大红脸。 附近几桌的人也都善意地笑了笑。 听到那边的笑声,太子皱了皱眉,捏紧手里的筷子,却听那边“哎呀”一声。 “怎的了?”他听出是傅绾的声音,立即抬头看去。 后面的掌灯宫女跪倒下来,哽咽着道:“求世子妃恕罪,奴婢失手将蜡油洒到了世子妃裙摆上,世子妃饶命啊!” 展云萍忍住心头窃喜,不咸不淡地道:“这倒是奇了,难道世子妃坐的地方风水不好吗?方才布菜的宫女跌了,掌灯的宫女也失手了,世子妃还是快下去更衣吧,今晚也少不得摘点柚子叶沐浴。” 其实一块蜡油的印子并不大,傅绾根本不太介意。 但听到展云萍这话,她隐隐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多谢太子妃提醒,我这就去。” 她站了起来,却也将谢御星带着一起,然后冲谢天朗道:“劳烦……父亲看着孩子们了。” 谢天朗愣了一愣。 明明是这臭丫头第一次喊他父亲,可他竟然莫名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 但傅绾已经拉着谢御星离开了,只留下他和两个小崽子互相瞪眼。 展云萍捏了捏手指,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一起走又如何?她安排的人早就等在那儿了,定能万无一失。 但没过多久,展云萍也觉得自己的眼皮渐渐沉重,整个人有些困乏,要非常努力才能打起精神。 “太子妃,你可是醉了?”太子低声道。 展云萍张了张口,原本很想说自己并没有喝酒,可整个人已经控制不住地缓缓向着太子软倒。 太子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对眷侣无比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皇儿,这是怎的了?”开席一阵子就早退了三人,虽然正隆帝并不关心几个小辈的去留,但现在连太子妃都开始状态不对,他不由得有些不悦。 太子歉意一笑,“许是一路颠簸,太过疲累,又喝多了酒,儿臣替太子妃告罪,先带她回去安置歇息。” “嗯,去罢。”正隆帝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连语气都冷淡了许多。 太子将展云萍搂着慢慢走开。 桌边一下空荡荡了,展逸缓缓饮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和谢天朗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惑和不安。 没过多久太子就回来了,又说了一番漂亮的场面话,暂且将刚刚离席的意外情况敷衍了过去。 展逸又喝了口酒,忽然意识到他的儿子去了更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怕是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 ……难道! 展逸脸色微变,正要想个理由也告退离席,却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子匆匆走来,到谢天朗跟前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你说什么?”谢天朗霍地站起身。 罗兮儿咬唇,艰难地点下头,眼睛有些泛红。 “谢卿,可是出了什么事?”正隆帝的好心情到了现在已经完全一扫而空,冷冷地问道。 谢天朗深吸一口气,向着主位拜倒下来,“不敢劳动陛下惦念,只是……” “国公爷,”太子忽然插嘴,“此时虽是春狩,但你与大将军还肩负着寻找祢疆余孽的重任,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要禀告父皇,你只管说出来罢。” 正隆帝马上正襟危坐,原本的不悦也散了一些。 谢天朗无语地看了太子一眼,只能硬着头皮道:“启禀陛下,并非事关祢疆人,而是……方才去更衣过后,犬子昏迷在室内,儿媳傅氏……却不见了踪影。” “……此事当真?”正隆帝脸色一变。 “砰”的一声响,太子也拍案而起,眼神如同淬毒,阴森森地盯着罗兮儿,“贱婢,你胆敢信口开河?” 第275章 丑闻 “我……”罗兮儿下意识地往谢天朗的方向缩了一步,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果然如世子妃所说,这太子的脑子就是有大病,得离他远一点才行。 一旁的展逸忽然开口:“陛下,怕不是祢疆贼人尾随而来,因为此前京城之事想要对谢家人进行报复?” 祢疆!蛊虫! 在坐所有的大臣,即便刚刚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时也都一下变了脸色。 原本还在观望的傅兴低下头,也不禁开始为自己的便宜女儿担心起来。 要是傅绾被祢疆的人弄死了,他和成国公府以后还怎么搭得上关系? 