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红尘不负君》 序章 陨落 知道什么比众叛亲离更叫人心凉吗? 凌霄艰难地看向崖顶,冷冽的海风刮得她的脸生疼,她还想上他们一眼,只可惜她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只一瞬,他们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 那个她宠着护着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夺取她的阳寿。 那个从来都宠她护她的人,今日亲手将她的阳寿全数掏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亲手将她击落山崖。 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通过魂体传音于崖上模糊的人影: 命,我给你们了。你,放了他可好? 崖上人影一颤,手指微动,凌霄坠落的身影瞬间停在半空。 他身边的女子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应该做什么,你可要想清楚了。” 缓缓收起手上凝起黑色的阴气,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的白衣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你若再不放手,别怪我再给她添上一掌。” 一股无形的风刃破空而来,女子的侧脸瞬间出现一道血痕,白衣人冷冽的眼中一片猩红,狠狠地盯着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也用毫不退缩的眼神回望着他,手指无所谓地抹掉脸侧的血,声音淡淡:“都做到这一步了,此刻后悔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白衣人的手不断的颤抖着,半空中的凌霄身子随之往下坠了坠,但只下落了一点,就又顿住了。 “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就让我来!”女子冷哼一声,手中重新凝起丝丝黑气,正欲出手,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继而是细细簌簌的声音,隐约听见有人在倒吸气,她微微皱了皱眉,一转身便看到那趴在地上那浑身是血的半残之人。 只见那人的五指狠狠地抠着那岩石,艰难地拖动那惨不忍睹地下半身,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路,不远处的阵法中,九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奇异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隐约能看到丝丝黑气环绕其上,其中一具尸体上正插着一支赤红的笛子。 手上的黑气缓缓收回,女子毫无波澜的眼扫向默默让出路的众人,除了为首几人,其他人皆惊恐地退后了一步。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地上爬行着的男子身边,慢慢蹲下,一手抬起地上人的下巴,妖艳的红色双瞳却在那死寂的脸庞上跳跃着诡异的灵动,“竟然连九大恶鬼都困不住你,你果然有两下子。只不过都成这个这样子了,何必还来送死?” 那人淡淡抬眼,忽而嗤笑一声:“难怪当年你母亲不要你,恐怕她早就知道像你这样的白眼狼是无论如何喂不熟的!”说完,他冷冷地甩开她扣着自己下巴的手,继续艰难地往前爬行着。 地上的碎石在他的手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将他身下的伤口拉得更长,可他却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任由那血汩汩地从身体里流出,染红一片土地。 女子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让原本清秀的脸显得有丝狰狞,那赤红的双眼闪动了几下,她突然起身,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掐住地上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半提起来,声音狠厉而阴毒:“她早就知道?哼,她早知道你就是她的化劫之人,可现在你连你自己的劫都化不了!她想让你替她挡劫,那我就先把你杀了,看谁还能帮她!”说完,手中黑气暴涨,举掌就要劈下。 收取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拦住,“她说,放了他。”白衣人抓住女子的手,眼神锋利如刀,声音阴冷刺骨,那浑身散发出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凭什么你们都听她的!”女子突然暴喝一声,丢下手中人,抬掌就和白衣人打了起来。 女子的招式虽然狠厉,但仅仅过了十招,就已经被白衣人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手被反扭倒身后,身上几处大穴被点让她动弹不得,女子眼神阴鸷,狠狠咽下口中的腥甜,暗中运气吐出两个字:“魑魅……” 断头崖另一边,一抹红衣慵懒地躺在一堆扎人的乱岩上,一手支着脑袋,海风不甚温柔地把玩这他的满头青丝,隐隐透出一种癫狂之态,那似妖极媚的脸上缓缓露出玩味的笑。 “君莫笑。”只是轻轻的吐出这三个字,百丈之外的白衣人却蓦然看向这边。 红白两道同样犀利的眼锋相撞之际,海水似被疯狂地搅动,猛地一头砸向崖壁,激起千层浪。断崖上的所有人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下一秒便在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就白衣人分神的瞬间,女子突然挣脱白衣人的钳制,一把掐住地上人的脖子,瞬间将人拖到崖边,一手将人狠狠甩起,接着扬手一掌拍向他的后心,掌间的黑气瞬间没入身体。 停在半空的凌霄蓦然睁大了眼,看到断崖上突然坠落的人,那温热的血首先落在了脸上,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烫进了心里。 她清楚地看到,他笑了,被血染的猩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失信了。 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抬了抬那全是皱纹的手,想接住那跌落的人,可是她身后的气已经散掉了,身体再次不可控制地往崖下坠去。她的余光隐约可见崖上一抹白衣闪过,但很快就被一抹红衣缠住,然后再也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眼睛突然被一只鲜红的手掌捂住,耳边是他几不可闻的声音:“不准求他。”下一刻,唇被他的唇覆上,血腥味充斥鼻端,“以后你有我就够了。”下一秒,冰冷的海水将他们完全吞噬,身体不可抗拒地往那无底的深渊沉去。 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温热的身子逐渐冰冷,拥着自己腰身的手逐渐僵硬,凌霄嘴唇缓缓勾出一个动人的笑,头靠在他的肩窝处,缓缓闭上了眼。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叶玄彻,最后悔的,便是遇到了你。 第一章 天上掉下个大活人 黄昏铺满天空,仿佛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垂垂老人,经历着绝对黑暗来临前的回光返照。白梓洲上大片的火烧云灼痛了路过的晚雾,让原本白净的小岛乱入了晚霞的队列。 浓雾影绰间,一黑色影子幽灵似的穿梭其间,时而飘来一阵莫名的哼唱声。 不知哪里刮来一阵狂风,霎时把这诡异的静谧吹得七零八落,幽灵不动了,哼唱声也停止了,小岛再次沉沦在长久的寂静,只有最平常不过的海浪拍打沙砾的声音。 “狂风惊落夕阳雾,奈何桥来把魂渡。”黑影低低念了一句,紧接着嬉笑一声,“看来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说罢急急朝着岸边奔去。 有人要问为何这雾都散尽了,这黑影还是黑影?实在是因为这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一张黑布里,就连唯一露在外面几缕的头发丝儿也是黑的,如同一只黑色鬼影在游荡。若非声音听着是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孩子,真以为阎王的冥界被砸了条缝儿,让里面的小鬼给逃了出来。 黑影到了岸边,寻着潮汐的拉扯声,往那送上门的“晚餐”跑去。 就在那“晚餐”不远处,白色沙砾下开始冒出一群五颜六色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这位不速之客靠近,想与暗夜的阴影比比谁先把这触了霉头的家伙吞没。 “哎,去去去,一边儿去,好不容易有东西送上门,你们可别跟我抢。”黑影闻声连忙跑上前去,东一脚,西一掌地把五颜六色的东西轰走。 那些被打翻在地的东西一怒,张牙舞爪地对着那黑影来那么几下。 黑影也不哼声,早就习以为常了。 “臭虫子,整日想着吃白食!君叔叔不在都敢欺负我了!”黑影骂了一声,却忽略自己现在也是想吃白食这回事儿了。 黑影摸了摸被刺痛的脚踝,上前几步,正打算摸摸这误闯白梓洲的倒霉鬼被劈得几成熟时,手突然顿住,因为黑影听到了这原本应该过奈何桥的东西,竟然还有呼吸!更让黑影吃惊的是,听这东西的呼吸的频率,竟然是一个人! 几个念头在黑影脑海中闪过,最后还是咬咬牙,摸索着抓向那个人。 “好家伙,竟然这么沉!”黑影拖着那人一条手臂,就往沙滩上带,“哎,还以为今天落馅饼了,结果掉了个人。啧,这还是活的!” 黑影这话倒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这白梓洲不叫白梓洲,叫白骨洲,那岸边的白沙砾其实就是误闯的人、兽的尸骨,被毒虫啃食、腐蚀后,早已七零八落,又遭浪潮日日抛光,才给人一种沙砾的感觉。 从有记忆到现在,黑影也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君叔叔,一个是君叔叔找来替自己看病的黄道婆。今天这人这是黑影见过的第三个人,还是活人,之前也有不少误闯阵法的人,但都死得不能更透彻的了,甚至连尸体都没得留下的。 黑影虽然年少,但白梓洲的“规则”还是知道的——只进不出。 “我就是问问他怎么活着进来的,对,问完了再让君叔叔把阵法改一下,然后再丢他进去试试。”黑影开始自说自话,给了自己一个救人的借口。 没办法,自从那事后,她的君叔叔就不住这里了,这白梓洲除了她一个人,就只有那五颜六色的毒虫了,那些虫子除了会咬人啥都不会,她怎么说还是小孩心性,好不容易来个人,当然要留下来解闷。 “大难不死,必有后灾,碰到我算你倒霉,哈哈哈哈!”黑影边继续自我催眠,边拖着那人继续往岛上唯一一间屋子走去。 没走几步,黑影突然手一撒,接着“扑通”一声躺在地上,手咚咚地敲打着沙砾,“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们给我出来!”不一会儿,那群被轰走的毒虫又爬了出来,围着黑影打着转儿。 黑影摸了摸爬到自己掌心的蓝蝎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吃我喝我的那么久,这次怎么也得出出力了。”蓝蝎子狠狠地挥动了一下背后的大钳子表示认同。 “哎呀,不是叫你们毒死他,毒死他了那我刚刚还拖他过来干什么?我是要你们帮我把他抬回去。”黑影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吩咐道:“而且搬的时候小心点,别给我毒死了。”说完把蝎子往地上一丢,拍拍手走了。 蓝蝎子被丢得连翻了几个跟斗,朝着那走得潇洒得罪魁祸首狠狠比了一下钳子。 黑影丝有所感,脚步停在了半空,“嗯?是不是要我告诉君叔叔你们都不听我的?” 闻言,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蓝蝎子深知好虫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连忙钻进了沙砾下,其他毒虫见此,也跟着钻了进去。 “给我快点啊,别拖拖拉拉的。”黑影继续抬步。 后面的沙砾发出稀稀嗦嗦的声音,地上那人开始在地面上移动起来。 “咝——”背上的伤口被那凹凸不平的沙砾摩擦着,让昏迷中的人忍不住闷哼出声。如果让这人此时痛醒了,看见自己正被一群毒虫隔着尸骨抬着吸血,绝对希望自己刚刚就被劈死。背后磨出的血划出一道鲜红的印记,不一会儿就被跟在后头的其他毒虫吸干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不愤,开始骚动起来。 黑影似乎背后张了眼似的,“哎!好了好了,后面跟着的别乘机吸他的血。他的有我的好喝吗?” 等虫子们把人拉到院前,她一把人从地上拽起,拖进屋子,扔到地板上,又出门,对等在外面的七毒道:“小白出去找吃的了,所以你们得在这里看着,别让其他虫子吞了他,等我回来就喂你们。”说完,闪身入了黑夜之中。 一炷香后,黑影抱着满怀的药草回来,手指上还勾着一条鱼。 黑影把药草和鱼丢到厨房中,走到那群嗷嗷待哺的毒虫面前,大手一挥,一行鲜血洒下,毒虫蜂拥而上,白沙砾瞬间似是煮开的沸水,有不慎流出的毒液把地上白沙砾腐蚀干净,留出了一小块空地,却很快又被一旁翻动的沙砾填补回去,一盏茶的功夫,沙砾恢复了平静。 “好了,这够你们三日的量了,这几日就别来我这儿了,我要好好盘问大活人。”黑影说完,转身进屋,处理鱼去了。 “爹······爹······” 黑影正吃着鱼,忽然听到脚边传来大活人的声音。 呸呸几声把鱼骨吐出来,黑影轻笑道:“小子,看在你认我当爹的份上,就先管管你这个儿子吧。”说完黑影踱出房门,把摘来的药草丢进大石臼中,开始捣药。 “便宜你啰,有上好的烧伤灵药半寒子,还有我这药罐子常备的大石臼,我这爹你的确没白认!”黑影边捣药又开始习惯性地自顾自地说话。“万一他醒了,我要跟他说什么呢?是凶一点?还是像君叔叔那样高冷一点?” 一阵嘀嘀咕咕后,黑影终于捣完了药。走到大活人身旁,指甲一挑划开衣衫,像剥粽子一样把他的衣服脱得一干二净,然后手摸到胸前,按了按,又一路往下摸了摸,碰到某样东西后才突然收手。 “看来的确是儿子,不是女儿。”黑影喃喃,顿了一下,开始把药全抹在自己平时穿裹的大黑布上,然后像包粽子一样,把人全部给卷了起来,一丝缝隙也不漏。 包完后,黑影脚一蹬,一致鞋子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精准地拍在地上人的脑袋上,地上人低哼一声,似有清醒的迹象。 “不准吵!”黑影又是一只鞋子飞过去,又拍在那人脑袋上,彻底把人又敲晕了过去。 当叶玄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还在昏迷后,伸手想拨开那盖在自己脸上的黑布,缺发现自己竟然像个蚕蛹一样被裹的严严实实。 叶玄彻试着动了动腿,竟然发现伤口并没有很疼,反倒是额头有点隐隐作痛。他想用力把这“蛹”破开,就在这当口,头顶传来一阵嬉笑声:“乖儿子,你终于肯醒了。” 叶玄彻一怔,这声音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难道是他救了自己?眼前一晃,面上的黑布被扯开,没有想象中的强光刺眼,因为出现在叶玄彻眼前的依旧是一片黑色,若非那黑影旁的光亮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叶玄彻还以为自己已经进入冥府。 “乖儿子,让爹看看那半寒子是不是真的这么灵。”黑影蹲下,用手摸索着叶玄彻的脸,用力一捏。 叶玄彻只觉脸上一痛,似是墙灰掉落,自己脸上掉下一堆血痂。 “嗯,看来君叔叔没骗我,这半寒子的确是烧伤圣药。你这原本外焦里嫩的脸也能变得像剥壳鸡蛋那样光滑啊。”黑影继续摸着叶玄彻的脸,点头啧啧道。 “感谢阁下救命之情,你提任何报酬我都能答应,但还请阁下莫开我父亲的玩笑。”叶玄彻脸一侧,挣脱黑影的魔爪,语气冷淡。 “切,要不是你昏迷喊我爹,我才不认你这么个麻烦儿子呢。”黑影起身不屑道。 叶玄彻虽然看不见这人的脸,却也能想象这人一定黑布之下撇着嘴说的这句话。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之人,竟把别人昏迷的呓语当成对他的称呼。 “在下胡音,不知阁下大名。”叶玄彻此行任务重大,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眼前之人不知是敌是友,他并不想告知他真实身份。 “我啊——,我叫肖雨。”凌霄编了个名字,放下一件黑袍就走出屋去,“你身上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后院有水缸,自己洗洗换身衣服再来找我谈报恩的事吧。” 当叶玄彻换洗好走出院子,发现凌霄正在泡茶,他的手隔着黑袍握着茶壶柄,茶水从壶嘴均匀流出,眼见着就要与茶杯擦肩而过,却见那茶杯忽然自己动了,稳稳接住了所有茶水。叶玄彻走到凌霄对面坐下,才发现原来有一条与桌子一样颜色的蛇趴在杯子旁,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儿大部分都是毒草,只有这菩提叶是唯一能当茶叶的了。”凌霄挥了挥袖子,蛇便把茶杯移了过去。 叶玄彻看了看,并没有动,也不说话,只静静打量眼前这完全遮蔽在黑袍之下的人,转眼看到石桌上刻了满满的一桌字,墙上也有,看来此人的确眼盲。 “我救了你,你就得拿出我想要的东西,否则你也别想走出白梓洲。”凌霄第一次与旁人打交道,一开口就单刀直入。 “哦?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凌霄把手搭在桌面上,衣料下传来指节敲打桌面的声音,“听着,是老实回答,别像报名字那样,连说谎都那般敷衍。我是眼盲,但这儿不瞎,这儿也不傻。”凌霄指了指心口和脑袋。 叶玄彻先是微微一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抬手拿起桌上热茶,吹了吹便一饮而尽。若之前对此人还有防备,那现在他完全可以肯定,眼前这人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只有这样的孩子才会如此锋芒毕露,如此懒得拐弯抹角。 “既然如此,你说我便答,但是是否是真话,那就需要你用心辨别了。” “我要你说实话,你竟然还要我用心辨别?” “如果你不信,就算我说的是实话在你听来也是假话。” 凌霄默了默,觉得此话有理,便问道:“第一个问题,你是哪来的?” “南陆。” “南陆人不是一直忌惮我们吗?你来做什么?” “狩猎。” “猎何物?” “赤鳞烈焰鲨。” “哼!”凌霄冷笑一声,继续问道:“你闯入岛外雷阵,如何安然脱身?” “你觉得这也叫安然脱身?” “你别不知足。这院外所有白沙砾都是触到雷阵后被冲上岸的兽骨人骨的碎片,你已经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第一个触雷阵后还能进入白梓洲的活物。” “是嘛?”叶玄彻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果然自己稍微一激这孩子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快回答我的问题!”凌霄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套话了,继续追问。 “我父亲给我的一样宝贝。” “宝贝?什么宝贝?” “我们九阳山上的炙阳竹。” “原来如此。看来得让君叔叔提高一下法阵抵御火属性武器的能力了。”凌霄嘿嘿一笑,丝毫没有怀疑叶玄彻的话,“第三个问题,你不过十五岁,本命法宝也没有觉醒,你家族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猎赤鳞烈焰鲨?别跟我说带了人来,那日的风虽然大,但如果多人触阵绝对不会仅仅是那般风势。” 久久的沉寂。 “喂,问你话呢!听见没有?”凌霄敲了敲桌,可下一秒,就觉身上突然一麻。 “哼!小瞎子,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胡闹。”叶玄彻的声音突然变得幽冷,“刚刚不过配合你玩玩,别以为我真的怕你。你就在这儿呆着吧,告辞。”凌霄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却听到耳边传来椅子倒地的重响。是小白,完了! “小白!”凌霄回过神来,大喊一声。 刚踏出门的叶玄彻脚腕一痛,就见两只尖利的蛇牙蓦然出现在眼前,继而脖子一痛,昏过去前就看到那白沙砾下冒出一群五颜六色的虫子······· 第二章 约架 当叶玄彻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屋内的地板上,脖子上潦草用一些布缠着,正传来隐隐的痛。 已经到了夜晚,屋内一片黑漆漆的,他摸索着起身走出屋去,却愣在了门口。 半轮明月倚天挂,院子中坐着一个五颜六色的身影,那人昂着头,似是在凝视天上的月亮,而那五颜六色的毒虫正在身上移动着,地上同样围绕着一圈圈的虫子,如黑影仰望月亮一般仰望着那黑影,跃跃欲试着将他淹没。 “醒了?”黑影微微一动,身上的斑斓哗啦啦地散落,地上那围着地一圈也瞬间退开,但下一瞬间却是更疯狂地围拢向凌霄。 凌霄一掌拍在地上,瞬间所有的毒虫都被震开,有一些小的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体液洒落处,溅起一缕白雾。 “知足是个好东西,怎么你们都学不会呢?”凌霄一甩衣袖,起身面向叶玄彻,“下次你若再敢对我动手可没这么好运了!我说过这白梓洲里它们不会允许有第三个活人存在,你下次若敢单独踏出院门,就自求多福吧!” 叶玄彻默了默,半晌开口:“对······” “闭嘴!我现在还在生气!你别惹我!”凌霄吼了一句,接着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调息,不再管叶玄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口道歉的叶玄彻被凌霄吼得脸一黑,心里却有点好笑,这家伙生气的样子倒是有趣。静静站在一旁,见凌霄再次起身,他才再次开口:“你刚才?” “练功。”凌霄冷哼一声,景致走进屋内,一下倒在了床上,没有了任何动静。 叶玄彻讷讷闭嘴,过了半晌,觉得屋内太过沉寂,叶玄彻又开口问道:“你这儿有蜡烛吗?” “没有。” “你那个君叔叔不需要用蜡烛的吗?” 凌霄冷哼一声,道:“就是因为之前我看不见打翻了烛台烫了手,君叔叔就把所有蜡烛都扔海里了。”说完似是翻了个身。 随着这个动作,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飘入叶玄彻的鼻内。叶玄彻略微一惊,出去找到厨房,在那拿了根木棍沾了点油,捏了个火诀把火把点燃后回到了房间。 火光的映照下,只见床上那人已经浑身是血,那黑衣破了无数的小口子,冒出来的血竟然和黑袍一样都是黑色的,也难怪叶玄彻刚才在外面没有发现,受如此重的伤,这小子也不处理一下就这么躺下了? 叶玄彻上前几步,这少年脾气虽不好,但即便是他出手偷袭过他,他依旧还是把他救了回来,他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他血淋淋地躺在这。伸手,刚碰到凌霄的袍角,就被挥开了。 “你中毒了,要把毒逼出来,而且还流了那么多血,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叶玄彻耐着性子。 “不要你管!” “不行!你才说没有你我可走不出这座岛,我若不管你,我可走不出去。” “混蛋!”凌霄咬牙,“我死不了,你别再碰我!” 说话间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翻找声。“你做什么?别翻我的东西!”还没说完,凌霄就感觉肩膀上的伤口一凉,微微一惊,一把抓住叶玄彻正给自己上药的手,吼道:“我说了没事,你这是在找死!” 叶玄彻顺手抓住凌霄暴露在外面的手,那手上都是被毒虫或咬或夹的伤口,黑褐色的血管暴突,仿佛是盘踞在地上的老树根。饶是叶玄彻早有准备,也还是吃了一惊。凌霄没等叶玄彻反应过来,就迅速把手缩回了袍子里,还把身体往床里缩了缩。 “少管闲事,沾上我的血,你······” “我知道,但你若再这么突然乱动,我就真的要被你毒死了。”闻言,凌霄果然立刻停止了挣扎,叶玄彻得逞地一笑,道:“你这样的伤若不上药,万一失血过多,我可不会帮你收尸。” 凌霄身体僵了僵,却没再多言,乖乖让叶玄彻给自己的伤口抹药。 说来,这还是凌霄第一次上药,还是一个刚认识的人帮自己上的药。以往每次练功受伤从来没有上过药,因为要么是君叔叔在,那些个虫子根本不敢伤她,要么就是像今天一般,伤得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又怎还有力气采药敷药? 感觉空气静得有点诡异,叶玄彻找了个话题:“你一人在岛上,难道不会觉得孤独吗?” “孤独?孤独从来都是强者独有的奢侈,我现在还不配拥有。”凌霄语气有点惆怅。 沉默。 “你来猎赤鳞烈焰鲨干什么?”这次轮到凌霄开口。 “它的脊骨,能做一件克制敌人的法宝。” “你要这做什么?” “报仇。” “哈哈哈。”凌霄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报仇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你这是报仇还是报丧啊?” “并不是所有事会等着你羽翼丰满的。风雨已至,身处残垣,就算明知是蚍蜉撼树,也要拼死一试,以他千丈之堤,我自以蝼蚁之穴溃;他有百尺之室,我便以突隙之烟焚。”叶玄彻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把凌霄的袖子重新放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人把不自量力说得如此在理。”凌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说了,睡觉。” 第二日,凌霄被一股香味叫醒的,蹒跚着走出房间,循着香味来到院子的桌旁,听见叶玄彻似乎在摆碗筷,便问道:“你煮什么了,这么香?” “烤牡蛎。你厨房边长着一些香茅,便放了一些进去。”叶玄彻笑着答。 “香茅原来还能吃啊,我一直以为只能用来泡水洗澡的呢。”凌霄边说边摸索着夹起一个牡蛎就要往里送,手却微微一顿,但还是吃了下去。“胡音,你这手艺绝了!”凌霄做牡蛎从来都只是盐水煮,烤也不是没试过,但是每次不是没熟就是烤糊了,所以久而久之凌霄也就只能选从来都不会糊的水煮和蒸两种方法了。 放下筷子,凌霄手指轻轻敲着那桌缘,发出得得的声音,“只是你这麻药用的分量还是少了点,我即便毒功毒功未成,你这分量的麻药也迷不晕我。” “够的。”叶玄彻又端出自己的那份,大咧咧地坐到凌霄对面,“我加了麻药本就不是为了迷昏你。你昨晚睡着后一直哼哼唧唧的,现在给你加点麻药,你伤口就不痛了。你若想继续痛着,那就吃我这份也无妨。” 凌霄敲桌子的手一顿,这家伙是因为这个加的麻药?心一动,凌霄又重新拿起筷子,边继续吃边喃喃自语道:“我睡觉会哼唧?” 叶玄彻见凌霄吃东西都遮着脸,不由道:“你怎么吃东西都遮着脸?若不想让我看到你的真实样貌,我回屋等你吃完再出来。” 凌霄嚼着牡蛎,含糊道:“不用,我现在不能见光。而且我现在的样子谁看到都会吓到的。”经常受万虫嗜咬,毒功未成,毒素绝对浮于表面,满脸五颜六色的,谁见了都要吓个半死。 叶玄彻闻言也不追问了,转移了话题:“厨房的食物没剩多少了,你这个样子就别出去了吧?” “别动小心思。”凌霄懒懒的靠在椅背上,“食物有小白帮忙找,咱饿不死。” “小白?”叶玄彻迷惑,谁是小白? “你没看到吗?我君叔叔专门送给我照顾我的白蛇啊。” “蛇?它不是白色的,它······”叶玄彻刚开口,就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突然显现出一条通体银白的蛇。这条白蛇竟然能根据自己所处的位置变色!而且似乎能听懂人言。 “嗯,看到了吧。”凌霄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听叶玄彻戛然而止的话,就知道小白出来了,于是手一招,小白瞬间蹭到自己脚边。“小白,我今天动不了了,你去凌波湖抓几条鱼回来。” 白蛇在凌霄脚边扭了扭,并没有离开。 凌霄弯腰伸手,白蛇自觉的把脑袋靠了过去,凌霄摸了摸小白的脑袋,道:“不用担心,这人还伤不了我,快去吧。” 小白闻言,警告性地对着叶玄彻吐了吐舌头,然后身体扭了一下,出了院子。 叶玄彻觉得这一幕诡异而温馨。这条白蛇竟然如此温顺,甘愿做这小瞎子的仆人,还提防着自己这个陌生人。那位君叔叔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灵物。 “鉴于你手艺不错,所以今晚的晚饭还是你来。”凌霄毫不客气,“你要猎赤鳞烈焰鲨最好在等半月,那时候入冬了,它的能力会受到压制。” “因此你在这半月就能做甩手掌柜,等着我给你做饭吃。”叶玄彻无情拆穿凌霄的小心思。 凌霄也不觉得尴尬,理直气壮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帮我做半个月的饭怎么算都是我亏了好吗?既然你这么说,那衣服和打扫院子都交给你来了,也给小白放放假。” 叶玄彻摇头苦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就当大发慈悲照顾一下这个小屁孩吧。况且这小屁孩说得对,以自己的能力要想成功猎赤鳞烈焰鲨,入冬后再去是最好的选择。 凌霄解决完面前的烤牡蛎,将腿一伸,人仰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心情极佳,“你昨晚说你要用突隙之烟焚尽百尺之室,那我问你,你可想做那势不可挡的烈火?” 叶玄彻看向对面悠然躺着的人,问道:“此话何意?” 凌霄勾了勾手,道:“过来。” 叶玄彻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刚过去,凌霄就一把拉过他,开始上摸下摸。 叶玄彻马上闪开,怒道:“你作甚?” “咝——你这小身板真不怎么样,浑身上下都没几两结实的肉,骨头倒是膈应人。”凌霄语带嫌弃,“你是剑修?”那日凌霄摸他手骨的时候,摸到了他虎口处的茧,看位置不是刀修,应该是剑修了。 “我是音修。” “音修?”凌霄似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像个纸片人似的。” “纸片人?” “若你不肯承认,等明日我伤好了,咱们过几招。”凌霄开始下套。 “来就来,谁怕谁。”叶玄彻就不信自己会打不过这个小毛孩。 第三章 是男是女 第二日,凌波湖旁。 “来吧,让我看看音修有什么本事。”凌霄抱着手臂,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叶玄彻拿起刚刚用这儿的寒露竹做的笛子,凑到唇边一吹,只听到几个尖锐的声音钻入耳膜,接着面前的空气一阵躁动,竟似乎变成无数把钢刀直刺而来。 “原来如此。”凌霄感受到逼近面门的劲风,抖了抖手腕,露出那黑褐色的手,指尖对着虚空用力弹了几下,那声音凝聚而成的钢刀轰然碎裂,化作一缕风飘散在空气中。 叶玄彻手指飞动,一个个音迸射而出,却是击入湖中,下一刻湖水激起一股水柱,直直朝凌霄袭去,此招名为“水袖藏针”,只要对手一碰到湖水,藏在里面的音波就会瞬间爆裂。 嘴角一勾,凌霄没再徒手接招,而是左躲右闪想避开这些攻击,但那水似是长了眼睛似的,紧追着她不放。与此同时,几个破音传来,又是几把空气钢刀破空而来,想逼凌霄出手接。 “你还有点本事嘛。”凌霄赞道,躲闪间折一根树上的树枝,啪啪几下打在水上,树枝瞬间被绞得粉碎,凌霄握树枝的手被震得隐隐发麻。 “让你两招,这下该我了!”话音刚落,只见凌霄再次伸手,直接拍向剩下的水柱。 叶玄彻一笑,他就知道此人猖狂,只要他徒手碰到那水柱铁定回被里面的音波击伤。可下一秒叶玄彻就清楚的看到,那水柱在凌霄的几下拍打后四分五裂,化为水花四溅开来,而凌霄的黑袍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那手掌对着自己拍来。 叶玄彻举起寒露竹抵挡,谁知这原本还算坚硬的寒露竹被凌霄一击分为两截,肩上挨了一掌,同时脚下被凌霄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凌霄的膝盖压在上面让他动弹不得,那另外半截竹子正抵在他喉间。 “你!” “怎样?服不服?”凌霄用竹子轻佻地抬了抬叶玄彻的下巴,得意洋洋道。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扬起了凌霄身上的黑袍,吹来一阵香茅的味道,叶玄彻仰头看着压着自己的凌霄,这家伙总说自己是小身板,但是其实他也没有很魁梧,即使是现在整个人压在上面也没有觉得很重。 “你说我小身板,你自己不也是小身板。”叶玄彻瞧着身上人。 “那怎么一样,我才十三岁,你都十五岁了!”凌霄哼哼。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十五岁了?”叶玄彻奇道。 “嘻嘻,这时我摸出来的。”凌霄发出诡异的笑声。 “摸出来的?”叶玄彻没搞懂凌霄的意思,却忽然感到凌霄的手从自己腹部缓缓的——缓缓的往下移。 叶玄彻瞬间一僵,忙不迭用竹笛拍开凌霄的手,一把将人推开,继而一个鲤鱼打挺弹开一段距离,红着耳根,抖着声音道:“肖雨你······” 凌霄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还露在外面的黑褐色的手使劲拍着地面。 叶玄彻脸忽黑忽红的,眼睛瞧着凌霄拍地的手兴奋地上下挥动,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你究竟是男是女?”之前看凌霄的行为大大咧咧的,又自认是“爹”,叶玄彻便先入为主认为凌霄是男子,可现在一想,凌霄从没有展露真容,声音也是雌雄莫辨的童声,加上刚刚那摸他的手,让叶玄彻忽然想起上药那晚,自己看到凌霄的手,虽然血管暴突十分瘆人,但是手掌握着十分小,并不像是一个男子该有的手。 “嗯?哈哈哈哈,胡音,若我是女的,你是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啊?哈哈哈哈!”凌霄闻言笑得更加猖狂了,几乎想在地上打几个滚。 这下,叶玄彻的脸可是红中带黑了。他就不应该多嘴问出口的。 但见凌霄在地上笑得越发放肆,叶玄彻眼一眯,似是无意道:“可惜了,你要是女的,我可能就娶你了!” 凌霄翻滚着的身子蓦然一顿,被叶玄彻这话呛得咳了几声,翻了个身坐起来,正了正盖这脑袋得黑袍,依旧忍着笑道:“我这不是逗你的吗?我的确是摸,但摸的是你的手骨,而不是——”凌霄故意拉长音调,黄道婆说得对,那大陆上的男子很是保守,这些露骨的话绝对能激怒他。 “闭嘴!”叶玄彻终于忍不住凌霄多次调戏,怒吼一声,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飞身又与凌霄过起招来。 两人瞬间又打了好几十个回合。 “不是我打击你,就算音修擅长的是远程和群体攻击,但是你个人的近身战也应该提高一下,不然每次我一近身你就毫无还手之力了。就算不够打也起码能挨打吧,小子。”凌霄不知道第几次把叶玄彻打倒后,提出了忠实的建议,俨然一个小师傅模样。 “再来!”叶玄彻只回答了两个字。 当晚,叶玄彻忍着全身的剧痛跑去厨房给凌霄做吃的。 刚把饭菜端出来,就看到凌霄在石臼里捣着药,白蛇则在旁边不断的往石臼里添药材。 “你干嘛?”叶玄彻问道。 “捣鼓药啊。不然今晚你要么睡不着,要么铁定痛醒。”凌霄气喘吁吁道。 叶玄彻心中莫名感动,正想问要不要他多做一个菜,就听凌霄补了一句:“这两种情况都会吵到我和小白睡觉,我绝不会允许这事发生的。” 于是,叶玄彻瞬间就想把刚做好的饭菜拿去喂狗。当然这里根本没狗,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想得真是周到。” 连着十日,凌霄都陪叶玄彻练武,叶玄彻尽管每日都被打得半死,但只要晚上一抹凌霄给的药,第二日又能生龙活虎的挨打。 直到有一天,凌霄突然消失了。没有凌霄在,叶玄彻不敢擅自出院字。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叶玄彻依旧没见到人回来,心下着急,便顾不了这么多,拿起寒露笛就往外奔,却见中午就出去寻人的小白匆匆爬了过来,看到叶玄彻连忙将他往凌波湖的方向引。 叶玄彻终在凌波湖后的那片竹林里看到了已然冻僵了的凌霄,手中还握着一根通体幽蓝的竹子。叶玄彻心一惊,这竹子正是那是寒竹之王——霜冽竹,瞧这粗细,已然是过了百年的! 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叶玄彻立刻将人抱起,那身子冷地如冰块一般,那僵硬的触觉让叶玄彻心底莫名发慌,颤抖着手探向黑布下的鼻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叶玄彻这才舒了口气。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叶玄彻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向院子。 凌霄是被热醒的,刚醒过来就感觉自己手心一阵阵刺痛,不由的把手一缩。 “别动!霜冽竹的刺还在你手里呢!不拔出来扎死你!” “咝——胡音,你就不能轻点嘛!” “哼,你给我上药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轻点?” “啊!痛死了!你,你给我等着,明日你死定了!” “咝——不用明日了······我今晚就要被你毒死了。” “啊?我的血溅到你了?小白,小白,快·······” “好了好了,你别乱动了,我骗你的。” “胡!音!” “肖雨。”叶玄彻却是突然沉下了声音。 “干嘛?”凌霄没好气地应道。 “你——”叶玄彻原本想告诉他今日自己看到生死不明的他时,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最没有分量的两个字,“谢谢。” “不必谢我,我帮你是因为我在这太无聊了而已,况且打纸片人太过无趣,把你升级成沙包更趁手。”凌霄摸了摸脑袋,突然被人谢,真是有点不习惯。 正在挑刺的叶玄彻手一顿,眼中划过一抹黯然,不再说话。 当然,叶玄彻也不是真的纸片人,有了霜冽竹的加持,在第七日的时候,第一次把凌霄打到在地。当然不出所料的,在第八日的时候,叶玄彻几乎被揍得站都站不起来。 凌霄也知道自己下狠手了,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盐水煮鱼给叶玄彻“补补”,结果补是没补到,倒是让某人差点把早上吃的饭都吐了出来。 “有那么难吃吗?”凌霄将信将疑的尝了一下。 于是,整晚院子里一直回响着凌霄的干呕声和叶玄彻帮她捶胸的声音。 凌霄吐完便开始自我安慰,这真的不能怪她,她不过是因为太久没下厨了,跳过了某些步骤而已。 “什么?乱放盐不放姜我都能接受,但你竟然都不处理一下这条鱼就丢进锅里煮!”叶玄彻气得破口大骂,难怪这锅汤是又咸又腥又苦的,肯定是鱼胆在煮的时候被她戳破了,长长呼了口气,“说吧,你是不是对我很有意见?” “这……”凌霄知道自己理亏,耷拉着脑袋嘟囔:“这不是被你惯的吗?” 叶玄彻瞪了她半晌,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拖着被打肿的胳膊,又重做了一锅鱼汤。 海风一日比一日寒凉,适合出猎的日子也愈发逼近了。 凌霄趴在叶玄彻的背上,脚不安分地晃着。 叶玄彻掂了掂背上的人儿,无奈道:“你的腿别到处晃,再扭到我可不管你了。” “啧,胡音啊,虽说在我的调教下你的功夫有那点长进,可别说猎百年的赤鳞烈焰鲨了,就算是八十年的普通灵鲨都只有被吃的份儿。”凌霄开始了每日必有的言语打击。 “无妨,被吃了也总比死在仇人手让要好。”话虽然说得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可叶玄彻心里却如千斤巨石般沉重。赤鳞烈焰鲨绝对是比凌霄更强,这几日自己却仅能勉强接住凌霄的攻击,可赤鳞烈焰鲨可不会像凌霄那样掌握着分寸。 “呸!”凌霄胳膊一紧,一把勒住叶玄彻的脖子,在他耳边狠狠道:“你要是被它吃了,我上哪找人给我做吃了。”说完手一松,昂着脑袋道:“君叔叔不住在这的这段时间,便算是这几日我过得最为快活。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当我的小厨子,我只要在你身边一天,我要吃啥你都得给我做,怎样?答应了我就帮你一把。” “你说什么?”不可置信的语气。 “音修不能是聋子哦。”凌霄笑道。 今日的天气已经有点凉了,白梓洲的天从未下过雨,从来都是这么的湛蓝。 叶玄彻微微转头看向背上的凌霄。虽然被黑袍裹着,叶玄彻依旧能想象得出那高昂的脑袋下那无往不前的神情。这人比自己小却比自己强,比自己瘦却比自己抗打,天生眼盲却比自己乐观,心思单纯又固执,明明在意却有一脸满不在乎。 百年的赤鳞烈焰鲨不是一般的灵兽,若无关己身,谁愿意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可是眼前人,在这十几日里,几乎是竭尽一切地帮自己,他······ 叶玄彻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鬼使神差地开始无端揣摩自己在凌霄心中的地位,是一个愿意为之拔刀相助的路人?亦或是一个长久寂寞生活中的过客?还是是生命中飘过的无足轻重的尘埃? 可无论如何,肖雨在他心中已经不再是那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了,可又到底是什么呢?叶玄彻竟然一时说不清楚,那感觉,既害怕又带点难以割舍的幸福。 这种奇异的感觉来自于与凌霄的一次次接触,他不懂为何自己会莫名的想靠近这个人,不懂为何自己会甘心为他做饭洗衣操持家务,不懂自己为何会希望听到他口无遮拦地——调戏。 叶玄彻知道凌霄看不到自己的神情,但还是专注地凝视着凌霄隐藏在黑袍下的脸,道:“我答应做你的厨子。不过,我若给你做菜,你就别让我等得菜凉了。”顿了顿,似是自语:“我,也许真的打不过那灵兽,但我会拼了命保护好你。” 凌霄这一次没有打趣他,她只是静静的趴在叶玄彻的背上,脚也不乱蹬了,不知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良久良久,久到叶玄彻以为凌霄睡着了的时候,凌霄才忽然低低叹息一声,道:“你们说话怎么都······”后面的话似被风吹散,没入烟波浩渺的虚空。 叶玄彻也不说话了,他知道那“你们”中的另外一位是何人,他霍然加快额脚步,急急地朝着院子走去。 “你干嘛突然这么急?” “急着回去给你做饭。” 第四章 赤鳞烈焰鲨 半月转眼即过,海风逐渐凛冽,白梓州如期开始步入冬季。 “胡音?”低低地声音从床上传来。 “嗯?”地上的叶玄彻闭着眼应了声。 “我睡不着。”凌霄不耐烦地在床上打着滚,发出轰轰的声音。 叶玄彻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想如何?” 凌霄有点烦躁地揉着被子:“哎!要是君叔叔在就好。” 叶玄彻转身,支这脑袋看向床上的人,耐着性子问道:“他在又如何?” “他在的话你的赤鳞烈焰鲨就是一个响指的事,我就不会失眠了。” “他就这么厉害?” “那是。而且如果我睡不着,他会······” “会如何?” “每次我睡不着他就将我带到海边,告诉我海的那头母亲正借着海风和海浪哄我睡觉呢。其实,”凌霄说到这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其实是因为他自己不会哄我睡觉。”凌霄没再说下去,似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一阵温柔缱绻的笛声传来,将凌霄飘远的思绪拉回,“什么曲子?比你平日和我打架时吹的好听多了。” 叶玄彻放下笛子,笑道:“我也没哄过小孩睡觉,我就看看能不能把你催眠了。” “一边去,谁是小孩子。”凌霄随手就将枕头丢向叶玄彻的方向。 叶玄彻笑着接过,垫回凌霄脑后,又重新拿起笛子道:“睡吧,明日还得靠你呢,肖大人。” 凌霄闻言果然不再闹腾,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接受叶玄彻的“催眠”。那笛声倒真的有股魔力,忽远忽近间,凌霄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不一会就睡着了。 叶玄彻渐渐放低声音,直到清晰地听到凌霄平稳的呼吸,他才放下笛子。 “胡音······我要吃蟹黄······包子······” 叶玄彻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睡觉都不忘使唤他。看到凌霄的手露到被子外面,他伸手想着帮他放回被子里,谁知刚碰到凌霄的手就被反手握住,“娘······”声音有些许的哽咽,竟有一丝女儿家的委屈。 叶玄彻一怔,鬼使神差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想看看那黑布掩盖下的容颜是否真的沾上了泪痕,凌霄却突然将叶玄彻的手枕到了脸下,声音也变得放松:“君叔叔······”抬起的手一僵,叶玄彻木然地僵了半晌,终是轻轻地将手缓缓抽出。 第二日清早,凌霄和叶玄彻二人就来到了岸边,注视着比以往要高的海浪,叶玄彻握了握手中的霜冽笛,对凌霄道:“这海的脾性你熟悉,此行我都听你的。” 凌霄此刻浑身肃杀,没有以往打闹时的欢脱,此行也是她第一次自己出海猎如此高级的灵兽,平日都有君莫笑跟着,但如今只有她二人,如果稍有不慎真可能命丧大海。 “怎么了?”叶玄彻间凌霄面向自己不说话,不由开口询问。 “没什么。”凌霄收回思绪,在手指上划出一道小口子,把血滴在海岸上,让退却的浪花连着血一起带入海中。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岸边的白沙开始蠕动,接着便齐齐往两边分开,一艘小船的底板缓缓露了出来。 “这原本是我回去见母亲的船,没想到今日先用了。”凌霄边把船翻过来边感慨。 叶玄彻终于听到凌霄提到除那个君叔叔以外的人,追问道:“见你母亲?你母亲为何不来看你?” “我现在的能力根本靠近不了母亲所在的螫毒岛,而母亲作为少岛主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能为了看我,把时间花费在路途上。”凌霄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玄彻心下一惊,螫毒岛?凌霄的母亲难道是那个传说中鬼岛的少岛主?那眼前人不就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叶玄彻很快整理思绪,帮着凌霄把船捞出来。 二人很快坐上小船驶入海洋,有凌霄在,那可怕的雷阵没有被触发,二人借着风势,很快便到了赤鳞烈焰鲨出没的海域。 叶玄彻用手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那日自己曾与那妖兽打斗过,那东西定然还记得自己血的味道,闻到这熟悉的血腥气定会寻来。 果然,半刻钟后,海面上的水开始沸腾,翻滚上涌的气泡似乎想要把船掀个底朝天,把船上之人掀下海煮熟。 “好大的阵势。”凌霄扶着船栏,仔细听着海上的动静。一阵笛声从旁边传来,尖锐却不刺耳,紧接着一股寒气在四周散开,把那海上传来的燥热驱赶了一半。 “好样的,这下凉快多了。”凌霄赞道。 “凝神御敌。”