正隆帝脸色更加难看,当即起身,“叫御林军即刻前来护驾,再派出一队人去寻找傅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跟着复述傅绾的身份。 “父皇,请让儿臣打头阵,亲自带人搜查营地,若真是祢疆贼人乱来,儿臣定要亲手将其擒获!”太子好半天才回过神,立即主动请缨。 正隆帝微微颔首,心情平复了些,挥手让他前去。 太子迅速离席,谢天朗也带着罗兮儿快步跟上去。 展逸捂住狂跳不止的眼皮,想了想,也随后起身,“臣也带一队人马去搜查,为殿下分忧。” “去罢。”正隆帝深深呼吸,想到那些诡谲的蛊虫,心头泛起一阵阵惊悸。 当初为何没有将那些人灭族!……竟留下这样的大患! 御林军抵达后,先跟随着太子来到了谢家的营帐前。 金虎搀扶着谢御星正守在门口,见太子来了,谢御星捂着头上前,勉强行了一礼。 “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看着完好无损的谢御星,借着夜色,才掩盖了他脸上的震惊和憎恶。 为什么,这个瘸子还安然地站在这里…… 谢御星微微垂头,声音平缓:“回殿下的话,方才臣与内子回到营帐,刚进去便被人打在头上敲晕,再醒来时便发现……内子不见了。” “可有什么异状?营帐里可有留下什么线索?”谢天朗忍不住问道。 谢御星抬起头,认真凝视了他片刻,才缓缓摇头,“除了有一些陌生的脚印,营帐里并无任何异状。” 太子在袖中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指节,片刻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马上去查,看那脚印究竟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了!” 御林军立即行动,不多时一人返回来,嗫嚅着道:“殿下,那脚印似乎往……” 太子闭了闭眼,“直接说!” “那脚印,去了您的营帐……” 四周静了一瞬。 “大胆的祢疆贼子,怕不是还要对太子妃不利!”谢天朗急道,“殿下,我们快些去抓人吧!” 太子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却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行人又匆匆奔到太子的营帐边,却扑了个空。 原本应该在里面更衣的太子妃,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这……”谢天朗的心已经紧紧地揪起。 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失踪…… 原本还只是推测,但现在看来,越来越像祢疆人的手笔了! 太子那边的气压更是低得吓死人,过了片刻,他忽然道:“去大将军的营帐看看,免得阿珵出事。” 一行人又匆匆地折回展家的营帐边。 但更奇怪的是,等大家刚刚到得营帐跟前,里面就传出了几声暧昧的喘息,令人面红耳赤。 谢天朗知道,现在还待在营帐里的除了展云珵,就是抱恙休养的云潇潇。 这……该不会…… 还没等他从这层冲击中回过神来,太子突然撩开帐门往前冲了进去。 “殿下——”为了展家的颜面,谢天朗先示意御林军们暂且留在外面,自己则赶紧跟上去。 可进了里面,谢天朗又被眼前的景象雷得说不出话来。 滚在榻上的……分明是一男一女…… 上面的男人自然是云潇潇,可随着二人因为外人闯入而受惊、换了个姿势后,底下女人的脸露了出来,满眼春色。 谢天朗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 可还没等谢天朗喊出那个称呼,身边的太子突然返身拔出了他的剑,径直向着云潇潇刺了过去! “噗嗤”,剑刃入肉,鲜血飞溅。 云潇潇缓缓倒了下去,瞪大的眼睛和谢天朗对上,其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慢慢地就不动了。 温热的血溅到原本还神思混乱的展云萍脸上,她的意识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崩溃地放声尖叫起来。 太子冷眼看着两人,将剑丢回给谢天朗,毫不留情地转身往外走。 “殿下,殿下救救臣妾……不是,不是我干的啊!”展云萍哭喊着要冲过去,可一动就露出了大片的肌肤,上面痕迹斑驳吓得她又缩回了被子里,扶住晕乎乎的脑袋。 怎么回事……怎么她自己会在这里? 而且,怎么会被太子看到?! 展云萍抓着自己的头发,眼角余光看到躺在身边已经一动不动的云潇潇,更是震惊。 她……竟然被和自己父亲差不多的男人…… 展云萍胃里一阵翻滚,趴在床边开始大口呕吐。 太子走到营帐外,迎面看到谢御星和金虎这才赶来。 谢御星捂着上下起伏的胸口,瞧着十分病弱,声音发颤:“殿下,可有找到内子?” 太子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半晌,才道:“不曾。连展二公子也一并失踪了。” 谢御星脚下一个踉跄。 谢天朗从营帐里出来,太子头也不回地道:“速传大将军过来,将他女儿就地囚在展家营帐里,至于另一人,丢进山里喂狼!” “太子妃”的称呼都没了。 谢天朗低低应了声“是”,心道。今晚怕是一个不眠夜了。 太子拂袖而去,“御林军继续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定不是他的计划问题……一定是因为祢疆逆贼从中搅局! 目送一大群人匆匆而去,谢天朗叹了口气,看向谢御星,“你先回去休息罢,我定会将绾儿带回来给你。” 谢御星抿了抿唇,挤出两个字:“有劳。” 由金虎搀扶着,他转过身慢慢地向自家营帐走去。 谢天朗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细想,他必须尽快在丑闻发酵之前和展逸一起将展家营帐里的事情解决。 第276章 以下犯上 宴席上,所有的人此时根本不敢离开,都战战兢兢地坐在原位上。 为了掩盖自己的焦虑,正隆帝不断地举杯饮茶,旁边的皇后也勉强带着笑容,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宋锦姗心不在焉地坐在皇后的下首,看着斜对面空出来的属于展云珵的位置。 这家伙应该不会出事吧…… 太子哥哥他们都去找了,肯定不会让他出事的吧…… 宋锦姗胡思乱想着,不意目光一斜,正好看到一道诡异的人影从正隆帝身后的太监之间闪过。 她一下瞪大眼睛,抬手揉了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看穿着,那人并非宫人或者侍卫,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开口正想要提醒,却见主位上的正隆帝脸色忽然一变,“哇”地呕出一口血。 “……陛下!”底下的大臣们顿时乱作一团。 旁边的皇后更是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尖叫。 宋锦姗因为离得近,赶紧起身提起裙摆,准备冲上去搀扶正隆帝。 不料一道人影比她更快,及时将摇摇欲坠的人稳稳扶住。 “有刺客,速速护驾!” 宋锦姗脚步一顿。 今日晚宴,座位的排序与身份相关。 她因为挂在皇后名下,与太子夫妇坐在最前端,后面才依次是三皇兄和六皇兄。 可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影,竟然是六皇兄宋宸逍。 三皇子宋宸钰其实也已经站起来了,但同样慢了六皇子一步,此刻站在宋锦姗身后,眸光微微闪烁,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对面大臣席位上的空座。 那天在浩然居时,谢御星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御医很快赶到,迅速为正隆帝进行诊治,但情况显然并不乐观。 一口血吐出来之后,他已经面如金纸,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乍一看有点像中风了似的。 “陛下情形如何了?”皇后强撑着精神,压抑着惊惶低声道。 三名御医将正隆帝围在中间,但三人互相看着,表情都很茫然和惊恐。 查不出来! 根本查不出是缘故! 没有任何病症,更没有中毒迹象。 皇后已经缓了过来,紧紧盯着他们的表情,“说话啊!” 三名御医只能跪下,对着皇后磕头不止,却依然不敢吭声。 六皇子殷切地道:“母后,定是有人投毒,儿臣已命令御林军将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拿下,等候母后发落。” 皇后转头看着正隆帝。 发落? 现在还发落什么? 皇帝如果不好了,怕是天下都要大乱…… 忽然之间,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宋锦姗,“去,把太子叫回来!” 六皇子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太子…… 只怕现在是自身难保! 宋锦姗脑子里一片混乱,仓促地点下头后转过身,但刚走出两步就被三皇子给拦住了。 “八妹,在这守好陛下和娘娘,我去找太子。”宋宸钰淡淡地看了一眼六皇子,转身离开。 “好,那就拜托三皇兄了……”宋锦姗说完就紧紧咬住唇,生怕泄露出一丝慌乱的声音。 大臣们被各自遣送回自家的营帐,但临走之前,彼此之间各有眼神交流。 傅兴快走几步,与自己岳丈并肩而行,低声道:“岳父,今日这事……您觉得是何人所为?” 魏猛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胆大,竟敢妄议陛下。” “小婿自是不敢。”