叶玄彻话音刚落,船身突然被什么东西很很一撞,直接把他们连人带船地撞向了空中,下一瞬,一个金红的背鳍露出了海面,一股巨大无比的沸腾水柱直击空中的小船。 叶玄彻的笛声陡转,温柔的音符似是化作缠绕的丝绢,绕着水柱转了一圈,水柱被绕得转了方向,堪堪偏过了小船,继而轰然下,溅起千层巨浪。 “可恶,这家伙怕已经超过百年修为。”凌霄骂了一声,这赤鳞烈焰鲨本来就难缠,这攻击的架势,明显已活了百年有余。 “胡音,把它从海底引出来!”凌霄卷起自己的衣袍,把那老树根似的手掌露了出来。 叶玄彻不能应声,也不管凌霄能否看见自己,点了点头。手指在竹笛上飞快的按动,音乐嘈杂,听得人心烦意乱。 “咝,你吹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凌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不敢捂耳朵,生怕自己错过了战情。 果然,海水翻滚得愈发凶猛,小船不受控制地颠簸起来,几乎要把人颠下去。紧接着海水哗啦一阵响动,那通体金红的赤鳞烈焰鲨从海底窜出,那血盆大口喷着热气朝着船咬来,想要连船带人一口咬个稀巴烂。 叶玄彻手指飞快跳跃着,那溅起的水柱瞬间化作冰刃刺入赤鳞烈焰鲨的身体。那鲨鱼猛地喷出一股热气,将那冰刃融掉,不顾身上被刺出一个个的窟窿,依旧冲向叶玄彻二人。 叶玄彻握笛的手指微微泛白,就在他想要伸手将凌霄爬出去的一瞬,凌霄脚一蹬,把船蹬开鲨鱼的咬合范围,而自己竟然直直冲入鲨鱼的嘴中。 “肖雨!”叶玄彻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碰到凌霄的一片衣角就随着船被蹬开了,只见凌霄和那妖兽一起随着那冲天的浪花消失不见。海上恢复了原本的平静,这种平静让人感到窒息。 叶玄彻猛地从船上站了起来,就要往海里跳,却发现船下的海水翻起一个血红的浪花,打得船一阵摇晃,叶玄彻一个不稳跌回船上,接着海水开始更加剧烈的沸腾起来,比刚刚恐怖一百倍。 叶玄彻挣扎着站稳,看到船周围一大片的海水都已成为红黑色的沸水,腾腾的冒着蒸汽,若非船身材料特殊,早就被煮烂了。 叶玄彻再次把霜冽竹凑到唇边,笛声急促,与翻滚的气泡交汇在一起,慢慢交融、共舞、平息。终于,海面恢复了平静,海水也不再沸腾了。 叶玄彻收起笛子想跃入水中,却发现那赤鳞烈焰鲨金红的身体已经倾斜着漂了上来,凌霄却不见了踪影。 “肖雨!”叶玄彻以手代桨,靠近那鲨身。 “肖雨!肖雨!”叶玄彻嘶声大喊,抓着船身的手骨节泛白。不,不能这样子!不会是这样子! 叶玄彻紧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尸体,眸子一点一点的变红。 却见那鲨身突然一晃,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鲨嘴中钻出,猛烈地咳着。 叶玄彻大喜,连忙把脱力的凌霄从海面拉上船。 “你怎么都不说一句就往鲨鱼肚子里钻!”叶玄彻轻拍着凌霄的后背,帮其吐出血水。 “咳咳咳——”凌霄边咳着水,边翻着白眼,等咳完了,才有气无力地道;“不是说都听我的吗?这玩意儿靠你那不痛不痒的攻击根本制服不了它,得给它点实质性的攻击。”说完,凌霄似是想到什么,又一阵作呕。 “是,可你也不必冲进它嘴里吧,万一它把你吞了我可怎么走出这雷阵啊。”叶玄彻继续轻拍着凌霄的背,用玩笑掩盖自己的后怕。 “你说的是人话吗?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把你丢进去,让你享受一下那畜生嘴里的恶臭!”凌霄平复好翻江倒海的胃,一肘打在叶玄彻胸口上,接着语气得意地道:“哼!这家话外面烫手得很,嘴巴里面是最凉快的了,我从嘴巴里面分辨出它呼吸的位置,也就是它的鱼鳃,那里由于必须进出海水,所以也是最凉快的了,从那里把它的鱼头撕裂最好,也不会扯到你要的脊椎骨。” “撕烂?你连这个也直接用手撕?”叶玄彻震惊了。 “没办法,我的武器就只有手。” “你!”叶玄彻看到凌霄手背手心果然又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划痕,不由有点恼:“你忘了霜冽竹的教训了吗?这些灵兽可不是我,随便一点都能划烂你的手。” “那又如何?它伤到我是它倒霉,这不死得更彻底了些吗?” “你······”叶玄彻刚想说什么,却见那海上的血水忽然开始凝固,似乎有一股强烈的寒意从海底深渊涌上来。 “怎么回事?”叶玄彻看着原本还在冒着热气的海水突然变得冰凉,甚至在离赤鳞烈焰鲨稍远的地方已经开始结霜了。 “怎么了?”凌霄看不到海中的变化。 叶玄彻着周围已经被冻住的海水,下意识地把凌霄挡在身后,“·海水……结冰了!” 第五章 死里逃生 “什么?”凌霄一惊,转而脸色大变,道:“难道是雪锋鲨?可恶,它不是在海底沉睡的吗?怎么会突然苏醒?” “莫不是因为我们杀了赤鳞烈焰鲨,因此惊动了它。” “别废话了,赶快离开这里!”凌霄手一挥,把赤鳞烈焰鲨的尸体收入百宝乾坤袋中。船周围的海水随着赤鳞烈焰鲨的消失而凝固成冰,他们的船根本动不了分毫。 “可恶!”凌霄咬牙,自己刚刚与那赤鳞烈焰鲨纠缠已经把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可面对这只千年老怪物,就算自己最佳状态也只能成为雪锋鲨塞牙缝的蝼蚁。 叶玄彻背靠着凌霄,看到冰已经沿着海水蔓延到船上,他感到背后之人开始哆嗦,转身一看,才发现凌霄身上的水已经开始结冰。 叶玄彻大惊,连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到凌霄身上,手搭在他背后,为他驱寒。 “肖雨,快把赤鳞烈焰鲨的尸体拿出来,这样至少我们船身周围暂时不会结冰。”赤鳞烈焰鲨就算死了,尸身依旧还是十分炽热。 “不成!万一那寒气坏了那脊骨那我们们就白跑这一趟了。”凌霄摇头拒绝。 “命都没有了,还提什么白跑一趟!”叶玄彻怒道。 就在二人争吵间,海底突然破出一根冰刺,直直朝着二人刺去,叶玄彻一惊,拔出竹笛朝着那冰刺就是一击,冰刺应声而碎,叶玄彻的竹笛也被冰住了。 “如此恐怖。”叶玄彻看着与自己手冻在一起的竹笛,心沉了沉,那只赤鳞烈焰鲨与这只雪锋鲨相比,可能就是残星与皓月的差别。 数十根冰刺再次穿海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二人直刺而来。 凌霄身体已经被冻僵了,行动变得迟缓,加上只用手工抵挡,每掰断一根冰刺,就要用灵力把冻住手的冰融化。随着体力的快速下降,一股股寒气从凌霄的腹部开始蔓延向四肢百骸,到最后凌霄几乎动都动不了了。 叶玄彻发觉了凌霄的异常,用尽全力催动霜冽笛,把大半的攻击都用音波震碎,虽然冰刺靠近不了二人,但二人也移动不了分毫。 冰刺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快速,叶玄彻的右手连着笛子已经完全被冻住了,不能音波抵挡,只能把灵力集中在左手勉强挡住冰刺。而凌霄下半身已经被冰在船上了,两只手流出来的黑血已经成了冰碎在船板上。 难道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凌霄突然想到什么,咬牙再次从百宝乾坤袋中取出赤鳞烈焰鲨的尸体,周围的海水果然瞬间开始融化。 “可是有逃脱的办法?”叶玄彻呼了口气,也不管自己右手还结着冰,左手握上凌霄的手腕,就给他输灵力御寒。 “雷阵!”凌霄吐出两个字。 叶玄彻恍然,立刻摧动船只往雷阵所在的海域。 雷阵会抵御所有入侵者,那雪锋鲨也不例外,现在除了触动雷阵击退雪锋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是雷阵的威力······ “一会儿进入雷阵,你就躲在我身后,”叶玄彻拉过凌霄,“我被雷阵劈过,皮比较厚,耐扛一点。” 闻言,凌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了叶玄彻一把,道:“得了吧,有我在,雷阵劈不到我们的。”说着拿出一颗银白色的珠子,“这珠子相当于雷阵的阵眼,只要拿着这颗珠子,雷阵不会伤到我们。你若不想再被劈个外焦里嫩,就乖乖跟在我身边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了雷阵,凌霄马上把赤鳞烈焰鲨收回,静静等待着雪锋鲨触动雷阵。 果然,不一会儿,晴空万里能听见雷声轰轰,紧接着几道闪电汇聚为一道百尺粗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在冰层上破开一个大窟窿,劈入海底,一声闷响从海底传来,海面的冰开始碎裂,隐有血气弥漫在海下。 “成了!”凌霄一拍手,得意的笑道。 “等等!”叶玄彻感受着越来越颠簸的船身,感觉有点不对劲,他静静观察着四周,没有了雷声,海浪也并不大,那这船怎么会颠得这么厉害?一阵寒意从叶玄彻脚底传入心口,他下意识地抓起凌霄的手拼命往上一跃,就在他们离开船板的下一刻,冲天的巨浪从船底爆起,叶玄彻立刻把凌霄抱到身前,后背被巨浪冲上来的船身重重一击,猛然吐出一口血。 “胡音!”凌霄反应过来,也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一把将叶玄彻架在肩膀上,脚一蹬,跃得更高,避开那喷发的高压水柱。 “胡音,你没事吧。”凌霄在半空问了一句。 “还死不了。”叶玄彻咳了几声,“比起你揍我的那几掌,这简直就是小意思。” “死不了就留着力气吧,那畜生发现我们是阵眼,直接躲到我们船下了,刚刚那一击恐怕是彻底把它给激怒了,我们怕是·······” 凶多吉少! 冲天的水柱重新落回海面,再次结成冰,凌霄二人也落回船上。 而藏在船下的雪锋鲨似乎已经开始厌倦了刚刚的小打小闹,一击不中后,它再次喷出两道巨大的水墙,水墙又凝结成两堵的冰墙,从船的两边狠狠撞来,目的是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夹成肉酱。 “跳!”叶玄彻提着凌霄就想跳船躲开那致命的攻击,却发现凌霄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冻在了船上,根本拉不动。 “你走,别管我!”凌霄推了叶玄彻一把。 叶玄彻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咬了咬牙,再次把竹笛放在嘴旁。 “别浪费功夫,快走!”凌霄急得大吼,这冰墙比最硬的钢铁还要硬,音波怎么可能摧毁。 可是叶玄彻依旧没有停,似乎铁了心要震碎那冰墙。他的确想走,他有家仇,有使命,他不能死,但我不想你因我而死!“我也许打不过那灵兽,但我会拼了命的保护好你。”若赌上命还是护不住你,那起码要与你一同赴死。 冰墙微微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依旧以雷霆般的速度从两边合来,一点减缓的趋势都没有。叶玄彻的嘴角开始不断地溢出血,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依旧催动着全身所有灵力,全身的血管开始暴突,血丝满上了整张脸,看着恐怖异常。即便是爆体而亡,他也不会停! 突然,漫天的杀气从某处传来,似是有人抓住了叶玄彻个的心脏,汹涌的血液被生生堵住,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再次喷出一口血。 一双难看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制止了他还欲举起得手,“好了,胡音,我真的还想吃你做的烤牡蛎呢。”声音温柔如水,遗憾中带了些怅然。叶玄彻轻轻反握住那冰凉地手,同样低声道:“回去我给你做。”闭上眼,任那冰墙裹挟而来的寒风直打在脸上,再次拿起霜冽笛,用尽最后所有灵力摧动海水将凌霄整个人裹了起来。 “胡音!你做什么!”被困在厚厚冰球里的凌霄狠狠拍打着坚硬无比的大冰球,“你这个混蛋!放我出去!” “对不起。”叶玄彻靠着冰球,手里的霜冽笛无力地滑落。以他的能力,加上这霜冽竹的品级,一人大的冰球应该是可以阻挡下一堵冰墙的挤压,那另一堵,便由他帮凌霄炸出来!他虽灵力不是很强,但自爆丹田得威力足以能炸开这该死得冰墙了!看着愈来愈近的冰墙,叶玄彻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叶玄彻你这个混蛋!你又骗我!你说好的烤牡蛎呢!你······”里面的凌霄似是知道了叶玄彻想要做什么,手发狠拍打着坚硬而寒凉彻骨的冰球,发出一声声沉闷地咚咚声,“你这个骗子······”哽咽回荡在着狭小的空间,声声入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咔嚓”声从船底传来。 “霄儿。”凌霄一愣,这个声音是…… 狠狠抹掉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双手用力,死命的抠着那厚厚的冰层,指甲被抠烂,流出黑褐色的血,“叶玄彻你听我说,你别乱来!我们不会死!有人来救我们了!” 外面正凝神静候的叶玄彻蓦然抬眼,凌霄话音刚落,只见那冰墙自己在一丈的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并且开始从底部由下往上碎裂、瓦解。 怎么回事?叶玄彻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突变,感受背后的冰球也开始碎裂,一直留着血的手从里面伸出,狠狠抓住他的肩膀。 “不准乱动!”里面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叶玄彻身体直挺挺的僵着没动,往远处的海面看去,冰似乎一瞬间都融化了,更看不到雪锋鲨的半点影子,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骗子胡音!快放我出去!” 叶玄彻这才回过神来,刚想在摧动寥寥无几的灵力将冰球震烂,却看到冰球自己从中间裂了一条缝,并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化作水汽消失不见。 “是我君叔叔来了!”凌霄激动地喊了一句,忽然松开住着叶玄彻的手,惊喜地朝白梓洲的方向挥着手。 叶玄彻看着身边兴奋的人,突然想起刚刚那阻住自己气息的杀气。难道不是雪锋鲨发出的,而是······叶玄彻随着凌霄挥手的方向看去,白梓洲,刚刚那杀气似乎就是从那边袭来的。 一股寒气笼罩住叶玄彻,这是对战雪锋鲨也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么远,这个姓君的人到底是如何击退雪锋鲨的? 第六章 君莫笑 “不对,不能让他知道你在,否则你就完了。”凌霄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停下了挥手的动作,一把抓着叶玄彻的肩膀急急道。 白梓洲岸头,一袭天蓝色长袍在海风微拂下轻轻摆动,三指宽的白玉腰带将这人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此人的手正温柔的抚摸着手上的蓝蝎子,原本死寂的灰白色眸子在看向某处时霍然闪过一抹亮光,原本漠然的嘴角也缓缓上翘,勾勒出最柔和的曲线。 此情此景,宛若最温柔的谪仙在等待从远方飘渺而来的归客。 一艘小船缓缓靠岸,船上人也不等船停稳就跃下船,踏着浪花飞扑向那袭天蓝色人影,嘴里还大喊着:“君叔叔!君叔叔!” 君莫笑依旧保持着温柔笑容,把手上已经抖得快散架的蝎子放回地上,蝎子一获得自由,立刻钻入白沙砾中,再也不出来。 凌霄顺着来人的呼吸声飞扑过来,却扑了个空,试探地问了一句。“君叔叔,是不是你来了?” “是我。”君莫笑轻轻地应了一句。 凌霄循声再次一个狼扑,终于抱住了来人,感受到那人熟悉的柔和气息,安全而可靠,一下子就把刚刚生死毫厘间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 “七日后才是下弦月,君叔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凌霄抓着君莫笑的衣角,欢快地问道。 “那就要问你怎么突然间动用了逆水舟了。”君莫笑摸了摸依旧沾着海水的小脑袋,柔声问,当灰色的目光扫过怀中人手指上的斑斑血迹时微微一沉,用灵力略微探查了凌霄体内的情况,脸上的的笑容瞬间消失,地下躲着的万虫蓦然一颤,与此同时,那原本翻滚而来的前浪刹那退回,诡异地与后面迎来的浪花撞在了一起。 “没什么,就是想出海杀杀妖兽,看看自己的''绕指柔''练的如何了而已。”凌霄笑嘻嘻地答道。 “是吗?”君莫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那看来练的并不怎么样啊,看看你自己的伤。刚才若非我及时出手,只怕你这''绕指柔''还没练到家就已经成为雪锋鲨的腹中餐了。”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凌霄丹田处盘踞的寒气一点点化去。 凌霄看不见君莫笑的神色,也没察觉君莫笑的动作,却听出了君莫笑语气中的变化,连忙把百宝乾坤袋中的赤鳞烈焰鲨放了出来,讨好道:“谁说我的''绕指柔''不行的,我虽然打不过那雪锋鲨,但这百年的赤鳞烈焰鲨还不是成为我的指尖亡魂?” 君莫笑原本布满寒霜的脸在看到凌霄得意洋洋的神色后,还是绷不住了,摸了摸凌霄的脑袋,语气却依旧淡淡的:“嗯。前几日我察觉到有人触了雷阵,此人能使雷阵受损,你可曾见过此人?” 凌霄敏感地发现今日君莫笑说话语气比以往严厉,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难道君叔叔刚刚已经······ “见过。”过了半晌,凌霄道。 “哦?”君莫笑应了一句,显然是要凌霄继续讲下去。 “那日白梓洲的确突起狂风,但当我赶到岸边时,那闯入者已经被万虫啃食干净了。”凌霄低着头,极力表现出闲话家常的样子。 “是吗?”似信非信。 “是!”不容置疑。 空气陷入良久的沉寂。 凌霄觉得自己的周身比被雪锋鲨冻住的时候还要冷,抓着君莫笑衣角的手慢慢松开,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没有像往日那样,在惹恼君莫笑后开始胡搅蛮缠。 忽然听到君莫笑一声长叹,接着他一如既往冷漠中带着无可奈何的温柔声音传来:“哎——霄儿,别咬嘴角。”凌霄猛地抬头,尽管看不见,但还是想看看说话人当时的神色。 “霄儿,你知道,我什么都看得见。”却不知他说的看得见是看见她咬嘴角,还是看见了叶玄彻。 夜色当空,叶玄彻静静地漂在海面上,把捡来的石头丢掉,将刚刚打磨好的东西放入怀中,他已经泡了三个时辰了,却依旧没看到凌霄发来信号,那家伙不会看到他的君叔叔就把自己忘了吧?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来,叶玄彻狠狠甩了甩头,猛地扎入水中,刚刚绝对头脑发热,想什么呢? 叶玄彻正“自我冷静”中,蓦然感到一股强劲的杀气逼来,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叶玄彻连忙从水中冒出头来,却见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刮起了大风,一个巨浪正以以排山之势压来。叶玄彻一惊,只来得及深呼吸一口便被那巨浪打入海中,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他只感觉自己如那无根之萍,被海水颠来覆去地玩弄。 夜晚的海水冰冷刺骨,叶玄彻好不容易在狂乱的海浪中稳住身形,感觉头顶似乎有动静,他连忙抬头往上看去。 隐约间,能看见海面上临空站着一个身穿天蓝色长袍的人,月色的映衬下,此人恍若遗世独立的谪仙来到凡世,那样的出尘高傲,傲视众生,可远观,不可近赏。 突然,那人头微微一低,对上了叶玄彻的眼。 那银白的瞳深沉而明亮,不是月的柔和,而是那冰的冷彻,直冻入叶玄彻的心中。下一瞬,腰间凌霄送他的霜冽笛莫名其妙地滑了出去,他想伸手去捞,胸口却突然一阵钝痛袭来,五脏六腑似被什么狠狠挤了一下。 仅是一瞬,那欲挽留的手却只来得及抓住一朵水花,花谢后,只剩下那无尽的黝黑,空余半手冰凉。 心似乎被狠狠揪起,灵魂仿佛被吞噬了,那原本强压下去的腥甜瞬间翻涌而出。冰冷的海水趁则机汹涌着灌入喉咙,是带着温度的苦涩。 就当叶玄彻感觉自己要被杀掉时,一道白影忽然游到他身边,卷着他往上游去。 是凌霄身边的小白。 当叶玄彻捂着胸口被小白拖着浮出水面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胸口的疼痛似乎也随着那人一同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猛咳了几声,想把那呛入的海水咳出,却什么咳不出来。 火光摇曳着从白梓洲出现,叶玄彻犹豫了一下,那位君叔叔明显是想杀了他,他现在回去万一…… 手被什么缠住,叶玄彻扭头看去,小白正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舌头正朝着他一吐一吐的,毫无温度低眼神中明显带着催促。 叶玄彻握了握拳,罢了,就算要走也不能这样走。于是他撑着力气,跟着小白一起往白梓洲游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全身似乎散了架似的,叶玄彻就这么瘫在岸边爬不起来了。眼神往旁边瞟了瞟,那家伙怎么也不过来拉他一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傻站着。 想起刚刚那个绝世的身影,他心下了然,一时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也只静静地躺着,感受海浪的抚摸。 “胡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过了很久,凌霄突然低低的来了一句。 叶玄彻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但很快又闭上了,笑道:“你若真的想杀我,你就不会让小白出去接我回来了。”隔了半晌,他试探着开口:“是不是,你君叔叔对你说了什么?” 又是良久的沉默。 “没什么。”凌霄转身,“赤鳞烈焰鲨在那里,要取脊骨就趁现在它的尸体还没凉透的时候动手吧,否则僵肉和骨头黏在一起了,就难以保存它的完整性了。”说着,抬步走向那具赤鳞烈焰鲨的尸骨处。 “哎!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水里泡了三个时辰,都泡肿了,你也不会过来拉我一下吗?”叶玄彻一脸哀怨,看着凌霄无情的背影,眸中却闪过一抹暗沉,拖着沉重的步子追了上去。 他们一同经历过生死,他不想和凌霄动手,也不想和他玩心计…… 走到赤鳞烈焰鲨的尸身旁,借着月色,叶玄彻看见凌霄正用手指划开赤鳞烈焰鲨的后背。 这赤鳞烈焰鲨尽管死去多时,还被用来融化雪锋鲨的冰层,但身上的炙热温度依旧没有散去,凌霄的手指在划动间已经被烧得火红。 叶玄彻急急上前一步,将她的手扯开,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的怒气:“你怎么老是这样,都不知道疼的吗?什么都用手去碰!” “不用手用什么?”凌霄理直气壮地反问。自己做什么一直都只用手,手比其他武器锋利多了。 叶玄彻却被气笑了,正想说什么,心思忽然一动,“你等等。” 松开手,走到鲨头前,用寒露笛把鲨嘴撑开,再用力把上面两颗最尖的牙齿敲下来,撕下一块衣料,把末端包好,塞到凌霄手里,“以后做什么都别用手直接去碰,我在的时候还能给你包扎一下,以后我若不在的时候,你又瞧不见,万一着了道谁给你上药?” 说完,叶玄彻自己也愣了愣,接着有点慌张地转过身,开始拿着手中鲨齿就解剖鲨身。 凌霄傻傻地摸着手中地鲨齿,手指有点发抖。 “霄儿你要记得,你是我的白梓州唯一的小岛主,也是螫毒岛的少岛主——你的母亲还在螫毒岛等着你回去。”君莫笑临走前说的话锤子一般撞入凌霄脑上。 白梓州的法则:有来无回。 螫毒岛规:非我族类,有进无出。若违此规,断掌裂足! 凌霄手上那树藤般的黑褐色血管开始突起,一直蔓延到手臂,抓着鲨齿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了。 对!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外族人毁了自己辛苦练就的神功,没必要为了一个外族人失去见母亲的机会! 把所有力量凝聚在指尖,寻着那呼吸所在之处探出,只要一击,绝对没有痛苦。胡音这个人不过是自己无聊留下来的玩偶,玩够了就应该丢弃了,对,就是这样!刚刚的事,就当他还自己一命了,是的,她可以的。 “肖雨,我爹说想要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送那人最好的武器,你今日给了我我认为最好的武器,他日我也要送你一件最好的武器!”叶玄彻似乎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异动,手依旧稳稳地剔着肉。 这一次,他决定赌赌他们间的情分。若输了,他就当他来白梓洲时就已经死了。 呵,心底苦笑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主动权放在别人手里,自己的心肠什么时候竟硬不起来了呢? “你干嘛?我当然不会把这玩意儿当作送你的武器,我可没那么小心眼,要送也起码和这赤鳞烈焰鲨脊相媲美的武器。喏,这个你拿着。” 叶玄彻往凌霄手里塞了一件东西,“这个是我刚刚在水里泡着的时候寻到的珊瑚石,我已经简略打磨过了,可以当簪子用,你这头发在黑袍子里肯定没有好好打理,以后你就用这簪子把头发束起来。虽然你在这没有人看见你,但是就算没有外人,自己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白梓洲上的白沙砾映射着明月的皎洁,出了风声浪声,便只剩下血肉分离的哧哧声。 “你说你要做我的厨子的。”凌霄突然开口。 “怎么?舍不得我了?” …… “你说送我武器,如何送?”凌霄突然转开话题。 叶玄彻手一顿,“你若来南陆,我便送你。” “我有机会一定会去的。可你我都没见过对方容貌,如何认得?况且你连胡音这个名字都是编的。” “你的名字不也一样?你看我送你珊瑚簪,你送我赤鳞烈焰鲨骨,以后我们便以这个相认。”叶玄彻笑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七章 客栈女鬼 笛落残红,瑟起惊梦。 恨难随君影,相逢是几何? 夜半玉露别情醉,最是愁来离人泪。 未见蟾宫客,已归红绡魂。 曲声落,风秀放下琵琶,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年。左脸上带着半张刻着腾蛇纹路的黄金面具,从左脸颊一只覆盖到左额上,看着露出的半张天工雕琢般迷人的脸,就让人想揭开那神秘肆意窥探。 烛泪一滴滴落在烛台上,对面人依旧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桌上,那手指与手掌间突兀地缝着针线,此刻针线正随着手指的敲击一松一紧的,让人害怕那手指会不会在下一次敲击中断掉。 “这首曲子只有你会唱?”半晌,那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是,也不是。”风秀答。 “哦?怎么说?” “这曲子原本是我们花满楼的花魁水秀的成名曲,只是如今她私逃去见她那心上人,我这才学到这首曲子。”风秀柔柔答。 “私逃?你们妈妈不派人抓回来吗?这跑掉的可是大把的银子啊!” “可不是嘛!妈妈派了好几拨人去寻呢,连官兵那边都打点过了,但都十几天了,却连个影都没找到。” “怎么私逃的?” “那日,原本要到‘沐春风’结酒钱的翠茵丫头拉肚子,水秀说自己也要出去买首饰,可以顺路帮她去结数,妈妈看到她空身出去,也就没派人跟着,但没想到她竟然借此私逃了。” “沐春风的人有看到她吗?”对面人突然问。 “掌柜的说那日全店都在准备新酿,根本没有开店。” 对面人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沉默了一会儿,便要起身离开。 风秀见他要走,急急起身,问道:“凌公子今日不听风秀弹曲了吗?” 凌公子闻言,放下拉房门的手,转身,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风秀,问道:“是怕我离开,你就要接客吗?” 风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你给的银子都够包下我一个月了,若我不想,妈妈不会再让我接客了。” “那你——” 风秀有点局促地立在那里,想起那日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美人,脱吧,爷我要你亲自服侍我!”那酒气熏天的醉鬼神情猥琐,那双令人作呕的色眼不断打量着风秀单薄衣衫下的丰腴躯体。 风秀见到此人几欲作呕,心中凄凄。自己如此珍贵的初夜,偏生遇到如此令人厌恶的人! 就在风秀将自己的衣带缓缓扯落之时,门口蓦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下一刻,一个状似疯狂的家伙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把那买了自己初夜的醉鬼一脚踹了出去,然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把赶来的妈妈和一群护院都挡在门外。 风秀脱衣服的手顿在那,身子微颤。却看那疯子摇晃着丢给自己一张曲谱,只说了一个弹字就直接倒在了她腿上。 风秀见过醉鬼,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人,不敢推开他,只能照吩咐拿起琵琶开始弹奏。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一首曲子弹得七零八落。 突然,倒在她怀里的人一下握住了她的手,风秀马上就注意到那手上缝着的针线,隐隐可见其中血肉,心中一颤。见那人缓缓抬头,半边脸有一条黑色的蜈蚣从左脸颊蜿蜒到额头。风秀吓得手一松,琵琶从手中滑落,原本虚弱的人却反应迅速,手一捞,重新把琴放回她手上。 做完这些,那人似乎已然脱力,满头大汗地趴在桌子上,那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是反应过来,低头把刚刚不小心弄掉的黄金面具重新带上,然后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抱歉。” 撞门声和叫骂声从门口不断传来,他皱了皱眉,手一扬,门“嘣”一声打开,那些撞门的护院没料到门会突然开,扑通一声都摔在了地上。 那刚被踹出去的醉鬼见门开了,怒吼一声冲到那人面前,提起他的衣领就要给他一拳。风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人这个虚弱的样子,一拳打下去怕是连命都可能没有了。风秀正想走上去前去劝说,可刚走过去,就看到那醉鬼双目空洞,那拳头一直定在半空没有落下,最后直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那带着黄金面具的怪人失去了钳制,同样软绵绵地往后倒。风秀伸手把他接住,免得他的头直接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而一直站在门外的妈妈早被这一幕吓呆了,哆嗦着不敢妄动。却见那怪人看了妈妈一眼,手一翻,变出好几片金子丢了过去,开口的声音虽虚弱却不容置疑:“抬出去。别烦我。” 接下来几日,这凌公子都把风秀包下,不干那事,甚至连手和腰都不碰一下,仅是弹曲。渐渐的,风秀也摸清了这凌公子的脾性了,虽然长得有点吓人,行事诡异,但却与那些嫖客完全不一样。风秀见惯了毛手毛脚的醉汉,也碰到过想对自己霸王硬上弓的衣冠禽兽,却第一次遇到像他这样,来花满楼只听曲的人。 今日这凌公子来打听水秀的事,甚至连曲子都不听了,不免使风秀这新花魁的自尊心有点受挫,更开始怀疑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 “没有,只是你每次来听曲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我怕你今日不听,啊——”风秀正含羞带怯地说着,腰却突然被人扣住。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其他男人的臭酒味,而是一股清新的香茅气味,让人感到舒心。 “看到我的脸却不怕的我的女人,你是第一个。”凌公子在风秀耳边低低道。 “凌公子与那些人不一样。”风秀转身搂住那人的脖子,毫不避讳的看向那人的眼睛,如此贴近的距离,这少年既不亲自己,下面也没有任何反应,风秀想着这许是未经人事的傻小子,便主动撩起他的下巴,手抚上那冰冷的黄金面具。 凌公子由着风秀把自己的下巴抬起,盯着她慢慢把自己的黄金面具摘下来,看到她再次忍不住瞳孔一缩,嘴角勾着自嘲的笑,轻轻后仰,抓着风秀的手把黄金面具重新戴上,语气微凉,道:“你也与我见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你,很大胆。”说完就要松手后撤。 风秀却再次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道:“别走。”风秀怕他再推开自己,手使劲的环住他的腰,语气略显焦急:“一个会对青楼女子说抱歉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坏到哪去。那些人一个个长得的确人模狗样的,做的事却连畜生都不如,你虽然脸上有伤,却从没伤害过我。我,我心仪你。想你······做我的第一个恩客。” “哦?是吗?”少年轻笑一声,一把将风秀推到床上,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白皙的脖颈,那里缓缓流动着的,是鲜活的血。 酥麻感从脖子上传来,风秀全身开始微微的颤抖,就听那凌公子薄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在你给我弹过几日《镇魂曲》的份上,我今日给你一个忠告:别太相信你的眼睛,它最容易被东西蒙蔽,比如说你们的妈妈,比如说现在的你——” 说完,凌公子慢慢把手收回,顺带将旁边的锦被给风秀盖上,淡声道:“一个人的恶没针对你,别天真的以为那人没有恶。” 手被抓住,凌公子眼一寒,下意识地想挣脱,却没想到风秀竟然抓得那样紧,只听她道:“既然凌公子承认对我没有恶意,那我为何要躲你?”说完,风秀便如蛇一般滑入他怀里,媚声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凌公子是恶人,我风秀,永远都相信公子是好人。风秀一个风尘女子,目光便是这么短浅。”这小子,明明对人那么温柔,却还得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真是个傻小子。 凌公子果然僵了僵,静默了一会儿,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嗯?”风秀从他怀里迷惑抬头,才明白他问的是自己原本的名字,便道:“本名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小名叫青儿。” “青儿,”少年把琵琶递给风秀,“为我弹点别的吧。” 翌日清晨,当风秀醒来的时候,看到对面贵妃榻上的人影已经不见,自己床头却多出了五颗金锞子,旁边一块手帕写着: 已赎身,留下还是离开,随你。凌霄。 当凌霄从花满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正把风秀的卖身契放入衣袖,一不小心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将放在胸口的一枚珊瑚簪掉了出来。 凌霄也没在意,快速捡起那簪子,随口道了声抱歉便走了。 “四弟,有没有觉得这人和一个人很像?”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走到被撞的人的身边,看着凌霄的背影,好奇地道。 同样身着天青色衣袍的人打量着那快速消失的黑色身影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的确与少樱确有七八分相似。” “明日见到裴妹子的时候,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她,问问是不是她在逛平河城中最著名的青楼,哈哈哈。” “此话我会告知堂兄。” “别!”那人连忙摆手,突然似笑非笑地摸着下巴啧啧道:“四弟,不是我说你,你对那些貌若天仙的世家姑娘故意撞你,你甚至看都不看一下人家,但刚刚那人不过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这家伙有必要盯别人看这么久吗?” “叶宸玉。” “行,我闭嘴我闭嘴。” 二人说着说着,便到了落脚的客栈。进门却发现这次的客栈竟然比以往来的时候要热闹得多。一问掌柜的,竟然说没有房了。 叶宸玉瞧了瞧叶玄彻,两人眼中皆有不解。 裴家作为南陆的首席财阀,当仁不让的垄断这里的所有客栈产业。这间客栈是平河城唯一一家不是裴家产业的客栈,若非这平河城是通往洛城、西华、商仪多地的关口城,这小客栈也绝对难以支持下去,往日门可罗雀的店,今日怎的突然这么多人? “掌柜的,可介意说说你这是撞上了什么大运吗?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叶宸玉一脸好奇地靠着柜台,与那将算盘敲得啪啪响的掌柜搭起了话。 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答得倒是勤快。“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几日裴家的聚英客栈几乎每日都有人看到有女鬼在院子里行走,有的甚至能听见那女鬼的声音,所以不少人都转来小店住了。” “女鬼?” “正是。” 叶宸玉和叶玄彻互望一眼,看来他们倒是赶上事儿了。 第八章 酒窖 “他们裴二公子不是剑修吗?怎会连一个女鬼都除不了?” 这裴家世代经商,虽是凡人,但南陆的商业几乎都是由裴家把控,所以就算是仙门世家也会对裴家礼让三分。加上这一代家主裴千寒熟识地脉,靠自己发现了不少具有仙气的铜脉和铁脉,这也让他成为了南陆第一剑修世家——沐家的乘龙快婿。 这裴千寒也因娶了个拥有灵脉的妻子,不出一年就得了个带有灵脉的儿子裴少楠,这个儿子甚至让裴家祠堂出现了本命灵石,裴家从此扬眉吐气,正式挤入修仙世家。 “这女鬼是不难除,可惜她每日都出现在不同的客栈,这一来二去的没个准头,以那裴二公子的架子哪愿意管这事?还不如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喝花酒斗斗蛐蛐儿。” 叶宸玉与叶玄彻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叶少楠有两边世家的背景,从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但不管怎么说也有一半仙缘,如今十八了,本命法宝依旧没有觉醒,但只是对付个女鬼,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千寒那老奸商当年怕是做了次赔本生意。”叶宸玉挑起一抹笑,说出的话颇有深意。 “请了个祖宗做儿子,不算亏。”叶玄彻答得漫不经心。 “啧。”叶宸玉摇头叹气。这四弟,越来越喜欢一本正经地讽刺人了。 看了眼大堂四周,叶玄彻拦住一个的客人,问道:“请问阁下是否是从聚英客栈过来的?” 那人看拦住自己的人虽只是一身朴素长袍,但外貌温润如玉,应是涵养极好的人,便好脾气答道:“没错。这位公子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就算这里没有房间也别去那聚英客栈了,那里真的晦气得很。 我那日喝多了就躺在床上,突然听到有女人在哼曲,睁眼就看到一个面容肿胀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对我伸手!若不是我马上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桃木剑刺了她一剑,怕是要被那女鬼吞掉生魂啊!” 叶玄彻和叶宸玉对视一眼,道过谢后又接连问了几个从聚英客栈过来的客人。他们这些人的口中的女鬼大多都有几个显著的特点:头发披散、衣衫凌乱,全身肿胀,似乎在水里泡了很久。 叶玄彻看着水壶倒出的热水,缓缓道:“是浮尸。” “除此之外,那些人似乎都喝过酒。”叶宸玉转了转手中的酒杯。 “没错。”叶玄彻提起手中的茶杯,浅酌了一口,“先到平河河面上查探一下,再去看看那聚英客栈的所有天井里有没有浮尸。” 当晚,沐春风酒楼。打烊后的沐春风酒楼没有了白天迎来送往的热闹,显得冷清许多,二楼房间传来守店掌柜的呼噜声。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溜进了酒楼,直奔地窖而去。窖中,一个个及人高的大酒缸整整齐齐的伫立着,醇厚的酒香充斥着整个地窖,足以让人迷醉。 凌霄直接绕过那几缸几十年的纯酿,奔向那些新封缸的新酿。来到缸前,双瞳霎那间变成了银灰色,清晰地倒映着酒缸里面的情况。 当视线转移到其中一个酒缸时,凌霄眼一眯,跳上那缸顶,一手撕去封缸的红布。当清楚地看到缸内东西,不出所料的勾唇一笑。 缸内,正漂浮着一具发胀的尸体。 翌日,一家聚英客栈的大堂里,叶宸玉一个哈欠连着一个,红着眼看着对面神清气爽正喝着茶的人,愤愤道:“我说老四,你耍你三哥我的吧?啊?说什么你的骨笛感受到强大的怨气波动,也不管你哥我跑了一日寻浮尸,大半夜的要我喝了两大坛玉兰春,逼着我在窗前睁大眼瞧一晚上,结果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酒。况且昨日''赤芒''的确感受到了怨气的波动,那女鬼如果不是感受到你我的气息逃了便是已经了却执念堕入轮回了。”叶玄彻面不改色的划拉着杯盏中的茶叶。早上在河流和井都没有尸体,可晚上“赤芒”还有反应,那么女尸应该不在河和井里面。 “哼!但愿你说的是对的。不然等回到碧城,我定要灌你个几大海碗。”叶宸玉夹起笼内的包子,狠狠地咬下,似乎那筷子夹的不是包子,而是叶玄彻的脑袋。 “若不怕你重新收来的古玩被我通通砸光,你的确可以试试。”叶玄彻凉凉地来了一句。 叶宸玉瞬间被噎住,想到叶玄彻喝酒后的样子,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身着白色烟雨丝绸,腰系玄黑镶金边玉腰带的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身着浅灰色绸缎,正扶着另一位着淡蓝色珑纱丝裙的女子,这女子腰上正悬着一颗淡金色的本命灵石。 聚英客栈的掌柜瞧见来人,马上躬身迎接,道:“大少爷,三小姐。” “嗯。”男子轻应一声,女子也点头回应。 “如何了,近日这店还有女鬼作祟吗?”男子问掌柜。 “这女鬼前日来了一次后就没来过,但已经让本店失去了近七成的投宿者,大少爷,再这般下去,怕是会入不入敷出啊,您看要不要还是请二少爷来一下?或者是夫人派个人来也成啊!”掌柜终于找到诉苦对象,连忙拿出账本向男子吐着苦水。 男子同样皱眉,“大娘从不插手裴家的所有商务事宜,二弟又······” “大哥,”女子突然拉了拉男子衣袖,“我感受有熟悉的灵气波动,是不是叶家哥哥来了。” 男子闻言,抬头四下环顾,果然看到朝自己眨眼的叶宸玉和旁边低头饮茶的叶玄彻。 男子忙丢下依旧喋喋不休的掌柜,走到叶家兄弟桌前行了一礼,道:“宸玉兄和玄彻兄怎么来了平河城也不通知伯一一声,好让伯一前来迎接。” “宸玉哥哥、玄彻哥哥只有你们两个来吗?”女子由侍女扶着也来到桌前。 “怎么,我们两个来还不够啊?少樱还想要谁来啊?”叶宸玉说着,朝叶玄彻和裴少枫投去戏谑的眼神,另外二人会意一笑。 奈何这裴三小姐天生眼盲,没有看到这三人“眉来眼去”,口是心非地道了句:“没有没有,你们二人来也是极好地,终于有人能教我笛子了。” “恐怕我们两个教一日,也不及我那堂弟教一时辰来得有用啊。”叶宸玉继续打趣。 “哼!宸玉哥哥又取笑我!”裴少樱终于听出话外之音,佯怒道:“早知如此,我就不随大哥你来了,来就是被你们笑的。” 裴少枫见自家三妹急了,笑着转移话题,“不知道玉兄和彻兄可听闻最近我们家这客栈发生的事?” “嗯,”叶玄彻放下茶盏,“昨夜我的‘赤芒’察觉到此处有动静,但三哥昨日观察了一晚上,却没有发现有何污秽。” 裴少枫闻言,喜道:“那是不是那女鬼不会再出来作祟了?” 叶玄彻摇头道:“尚不能断言。” 裴少樱奇道:“怎么这女鬼就来咱们家的聚英客栈闹事呢?” “这便是重点,”叶玄彻看向裴少枫,问道:“伯一兄,你们这聚英客栈的酒是从哪采买的?” “酒?”裴少枫不知为何突然说到酒,想了想答道:“若是普通原料酿的酒是聚英客栈自己酿的,如果是用灵草酿的酒则是从沐家的酒楼‘沐春风’那里采购的。玄彻兄为何突然问起酒?” “我问过你们这儿的掌柜和小二,他们就从没见过女鬼,但这儿却客人见过。这说明要么是这些客人与这女鬼有关,要么就是见那女鬼需要碰过什么东西。”叶玄彻缓缓道,“而作为守店人,掌柜和小二都不允许沾酒,而我与二哥询问过见过女鬼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饮过酒的,所以我猜这酒便是能否见到女鬼的关键。” “没错,昨日我和四弟已经到你们家几个客栈的地窖看过,并没有发现不妥,看来问题应该出现在那个沐春风酒楼了。”叶宸玉沉声补充道。 “既然如此,我便带二位去‘沐春风’看看,尽快把这事儿解决了才好。”裴少枫点头,转身吩咐那灰色衣衫的丫头道:“弱水,送小姐回去。” “我不回去。”裴少樱立刻反对。 “你这样子怎么能去?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你都能去,我怎么不能去?况且还有叶家两位哥哥在呢!” “你!”裴少枫脸色变得稍许难看。裴少枫母亲不是仙门中人,若非裴千寒重视与第一任妻子的情义,裴少枫又在经商方面有点手段,恐怕也难以在裴家立足,如今裴少樱无意间戳到裴少枫的痛处,难免让他在外人面前难堪。 裴少樱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抓着裴少枫的衣袖摇晃道:“大哥最疼我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别这么快赶我回去嘛,再说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大哥你不是还在吗?” 见裴家唯一与他亲厚的三妹这般央求,裴少枫脸色稍缓,弹了弹裴少樱的脑门,无奈道:“走吧,我的三小姐。” 几人来到''沐春风''酒楼,许是女鬼事件的波及,这沐春风酒楼也没有几人来喝酒,只有寥寥数桌坐着酒客。 见几人来,掌柜立刻放下算盘,出来迎接。这掌柜已到不惑之年,老鼠眼下眼窝深陷,衬着个高挺鼻,两八字胡在走路时一晃一晃的,一副小人奸商的嘴脸。 叶玄彻看着这人的脸,立刻把眉头拧了起来,甚至带了几分厌恶。 叶宸玉以为他又开始以貌取人了,用肩撞了撞他。叶玄彻却不理他,开始打量这酒馆的情形。 “罗掌柜,近日新酿的酒封缸了吗?我过来瞧一瞧。”裴少枫与那掌柜客套了几句,开始表明来意。 “原来大少爷此次前来是为这个。走,我带少爷去地窖看看。”罗掌柜边说边引众人前去酒窖。 地窖。 裴少樱用鼻子嗅了嗅,夸了句:“好香啊!其他酒窖的味道都不曾这般浓郁。” “这放在外面的盈袖香是七十年的陈酿,自然是香的。”罗掌柜笑答,那老鼠眼在这一笑间,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闭了起来。 走到新酿的酒缸前,罗掌柜开始和裴少枫汇报起来,而叶玄彻与叶宸玉则开始打量起四周。当走到一个角落时,叶玄彻顿住了脚步,这地板上有些许细细的木屑,不仔细根本看不见,蹲下用手指捏了一点看了看,叶玄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立刻从储物指环了拿出一个葫芦把手上的东西冲掉,又拿出一条手帕狠狠地擦着刚刚捏木屑的手指。听到叶宸玉的叫唤,叶玄彻黑着脸瞬间恢复正常,不动声色地跟着出了酒窖。 等众人回到酒楼大堂,发现只剩下一个靠窗的桌子上还坐着一个人。叶玄彻眯眼看着那人的侧影,此刻太阳并不在窗口的方向,那人整个身影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这人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在那里了,桌子上的酒水还是那样,根本没有动过。 “阁下在这酒馆坐这么久却一杯酒都没喝过,是在等什么人来吗?”叶玄彻朝那人道。 “是在等人,不过不是等人来,而是等人走。”那人声音略显不耐。 “可是我们打扰到阁下喝酒的兴致?”裴少枫开口,语气是商人特有的周到。 “呵呵,”那人却是不领情,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缓缓把酒淋到地上,“这满是尸臭的酒,我可不敢入口,还是用来敬掌柜的吧。”接着手一松,那白玉酒杯瞬间四分五裂,烂在一滩水渍中。 那人慢悠悠地蹲下,用手指夹起一块碎瓷,在地上那摊酒水里画着圈圈,也不抬头,只是语气慵懒地问道:“看来罗掌柜是久在鲍鱼之肆不知其臭了,不如我再递进一点?”说着手指突然一弹,那碎瓷夹杂着地上的酒水直射向那罗掌柜的脖子。 叶宸玉早有准备,刚动却被叶玄彻一手止住。 只见那罗掌柜似乎是下意识往地上一蹲,似乎只是险险躲过了那突然而来的攻击,继而就看他抱着头瑟瑟发抖地躲在了裴少枫身后,惊叫着:“大少爷,救我!” 裴少枫见那人突然出手伤人,也是一惊,继而怒道:“你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为何?”那人终于抬头,嘴边扯着一抹诡异的笑,“不如你让他给你尝尝新封缸的女儿红?我记得好像是倒数第二排第七个缸,那个缸装的就最有味道。” 第九章 相认 当看到那人的脸,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的太像了! 尽管半张脸被一张黄金面具覆盖,但这另外半张脸几乎和身边的裴少樱的脸一模一样。 “原来那日不是错觉啊。”叶宸玉喃喃开口。 当事人裴少樱却看不见这些,没听到有人说话,便从弱水身后走出来,朝着那人传来的方向望去,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来的尸臭味?” 原本似笑非笑盯着罗掌柜的凌霄闻声望去,表情瞬时定在脸上。 “你……”过了半天,凌霄才吐出一个字。 弱水捏了捏裴少樱的手低声道:“小姐,这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还没等裴少樱反应过来,双肩就已经被人抓住,下一秒就被拥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一阵清新味道萦绕鼻端,听到耳边传来那人激动的声音:“我可算找到你了!” “什么?”裴少樱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抱着自己的人放开了自己,接着是大哥裴少枫的声音,“流氓!竟敢轻薄我三妹!” “轻薄?你没看到我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吗?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抱一下叫什么轻薄?” “是人都知道少樱从来只有我和少楠两个哥哥,别以为长得相似就能借机攀附我们裴家。” “攀附你们?”凌霄冷笑一声,欺身上前,就要一掌打向裴少枫,却被一根短小的木棍给拦住。 本命法宝!凌霄见状收略略回掌势,看向出手之人,只见那人腰间悬挂着一个小鼓,那木棍正是两根鼓槌。 “音修?”凌霄收手,问道。 “正是。碧城叶家叶泽,叶宸玉,请指教。”叶宸玉同样收回法器,答道。 “我今日不想打架。”凌霄瞥了眼脸涨得通红的裴少枫,反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黑色玉玦,玉玦一角雕有着一个波浪形纹路,而玉玦内部流动着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凌霄对着裴少樱道:“如果不出意外,你应该也有一块和我这个一样的白玉玦,这是当年母亲在你被抱走时放到你襁褓中的。” “弱水,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和我这个一样?”裴少樱连忙从脖子上摘下那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白色玉玦,无论大小厚度还是雕纹都和那黑的是一摸一样,只是这块白玉玦里面流动的是红色丝线。 “是的小姐!他那个是黑色,你这个是白色。” “你是我的……”裴少樱傻傻地呢喃,呆呆杵在那不知该如何动作。 “是。”凌霄应道,看着眼前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找了两年的妹妹,今日终于在眼前了。 “你是我哥哥?”裴少樱似乎想自己确认,慢慢地摸向凌霄的脸,在碰到左脸时,发现有一块冰冷的东西挡在上面,“你,你的脸······” “无事,反正你看不到,我也看不见。”凌霄笑嘻嘻地把裴少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裴少樱反手抓住凌霄地手,这手的每只手指与手掌相连的位置有着同样突兀的粗糙。 “你……”裴少樱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当众人都静静看着这兄妹二人时,一道寒光突兀地打破这一平静,直袭向裴少樱! 就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那偷袭的人已经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握凶器的手畸形地耷拉在一旁,手掌被一把微弯的匕首贯穿,钉在地板上,腿因为疼痛而不断踢蹬着,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叶玄彻收回自己的本命法宝——尺八“正雅”,抬眼看向刚刚与自己一同出手的凌霄。此人匕首上的灵气波动明显只是普通的法器,但这人刚刚连手都没有动就能控制这件法器,明显是本命法宝才会有的“器随心动”,这人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这普通法器与本命法宝似乎都是法宝,但其作用可谓是天差地别。 本命法宝是个别修仙者出生时,一同出现在宗族祠堂的本命灵石觉醒而来,是极其难遇的机缘。可以说一个修仙者有无本命法宝几乎注定此人日后境界到达那里。 而不同人由于其资质不同,本命灵石觉醒的时间也不同,比如裴家二少爷裴少楠由于只有一半仙缘,所以他如今已过弱冠之年,但其本命法宝还是没能觉醒,而叶玄彻当年十六岁的时候,他的本命法宝就觉醒了。 本命法宝觉醒需要主人每日滴血滋养,因此它能其根据人的心性、特质的衍化出适合主人使用的法宝,可以说法宝本身与修仙者本身是融为一体的。 而普通法宝则是修仙者后天从器修中购得的或者自己捕猎灵兽制作而成的,因此要么会受器修的灵力特质影响,要么有灵兽自身隐藏的怨气附着,以致难以与人心相通。 而凌霄这把匕首作为普通法器,却能摆脱这些普通法器的弱点,达到与本命法宝一样的威力。 凌霄把裴少樱拉到自己身后,走到那倒在地上的罗掌柜身旁,一脚踩上那把匕首上,匕首瞬间没入掌中。原本还在挣扎的罗掌柜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接昏了过去。 凌霄并没有停下动作,看见罗掌柜昏了,一脚踩着那血淋淋的手掌,一手把匕首抽了出来,血溅满天。这一下,那罗掌柜惊叫一声,抽搐着身子不断在地上翻滚着。 凌霄还欲上前,却被叶玄彻拦住了。叶玄彻轻笑着看了眼凌霄身后的裴少樱。 凌霄也转眼看向裴少樱,只见她脸色有点发白,手紧紧地抓着袖子,不自觉地扭着,咬着牙似乎在极力平复着呼吸。凌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有点过火了,拿起匕首甩了甩,把上面的血都甩掉,才将匕收好。 “姓罗的,我说过今日我不打架,如果你刚刚不是对我妹妹出手,也许只会我明日过来把你阉了,再丢进酒缸泡个十来天那事儿也就算了,却没想到你这么想为自己赎罪啊。”凌霄一脚把蜷缩着的罗掌柜踹得翻了个身,众人看到那罗掌柜受伤的那只手已经变成了黑色,明显是中毒了。凌霄对着罗掌柜哇哇痛哭的嘴弹了颗药丸,道:“既然你惹了我,那我可不能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了。” “这······”裴少樱颤抖着声音开口,“他难不成就是女鬼事件的罪魁祸首?” 叶玄彻瞧着在罗掌柜身上擦着脚底血污的凌霄,眼中有着一丝欣赏,缓缓解释道:“那女鬼生前应该是被这罗掌柜关在酒窖凌辱过,至于如何变成女鬼,想必少樱的新哥哥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他进来的时候发现这罗掌柜的脸色明显的就是精气不足,加上刚刚在地窖地板上发现的木屑上有清理不去的血迹以及男女行那事留下的污物,心里便已经确定了七八分,只是没有实切的证据,看想必这证据早就已经被眼前这人拿到手了。 凌霄擦完鞋底,对上叶玄彻的眼睛,神色微动,点头道:“不错,没看到尸体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完,拱手道:“凌霄,字景鸢。” “碧城叶汐,叶玄彻。”叶玄彻同样拱手还礼。 “玄镜朝彻,字如其人。”凌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其他人,解释道:“那个女鬼叫水秀,是花满楼的姑娘。” “怪不得那日看到你从花满楼出来……”叶宸玉小声嘟囔,见叶玄彻一个眼锋扫来,立刻闭上了嘴。 凌霄却不在意道:“我去花满楼就是打听那女鬼唱的曲子。恰好我包下来的那位风秀姑娘正好也会唱这曲子,她说这水秀私逃了,妈妈花钱派了三队人去寻也没寻到,官府搜捕也不见踪影,便以为她私逃成功了。而这水秀私逃前原本是要来这''沐春风''结酒钱的。我便来到这''沐春风''酒楼看看,果然被我发现这地窖中有古怪。” 说罢,又狠狠踢了地上的罗掌柜一脚,道:“这个畜生都不如的狗东西竟然为了躲过官差的搜捕,把水秀的尸体泡在新酿的酒缸中,这样既不会有人会开封,过分浓郁的酒香也能掩盖尸臭。” 听到这,众人都暗暗吸了口气。 “那女鬼会面容浮肿,原来是被泡在了酒缸中。她死后无法入土,便把怨气附着于这里的酒中,想让喝酒的人发现自己。”叶玄彻想了想道。 “没错,可惜那群喝酒的都是不是凡人就是酒囊饭袋,没一个会关心一个女鬼的求助。”凌霄冷哼,“若非昨晚我把水秀的尸身从酒缸捞出,恐怕她的尸身得在那缸里泡个百八十年的。”凌霄说完,看到裴少樱脸色苍白,连忙道:“净说这些恶心人的事了,都忘记我妹妹了。你,是这儿的管事吧,把这人渣关起来,等明日我再来炮制他。” 裴少枫见凌霄对自己抬了抬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气得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我是少樱的大哥,也就是你大哥,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哥?”凌霄眼珠转了转,学着裴少枫刚刚的口气道:“是人都知道我凌霄只有一个妹妹,大哥?你算哪门子大哥啊?” “你!”裴少枫这次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少樱听着大哥似乎气得不轻,连忙摸索着抓住凌霄的手,道:“你别气大哥,等回去见过爹后,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哼!”凌霄松开裴少樱,嘲讽道:“你那个爹,连我们娘都不敢认,他会认我?” “那难道你不想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吗?”裴少樱重新抓住凌霄的手。 凌霄不稀罕这劳什子爹,不过对少樱的这些年来的生活还是比较好奇的,而且为了确认一件事,她也必须得走这一趟。 “走吧,我就去你家看看。”凌霄拍了拍裴少少樱的手,也不知她这个亲妹子这些年都过得如何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裴少枫喊了句:“那个谁,姓罗的记得给我看好了,我明日问你要啊!”说着便被裴少樱拉了出门。 裴少枫黑着个脸,尽量控制情绪对叶家兄弟道:“玄彻兄能否跟上去看住三妹。毕竟那人性格乖张。” 叶玄彻点头,跟了出去。 叶宸玉瞧着脸色依旧难看的裴少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我来帮你处理你那上门弟弟要的人渣吧。” 第十章 裴家 路上,裴少樱问凌霄:“我觉得不对。你怎么一上来就喊我妹妹,就不许我是你姐姐?” 凌霄抱着胳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双胞胎能差多少?当然是谁强谁做老大了。你看着就是需要保护的小妹,所以我当然是哥哥啦。” 裴少樱捏了捏凌霄的手臂,“胡扯!” “什么胡扯,这叫真理。”凌霄理直气壮,余光瞥见后面跟着的叶玄彻,“妹子,后面跟着我们的那位是什么来头啊?” 裴少樱闻言,假装生气道:“你真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吗?不问问你妹妹我的情况,反倒是问起别人来。” “我当然是在关心你。你看,我妹子出个门就有三个男的跟着,一个是大哥,另外两个我当然得问清楚来头,说不定会是我妹夫呢!” “别胡说!”裴少樱这次忍不住推了凌霄一下,她旁边的弱水笑道:“凌少爷,你的妹夫虽然不在这两位叶公子中间,却在他们叶家里。” “哦?”凌霄看到裴少樱红着脸不说话,知道确有其事,瞬间打起精神,竖耳倾听。 弱水见小姐不打断自己,便继续笑道:“这碧城叶家是南陆第一音修世家,后面这玄彻是叶家四公子,也是这代的叶家家主,另外一名宸玉公子则是他的三哥,而小姐心仪之人则是他们的堂兄弟叶归仁公子。当年莫家坡一役中,正是这叶归仁公子拼死制住那程魔头才让玄彻公子成功杀掉那怪物。” 弱水说得声情并茂,眉飞色舞的,而裴少樱也放慢了脚步,不自觉地挂着微笑倾听。凌霄见此,不由抽了抽嘴角,看来这丫头绝不止一次给人讲这些故事,不然讲得比那说书先生还要绘声绘色的。 凌霄回头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叶玄彻,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光。 突然,凌霄浑身一震,脑袋嗡的一声响,灵魂仿佛被什么捅了出去,耳边弱水那滔滔不绝的声音消失了,街头那唏嘘的人声也被扼住,只能听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远方地传来,仿佛是地狱的回响:“是她!在这里,她就在这儿!帮我杀了她!杀了她!”尖叫声凄厉随即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似乎要把凌霄的灵魂撕裂。倒吸了一口气,凌霄只那声音每响起一刺,脑袋就像被人用砖头狠拍一下,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慢慢远去。 意识逐渐恢复,凌霄感到有人有人在摇自己的手臂,一只温凉的手搭上手腕,想用灵力探查自己的身体。裴少樱的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玄彻哥哥,他怎么了。”凌霄勉强挣扎着睁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肩上,那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腕给自己把脉,而裴少樱则抓住了自己另一边的手。 凌霄强撑着站直身体,离开叶玄彻一些距离,陌生的兰香味却依旧萦绕在鼻端。“多谢。”声音略显僵硬。 “无妨。”叶玄彻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凌霄。 已经能看见裴家的大门了,弱水还地在旁边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但凌霄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刚刚那灵魂离体的感觉在这平河城已经有过不少次了,但像刚刚那般激烈却从未有过,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挤出一般,还有那声音······看来自己要找的人全都送上门来了。 裴宅账房,裴千寒正和裴家大掌柜裴晏正讨论着裴家新灵矿的开发事宜,突然听见裴少樱远远的叫喊声。 裴千寒揉了揉眉心,看向厅门。果然看到自己的女儿拉着一个身穿黑衣脸带面具的人了闯进来,叶玄彻则站在门外行了一礼。 裴千寒叹了口气,对叶玄彻抱歉一笑,吩咐管家带叶玄彻到客房后,转眼对大女儿道:“少樱,你不在听你大娘的话在房里好生呆着,跑来跑去作甚?你这眼睛瞧不见又走那么快很危险知道吗?” “爹,你瞧这是谁?”裴少樱把她身后的黑衣人往前一推。 裴千寒这才抬眼瞧向那人,当看清那人面容的下一刻,瞬间忘记了反应。这人,这人······ “你是······”裴千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转眼看向裴晏,问道:“他,他怎么······” 一旁的裴晏也惊住了,结巴着回答:“老爷,他长得·······” “快去!把裴清衣给我叫去会客厅!”裴千寒急道,说完对凌霄两人道:“你们,都跟我到会客厅!”。 裴清衣原是裴家的护卫统领,当年正是他把裴少樱带回来的,如今他已成为裴家弟子的枪术师傅。 裴清衣踏入门口时,明显能感觉室内气氛不对,只见自己的主子正黑着个脸瞧这一位背对着自己的黑衣少青年,三小姐则在一边拉着那黑衣人的衣袖。 “家主。”裴清衣向裴千寒行了一礼。 “裴清衣,你看这是谁?”裴千寒语气喜怒不定。 裴清衣依言看向那黑衣青年,瞳孔蓦然一缩。 “你是······”裴清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凌姑娘明明说你已经······” “已经死了对吧。”凌霄接过他的话,冷笑道:“看来你也探过我当时的确是没有气息了。”见裴清衣没有说话,凌霄继续道:“若不是如此,我娘又怎么能带走我呢?” “不对,当时祠堂中你的那个本命灵石一出现便碎掉了!”裴千寒道,“否则我也不可能相信裴清衣说的话。” “哈哈哈哈!”凌霄突然发出一阵冷笑,脸上的面具发出冷冽的寒光,她正想开口,却听到外面有下人道:“老爷,夫人和二少爷、四小姐来了。” 接着之间一个身着浅紫束袖长裙的妇人带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子大约二十来岁,边走边摇着折扇,满身纨绔气息,女子应该是及笄之年,弱柳扶风的,像是一个病美人。 妇人边走向裴千寒边道:“听说三小姐今日从外面寻回了个哥哥,我便过来瞧瞧。” 闻声,凌霄瞳孔忽地一缩,连忙低了低头,遮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银灰,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裴少樱朝声音方向行了一礼,低低喊了声:“见过大娘。” 裴千寒起身,将那妇人迎上了主坐,自己则站在一旁,冷着脸看向凌霄,问道:“你刚刚笑什么?” 凌霄看着裴千寒的动作,脸上毫不掩饰露出鄙夷之色,没再看裴千寒,而是看向那紫衣妇人,道:“我笑那灵石果然通灵啊,知道宁为主亡不为小人,好让我脱离你们家的钳制。” “哥!”裴少樱拉了拉凌霄的衣袖,“别胡说。既然你的本命灵石出现在裴家祠堂,即便只有一瞬,你也是与这儿分不开的!” “咳咳咳,你妹妹说得没错。你既然回来了,便是我裴家的人。”裴千寒轻咳一声,心里虽然不悦,但这人但看容貌就能确定是自己的儿子。当年的事,他已经对不住小悠了,不能再对不起她和自己的孩子。想到这儿,裴千寒问道:“你母亲呢?她怎样了?” 凌霄冷笑一声,答得干脆:“死了。” “什么?”裴千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这个女子如何从一群猛兽下救下自己,如何凭一己之力为自己排清敌家,甚至在怀着十月的身孕依旧能从自己层层护卫队中逃脱。 如此一个女子,竟然死了! 裴千寒冲到凌霄面前,双目赤红,狠狠揪起凌霄的衣服,“她怎么死的!说!”他当年要回少樱后选择放手,便想还她自由,可如今到头来,她竟然一声不响就死了? “怎么死的?”凌霄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她是怎么死的呢?外祖说,我娘是在偷跑回来找妹妹的时候死在南陆的。”嫌恶地拨开裴千寒的手,凌霄满脸嘲讽,“呵,我怎么会蠢到问你呢?我娘到死都从未跟外祖他们说过关于你的任何事,可见你多么遭她厌恶。如今这副嘴脸,怕也只是装给我看的吧?” “我说你这人怎的这般无礼!句句冷嘲热讽,我爹关心你娘那个女人,你还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难道你娘没教过你什么是礼数吗?”站在裴夫人身边的女子怒道。 “我看啊,他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能教出这般没教养的儿子。裴少樱嘛,可能也是因为是我娘教的才好那么一点点,否则也定是这毛孩儿般的鬼样。”那男子也插了一句。 凌霄听见有人如此说母亲,眼中的瞳仁已然微微泛白,又见那个自称爹的男人此刻呆立一旁,一语不发,座上那妇人更是冷眼旁观,眼中隐有取笑之色。手中紧紧握住那寒光闪闪的匕首,那缝在指节的针线,似快要被崩断。 男子挑了挑眉,冷笑道:“怎么?一个跑回来的野种还想在这里大开杀戒不成?也不看看裴家如今的当家主母是谁!可要我娘教教你这野种怎么做人?” 凌霄眼一闪,浑身灵力翻动,她要让这个口出狂言的蠢货付出代价!可是正当凌霄要出手的时候,那个妇人身上蓦然传来一股压迫,竟生生将凌霄欲要发作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第十一章 隐情 裴少樱感受到身边人的杀气与上座的一股冰寒之气碰撞在了一起,心道不妙,低唤了声:“哥,别冲动。” 就在室内剑拔弩张之时,门口传来一个清透的声音:“凌兄教养如何我不知道,但是裴二少爷,如此侮辱一位死去的母亲,似乎也不是什么有教养的行为。”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天青色的身影步入会客厅。 叶玄彻对裴千寒和裴夫人行了一礼,道:“裴家主,裴夫人。叶某原不想掺合贵家家事,但我刚听到二少爷所为甚是矛盾,终是忍不住进来提醒一二。”所站的位置正好位于凌霄身前,不动声色地阻断了凌霄和那坐上人的交锋。 原本一声不发的裴夫人沐祤淡笑一声,瞬即收起脸上所有神色,“原来叶四公子也来了。少楠,听见了吗,一会儿回房罚抄家规五遍。”说的是责罚之词,语气却无责罚之意,明显只是不想因此事与叶家交恶的敷衍举动。 “抄十遍!”回过神来的裴千寒盯着二儿子说了句,看到沐祤眼神射来,裴千寒也没改口。他刚刚原是忌惮这个有灵力的妻子而默不作声,此刻见叶家四公子插手,自己便也顺势加重惩罚,让这个经常口出狂言的二儿子有个教训。 “哼!”裴少楠狠狠地瞪了眼叶玄彻,再凶恶地扫向裴少樱二人,咬了咬牙,心中暗骂:狗仗人势的杂种! 叶玄彻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此刻见裴夫人发话了,虽然明显只是敷衍之词,却也不好再纠缠不放。 这是,门外又传来人声,裴少枫和叶宸玉走了进来,二人进门发现竟然所有人都在,心下都有数。叶宸玉给叶玄彻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叶玄彻轻轻摇头。 裴少枫上前一步,对裴千寒道:“爹,今日叶家两位公子还有……额,还有少樱的哥哥凌霄一起把那女鬼的事情解决了,聚英客栈应该恢复正常了。” 裴千寒点了点头,对叶家兄弟拱了拱手,道:“没想到叶家两位公子竟然无意中帮了裴某一个大忙,裴某在此谢过。” 裴千寒虽为长辈,但在修仙者面前,也不得不客气有礼。同样,他也对自己这个新儿子不由高看了几分。这儿子没有本命法宝,却能处理女鬼之事,可见比自己那纨绔的二儿子有本事多了,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认祖归宗,为裴家所用。“来人,把南苑打理一下,以后三公子便与四小姐一起在南苑了。” “不必了!”凌霄一甩袖,“我生不是裴家人,死不是裴家鬼,裴家只有三小姐没有三少爷,我凌霄也只有裴少樱一个妹妹。” 裴少樱闻言,急道:“哥哥,我们才见不久,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呢,你就住下来吧,就算你不承认自己是裴家人,那玄彻哥哥他们不也不是裴家人,但也是可以住下来的啊。” 凌霄想了想,看了眼沐祤,独自留妹妹在这个人面前,的确叫人放心不下。“我住客房就行。”说完转向裴少枫,问道:“那人渣你关哪了?” 裴少枫撇开脸不作声。旁边的叶宸玉笑道:“关到裴家校场下的地牢了。” “谢啦!”凌霄走过去拍了拍叶宸玉的肩膀,低声道:“今晚帮我看一下妹妹,这里我只信你们两兄弟。”说完没等叶宸玉反应,就大步踏步走了出去。 “哥,你去哪?”裴少樱听到脚步离去,问道。 “秘密!”丢下两个字,凌霄便越出了院墙。 叶宸玉看着那消失的人影,摇头苦笑道:“这人真是有趣。到底是谁找回的妹妹,自己担心不守着,反倒让我们两个外人帮忙。” 叶玄彻意味深长一笑,道:“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自身难保了。” 花满楼内,风秀正调试着琵琶上的琴弦,眼定定地看着某处出神,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调的音已经高了许多了。窗户突然被撞开,一个黑色人影滚了进来。风秀猛然回神,抱着琴警惕地看了那黑影半晌,见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的,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查看。 看到那半张黄金面具,风秀呼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这时门口传来妈妈的询问声,风秀喊了句:“没事,只是我不小心摔了琵琶。”等人走了,风秀这才半拖半扯的把凌霄移到了床上。 床上的凌霄不断地冒着冷汗,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风秀知他可能又发作了,便把脸上的面具摘掉,却蓦然一震。凌霄脸上的那道疤正往外渗着黑血,其中一只手的针线缝合的位置亦是如此。 风秀摘下自己头上的银钗轻轻沾了一些黑血,只是一点,那银簪的便从底部开始发黑,一直蔓延上去。风秀惊得连忙把簪子丢掉,再看凌霄的样子,嘴唇虽然有些苍白却不曾发黑,并不像中毒的样子。风秀不会解毒,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离开寻大夫,而是转身拿起琵琶开始弹那首《镇魂曲》,无论如何,先把人唤醒再说。 这次凌霄发作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严重,风秀连续弹了两个时辰,弹到手指都破皮流血了,凌霄的呼吸才逐渐平静下来,而那脸上的血也止住了,黑褐色的血迹沾了整个绣枕和床褥,看着触目惊心。 夜晚,门外的喧闹把凌霄吵醒了,脸上和手上一阵剧痛。缓缓睁开眼,便看到趴在案上的风秀,那左手指有刚刚凝固的红褐色血痂,想来应是给自己弹曲子伤到了。转眼看到地上的黑色银簪,凌霄一惊,再低头一看,果然满床都是自己黑褐色的血。 凌霄瞬即从储物戒指拿出一瓶雄黄酒,忍着痛把那脸上手上沾着的血污抹去,又把那床上的所有东西通通收入储物戒指中。 风秀被旁边的动作惊动,缓缓把眼睛睁开,看到凌霄已然醒了,正用布擦着地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 “凌公子终于醒了。” “你倒是伶俐,懂得用簪子先试一下。” “我……”风秀以为凌霄在讽刺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别多想,”凌霄捡起地上的银簪,“我倒是希望个个人都能像你这么聪明,这样我就能省下很多麻烦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凌霄眼神微暗,不再说话。“被子那些你得重新买新的了,一会儿我便喊人给你买来。” “无妨。你昏睡了一日了,怕是饿了。这儿没有别的吃的,只有一些糕点,凌公子便将就着吃些吧。” “叫我凌霄吧,青儿姐。”凌霄支撑着起身。 风秀忽闻听凌霄喊青儿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心中划过一丝酸楚,把茶盏递了过去。 凌霄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你没有家人吗?为何还待在这花满楼?” 风秀笑道:“再说了,若我走了,你刚刚怕是已经被抓起来了。” 凌霄赧然。自己刚刚那个情况若风秀不在,还真难说。只是她没想到,沐祤竟然如此厉害,是她低估此人了。 风秀见凌霄又不说话了,脸色沉郁,便道:“我们家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光了,听我以前的奶妈说是得罪了什么不明势力,全家就只剩我一个了。” 凌霄默了默,从怀里拿出自制的凝肌膏,抓过风秀的左手,细细地抹到那上面的口子上,“这玩意儿是我的拿手药膏,涂上后什么伤疤都不会留下,来,送你了。”抹完,把瓶子放到风秀手中。 风秀笑道:“我才不信呢?要有这么神,你的脸……”说到一半,知道自己说错话,风秀连忙顿住。 凌霄张开手,在烛光下细细打量着被血染过的针线,道:“这些疤的确不是凝肌膏可以抹去的。”这可是刻入灵魂的印记,只有仇人的血才能消除。 凌霄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你这儿之前的花魁水秀被''沐春风''的罗掌柜害死了,今日我把那人渣抓了。明日我便让他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这下轮到风秀沉默了。半晌,风秀才低低道:“其实花满楼的人都知道。” 闻言,凌霄迷惑了一瞬,下一秒便恍然道:“对了,你们喝的也是那''沐春风''的酒,那为何……” “其实妈妈那日说水秀私逃时我便是不信的。水秀生前于我交好,她曾与我说过,与她相依为命的双胞胎妹妹流落间被一个乡绅看上了,那乡绅极是宠她,她攒够了钱便过来将水秀赎出去。她失踪那日,她妹妹正好到平河城,她出去便是为了替她妹妹挑个好看的礼物。” “也许是她妹妹过来接应她逃走呢?” “不,她妹妹来过花满楼,也把银子给了妈妈,结果妈妈说水秀没回来打发她回去等,后来她妹妹也再没来过,却有官兵说抓拿私逃的水秀。再后来,妈妈便警告我们若不想惹祸上身,就把见过水秀妹妹的事烂在肚子里。”风秀声音低低的,让人几乎听不见她说什么。 “那你为何告诉我?”凌霄问。 “我从未见过像凌霄公子这样的人,明明不是恶人,却要装出凶狠的样子。”风秀笑了笑,看向凌霄,继续道:“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我会相信你。” “哦?”凌霄挑了挑眉,笑道:“可是你连我的凝肌膏都信不过,还说信我?” 风秀闻言,掩嘴而笑:“我说信你的人品,却没说信你的手艺呀。” “哈哈哈哈,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青儿!叫人拿酒来,我倒要看看,几杯酒下肚,你还能不能如此利索的耍嘴皮!”凌霄大笑。 多年后,凌霄才知道今日以为的耍嘴皮子,却是一个女子最朴实的告白。 第十二章 阴气 半夜,裴家西苑。一道人影从墙外跃入,正想回自己房间,却被人拦住了。 “玄彻兄好兴致,这么晚了不睡觉来这儿赏月玩儿?”凌霄晃了晃脑袋,刚刚一高兴不小心喝多了几杯,现在酒劲上头,眼前人影有点模糊,但莫名的就知道那是叶玄彻。 “不及景鸢兄风雅,与花满楼的姑娘们把酒言欢。”叶玄彻嗅到凌霄身上的香茅味夹杂着些许酒味,皱了皱眉,却也没躲开。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那什么风流鬼死在石榴裙下嘛,哈哈哈。”凌霄舌头开始有点打结,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怕景鸢兄若不去那牡丹花群听曲,真就要成月下孤鬼了。”叶玄彻道。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哪那么多弯弯绕。”凌霄脑子疼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倒在床上,偏偏这眼前这人拦着自己的去路,语气愈发不耐。 叶玄彻听到凌霄最后的直言直语,又好笑又好气,便也不绕弯子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给那花满楼女子的曲谱是哪儿来的。” “你跟踪我?” “我只是路过花满楼的时候,听到三楼窗口传来琵琶声,把我们叶家吹奏谱的《镇魂曲》翻来覆去地弹了许久,有些好奇罢了。” 实际伤,叶玄彻并非路过,他回房后把今日之事细想了一遍,有一处甚是奇怪:水秀是去结酒钱的,那花满楼喝的应该也是那“沐春风”的酒,为何这花满楼却没有传出见到女鬼的事?而且那水秀女鬼吟唱的乃是她的成名曲,花满楼若有人听到,为何不报案,反而说水秀是私逃了呢? 一切都太过反常,叶玄彻决定前往花满楼打听情况。果然,那的人个个嘴严得紧,不经意见却听到了自己叶家的《镇魂曲》。 “不知兄弟可知这弹曲之人是谁呢?”叶玄彻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花满楼的护院。 护院乐呵呵地接过银子,“她呀叫风秀,是个好命的。遇上一个戴面具的怪人,出手阔绰得紧,似乎就因为将这曲子弹好了,便被赎了身。那怪人还吩咐妈妈,她若不走不准赶她,一切用度都由他全部预支了。” “这曲子是戴面具的人给她的?” “正是,这听着也就那样,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姑娘的语气明显带着酸意。 “多谢。”叶玄彻看了眼二楼传出琴声的房间。他怎会有叶家的《镇魂曲》的曲谱?拿着也罢了,还不知道怎么用,真是暴殄天物。 叶家乃音修大家,家族里面的音修吹拉弹打皆有,而不同演奏方式所习得的曲谱也是不一样的,比如同为《镇魂曲》,便有四个不同的版本,吹奏版的多长音,拉奏版的多滑音,而弹奏版的多修饰短音,打击乐版的多密集点音。这传出来的琵琶声弹奏的明明是多长音的吹奏版谱子,这不仅让弹奏人辛苦,镇魂的效果也绝对是大打折扣的。 “无可奉告!”凌霄说完,绕过叶玄彻便要走。 叶玄彻再次挡住,正想开口,凌霄却突然出手,一掌袭向他的面门。叶玄彻伸手欲挡,却在两掌快要相碰的前一刻撤掌回退。 “哼,算你识趣!”凌霄收掌,手背上黑褐色的血管恢复原样,再次抬步,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房间。 “下次别去找那花满楼的姑娘弹了,直接找我吧。”叶玄彻对着走向房间的凌霄喊,“她弹上上百次还没有我吹一次来得有用,就别祸害人家姑娘的手指了。” 凌霄只给了他一个字:“滚!” 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叶玄彻微微一笑,眼中闪着喜悦的光。 第二日早上,凌霄敲了敲疼得厉害的脑袋,暗自咒骂自己喝得连自己有解酒丸这回事儿都忘了,下次一定不能喝那么多。想到昨日风秀说的话,凌霄便打算去裴家校场的地牢审问那姓罗的。 凌霄刚出门,就看到叶宸玉端着碟点心进院子,看到自己,叶宸玉打了声招呼,道:“景鸢兄,少樱妹妹今早做的点心,刚派人拿来,要一个吗?” “什么要一个,”凌霄手一挥,就把碟子整个都夺了过来,道:“妹子做的我都要。”说完就要抬脚离开。 “哎!”叶宸玉一把拉住凌霄,凌霄手指在叶宸玉的穴位一弹,他只觉手臂一麻,不觉松开了手。“不是,我说凌景鸢,你就算都拿走了也随你,可你这是要端去哪呀?” “噢,你不是要跟我抢啊,”凌霄放下防备,道:“我要去找那人渣问话呢。水秀一事还有疑点。” “嗯?昨日老四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今日他一早就去地牢了,你现在去可能还能碰到他。” “叶玄彻也去了?” 叶宸玉趁凌霄思索间,突然逼近,一手抓起三个点心就往房里跑。笑话,这可是他叶大爷在碧城来的路上就惦记着的东西,昨日求了少樱大半日才让她动手做的珞樱酥,怎么能让这小子一个人都霸占了。 凌霄看着“砰”一声关掉的房门,又瞧了瞧手中少了一半的点心,一层层金黄色的外皮裹着一些不知名的果仁,果仁粘过糖浆,显得莹润透亮,但最吸引人的不是那外表,而是这糕点散发的奇香,让人闻到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凌霄边走边拿起一个送进嘴中。脚步突然顿住,接着转了个方向,朝叶宸玉的房间走去。 “叶宸玉,你个小人!” 好啊,怪不得那家伙怎么也得从自己手中抢回去,自己要是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好吃,刚刚决不会让那家伙偷袭成功! 一脚踹开房门,房间空荡荡的,哪还有叶宸玉的半点人影。 “哼!等我收拾完那人渣再回来收拾你!”凌霄撂下一句狠话,摔门而去。 趴在后窗房檐上的叶宸玉松了口气,早料到会凌霄会杀个回马枪,只是躲得这次躲不了下次…… “哎呀,我还是再去让少樱再做一次吧。”叶宸玉想到昨日自己用鼓槌接下凌霄徒手一掌,边摸着自己还威威发疼的虎口边走向少樱的院子。 裴家校场地牢。 叶玄彻缓缓放下“正雅”,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鲜血的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他的本命法宝尺八“乱魂”其中一个技能便是能直接攻击敌人灵魂,让人感受灵魂被鞭笞的痛苦,若非灵魂异常坚韧之人,根本熬不过他的十个音。 “我……我说,我都说。”罗掌柜有气无力地道。“的确是有人帮我。那人说他助我绑人,让我行事后把水秀的处子血滴在一颗玉石上,玉石不变黑,那水秀便归我,否则便归他。” “那人是谁?”叶玄彻走进,追问道。 “他……他是……”罗掌柜嘴巴明显一直在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叶玄彻靠近想听清楚,可那罗掌柜却似是被血堵住了喉咙,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喉咙,突然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叶玄彻见状,以为他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有点嫌恶地站远了几步,想等着他自己缓过来。 可是那罗掌柜锤着锤着,突然把手伸进自己嘴里,似乎是想从喉咙里掏出什么东西出来,整个身体都一拱一拱的,似乎有什么在他体内肆虐。叶玄彻也瞧出不对,拧着眉想上前把罗掌柜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可还没动手,只见那罗掌柜哇的一口血,有什么连着手一起吐了出来。 叶玄彻仔细一看,他竟然把自己的舌头活生生拔了出来! 储物指环里的“赤芒”突然飞出,发出警告似的嗡鸣,不断在罗掌柜身前打着转。那罗掌柜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发出残破的音节,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化! “闪开!”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 话音刚落,叶玄彻就被一股大力拉到牢外,那罗掌柜抽搐间乱溅的血喷向来人,来人用手一挡,那血立刻变成一股黑气钻入那人身体,并迅速地往手臂上蔓延。 “凌霄!”叶玄彻一惊,抓起凌霄的手,想用灵力把那黑气逼出。可惜那黑气似乎并不是毒,根本逼不出来,甚至还借着那灵力走得更快了。叶玄彻有点急,眼睛紧盯着那黑气,丝毫没注意凌霄也正盯着自己。 那黑气已经消失在凌霄的衣襟内,叶玄彻正想扒开凌霄的衣襟查看,却被凌霄挡开了。 “你……”叶玄彻见凌霄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仿佛钻入自己身体的只不过是寻常之物,不由有些着急。 凌霄拢了拢衣襟,看着叶玄彻的模样,调笑道:“瞧叶四公子这紧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什么人呢!” “凌景鸢!” “哎,别这样啊!”凌霄见叶玄彻气得有点脸红,嘲笑道:“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否则别人不知道你是气的,还以为你是害羞呢!” 叶玄彻干脆别过脸去,这人行事从来都是出人意料,但却绝对有分寸,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自己果然是瞎操心,白白着了他的道。 稳了稳心神,这才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凌霄看向已经成为一具干尸的罗掌柜,一股黑气萦绕在尸体上方,“阴气。” 第十三章 处子血 叶玄彻瞳孔一缩。 这东西他当然不陌生,自己的父母和大哥都是死在这东西之下。可是当年使用它的程家在五年前就已经被百家灭门,所有能寄存阴气的法宝都已经被摧毁,如今这恶毒的东西竟然又重现于世了! 凌霄手一招,那被还缠在罗掌柜身上的阴气被招了过去,凌霄手腕一转,隔空抓着那团阴气,手背的血管再次变为黑色。她凝视着手中的黑气半晌,道:“看样子,这阴气似乎被炼成了一种咒种在他体内,只有被触发才会反噬。”说罢,手虚空一捏,那阴气便如冰雪遇到烈火,瞬间蒸发消逝。 “你能掌控阴气?”叶玄彻惊讶地看着凌霄的动作,他只见过程家最后一任家主程竞天能这般徒手操控阴气。 “我说我体质特殊,专克这玩意儿,你信吗?”凌霄拍了拍手道。 “人体只可能与阴气同化,绝无克制一说,我只见过少数阳属性的法器能克制阴气。”叶玄彻显然不信。可是刚刚那阴气已侵入凌霄体内,换旁人早就如那罗掌柜一般变为干尸了,而他却还能打趣自己。 凌霄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道:“那是你孤落寡闻,这世间凡是存在的,人的肉体都能克制,刀枪如此,毒药如此,阴气亦然。只是看人敢不敢承受这所带来的后果罢了。” “那么,这便是你所说的后果?”叶玄彻瞥了瞥凌霄手指上的针线。 “你觉得呢?” 叶玄彻眯了眯眼答道:“爱说不说。”说完看也不看凌霄就往外走。 凌霄无趣的撇撇嘴,跟着出了地牢。 “刚问出什么了?”叶玄彻能来地牢,证明他已经想到水秀的事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凌霄可不会这么简单放他走。 “我说什么都没问到,你信吗?”叶玄彻学着她的语气反问。 “我当然不信!”凌霄答得果断,“那阴气被炼成血咒种在那人渣体内,若他不是说了什么启动了血咒,绝不会死得那么惨。” 她可看到地上的那条舌头了,若刚刚审问的是自己,那舌头还有可能是她给拔出来的,但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逼供的,就他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使得绝对是阴招。 凌霄摸着下巴,加上那阴气有明显的施咒痕,这种血咒最大的用处便是让中咒人自毁犯咒之物。那罗掌柜肯定是说了什么才会自己把自己的舌头给拔出来了,若他用手写,那咒就会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手拧断。 “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叶玄彻丝毫没发现自己竟然与凌霄赌上气了。 在家中他是老幺,是叶家家主,不管是对家中的门人亲友亦或是别家家主,他相处起来都可游刃有余,唯有和凌霄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有种久违的咬牙切齿感。 “切,小气鬼。”凌霄踹起一个小石子儿打到前面那人的腿上。 叶玄彻绷着个脸,一脚将刚刚打到自己腿上的石子踹飞,步子都没慢一下。 凌霄见叶玄彻头都不转一下地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撇了撇嘴,自己开始思索起来。 前面的叶玄彻走了半晌,突然脚步一顿,继而就是一个转身。后面的凌霄一个没注意,一脚踩到他的鞋上,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一倾,避免整个人都撞上去。 叶玄彻却以为她要摔,手下意识地想揽住她的腰,谁知脚下突然一痛,手也一空。 看着依旧踩在自己脚上的鞋子,叶玄彻黑着脸凌霄,后槽牙磨得咔咔响。这家伙竟然为了躲开他地手,碾着他的脚来借力扭身!这感觉完全可以媲美被拉下水还踩上一脚的感觉! 凌霄识趣地挪开脚,语气还带了点抱怨:“你这人真怪,不是你叫我自己想的吗?怎么突然来个转身的,弄得我思路都被打断了。” “你!”叶玄彻手指动了动,真想把“正雅”召出将眼前人痛打一顿,这人就不能多问他几次吗?多问几次他说不定就说了呢!现在他还抱怨自己打断了他的思路! 闭了闭眼,心里暗暗念了几遍静心咒,叶玄彻愤愤一甩袖子,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人突然叫住了自己,语气有点别扭地道:“喂!生什么气嘛!” 叶玄彻顿住脚步,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但又很快敛起,继而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去。只见凌霄小心翼翼外加表情“痛苦”地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点心。 “这个给你了。” “珞樱酥?”叶玄彻看了看点心,抬眼凌霄那仿佛割了一块肉的表情,把本欲脱口而出的“你既然爱吃你就留着”咽了回去,“这可是你说的。”接着一把夺过点心,送入口中,入口酥脆,唇齿留香,果然是少樱做的珞樱酥。 “好了,所以那人渣说了什么?”凌霄见他毫不含糊地接过吃掉,心疼得要命,但吃人的嘴短,总得套出情报。 叶玄彻慢吞吞地嚼着点心,又拖拖拉拉地喝了口水,看着凌霄越来越不耐烦的脸,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然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处子血?”凌霄摸着脸上的面具,“处子血是阴秽之物,这幕后之人要这处子血验证什么呢?” “那人……”叶玄彻原本也想学着凌霄说人渣,但这两个字还是有损他的形象,于是他还是改口道:“罗掌柜体内的阴气应该也是那幕后之人种下的,所以应该与阴气有关。” “没错,阴气,处子血······”凌霄想着想着,突然顿住了脚步,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水秀被抓那日,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进城,也是自己进入平河城的日子,双胞胎姐妹,处子血,阴气,难道…… 凌霄突然抓住叶玄彻的手臂,问道:“叶淅,你们南陆哪些家族会有巫修?” 