傅兴嗫嚅。 “老夫看你敢得很。”魏猛依然大步前行,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 傅兴碰了壁,知道是岳丈因为妻女回娘家的事在恼他,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凑上前去。 凭魏猛的身份和本事,还有和曲家的交情,傅兴根本不信他岳父对今晚的事一点不知情! 眼看着正隆帝竟然突遭不测,现在伺候在跟前的又只有六皇子一名皇子…… 傅兴只觉一阵眼热。 主帐里,皇后左等右等,竟半天都没等回她的好大儿。 宋锦姗伺候在她跟前,也感觉到莫名的压抑。 太奇怪了,今晚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帐帘被掀起,六皇子和御林军指挥使大步走进来。 “太子可回来了?”皇后连忙道。 但六皇子却用古怪的眼神看她,勾起唇角笑。 “娘娘,为什么一定要太子回来?陛下出事,儿臣也能在跟前侍疾啊。” 皇后定定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她怎么会听不懂这人话里的意思? 皇后拍案而起。 “放肆!宋宸逍,你可知你今日所为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六皇子一摊手,瞥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 “娘娘,成王败寇,父皇当年是怎么对待先帝的,他就应该想到他自己的下场。” 皇后的表情倏地变得扭曲,踉跄着倒退一步,重新跌回座椅里。 先帝……那些记忆,明明已经尘封在往事里了。 六皇子长叹一声,目光扫过神思恍惚的皇后,落到迷茫的宋锦姗脸上,笑了笑。 “八皇妹年纪小,应当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咱们的父皇做过什么吧。” 宋锦姗怯怯地往皇后的身后躲去。 前朝的事,与她何干? 她才不想知道! 但六皇子显然只是寻个由头把话接着说下去罢了:“咱们的皇爷爷过世时,父皇年纪还小,如果登上皇位也会被人架空成傀儡,动摇咱们的江山社稷。 “所以皇爷爷将皇位传给了他最倚重的养子,也就是先帝,明丰帝。 “虽然乍看之下,皇位似乎被传给了一个外人,但皇爷爷有遗旨,先帝也在皇爷爷面前发过誓,等他自己死后传位时,一定会将皇位还给父皇。 “可是我们的父皇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在他冠礼之后,就想着要夺回他的皇位。 “因为他才是皇爷爷的亲儿子,朝廷和军中确实有很多人支持他,哪怕明丰帝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朝臣们仍然暗中支持了父皇,将明丰帝赶下台。 “可我们的父皇,不仅夺回了皇位,还根本不放心,将明丰帝一家和支持明丰帝的闻太师一家全部杀死! “八皇妹,为了皇位,咱们的父皇连他亦父亦兄的明丰帝都能灭门,今日我在这做的事,可没有他过分!” 六皇子慢慢地逼近正隆帝的榻前,满面笑容,目中只有那身明黄的龙袍。 忽然“嗖”的破空之声,一支白羽箭从帐外射入,六皇子措手不及,竟被箭头钉到手背,登时鲜血飞溅,发出怪叫。 “谁——谁敢以下犯上?!” 门外传来轻笑。 “你是什么‘上’?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宋锦姗瞬间泪流满面。 第277章 风雨欲来 直到束手就擒的时候,六皇子还处在迷茫之中。 他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好半天才嘶吼出声: “不可能!你明明应该已经中了媚毒,你应该已经被谢家人杀死了!你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展云珵指挥着自己的亲兵把那些反叛的御林军押下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什么媚毒,什么被杀?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宋锦姗下意识地抓紧展云珵的袖子。 展云珵“切”了一声,“你别听他瞎说,什么事都没有。” 但眼神有些闪烁。 宋锦姗急得伸手掐他,但就在此时,太子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展逸和谢天朗。 她只好收声,关切地迎上前,“太子哥哥……” 太子向宋锦姗微微点头示意,抬手拍了拍展云珵的肩膀,却都没有说什么,直接进了后帐拜见皇后。 也不知母子俩在一起说了什么,当天晚上便由太子代为传令,所有人连夜赶回京城。 