第一次听到凌霄喊自己的名,叶玄彻不敢轻视,认真想了想,答道:“几乎所有大家族都有一两个巫修,毕竟大家族遇到大事都喜欢占卜问天,我们叶家就有,还有凤凰王家、东潭沐家、西辽解家、瀛水谢家等都有,还有一些我没有太多交集的家族也有巫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行,太多了。”凌霄放下手,想了想追问道:“那哪个家族的巫修最厉害?” “这……”叶玄彻努力回想,半晌道:“五年前是程家的程顺卿,程老卜到百家大劫,那程竞天便以为天要助他,发动了百家大战,可惜他忘了程家也是百家之一,且乃百家之首,劫数最终都落到他程家上了。如今剩下比较厉害的可能是解家的孙原老前辈,曾在当年那场仙门大战中救了无数解家子弟,至于其他家族的巫修并没有什么杰出作为,无非是算算哪个良辰吉日适合嫁娶之类罢了。” 凌霄彻底泄了气,和平时期巫修的用处就不明显了,加上若有心此事,也绝不会让这个巫修被被人知道。可若是这样,自己一定要护好妹子了。 这世上人心最难测,冷箭最难防,上一刻能和你同生共死的挚友下一刻可能就是仇敌,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的武器。 想到这里,凌霄脑海中闪过很久前,有人跟自己说过的话:“若想保护一个人,就送他你认为最厉害的武器。” “在想什么?”叶玄彻见凌霄脸色突然严肃,突然柔和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回去吧,我还要找你三哥算账呢。”凌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叶玄彻无奈摇头,这两个最爱惹祸的人呆在一起,果然不让人消停。 裴府西苑。两人一进门,就看到脸带疲倦的裴少樱,还有一旁拿着书念故事的叶辰玉。 叶宸玉见二人回来,仿佛获得大赦般,丢下书就对裴少樱说:“哎哟,少樱,你哥哥回来了,我,我就先回房了,你们慢慢聊。” 可还没等叶宸玉起身,凌霄就已经站在他身后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阴恻恻道:“叶三公子别走那么快啊,我们还有事儿没解决呢,是吧?” 裴少樱听到凌霄的声音,脸上的倦容瞬间褪去,摸索着拿起桌上的碟子递给凌霄,兴奋道:“哥,什么事儿都先放下,先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我今日特意做给你吃的。” “对对!这点心我也有出力的,对吧?少樱。”叶宸玉为了尽快摆脱这个小魔鬼,急得都忘记少樱眼盲,根本看不见他那眨得抽筋似的眼皮。 “额,是的。”裴少樱虽然看不见,但却听得出叶宸玉语气中满满的求生欲,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哥哥要跟他谈什么事儿让他这么害怕,但她还是很配合地为他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说出力叶宸玉的确算是有出力,只不过他这力用得有点过了而已,比如让他用火咒替自己特质的石窑加热时,他不仅把里面的点心烤成灰烬,还差点将她地石窑给熔了。 凌霄睥睨着叶宸玉,半信半疑地拿起一个点心送入嘴中,这次只有外皮是脆的,里面的馅似是什么花瓣制成,又弥漫着一点类似竹叶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凌霄又拿起一个,边嚼边含糊道:“不错!少樱,你眼睛不方便,下次直接指挥叶宸玉做就好了,别累坏了。” “那个……好,我知道了。”裴少樱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暗发誓绝对不让叶宸玉再踏进自己院子的小厨房一步。 叶宸玉看到走过来的叶玄彻,想着自己打不过这小子,但把叶玄彻拉下水的话,他两兄弟联手收拾这小魔头难道还不是小菜一碟? 于是他扯着嗓子嚷道:“我说凌景鸢,明明我和四弟同时认识的你,怎么就不见你这么压榨我四弟啊?还是以为我真的好欺负?我告诉你啊,我只是看在你比我小不和你计较,加上有少樱在我才不和你动手的,不然我早就……” 叶玄彻原本走向他们的脚步突然一顿,接着拐了个弯绕开了叶宸玉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掩上房门前,还不忘给叶宸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第十四章 比武 叶宸玉心中闪过万道惊雷,脑中刮过呼啸的疾风,这个平时最护短的四弟,这次竟然不帮自己这个三哥,甚至还在关门前还给了凌霄一个“你随意”的眼神! 这这这,这还是自己那个四弟吗? “你就怎样啊?是要打架吗?”凌霄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打就打,别以为我真的怕你!”叶宸玉拍案而起,节操可以丢,尊严必须留!“你没有本命法宝,我们赤手空拳怎样?” “呵,还挺君子嘛,”凌霄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今日没能收拾那个罗人渣他早就手痒了,正好发泄一下。“就冲你这句,一会儿我不打你脸。” “你们小心一点,别伤了和气。”裴少樱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嘱咐一句。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弱水,你带小姐去我房间,拳脚无眼,别被误伤了。”凌霄吩咐完,开始活动关节。 叶宸玉见状连忙补充了一句:“对!拳脚无眼,这里是裴家的院子,我们用灵力打这儿肯定是一片废墟。”他可不关心裴家这儿成不成废墟,他只知道自己若不想被打的太惨,一定要把对凌霄的限制加到最大。 “行,我也不想赔那老头儿钱,咱就都不用灵力。”凌霄答得爽快,说完直接一个回旋踢,闪电般袭向叶宸玉。 “你小子怎么说来就来。”叶宸玉骂了一句,开始认真应战。 叶宸玉虽是音修,但由于他的资质只能修音修中比较低级的“打”乐,为了增强实力,拳脚上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只要不用灵力,他还是有把握的。 拳影交叠,人影闪跃,一眨眼二人就已经对了十几招。 “怎样,小子,你叶大哥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叶宸玉仗着身材略高大结实,打了凌霄几拳,便忍不住得意起来。 房内的叶玄彻看着那两个跳跃腾挪的人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染过温柔。 凌霄抬手接了叶宸玉挥来的一记左勾拳,心下有了盘算。只见凌霄嘴角一勾,借着那一拳的力道,身体往后一跃,同时手指在衣摆上一划,撕下一截布条把自己的眼睛蒙住。 叶宸玉当然不会放过追击的机会,凌空跃起踢向凌霄。凌霄黑布下的眼瞳倏的变为银白色,清楚看到叶宸玉气息流转稍显吃力之处,手肘似是为了抵挡踢来的一脚,无意间撞到了叶宸玉的膝盖,接着手指一扭,闪电般击向叶宸玉的左肩。 站在窗边观战的叶玄彻看到这一幕,眼中有亮光一闪而逝,手不自觉地抚上很久都没示人的骨笛“赤芒”。 叶宸玉知道凌霄应该又要点自己穴位了,身在半空一个旋身,想着落地再躲开,谁知脚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酸麻。 叶宸玉一惊,难道是凌霄刚刚那一挡就已经封住自己的气息了? 仅是一瞬,叶宸玉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能伸手想用蛮力擒住凌霄的手。 谁知凌霄的手仿佛蛇一般,不仅抓不住,自己的手还借机被锁住。 凌霄的手指在叶宸玉左肩点了一下,瞬间,熟悉的麻痹又传来,叶宸玉半个身子被定住,另半边身子根本挡不住凌霄诡异的手法,瞬间被揍了几拳。 凌霄嘴上勾出胜利的笑容,一拳挥向叶宸玉面门。 叶宸玉认命的闭上了眼,明天怕是不用见人了。一阵拳风扑面,刮得额前碎发一阵癫狂的颤抖,而肉体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服不服?”凌霄举着拳头,撤下蒙住眼睛的布条,笑道。 叶宸玉一怔,这小魔头还挺讲信用,说不打脸还真不打。瞥了眼开着的窗户,叶宸玉撇了撇嘴,得让这位出尔反尔第一人跟人学学。 叶宸玉心中笃定凌霄不会真打他,于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什么功夫?”下一瞬,他就看到拳头往后收了一下,明显是发力的前兆! 什么叫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没有最黑只有更黑的!叶宸玉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异想天开,“服服服,凌大爷我认输还不成吗?” “哼,算你识趣。”凌霄放下手,伸手弹了叶宸玉的手肘关节一下,叶宸玉瞬间感觉麻木感消失,开始揉着手臂。 凌霄也揉着刚刚被打的地方,夸奖道:“没想到你这个音修的拳脚功夫还不错嘛,我还以为都是弱不经风的纸片人。” “谁说音修都是弱不禁风的,我们虽然不像体修那般体格恐怖,但也绝不会受不住刀剑拳脚。”叶宸玉用力拍了拍胸口,以示自己的强壮。 所谓不打不相识,叶宸玉虽然觉得凌霄的招式诡异,但下手并不重,便知道这小魔头虽然对敌人狠了点,却绝非歹毒之人,难怪自己那个四弟刚刚不出手,想必是知道这小魔头不会下重手。想到这,叶宸玉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叶玄彻窗口,他这个四弟怎么这么了解这小魔头,难道是在大牢里发生了什么? 凌霄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叶宸玉,你们音修有没有什么姓胡的家族?” 刚转身的叶玄彻蓦然顿住脚步。 叶宸玉闻言,摇头道:“音修在南陆并不多,‘叶落无声,风过无痕’说的就是五大音修家族,叶家、洛家、吴家、伍家和风家,我从没听过有姓胡的音修家族。” 凌霄点头,心中暗忖:“他的名字果然是假的,但他既是音修,就一定这五个音修家族中,看来有机会得去这五大家族逛逛了。” 凌霄从储物指环拿出一个黑瓷瓶递给叶宸玉,道:“今晚抹一下这玩意儿,明日就不会痛了。”为了下次能继续练手,凌霄必须给对手一点甜头。 做完这一切,凌霄似乎还意犹未尽地掰了掰手指关节,“既然音修拳脚功夫都不差,那下次我就找我妹子看上的,你们家那叶什么的过几招。” 叶宸玉接过瓶子,犹豫着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裴少樱走出来,嗔怪道:“哥哥你怎么一天只知道打架。” “什么叫只会打架?若连我都打不过,怎么保护你啊?”凌霄想起今日的事,十分不认同妹妹说的话。 这下叶宸玉和裴少樱都不开口了。 凌霄以为他二人认同自己的看法,笑着拉过裴少樱,走出院子,道:“来,先不说那个,带你哥去你院子瞧瞧,再给哥说说你这儿的生活。” 北苑是裴少樱的院子,一进院门,凌霄就闻到一阵阵花香。 “木兰、芍药、翠玉环,还有馥郁香,妹妹,你这院子就是个花园啊。”凌霄瞧着这满院子的花,有的正在开着,有的刚凋谢,明显是用心把花按照花季混杂着养,让这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还能闻得见,平日大娘不让我出去,便在这大院子里捣鼓一下花草。”裴少樱笑道。 “那老婆娘囚禁你?”凌霄听到“大娘”二字,耳朵便竖了起来,闻言更是炸了毛。 “没有,不是的。”裴少樱连忙否认,然后又摸索着捂住了凌霄的嘴,道:“哥,你在裴家以后别再说这些胡话了,大娘虽然不喜欢我,却也没苛刻过我,只是我眼睛不好,出去也是添麻烦的。”裴少樱原本想说大娘这样的人不是你能惹的,但想起几日来这哥哥狂躁的性子,怕这么说反而惹恼他。 “那你那个爹就没说请过人来看过你的眼睛吗?”凌霄压下火气,问道。 “大娘说,我这眼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办法医治。” “大娘大娘,怎么总是大娘说,裴千寒是摆设吗?”凌霄听了半日,就没见过裴少樱说过自己的父亲,心里恼火这个当爹的不仅没把娘保护好,还把自己女儿丢给一个外人“玩弄”,简直是混账! “我身上有母亲一半仙缘,爹不是修仙之人,自然没有大娘这个修仙之人有说服力。” “放屁!”凌霄气得一甩袖子,愤愤道:“不是修仙之人,但能请医修前来诊治,光听一个剑修的一面之词就枉下判断,明显没把你放在心上。”虽然凌霄知道妹妹这眼睛与自己一样,根本不是医修能治好的,但是连看都没看过就让自己妹妹度过十八年黑暗的日子,裴千寒根本不配当少樱的爹! 凌霄见裴少樱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有点难过。裴千寒那样的人,若不是她还有一颗本命灵石,她这一个眼瞎的私生女,怕是在裴家连饱饭都吃不上。 “少樱,你可信我?”凌霄握住裴少樱的手,眼中有凌厉的光闪过,一字一顿道:“既然让我当了你哥哥,那只要我凌霄活着一日,就不允许你裴少樱受到一点伤害。” 裴少樱空洞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染上氤氲的泪,还没溢出便被凌霄轻轻拭去。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流泪。我也不行。” “嗯!” 说完,凌霄拉着裴少樱继续走,岔开话题道:“对了,妹子,你早上那糕点是什么做的呀?有一股香味,可是我吃不到发出那香味的东西。” 裴少樱闻言,瞬间打起精神,开始向凌霄炫耀自己的成果。 “哥,看到我房门外的那排矮矮胖胖的小树了吗?” “嗯,怎么?就是这玩意儿发出的香味?”凌霄凑过去嗅了嗅,没闻到任何味道。 “不是的,是里面的汁液。”裴少樱摸着那矮矮的树上的小疙瘩,“这叫惜樱木,是当年淳哥哥亲手从百兽山替我移植过来的,说是种下后方圆五里能祛毒虫。” “等等!”凌霄听到陌生的名字,敏感打断,“这淳哥哥又是哪位啊?” 这时,爱情故事见证者弱水有了发言权:“就是我那日说的那位和叶四少爷一起打败程家魔头的叶淳叶归仁公子。说起这惜樱木啊,当年在万人狩猎大会上叶归仁公子一只猎物都没有去打,就只在那百兽山里寻找这惜樱木,说是此木最能表达自己对小姐的心意,他为了这几棵惜樱木啊······” 见自家妹子终于再次面容含笑,凌霄强忍住没打断弱水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的“叶英雄传奇”,可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会一会那叶归仁。原因无他,只因凌霄听了两次弱水说的故事,越听越觉得耳熟,这不正是他在茶楼听才子佳人话本的时候,那些个负心汉常用来欺骗无知少女的手段吗? 大约过了半柱香,弱水终于把“叶英雄传奇”讲完了,凌霄用自以为十分感动实则麻木的语气,问还在那意犹未尽的妹妹:“所以你是这木头的汁液揉进了点心里吗?” “当然不是!”裴少樱丝毫没听出凌霄语气中的怪异,积极地继续科普:“淳哥哥说这惜樱木虽能祛毒虫,但其本身也有毒,所以不能食用。” 凌霄一个眼刀封死了又想开讲的弱水,用僵硬的温柔语气追问:“那这汁液的香味是如何融入到那糕点呢?” “这汁液流出来后,过一会儿便会凝固,我便把这凝固的汁液块儿放入燃着的柴火中,就像熏香一样,把这香气“熏”到糕点中。” “原来如此——不如明天再做几个给我吃吧,今天的都分给叶家那两兄弟了。”凌霄虽然不会夸人,但是讨吃的本事却十分娴熟。 “不成,我这儿的惜樱木虽然多,但是一下子取太多的汁液会损坏树的内部组织,导致树木枯萎,所以绝不能因口腹之欲过渡取汁。”裴少樱果断拒绝。 凌霄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前一亮,急道:“你能看到树的内部组织?” 裴少樱没想到凌霄突然问这个,便道:“不是,我是在触碰树干的时候似乎能隐约感受到树吸取养分时流转的轨迹。” 凌霄闻言,眼一亮,抓住裴少樱的肩膀,喜道:“妹妹,相信我,你很快就能视物了!”当年自己恢复视力前夕,就是这般隐约地感受到天地能量的流转,没想到少樱没有练过“感气银瞳”,也能拥有如此能力。 裴少樱闻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张口。 第十五章 偷窥者 晚上的西苑。 凌霄躺在浴桶里,撩起遮住自己半张脸的刘海,看着水中那银灰色的眼瞳。 如果来裴家的是自己,如果自己没有君叔叔教的这“感气银瞳”,自己能否像妹妹一样甘于生活在黑暗之中,终日接受别人的冷嘲热讽。 烦躁地扑打着浴桶的水,水中那狰狞的脸变得越发扭曲,凌霄干脆把头一仰,闭上双眼开始长吁短叹。 阴气返世,长夜即至。临行前曲隆长老的预测多半要开始应验了,自己的身份…… 凌霄转头看到那件贴身软甲,正想着是否要传信回岛,让君叔叔来南陆一趟,却突然瞥见闭着的窗口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口。 凌霄眼神一凛,银白色的瞳孔中瞬间倒映出窗外的一个人影。 若无其事地一招手,衣服无声地飞入凌霄手中,哗啦一声,凌霄毫不避讳地从浴桶里起身,余光看到窗外人影一动,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两片紫色的蛇鳞,银灰色的眼瞳散发着冷血的光芒,就这穿衣地动作手指瞬间一弹,蛇鳞破窗而出,直击向树上人。 “哗啦”一声,是扑扇翅膀的声音,紧接着是“咚”的一声,是那人坠地的声音。 凌霄暗叫一声糟糕!人便如鬼魅般掠出,于夜色中紧张地搜寻着四周。 终于,在前面的屋檐处看到那放走的东西,它正一动不动地倒挂在屋檐内侧,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嘴上挂起嘲讽的笑,只可惜它碰上的是自己。匕首瞬间飞出,收回,看着插在匕首上的东西,凌霄冷然一笑。 是三翅蝠。这东西好比一个加密的信鸽,只能让收信人听到信的内容。 抓着三翅蝠返回房内,凌霄眼中闪过玩味,派如此厉害的潜伏高手来偷窥自己,看来自己的出现已然惊动了某些不安分的人了,她倒是要听听,这人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叶宸玉叶玄彻二人听到动静,一出门便看到一蒙面黑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叹鼻息,已经死了,脖子上已然变成紫黑色,明显是中了剧毒而死。 “吱呀”一声,凌霄的窗从里面推开,露出湿淋淋的脑袋,而头发则被一根珊瑚簪随意的束在头顶。时不时有水珠从脸颊滑过,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狰狞。 叶宸玉和叶玄彻第一次看到凌霄的整张脸,一下子都有点失神。尽管面具下的半张脸是残缺的,但依旧掩饰不了那给人的惊艳。尽管和裴少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凌霄的脸不是裴少樱那种惹人怜爱的娇丽,更像是令人窒息的鬼艳,那双眼,仅是漫不经心的一瞟,便是那波谲云诡,沧海一瞬。 “今日敢偷看本大爷洗澡,明日便敢偷看你们二位洗澡,我帮二位解决了一个色狼,拿走别谢啊。”凌霄支着脑袋,笑嘻嘻地看向兄弟二人。 “若仅是色狼,大可不必下此狠手,若此人另有目的,你更应留他一命。”叶玄彻知道此人应该和今日那用阴气的人脱不了关系,并不赞同凌霄这出手毙命的做法。 “留着他也问不出的,你忘了阴血咒了吗?”凌霄不以为意。 “果然不是色狼。”叶玄彻上前两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凌霄扶了扶快松掉的簪子,心中暗道叶玄彻这家伙果然狡诈,处处变着法套自己的话,脸上却装出一派无辜的样子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就是色狼吗?” 叶玄彻定定地凝视着凌霄的动作,凌霄也静静回看着叶玄彻。 半晌,只听叶玄彻别开了眼,淡淡道:“深夜沐浴容易着凉,你还是把头发擦干吧,免得感染风寒。” 凌霄一愣,看着叶玄彻走进房间,静静把门关上,才转眼瞧着一脸迷茫的叶宸玉,问道:“叶宸玉,你四弟总是这么突如其来关心人的吗?” 叶宸玉愣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什么啊?”凌霄莫名其妙地看着叶宸玉又点头又摇头的。 叶宸玉愣愣道:“额,他还是会关心人的,不过刚刚我以为他要和你干一架呢?结果······” “结果到你隔山观虎斗机会就这么飞了。”凌霄看叶宸玉那大失所望的样子,感叹这两兄弟怎么一点都不像呢?一个如天,阴晴不定的,一个如地,啥都露在表面。 凌霄摇摇头,“回去洗洗睡吧,我这毒药方便得很,这色狼到明天就是一层灰了,不用我们动手处理。” 砰地关上了窗,凌霄收起脸上所有神色。提起还抓在手中的三翅蝠,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串水蓝色的花,把花放到三翅蝠的鼻下,花化作一股气流钻入三翅蝠的鼻端,那原本萎靡等死的三翅蝠瞬间有了精神,同时,有七个字传入凌霄耳内:裴凌者,双生花也。 七字入耳,凌霄的手瞬间收紧,手背的血管猛然凸起,能看到里面黑褐色的血液在疯狂流动,那三翅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毙命。 南苑。 正在帮沐祤卸头饰的丫鬟颤巍巍地道:“夫人,老爷,老爷说今晚在书房讨论灵矿的事,不过来睡了。” 沐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突然,丫鬟正拔着发簪的手一松,人往后一仰,无声地倒了下去。马上,一只缝着针线的手指稳稳地接住了那欲掉未掉的簪子,慢慢地从沐祤的发髻上拔了下来。 “小子,晚上不戴面具出门,都把小姑娘吓昏了。”沐祤从镜子里直视这身后人。 凌霄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拿这簪子不停地在沐祤的脖子上来回拨弄着,清晰地感受着那端的锋利下血管的跳动。这一刻,即便自己的后心也被一把利剑狠狠抵着,凌霄的心依旧跳得嗜血而兴奋。 “沐祤,你说说,这簪子簪在哪个位置比较好啊?是这里呢,还是这儿?”凌霄拿着簪子在沐祤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移到太阳穴那里转了转。 “两个位置都甚好。你若喜欢,沐家人随时可以帮少樱在这两个位子上都簪上最名贵的簪子。”沐祤笑得温柔可亲。“只可惜啊,我们可能都不能看到那美丽的场景了。” 凌霄的手顿了顿,瞳仁忽闪过银白,继而笑着缓缓帮沐祤把簪子插回发髻上。“呵呵,那我现在这儿替少樱道个谢,让她少看到这世间的白眼。” “即使如此,那我便收下了。”沐祤的手缓缓搭在凌霄的腕上,顺着她的手将簪子往内插了插。 地上的丫鬟闷哼一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凌霄猛然抽出手,一拂袖,室内的所有烛火瞬间熄灭。 “夫人,刚刚······” “好了,我就寝了,你退下吧。” 等丫鬟一脸迷茫地退下,沐祤这才缓缓抬起刚刚和凌霄相触的手,那掌已然变成了黑褐色。拔下那簪子狠狠地刺入掌心,看着那黑血染透梳妆台,沐祤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小子,你母亲斗不过我,你就更不可能赢我了。” 两日后,叶家兄弟要回碧城了,裴千寒和沐祤为他二人设了答客宴。 凌霄那晚和沐祤过招,受了不轻的内伤,日日窝在房里疗伤。听说有劳什子答客宴,想着看到那个女人就糟心,便打算直接去花满楼找青儿算了。 谁知刚出门,就被裴少樱拉去了西苑,然后硬是逼着凌霄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绣云纹束袖长衫,还让弱水把绑头发的黑带摘了,梳了个世家公子模样的发冠。 “哥,今日虽说是答客宴,但也算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家宴,你便跟我去一趟吧。”裴少樱穿着同样绣着云纹的水蓝色长裙,抓着凌霄的袖子不放。 凌霄抓了抓头发,刚想拒绝,但看到裴少樱空洞的眸子中溢出难得的异彩,便放弃了挣扎。 宴席上,裴千寒和沐祤一左一右坐在首位,裴千寒一身深黄色的锦绣华服,头戴金冠,尽显奢靡之气。 他旁边的沐祤同样一身紫色镶金边丝绸长裙,头上的发钗首饰看着就觉得沉,右手食指带着一枚紫色的开口戒指,正是她的本命法宝“龙吟”。 叶家兄弟一左一右坐在下首位,其次是裴少楠和裴少楣,接着空着两个位,明显是给凌霄和裴少樱的。长子裴少枫则在最末位独自坐着。 凌霄一进门,便看到这幅景象,心下感叹这果然是个强尊弱卑的世界,裴少枫虽为长子,却无仙力,注定地位低下,只是自己和妹妹明显比那裴少楣大,为何还要坐在她的下首位? 嘴上挂着冷笑,凌霄想坐到裴少枫对面没设座的位子,但手却被裴少樱牢牢抓着。凌霄怕使劲了会伤到妹妹,只能被妹妹拖着,跟着弱水走到位子上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裴千寒哈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朝叶家两兄弟隔空一敬,笑道:“这次多谢叶家两位兄弟前来帮助裴某除鬼,这杯酒裴某敬二位。”说完一饮而尽,叶宸玉也举杯一饮而尽,只有叶玄彻微笑着扬了扬酒杯,却没喝。 “叶四公子不动杯,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家的酒?”裴少楠还惦记着那日宴客厅叶玄彻说自己和妹妹没教养一事,此刻见叶玄彻不喝,便出言相激。 叶宸玉见自家四弟依然微笑着,头都不偏一下,仿佛没听见裴少楠说话一样,知道他傲气又上来了,连忙打圆场:“二公子误会,酒于四弟如毒药,所以四弟从不喝酒,还请裴家主莫怪。”一喝酒就疯,不算毒药算什么? 裴少楠刚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沐祤投来的警告的眼神,只好愤愤闭嘴。 “既如此,来人,给叶四公子换上茶水。” “谢过裴夫人。”叶玄彻对沐祤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继而转向裴千寒道:“只是这次我们兄弟前来,是有一事要与裴家主商量。” “好说好说,只要是裴某能给的都绝不吝啬。”裴千寒依旧改不了商场上的铜臭气,以为叶玄彻是想问自己要好处。 “我们要的不是物,而是人。”叶玄彻看向裴少樱,道:“我受堂兄之托,想邀请三小姐到我们碧城学习音律之术。” 第十六章 冲突 而远在清扬城的凌霄正用心品尝着手中花了大价钱换来的清明醉。 “我说叶玄彻,这酒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良药,怎么到你那里就成毒药了呢?”凌霄摇晃着杯中的清明醉,有点微醺地瞧着缓缓喝着茶的叶玄彻。 这清明醉是清明节前采摘的艾叶混合一些其他灵草酿造的酒,一般每家店只酿三缸,酿三年,在这第三年的清明节开封,由于酿造时间和用材特殊,虽只是三年的酒,味道却能比二十年的陈酿还要甘醇。 他们四人路过这清扬城的时候,凌霄听见有人把这清明醉夸得天花乱坠的,便吵着说一定要尝一下这清明醉,结果被叶玄彻果断拒绝,理由是他不喝酒。当然凌霄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在对叶玄彻施以各种威逼利诱加软磨硬泡后,最终在一个彻夜长谈中,以绝对惨痛的代价,让叶玄彻答应在这清扬城呆了五天。 至于这代价是什么?除了凌霄和叶玄彻,没有人知道。 “凌霄,我警告你啊,别的你可以尝试,但千万不要骗叶玄彻喝酒,否则我跟你没完!”叶宸玉正眯着眼睛品酒,听到凌霄的话后,立刻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用眼神告诉凌霄问题的严重性。 “为什么?”凌霄被这么一说,更打定主意要骗叶玄彻喝一次酒了。 “别看他平日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一喝酒就六亲不认,什么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他都能做出来。”叶宸玉一脸怕怕。 “夸张。”叶玄彻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但只说了两个字,并没有解释为何夸张。 叶宸玉也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但依旧眼神警惕地看着凌霄。 “切,说来说去跟没说一样。”凌霄瞥了瞥嘴,原以为能听到叶四公子火烧碧城的故事,结果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裴少樱也尝了一口那清明醉,果然入口清香,甚符合清明这个节气,不刚烈不凛然。 说笑间,酒楼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一个世家公子与掌柜的在争吵闹。 只见那掌柜点头哈腰道:“颜公子啊,实在对不住啊,我赔偿给颜公子五倍的订金再送您三坛秋夜雪,还请颜公子消消火啊。” 掌柜低着头,心中暗暗抽了自己两大嘴巴子,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听到有人用出价十两黄金要买这清明醉,便想着从孙王两家预定的其中各拿一坛给他,这孙王两家好说话,到时候赔给这两家双倍订金自己也是赚了一笔。谁知今日那店小二没通过自己便把清明醉给了孙王两家的人,而现在颜家来拿酒才发现酒不够了,这下可算是捅了天了。 叶玄彻和叶宸玉听到掌柜的说辞,不由同时看向凌霄,那掌柜说的两坛酒绝对是凌霄买来的这两坛。 “原来要预定的啊,你小子怎么让那掌柜的卖给你的?”叶宸玉靠过去,悄悄问。 凌霄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大锭金子,道:“用这个。” 叶宸玉惊了,他看凌霄这打扮,除了脸上的黄金面具值那么点钱,其他比街上的流浪汉也好不到哪去,原以为凌霄在南陆是靠打家劫舍过的活,却未曾想到凌霄竟然随随便便的拿出这么大一锭金子。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叶宸玉觉得只有裴家的人才能随便就拿出这么一大锭金子。 “切,只能裴家人有钱吗?”凌霄不屑道,反手又把金子收回,继续喝酒。 “你觉得我缺钱吗?啊!”那颜公子根本不吃掌柜那一套,对着掌柜的头顶吼了一声,“其他人订了都没有少,为何轮到我门颜家就少了呢?宋掌柜,你是在挑战我们家的权威吗?”说着眼睛在大堂一扫,酒不会无缘无故少了,定是有其他原因这掌柜的没有说。 颜本华目光定到一个凌霄他们的桌子上,眼神一寒,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去。 “哟,这是哪来的乡巴佬啊?就你们几个也有资格喝清明醉?”颜本华把佩刀砰地拍在了叶玄彻他们桌上,眼神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一个装模做样的小白脸,一个浑身邋遢装神弄鬼的小流氓,一个穷酸书生,还有一个丫头以及一个面容美艳的姑娘。 “可惜一副好容貌了!若不是瞎子,做我第三房妾侍绰绰有余了。”颜本华就伸手撩起了裴少樱的下巴,眼神不断地在裴少樱的脸和胸脯上来回扫视。 蓦然一股杀意从旁边涌来,颜本华心下一惊,下意识把手收回,同时拔刀出鞘,“哐”的一声,刀还没拔出,就已经被人拍回鞘中,颜本华一惊,连忙往后躲闪,可是已然来不及了,只见那原本背对着自己喝酒的黑衣人,反手握着一把匕首就朝着自己的右手砍来! “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什么东西击中偏离了几寸,只砍在了颜本华的小指上。 颜本华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被砍了手指,当剧痛袭来,他才反应过来,握着鲜血淋漓的手大叫着:“给我……给我杀了他们!!”他身后的手下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刀砍向凌霄等人。 凌霄瞥了一眼叶玄彻,见叶玄彻依旧正经危坐,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有了计较,握着匕首就与那几人打到了一起。 酒楼一瞬间酒水四溅,桌椅粉碎,酒客们四处逃窜。 弱水把裴少樱护在身后,小声地和裴少樱说着眼前的情况。 裴少樱白着一张小脸,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叶宸玉则抱着两坛清明醉,以免这用大价钱买来的美酒被殃及。叶玄彻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自己的茶杯里添热茶。 “怎么觉得凌霄这小子弱了呀?”叶宸玉边倒酒边点评。 “老虎抓老鼠,就当磨磨爪子,不给他磨怕他手痒。”叶玄彻继续喝茶,但眼神却片刻都没从战场上挪开过。 颜本华看到自己的手下竟然那么久都没能杀掉那凌霄,又看到桌上另外几人都像没事人一样,表情开始扭曲。 在清扬谁不知道他颜家的地位,自己大哥甚至是南陆第一刀修世家王家的正门弟子,今天竟然被几个外乡来的小流氓下了这么大的面子,这口气他颜本华绝对咽不下。 凝神探了探那几人的灵力波动,颜本华眼神阴鸷狠厉,那黑衣服的的确厉害,虽然没有本命法宝,但修为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而那抱着酒坛的青衣男子,修为也与那黑衣人差不多,那坐在他旁边一直喝茶的男子,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颜本华眼光落到躲在侍女身后的裴少樱上。本命灵石都没有觉醒的女人,就用你来祭刀吧!不得不说颜本华是个实诚人,他深知没有灵力波动的不是凡人就是修为恐怖之人,在没认清敌情前,他还是找最有把握的软柿子下手最好。 正与众人缠斗的凌霄突然看到颜本华袭向裴少樱,骂了句卑鄙,也不管砍向自己后背的刀,反手掷出两枚蛇鳞,角度并不刁钻,只要颜本华停下攻击的动作回挡定能挡开。 谁曾想,颜本华竟然铁了心要杀裴少樱,竟然对袭来的暗器不躲不避,任由其划破手臂,刀仍直取裴少樱心口。 凌霄见状,眼瞳一白,正想直接用“感气五境”让这人神魂具裂,却看到颜本华似乎被无形的东西击中,脑袋一偏,嘴中喷出一口鲜血,“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下一秒,凌霄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鼓声,身后砍向自己的人马上捂住了双耳,嘶吼着跪倒在地,捂耳的手指间缓缓渗出血。 叶宸玉放下鼓槌,叶玄彻也把尺八从嘴边移开。 “真当我们兄弟两透明的吗?”叶宸玉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凌霄听还是说给地上颜本华等人听。 “腰鼓‘震天’、尺八‘正雅’,谁敢把碧城叶家家主和三公子当成是透明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酒楼门口传来,就见一个头戴冠玉的黄袍公子走进店里,五官与那颜本华有着几分相似,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向叶玄彻和叶宸玉。 “清扬颜家长子颜本明见过叶家家主,叶家三公子。”颜本明一站定就朝叶玄彻和叶宸玉行了一礼,然后转眼看着一片狼藉,当目光落到地上不省人事的颜本华身上的时候,道了句:“大音希声。叶家主果然年少有为,修为竟然已经如此高了。”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 叶玄彻略带敷衍地拱了拱手,神色淡定,“颜公子过奖了。” 颜本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家两兄弟,微微拔高了音调:“只是不知我弟弟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各位,断了一指不说,还被叶家主用‘洞魂音’伤了魂魄。” 此话一出,店中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犹如暴露在烈日下的引线,不是何时即将点燃。 凌霄冷着脸正想开口,却被叶宸玉用眼神制止了。 只听叶玄彻道:“令弟不分青红皂白调戏我叶家的座上宾,指挥下人围攻我挚友,甚至还想痛下杀手,这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 “小小的惩戒?”颜本明语气怪异:“断指伤魂也算是小小的惩戒吗?我倒是不知道一向以克己自持、仁义儒雅治家的碧城叶家,惩戒起他家子弟竟如此凶狠。这倒是颜某眼拙了。” 叶宸玉在一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若他们刚刚不出手,以凌霄的手段,想必那颜本华和他的手下已经是死人了,这家伙竟然还一副咄咄逼人之势,不会真当自己颜家有多大的面子吧? “颜公子久在王家修练,对我叶某的处事风格并不了解情有可原,那今日便当开开眼。”叶玄彻淡淡道,叶家可不是什么圣人家族,想要他们对他客气,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德行。 颜本明闻言,知道叶玄彻今日不打算对此事作出交代了,不由心中冷笑,这笔帐他算是记住了。 用脚踢了踢还在在地上跪着的半聋颜氏门生,眼神如刀般锐利,那几个门生忙不迭起身,踉跄着去扶躺在地上的颜本华。 “喂!姓颜的!”凌霄突然开口,喊住了正欲离开的颜本明。 第十七章 断指 叶玄彻以为凌霄还要挑衅,暗中递了个眼色过去,谁知凌霄看都没看他,对着停下来的颜本明说道:“喂!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不就是想说他们叶家仗家世欺负你们吗?” “颜某可不敢。”颜本明嘴上这么说,脸上表情却明显写着:就是如此。 “少装蒜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凌霄上前两步,走到被架着的颜本华身旁,咝啦一声撕掉颜本华手臂上的衣服,露出的伤口已经变成了紫色了,毒已经开始腐蚀血肉。 “他们兄弟俩可是在救你这个宝贝弟弟,若他刚刚继续运气,怕这毒已经渗入肺腑了。”凌霄说完,冷眼瞧着脸色微变的颜本明。 “交出解药,饶你不死!”颜本明面对凌霄可没有面对叶家兄弟那样的好脸色,他身为颜家下一任家族继承人,还是刀修第一世家王家的正门弟子,用不着对一个口出狂言的岌岌无名之徒客气。 “哟!”凌霄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好心提醒你弟弟中毒了,结果你不是五体投地感谢我,然后求我赐你解药,反倒威胁起我来了。” 叶玄彻扶了扶额头,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开口的,真能给他惹事。 “狂徒!”颜本明大喝一声,手一挥召出了他的本命法宝,竟是一把巨大无比的双刃大刀!“既然是你砍我弟弟的手指,我便先砍你一臂赔给他!” 由于距离十分接近,又是本命法宝的突然爆发,凌霄的匕首一下子也挡不住这破空一刀,被逼得直接倒飞出去。 叶玄彻和叶宸玉见颜本明突然发难,同时动身,叶宸玉倏然挡在裴少樱身前,化去刀锋的波及,叶玄彻则飞身接住凌霄倒飞的身影,抬手召出“赤芒”。 凌霄只感到一股热浪擦着自己的耳廓迎向那大刀,那死死压在匕首上的大刀瞬间被震开,划出点点火星飞回那颜本明手中。 颜本明接住飞回的大刀,只感觉刀柄炽热无比,心道不妙,冷眼瞧着凌霄身后的叶玄彻,道:“怎么?叶家主这是要和颜某来一场“命斗”吗?” 命斗,就是拥有本命法宝的两人仅用本命法宝作为武器的决斗,叶玄彻就只能使用他的本命法宝“正雅”。“正雅”作为群攻武器,威慑力绝不如他现在手里的这件法宝,所以若是“命斗”,他颜本明未必会输给这叶玄彻。 “颜大公子说笑了。”叶玄彻没有理会颜本明的挑衅,把凌霄扶稳后,低声对凌霄道:“把解药给他吧,不必逞一时之勇。”若他不是叶家家主,大可无视这劳什子颜家,帮凌霄砍了这两兄弟的脑袋,但如今被这么多人看见了,他作为一家之主,就不得不顾及叶家的声誉了。 凌霄心中不忿,狠狠撞了撞叶玄彻的胳膊,见他依旧没有松口,咬了咬唇,终是上前两步,道:“给解药可以,我会说出来,就没打算要毒死那家伙。但我也告诉你,我凌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阴阳怪气的抹黑叶家,若没有他们,你的弟弟要的可能不是解药而是棺材了。” 说完凌霄突然举起手,颜本明警惕地看着凌霄的动作,只见她微微一笑,道:“不过既然他们帮我出手了,便算是我欠他们的,我就破格一次把药给你。”说完,凌霄握住了自己的小指,用力一掰,那小指与手掌缝着的线被绷断,却没有鲜血溅出。凌霄拿着那微微流着血的断指,走到昏迷的颜本华身前,用力钳开他的嘴,把血滴到他嘴中。 “这便是解药!” 说完,凌霄反手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两黄金随手丢到账台上,然后拿了一坛雄黄酒走出了酒楼。 “还没有谁中了这毒还能拿到我的解药的,这可是你们颜家的福气!颜本明,我凌霄今日记住你了!” 众人都被凌霄的行为惊住了,就连叶玄彻也没想到,凌霄的解药竟会是这样。 裴少樱听到弱水的描述,瞬间吓得血色尽褪,发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弱水的肩膀,颤抖着说:“快!快追上我哥。” 弱水闻言,连忙扶着裴少樱踉踉跄跄地避开满地的烂桌椅,追出了酒楼。 叶玄彻定了定神,对叶宸玉道:“三哥,你把少樱追回来,她们两个就别乱跑了,我去追凌霄。” 叶宸玉点头,追了出去。 叶玄彻御着“正雅”闪电般飞出,脸色有点难看。 凌霄这家伙刚刚一定是在赌气,不,已经不是赌气那么简单了,明明只是要血,在手指上划个口子好了,为何偏偏要把自己的手指掰断? 跑遍了整个清扬城,叶玄彻终于在城外的一个凉亭的上找到了凌霄。 “凌霄!”叶玄彻远远的喊了一声,语气里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愤怒。“你不去找医修,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他跑遍了清扬城大大小小的医馆,都没找到凌霄,这家伙竟然独自一人跑来这亭子上! 凌霄一早就发现叶玄彻了,听到他喊自己也没理他,继续抱着酒坛忙活着手中的活儿。 “凌霄!你若再不去找医修,你的手就真的废了!”叶玄彻飞到凌霄身边,抓起凌霄的手臂就要扯她起来。 凌霄用力甩开叶玄彻的手,狠狠道:“要你管!” 叶玄彻也火了,正要发作,却发现凌霄已经是满头大汗,脸上血色也没剩多少,定神看向她手中事物,叶玄彻顿时吃了一惊。 那酒坛里原本黄色的雄黄酒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而凌霄正在把手放到酒坛子上,拿着根穿着黑色丝线的针,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手指缝回手上。 “你……”叶玄彻心里又惊又疑,“你这是做什么?” 凌霄终于抬头瞧了他一眼,在叶玄彻惊疑不定眼神中发现了无法遮挡的担忧,语气稍缓,道:“唉,叶大爷,我真没事儿。我这手指本来就一直是断的,靠这特制的针线缝上去才能活动自如,就像那木偶戏上拼上去的假手指,所以不掰断它没有血的。” “你可以用你掌心上的血啊,为何要把自己的手指掰断!” 凌霄有点气又有点好笑,怎么听起来不像自己断了手指,倒像是把他的手指掰下来了一样。 “其他地方的血没用的。我从小接受各种毒物的嗜咬,全身的血都有剧毒。而我练的一门功夫叫‘绕指柔’,因此这手指上的血反倒能解百毒。 可惜偏偏我的手指都断了,靠着族内一名医修造出的这“续筋线”才能活动自如。我如果不掰开断指,取出这指与掌间唯一的活血,那颜家的狗东西想必要死翘翘了,如果他死了,你们叶家麻烦不少吧。我还是很识趣的。” 凌霄在叶玄彻出手将匕首打偏时就知道这颜家不简单,所以对战的时候一直没下杀手,若非刚刚那颜本华铁了心要取少樱的性命,完全可以挡开她的蛇鳞的,那样他根本不会中上这毒。 叶玄彻眼帘微垂,没有作声,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疼吗?” “我砍你十根手指试试?”凌霄以为他在问自己当年断指的时候疼不疼,说完却发现叶玄彻抿着嘴,神色复杂地瞧着自己的针线不说话,才明白他问的是接手指痛不痛。 “你问的是这个啊?这个我早习惯了,没有感觉。”凌霄莫名的感觉自己好惨,一边缝着手指,一边还得安慰这位叶大爷。 叶玄彻一顺不顺地盯着凌霄的动作,看到那针毫不犹豫地来回穿行,动作仿佛已经练过上百次般娴熟,这样地凌霄竟然让他觉得有一丝难受。 “不管谁中毒,以后你都别这么做了。”出口的声音有些涩涩的低哑。 “还要你说,我这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都精贵着呢!。”凌霄终于缝好最后一针,刚想用力扯断多余的针线,就见一把小银刀突然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露出来的线切掉。 凌霄总会被叶玄彻这突然的关心弄得不自然,于是下意识地开始胡乱找话题:“你不好奇我是师承何处?这些古怪的功夫啊,毒啊是哪来的吗?” “不好奇。”叶玄彻拿出一方锦帕,帮她擦掉手上的血水。 凌霄反射性地想躲开,却被叶玄彻抓住。 “我的血有毒,你别碰。”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我知道。” “啊,对,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你真不好奇我的背景?” 叶玄彻没回答,默默擦完后,直接捏了个火诀把锦帕烧掉。“回去吧,少樱还担心你呢。” “对对,别吓到妹子了。”听到裴少樱,凌霄马上打起了精神,抱着酒坛就跳下了凉亭顶。 “你拿这个酒坛干嘛?”叶玄彻瞧着凌霄把酒坛放进了储物指环。 “这里面都是剧毒,乱放很危险的。啧,我说,怎么你问这个都不问我的来历啊?”凌霄有点不死心,这家伙怎么对自己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叶玄彻干脆抬步就走。 “喂!叶汐!你说话呀。” 前面的叶玄彻背着手继续走着,嘴上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认出我,肖雨。 第十八章 碧城叶家 那日凌霄回到客栈后,好言好语地安慰了裴少樱一个下午,最后再三指天发誓日后绝不会冲动行事后,裴少樱才收回板了一日的小脸。 凌霄觉得真叫一个心累,在外面要“安慰”叶玄彻,回到客栈又要哄妹妹,明明今日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最后还是叶宸玉够兄弟,默默递给凌霄剩下的那坛清明醉。凌霄刚热泪盈眶地接过,谁知把酒坛一掂又一摇——竟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叶宸玉!”凌霄大吼一声,差点把房顶给掀掉。花了十两黄金不要紧,就算是被迫与叶玄彻达成的秘密交易也能忍,为了这酒还打了一架她也认了,但是为了这酒她还把自己的手指给掰了啊!这酒真的是用的她的血——汗——钱——的啊!!现在竟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叶宸玉!你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杀了你!”凌霄放下酒坛,就冲过去掐住了叶宸玉的脖子开始死亡摇晃。 “四……弟……救命……”叶宸玉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朝叶玄彻求救。 “是少樱没收了另外的三分之二,”叶玄彻面不改色地擦着“正雅”。“她说,你以后若再冲动,就把那三分之二都倒了。” “什么?”原本还如炸毛狮子般的凌霄,一听到是自家妹妹收的,马上像霜打茄子般瘪了下去。 叶宸玉摸着摸着脖子,也陪着凌霄唉声叹气。“没事儿,只要你做事不再那么风风火火的,明年清明她就还给你。”说完,又贱兮兮地靠过去,道:“比如像刚刚那样动不动就掐你叶三哥的脖子就挺不好的,下次再是这样我就去告你的状了。” 凌霄踹了叶宸玉一脚,送了他三个字:“去你的。” 一路上打打闹闹,几人终于还是到达了碧城叶家。 看着与其他大世家的阔绰完全不一样的叶家大门,凌霄直接愣住了,指着一块写着“碧城叶家”四字的大石头对叶玄彻道:“我说叶玄彻,叶家不会是被你这个叶家家主给败光财产了吧,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的吗?就只有这么一块烂石头搁这儿?”凌霄对自家妹子准备加入穷光蛋家族表示大大的不满。 “你才烂石头!”没等叶玄彻开口,叶宸玉就狠狠拍了凌霄的后脑勺一下,“这个石头是我们叶家的镇宅之石,有这石头在,任何邪祟都进不了我们叶家的大门。这可比那什么破门管用多了。” 凌霄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看见叶玄彻和裴少樱都在偷偷的笑,觉得自己问的话泄露了自己的浅薄见识,不由有点窘,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那镇宅之石,里面便是一片竹林,只有一条小径通往幽处。 凌霄刚踏过那石头,熟悉的灵魂离体的感觉传来,脑子一震,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回响:“到了,到了……那个人在这……” “凌霄,凌霄!凌景鸢!” 一只手在自己眼前不断地晃着,凌霄瞬间恢复神智,看到叶宸玉正举着手拼命在自己眼前摇晃,而叶玄彻在一旁皱眉看着自己。 “哥你怎么了?”裴少樱也跟着开口询问。 “无事无事。”凌霄摆了摆手,心下复杂,难道那几个人中也有叶家的人? 眼神一凛,对了,叶家是音修,想必那导致母亲昏过去的尖啸声就是叶家中的音修发出来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她一定要把这人揪出来,在母亲的灵柩前钉杀后,再用“感气银瞳”震碎他的两魂三魄,让他永生永世做个痴傻儿。 就见叶玄彻径直走到一根翠竹旁,从腰间拿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牌,直接插入了那根翠竹的第九根竹节中,下一刻,周围的竹林开始变化,除了那根插着玉牌的翠竹,其他竹子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波粼粼的湖面,而他们所站的位置,则是这湖中的一座亭子。 “传送阵?”凌霄立刻被周遭的变化惊到,入门就用传送阵,碧城叶家果真是大家族。 叶宸玉见凌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的样子,嘿嘿一笑,指着那节竹子道:“碧城有九层,不同等级的通行玉牌拥有不同的层数权限。一二层是外门弟子所在的‘石城’,三四层是内门弟子的‘白城’,第五层是议事以及导师们所在的‘王城’,第六层是叶家器修制作乐器的‘器城’,第七层是藏书楼和藏宝阁所在的‘宝城’,第八层是叶家长老所在的‘华城’,而这儿就是第九层,叶家嫡系及家主所在的‘乐城’。” 凌霄这下终于见识到什么是修仙大世家的府邸了,与叶家相比,裴家那种格局可谓不入流。 “怎么样?我这个家主的府邸可还入得了你的眼?”叶玄彻可没忘凌霄刚进门那嫌弃的神色。 “啊,哈哈,还过得去。”凌霄有点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环顾四周果断转移话题道:“这个四面都是水的,没个桥或者船的怎么过去对岸啊?” “当然是御器啊。”叶宸玉贼笑道。 “御器?啧,叶玄彻你这个家主不够周到啊,带我们来这层但又不让我们过去,你啥意思啊?”凌霄瞪着缓缓拿出“正雅”的叶玄彻。“你不会想让我们游过去吧?” “也无不可。”叶玄彻很是赞同这个建议。 “那你今日就舍命陪君子一次吧!”凌霄说着就要拉着叶玄彻往湖里迈,这时,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似乎正在湖面上缓缓行走着,远远就听见那人道:“唉,阿彻这是带了少樱回来了吗?”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飒爽,让人不自觉有亲近之意。 原本还静静听着三人打闹的裴少樱听到这个声音,挥着手笑道:“沁姐姐!是我!” 凌霄再次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捅了捅叶玄彻的胳膊,问道:“她是在水面上走?” “是。” 说话间,来人已经走进亭子,给了裴少樱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道:“可算来了,叶淳那小子日日都在练习那‘通灵’音,听得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能目视千里了。” 裴少樱闻言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叶沁见裴少樱害羞也就不再打趣小姑娘了,亲切地捏了捏裴少樱的小手,转眼看到站在叶玄彻身边的凌霄,微微一惊:“哎呦,怎么还有一个少樱?” “二姐,这是少樱的双胞胎哥哥,凌霄凌景鸢。”叶玄彻为叶沁介绍道。 “二姐好,叫我凌霄就行。”凌霄见来人性格豪爽,举手投足也不是那种假惺惺地问候,便对叶沁有一种亲切感。 “嘿,你这小子怎么不见你叫我三哥呢?对着我姐倒是一见面就殷勤地做小弟了?”叶宸玉在旁边酸溜溜道。 “切,手下败将还想叫我认你做三哥?等打赢我再说吧。”凌霄翻了个白眼。 叶沁哈哈一笑,拍了拍凌霄的肩膀,“凌霄是吧,你这个弟弟我认了,老三的确欠扁。” 这时,叶玄彻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二姐,你这个送上门的弟弟还是我的徒弟,也算你半个徒孙了。” 凌霄那小人得志的脸瞬间垮了。这——徒孙? “什么?老四你竟然收徒弟了?”叶沁一脸不可思议,继而对着凌霄的肩膀连拍了好几下,道:“哇!小子,厉害啊,告诉二姐,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这叶家第一懒人收你这个徒弟的?” 凌霄有点狐疑地看向叶玄彻。叶玄彻轻咳一声,道:“二姐,给点面子行吗?” “什么面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叶沁插起腰,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掰着手指计算:“一月一次的内门会议你三年就去了两次!实战课也只去过五次……” 这时,叶宸玉悄悄靠到凌霄耳边科普道:“我们叶家嫡系规定每人必须到内门中教授弟子,并且挑选其中的拔萃作为真传弟子,培养其成为叶家以后的导师,结果四弟一直以家主事务繁忙为由,不仅没给内门弟子正式上过一节课,而且连大伯介绍的好几个乐理很不错的内门弟子都拒绝了。这次不知怎么的,明知道你小子肯定不会留在这儿当咱们家的导师,偏把你这小子收过来了。所以他要么耍我们,要么就是耍你。” “我觉得他既在耍你们,也在耍我。”凌霄不假思索地定下结论,然后和叶宸玉一起了然地点了点头。 叶玄彻好不容易把二姐叶沁的目标转向裴少樱,转头见叶宸玉和凌霄二人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讨论什么,便打断道:“你们两个做什么?” 见二人同时用“算你狠”的眼神同时看向自己,微微愣了愣,继而冷着脸甩袖转身,丢下一句:“你要是不想游过去就跟紧了。” 凌霄盯着叶玄彻的脚,见到他稳稳地踩在了湖面上,并没有沉下去,好奇地走到亭边一瞧。 原来他们所踩的地方是一方与湖面同色的玉石砖,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这与湖水的区别,而且这石砖并非直直地铺设过去,而是九曲十八弯地蜿蜒而过,若非走惯的人,肯定一不留神就踏空掉入湖水了。 紧跟着叶玄彻上了岸,凌霄就看到叶沁正和裴少樱正跟一个男子谈话,自己妹子微微脸红听着叶沁在一旁滔滔不绝,而这个男子面容清俊,神色柔和,嘴角带笑正抬头注视着裴少樱,整幅画面唯一的缺陷就是男子身下的那张——轮椅。 第十九章 叶归仁 “他就是你的堂哥叶淳?”凌霄一把拉住叶玄彻,问道。 “正是。”叶玄彻皱了皱眉,凝视着凌霄的神色。 “腿怎么了?” “莫家坡一战为了拖住程竞天被其碎了腿骨。” 顿了顿,凌霄摸着下巴自语:“不知道黄婆婆能不能让他站起来。” 叶玄彻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嫌弃他。” “嫌弃?”凌霄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抬起自己的手道:“我妹妹也是身残,我也是,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顿了顿又问道:“他认识我妹妹的时候腿断了吗?” 叶玄彻摇头,眼底划过一道难以捉摸的光。 “那不就得了吗?他身强体健的时候没有嫌弃我妹妹眼盲,他腿断了我妹妹亦没有离弃他,如此我还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不仅不会嫌弃,我还要找天下最好的医修医好他的腿,这样他就没有保护不了我妹妹的借口了。” “你果然还是你。”叶玄彻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凌霄没听清楚叶玄彻说的话。 “我说堂兄的腿好得差不多了,不出两年便能恢复行走能力了,你不必担心。”叶玄彻答。 凌霄刚想开口问具体一点,就听到裴少樱喊自己,快步走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叶玄彻看向自己异样的眼神。 而这一幕,却落在了叶宸玉的眼中,让他看向凌霄的眼神多带了几分探究。 “哥,他就是淳哥哥,淳哥哥,这是刚寻到我的同胞哥哥。”裴少樱像所有的小女儿一样,激动又羞涩地把自己的情郎介绍给家人。 “归仁兄是吧,在下凌霄,凌景鸢。”凌霄拱了拱手,并没有像对叶沁那般亲热的态度。虽然她不歧视腿残之人,但是不代表她已经认可了这个妹夫,这叶淳人如何,还需要她观察一下才能下定论。 叶归仁还礼,笑道:“一看景鸢便知你是少樱的哥哥。” “你们个个都说我们长得像,但是就我看不到。”裴少樱撅嘴。 “你很快就能看到了,来,拿着。”叶归仁说着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根竹笛,“你的‘尘嚣’我已经帮你做好了,以后你学习‘通灵’音用这支笛子会事半功倍。” “紫魂竹?”凌霄瞥了一眼那紫色的笛子。 “正是。没想到景鸢竟然认识此竹。”叶归仁有点讶异。 “我对植物比较感兴趣。这紫魂竹很是娇气,并不容易寻获,而长得足够做一根笛子的更是难上加难,归仁兄怕是跑了不少地方吧。” “也没跑多远,紫魂竹成竹难寻但竹笋却不难找,我直接移植了几根到我的院子了,用了五年时间就种成了。”叶归仁笑道。 凌霄这下可真对叶归仁另眼相看了。 这紫魂竹可不是一般的娇气,自己外祖也种上了紫魂竹,不仅在那周围布了防毒结界,还日日找君叔叔问长问短的,不是要君叔叔看看竹子营养够不够,就是问他结界有没有泄露毒气,烦得君叔叔后来都不想理他了。最后他那一排竹子养了快十年还没有一根长得比她凌霄高。 而这叶归仁竟然能在五年里养得如此好,确实令人佩服。 “好了,堂兄,他们赶路都累了,先为他们安排房间吧,今晚我们再聊。”叶玄彻走过来,微笑着提醒。 “对对!我去叫厨房今晚准备多点好吃的,房间的事就交给老淳了。”叶沁一拍手,马上跑去厨房。 “那三哥和四弟就先回房休息吧,我带景鸢和少樱去院子。”叶归仁朝叶宸玉和叶玄彻点头,裴少樱十分熟稔地握上轮椅的把手,按照叶归仁的提醒往一处庭院走去。 看着凌霄他们离开,叶玄彻也走向自己的“小雅苑”。 “三哥不回自己的‘小风苑’看看自己的古玩,怎么跟来我这儿了,莫不是对刀剑感兴趣了?”叶玄彻见叶宸玉跟着自己进了院子,不由开口询问。 “我对你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叶宸玉大摇大摆地坐到院子的吊椅上,用了嗅了嗅园中各色兰花的香味后,才继续道:“我感兴趣的是你和凌霄的关系。” 看到叶玄彻神色一动,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叶宸玉沉声问道:“在裴家你说要收他做弟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你三哥我?快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凌霄和裴少樱跟着叶归仁来到一处院子,还没进门,裴少樱和凌霄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 “樱花?”二人异口同声。 “是。”叶归仁笑道。 果然,院子内种满了樱花,此时刚到花季,满地的粉红花瓣虽然沾染上了些许尘埃,但依旧娇柔得让人不舍践踏。 叶归仁手轻轻一挥,地上的樱花被一股柔和的风卷起,形成一片花风悉数吹向院子边上的一个篓子内。 凌霄隐在袖子内的手指微转,听多了弱水的添油加醋的渲染,她今日就试试这位本尊是否如传言那般厉害。于是,那原本懒散的花瓣突然变得凌厉,宛如绵里藏针,片片挟带着劲风倒飞向叶归仁。 叶归仁依旧稳稳地端坐在轮椅上,只是袖子扬起的幅度不动声色地重了些,将所有劲风纳入其内,站在他身后的裴少樱甚至头发丝都没动一下,所有的花瓣又瞬间恢复了柔顺的样子,摇曳着落入篓子,一片不落。 略微看了凌霄一眼,叶归仁指着那一篓子樱花对弱水道:“弱水,这些花清洗一番可用作沐浴。这里的天井我封了,院后有一吊挂着的竹筒,只要掰开挡在竹口的挡板就有泉水流出,你们就在那打水。” “唉!”凌霄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不明就里的裴少樱,“妹子,你快快跟你的淳哥哥学‘通灵’音吧,你自己亲眼看看他为你布置的满院樱花,我是没眼看咯。”说着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凌霄合上房门,转身开始打量起房间。 几乎清一色檀木的家具,室内弥漫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房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个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根观音竹,整间房子显得古朴素雅,凝神细听,有潺潺的水声从外面传来。 凌霄瞳仁微微变成银白,透过那隔着的墙,只见后院原是应该开凿天井的地方吊着一根竹子,此刻正哗哗地流着清澈的水,弱水正按照叶归仁的吩咐洗着那一篓子樱花。 瞧着那只到女子肩膀的吊竹,凌霄有些讶异,这样的设计,既免去了女子打井水的不便,又不会让少樱这双眼不便之人有失足落井的危险,这叶归仁确确实实是个心细周到之人,难怪裴少樱会喜欢他。 摸着手上的针线口,凌霄不由陷入沉思。 刚刚的试探她用了近六成的功力,此人抵挡起来毫不费劲,甚至能做到灵力内敛,不让少樱察觉到半分,如此缜密的心思、沉稳的性格,若不是因为腿断了,只怕他才是这叶家的当家人 同样都是深藏不漏,但叶玄彻尚有一丝棱角,而此人,面对自己突然毫无缘由的偷袭,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没有透出半分波澜…… 叶归仁,要么是一个真正的老好人,要么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阴谋家。只不过,不论他是那样的人,若是敢负了少樱,她凌霄就要他的命祭天。 小雅院,那位半吊子的家主正悠哉游哉地摆弄着花草。 听完叶玄彻的话,叶宸玉嚯地从吊椅上弹起,瞪眼瞧着还在那捣鼓兰花的人,开口的声音都变了调:“螫毒岛?他是当年那个鬼岛上的人!” “没错。”叶玄彻咔嚓一声,剪掉干枯掉香兰叶。 “你知道那你还敢把他往家里带?!”叶宸玉跳脚。 鬼岛是什么地方?神秘!残忍! 鬼岛进入四大陆的视野不过数十年,但可谓是一鸣惊人。当年陈、唐、徐三大世家势头猛烈,本来不出两年便可挤入十大世家的行列,却在一夜之间,相继染上了一种怪毒,此毒无人能解,且传染性极强,三家几近被灭门。 随后又有几个名声鹊起的家族突然满门被屠,百余人无一活口,而且死状极其凄惨,有全身腐烂的,有断手断脚的,总之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 当年的四大陆除了万户宗,没有一个家族有这个实力能够一夜灭掉这排得上名号的修仙世家,而万户宗当年门内正出现内斗,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极南之海上的鬼岛人所为。 有不少举着复仇旗号的正义之师前去讨伐,四大陆不少家族纷纷加入,因为谁都说不准下一个被血洗的会不会是自己家族。结果去的时候浩浩荡荡千余人,最后只有三个回来了。这三个一个疯疯癫癫,一个身染怪毒不久也死了,而还有一个不知所踪。 几年后,一直岌岌无名的西陆却突然冒出一个解家,众人这才知道,这位解家家主便是当年那个不知所踪的人。他当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将所中之毒内化为己用,并一手创办了解家。 这个家族一出来就遭到了凌驾于十大世家之上的万户宗的反对,原因是解家很有可能会是日后存在于四大陆的鬼岛。 解家家主也是个狠角儿,凭借过硬的本事,活捉了当年灭门陈、唐、徐三大世家的鬼岛人,将她凌迟于万户宗门前。 这事让当年这三家的残部以及那百余人的家属深感快意,这些人不乏有手段之辈,便将开始大肆宣扬鬼岛之狠毒,而解家便是能抗衡鬼岛的大家族。解家家主解云海便靠着这些人和一身毒功平步青云,不到五年就跻身十大世家之列。 而鬼岛,在这一番粉饰下,瞬间变成了四大陆上人人恨极的存在。 “有何不敢。”叶玄彻淡淡道,“当年若不是凌霄,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再说了,我若不告诉你他是鬼岛的人,你会觉得他危险吗?” “我……”叶宸玉一时语塞。 “鬼岛不过是解家和万户宗争斗的牺牲品罢了。你我都从未见过除凌霄以外的鬼岛人,所有对鬼岛的描述都不过是百家对未知的过分恐惧和神化罢了。” 叶玄彻终于从兰花堆里走出来,为叶宸玉倒上一杯茶,笑道:“有空问这些,还不如去看看你的宝贝们。” 叶宸玉总觉得叶玄彻今日哪里怪怪的,但想着凌霄的确并不像传言所谓鬼岛人那般残忍,也就点点头道:“那我回去了,你以后对着凌霄还是要小心一些。” 叶玄彻笑而不答,目送叶宸玉离开后,召出骨笛“赤芒”,轻轻抚上笛身,眼中闪过久违的亮彩。 第二十章 选乐 为了欢迎这叶家未来媳妇过来,叶沁专门让厨房准备了洗尘宴。 宴上,除了叶家四兄妹外,凌霄还见到了叶家长老之一的叶广明,也是叶归仁的爹,叶玄彻等人的大伯。这叶广明已经头发斑斑了,但依旧能感受到威严之气,甚至因为年岁的缘故,更多了一种沧桑的震慑,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见所有人就连身为家主的叶玄彻都对叶广明行晚辈礼,凌霄也第一次对着除外祖以外的人行了晚辈礼。 “大家落座吧,今日有客到,大家不必拘谨。”叶广明声音浑厚,目光在看到裴少樱后瞬间变得慈祥,笑着道:“少樱丫头你总算来了,淳儿那小子日日都盼着你住进‘落樱居’呢。” “叶伯父又打趣我。”裴少樱羞道。 叶广明笑着转眼看向凌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探究,问道:“你叫凌霄,字景鸢是吧?” “嗯。” “能被这懒散的小子看中的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或问题,尽管提出来!” “多谢叶长老。”凌霄恭敬还礼答谢,心道:我定然是啥问题都没有的,但是以后你们有没有问题就难说了。 一场洗尘宴如同家宴般和谐,完全没有裴家那套恶心的等级制度。 瞧着少樱那没了束缚的笑,凌霄勾着嘴角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在这呆着,静静谋划复仇之事。手上突然一空,凌霄微微侧头,只见叶玄彻正漫不经心地把酒杯里的酒都倒进自己的茶杯里。 “你干嘛?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明日上课,今晚不能饮酒。” “什么狗屁规矩,上课和喝酒有什么关系?”凌霄拿起酒壶正欲重新再倒,酒杯却被一粒青豆给打穿了。 “你!”凌霄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作恶之人。 “这个我就拿走了,免得你扎破皮了不小心毒到别人”叶玄彻一手按住凌霄拿酒壶的手,一手将那穿了的酒杯拿走,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明日早上到‘小雅苑’找我。” “好——”凌霄瞪着眼前这欠扁的人,咬着牙挤出这一个字。 “好徒儿。”叶玄彻笑着往凌霄碗里夹了一块肉。 叶沁和叶宸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两人心思可谓是南辕北辙。 “没想到老四终于肯好好与人相处了。”叶沁如是想。 “老四果然是个变态,竟然喜欢招惹这样一个小魔头,也不怕他一下气急了把他们所有人都咔嚓了。”叶宸玉如是想。 翌日,凌霄被一阵笛声叫醒。 院子里叶归仁正教着裴少樱吹着那紫魂笛。裴少樱虽然略有生疏,但也能断断续续地吹出一首曲子。 听到脚步声,裴少樱放下笛子,问道:“哥,是你起床了吗?” “是。”凌霄踱步过去,“我现在去找叶玄彻,你们慢慢学。” “等等。”裴少樱拉住凌霄,递上一碟樱花烙酥,道:“哥,拿上这个当早点。” 嚼着裴少樱做的爱心早点,凌霄悠哉游哉地逛到叶玄彻的“小雅苑”,却发现里面不只有叶玄彻,叶宸玉和叶沁也也都来了。 “终于舍得来了?”叶玄彻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自己一大早就起床等着他,这家伙倒是悠闲啊,还边嚼着点心边散步似地晃荡来,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呢。 “二姐,叶宸玉,你们两怎么也来了。”凌霄理都没理叶玄彻阴阳怪气地抱怨,甚至当他是个透明人似的,只朝另外二人打了声招呼。要他昨晚把她的酒倒掉,就是要气死你! 叶沁瞧着自己那四弟的脸比糊了的芝麻糕还要黑,不禁偷笑,拉过凌霄道:“小霄啊,今日我们来带你去‘器城’挑乐器去。” “二姐,先等等。”叶玄彻出言打断,“我们叶家乐器有吹拉弹打四种,还是得问问他想学哪样,我们看他适合哪样再选乐器吧。”说罢转向凌霄,问道:“你想学什么乐器?” “你们家那种乐器最强啊?”凌霄双手抱胸。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这一向是她凌霄的学习标准。 “叶家最强为吹类乐器。”叶宸玉自从知道凌霄是鬼岛的身份后,便有意提防她,可跟一见到人,他又忍不住想和她搭话。 “那我就学吹的乐器吧。”凌霄保持着艺高人胆大的高姿态。 “吹乐器可不是谁都能学的,得先过气息一关。”叶玄彻瞟着凌霄那骄傲的脸,忍不住灭一灭这家伙的好胜心。 “老四这到说的没错,来,”叶宸玉十分配合的拿出了一个两条手臂那么长的芦管,递给凌霄,道:“拿这个试着吸一下这盆里的水。”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盆子。 “别小看人了。”凌霄接过,信心十足的把芦管一头放入盆内,她就不信自己妹子能学吹类乐器,自己就学不到。 结果凌霄使劲儿猛吸了几次,觉得那管子的气都冲到脑门儿了,却什么都没吸上来,喘着气,凌霄问叶沁:“二姐,是不是我没掌握诀窍?这怎么这么难吸啊?或者有没有其他简单点的测试办法?” 叶沁也有点吃惊,点头道:“有倒是有,来。”说着拿出一张比寻常纸片厚的纸,道:“你试着能不能把这张纸吹到屋檐上?” 凌霄拿过,放在嘴上又吹了好几次,每次都差两个拳头的距离才到达屋檐。 “我说了不是谁都能学吹类乐器的。”叶玄彻无情嘲笑。 “少樱这些都做到了?”凌霄完全不敢置信。 “我不想打击你啊兄弟。”叶宸玉忍不住拍了拍凌霄肩膀,道:“少樱的确是女子中比较少有的能完成的,但是这两个测试一般男子都可以完成啊,你这气息也太弱了些。” “胡说,我围着湖跑上百圈都不带喘气的,气息怎么会弱!”凌霄依旧不信邪。 “这气息不等同于体力,一般是天生所有,但也有后天锻炼出来的,但如果先天不足,后天也比较难突破。”叶沁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来试试第二强的拉吧。”叶宸玉拿出一把二胡,递给凌霄,道:“来,试着拉拉这个。” 凌霄接过,叶玄彻为其摆正姿势,凌霄便试着拉了起来。声音一出,仿佛是尖利的指甲刮过钢板的声音,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外加牙龈泛酸。 “停!”叶宸玉捂住耳朵,祈求般看向叶玄彻。 叶玄彻原本慵懒的笑完全僵在脸上,那手还滴着水,显然是被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吓到了。 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叶玄彻压着情绪,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条手帕把手上的茶汤狠狠擦掉,嘴角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弧度,笑道:“很好。下一个!” 叶沁忙不迭收回凌霄手中的二胡,给她换上一把古琴。 凌霄无语,看叶玄彻刚刚那样子真像吞个苍蝇似的滑稽,何必呢?哎,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吧。 想到这,她也就不再较真,随手轻佻地拨弄了几下琴弦。几声浑厚的琴声从指尖传来,竟然还能入耳。 “这个好,这个好,小霄,看来你弹还挺有天赋的,随便几下音色都算得上中上级。”叶沁连声赞道,“来,试一下用上灵力试一下。” 凌霄经过连番打击后,终于有一样是能入耳的了,马上打起精神,按照叶沁所言把灵力凝向指尖,手背上的血管因为灵力的催动而隐隐泛着黑褐色,落指间,琴弦啪一声断掉。凌霄吓得手一抖,连忙减少灵力再弹向下一条弦,结果五根琴弦都被弹断了。 “额,这……”叶沁有点懵,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不试试打类的乐器?”叶宸玉提议。 “对对,我的铙钹或者三弟的腰鼓你挑一个试试。”叶沁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惊天”铙钹又拿过叶宸玉的“震天”腰鼓。 凌霄略微吃惊的看了看叶沁的本命法宝后,果断拿起了叶宸玉的鼓槌,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人。 “打击乐最主要得看节奏,节奏若不过关也只是制造噪音。”叶玄彻说着,给叶沁使了个眼色。 叶沁会意,拿起自己的铙钹咣咣咣敲了一小段节奏,然后示意凌霄跟着模仿一遍。凌霄拿着鼓槌照着记忆中的铙钹声,咚咚咚,这一遍敲下来,凌霄自我感觉还不错,有那么几分架势。 “额——”叶宸玉抹了抹手心的汗,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震天鼓竟然能打出如此呱噪的声音。 “你给我认真点!”叶玄彻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小子不会为了逃避学音乐而故意乱来的吧。 “我很认真的好吧!” 见凌霄的眼神无辜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叶玄彻知道他是真尽力了。揉了揉眉心,叶玄彻起身道:“唉,你学弹奏类乐器吧。走,去藏宝楼找一把结实一点的琴给你试试。” “结实点的琴?”凌霄疑惑,“什么琴最结实啊?” “最结实的琴怕是你没机会用。”叶宸玉毫不留情地打击。 “为什么?”凌霄追问。 “走吧。”叶玄彻走出“小雅苑”。 藏宝阁内,各式各样的稀奇古怪的玩意琳琅儿而列,造型奇特的陶瓷花瓶、不断弹跳的圆球,看得凌霄一愣一愣的,深感螫毒岛的贫穷落后。 凌霄目光在各种宝物中游移,突然定在了墙上的一把造型古怪的琴上。那琴只有四根琴弦,没有琴板,四根琴弦只与四根灰白色的空心棍子连在一起。 仿佛有吸力一般,凌霄的眼睛瞬间被那奇异的琴吸引住,没有理会已经走到另一边的三人,抬步缓缓朝那把琴走去。 叶玄彻在一堆琴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把用千年雪蚕的蚕丝作为琴弦的古琴,正想让凌霄过来试试,转身却只看到叶宸玉和叶沁的身影。 “凌霄呢?” “不是在后面跟着吗?”叶宸玉和叶沁后知后觉地回头,正好看到凌霄正欲伸手去取那墙上的琴。 “小霄,不可!” “凌霄住手!” “别碰!” 三声大喝同时响起,三人同时扑向凌霄。 第二十一章 骨灵 叶沁和叶宸玉刚靠近凌霄一步之内,突然被一股弹力弹得后退了几步。叶玄彻倒是可以抓住凌霄的手,但也已经晚了,凌霄的手已经搭在了琴弦上。 “你!”叶玄彻惊讶地看着搭在琴弦上的手。 被弹开的两人也同样震惊,“怎么回事?” “怎么了?这琴有什么问题吗?”凌霄刚想缩回手,却被叶玄彻紧紧抓住,“叶玄彻,你干嘛?”凌霄刚想抽回,却被叶玄彻用力放到了墙上的那把琴上。 “怎么可能?”叶玄彻震惊地看着依旧站在琴边的凌霄。“骨灵竟然不排斥你?” “什么骨灵?”凌霄见三人都见鬼似的看着自己,不由把手缩了回去,但她刚缩手,就感觉那琴似乎有引力似地拉着不让她松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叶沁,她眼中震惊后明显可见忧色,她看了眼叶玄彻,转头对凌霄到:“小霄,这骨灵是我们叶家两位先祖本命法宝中衍生出来的乐灵,骨灵认主,若非认定之人,只要骨灵脱离了主人的掌控,旁人皆不可靠近一步之内。但若是天定之人,则可触碰骨灵所寄生的乐器。” “那明明是乐灵,怎么被你们称作骨灵了呢?”凌霄疑惑。 “这乐灵非一般的乐灵,它只能寄生于骨制的乐器之中。”叶宸玉补充道:“这琴是我们叶家第一位主母纪悦所用的骨琴‘穷桀’,乃其夫叶君华斩杀四足金凰所制。” “后来因为骨制乐器附着了那灵兽的怨气,导致纪悦后来心智尽失,杀戮成魔,叶君华为唤醒其妻神智,自断一臂,用自身手骨制为骨笛,连吹了七日七夜的招魂曲才唤回其妻神智。” “这二位先祖仙逝后,这骨琴与骨笛便自己衍生出骨灵,由于骨笛乃始祖叶君华人骨所做,所以往后所有叶家家主都由这骨笛上的骨灵所定。而这骨琴的骨灵由于附着的怨气和戾气过重,一直没再认主,可今日却·······” 凌霄伸手摸了摸骨琴,这琴的确有灵性,“但我没感觉到有有怨气在里面啊?”突然看向叶玄彻,奇道:“不对啊,你怎么没被弹开。” 叶玄彻眼神闪了闪,道:“我有另一个骨灵。” 凌霄拍了拍脑袋,对啊,怎么忘了他是另一个骨灵认定的叶家家主呢? 叶玄彻定定瞧了凌霄半晌,问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凌霄迷惑,“问你啥?”继而似是恍然大悟,拍了拍叶玄彻的肩膀,“你是不是想我夸一下你啊?毕竟你也是骨灵认可的人嘛。” “不是。”叶玄彻脸黑了黑,拿开凌霄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好气道:“既然‘穷桀’认了你,那你就用它吧。” “老四!”叶沁和叶宸玉同时开口。 叶玄彻看过去,只见叶宸玉拼命在使眼色,叶沁则皱着眉盯着他,二人明显也是不赞同此举。 “算了,毕竟是你们的传家之物,我不好动。”凌霄看出另外二人的反对之意,顺水推舟试探着问:“反正我也就这水平,别糟蹋了你们的东西,要不你就放弃我这块朽木了吧。” 叶玄彻淡淡瞧了她一眼,直接了当道:“无妨,这琴放在这也是放,难得找到它肯臣服的人,你便有资格用它。” 凌霄见叶玄彻不好糊弄,继续犹疑状:“它能行吗?不会被我弹断吧。” “它若也能断,你也就别想我们给你其他琴了,省得你糟蹋。”叶宸玉在一旁小声道。 “以后双日我教你骨琴,单日早上由二姐教你乐理,下午三哥教你节奏。”叶玄彻不再理会凌霄,开始安排课程。 “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结课啊?”凌霄抓住重点提问。 “乐师大考过关了便能结课。” “什么时候乐师大考。” “两年一场,不过则再等两年。” “什么!喂,叶玄彻,我答应你来不过就是玩玩,顺道陪着少樱,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师傅了?还有劳什子大考?” 叶玄彻瞥了眼在一旁跳脚的凌霄,“我没逼你啊,你可以问问少樱愿不愿意跟你走。” “你!你好样的!” “我希望你在乐师大考中也能好样的,不然也对不起骨灵对你的期待。”叶玄彻召出“正雅”,“明日早点来‘小雅苑’。”说完御着“正雅”就飞出了藏宝楼。 叶宸玉知道凌霄快要爆发了,于是赶紧御着“震天”追上叶玄彻。 “没想到凌霄这小子就那音乐天赋竟然和你一样被骨灵认可了,真不知咱们是赚了还是亏了。”叶宸玉啧啧道。 叶玄彻目光深沉,嘴上挂着一抹淡笑,“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老四!”叶沁追上来,语气有点严厉“‘穷桀’上的骨灵戾气重,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它肯认的人,它如今突然认了小霄,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不过是骨灵认可他了。” “你知道这个骨灵情况特殊,你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就将如此危险的法宝交给一个外人!” “二姐,不是每个人都觊觎咱们的法宝。凌霄有他自己趁手的兵器,而且也有一身本事,你不必如此揣度他。”叶玄彻觉得叶沁的话有点刺耳,语气不由加重了。 “你!”叶沁没想到叶玄彻会一反常态的如此顶撞于她,一时喉咙似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老四,二姐不过觉得‘穷桀’的骨灵比你那个难控制,而且凶性未除,更加容易影响心性。加上那家伙是······”叶宸玉正打圆场,说着突然见叶玄彻眼神扫来,立刻把凌霄是鬼岛人的话吞回去,“额,是个爱惹事的,他用骨灵我不是很放心。” 叶玄彻叹了口气:“抱歉,二姐,我刚刚的话说重了。你放心,我只教他曲艺,绝不教他骨灵的其他技能。” 叶沁眼中依旧有忧虑,但却没再说什么。 凌霄捧着琴回到落樱居时,看见叶归仁和裴少樱依旧在院子里学着吹笛,听着裴少樱虽然断断续续的笛音,想到自己刚刚气息测试竟然连自己妹妹都不如,凌霄不由奇怪,自己虽也是女儿身,但真么多年的锻炼竟然比不上自己生活在深闺的妹子,真是想不通。 “哥,是你回来了吗?”裴少樱听到脚步声,放下笛子转向门口。 “是我。今日学得如何了。”凌霄抱着琴走了过去。 “大概会吹了。”裴少樱笑道,“淳哥哥今日辛苦了。” 叶归仁笑着摸了摸裴少樱的脑袋,道:“与我无需客气。”转眼见凌霄抱着个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叶归仁有点尴尬地收回手,可当看清凌霄手中拿的东西时,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神色,惊道:“骨琴‘穷桀’!竟然是骨灵认可你了?” 凌霄瞧着叶归仁,点头道:“对啊,我也不知为何。” “什么骨灵?”裴少樱看不见凌霄拿了什么回来,抓着叶归仁的手问道。 叶归仁把骨灵的事跟裴少樱解释了一遍,裴少樱喜道:“既然如此,哥你就有不输本命法宝的武器了。” 凌霄撇撇嘴,道:“那也得我学会怎么弹这玩意儿才行。”接着小声嘟囔:“我的蛇牙匕首也不比那些本命把法宝差嘛。”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骨灵得寄宿在骨制的乐器中,那叶玄彻的骨制乐器是什么啊? 难道他刚刚就是想自己问他这个?凌霄抓了抓额前的刘海,想必是那小子想跟自己显摆一下他的骨灵,自己偏不上这个当。 第二日是双日,凌霄深知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学好骨琴,以后自己若感觉魂体不稳,还能自己弹个《镇魂曲》什么的,所以虽然内心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按照叶玄彻的要求一早就抱着琴到了“小雅苑”。 一进门,就看到叶玄彻正在院子里泡着茶。 “来了?”叶玄彻头都不抬,一边往茶壶里夹着茶叶一边道:“吊椅那有几套叶家子弟的衣服,明日穿这个过来,别整天裹着一身黑漆漆的桌布。” 凌霄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虽然是朴素了点,加上洗的次数多了色泽略暗,但是做工和用料都十分精致,若为自己做衣服的那位听见此话,怕是要和叶玄彻干上一架。走到吊椅旁,凌霄看到那上面摆着三套天青色的衣服,有宽袖的也有窄袖的,在下摆处还用银色丝线绣着文竹的图案。 凌霄手一挥,把衣服收进储物戒指里,不拿白不拿,自己除了那日少樱给的月白色袍子,的确就只有这些穿了多年的“黑桌布”了,有衣服送上门她没理由拒绝。 “今日先练习指法。”叶玄彻腾出一个位置给凌霄,自己面前也摆了一个古琴。 凌霄放下琴,照着叶玄彻的姿势端坐好。叶玄彻用食指在琴弦上一拨,一声古朴的琴音传出,凌霄一葫芦画瓢也一拨,结果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怎么没声啊?”凌霄疑惑。 “骨琴不用灵力演奏是弹不出声音的。”叶玄彻伸手在凌霄的骨琴上弹了一下,一声不同于任何古琴的声音传出,凌霄忽有一种置身铁血沙场的错觉。只是一个音就能如此,这难道就是骨灵的威力? “好了今日你便先练着这几个指法,每个弹五百遍。”叶玄彻将所有指法都演示了一遍后,下达了今日的任务。 “什么?五百遍!”凌霄以为自己听错了。 “初学弟子每日练习上千遍,我已经很体谅你了。”说完,叶玄彻利落起身走到兰花丛中开始摆弄花草。过了一会,瞥见凌霄开始敷衍地挑挑拨拨,叶玄彻不咸不淡地说道:“认真点。没声音我还是能看得见你的指法。” “哎!”凌霄认命似地叹了口气,原本瞧着还挺长脸的骨琴,瞬间就不香了。 在花丛中假装忙活的叶玄彻缓缓勾起唇角,今日的兰花开得比昨天好看多了,就是还得多修剪修剪。 第二十二章 证人 如此日复一日,一月过去了。 这个月来,叶玄彻对凌霄态度一如既往的忽冷忽热,凌霄也习惯了这位叶大家主阴晴不定的脾气,对他时不时投来或嘲弄或柔和的眼神也都见怪不怪了。 当然,为了证明自己也配得上骨灵,凌霄重拾当年没日没夜练功的态度,虽然还是没能弹出声音,但是指法上她就算是睡着了都能给叶玄彻整得行云流水。这日子虽然苦不堪言,但也算小有成就。 这日,在叶宸玉的“小风苑”里,凌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鼓,看着叶宸玉拿着个小刷子轻轻地刷着一个镂空青花瓷瓶,忍不住道:“叶宸玉,你和叶玄彻两兄弟屋子里怎么都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个净摆刀剑匕首,一个堆满破铜烂铁。” “你才破铜烂铁,这可是无价宝!”叶宸玉瞪了凌霄一眼,“快点把我刚刚那段鼓点练好,不然四弟回来后我让他罚你抄《乐典》。” 凌霄哀叹一声,手一撒,人一倒,干脆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这一个多月来,凌霄因为没有传送玉牌,只能在“乐城”呆着,每日不是看乐理书就是弹琴敲鼓,她都快闷死了。 凌霄心里盘算着,眼珠在叶宸玉周围不停打着转,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蹦起来,然后踱到叶宸玉身边,讨好道:“叶宸玉,叶玄彻好不容易不在叶家,不如咱们兄弟俩出去找点乐子?” 叶宸玉手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动起来,道:“你小子又想坑我?上次你骗我带你逃课去逛碧城后,我就被四弟抓去教那些入门弟子,这次我可不上你的当。”那些个入门弟子制造的噪音可不比凌霄少,他可不想耳朵再受那份罪。 “别介啊!”凌霄一把夺过那青花瓷瓶,果然叶宸玉抬眼,紧张地看着自己,她嘿嘿一笑,语气讨好:“好三哥,这次叶玄彻不是去风家商量什么大事了嘛,这大事商量起来没个两三日绝对不会回来的。你难道不想出去喝喝酒、游游湖?” 见叶宸玉稍微有点动摇,凌霄凑过去继续煽动:“你不是喜欢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吗?你带我出去,在外面你随便挑,都算入我账内。” 果然,叶宸玉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拽着凌霄就出门去也。 叶家也算是大隐隐于市的家族,叶家往东走不到两里路,就能看到繁华的闹市。当叶宸玉和凌霄从古玩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日暮时分。 凌霄看了看周围人满为患的食肆,捅了捅还在研究手中翡翠鼻烟壶的叶宸玉,道:“叶宸玉,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吃酒了。” 叶宸玉拿着那鼻烟壶左照照,右摸摸,完全沉迷其中,根本没在意凌霄把自己带到了什么地方。当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叶宸玉这才抬眼看向四周,只见一群花蝴蝶在眼前搔首弄姿,一只只肥头大耳的癞蛤蟆发出恶心的笑声,叶宸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想往外走,谁知被罪魁祸首一把拽了回来。 只见凌霄驾轻就熟地丢给迎上前来的老鸨一锭金子,然后就拉着一脸懵的叶宸玉上楼:“妈妈,一间上房,几个会弹琴的姑娘,几个小菜,两壶温酒。” “哎哎,好的官人!”妈妈拿着金子眉开眼笑地应着。 “凌景鸢,你自己玩就好了,干嘛拉上我?”叶宸玉压着声音,在凌霄耳边怒吼。 凌霄一脸没想到的样子看着叶宸玉,道:“好三哥你想什么呢?你们听惯了阳春白雪,我来这是让你听听下里巴人的音乐,你想哪去了?” 叶宸玉脸忽红忽黑了一阵,小声埋怨:“什么下里巴人,明明都是淫词艳曲。”但是还是跟着凌霄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着酒菜进了房间,两位美人紧随其后,一位抱着一把月琴,一位水袖翩翩,皆是面容姣好,身段窈窕的佳人。 “婢子明珠。” “婢子如霜。” 凌霄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就见那名唤如霜的美人水袖一甩,身形如水一般舞动起来,那明珠跟着如霜的舞步,手指在琴弦上时快时慢地拨弄,一弹一舞相得益彰,赏心悦目。 凌霄看得滋滋有味,手指也开始习惯性地找着节拍。而一旁的叶宸玉则像个兵马俑似的,僵直着身体,不喝酒也不吃饭,眼神东躲西闪着不知往哪瞧。 正翩翩起舞地如霜瞧见叶宸玉的不自然,妩媚一笑,水袖悠悠一扬,不偏不倚地抚过叶宸玉的俊脸,惊得叶宸玉一个机灵,瞬间往后缩了缩。 凌霄看着好笑,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叶宸玉竟然害怕这种场合,如果是叶玄彻那假正经来会怎样呢?看来下次有必要把叶玄彻也抓过来试试,瞧瞧这两兄弟哪个更食古不化。 正想着歪主意,转眼就见如霜舞到了叶宸玉的身边,眼瞧着就要倒入叶宸玉怀里,凌霄知道不能玩大了,不然下次要出来就不好商量了,于是在叶宸玉崩溃的前一刻,手指轻轻绕过如霜的衣袖,微微一用力,把如霜拉到自己怀里,对那明珠道:“明珠姑娘,你可以先下去了。” 如霜媚笑一声,窝在凌霄怀里为二人倒酒。 叶宸玉局促地杵在那,一言不发,耳根泛红,眼神看都不敢看一下这边,抓起倒好酒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因为喝的太猛被呛了一下。 凌霄瞥了眼拼命咳嗽的叶宸玉,嘴角翘了翘,在接过酒杯的时候,趁机摸了如霜的手一把,二十三岁。感受到对面人投来的凶狠眼神,凌霄嘴角又弯了弯,稍稍退后了一点,与如霜保持了一段距离才开口:“如霜姑娘,你们这儿有多少是二十岁的姑娘?” 如霜媚笑一声,似是埋怨道:“莫不是这位公子嫌弃奴家?”说着又靠了上来。 凌霄也就懒得躲了,搂过如霜的腰,反手从储物指环中翻出一颗金锞子放到如霜手上,笑道:“怎么说?如霜姑娘最多不过十八芳龄,只是我这三哥就喜欢二十岁的姑娘,所以随口一问嘛。” 闻言,叶宸玉目光不仅能杀人了,简直可以把凌霄挫骨扬灰了。凌霄顶住那锋利的眼刀,保持着风流的笑看着如霜。 那如霜果然是深谙规矩的老江湖,拿到金锞子马上起身笑道:“二位公子稍等,我这就喊二十芳龄的姑娘进来服侍。”说完,就出了门。 “凌霄!你敢把老子当枪使!”人一走,叶宸玉果然隔着桌子就伸手要掐凌霄的脖子。 “三哥息怒!冷静!淡定!”凌霄抓着叶宸玉伸向自己的魔爪,笑道:“你就当这儿是普通食肆不就好了吗?” “滚!普通食肆可没这么呛人的脂粉味。”叶宸玉松开手,气愤道。 “这儿多的可不止是脂粉味哦——”凌霄故意拖长了尾音。 “闭嘴!” 凌霄马上捂嘴闭口,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宸玉变得越来越红的脸,最终还是闷笑着开口问道:“你确定不让我说下去?” 叶宸玉狐疑地看向凌霄,“说什么?” “这儿不止有脂粉味,还有催情香的味道。” 叶宸玉一惊,连忙屏气凝神,可刚憋住气,就感觉胸口已经有一团火在隐隐燃烧着。 “没用,你刚刚喝的酒也加了料。”凌霄刚说完,叶宸玉嚯地起身,就想往外冲去,她连忙摁住他笑道:“你急什么?一会儿姑娘就来了,不会有事儿的。” “你如果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偷跑出来的事告诉四弟,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 凌霄知道叶宸玉是真怒了,不再打趣他,塞给他一颗药,道:“别嘛,来,把这吃了。”见叶宸玉愤愤地瞪着她不说话,也不拿药,她慢吞吞地补充道:“我来这好几年,也逛了不少青楼,这玩意儿什么迷香情药都能挡住。” 叶宸玉闻言,这才拿过药吞下,继而嘟囔道:“找人?还一路的青楼,平河城一个相好不够,还得再来一个?” “都说了青儿姐不是我相好。我要找的这人在这十大世家管辖地界的烟花场所里,我也很无奈啊。” 叶宸玉还待再问,房门一开,七八个娉婷身影走了进来,花花绿绿地耀人眼,众女齐齐行了一礼,静静等待凌霄的吩咐。 “都在这儿了?”凌霄问站在门口的如霜,见她点了点头。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银白色的石头,对众女道:“美人们,你们一会都握一下这块石头。” 叶宸玉吃惊,这是本命灵石,凌霄竟然有一颗本命灵石! 众女轮着握了一下那本命灵石,没有任何情况出现。凌霄眼中染上了失望之色,遣散众女,带着叶宸玉出了青楼。 走在街道上,叶宸玉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那颗本命灵石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 “对!看来她不在你们叶家地界里。”凌霄垂头丧气道。 “她是你什么人?” “证人。” “证人?” “没错!” 见凌霄眼神狠厉,咬着牙却不欲多说,他便不再多问。 突然,凌霄感觉到脖子上的玉玦突然开始不安地颤抖,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地瞧向一处,眼瞳微微泛白。 “怎么了?”叶宸玉感受到凌霄肃杀的气息。 “那边是什么地方?”凌霄指着西南方问道。 “那啊,就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啊。酒楼后面是一户小的修仙世家。”叶宸玉答。 “走,过去看看。”凌霄飞身而起,迅速掠向那户世家。 叶宸玉不明就里,但还是快步跟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申府惨案 这户小世家姓申,门口两个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地上还有鞭炮的红色残渣,看着今日应该是有喜事。凌霄眉头皱了皱,现在天色尚早,若是有喜事的话,府内不可能如此安静,静得似是所有人都入睡了一般。 集中精力,眯往内看去,透过那扇大门,只见申府内满院子的桌子,的确在摆宴,只是宾客或趴在桌上,或倒在了地上,空气中没有血腥味,难不成都醉了? 叶宸玉刚赶到申府门口,就见凌霄一跃而入,“喂!凌霄,你怎么能擅闯别人府邸!”说着也追了进去。刚落地,叶宸玉心中一惊,虽然夜色昏暗,但是还是能清楚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所有人面容枯槁,仿佛被人吸干了精气一般,皮肤瘪瘪地紧贴着骨头。 “凌霄!”叶宸玉见凌霄直奔后院,怕她有危险,也紧跟着过去。 刚到申府后院,他便察觉到走廊的廊柱上有着明显的打斗痕迹,可似乎只有一种武器痕,那另外一人用的是什么? 见凌霄进了别人女子的闺房,叶宸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到主卧查看情况。他刚走进主卧的院子,一眼便瞧见了申家家主申鸿的尸体,只见他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倒挂房檐上,整张脸都凹了进去,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大张着,里面还不断流出黑红色的血,喉咙处正插着两根铁刺,应该是他的武器。 叶宸玉召出“震天”腰鼓,此人刚死不久,那凶手很有可能还藏在府里,他必须处处小心。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了个透彻,卧室内一片漆黑,扬手打出一个火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刚走几步,脚下就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叶宸玉连忙缩脚,低头一看,只见申夫人的尸体正横躺在梳妆台下,与外面的申家家主一样,脸部凹陷,双眼充血。 叶宸玉暗中吸了口气,刚想喊凌霄过来,忽觉身后一股寒气袭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一团黑气砰然砸在地面上,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站稳只听右边隐约有风声,抬起鼓槌一挡,那袭来的黑气却绕过鼓槌,直接钻入了他的手腕处。 叶宸玉只觉手腕一麻,紧接着钻心蚀骨的痛从手腕传遍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的灵魂一样。 “叶宸玉!”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宸玉嘴张了张,眼一翻,昏了过去。 凌霄飞奔而来,堪堪揪住叶宸玉后仰的身体,把他轻放到地上。眼神一扫,没看到刚刚出手的那人,继而一捋袖,只见一股黑气正快速地朝着叶宸玉的心口方向移动,这是……阴气! 暗骂一声糟糕,凌霄先塞了颗解药进叶宸玉嘴里,接着不由分说地在叶宸玉和自己的手掌上各割了一道口子,然后掌对掌,运起灵力把那黑气往自己身上引。 正在凌霄专注于帮叶宸玉疗伤时,又是一团黑气朝着他们袭来,凌霄眼中划过杀气,继而眼瞳瞬间变成银白是君莫笑教她的“感气银瞳”中的“刺魂”之术,能直接攻击那对手的灵魂,让对手精神受到重创。 果然,那黑气在半路就自行溃散,主卧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凌霄晃了晃脑袋,这“刺魂”用是好用,但这后遗症也是比较大的,她现在就已经感到脑子发晕了。凌霄一咬舌头,疼痛瞬间让她清醒了些,她现在要是晕了,叶宸玉可就要变干柴了,正当凌霄强撑着继续运气的时候,又是一道黑气无声出现。 竟然还有一个人!这一次比刚刚那一击更加快,更加狠,更隐秘,完全没有想过给凌霄阻挡得时间,只是一眨眼便已到面前。凌霄刚刚发动一次“感灵”几乎已经耗尽心力,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黑气闪电般袭向自己眉心。 就当凌霄以为自己要和叶宸玉一起变成干柴的时候,眼前突然红光一闪,接着是一股热气扫向脸颊,眯眼一看,一根赤红的笛子正挡在她面前,那黑气碰到笛子似露水遇到火焰,瞬间蒸发不见。还没等凌霄反应过来,那笛子就飞向刚刚黑气袭来的方向射去,同时一阵清脆的短笛声响起,原本灼烫的热气瞬间被驱散开,一股清凉袭来。 凌霄眼前一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道身影正站在后院的廊亭上,一人身着天青色长袍,正是叶玄彻,另外一人则身着深蓝色束袖长衫,正吹着一根通体碧蓝的短笛。 “叶玄彻!”凌霄惊喜道。 “一会儿再找你算账。”叶玄彻瞪了凌霄一眼,抓住飞回的“赤芒”,飞身追向那偷袭者。 那偷袭者见叶玄彻二人前来,手中击出几十枚飞镖,通通袭向地上的凌霄二人。 “阴险小人!”凌霄不禁骂了一句,那数十枚飞镖再次被一阵音波震碎,哗啦啦掉了一地。只见那深蓝色衣服的男子缓缓放下短笛,凌霄心里有些讶异,一个音就能震碎所有飞镖,声波凝而不发,看来此人对音波的掌握程度已达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那边,偷袭者已经与叶玄彻缠斗在一起,凌霄能明显看到那偷袭者的武器被叶玄彻的法宝压制着,身上已经被叶玄彻划了好几道深可见骨头的口子。叶玄彻那法宝也奇怪,看着像是一把笛子,却又像是一把带火的剑,锋利炙热,挥舞间溅起的热浪连距离甚远的凌霄都能感觉到,可见他在控制着力量,想留那人活口。 那深蓝衣服的男子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飞身到凌霄二人身前,提防着那人再次的偷袭。凌霄看了看叶宸玉掌心的黑气已经快要挪到自己掌心了,她喊了那男子一声:“这位仁兄,我这儿快好了,你去主卧后边看看,那还有一个人。”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见那正与叶玄彻缠斗的偷袭者比他更快一步跃向屋檐,男子立刻飞身过去阻拦,却不曾想那偷袭者一个急转弯,猛地扑向凌霄,同时数枚银针飞向地上的叶宸玉。 凌霄一惊,自己一手还在抓着叶宸玉的手,只剩下一只手对上那人袭来的一掌,强大的内力让凌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腥甜立刻涌上喉咙,奈何不能妄动灵力,那阴气刚被引入体还没被化解,此时乱动只会让阴气渗入经脉。 那深蓝色衣服的男子反应也算迅速,挡掉那几枚银针后立刻一掌打在偷袭者的后心处,那人摔出去前反手抓向男子,撕下一节衣袖,然后借着掌力飞出好几米。 叶玄彻飞身欲追,但那人似是使用了瞬移符咒,仅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玄彻越到主卧后面,不一会儿抓着另外一个偷袭者回来,脸色有点难看。 “他自尽了,法器也被逃掉的那人毁掉了,看来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刺客。”说着,叶玄彻的目光落到凌霄和叶宸玉紧紧相扣着手上,眸光沉了沉,脸上继而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和三哥怎么会在这儿?” 凌霄见叶玄彻脸色不太对,连忙蹦起来讨好道:“嘿嘿嘿,这不是闷得有点久想出来逛逛嘛。”谁知刚说完,眼前一阵发黑,两腿一软,便要往前跌去。 叶玄彻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凌霄的肩,一摸脉搏,皱眉责备道:“受了内伤还如此大动作。”说着便为凌霄输入灵力助她调息,又朝那男子点了点头:“多谢临月兄出手相助。” 凌霄闻言,目光转向那男子。 男子一笑,拱了拱手:“想必你就是玄彻兄新收的那个徒弟吧,在下风宁,字临月。” “什么师傅徒弟,他最多算个……唉,等等。”凌霄突然抓向风宁的手。 凌霄眯眼一看,风宁那破掉的衣袖里面,是一道抓痕。 “阴险小人!”凌霄骂了一句,转向叶玄彻,问道:“那人有没有碰到你?” 叶玄彻摇头,“怎么了?” 凌霄没答,抽出叶玄彻还在为自己输灵力的手,反手推了叶玄彻一把,道:“既然你没事,快去帮我找一根蜡烛来。”说着抓过风宁的手,一把捋起他的袖子,闭着眼睛一寸寸肌肤的摸着,那样子看着是在有点不雅。 风宁被弄得有点尴尬,但一向极有涵养的他又不好甩开凌霄,只能由着她的手在自己手臂上摸来摸去,忍不住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叶玄彻见凌霄嫌自己碍事般推开他,然后又急不可耐地抓着风宁的手摸上摸下的,心底有点恼怒,“凌霄,你做什·····”话还没说完忽感到嘴上一凉,凌霄的手已经捂在了他的唇上。 唇上的手指柔软而冰凉,针线摩擦而过带出一点微痒,如一阵电流窜入心脏,让叶玄彻的大脑陷入一瞬的空白。 凌霄睁开银色的眸,见叶玄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动弹,上上下下仔细又看了他一遍,确定他无事又推了他一把,急道:“你没事,他中毒,所以,快去拿蜡烛。”说完又闭着眼开始摸索。 叶玄彻回过神来,微微抿了抿唇,一语不发地走入主卧找蜡烛,脚步却显得有一丝凌乱。 第二十四章 镜虫 这边,风宁被凌霄的情绪感染,屏着呼吸不敢妄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正在自己手臂上摸索着的手上。这手看起来比起常人的显得异常白皙,偏偏那上面又用缝着一圈圈黑色的针线,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上被泥沙侵蚀出了一条裂缝,突兀而扎眼。 这人的手指…… 叶玄彻从主卧中出来,刚好就看见风宁盯着凌霄的手看,眉头拧了拧,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凌霄吩咐道:“点燃,把叶宸玉拉走,别靠近我们。” 心里有些膈应,但他还是乖乖地捏了个火诀把蜡烛点燃,又轻手轻脚地架着叶宸玉退到了角落。远远地站在一旁,目光直直地盯着那边凝神摸索的人,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叶玄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刚刚怎么不是自己中毒呢?此念一出,叶玄彻猛然一惊,有些懊恼地一抹唇,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边移开。 他不会真的中毒了吧,怎么会想这种事! 那边的凌霄可没察觉叶玄彻的变化,凝神摸了一会儿后,手忽而一顿,蓦然睁眼,迅速在风宁的手臂上和食指划出一道小口,同时割破自己掌心,将一滴黑血滴入手臂上的伤口上,黑血一碰到伤口立刻被吸了进去。 风宁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似乎被那黑血引诱了出来,在手臂上一鼓一鼓的,似有什么在皮肤下面蠕动着,整个手臂开始呈现出诡异的透明色。 凌霄瞬间掐住那蠕动的东西,两指合并,用力地将它往下推挤,原本白皙的手臂瞬间被黑褐色的血管爬满,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当那东西移动到手腕时,风宁突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那处传来,似乎有什么想直接从手腕处突破而出,皮下开始渗出血。 凌霄见状,立马又在食指那端抹了些血。应是被那血诱惑住,那东西立刻安分下来,下一刻,风宁只觉食指一麻,那伤口溅出一道血柱,直射那燃着的蜡烛。 “啪”一声,蜡烛的火花突然炸开,原本黄色的火焰变成了暗黑色,那诡异的暗火扑腾了几下,腾然熄灭。 凌霄缓缓输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抛给风宁一颗药,“我的血有毒,吃了它。”弯腰捡起地上一条焦黑的类似虫子的东西,举到风宁面前,道:“这是那人刚刚抓你的时候种下的。” 风宁瞧着那焦黑的虫子,汗毛倒竖,“这是……镜虫。” 凌霄手一捏,那东西化为灰飞,转眼疑惑道:“镜虫?” 风宁看了看角落的叶玄彻,“看来,是鬼岛的人。” 凌霄瞧了瞧两人,道:“鬼岛?” 风宁定了定心神,才道:“鬼岛便是极东之海上的一座岛,一直神秘莫测,但传说那遍地毒物,而这镜虫曾在当年差点让几大家族灭门,后来便没再见过,便被认为是螫毒岛特有的毒物。” “听说当年仅是三条镜虫,便让那年的几大家族一夜没落。因为镜虫无形,中者无觉,且到了一定时间,只要中毒者触碰到别人皮肤,就会把毒传给那人,中毒者最多五日,便会全身血液逆流而死,当年好多人一开始并不知情,在搬动尸体的时候着了道。” “后来死的人多了,他们才知道其中厉害,于是便在发现尸体的时候直接把尸体当场火化,人们后来在收拾骨灰的时候发现了这些透明的虫子的尸体,由于这虫子死后的尸体上能看到寄宿者的脸,便被称为镜虫。”叶玄彻补充道,神色复杂地看向凌霄。 凌霄听到二人所言,不由皱起了眉。他们所说的鬼岛应该就是她的螫毒岛了,这种虫子在螫毒岛的确存在,但由于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所以并不多见,由此那里也叫这虫子“娇娇虫”。 她在学习毒物的时候,也只见君叔叔从一棵千年海葵树上抓过一只给她参照,当时君叔叔只跟她说此虫入体无形,若无“感气银瞳”相助根本无法发现,且传播性极强,须火灭。但南陆竟然也出现了此毒,还一下子有三条之多,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手笔?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打破几人的沉默,叶宸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架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叶玄彻,瞬间蹦开几步,结巴道:“四······四弟,呵呵呵,你怎么在这儿啊?” 叶玄彻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怎么在这?若没有我和临月兄,你们两小命早就没了。” 叶宸玉这才看到一旁的风宁,拱了拱手以示道谢,握拳的时候觉得手心有点痛,一看才发现掌心处多了一道口子,“咦?我的手怎么了?” 凌霄哼了一声,道:“怎么了?要不是我把你体内的阴气引到我身上,你早跟房檐上那家伙一个德行了。” 闻言,三人皆是一惊,叶玄彻惊的是阴气又出现了,而风宁和叶宸玉惊的则是阴气和凌霄。 “凌公子,你说你把阴气引到你体内了?”风宁不敢置信地开口。 叶宸玉更直接,上去就想扒凌霄的衣服看看凌霄如何了,却被凌霄躲开,嫌弃道:“你们兄弟俩怎么都一个样子,一听到阴气就扒我衣服,扒衣服有用吗?” 叶宸玉诺诺收手,继而瞪向叶玄彻。 叶玄彻一摊手,“我觉得这事还没必要告诉你。” 叶宸玉跳脚,吼道:“什么叫没必要告诉我?不管阴气重返于世还是这小子不怕阴气,这两样随便一样都不是小事好吗?” 风宁看着凌霄,眼中带上探究,“凌公子既不怕阴气,又知道镜虫的解法,不知是师承何处?” 凌霄不答反问:“你不知道吗?” 风宁一愣,然后摇摇头。 凌霄瞧着风宁手中碧蓝的短笛,半晌抬眼笑道:“我师父不就在我旁边吗?” 风宁看向一旁的叶玄彻,知道凌霄是在装糊涂,皱了皱眉,“凌公······” 凌霄一摆手打断风宁的话,“我叫凌霄,凌云壮志的凌,直上云霄的霄,不叫什么凌公子。”说罢,再次期待地看向风宁,试探性地再问:“现在你还是不知道我师承何处?” “我……”风宁仔细回想,凌霄此人如此有个性,若他二人早就认识,不应该没有印象啊? 叶玄彻凉凉目光扫过凌霄,又看了看一脸迷惑的风宁,眉毛挑了挑,故意转了转手上的“赤芒”。 “你……” 凌霄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到主卧旁边的闺房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一惊,凌霄眼神立马从风宁身上移开,说了句:“她醒了。” “谁?” “申家其中一个女儿。” 说罢,几人便跟着凌霄进入了房间。当蜡烛点燃,除了凌霄以外,其他人全都是一惊,接着齐齐闭上了眼。 屋内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人正是那位刚醒的申家小姐,此时衣服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大片肌肤露在外面,而另外两人一男一女,正赤身裸体地倒在躺在床上,依旧保持着合欢的姿势,但已然双眼涣散,死去多时了。 凌霄见那三个大男人此时都“正人君子”地背过了身,一翻白眼,从储物指环拿出一件今日刚买的红色外袍,这原是自己按照自家妹子吩咐买的艳色衣服,但其他三个大男人只杵在那一动不动的,只能自己贡献这新衣服给这申家小姐蔽体了。 “你们三个要站到什么时候?”凌霄没好气地吐槽,这三位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做正人君子,倒显得自己像个色狼似的。 风宁闭着眼问道:“申小姐,请问我们能睁眼了吗?” 凌霄忍无可忍,冲过去,两只手把风宁的脸上往后一掰,风宁惊得睁开了眼,一见是凌霄放大的脸,微微一怔。叶玄彻和叶宸玉察觉动静睁眼一看,便瞧见凌霄和风宁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叶宸玉凑到脸色微微有点发黑的叶玄彻身边,悄声道:“我怎么觉得凌霄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风少爷有点不同啊?总觉得有点……” “有点放肆。”叶玄彻冷冷接过话。 叶宸玉寒了寒,自己这个四弟今日有点不对劲,莫不是气他和凌霄偷溜出来了?不由瞥向依旧不知死活在和风宁斗嘴的凌霄,默默哀叹。 “她都吓傻了还怎么自己找衣服蔽体啊?正人君子也得瞧瞧时候吧。”凌霄瞪着风宁,年龄也对,武器也像,十有八九是当年帮自己做饭的胡音,这家伙竟然不认得她?真是气死她了! “我……我……”风宁一向保持君子之礼,突然被凌霄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凌霄。”叶玄彻平淡的开口,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风宁,“客人面前,你别如此无礼。” “切。”凌霄撇了撇嘴,见风宁看着自己的眼神礼貌而客套,心下微恼,一甩袖子别过身去,决定不理会他。 叶玄彻拱了拱手,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暗芒,“抱歉,凌霄他被平日被我惯坏了,在外面也常常如此不知分寸,请你不要见怪。” 风宁温雅一笑,道:“无妨,世家子弟们都同我们一般拘于礼数,相交起来总有些距离,凌霄他能如此直率,倒是难得。” “是吗?”叶玄彻目光幽深,“原来临月兄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是叶某看走眼了。” “咳咳,”叶宸玉轻轻咳了一声,老四今晚搞什么,怎么说话怪怪的?“那个凌霄,你进过这房间,什么情况?”三十六策,转移话题为上上策。 凌霄可没听出两人话里的夹枪带棒,见终于有人问到重点了,重新打起精神道:“这傻了的女子和床上那个应该是双胞胎姐妹。”凌霄说到此处,见叶玄彻看过来,与他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这死掉的是姐姐,尚未出嫁,这傻掉的是妹妹,看这服饰应该是回门。” 听到这,风宁不由疑惑:“未出嫁?回门?难不成这床上之人是……” “没错,”凌霄点了点头,“这男人正是这妹妹的丈夫。” 第二十五章 悸动 闻言,叶宸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男的也太大胆了吧,回门之日竟然敢背着新婚妻子与她的姐姐行此龌龊之事!” 凌霄闻言翻了个无比标准的个白眼。 “并非如此,这两人应该是被迫的,而且逼迫他们的正是刚刚那两个神秘人。”叶玄彻开口。 凌霄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点头道:“叶玄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骨灵选你做家主了,你比你三哥可聪明多了。”说罢走到床前,指着那男子脖子上的几道细小口子,道:“你看,这男的明显是被人用剑架着脖子逼着行事的,这伤口明显就是动作时不小心被要挟者刮伤的。”说着,她突然诡异一笑,眼光瞥向那三人,似无意般感叹:“照这伤口看来,就算是被要挟,这男的行事依旧勇猛啊!” 见叶宸玉和风宁两人的脸都红像熟透的柿子般,眼神几乎都不敢往这边瞧,凌霄心底不由发笑,这两个家伙现在的表情真是有趣得紧。转眼,叶玄彻这次却对她的话无动于衷,不红心不跳地仔细地观察着床上两人,眉挑了挑,果然叶玄彻才是那油盐不进的家伙。 “如何?” “处子血。” 答案与凌霄的不谋而合。 “看来那些人的目标是双胞胎姐妹的处子血,只是要处子血做什么呢?”叶玄彻联系之前平河城的事,皱着眉思索。 凌霄眼神一寒,她现在已经能确定那群人想干什么了。 迟疑了好一会儿,凌霄还是决定说出来:“恐怕……他们是在找极阴之体。” “极阴之体?” “传说中用来提炼阴气的极阴之体?” “没错。”凌霄点头,看来这里的人亦是对此事有所耳闻的,那她也无须遮掩什么了,“有了极阴之体就算是普通修士也能轻易从天地间分离出最纯粹的阴气。而极阴之体一般出现在双胞胎女儿当中。极阴之体极为难寻,不仅是因为双胞胎女儿少见,更是因为极阴之体的人在二十岁前没有明显特征,只能靠巫修推演之术推演出行踪,并取其处子血进行检验。” “真是人性全无!”风宁怜悯地看向已经痴傻的申家姊妹。 “但若只是取处子血,为何他不找自己人动手,而要逼迫他人?”叶玄彻瞧着死掉的男子,凝眉思索。 凌霄点头道:“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极阴之体既是那些恶徒趋之若鹜的体质,必定有一定风险。若与其合欢之人并非极阴之体的人心悦之人,就会被阴气反噬,瞬间油尽灯枯,他们可不想担这个风险。” 叶宸玉听着凌霄详细地讲述,不由疑惑道:“凌霄,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凌霄双手抱胸,淡淡道:“都说了是我家巫修告诉我的。” 叶宸玉还待再问,就被叶玄彻打断:“看来是因为这回门妹妹不小心撞见了他们的事,害了申府上下。” 凌霄瞄了眼叶玄彻,没有作声。 “的确如此了,我瞧这申小姐魂魄同样是被阴气所袭,应该是凌霄兄为她引出过阴气才让她不至于生魂离体,但魂魄还是受损,变得如此模样了。”风宁看着时而发抖尖叫,时而呵呵傻笑的申家小姐。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把这申小姐还有那死掉的偷袭者带回碧城再说吧。”叶玄彻道。 几人点头,叶宸玉背起那申小姐,风宁抓起那尸体,而叶玄彻却拎起凌霄的衣领。 “喂!叶玄彻你干嘛······啊——”凌霄刚想骂人,却见叶玄彻把自己提到了他的“正雅”上。 “当然是御器回碧城了,难道还要我们几人陪你走回去吗?”叶玄彻白了凌霄一眼,短距离载人他们几人还是能做到的。 凌霄站在“正雅”上颤巍巍的,忽而往右边一晃,眼看着像要摔下去了,叶玄彻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扶她,凌霄感到腰被人碰到,心一惊,本想躲开,结果脚下一个踩空,直接摔下了“正雅”。 叶玄彻没想过凌霄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回过神来立刻御着“正雅”追了下去,这一次也由不得凌霄再躲,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而自己的背狠狠地砸在地上。 烟尘散尽,凌霄知道自己被叶玄彻抱着,心下有些惊慌,只能缩着脖子,双手放在胸前,一动不敢动。 怀里柔柔的,暖暖的,叶玄彻下意识地收了收手臂,缓缓低头,看到凌霄像只松鼠似地窝在自己身上,出奇的乖巧,那瞬间,一股怪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咝……痛。”叶玄彻其实并没感觉有多痛,但就是想在她面前抱怨一下。 “额,抱歉抱歉。”凌霄瞬间起身跳开老远。看到叶玄彻依旧仰躺着,正眯着眼看自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拉他。 “我说你这家伙,就算我是毒蛇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叶玄彻受用地起身,继续抱怨。 凌霄眼神有些躲闪,掩饰性地给叶玄彻拍着背上的尘土。“我……我怕痒,你不也知道吗?” 叶玄彻的后背被凌霄拍得生疼,但他依旧没有作声,心里似乎还很是愉悦,突然鼻尖传来一阵陌生的脂粉味,他眉头瞬间一皱:“你今晚去哪里?身上一股味道。”叶玄彻再次嗅了嗅,这的确不是她身上应有的香茅草味。 凌霄身子一僵,贼笑着收回手,“额,这,这不是得去体验一下下里巴人的音乐吗?”叶玄彻这鼻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灵,都这么久了还能闻到? “下里巴人?”叶玄彻冷笑一声,“逛青楼便逛青楼,还说得这么高尚。” “怎么?没和你一起去不高兴了?”凌霄痞痞一笑,凑过去撞了撞叶玄彻的肩膀。 “闭嘴!”叶玄彻脸一红,见她笑得暧昧,觉得那脂粉味越发的冲鼻,心里有些恼,板着脸道:“怎么说你也挂着我的名头,以后这些地方都不准去!” “你管不着。”凌霄拍拍自己屁股上的土,哼着小曲就走。 “我管不着?”叶玄彻突然快步上前,抓起那得瑟的家伙上了“正雅”,“今日你和叶宸玉私自逃学去逛青楼,你说我应该罚你抄多少遍《乐典》比较好呢?” “你……”凌霄狠狠一扭头,结果她那差劲的平衡力根本不能支持她如此大的动作,身子一歪又要往旁边倒去。 叶玄彻伸手去扶,并且还加上一句恶狠狠地警告:“你若再躲,我现在就把你给踹下去!” 凌霄觉得叶玄彻刚刚怎么说都很够义气的当了一回垫背,自己不好再造次了,于是乖乖的由叶玄彻扶着自己的肩,开始不要脸地讨价还价:“哎,小师傅,我怎么说也立了功呀,咱别抄书好不好?” “哼!”叶玄彻冷哼一声不搭理她,脸依旧臭臭的,可心里却有一股暖流淌过。 感受着凌霄的肩微微靠在自己掌心,这肩膀丝毫没有男子那样的宽厚,显得有些单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扫去,天青色的家袍下,那腰身同样显得有些纤细,一个男人就算瘦弱也不会是这种身形,这…… 有东西被一点点地连接在一起,某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当年那纤细的手腕,裴家那被毒死的偷窥者,手下这不似男子的腰身,加上凌霄穿什么衣服都只露出脑袋,其他地方都包得严严实实…… 一种不可言说的兴奋在心里蔓延,那积压已久的某种情愫仿佛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当年深埋的悸动正在逐渐复苏…… “喂!叶玄彻,再不下去我们都要飞去隔壁城了。”凌霄见风宁和叶宸玉都已经落地,叶玄彻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由开口提醒。 叶玄彻这才猛然从思索中惊醒,略显慌乱地御着“正雅”落地。 “想什么呢?”凌霄在叶玄彻耳边打了个响指。 叶玄彻瞬间回神,稳住心底的躁动,收敛起脸上神色,扯出一抹邪魅的笑,“想你。” “无聊。”凌霄知道叶玄彻一贯如此,翻了个白眼不再多问。 叶家第五层的“王城”议事厅里。 听闻阴气现世,叶家几位长期闭关的长老和嫡系子弟都匆匆赶来了。凌霄原本并不想留在这儿参加叶家的会议,但看到叶归仁把裴少樱也带过来了,也就只好留在这了。 “这人是被阴气入体吸走生魂而死,本命法宝被另一个人毁了,看他脸上的伤疤,是多年前就有的,显然是蓄谋已久,如此以掩盖这人的真实面容。”一位胖胖的老者在查看完那尸体的,捋着胡子皱眉道。 “老孙,能不能看出此人修练的是什么?”另一位魁梧的老者问那胖长老。 那孙长老扒开那人衣服,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尸体的手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道:“体型不似体修,手上也没有什么茧子之类的,应该是靠控制法宝操纵阴气的旁门左道之徒。” 那魁梧的长老一拍桌子,恨声道:“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嚣张!竟然敢在我叶家地界旁若无人地行此等恶毒之事。” “莫长老。”风宁上前一步,道:“晚辈在与逃走的那人交手的时候,中了当年的镜虫之毒。” “什么!”众人皆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风宁见众人见自己如蛇蝎,连忙补充道:“不过已经被凌霄兄弟给逼出来了。” 叶玄彻眸子一沉,看向风宁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步子微挪,将凌霄与他二人隔开。 “哦?”叶广明抬眼看向凌霄,神色突然严厉,道:“凌霄小儿,镜虫入体若非中毒者身死火化,根本没法去除,你是如何逼出那虫子的?” 凌霄叹了口气,睁眼闭眼间,眼瞳已然变成银白色,她看向众人,缓缓道:“我与少樱一样天生眼盲,但是我得高人相助,修炼了一门功法,不仅得以重新视物,更能看到常人无法观察之物。” 见几个长老似信非信的样子,她又补充道:“而且我自小接触毒物,知道这镜虫虽然传播性强,但入体的两柱香内只能逗留在接触皮肤的周围,且行动较为缓慢,逼出来的可能性较大。” “哦?是吗?”一位高瘦的长老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如炬,直直逼视向凌霄,“只是不知你说的那位高人姓甚名谁?连这镜虫的解法都能知晓,而老夫竟未曾在四大陆听闻过此人大名。” 第二十六章 对峙 凌霄闻言,眼神一凛,开口的声音也冷冷的:“没听过也不不奇怪,他非世俗之人,没必要人尽皆知。可你这话里有话,究竟是何意?” 高瘦长老冷哼一声,“镜虫乃鬼岛所出,你从小接触毒物又熟知此毒解法,而且所习武功怪异,如今在此侃侃而谈,你的身份实在令我等怀疑!” 凌霄嗤笑一声,“呵,真是好笑!你这老头孤陋寡闻,还不许人见多识广了?” 高瘦长老白眉一竖,喝道:“竖子猖狂!”一把秦胡瞬间在手,手一拉,嘹亮的声波破空袭向凌霄。 凌霄早有提防,在那高瘦长老出手的瞬间,指尖凝力,噌噌两声,那袭来的声波被她徒手打散,匕首出鞘,飞身逼近。与音修打就要打近身战,这一点,她多年前便已知晓。 那老头见凌霄逼来,知道比能让这家伙近身,于是猛退几步,同时弓杆飞快拉动,想用声波逼退她。 “叮叮”两声,短促的笛声突然响起,挡开那长老袭出的声波,同时一支红色的笛子横在二人面前,逼迫二人不得不停下攻击。 “凌霄你做什么?回来!”叶玄彻板着脸快步上前,一把将凌霄拉回自己身后,低声在她耳边道:“别冲动。” 那边,风宁缓缓放下短笛,向高瘦长老一作揖,恭敬道:“张长老,凌霄兄弟若真如你所说那般,是鬼岛派来的奸细,那他又何必救晚辈而暴露自身?这其中定有误会。” “哼!人老了自然脑子果然不好使!”凌霄对叶玄彻总是管着她的行为很是不满,见风宁出言帮自己,忍不住又开始挑衅。 叶玄彻无奈地叹气,这家伙真的没有一日是不给他添乱的。 “混账!”那张长老怒吼一声,正想再动手,却见叶玄彻横笛于身前将他挡住,脸上带上一贯和煦的笑,目光却满含警告,“张长老,凌霄是我找回来的弟子,你若是怀疑他与那贼人勾结,不就是说我叶汐引狼入室了?又或者你想说我们叶家的骨灵认贼为主?” “你说什么?”几位长老皆惊,叶广明上前一步,惊道:“汐儿,你此话何意?” 叶玄彻笑着捏了捏凌霄的手,眼神扫向一旁的风宁,里面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警告,“凌霄,把你的骨琴拿出来让在座的都瞧瞧。” 风宁对上叶玄彻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难怪叶玄彻会对凌霄此人这般上心,原来竟是叶家沉寂多年的骨灵认他为主了,真是有趣。 凌霄当然没有察觉叶玄彻和风宁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现在只想狠狠地下一下这张长老的面子。眼珠一转,从储物指环中将那骨琴拿出,手掌微微用力一推,那骨琴“啪”一声被抛到几个长老面前。 骨琴离开凌霄,立刻开始排斥他人,那几位长老一个不察,直接就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你!”张长老又惊又怒,骨琴“穷桀”竟然真的认了这个猖狂的小子!他竟然还此宝物当众羞辱于他!正要再出手,却被一旁的叶广明出手拦住。 “老张,这的确是那带有骨灵的骨琴‘穷桀’,你莫再冲动。”骨灵在叶家可以说是地位的绝对象征,就算是长老也不能随便僭越。因此,虽然他们辈分比叶玄彻大,但却从不敢与叶玄彻对着干。 “凌霄。”叶玄彻装模做样地瞪了凌霄一眼,语气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凌霄知道他向着自己,心中底气更足,眼神挑衅似的看向那张长老,轻飘飘应了句:“我手滑。” “好了好了,各位长老,既然都是自己人,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的,此时并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知道底细的叶宸玉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再这样闹下去不穿帮都不行啊。 “没错,凌兄作为我们一方,且有镜虫的解法,对我们对抗潜在的敌人是好事,如此一言不发就动手实在不妥。”风宁也摆着手示意双方冷静。 “明白人!”凌霄投向风宁一个称赞的眼神。 叶玄彻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这位风宁整晚都在搞小动作,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暗中挑拨凌霄和叶家长老的关系,他难道还想将人挖去风家? “长老们,我以叶家家主的身份担保,凌霄绝对与申府灭门的人无关。”叶玄彻看着又欲发作的张长老,脸色终是沉了下来,这个张长老在他担任家主以来就一只倚老卖老,他今日便要让他看清自己的地位。 就当叶玄彻沉着脸想要发威的时候,他身后的凌霄却突然开口:“用不着你来担保,”说着她便从叶玄彻身后走出来,直直盯向那张长老,道:“张长老是吧,你刚刚说申府灭门一案是那鬼岛的人所为,那么我想问你,你去过鬼岛吗?” 叶玄彻眉一挑,看来他今日不用亲自出马了,凌霄一人足以帮他摆平此人。 张长老脸一黑,没有答话。 凌霄冷笑一声,道:“不答便是没去过。既然没去过又如何断定那镜虫是鬼岛所有物?况且那人除了有镜虫之外还能操纵阴气,你为何不怀疑是当年程家余孽所为?” “程家余孽已然全然被收押到极南水牢中,所有为首者都已然被处决,何来余孽?”张长老显然觉得凌霄在转移视听,“你如此急着给鬼岛开脱,难道不是心里有鬼?” “张长老你怎么知道所有余孽都已然处决?你如此着急把罪名往一个未知之地的头上按,心里又在盘算什么?”凌霄不等那张长老回答,马上接过话头,“哦——我知道了,”眼珠一转,声音突然拔高,指着张长老厉声道:“把罪名放到一个未知之地上就绝对不会有人反驳你的观点,你便能信口雌黄、大肆渲染。因为未知代表着无限可能与阴谋,未知就是转移视线最好的靶子!张长老,你如此着急的把众人往无果之路上引,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张长老被凌霄辩驳得哑口无言,只能气得涨红着脸,颤抖着手道:“你胡说!你,你血口喷人!” 一直在旁看着的叶沁见张长老的胡须都被气得翘起来了,叶玄彻却还不出言阻止,忍不住用手狠狠拍了拍桌子。 叶玄彻见叶沁脸色不悦,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于是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扯过凌霄,嘴里也应景地说了句:“够了!”见凌霄瞪着自己,无奈地在其耳边低声道:“你说的很好,不过你出完气就够了,当给我个面子,此事就先这样如何?” 凌霄想了想,今日叶玄彻也的确算给面子她,作为家主如此护着自己一个外人已然很够意思了,她确实也不好再给他惹麻烦。 于是她配合地哼了一声,脚一退,回到他身边,不再开口。 叶玄彻见凌霄终于安分下来了,还乖巧地站在自己身旁,心突然变得柔软,手不自觉地想去拍拍他的脑袋,但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又只好忍住了。 抬眼看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张长老,叶玄彻脸色又是一沉,声音瞬间变得低沉而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张长老,凌霄刚刚的话虽然有些莽撞,但他刚刚的那番话与你一开始对他的无端猜忌又有何区别?你虽然在叶家的时间比他长,但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猜忌我的人!” 此话一出,张长老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他们家主这是……护犊子? 叶沁眉头紧皱,但并没有说话。叶宸玉悄悄挪到叶沁身边,低声道:“二姐,老四这是……” “立威。”叶沁缓缓吐出两个字,心里有些欣慰,他这个四弟终于要认真对待他这个位置了吗?只是为了凌霄如此得罪一个长老,这立威的成本不论怎么说都是过于大了些。 叶玄彻扫了众人一圈,见没有人敢说话,缓下脸色道:“兹事体大,我语气也重了些,希望大家谅解。可既然我们都没有真正见过鬼岛的人和武功,绝不可妄下断言,造成内部矛盾,否则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 顿了顿,继续道:“现在阴气重现于世,那证明又有人想效仿当年的程家,企图控制千门百家,我们必须尽早作出应对之策。但此时未知敌人是哪个门派或哪个家族,两月后的试刀大会,我会和大伯去一趟,看看那些人还有没有什么动作。” 说完,叶玄彻转向风宁,道:“临月兄,想必你也知道此事利害,还望通知令尊早做准备,切忌打草惊蛇。” 风宁点头道:“明白,我明日便启程回商阳告知我爹。” 散会后,叶玄彻喊住了凌霄。 “干嘛?”凌霄没好气:“你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叶玄彻正犹豫着怎么开口问出心里的疑惑,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他学着凌霄从前颐指气使的样子,半靠坐在议事台上,笑道:“说说看,你欠我什么账?” “别跟我来这套,”凌霄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个老头儿教训人的模样,装腔作势道:“额,凌霄,知道你错哪了吗?”接着,一摆手,一扭头,果断道:“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叶玄彻被逗笑了,问道:“都是对的?” 凌霄昂着头,仿佛一只打鸣的雄鸡似的,道:“当然。” “你哪来的自信?” “问心无愧,那就是对!”趾高气昂,句句押韵。 “哼!歪理!”赏了她一个暴栗,叶玄彻看着眼前的人,终是没能把话问出口。 第二十七章 醉酒 夜晚躺在床上,叶玄彻盯着头顶的床帘出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今日凌霄窝在自己怀里时的乖巧模样。 当年在白梓洲,他们打架的时候他便时常用膝盖抵着他的胸口,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依旧如此飞扬跋扈,但那不经意展露的柔和,又总会扰乱他的心池。 抬起手,在那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凌霄不算矮,的确比少樱高出了差不多半个脑袋,可是今晚那种感觉却又是那么的明显…… 想到这,叶玄彻心中一动,当年凌霄在救他的时候便已经是男子示人了,那时的他也是从头裹到脚,除了手,其他地方不露半分,除了他所说是的不能见光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如此说来,凌霄在平河裴家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个偷窥者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心开始怦怦狂跳起来,可仅是一瞬间,他又冷静下来。 当年凌霄面对自己一人的时候,又为何要女扮男装呢?凌霄没理由提防一个不知道他与裴少樱关系的人。 越想越乱,叶玄彻一把扯开被子,披衣起身。反正也是睡不着了,不如到湖心亭里练练剑。刚走到湖边时,远远的他就看到已经有两个人在湖心亭里了,尽管水雾让那两人看着有些朦胧,但叶玄彻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凌霄,而另一个…… 晚风徐徐,吹乱了一池湖水,吹来了模糊的短笛声声,一切都是那么轻,却狠狠撞进了叶玄彻的心。 叶玄彻牙关紧咬,他清晰地看到,凌霄那松散的头发上,正好插着自己当年给的珊瑚簪!此时的她正撑着下巴,歪着头听风宁吹奏短笛,一只手还拿着一杯酒,嘴角半勾,侧颜的所有弧线都恰到好处,宛如精雕细琢的白玉象牙雕,手指轻敲着杯沿,正合着那曲子的节奏。 风宁则侧对着凌霄,目光柔和,他的本命法宝“雪吟”乃是冰玉,笛声高却不尖锐,吹起来自带微凉之感,在这炎热的暑夜的确沁人心脾。 可叶玄彻听着着曲子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冷意钻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赤芒”,火热的笛身竟然暖不了他发凉的手指。又是那种怪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叶玄彻将手指抠进掌心,有点痛,却难以抑制的涌出那奇怪的情绪。 笛声已经消歇,抬眼是二人把酒言欢的和谐画面。一股无名火噌地从心底腾起,不受控制的,他就这么抓着“赤芒”,御着“正雅”朝着那湖心亭飞去。 “临月兄果然取的好字啊,明日一早要回商阳城,这么晚了却还和我徒弟赏月品酒啊!”一落地,叶玄彻便笑着打趣,出口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讽刺。 正说笑的二人一怔,还没等风宁开口,凌霄凉凉地往他身上瞥了一眼,习惯性地顶嘴道:“那你这么晚不睡觉来干什么?” 叶玄彻闻言,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盛了,平时听这家伙常用这口气调侃叶宸玉的时候,自己还觉得挺爽的,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然成了被调侃的对象! “来看看我叶家的人有没有被别人拐跑了。”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声音明显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感觉。 “什么你们叶家的人,我姓凌,跟你们叶家没半毛钱关系。”凌霄有点莫名其妙。 叶玄彻被一堵,终是装不下去了,冷下脸阴森森道:“怎么?今晚用我们叶家的骨灵兴风作浪完了,现在要翻脸不认人了?” “啥?是你们家的骨灵认的我,又不是我强要了它,怎么就成了我卖身给你们叶家了呢?” 风宁见叶玄彻所言,无非是强调凌霄是他叶家的人,笑了笑,“玄彻兄不必着急,凌霄只不过是请我喝酒,想问问我一些关于吹奏类乐器的问题罢了。” “是吗?”叶玄彻皮笑肉不笑,看向凌霄:“怎么不见你请我喝酒,向我讨教吹奏类乐器的问题啊?好徒弟?”最后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 凌霄见叶玄彻似乎是真生气了,想着自己这么做似乎是有点不大给这小师傅面子,不由底气有点不足,嘟囔道:“你不是不喝酒嘛,难不成请你喝茶啊?三更半夜喝茶还用睡吗?” 叶玄彻闻言被气笑,赌气道:“谁说我不喝酒了!”说着头脑一热,抓过凌霄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甘醇的酒入喉,开始没有什么感觉,但不一会儿叶玄彻就觉得心里仿佛有一把火烧了起来,而且越烧越旺,手里的“赤芒”变得无比灼热,脑子也似乎被四处点火,烈烈作响。看着眼前的人,他下意识地就想把人抓到身边。 “唉!”凌霄瞧见叶玄彻朝自己抓来,立马就慌了。她可记得叶宸玉说叶玄彻如果喝酒可是六亲不认,还会杀人放火,虽然可能有夸张成分,但是关乎人命的事她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见叶玄彻抓了一下没抓到后,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那里面闪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流过。 这……不会真的想动手吧,凌霄心里寒了寒,这大晚上的可别吓到人了。当机立断,她抓着风宁就往回跑。 “凌兄,怎么了?” 一直跑到岸上,凌霄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对风宁道:“那个,风宁,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叶玄彻喝酒后听说会发狂的,这酒我们日后再喝过。”说完,又推了风宁一把,自己使出全力飞也似地跑回落樱居。 风宁被推得一个趔趄,回神后才发现凌霄已经没影了,愣了半晌,回头看到湖心亭已然没了叶玄彻的人影,风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回房休息了。 凌霄一回到落樱居,就啪地一声关上门,飞身躲入被子里,蒙在被中,心里还是砰砰直跳的,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人追上来的声音,凌霄这才长长的虚了口气。心里不由纳闷,这自己今晚怎么这么怂了,就算是打上一架她也未见得会输吧。 “哼,都是叶玄彻那家伙,今晚就一直怪怪的。”嘟嘟囔囔地一掀被子,叶玄彻大大的脸蓦然出现再眼前。 “咝——”凌霄倒抽了口凉气,要不是自己心理素质好,绝对给他吓晕过去。 试探地观察了一下叶玄彻的脸色,见他一切如常,凌霄抚了抚胸口抱怨道,“叶玄彻,你是鬼吗?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叶宸玉那家伙果然是夸大其词了。 见叶玄彻依旧定定地站在自己床前,眼神怔怔地看向自己,凌霄不由开口提醒:“你走错房间了,你的“小雅苑”在隔壁的隔壁,这儿是落樱居。” 叶玄彻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她的脑门。 凌霄摸了摸自己的头,又伸手在叶玄彻眼前晃了晃,没反应,看来大名鼎鼎的叶家家主叶玄彻是个沾酒痴。叹了口气,拉过叶玄彻往外拖,她可不想被叶玄彻盯着睡觉,那场面——瘆得慌。 