这样的特殊情形,未免让人怀疑起背后的缘故。 以及,太子是否要提前继位了? 为了侍疾,皇后和太子一前一后登上了正隆帝的御辇。 看着昏迷的男人,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露出微妙的笑容。 皇后压低声音:“皇儿,你以后可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千万别学你父皇的刚愎自用、疑神疑鬼。” 六皇子刚刚说的那些话,到底扰乱了她的心绪,勾起了多年前的回忆。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再次叮嘱:“万不可让苏家和闻家的惨案再发生一次了。” 太子眸中划过一丝冷色,并未直接回答,嘴上却道:“母后我是您教出来的,我是什么性子难道您会不知?” 皇后露出欣慰的神色,的确,虽说她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孩子,可到底是太子。 他是她的骄傲。 太子别开头,正准备下令动身,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谢御星的声音:“殿下,微臣请求留在营地。” 太子不耐烦地撩开车帘。 谢家父子站在他的车前,看样子是打算谈不拢便跪下,引起外人注意。 谢御星抬头,看起来依然很虚弱,眸光却很坚定,“内子仍然下落不明,微臣实在放心不下,微臣愿与家父一同留下,调来天元军搜山,不仅是寻找内子,更要找出致使陛下昏迷的贼子,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却瞬间怒了。 “放肆!‘调动天元军’,你们成国公府怕不是要逼宫不成?” 谢御星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请殿下成全!” 而在他的身边,谢天朗虽未开口,但脚步一步未挪,现在也是支持儿子的举动。 太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眼看着吸引了一些别的大臣看过来,定了定神才冷笑道:“好啊,看来孤的话,在成国公和世子的耳中全然没有半分作用。”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忧心内子,两个孩子也不能没有母亲。”谢御星沉稳地道。 太子的表情渐渐阴沉,突然喝道:“好!成国公父子竟敢私自调动天元军,等同谋反,即刻将二人打入天牢!” 御林军上前,迅速将谢御星和谢天朗制住,不等他们出声辩驳就强行带了下去。 太子深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后重新坐回去,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皇后错愕的表情。 队伍终于开始前行。 太子重新闲适地躺着,唇边却勾起一抹狡笑。 这一场春狩,他原本没想过结束得这么仓促。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六居然会在今天这么孤注一掷,倒是便宜了他。 只是可惜,那个女人怎么就不见了? 太子皱眉,忽然想到什么,召来自己的亲信小太监。 “谢家两个孩子此时孤苦无依,将他们带到孤身边来。” 他就不信了,如果傅氏当真下落不明,他将她的孩子握在手中,难道她还不现身? 不多时,那小太监匆匆回报:“殿下,谢小公子和谢小姐下落不明!” 太子险些在车上站起来! 头即将撞到马车篷顶,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会下落不明?谢家可是有两架马车!” 小太监颤声道:“是……但谢家的马车夫都是奴才去问的时候,才发现车内没人的!他还说,分明记得小主子已经上了车……” “没用的东西,滚!” 太子揉了揉眉心,原本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果然今晚一切都不太正常…… 从展氏那个蠢妇开始,到老六突然自爆一般抖落出自己潜藏已久的秘密,再到……再到谢家父子俩突然跑来威胁说要调动天元军。 对,天元军! 谢天朗那样谨慎的人,就算是为了他的儿子儿媳,会胆敢这样公然威胁一国储君吗? 还是用他手中的王牌,连正隆帝都极为忌惮的天元军! 可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谢家人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殿下,展二公子求见。”车外又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不见。”