叶玄彻倒乖,一路都挺配合地跟着她走,并没有大吵大嚷地发酒疯。 一路风平浪静,直到进了“小雅苑”,穿过兰花丛,到了卧室,一路上乖宝宝似的叶玄彻突然暴露出羊皮下的狼性,一把拽过凌霄,只听“咚”的一声,凌霄一头撞在叶玄彻肩膀上,差点没把鼻血撞出来。 捂着鼻子闪开,凌霄低吼:“喂!你干嘛,我有有道疤就够难看的了,你还想把我的鼻子给撞歪啊?”抬眼却见自己头上的珊瑚簪落到了叶玄彻手里,凌霄急了,连忙想伸手去夺,谁知叶玄彻竟然左闪右避,就是不给。 “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你这个小偷,别以为喝醉酒就能趁机抢我东西。”凌霄追着叶玄彻低声警告。 叶玄彻却突然停下了,直直盯着凌霄,然后突然疯了似地把挂在墙上的,架在架子上的各种刀剑扫落到地上,发出一阵阵脆响。 这下轮到凌霄傻眼了,幸好音修的卧房都是有隔音结界的,否则这么大动静还不把所有人都引来。她慢慢靠近叶玄彻,害怕踩到这位大爷的尾巴,低声细语道:“叶玄彻,叶玄彻,哎,冷静,冷静。” 原本还在乱扔东西的叶玄彻听到凌霄的声音,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接着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手还抓住那珊瑚簪,一手本想揪住凌霄的衣襟,却因为醉酒后眼神不好,不小心掐到了凌霄的脖子。 凌霄心一惊,以为叶玄彻兽性大发了要掐死自己,正想一个手刀劈晕叶玄彻,却听到他似乎压着满腹的怒气道:“这个是我给你的!”接着又不知从哪召出那赤红色的笛子,举到凌霄眼前,继续怒吼:“这个你给我的!” 凌霄一怔,原本要劈落的手顿在了半空。 而原本疯了似的叶玄彻吼完所有话后,突然像触电似的收手,愣愣地看着刚刚掐过凌霄脖子上的手。 房内突然陷入一片静默,两人都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瞬间闭嘴。 “我——”再次开口,再次闭嘴。 “啧,叶玄彻,你说这个簪子是你给我的?”凌霄不想再浪费时间,开口道。 叶玄彻呆呆傻傻地点了点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凌霄的脖子。 “你说这笛子是我送你的?” 叶玄彻又点了点头,眼光灼灼地看向凌霄,补充道:“赤鳞烈焰鲨。” 凌霄这下睁大了眼睛,这世上能和她说赤鳞烈焰鲨的只会是那个人! 第二十八章 相认 凌霄一把夺过叶玄彻手中的“赤芒”,翻来覆去地瞧。这就是一根红色的笛子嘛,除了有点烫手外,完全看不出原来赤鳞烈焰鲨脊骨的样子。 “这……” 叶玄彻有点愤愤地拿回“赤芒”,稍微输入一点灵力,只见原本的笛子开始慢慢地伸长,变宽变圆。 凌霄试探地在上面摸了摸,的确是当年赤鳞烈焰鲨的脊骨手感,只见那脊骨又开始变化,圆圆的柱形变成扁扁的模样,边缘两侧变得锋利,微微冒着火光。 “幻化法宝?”凌霄吃惊,这赤鳞烈焰鲨竟然能做成幻化法宝! 叶玄彻握住凌霄抓“赤芒”的手,只见“赤芒”开始微微泛起白光,紧接着凌霄的储物指环突然一亮,她的骨琴从里面被引了出来,同样发着白光。 他拿过骨琴,同样微微输入灵力,那骨琴与“赤芒”一样,竟然开始变换形状,不一会儿一把弓就出现在手上,那原本连着四根线的骨头变成四支箭。 “骨灵。”叶玄彻轻轻开口。 凌霄这才明白,不是赤鳞烈焰鲨的脊骨的能做出幻化法宝,而是寄身其中骨灵能让法宝随意变换。 有点惊喜地接过已经变成弓的骨琴,她学着叶玄彻的样子往其中输入灵力,可等了半日都没见那张弓变成她所想的短匕,疑惑地看向叶玄彻,“哎,为什么我不行?” 叶玄彻似乎牵了牵嘴角,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那弓又变回了骨琴的样子,“你认不出我,我便不教你。” 凌霄这才知道这幻化法宝不是简单输入灵力就行的,瞧着某人微醺地面容,她嘴角缓缓勾起。她要趁这家伙意识还没清醒,把幻化之法给套出来。一脸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认出你了,你能教我了吧?” 叶玄彻眯着眼笑了笑,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然后直勾勾地看着身边的人,眼中闪着亮光。 “什么?”凌霄不解,于是凑近了些瞧了瞧。不得不说这叶玄彻真的长了一副好容貌,这微醺之下的傻样竟然也别有一番风情,那呼出的气息拍在她脸上,竹香中夹杂着一点淡淡的酒意,竟让她一下子不想抽身了。 那边,叶玄彻见凌霄凑了过来,瞬间闭上了眼,就连呼吸也摒住了,心里一阵狂跳。 “啧,叶玄彻,不得不说你的确比楼里的美人好看多了啊。”凌霄感叹,慢慢把脸挪开,手摸了摸叶玄彻白皙的脸庞。“可是除了好看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叶玄彻身子一僵,睁开眼,眼睛蒙着一层薄雾,迷离而动人,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莫名飞出两朵红云,但脸上明显挂着不悦,看了凌霄半晌,一转身,自顾自地晃着步子走向床榻。 “哎,所以怎么用骨灵幻化法宝?”凌霄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叶玄彻也不停步,袖子被拉住他也不管,任由着外衣被凌霄扯落,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凌霄就这么被叶玄彻拖着走了几步,见他脚步毅然决然,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于是变拽着半垂下来的外衣,边在后面叫道:“哎,哎,叶玄彻——喂,叶汐!叶四哥——小师傅——胡音!” 叶玄彻脚步突然一停,却没有回头。 凌霄嚯地松开手,这家伙不喝酒的时候情绪就是阴晴不定的,这喝了酒她就更难捉摸了。见叶玄彻站着不动弹,她又试探性地喊了声:“小师傅。” 没动静。 “胡音?” 叶玄彻瞬间回头,一下子把那珊瑚簪塞回凌霄手中,似是威胁道:“拿着!不准弄丢了。”说完就这么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凌霄愣了半秒,看着这毫无形象倒在床上的人,心里有些复杂。他恐怕在裴家的时候就已经认出她了,却什么都不说,害她傻不拉几地找风宁相认!要不是他今晚喝醉酒说了出来,自己可能还会巴巴地去五大音修世家找人,这家伙真是…… 握了握手中的珊瑚簪,凌霄恨恨地望着床上的人,那张俊脸依旧带着酒后的微红,衣服被她扯掉了一般,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叶大家主的模样。突然,他的嘴唇动了动,低唤道:“我给你的……不准给别人看……” 心突然软了软,五年了,原来他也记得,甚至记得比她还要深。 默默走过去,把他的腿抬到床上,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刀剑。 当捡到那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赤芒”时,凌霄苦笑了一下,亏自己还是练了“感气银瞳”,竟然没看出这就是赤鳞烈焰鲨的脊骨。瞥了眼床上的人,他这家伙今晚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是看到自己认错人了生气了?哼,她被瞒了这么久都还没生气呢,他倒是先和自己发火了? 越想越不甘心,凌霄忍不住抓起“赤芒”就朝着叶玄彻的脑袋掷了过去,谁知那“赤芒”竟然在叶玄彻脑门一寸前停住了,发着微微地亮光缓缓落到他枕边。 凌霄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又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叶玄彻的脸,觉得还是不够解气,又双手并用,狠狠捏了几下。 “别闹。”叶玄彻拧着眉,呓语了一声,转过了身,把头埋到被子里。 这一觉,叶玄彻睡到第二日快晌午的时候才醒。 一睁眼,昨晚的事断断续续的在脑中闪过,叶玄彻猛地坐起,昨晚其他都不太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凌霄凑过来的脸,以及后来那冰冰凉凉的触感······ 叶玄彻跳下床,连梳洗都忘记了,径直飞奔向落樱居。昨晚,昨晚凌霄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如果他知道自己对他起了那种想法······· 风似地跑到落樱居,正看见裴少樱和叶归仁正在院子中吹着笛。 “堂兄,凌霄呢?”顾不得是否打扰那二人,叶玄彻急急开口。 叶归仁看着一向沉着冷静的堂弟罕见的出现这急不可耐的模样,挑了挑眉,答道:“景鸢似乎不在落樱居。” 裴少樱听叶玄彻语气焦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接口道:“哥一早去送风家那位少爷了。” 叶玄彻闻言,脸瞬间一沉,转身就往院外跑。 裴少樱喊住他:“四哥,我哥他应该已经回来了,现在怕是在二姐那儿学习乐理呢。” 叶玄彻脚步一顿,直接御器朝着“小颂苑”飞去。 叶归仁看着消失的叶玄彻,又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裴少樱,重新拿起笛子,“他这个样子真的少见。” 裴少樱空洞的眼依旧盯在叶玄彻消失的方向,闻言淡淡应了声,握着笛子的手却有点紧,骨节微微透着白。 “你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叶归仁放下手,有些担忧地询问。 “无事,继续吧。”裴少樱收回目光,可那握笛的手却忍不住收紧。 “小颂苑”内,凌霄正抓耳挠腮地瞅着纸上的默写题,时不时看一眼叶沁,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刚写的习题,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嘿嘿笑道:“二姐,声、音、乐有啥区别啊?我给忘了。” 叶沁放下纸,板着脸看向凌霄,“小霄,我都罚你抄了好几遍了,你怎么还不记得,今天你若再写不出来就别吃午饭了。”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叶沁想到近日老四的事,心一动道:“小霄,想必你也知道老四是个护短的人,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他作为家主,若是太过感情用事终归对家族不利。” 凌霄一怔,看向叶沁。 “咳,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让老四为了护着你而做出对叶家不利的事。”叶沁觉得自己管不了叶玄彻反倒如此要求凌霄有些过分,但依旧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凌霄刚想着如何和叶沁说她根本不需要叶玄彻护着,却看到叶玄彻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四弟,你干啥呢?火烧屁股似的。”叶沁瞧见叶玄彻这急切的样子,皱眉问道。 叶玄彻一落地就气势汹汹地冲向凌霄。 凌霄见状,以为他要找自己算昨日的账,连忙躲到叶沁身后,露出个头道:“叶玄彻你要干嘛?昨晚可是你自己喝的酒,我可没逼你啊。” “啥?你昨晚喝酒了!”叶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看,叶玄彻目光寒澈,发冠稍微凌乱,脸上有着不寻常的红晕,叶沁确定这个四弟的确喝酒了,否则也不至于连洗漱都忘记了就跑来自己这儿抓人。 叶玄彻径直绕过叶沁,一把拽过凌霄就往外走,活像屠夫抓到养肥了的猪似的, “二姐,二姐救命啊!我我还没写完默写题呢!喂,叶玄彻别拽我后领,再拽我放毒毒你了!”远远地传来凌霄呼救的声音,叶沁默默收起凌霄还没写完的默写纸,盘算着要不要在明年的今日烧给凌霄,好让他接着做完。 第二十九章 试刀大会 叶玄彻一路拽着凌霄回到了“小雅苑”。松开手,对上凌霄那愤愤的目光,叶玄彻突然没了那股求证的冲劲,理智逐渐恢复,他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霄理了理衣领,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咳,那个叶玄彻,你也是的,怎么认出我了又不告诉我你就是胡音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瞎,你能认出那珊瑚簪,我又没啥东西好认出你,你不说我怎么猜到嘛。” 叶玄彻回神过,眼神闪了闪,心中有点欣喜,但还是装着一副淡然的神色,“你自己给了我‘赤芒’,你没认出来而已。” 凌霄跳脚:“那玩意儿都变成那个鬼样了,谁能想到它是赤鳞烈焰鲨的脊骨啊。” 叶玄彻不欲与凌霄辩驳,转开话题,严肃道:“风临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少和他来往。” “我又不傻,他是什么人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看得出来?那你怎么没看出我就是胡音啊?” “这是两码事。他对我没什么恶意,不过觉得我救了他,想拉拢一下罢了,我也乐得交个朋友嘛,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叶玄彻暗暗咬牙,阴沉着脸没有作声。 凌霄没察觉叶玄彻的不妥,继续道:“境不自生,由心故显。你别老是用你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听到这话,叶玄彻瞳孔一缩,艰难地牵起嘴角想要冷言反驳回去,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凌霄原本只是想让叶玄彻别疑神疑鬼的,但见叶玄彻那想笑不笑的样子很是恐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话中有话,急忙解释:“我,我的意思是……” 想了半天没想到怎么解释才好,最后一拍大腿,道:“额,我,我的意思是你和他都一样被我救过,所以才对我这么好的嘛,你们这都算是知恩图报对吧,所以我一视同仁也……” “够了!”叶玄彻低吼一声。 凌霄被吼得一怔。 “原来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恩字。”叶玄彻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让凌霄看到自己的表情,开口的声音比晨雾还要来得寡淡,“你回去吧。” 凌霄瞧着那漠然的背影,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她本也不是会说话的人,与其多说多错,不如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的叶玄彻似乎让她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打错一般,心里有点难受。 听到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叶玄彻拳头紧了又紧,终是忍不住,“赤芒”瞬即出手,直直扫向那片郁郁葱葱的兰花丛,瞬间,无数精心打理的兰花焦黑了一片。 良久良久,他板着脸将“赤芒”收了回来,缓缓抚上那赤红的笛身,“你会知道,我和他——不一样。” 自从那日过后,凌霄好几日都没见到过叶玄彻,问叶宸玉,他说是为了准备试刀大会的事。 “试刀大会到底是干嘛的?”凌霄翘着二郎腿,躺在“小风苑”的藤椅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鼓。 叶宸玉慢悠悠地从木盒挑出一点核桃油,细细擦着那金丝檀木做的镇纸,解释道:“试刀大会是类似比武夺彩的仙会,千门百家都能参加,但是由于比武所用的武器不能是自身所熟悉的武器,而必须和当次大会的彩头一样的武器,所以除了一些大世家之外,小门小户一般只去观战,并不参加。” “哦?既然彩头年年不一样,为何还叫试刀大会?” “这仙会的原本只是刀修家族参加的比武,但后来一些修炼其他武功的修士对刀的造诣比起一些厉害的刀修也不遑多让,所以便渐渐发展成如今各大仙门都能参加比武盛宴了。这也能鼓励修士们在别家武功上多加研习。” “原来如此。”凌霄了然,又问道:“那今年的彩头是什么?” 叶宸玉微微一笑,道:“今年试刀大会是在十大世家中排名第一的剑修家族——沐家举办,听说今年的彩头是裴家灵矿采出的黑灵曜石打造成的宝剑。” “沐家,黑灵曜石?”凌霄眼中划过一抹锋芒。 “对,黑灵曜石是最近几年才被发现的一种稀有矿石,比原本的黑曜石更为珍贵,经过打磨后刀刃锋利无比,一般宝剑吹发即断,而它则剑过断息。” “断息?”凌霄听到这个词不由发笑,“难不成是挥挥剑那人就死翘翘了?” “差不多。”没想到叶宸玉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听说这黑灵曜石做出来的武器能隔空切断对手的气息周转,若掌握精髓,轻则让对手气息凝滞,重则直接捣乱灵气周转规律,造成对手灵气逆流甚至走火入魔。” “什么!”凌霄一惊,“沐家有这么好的宝贝竟然不留着自己用,反而拿出来当彩头?” “你以为沐家这么傻?”叶宸玉瞥凌霄一眼,“这三年来,还没有谁的剑法能比过当年沐家家主的关门弟子沐常幽。所以表面上沐家拿出了大彩头,实则那剑根本落不到别家那去,只是借此再为沐家立威罢了。” “是吗?”凌霄把玩着自己的几根手指,“那沐常幽有这么厉害?” 叶宸玉别的不说,但任何有关仙门百家的信息绝对信手拈来,于是开始滔滔不绝地为凌霄科普:“那沐常幽是个剑痴,听说从三岁被买入沐家就开始玩剑,原本他先天灵力也不差,但他别的什么气功心法一概不学,灵力对比起其他修士弱得与凡人无异,可他的剑气却是比任何一代沐家人都要锋利刚正,靠着剑术和无与伦比的剑气沐常幽成为公认的剑修第一人。 听说半年前他与他堂哥,也就是沐家的现任家主沐禛到石家里拜访,应邀与石家第一人石雷切磋,单靠一把未开刃的剑就破了石雷最强的金刚体。而之前他也曾打飞了舒铭的重达三百多斤的大铁锤,这舒铭在锤修中也是前十之人。” “看来这沐常幽确实有几把刷子。”凌霄若有所思点头,“那如果是你们音修对上他有几成把握赢?” “这不好说,如果是我,不出五十招必败,但如果是归仁或者玄彻的话,倒有一战的可能。” 凌霄眉一挑,叶宸玉倒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但听到他说叶归仁也能一战,凌霄不由有几分好奇,从她见到叶归仁之后,就只知道他应该是个温柔贴心的人,却还没见过他对敌的样子,却没想到叶宸玉竟然能把他与叶玄彻放在一起评论。 “你看着我干嘛?”叶宸玉见凌霄停了手,直直看着自己,了然道:“你别看归仁坐在轮椅上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当年讨伐程家的时候他可是中流砥柱,特别是莫家坡的时候,若不是有他,程竞天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 “是吗?”凌霄眼睛又开始发光了。 叶宸玉经过这几个月与凌霄的相处,早就摸清某人的脾性了,随便一个眼神就知道凌霄心里盘算什么了,警告道:“你别打他主意啊,别说他现在腿伤还没恢复,就算是他能站起来了,你也别惹他,他可没我这么好欺负的。再说了,就算你赢了,你不怕少樱跟你急吗?” 凌霄撇撇嘴,她才不信自己打不过叶归仁,不过少樱那关的确不好过。想了想,又道:“那试刀大会你就捎上我呗,我在这都闷得手痒了,就算不能上台过过手瘾也起码让我饱饱眼福嘛,光听你说很没劲啊。” 叶宸玉立刻变脸,道:“这个我说的可不算,你怎么说都算是四弟的人,他不点头,我可不敢再把你带出去了。”上次带凌霄出去闹出这么大的事,老四第二日就找上门来了。 之前也就是被罚去听听入门弟子的噪音而已,这次老四更狠,黑着脸进门,啥都不说就直接把自己的好几件宝贝丢进湖里了,他捞了半天才把东西都捞回来,其中一幅字画抢救失败直接就给泡成了渣渣。 所以这一次,无论凌霄说得如何天花龙凤,他都绝不上当。 凌霄见叶宸玉拒绝得干脆,立刻垮下脸,找叶玄彻?开玩笑,这几日他都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这几日她每次到“小雅苑”找他总吃闭门羹,有时候路上碰见了正眼都不瞧自己,热脸去贴冷屁股都没什么,但她热脸贴过去了万一吃屁了怎么办? 心里盘算了一下,她心里有便有了一番计较。 试刀大会开始的日子快到了,叶家所在的碧城到沐家的泗水御器也要一日一夜,因此队伍在会前五日便要启程了。由于阴气重现得缘故,这次试刀大会前往的人除了几位内门弟子和随行医修外,叶玄彻和叶广明也会一同前往。 叶广明站在本命法宝上,眉头微皱,他这个侄子甚少会迟到的,今日为何这么晚了也不见人。大概等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看到叶玄彻御着“正雅”从阵法中出来。 “汐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叶广明见叶玄彻脸色沉郁,不由开口询问。 叶玄彻冷着脸,只淡淡地应了句“无事”,眼神便开始扫向下面的人群,看到医修的队伍中的一个白发老头,眼神一顿。 凌霄混在人群中,微微低着头。她今日戴上她千面姑姑给的面具,在鼻下粘着一撇假胡子,怕叶玄彻还会看出端倪,于是又在头发抹了些白面粉,打扮成医修的模样跟着队伍一起出发。哼哼,不需要你叶玄彻点头,她也能跟过去。 瞅着空中的叶玄彻,见他目光扫来,凌霄连忙低了低头,手也微微往后缩了缩,心里暗暗祈祷:快御器走,快御器走。 不知是否是做贼心虚产生的错觉,凌霄总觉得叶玄彻在扫过自己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的都要久。 终于,叶玄彻和叶广明带着位有本命法宝的内门弟子御器离开。大大地松了口气,凌霄有模有样地和另外几个医修打着招呼,跟着队伍骑上马,朝泗水城出发。 第三十章 沐海之巅 走了三日,终于到泗水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了,还有一百里便能到达泗水,凌霄等人便在这个小县城稍作休息,第二日再入城。 晚上,凌霄把那面具摘下来,对着镜子一顿龇牙咧嘴。带着这面具真不自在,脸都僵掉了,还闷了一脸的油,回去必须跟千面姑姑提一下改良意见。 拧了热毛巾敷在脸上,她大字型地倒卧在贵妃椅上,背下柔软舒适的触感让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想到这几日和那些医修住的小茅屋,心里不由感叹:叶玄彻这家主当得真够抠门的。 正想着,突然感到眼前一暗,警惕地睁开眼,眼神微眯,透过脸上的热毛巾看向来人。当看到来人后,凌霄惊叫一声,瞬即从贵妃榻上弹了起来。 那人低低一笑,把那面具一摘,露出清俊的眉眼,正是叶玄彻。 “你你你你,”凌霄指着叶玄彻,声音越来越小:“你怎么在这?” 把面具放到眼前打量,叶玄彻摇头道:“这面皮虽然不及真容好看,但质地亲薄,完全按照你的脸型制作,贴合度还不错,可见是下了一番功夫。可惜用它的人自作聪明画蛇添足,暴殄天物了。” 凌霄瞧着他头头是道的一番说辞,不耐烦地打断道:“少废话,你怎么认出我的?” 叶玄彻自顾自拉出椅子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这世上鹤发童颜的人可不多见,我叶家的医修更没有如此修为精深的人,不知你这位高人是如何保养的,都满头白发了,脸上却一点皱纹都没有。” “什么?”凌霄差点没把自己的脑袋拍下来,自己原想着直接装成老人能更好掩饰自己身份,谁知自己那三脚猫的易容手段竟然弄巧成拙了。“哎!” 叶玄彻看着凌霄捶胸顿足的样子,嘴角不经意间就擒上了一抹宠溺。他其实很想告诉凌霄,就算她没抹面粉他也能认出她来:那群医修中只有凌霄拿医箱的手是反握的,明显是为了遮住自己手指上的针线。 “你若想出来为何不直接来找我?”那日过后他几乎天天绷着个冷脸,可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绷不住了,本来就想借此次试刀大会给自己给台阶下的,谁知这家伙早就背着自己溜进了队伍,害他找遍了整个“乐城”,甚至还错过了出发时间。 “我可不想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凌霄说着往后一倒,摆了摆手,一副大爷的样子:“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跟上便是。” 叶玄彻看到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无赖样,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沉,阴阳怪气道:“你忙你的?怎么?千方百计地跑出来,是想着和风临月一起去逍遥快活?可惜了,风家武学欠佳,从不参加试刀大会。” 凌霄轻咳了一声,这次她可不会再往枪头撞了,“什么风宁,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叶玄彻打量了一下凌霄神色,见她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终是缓下脸色,从储物戒指拿出一个油纸包。 “泗水城这边多吃辣,我想你怕是吃不习惯辣的,但这个椒盐山坑鱼不会太辣,给你尝个鲜。” 凌霄毫不犹豫地接过,打开一看,一条条金黄色的小鱼上撒着不知名的香料,正散发出咸香诱人的气味,恰到好处的勾动着人的味蕾。 “你做的?”凌霄挑着眉斜睨着他。 “怎么?不是我做的你不吃?”叶玄同样挑眉看向她。 撇撇嘴,“谁说我不吃了。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当厨子的这个自觉而已。” “哼,我可比某人自觉太多了。” “这还差不多!” 看到她瞬间弯了弯眉,叶玄彻眼中漫过柔意,见她嘴角上不小心沾了油渍,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擦。 当手一不小心触到那柔软的唇时,他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应不应该收回来。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滞了,似有一种诡异的暧昧悄然在屋内蔓延。 凌霄同样僵了僵,轻咳了一声,尴尬地往后退开了点,用袖子自己摸了摸嘴边的油,眼神瞟了瞟对面那人,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叶玄彻强自镇定地将手收回,看到凌霄瞟来的疑惑目光,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疯子,表面上装作一派镇定:“我只是有些洁癖,你别放心上。咳咳,那个你慢点吃,吃完我带你入城。” “哦。”凌霄依旧用狐疑打量着叶玄彻,心道:洁癖还用袖子擦嘴?收回目光,罢了,这家伙平时也总这般间接性抽风,她习惯就好。于是她放慢了吃鱼的速度,再也不敢把油蹭到嘴边。 “细嚼慢咽”地把鱼都吃完,凌霄十分配合地从储物指环中掏出了条帕子把手上的油都擦干净,这才示意叶玄彻可以出发了。 空中,某人依旧很不雅地在“正雅”上左摇右摆,玩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叶玄彻站在后面瞧着,原本一直忍着不去扶她,可实在被她晃得眼花,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在她腰下一抄,将那晃眼的身子扭了过来,如此凌霄便能横着站在“正雅”上了。 “谢啦。”凌霄长长地呼了口气,捏了捏叶玄彻的肩膀以示感谢。 叶玄彻看着前路,余光却一直凝着凌霄的侧脸。这半张脸没有了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展现出了凌霄优美的轮廓,不知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还是黑暗朦胧了视线,他总觉得眼前的侧脸有着他平日没察觉的柔和。 这半张脸他瞧了快半年了,看似与裴少樱相似,但凌霄的五官更多了几分立体,皮肤也由于常年笼在衣袍下而比常人要更莹白,嘴唇总是似笑非笑地往上挑着,一想事情则总会不自觉地咬着那薄薄的下唇。 “怎么每次御器你都像丢了魂似的?” 猛然回神,叶玄彻掩饰性地躲开了那探究的目光,看向前面道:“快到了。” 叶玄彻作为参加大会的十大世家家主,被安排在沐家的府邸——沐海之巅里面。 泗水城位于三陆交界,从北陆流过来的沧江和西陆流过来莽江于这里交汇为泗水,原本携带大量泥沙冲泄而来的莽莽江水,在这里通通变成清丽动人的粼粼清波,一片天然的水乡如那未施粉黛的清丽佳人,氤氲飘渺间隐约露出一抹倩影。而这沐海之巅所在的山仿佛是从水中长出的春笋似的,笔挺地伫立在一片水网之中,大有一览众生的优越感。 凌霄瞧了瞧陡峭的崖壁,上面光秃秃的,稀稀拉拉地插着几把剑,不由啧啧道:“连条栈道都没有,就插着几把破剑,沐家是没钱修路吗?” 叶玄彻挑了挑眉,凌霄似乎对沐家一直抱有敌意,他也不多问,只笑道:“沐家有你那个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爹做亲家,怎么可能没钱修栈道。” “他不是我爹。”凌霄立马纠正。 “好。反正有裴家在,沐家如果要修条路还不至于没钱拿出手。” “那他怎么都不修条路,让一些没有本命法宝的修士怎么上去啊?” 叶玄彻指了指那些剑,道:“呐,这些就是他们的路。” “什么?”凌霄哑然。 “这些剑是一些沐家剑修士生前的佩剑,他们大多数都没有本命法宝,而这些沐家修士,以死后享有插剑于此为荣,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为沐家后人铺了路。”顿了顿,叶玄彻继续道:“沐家作为剑修第一家,并非如我们平常家族一般由嫡系继任家主,沐家家族庞大,派系繁杂,分散各地,但任何人只要有实力,无论血统如何,都能成为这沐家的掌权者。 而想要拥有更强大的实力,这沐海之巅的资源绝对必不可少。因此所有姓沐的子弟,如若没有本命法宝,就只能靠这些剑爬上去,一旦上去了,若在二十五岁前无法通过试炼,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不用任何法宝的从这剑路下去,要么直接被沐海之巅的导师钉杀在剑林里,用灵力回馈这几年的汲取。” “啧啧。”凌霄发出感叹,她能清楚看到这插在崖壁上的剑全是利刃朝上,越是上面的剑,剑上所附着的灵气越旺盛,而且没入石壁的一头是剑柄,露出来的地方根本没有安全的落脚点,甚至一些剑相隔有好几米之远。就算那些人能借助一些法宝爬上来,但想要空身下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切成两半。 “看来沐海之巅上的家伙,个个都是禽兽了。” “哦?”叶玄彻笑看向她。 “能把弱肉强食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一群人,不是豺狼虎豹还能是什么?”凌霄冷笑。 “的确如此。”叶玄彻点头,“但这群豺狼虎豹却能让人闻风丧胆。” “闻风丧胆?”凌霄笑看这叶玄彻,道:“那叶大家主,你被吓破胆了吗?” 叶玄彻同样笑看着凌霄,道:“捕兽之人,何以惧兽?” “哈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碰撞在沐海之巅的崖壁上,久久不息。 到达沐海之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圆形演武场,演武场四周由一把把剑隔开,那剑密密麻麻地插了一地,一些剑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一些剑上人的血肉还没腐化,宛如枯柴一样以奇异的姿势被串在剑上,应该是灵力精气被吸干的后果。 这些剑林围绕的演武场围成一个大圆,仔细一看,原来这大圆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这沐海之巅所在的山竟然是中空的! 叶玄彻带着凌霄飞入这山体内,山体中间正刻着四个大字:沐海之巅。 第三十一章 沐家 凌霄第一次看到如此结构奇特的家府,或许这里并不能成为一个“府”。 四周的崖壁黑洞洞的,月色根本透不进来,只有一个个法阵发出的幽光。借着阵法的微光能瞧见一条几乎垂直的栈道直通底部,洞底幽深,已经深入地底,那里的法阵看着更大更复杂,。 “沐家人住这儿?”凌霄不由好奇,这地方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宜人居住的地方。 叶玄彻点了点头,道:“客人住上层,实力越强的人住越下面。” “什么?”凌霄咋舌,“这下雨天下面不会被淹掉吗?” 叶玄彻好笑的看着她,这家伙的关注点总是如此另类,“下面不成汪洋大海又怎么能叫沐海之巅?” “不会吧?”凌霄还信以为真,“难怪沐家人脑子多半进水。” 哈哈一笑,用手轻轻弹了弹凌霄的脑袋瓜,道:“骗你的。这洞口有结界,雨水下不去的,至于沐海之巅的海嘛,是剑海的意思,这底下插着各代家主的配剑,其灵气和剑气更加充盈,宛若无边大海,取之不尽。” 凌霄眸光一动,凝神看向洞底,果然看到那繁复的阵法后是各式各样的剑,隐隐可见期间气流涌动。“你们这些大仙府的结构都如此奇怪的吗?我就没见过正式的大门。”凌霄在看过碧城后又见到这沐海之巅,这些设计都完全颠覆了她对仙府的认知。 “一般府邸的大门,除了困住自己,就是告诉敌人靶子在这,无胜于有。”叶玄彻解释道。 “话虽如此,只是这沐海之巅真是名不副实,说好的巅,结果是个坑。” “坑?”叶玄彻目光幽深,“在这个底暗无天日的坑中修炼的人,成就了四大陆的第一世家,你说它算不算名不副实?” 凌霄不语,眼中划过一丝复杂。 比起下面整齐划一的阵法,崖壁最上方的阵法则变化多端,仔细看去这上层的阵法印着的正是各家的家徽。 叶玄彻带着凌霄飞进了代表叶家的圣音竹家徽的阵法,一进去,便是一个大院子,院中十分简洁的用石头砌出四间房。 凌霄吐了吐舌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沐家人也忒不讲究了吧,随便几块石头就堆成一个院子来。”相比起叶家那碧波环绕,芳草萋萋的清幽,这里简直就是贫民窟,还不如她刚刚住的客栈呢。 “你别看就只是些石头,这些可是所有沐家人都趋之若鹜的玄纹石,在这些石头搭建的屋子里修练,绝对事半功倍。而如此质朴的装修便是防止弟子们玩物丧志,只能专心修炼。”叶玄彻指了指其中一间屋子,道:“你今晚可以试试。” “切。”凌霄不以为然,正欲抬步,却听叶玄彻低低道:“阴气的事我会查,你在这儿别轻举妄动。” 凌霄身子一顿,摆了摆手:“安啦安啦。” 走入房间,果然能明显感受到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灵气环绕,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平平之辈也能一日千里,更何况能在此修练的人个个都非泛泛,加上如此严厉的法则……这里果然是培养虎狼之师的好地方,自己之前还是太小看沐家了。 看着光秃秃的房间,凌霄深吸了口气,抬步刚想走出去,“你在这别轻举妄动。”叶玄彻的话蓦然从脑中响起,犹豫了半晌,她从储物指环中放出一只青色的蜜蜂。 “去吧。”他让他别动,那她叫别人动总是可以的吧。 试刀大会如期而至,由于照顾到一些家族中人没有本命法宝,沐家便把比试场地设在泗水河的一处沙洲上,沙洲四处早已搭建好擂台和观战台,十大家族的家主及其倚重之人坐于最中间的观战台上,能把周围八个擂台的情况尽收眼底,至于其余人则按家族绕着八个擂台坐于四周。 凌霄看向十大家主所在的高台,只见一个淡黄色长裙的少女领着妇人和走向高台,凌霄眼一眯,那妇人和少年正是沐祤和裴少楠。 只见沐祤走到那坐在正中间的男人那略略行了一礼,想必那人定是沐祤兄长——沐家家主沐禛。 裴少楠也跟着向沐禛行了一礼,那领他二人前来的女子则笑着拉住沐禛的手说话,沐祤看起来脸色淡淡听着,等那女子不知说了什么,沐祤突然露出微笑,转眼看向沐禛身后的男人,似乎和他说了些什么,但那男子一直眼神淡漠,抱着把剑冷冷地杵在那,对沐祤的话无动于衷。 沐祤似乎不觉得尴尬,一直站在那看着那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那男子却始终没有反应。最后还是沐禛笑着说了些什么,然后摆了摆手,沐祤这才收回目光和裴少楠下去沐家的观众席上。 见沐祤脸色郁郁,凌霄不由玩味一笑,这男子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大普,敢将下沐祤的面子。本想再打量一下那位“高人”,余光却扫到那淡黄衣裙的女子还留在抬上,正缓缓走向叶玄彻那边。 凌霄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女人——只看背影都能看出那含羞带怯的模样。 果然,那女子到了叶玄彻身前,娇滴滴地行了一礼,接着沐禛转头不知对叶玄彻说了什么,叶玄彻一点头,就见他身后的叶广明微微往后一让,让下人在旁边加了张椅子给那少女。 有靠山就是好啊,特权说来就来!追情郎都有家族加持。 不用仔细看,凌霄都能感受到那女子矜持动作下花痴的眼光。一时间,心里竟忍不住冒出“狗男女”这三个字。忙不迭甩了甩脑袋,凌霄暗自检讨,自己讨厌沐家人怎么连叶玄彻也骂上了呢?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女人身上挪开,看向另外几位家主。 但见那些个家主们的表现也是甚有意思,小块头处在一堆聊天,大块头呆一块谈笑,只有沐禛和叶玄彻是在两边都能谈得来。这其中也能明显看到壮实的对叶玄彻更热情,瘦的则略显拘束,到了沐禛那边则刚好相反。 凌霄摸摸下巴,果然,走到哪里都不缺小圈子。 当目光移到另一边时,在这一个个的圈子外还有两个人,却是个头发透着青黑的长者,他与他身后的那位少年都没有加入那群人的攀谈里,长者瘦峋的身子不动如山,他身后的年轻人同样目光淡漠疏离,似已习惯了被孤立的情况。 凌霄眼神顿了顿,这家伙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小,如此年纪轻轻就能跟随家主站于此,倒是厉害。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着装,比起其他或黑或白的淡色家袍,他二人的家袍是耀眼的赤红色,只有衣领和腰带是黑色的。 凌霄四下看了看,全场就一家的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条黑蟒。 她记得叶宸玉说过,南北两陆各有四大家族位列十大世家,第一的剑修沐家位于三陆交界处,南陆是位列第三的音修叶家、第五的刀修王家、第九的器修方家和第八的术修皇埔家,北陆是第六的锤修舒家、第七的斧修史家以及分别位列第二和第十的铁、牛两大体修家族,而看这男子穿的朱血蟒纹袍,应该是来自西陆、排名第四的毒修解家。 “毒修解家?”凌霄摸着下巴,她来四大陆前就曾看过一些关于这里的资料,这解家的第一位家主似乎是因为帮四大陆的人报了当年螫毒岛人下毒之仇而崛起的,只是如今看来这南北两陆的修士对这个毒修家族并不友好啊。 那少年似有察觉到凌霄的目光,抬眼望向这边。凌霄顺势抬了抬下巴以示招呼。那少年一愣,朝着凌霄礼貌一点头,然后转开眼不再看向这边。 沐向晚刚落座,叶玄彻莫名的就有点心虚,边心不在焉地和沐向晚说着话,边用眼睛在叶家座位上搜寻着凌霄的身影,却刚好看到凌霄朝着这边仰了仰下巴。 叶玄彻循着凌霄的眼光看去,发现那解家主主身后的小子朝凌霄点了点头,不由更加疑惑,他二人难道认识?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到鼓声迭起,试刀大会要开始了。 沐禛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朗声道:“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沐家举办的试刀大会,规则沐某就不多说了,今日哪位英雄能站到最后,不论是谁,都能拿走由方老前辈打造的短剑‘藏锋’!” 说罢一挥袖子,另一高台上用羚羊角架着的剑猛然出鞘,倏然落入沐禛的掌中,银白的剑柄,纯黑的剑身,剑身极薄,颤动间隐隐可见周围流动的剑气。 全场顿时轰动,全场无一不露出贪婪的欲望。沐禛一笑,手再次一扬,剑唰一身插回银白的剑鞘中。“既然各位都等不及了,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八个擂台同时有人上场,而凌霄眼前的擂台则是一位书生打扮的人和一位身段妖娆的女子。 “在下洛阳画修应丹青,敢问姐姐芳名?” “哈哈哈,冲你这声姐姐,我一会儿就让你三招。”女子娇笑一声,继续道:“楚嫣无门无派,杂修一个。” 凌霄眼一亮,所谓杂修,便是指所修武器并非常见武器,例如暗器一类便属杂修。由于修习武器繁杂,所以他们几乎没有一个专属的门派,一般都是游侠。 杂修已然少见,但这画修竟然敢用剑比试则更让人惊讶。画修并非所谓的画家,他们所修的术法属于幻术一类,就是依靠画笔类法宝描绘出幻境困住敌人,厉害一点的画修甚至可以让入幻境者自我了断。 凌霄正了正身子,她当年初入四大陆便着了这类幻术修士的道,如今再见此类修士,她可得打起了精神观战。 第三十一章 沐常幽 台上二人拿过下人递上来的宝剑,看见楚嫣拿的是两把剑,应丹青将手里的剑紧了紧,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 楚嫣见状,一声媚笑,将外面那件外套脱下丢到一旁,只着一件贴身的武士服,尽显那婀娜的身段,“小哥别紧张啊,我一会儿尽量不弄疼你!”出口的话暧昧不清。 凌霄挑了挑眉,这女人,倒是很会利用自己的资本迷惑对手啊。 应丹青眼神微微挪开了些,耳朵有些发烫,“楚姑娘请慎言。” “哈哈哈哈。” 伴随着楚嫣的娇笑,开战的锣声打响,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丹青弟弟,我说了让你三招,你确定你不要抓紧这个机会?”楚嫣轻轻接下这一招,笑问。 “我不习惯占别人便宜,特别是女子。”应丹青敛起眉目,再次挥剑刺去。 “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只见楚嫣手腕一转,两把剑一手正握,一手反握,攻势也瞬间猛烈起来,如暴风雨般击向应丹青。 看台上的凌霄一扬眉,这女子原本应该修的是双刺一类的武器,此类武器的确少见,自己可以好好饱饱眼福了。 应丹青心中微惊,杂修的武功路数本就极具个性,看来想要赢下此人,只能慢慢摸清她的出招套路了。于是他打定主意只守不攻,虽然屡入险境,但借着身形灵活也都能险险躲过。 楚嫣也看出了应丹青的战术,招式逐渐狠厉,双剑舞得嚯嚯生风,看来是打算速战速决了。 凌霄瞧着场上二人,不由摇头叹息,如此凌厉的攻击到现在还不能击败对手,这个女子八成是要败了,只是那个画修不会整场比赛都打算玩躲猫猫吧,这赢得也忒不光彩了。 果然,二人如此过了百余招,楚嫣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但瞧见应丹青似乎连剑都拿不稳了,她不由咬紧牙打算再强撑一会儿,可越到后来她越疑惑,看这家伙招架起来毫不吃力,显然并非体力将尽的样子,那他这是在做什么?低头一瞧,只见地上已然被画出条条花纹,就算自己踩上去,那花纹都不见消失,是阵法!楚嫣暗道一声不妙,正想跃开,却见应丹青拔剑往地上一插,楚嫣飞起的身形一滞,顿觉眼前风沙飞扬,铺天的沙子似一张血盆大口从天而降,就要将她吞没。 从凌霄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此刻地上俨然刻着一只兽头,而楚嫣正身陷这巨大的兽嘴中。暗中发动“感气银瞳”,凌霄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应丹青的幻术还是受到了武器的限制,现在她能清晰的看到阵眼所在,若是成熟的幻阵是不会让人看到任何破绽的,若有也是故意露出的陷阱,一如当年那位蒙面人为她准备的大阵…… 阵中,楚嫣艰难地睁开眼想寻找应丹青的身影,此刻她只能通过制住他才能破阵了,可眼前的一切都被狂沙淹没,根本找不到应丹青的身影。仅仅挣扎了一盏茶的功夫,脖子被冰冷的剑锋抵住,应丹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姐姐,承让。” 楚嫣苦涩一笑,“你倒是很有耐心,我认输。只是这一局你已经把招数暴露,后面怕是不好对付了。” 果然,尽管赛制会给应丹青恢复体力的时间,可是正如楚嫣所说,应丹青的战术已然被之前观战的人窥破,他勉强打败了一个术修和一个刀修,然后便被一个满身横肉的大胖子击败了。 那个大胖子仅从身形上就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拿着自己特制的宽剑,只是一招,便把应丹青打出擂台。 这人正是体修第一世家牛家的二少爷——牛彪,他仗着自己体格壮硕,已经在擂台上击败了数十名修士了,而且每一局,他的对手不出十五招都会被他一剑打出擂台。这些都不算什么,更让人惊恐的是,那些落败之人无一不是肋骨尽断、五脏皆损,看着没个一年半载是绝对无法下床了。 凭着这惊人的威慑力,此边的擂台渐渐无人敢上。那牛彪无人上来,大咧咧地将那宽剑往地上一插,芝麻般的绿豆眼微微泛着凶光,在观众席上扫视着,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微微低头,不敢与之直视。当扫视到一半的时候,牛彪满意的眼神突然一顿,只见一个面带黄金面具的小子正笑看着他,一只手正按着另一只手的关节,发出声声不轻不重的“咔咔”之声。 牛彪眼神一寒,一把抽出宽剑,直直指向那人。 凌霄原本也没想过动手的,但见这胖子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就感到手痒,比嚣张她可从来没输过呢!刚想跃下台劈折他的猪腿,却见一人已经先她一步从另一边的高台跃下,仔细一看,竟然是沐禛身后的那个冷面男! “沐常幽,请指教。”简短的自我介绍,毫无气势,但却再次让现场哗然。 高台之上,沐禛笑看向牛家家主牛大义,道:“牛兄,二公子最近功夫颇有长进啊,竟然一人连败数十人,都让我堂弟手痒想要下台与之切磋一二了。” 牛大义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强笑着应声:“哈哈哈,犬子怎会是沐家第一剑客的对手,刚刚都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叶玄彻身后的沐向晚见自己叔父上台了,连忙拉着叶玄彻的手激动道:“玄彻哥哥,我叔父上去了!” 叶玄彻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沐前辈既然上场了,今日的比试怕是很快就能结束了。”如此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刚刚牛彪剑锋所指地方向,如果刚刚是他上去,不知会不会结束得更快呢? 沐向晚手顿了顿,继而柔柔道:“那不一定,如果玄彻哥哥也上去的话,叔父可不一定能赢。” 叶玄彻保持着客套有礼的语气:“向晚高看了。” “玄彻哥哥,不过半年未见,向晚怎么觉得你对我生分了许多啊?”沐向晚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却是拿捏得当得委屈。尽管她知道叶玄彻自风牛堡事件后就性情大变,对人少有真情,可上次见到他时,他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周到,这一次怎么觉得他对自己也变得疏离了?莫不是…… 叶玄彻眼光闪烁,继而又恢复了亲和的笑,拍了拍沐向晚的肩,“向晚毕竟长大了,还是需要保持男女之别,不便过于亲近。” 沐向晚见叶玄彻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和,脸红了红,“向晚也不过想玄彻哥哥同往日一般待我罢了。” 