太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头更加烦躁,“让他管好自己的事,搞清楚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车外的小太监噤声。 来行狩营地时,不知多风光,没想到现在回京,却是仓促非常。 浩浩荡荡一行回到京城,太子立即征召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进宫为正隆帝看诊。 而六皇子和谢家父子更是直接被移送进了天牢,甚至都没进行审讯。 但就算所有的太医都看过,也找不到病症的源头,一个个只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生怕被太子砍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子竟然没有发怒,而是让他们全都滚出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赶紧飞快地往外跑。 其中一个与曲家关系好的,私底下将消息传到了曲贵妃的宫女那边。 曲贵妃得知了消息,原本还因为儿子被关进天牢而愤怒的她登时转怒为喜。 “太子并不追究太医,必然也是要拿陛下的病做文章,他想趁机登基了!呵呵,什么储君,不过也是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 大宫女立在一边,低声询问:“娘娘,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曲贵妃起身,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勾唇冷笑,“自然是,清君侧!” 第278章 终于,结局 为了六皇子的前程,曲家早就暗中联络了不少人,再加上太子还没来得及公布正隆帝“患病”的真正缘故,大多数朝臣并不知道六皇子被囚的真相。 倒是成国公父子也一同被囚,很快传出了各种流言。 传得最广的一条是,太子看上了成国公府的世子妃,为了强纳人妻,陆续将谢家父子和太子妃囚禁,甚至将谢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一并除去了! 这消息传得又快又猛,再加上春狩时不少朝臣亲眼目睹的一系列怪事,一夜过去之后就传得沸沸扬扬。 在太子代替正隆帝上朝时,甚至有大臣直接进谏,要太子解释这一切。 太子简直惊呆了,随后更是恨得牙痒痒。 是他疏忽大意了,原以为皇位唾手可得,没想到一夜过去,竟有人开始操纵起舆论来! “这些话,全是子虚乌有!尤其谢家人,他们是要调动天元军谋反,孤才将他们打入天牢! “而宋宸逍,他与祢疆贼人勾结,对父皇下蛊,父皇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如今情况危急,为今之计是抓获祢疆贼子,为父皇解蛊,尔等却在此处散播谣言,究竟是何居心?” 众大臣面面相觑,似乎被太子的话说得有些动摇了。 人群后突然传出一声冷笑,御史大夫魏猛大步走出来,悠然道:“敢问殿下先前中蛊,是何人所解?” 太子盯着魏猛。 不等他说话,魏猛拍了拍手,殿外两名御林军将两个人带上殿,“殿下可认得他们?” 别说阴沉着脸的太子,就连旁边的展逸都认了出来:这不是他儿子小别院里伺候的人吗? 两个下人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只一个劲儿地磕头,结结巴巴地开口: “殿下,殿下确实在二公子的别院里养过病,小人偷听到太子妃娘娘和二公子的谈话,说是殿下中了蛊……” 魏猛带着诡笑看向太子,“殿下,若是你能康复,那为何不把这位高人请来,给陛下‘治病’?” 他一拍额头,“是了,听说救了殿下的,原本是成国公世子妃傅氏,可她失踪了。若殿下把她请出来,岂不是正好印证了殿下强夺人妻?” 原来在这里给他挖了坑! 太子脸色苍白,终于有些站立不住。 但他没想到,下一瞬,一大群士兵直接冲进了金銮殿,将所有人包围起来! “我等前来清君侧,翦除弑父弑君的太子!” 众大臣惊慌失措,魏猛却和人群中的曲大人对视一眼,露出狡笑。 太子很快被控制,早已被曲家控制的御林军将他抓了下去。 魏猛轻咳一声,“陛下被如此野心勃勃的太子所害,事到如今,为保大正的局势平稳,只有请出一位皇子暂摄朝政……” “谁说朕被害了?”正隆帝标志性的阴森语气传来。 魏猛迅速回头,脸色大变! 竟然真的是正隆帝,大踏步地从后殿走出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很好。 “陛下万岁万万岁!”其余大臣们激动地跪倒。 魏猛和曲大人站在原地发愣,显得格外突兀。 正隆帝道:“天元军何在?!” 又是一群士兵从殿外冲进来,也带进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仔细看去,这批士兵身上都带着血,手中的剑锋更还在滴血,不知在外面杀了多少人。 “将乱臣贼子通通拿下!”正隆帝再次下令。 魏猛等一干党羽被擒获,直接拖了出去。 随后太监总管廉胜宣布罢朝,大臣们退了出去,随后宫殿大门迅速关闭。 如果他们有人在关门前的一刻回头,就会看到,原本还一切正常的正隆帝突然整个人萎顿下来,像一滩肉泥堆放在御座上。 两个身影从大殿的阴影中走出来。 赫然是“已死”的云潇潇和“失踪”的傅绾! 两人看着面前的“人”,不约而同露出冷笑。 “你很大胆,竟敢和我谈条件。”云潇潇道。 傅绾勾唇,“你的蛊实在好用,为什么我不利用一番?” 云潇潇侧头凝视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一切的?” 傅绾仰头,看着华丽的穹顶。 那些原本被封存的记忆,在某一天不知不觉突然被揭开。 她到彼时才醒悟:原主的师父,大将军的军师,明丰帝的独子,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云潇潇……或许该称呼他为,苏啸云。 明丰帝被正隆帝杀死,一双儿女出逃流落民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女儿竟被魏家收养,成了魏家的小女儿,后来更嫁给了成国公。 没错,就是谢御星的母亲魏语冰! 而苏啸云,却和心爱的姑娘闻仙儿从此天各一方。 等到他四处求学、增强实力后归来,却只剩下心上人的坟茔,和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小丫头傅绾。 为什么闻仙儿不等他?! 为什么她宁愿和别的男人成亲生子,宁愿被别的男人抛弃,都不愿意等着他归来? 苏啸云的一腔恨意都发泄在了原本的傅绾身上,各种逼她刻苦学习技能和读书,只为将来有朝一日,将她送到京城去魅惑正隆帝,为她的母亲、也为他的父亲和妹妹报仇! 可谁知道,阴差阳错,他精心培养的“祸水”,却被嫁给了他的外甥。 他只能用手段封存了她的记忆,只希望,她能和他的外甥好好过下去。 仇恨,就让他一个人来背负。 傅绾斜眼看着云潇潇,“你要把皇位拿回来吗?” 云潇潇冷冷地别开眼,“不稀罕。” 傅绾有些意外,“那你这么辛辛苦苦地报仇……” “我只想为了我的父皇和你的外公报仇而已。”云潇潇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至于皇位,有更适合的人来继承,不出几天,宋宸致就会回来了。” 傅绾啧啧两声。 原作里早早被害死的人,却成了最后的赢家,真是太神奇了。 “绾绾——” 傅绾回头,就看到谢御星和谢天朗并肩站在门口。 谢御星健步如飞地冲她走过来,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星崽……你受委屈了。”傅绾也回抱了他。 谢御星摇头。 不过是演一场戏,倒是他的绾绾忙前忙后的…… 半月后,二皇子宋宸致登基,改元长盛,立二皇子妃慕氏为皇后。 原本的三皇子宋宸钰自请前往封地,但临走前,却在京城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迎娶曾经被下堂的表妹岑靖。 这二人的婚礼之盛大,远胜当年长盛帝与慕皇后的婚宴,甚至在筹备阶段引起了一些朝臣弹劾,称其僭越。 但长盛帝丝毫不以为忤,慕皇后更是前往岑家,亲自为岑靖送嫁。 婚礼过后,一共有两支车队离开了京城。 一支属于被封为逍遥王的宋宸钰,另一支则是谢家的。 谢天朗将天元军兵符上交,带着老太君,厚着脸皮跟着儿子儿媳一家回去了平云庄。 “你们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看着长盛帝委屈的表情,谢御星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住!怪恶心的!” 傅绾忍笑,冲慕菲情挤挤眼睛,“赶快放我们走吧,现在有你弟、你前未婚夫,京城会很热闹的,记得给他们介绍好媳妇哦,他们才会更努力地给你丈夫卖命。” 慕菲情红了脸,给了傅绾几拳。 乌子麒已经从浒州调回京城,韩穆飞恢复了本名慕非寒,两人如今是京城炙手可热的新贵,不知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他们。 话别完毕,谢御星和傅绾冲着帝后二人挥手,这才相携登车离去。 “等等我们——” 众人回头,却惊讶地看到,展云珵和宋锦姗并辔而来,兴奋地向他们挥手。 “绾绾姐,我早说了要回去平云庄投奔你的,别忘了我——” 傅绾和谢御星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到了无奈。 看来,眼下的故事还没有彻底完结,往后还有更多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