叶玄彻淡笑不语,眼底幽深的暗芒令人琢磨不透。 这边正说着,擂台那边就已经开始打了起来了。 只见牛彪的宽剑裹挟着强大的剑风朝沐常幽劈去,沐常幽面对如此蛮横的一击,仅是脚步一侧,剑轻轻一拍,牛彪就不受控制的把剑一沉,然后沐常幽顺势踏到剑上,那剑的重量加上沐常幽一踏的力,牛彪的宽剑被重重的砸到地上。 沐常幽踩着宽剑逼近,挥剑刺向牛彪的胸口,牛彪也不慌,手臂一抬,上面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样子一紧,一拳重重轰向沐常幽的剑。这便是体修的优势,其他修士的力量大都凝聚在法宝上,而体修自身的是身体便是可攻可守的法宝,就算对上别人的武器,体修赤手空拳也不容易受伤。 牛彪这全力一击把沐常幽的剑顶得弯了好大一个弧,沐常幽被剑的反弹力弹退好几米。 “果然灵力太低。”凌霄见那沐常幽那剑完全刺不穿牛彪附着灵力的铁拳,便知道此人确如叶宸玉所说,灵力不行。 但见牛彪再次拔地而起,以那宽剑作为一个支撑点,把自己当作炮弹一般射向沐常幽。这一次沐常幽可不敢硬接,他拧着眉,飞身躲开,谁知那牛彪刚落地又再次弹起,紧追着沐常幽不放。 这一招看起来滑稽,但凌霄都能清晰的看到牛彪每一次重新弹起的速度都会比上一次要快,显然是借了上一次甩出去的力,如此层层叠加,不仅是速度在成倍提升,就连攻击的力量也是成倍的增长。 众人看见这沐家第一剑客竟然被牛家二公子追得略显狼狈,不由吃惊,难不成这牛家二公子会是今日的黑马? 叶玄彻看着擂台上的人不由挑眉,这沐常幽话不多人却狠,这不明显是在耍那胖子玩嘛。那牛二公子消耗的体力虽然不多,但是这一招需要的精力却是不小,不仅要锁定目标,还要找准剑的支撑点以保持身体平衡,沐常幽却只要不断的躲就好了,明摆着是想耗死牛彪。 果然,那牛彪在弹了好几圈后,速度开始有所下降。 沐常幽看准机会,突然出手。在牛彪抵着剑弹起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抖,一股肉眼可见的剑气闪电般飞出,击在那拄着地的宽剑上。 那剑被击得变了个方向,半空中的牛彪瞬时失去了平衡,斜飞出去,而原本叠加的攻击力通通作用到了地上,轰一声砸出了一个人型大坑。等牛彪清醒过来时,自己的宽剑已经被沐常幽踩在脚下,而沐常幽的剑则已然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承让。” 第三十二章 技痒 两个字,依旧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一如刚刚二人的比斗。 全场一片寂静,众人全都有些许失落,原以为作为沐家第一人的沐常幽,所使用的招式就算不凌厉也会是无比巧妙的,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平平淡淡的方式就结束了。他二人的正面对抗甚至只有简单的两招!这…… “彪儿,下去吧。”高台上传来牛大义的声音,这才点醒了全场人,一下子,台上传来或幸灾乐祸或大快人心的议论声。 “娘,表舅沐家第一人的称号果然非谣传,如此彪悍的体修如此快就能放倒了!”裴少楠目光灼灼,手指有些兴奋地摩挲着腰间的本命灵石,“你什么时候劝服他来教我剑法嘛!” 沐祤目光柔和,自从那人上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从未从他身上挪开过,听到裴少楠的话,莞尔一笑,“你表舅心气高,你若真想他来教你,且把你的本命法宝唤醒了再说。” “哼!”裴少楠抱着手臂,脸上带着不悦:“明明他灵力连个普通修士都不如,甚至连个本命法宝都没有,我不过让他来教教我剑法而已,又不是让他教我法术。” 闻言,沐祤的脸色微微沉了沉,语气也变得严厉:“少楠,不得如此说话!” 裴少楠拉着脸,见沐祤的表情不是往日的嗔怪,身上也微微透出寒意,知道他娘是真怒了,不由收敛了神色,垂下眼睑,低声道:“知道了。” 躺在坑中的牛彪自是听到台上的奚落声,脸色一阵青一阵黄的,狠狠咬了咬牙,一手挥开了沐常幽的剑,略显狼狈地从坑中起身,提着自己的宽剑离开了擂台。 沐常幽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站着,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对手的到来。 可不知是否是迫于沐家第一人的名号,还是牛彪的余威还在,沐常幽迟迟没等来下一个选手。另外七个擂台在一个时辰后也陆续只剩下一人还站着。 沐禛看了看情况,便道:“既是如此,这八位豪杰便抽签决定你们的对手吧。” 于是八人依次抽签,沐常幽抽到的是一位老熟人,锤修舒铭。舒铭见自己又对上了沐常幽,直接道:“我不久前才与常幽兄交手,自问破不了他的挑灯剑法,我弃权。” 于是仅剩下另外三组的对决。而角逐出来的另外三人也只有一人敢挑战沐常幽,可惜同样落败。 这个情况不由让现场开始议论纷纷。 凌霄冷眼看着台上走掉的另外两人,都是十大世家的人,其中一个更是王家的人,刀与剑几乎同源,如此不战而退,可见沐家声威之大。好一个沐家,召集了如此多人,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立威吗?看着众人私底下愤愤不平,但却无一人敢上台挑战沐常幽,凌霄不由拧起了眉。 沐向晚见没有人敢挑战自己的叔父,不由心下得意,对叶玄彻道:“看来我叔父的名头还是吓到了这些人了。玄彻哥哥真不打算上去一试吗?” 叶玄彻早就知道沐家人对这藏锋剑势在必得,无谓趟这趟混水,便笑着摇头。 沐禛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正准备起身宣布结果,却听观众席传来一清朗的声音:“且慢!” 原本孤零零站在擂台上皱着眉的沐常幽闻声,眉头一展,竟有一丝喜悦漫过眼底,他站在台上,也能感觉到那些人既不敢上来与自己一斗,又不服自己的剑术,这种用名声震慑人的感觉对他沐常幽来说,就仿佛宝剑无法出鞘,剑的锋芒还没显露就被人指责这是一把破剑一样。 看向那跃上台的人,沐常幽挑了挑眉,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袭天青色的束袖短打服,应该是叶家的人,左半边脸被一张刻着张牙舞爪的腾蛇黄金面具遮住,露出来的轮廓却也能看出其相貌不凡。 凌霄笑嘻嘻地拱了拱手,道:“我看沐大侠的样子应该是刚刚能没尽兴,在下看完你的擂台亦有些技痒,便斗胆上来与你切磋一二!” “叫什么?”沐常幽说话永远简单。 “凌霄。” “开始吧。”沐常幽直接摆好架势。 “等等!”凌霄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单刀直入,有点无语,她看着沐常幽手中的剑,问道:“你的剑是法宝吗?” “是。” “那就是宝剑了。” “是。” “我那小师傅也喜欢宝剑,所以我来便想赢了那把藏锋剑给他。” “你师傅是谁?” “他。”凌霄指了指叶玄彻。 台上的叶玄彻眼睛微眯,见凌霄指着自己,同时还不忘给他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嘴角不由挑了挑。 他身后的叶广明见到是令兄啊,不由皱眉问道:“汐儿,这······” 叶玄彻摆手,眼里的无奈后有掩盖不住的宠溺,道:“无妨,她就是手痒了。” 旁边的沐向晚有点惊奇,她的玄彻哥哥竟然收了这样一个徒弟,转眼瞧向凌霄,而且他对这弟子看着很是宽容,今年叶家没有派人出战,就连他也不去挑战叔父,明显就是为了维护叶沐两家的交情,否则以他灵力的优势,自己的叔父怕不是对手,可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让叶玄彻纵容他来挑战沐家的权威? 沐常幽看了眼叶玄彻,点头道:“我认识。但剑,你拿不走。” 凌霄觉得好笑,便道:“前辈说话真够简洁的。”顿了顿又道:“前辈,动手前我想问一句,我们比的是剑术还是剑?” “剑术。” “那就对了。既然只是剑术,何必一定要用宝剑呢?比试不过是要公平,我们都用一柄普通的剑不是更纯粹吗?而且我师傅是爱剑之人,前辈如此厉害,万一把他给我的宝剑打坏了,他回去可又得罚我抄书了。所以,不如我们都用普通的剑来比试真正的剑术?” “常幽·······”沐禛似乎想说什么。 “好。”沐常幽直接打断,挥手叫下人拿来两把普通的长剑,递给凌霄一把。 “来吧。” 沐常幽率先动手,如凌霄想的那样,沐常幽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并没有一上来就使出全力。凌霄一笑,你不用全力,那就让我逼你一把。手中剑招变得凌厉,对准沐常幽的各处要害刺去。果然,沐常幽不再隐藏实力,用同样快而狠的攻势和凌霄拆起招来。 场外人直觉场上两人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尽管剑气乱飞,可就是看着厉害,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修士那般的气势恢弘。 “你不用灵力?”沐常幽有点吃惊,这小子竟然没动用灵力压制自己。 “说了单纯比剑法,用什么灵力?”凌霄剑一挑,挑开刺向自己小腿的一击。 沐常幽不再说话,眼前这小子不知是老实还是狂妄,对他竟然不用灵力,那他便让他,也让所有人知道他剑修第一人并非浪得虚名。 手下凝力,剑微微颤抖,发出一阵嗡鸣,沐常幽眼神微寒,剑未至气已达,呼吸间那尖锐的剑气已然分别刺向凌霄的百汇、晴明、鸠尾、人迎等十二主穴位,此招名为“十二鬼手”,要的是一个准字,此招覆盖面广,出手后他便立刻封锁住对手的其他退路,只能硬接这“十二鬼手”,而对手倘若其中“一手”击中,轻则气息凝滞,重则重伤昏厥,。 台上叶玄彻忍不住噌地站了起来,“赤芒”入手正欲飞出,却被那边的沐禛出剑挡住,只见沐禛笑道:“叶家主不相信自己的高徒吗?没有几分本事他怎敢挑战第一剑修?” 叶玄彻目光暗沉,手中用力震开沐禛的剑,“赤芒”却依旧握在手上,眼中泛着丝丝寒意,轻飘飘地望了眼沐禛,继而挪开,紧紧地观察着台上形势。 沐禛收回剑,心中又惊又怒,怒的是他一届晚辈,竟然敢如此给脸色他看,惊的却是这叶家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气势,刚刚那一震震得他虎口发麻,日后怕是比他父亲还要强。当年若非他父亲不争,只怕叶家就不是位列第三了。 想到此,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若此人想要这第一世家的位置,他们沐家可能抗衡? 台上专心对敌的凌霄自然不知见台上的情况,沐常幽这招一出,她心里不由更加佩服起此人。这些剑气看似四散却道道精准,如此分散而凝实的剑气怕是她的秦伯伯也做不到。只不过嘛…… 嘴角微勾,眼中白芒一闪,手上隐隐露出那黑色的血管,盯着那几道剑气,凌霄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君叔叔说过,再快的剑气依旧有先后之分,看似全方位的封锁却也有疏漏之处。既然他觉得自己无路可躲,那么她便如他所愿,将这招拆给他看看。 脚步轻盈,她快速踏出一套诡异的步伐,完美地避开了攻向下盘的四道剑气。 沐常幽勾起成功的笑,所有人都是选择避开最容易的下四道,却不知道上八道才是最危险的攻击,后面这八道攻击看似比下四道慢,实则在后劲恐怖。此招他想了半年的时间,便是特地为想他一样自诩身形灵活的人准备的。 可他嘴角的笑还没弯到位,便生生凝在了脸上。 第三十三章 移形换影 刚刚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同样都愣住了,完全没看到凌霄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沐常幽如此接近也只看到凌霄一个摆手,仅是堪堪躲过了击向手臂的几道剑气,而那击向腹部、心口、头部的致命几道剑气明明已经到位了,却在那双手地挥动间一下子都消失无踪了。 “你如何做到的?” 凌霄一笑,扬了扬手中剑,道:“就许你有剑气,我就不能有吗?只不过我的剑气比较低调,你看不见罢了。”表面上说得轻松,可她心底却暗中后怕,刚刚击向腹部的剑气虽被她暗中用“绕指柔”化掉,可她还是低估了击向头部那几道剑气的速度,若非当机立断用“感气银瞳”将其震散,怕是自己得昏个十天半个月才能醒了。 叶玄彻见凌霄毫发无伤地接下此招,微微呼了口气,翻手收起“赤芒”,笑看向沐禛:“看来沐家主比我这做师傅地还要了解小徒啊,刚刚倒真是我多虑了。” 听到这话,沐禛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目光探究地在凌霄身上打转。 这小子真的是叶玄彻的徒弟吗?若真是如此,恐怕叶玄彻的实力要比五年前更恐怖了,若他像他爹那样只是音修的话还好对付,可现在他在武术上也下了不少苦工,若论剑术功底甚至比他们家的剑修还要扎实,如此一个身兼群攻和单体攻击的全能修士…… 沐禛目光挪向自己的女儿。现在只希望小晚能将此人收归他旗下了。 见凌霄躲过了自己的“十二鬼手”,沐常幽再也不敢恋战,紧了紧手中剑,在凌霄收剑回防的时候迅速舞出一串剑花。 凌霄同样不敢轻敌,精神高度集中在这花哨的剑花上,果然,那繁复的剑花之后突然冲出一股剑气,直取她的面门。眸光一凛,余光看到沐常幽身子往后一旋,反刺向自己的后心,心里冷笑,幌子用过一次便好了,这多了却也会看腻的。 叶玄彻刚坐下的身体再次一紧,却没有再冲动地出手。凌霄的实力他也琢磨不透,可他沐常幽若敢借此伤了她,就算沐家和叶家再有交情,他也不介意废了他们这第一剑修的手。 沐常幽这一招名为移形换影,前面的所有花哨的剑花、偷袭都不过是为了后面这突然袭向后心的一剑,要的就是在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错觉下,给对手一招穿心剑。 凌霄在沐常幽脚步一动的瞬间,就抬剑将那袭向剑气击散,这道剑气轻飘飘的,果然是个幌子!正当凌霄以为自己猜对的时候,却见那剑气分而不散,再次化作三道剑气从前左右袭来! 这招果然够狠!尽管她看出这是幌子却没想到这幌子却是个实诚的“幌子”,竟然气中藏气,凌霄额头微微冒出细密的汗,脑子快速计算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取舍。 倘若她不挡绝对会背着三道剑气击成重伤,可若出手化解另外三道剑气,那势必背心大开,沐常幽在身后刺出的这剑角度刁钻,显然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那就只能再次硬接了! 当机立断,凌霄挥手击散已经袭到面门的那股剑气,再一个错身惊险躲过两旁的夹击,可手臂和腿依旧被划出好大一道口子,而那后心一剑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沐常幽冷峻的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这后生将自己的绝学逼出来了,也算是年轻一代剑客的翘楚了,今日刺他这一剑便算是折折他的锐气,让他日后少些张扬。 剑端已经触碰到凌霄那脆弱的后背,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没入肉里。侧面却突然伸出两只手指,牢牢将那剑扣住,无论沐常幽如何加力,那剑都递进不了分毫。 似乎看到凌霄眼中一闪而过的白芒,只听到“叮”的一声,沐常幽只觉握剑的手一轻,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剑和凌霄的剑双双断裂。下一秒,两人双双刺向对方的喉咙,只是沐常幽刺向凌霄喉咙的半截断剑被凌霄另外半截断剑挡住了,而沐常幽喉咙下则是凌霄手里握着的那断掉的半截剑身。 全场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情况? “你赢了。”沐常幽看着挡住自己攻击的凌霄。 “承让了,沐前辈。”凌霄笑着松开夹在手指的半截断剑。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这叶家的小子竟然真的赢了第一剑客沐常幽!到底是这沐常幽名过其实,还是这叶家小子青出于蓝?众人都不由看向高台,这叶家这一辈真的是人才辈出啊!沐家这二十年的第一世家的位置会不会在这一代被改弦更张了呢? 台上,叶玄彻握紧的拳头一松,她竟然能直接用手指夹主沐常幽的剑将其砍断,再用剩下的半截剑反攻向沐常幽,这一招既争取了转身回挡的机会,同时也获得了反败为胜的机会,的确是上上策,只不过…… 清冷的眸中闪过不悦。这家伙总喜欢以身犯险,幸好这沐常幽没有灵力,若有,她这不仅背后被刺一剑,就连手指也会被砍掉!看来回去他必须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分寸的家伙! “不公平!”沐家观众台上突然传来愤怒的声音,“若伯父用的是宝剑,刚刚那一击你怎么可能能挡住!” 凌霄闻声转眼看去,只见裴少楠正指着自己怒目圆瞪,他旁边的沐祤也是脸色阴沉地望着自己,眉头挑了挑,看来这纨绔的二世祖臭毛病又犯了,那她也不妨好好耍一耍他。 “哦?你倒说说,我怎么不公平了?” “你一上来就一番好听的说辞,让我表舅放弃用宝剑改用普通的剑和你对敌,其实说到底你就是害怕表舅用宝剑你招架不住。若是大家都用宝剑,就凭你那两根手指无论如何都挡不住伯父那一击的!”裴少楠义正言辞,眼神阴狠,仿佛洞穿了凌霄的阴谋。 全场人开始议论纷纷,觉得裴少楠所言有几分道理。 凌霄听到台上开始骚动,似是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转眼看向黑着脸的沐常幽,揶揄道:“前辈,你侄子的意思似乎在说你这个第一剑客离了宝剑就什么都不是了。” “凌霄!你别歪曲事实,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少楠怒了,正要继续和凌霄继续辩驳,却被凌霄截了话头。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公平了?我和沐前辈同样用的是普通的剑,而且我同样没用灵力,这还不算公平吗?”凌霄双手抱胸,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裴少楠。 裴少楠一噎,正想继续掰扯,却被沐常幽喝住:“输了就是输了,我沐常幽不是不服输的无赖!”这小辈说的没错,剑客若只能依靠宝剑,那还算什么成功的剑客,自己一直坚持不修炼灵力难道不就是为了追求更纯粹的剑术吗? “三年,我们再比。”留下一句话,沐常幽大踏步离开擂台。 “我等你啊,前辈!”凌霄虽然讨厌沐家人,却对沐常幽另眼相待,也许是因为执着于自己的“道”的人在这世上已然寥寥无几了吧。曾经的君叔叔也是这样的人,却因自己的到来而破了例。之后,凌霄便只见过沐常幽这一人。 笑看向高台,凌霄朝着沐禛得意喊道:“怎么?沐家主,那“藏锋”是不是归我了?” 沐禛脸色难看,并没有马上开口,眼睛扫向沐家看台那边。 下一秒,沐家席位上又传来一个声音:“凌霄,你虽然赢了我堂兄,但是我的侍从却还想跟你切磋一下,不知你肯不肯呢?” 凌霄转眼,沐家人果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把剑让出去的,看着看台上似笑非笑的沐祤,凌霄的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道:“求之不得。” 沐祤脸上瞬间划过狠厉的神色,朝身后的男子一使眼色,那男子立刻飞身到擂台,召出他的本命法宝,是一柄青色的长剑,对凌霄道:“在下沐林涵,我没有沐前辈的剑术,便只能靠法宝与凌公子一战了。” 凌霄不出所料地一笑,瞧了瞧那男子的剑,问道:“本命法宝?叫什么?” “青刃。” “好名字,记住它,它将是最后一次陪你作战。”凌霄脸上挂着狂妄的笑,手背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愤怒而隐隐显出黑色。 “凌公子果然是靠嘴皮子取胜的,可惜我不吃这一套。”沐林涵听到如此大言不惭的言论,反唇相讥道。 “那我就让你知道,我手中的剑和我的嘴皮子一样能胜过你。”凌霄说着,正要拿出他秦叔叔给她的宝剑,却听高台上传来叶玄彻的声音:“小徒弟,你的宝剑落我这了,难道你还想用把破剑对付沐统领吗?” 凌霄一怔,她刚刚不过随便扯个谎,这叶玄彻什么时候真给了她宝剑了?抬头见叶玄彻正朝自己招手,道:“上来啊,愣着干嘛?一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可别让我救你!” 第三十四章 死战 听到这话,凌霄也不管叶玄彻葫芦卖的什么药了,噌地就跃上高台,对着他的脚就是一踩。哼!胡言论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玄彻早知道凌霄会耍脾气,脚不留痕迹的一躲,笑着按住她那戴着储物指环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轻敌,这人是沐祤的心腹,剑术虽不及沐常幽,但灵力深厚,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一切小心。” 正说着,凌霄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全身灰白色的骨剑,见那剑刃上布满微微凸起的尖刺,如一排细小而尖利的牙齿,剑身微微冒着白光,是幻化成剑的“穷桀”! 这剑似乎能影响她的心情,只是如此握着,凌霄就已能感受到其中隐约透出的杀气,这股暗藏的戾气挑动着她每一根神经,心亦跟着兴奋起来,紧了紧那剑,情不自禁地往里面输送灵力。 一只手轻轻搭上来,叶玄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稳住心神,别被它带着走。” 缓缓输送的灵力被一股柔和的外力阻隔,凌霄眼中逐渐恢复清明,心,跳得有些急促。她抬眼,正好看到叶玄彻隐隐带着忧虑的眼。 刚刚那种感觉是在叶家完全感受不到的,难怪叶沁他们如此反对叶玄彻把琴给她。如此霸道的戾气,恐怕当年当年那位叶家女主人也是难以招架才走火入魔了。 凌霄看着手中的“穷桀”,犹豫了一下,“叶玄彻,要不我还是……” “‘穷桀’的骨灵确实比较霸道,但威力绝不亚于‘赤芒’,你用的时候小心便好,我相信你。”叶玄彻低声打断她,显然没有收回剑的意思。 “凌公子,拿到剑了吗?若没本事,躲在你小师傅身后也无妨!”沐林涵大声嘲弄道。 凌霄也不再推脱,嘴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问道:“万一我控制不住‘穷桀’杀了这人,你们叶家会有麻烦吗?” 叶玄彻认真思考了一下,十分郑重地点头,“可能会,所以弄个半残就够了。” 凌霄给了他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叶玄彻,等着看吧。你的“小雅苑’很快又会多出一把好剑了。” 叶玄彻眼中泛出点点星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十分享受二人这种无形的默契,仿佛又回到了二人在白梓洲生活时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地沐向晚虽然听不见他二人说了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叶玄彻的心情显然变得愉悦了许多,于是迎合着他的心思问道:“玄彻哥哥,你这小徒弟能赢吗?” “他呀······”叶玄彻没有说下去,只在心里道了一句:不仅能赢,还能砍下那不知死活的猪脑袋。 凌霄跃回台上,用化作剑形的“穷桀”指了指沐林涵,道:“跟你打,我可得要用灵力。” “哼!我还以为叶家主给的高徒对战都不需要用灵力呢。”沐林涵语气嘲讽。 “那怎能行,我若不用灵力可就两边不是人了。你看啊,假如是你沐大统领赢了也还好说,最多背个胜之不武的标签,但若我再赢了,你沐大统领颜面何存?”凌霄嬉皮笑脸地给他分析。 “你!”沐林涵脸色铁青,指着凌霄半天,咬牙吐出八个字:“猖狂竖子!巧舌如簧!” “哎,那就少废话,直接开打吧。”凌霄掏了掏耳朵,随手玩了个炫酷的剑花。 沐林涵果然不再多言,手一挥,“青刃”发出耀眼的青芒,冷冷清清地划过地面,带出一串火花。 “哟!刀剑无眼,沐前辈小心一点哦。”凌霄瞥了眼地上被划出的剑痕,一脸怕怕地往后退了退。 “哼!”沐林涵冷笑一声,道:“伤到了就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了。”话还没说完,便鬼影般闪向凌霄身后,剑锋侧挑,直接来个攻其不备。 “哼,卑鄙。”凌霄侧身一挡,被击得微微倒退几步,暗道这本命法宝果然是好东西,这沐林涵看着不过是一般的力度,可这攻击性明显比一般的法宝猛烈许多。 当然叶玄彻给她的这“穷桀”也是个好东西,她抵挡起这些攻击显然要轻松许多。原本甚为凌厉的攻击,到了“穷桀”这似乎自动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许是那散发的杀气把“青刃”造成的剑气化解了不少。 沐林涵一边与凌霄过招,一边冷笑。 这小子刚刚果然只是侥幸胜出,如今拆了尽五十招了,他的剑法路数依旧只有这几种,只要再对上二十招,他所有的剑法都会显露出来,到时候只要自己招招攻其短,必定能让这猖狂小儿狼狈逃窜。 他今日便让他知道,沐家的威严不是他一个黄毛小子就能挑战的! 果然,在二十招后,沐林涵就开始逼紧攻势,众人只觉他仿佛预先知道凌霄会出什么招数一般,招招压制,后者的招式逐渐显得凌乱,甚至有些捉襟见肘了。 二人似乎都已拼尽全力,擂台之上飞沙走石间,人影时分时合,剑锋四散,削得那擂台的地伤痕累累。可无论场面如何激烈,所有人都能看出凌霄已然处于下风,面对沐林涵一次又一次地紧逼,他都是仅差分毫就要被捅个血窟窿。 众人不由都暗暗感叹,沐家果然是铁血家族,眼里从来都容不得一粒沙子。 “小子认输吧,你的招数我都看透了。”沐林涵知道沐祤并不愿意得罪沐家,而此人怎么说都是那叶玄彻的徒弟,让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便好,若因此开罪了叶家就不划算了。 “是啊,都看透了。”凌霄额头上已经渗出些许薄汗,额前的长刘海也因此粘在了脸上,可她似乎已经没有闲暇去拨开这碍事的头发,只能任由它挡住她的眼。 “那现在该换我来了。”话音一落,只见她手腕一翻,原本右手握剑突然变为左手握剑,那本来凌乱的招式突然一变,如暴风疾雨般攻向沐林涵。 这一下,两人的处境竟然瞬间转变,此刻轮到沐林涵的招式都被凌霄掌控住了,甚至没等他变换招数,凌霄已然用更巧妙的招式阻止住沐林涵欲转的剑法,让他只能慌张防御。 “抱歉了沐大统领,我打架最喜欢左右手分工了,右手负责引,左手负责破。既然你看透了我右手的招数,那我的左手也看透了你制服我右手剑的招数了。”凌霄不紧不慢地说着,“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剑能否敌过我的刀剑无眼吧。”说罢左手晃出一串剑花,然后脚一动,滑向沐林涵背心,就朝沐林涵背心刺去。 观众席上的沐祤一拍凳柄站起身,目光一顺不顺地盯着凌霄。高台上的沐禛也是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把凳柄碾碎。而叶玄彻则是挑眉一笑,这家伙竟然看一眼就学会了刚刚沐常幽的移形换影。 正如裴少楠所说,沐林涵无法打断凌霄的剑,他只能硬着头皮回手抵挡,但显然无法完全挡开移形换影的攻击,“嗤”一声,“穷桀”刺入了沐林涵的肩胛,沐林涵往前一躲,急急转身继续抵挡凌霄紧追而来的剑锋。 不知是否因为久未沾血,“穷桀”在刺中沐林涵后,凌霄明显感到其中的骨灵正兴奋的跳动,刚刚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这一次即便她忍着不输灵力,这剑也会主动追击沐林涵。 修士对战最忌讳心神不宁,而沐林涵自从看到凌霄用移形换影之后,便感觉自己无法再专心对敌,似乎有什么一直阻止着他冷静下来。 冷汗从额头缓缓流下,沐林涵防御的招式变得仓促慌乱,只一会就接连被凌霄刺了好几剑。 “怎么?要认输吗?大统领?”凌霄语气讥诮地反问沐林涵,眼前这人已经浑身浴血,招式也乱得离谱,就算是受了伤,一个剑修的剑法也不至于乱成这样。 凌霄微微皱眉,暗中发动“感气银瞳”看去,只见沐林涵那些被“穷桀”刺中的伤口上都缠绕着一缕白气,那白气似有灵性,正努力地从那些伤口处钻进沐林涵的经脉之中。 原来如此。凌霄紧了紧手中的剑,看来这“穷桀”果然是个极其危险的宝贝。 沐林涵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输,他可不是那沐常幽,若此刻认输,他或许就要重回沐海之巅上,成为那剑林中的一员了。眼神略略扫向沐家的看台,沐林涵咬了咬牙,只希望主子能看在他如此拼命的份上,饶他一命。 凌霄见沐林涵还在负隅顽抗,再次使出那移形换影,可这一次这沐林涵竟然也不抵挡,任由剑刺进他的后心,而就在凌霄因剑势不得不靠近他的时候,他突然反手将“青刃”朝后刺出! “住手!”高台上的叶玄彻嚯然从座位上站起,心似乎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沐祤和沐禛同时呼了口气,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们沐家的权威就算死也必须守住! 第三十五章 暗涌 “青刃”闪着刺眼的白光呼啸而至,这一剑显然凝聚了沐林涵所有的灵力,若被刺中,恐怕不仅是穿心,甚至五脏六腑都会被震烂! 凌霄暗道一声疯子,此刻抽剑回挡根本来不及了,只能赌上一次了。瞳孔蓦然变成了透明的银白,同时右手手背血管膨胀,手指凝力,对着那“青刃”剑猛地一弹! “铿”的一声巨响,本命法宝“青刃”竟然像普通的剑一样,被这一指弹断!那断掉的剑身剧烈旋转着飞到了空中,又飞速落下,直直插到了地上。 而那沐林涵右胸口被从后贯穿,瞪着眼看到插在自己面前的半截剑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然往前一冲,似想拿回那断掉的半截剑身,可“穷桀”离体,失去支撑的身体轰然而倒,溅起一地血尘。 就在众人的注意都落在沐林涵那边时,凌霄的左手手却悄悄搭上刚刚使用“绕指柔”的右手,冷汗已经沾湿了她的后襟。 筋脉与指骨尽断,看来这只手三个月内都不能动了。 裴少楠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沐林涵的本命法宝竟然会被此人弹断?!看着那倒在一片血泊中的人,他怕不是已经…… 指着台上依旧站立着的人,裴少楠又惊又怒,出口的声音都微微变了调:“凌霄!你竟然敢杀我沐家大统领!” “杀?”凌霄扬了扬眉,“我刚刚都说了刀剑无眼,要沐统领好生小心,他不也应了我吗?况且,我可不止一次劝他认输哦。倒是你裴二少爷,此人如此舍命为沐家战斗,受此重伤,你这做主子的甚至不找个医修看上两眼就放弃他了,真是无情啊!”末了她还啧啧了两身,看似十分痛心的模样。 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众所周知,本命法宝与主人在魂体上是相连的,沐林涵没死,这人是如何仅用手指就把沐林涵的本命法宝毁了的?众人都带着奇异的目光看向高台上的青衣人,能有如此手段的那人,早已被这高台上的这位挫骨扬灰了,那他这个徒弟到底学的是什么功夫? 就在众人都或惊疑、或恐惧地讨论着此事时,高台上突然跃下一人,红衣黑领,正是那个解家的少年。 少年走到沐林涵身侧探查了一下,又用银针封了沐林涵几处要穴,起身对众人道:“沐统领没有伤到要害,并无性命之忧。” “不可能!他本命法宝都被毁了,怎么还会无性命之忧?”裴少楠见竟然有人出来替凌霄说话,话没经过大脑就蹦了出来:“解羽落,你一个只会下毒的毒修凭什么出来说话?” 解羽落冷冷看了裴少楠一眼,“一个只会下毒的毒修?哼,就算我只是一个毒修,但都比一个只会瞎眼吆喝的智障懂医术。” “你!”裴少楠气得脸都绿了。 凌霄暗暗朝解羽落竖起了拇指,用嘴型无声道:“兄弟,好样的!” 解羽落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看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就在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凌霄感到左手上被塞了个瓷瓶,解羽落的声音从耳边低低传来:“若不想手废掉,就别再乱动了。” 凌霄一愣,低头一看,是麻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解羽落已经回到了高台之上。 摸了摸瓶子,她不由感慨,少年人就是爱管闲事,不过嘛,她就喜欢跟她一样爱管闲事的人。 沐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转眼看向沐家看台上的沐祤,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这叫凌霄的小子虽然是个刺头,但若是利用得当,倒是可以帮自己除去一些障碍。 于是他只一扬手,对门人吩咐道:“把沐统领送到医修那里疗伤。” 凌霄擦了擦额头的汗,本想听解羽落的话安分离开的,可背后那阴狠的目光真的让她十分不爽,于是她忍不住脚步一顿,眼睛对上脸色发绿的裴少楠。 “怎么?裴二少又要说不公平了吗?若是你觉得我还是钻空子的话,不如你上来和我决一死战啊?怎么比你说了算,省得你一直在那嚷嚷。” “你!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裴少楠说着就要往下冲,却被沐祤拦住。 “娘,你别拦我!” 凌霄冷眼瞧着那二人,这裴少楠真的被他母亲宠得不像话,功夫不见有什么建树,脾气倒是大得很。瞧瞧这不可一世的欠扁样,要不是沐祤在他身边,她真想上去给他几拳,让他认清楚状况。 掸了掸衣袍,似无意地瞥向裴少楠腰上悬着的本命灵石,凌霄淡淡开口:“不拦你?让我看看啊,你比剑法比不过你伯父,比灵力嘛你比不过你的沐统领,就连个本命法宝都没觉醒,你有什么是拿得出手能和我斗上一斗的?” 说着看了看坐在一旁冷着脸的沐祤,“啊!不对不对,有一样我是万万比不过的,你可是裴沐两大家的子弟啊!要钱有你爹,要权有你娘。这靠山,我就算是追一辈子都追不上的啊。” 此话刚出,高台那边,一股无形的压迫之气跨过中间的看台,直压向裴少楠,沐祤眉头一皱,手上的本命法宝亮了亮,形成一道气障将那压迫挡在外面。 裴少楠哪里会发现不对劲,趁沐祤不注意,狠狠甩开她抓着他的手,拔出腰间宝剑,疯了似地冲向凌霄“杂种,我今日就杀了你!” 沐祤一惊,刚想把裴少楠拉回来,却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直接将她二人对峙着的气流打散。 裴少楠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这股力量震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脚还不小心磕到地上的石子,人一个后倾,以一个不甚优雅的姿势跌坐到地上,剑也被那股大力甩得飞了出去,直接落回沐祤脚边。 叶玄彻手中握着“赤芒”,于高台上俯视着裴少楠,又看了看那边舒了口气的沐祤,似笑非笑道:“裴二公子,你这样子是为难你娘还是为难我呢?虽然我不如你爹有钱,亦不似你娘有权,但是也不是软柿子。你若非要如此纠缠,就莫怪我不顾两家情分了。”说这话时,叶玄彻故意将“权”一字微微咬重了。 看到沐禛眼神微变,沐祤不动声色的收回本命法宝“龙吟”,叶玄彻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 沐向晚见叶玄彻突然出手,又见父亲脸色阴沉,心中微惊,连忙笑着打圆场:“玄彻哥哥说的什么话,二表哥也只是一时冲动,沐家和叶家一向交好,你就看在你我情分上……” 叶玄彻淡淡的目光看来,仅是一眼就让沐向晚还没说出口的话生生哽在喉间。此刻她彻底意识到,眼前的叶玄彻不再是当年与她一起玩耍的竹马了,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叶家之主。 叶玄彻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沐禛,脸上瞬间牵出一抹淡笑,“的确。沐伯父,我们两家如今关系尚好,我亦尊你是沐家家主,这天下第一剑修的掌门人,你可否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徒唐突之举?”眸光含笑,叶玄彻优雅地将手中的“赤芒”转了转,眼睛似有若无地朝沐祤的方向看了看。 沐禛,这话你最好掂量好了再回答。 沐禛当然听出叶玄彻话里的威胁,心底恼怒正欲发作,却看到沐向晚一直朝着自己使眼色,转念一想,若他女儿和这小子的事能成…… 想到此,他立刻笑着点头:“叶家主何来唐突一说?试刀大会本就是各家英杰俊才一展身手之地,只不过叶家主能出如此人才倒真让沐某人艳羡不已。”转眼看向脸色略显狰狞的裴少楠,脸一板正色道:“少楠,这叶家主的高徒可不是你能抗衡的,给我回去老实坐着!”若非他娘在,他铁定叫人把他丢到河里了,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凌霄见有叶玄彻给自己撑腰,连忙趁热打铁,对沐禛道:“那么沐家主,我今日算是赢了吧。” 沐禛看了看观众席上,无人再敢作声,就连沐祤也没再派人下去应战。看来这小子刚刚徒手毁了本命法宝的“壮举”确实把这群贪生怕死之徒给吓坏了。 想来也是,若本命法宝毁了几乎是把大半生的修为给毁了,谁也不想因为一把剑而赌上自己的修为。只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毁了沐林涵的“青刃”剑的呢? 沐禛凝眉,眼神探寻地打量着凌霄。能不伤及性命但却能毁人本命法宝的功夫,他就只见过一种——阴气。可是刚刚他明明没有感受到阴气的波动,莫非······· “我宣布,今年试刀大会摘得彩头的是叶家主的高徒——凌霄。“沐禛看着台下的凌霄,眼中闪过兴奋。若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今日这“藏锋”剑丢了也是值得的。 凌霄看着沐家人吃瘪的样子,心下暗爽,手一甩,“穷桀”直直射向高台上的“藏锋”,下一秒两把剑都落到了凌霄手上。“唰”一下拔出“藏锋”,剑身漆黑,薄却并不十分光滑,摸上去有点凹凸不平。 凝神细看,这些坑坑洼洼的边缘也十分锋利,刚刚自己略微一碰就已经破了皮,印出一圈贝壳型的齿痕,伸手一弹,剑身发出厚重的嗡鸣,与其如此薄的剑身完全不符。 刃薄气重,果然是好剑! 把剑归鞘,她向叶玄彻扬了扬手,道:“先让我玩几日,回去我就帮你放到那小叶紫檀做的剑架上。” 叶玄彻点头,嘴角不可抑制的往两边上扬。 旁边的沐向晚见状,问道:“玄彻哥哥,你这几年为何突然喜欢藏剑了?” “以后恐怕是没这个必要了。”叶玄彻没转头,目光一直凝着离开擂台的凌霄, “什么?”沐向晚没听懂叶玄彻这话的意思。 叶玄彻却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对走远的凌霄喊道:“你去哪?” 凌霄已经快到极限了,闻言只好再次转身,看到叶玄彻身边的沐向晚,脑子更晕了,咬了咬舌尖,朝叶玄彻挤眉弄眼道:“佳人在旁,你还管我干嘛呢?”说完在顾不得叶玄彻的回答,飞身跃入人群,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见凌霄跑得如此快,叶玄彻微微皱眉,一旁的沐向晚闻言倒是笑了,“玄彻哥哥,你这徒弟倒是有趣得紧。” “他这明明是顽劣无礼。” 打量着叶玄彻的脸色,见他似乎并无不悦,想来是他对这个所谓的徒弟很是纵容,于是沐向晚便笑道:“玄彻哥哥,难得来泗水城,就让向晚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第三十六章 烟花之地 凌霄扶着受伤的右手,脚下生风,她能如此潇洒走掉当然不是因为她真的识趣,按照她的性子,若能逮到一个给沐家人添堵的机会是绝不放过,只是这一次她必须要离开沐家人的视线。 因为,她又发病了。 刚刚和沐林涵交战的时候,凌霄就发现了“穷桀”能让沐林涵心神不稳,这绝对是用“刺魂术”的最好时机。但此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君叔叔教她时也千叮咛万嘱咐过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用此招。所以尽管条件再好她也不想发动此招。 奈何沐林涵铁了心要和她来个同归于尽,那她也只好用“刺魂术”直接攻击他的魂体,让他的魂体出现短暂的窒息。同时在他灵魂因窒息而导致与本命法宝失去联系的间隙,她又发动“感气银瞳”的第二境——“感器”,瞬间找到那青刃剑的最薄弱处,拼着指骨尽断也要用“绕指柔”那本命法宝摧毁。 虽然“穷桀”让她的“刺魂术”损耗减少,但连续动用如此多的灵力和精气,还是让她的身体吃不消,加上又和裴少楠闹了那么久,她现在的灵魂已经在离体的边缘了。 凌霄苦笑一声,平日这个时候她只要一喊,叶玄彻铁定过来帮她了,可今日他旁边有个碍眼的沐家人在,她绝不能让沐家人发现她的异常。只希望那家伙今日聪明些,别带着沐家为尾巴过来找自己了。 夕阳依旧顽强的挂在天边不肯下去,还没开始营业的浮华楼突然闯进来一个身形摇晃的人,一进门就到处推门,吓得一众姑娘们纷纷失声尖叫。 妈妈闻声赶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喝醉酒的老色鬼想来占便宜,没想到却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衣着虽不华丽,却也光鲜,脸上的黄金面具看着也价值不菲,于是妈妈便试探问道:“这位公子,不知你要找谁呢?” 凌霄艰难动了动嘴,用尽全力道:“会吹笛子的······马上!” 妈妈被最后一声“马上”吓了一跳,不敢怠慢,招呼着一个姑娘过来:“翠儿翠儿,快来服侍这位爷。” 凌霄迷迷糊糊地被一个人带到房间里,颤抖着手拿出《镇魂曲》的乐谱,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吹到我喊停为止。”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抽离了身体,瞬间失去了意识。 仿佛过了一个春秋,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依旧能听到《镇魂曲》的笛声。嘴唇干得有些痛,凌霄艰难的用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喉咙,嘶哑着声音道:“可以了。” 笛声停歇,看见一位娉婷身影缓缓走来,手中还拿着杯热茶,她倚着床沿坐起身,一下子没留意到右手的伤,疼得她眼冒金星。狠狠地拍了拍自己脑门儿,等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了,这才接过热茶,也不管里面是否有加料,仰头就把水往嘴里灌,许是灌得太急了,有茶水从唇边流下来,一张帕子轻轻地伸过来,帮她把唇角的茶水擦掉。 凌霄一怔,抬眼看向那姑娘,那人儿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许是因为连续的吹奏,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有些不好意思拿过帕子,自己随意擦了擦,问道:“辛苦姑娘了。你吹了多久?” 那叫翠儿的姑娘柔柔一笑,道:“也不久,大约两柱香的功夫吧。爷怕是累极,竟然沾上床就睡过去了。” 凌霄点头,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两个金叶子,递给翠儿道:“我没有金锞子了只有这个。这一片是赏你的,另一片你给妈妈,让她把所有二十岁的姑娘都叫过来我这儿。” 那翠儿从未见过哪位客人如此随便就拿出一片金叶子的,这可都抵得过她一年半不吃不喝存下来的积蓄了,于是不敢怠慢,行了一礼就出去喊妈妈。 凌霄皱着眉,她从螫毒岛到四大陆,来到这已经是十大世家地界的最后一处了,如果这泗水城的青楼还找不到人,那她就得回一趟螫毒岛让曲老先生再算一卦了。 思索间,十几名姑娘缓缓走进了房间,乌压压的挤了满屋。 凌霄下床,拿出那块本命灵石,对众女说了一下如何做,便把本命灵石放到那些姑娘的手中,顺便摸一下她们的手骨是否是二十岁的年纪。结果一圈下来,那本命灵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霄皱着眉,问道:“你们二十岁的姑娘都在这儿了?” “是的是的。”妈妈连忙点头。 “那你们这泗水城可还有其他青楼?” “青楼是没有了,不过在城东有一家小官馆,名叫青兰院。” “小官馆?”凌霄奇道:“这是什么?” “哎呀爷,小官馆便是男子服侍人的青楼呀。”妈妈瞧着这小伙子一副呆傻样,不由甩着手帕笑着解释。 “男的也行?”凌霄瞠目结舌,当年君叔叔让黄婆婆来教自己这类男女之事,怎么没说过男子间也能········额,算了,这不是重点,找人才是要紧事,于是凌霄再问:“那这小官馆算不算是烟花之地?” “哎呦,这位爷,凡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论男女,都名归烟柳巷啊。” “咝,怪不得。”凌霄一阵后悔,怪不得自己找不到,原来那人可能在那小官馆里面,那自己不还得重新回去另外九城重新找人?哎,也罢,先看看这泗水城的小官馆情况如何吧。想到此,凌霄又拿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妈妈,道:“今晚这些姑娘就当是我包了,不要让她们接客了。” “哎哎,爷果真怜香惜玉啊。今晚咱们楼今晚就只招待爷这一位客人,姑娘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服侍这位爷?”妈妈眉开眼笑的接过,就要招呼着姑娘上前。 凌霄看见那一涌而上的莺莺燕燕,连忙一摆手,“免了免了,我还有事,都回屋歇着吧。”说着落荒而逃。 “爷常来玩啊。”妈妈以及一众姑娘都目送着凌霄远去,那刚刚为凌霄吹笛的翠儿悄悄凑到妈妈身边,低低问道:“妈妈,这位爷应该就是二小姐要找的人,我已经让他喝下‘十日香’,二小姐若现在出发,还能在药性消失前找到人。” 妈妈打量着手上的金叶子,点了点头道:“立刻修书一封到秦淮,把这件事告诉二小姐。”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信中记得写上此人还去了官馆。我就不信如此她还能忍下去。” “是。”翠儿应下,眼中带着笑,“这些年其他几个分部也的确被二小姐折腾的不轻,希望这一次咱们能让那小祖宗放过咱们。” “好了,别多嘴了,去做事吧。”妈妈无奈地摆了摆手。 青兰院。 凌霄一进门,看到厅内的场景,脚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这院子中的场景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只见大堂之中坐着的都是些魁梧大汉或是老不死的枯瘦老头,那些人怀里都搂着一个个身段妖娆的男子,所有男子的衣服领口几乎都开到胸前,露出大片的肌肤,有的甚至连衣服都被脱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露出光洁的背部。 那些鬼爪猥琐地在那些小官的背上摸索着,揉捏着,是不是还发出几声怪叫,这场面着实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 “哎呦,新面孔啊,不知这位爷有什么需要呢?”一个龟公模样的人见凌霄顿在门口,举步维艰的模样,连忙把她拉了进来。 “额,你这儿有没有年龄是二十岁的小官?”凌霄在这可没了在青楼的那份自在从容,连忙抽开被爹爹拉着的手,语气怪异的问道。 “哎,有的是,你要什么样子的?是要会服侍的还是要会弹曲的?要妩媚的还是清纯的?”爹爹眼神一闪,问道。 “额,我都要。”凌霄摸出一片金叶子,塞到爹爹手里。 “爷,你都要?”龟公似是吃了一惊, “少废话。”凌霄板起脸,有些不耐烦了。 “啊,是是是。小人多嘴了,只是从未见过像爷一样厉害的人!” 凌霄凝着眉,这个龟公说话她着实不喜,而且这人看似在迎合,眼神却飘忽不定,似在躲闪着什么,难不成这院字有什么秘密不成? 心中虽疑虑,凌霄还是跟着龟公到了楼上的房间。 ”这位爷稍等一会儿啊,有些主儿还在接客,我安排一下,我叫人给您送壶酒来。”龟公哈着腰。 “好。”凌霄拉出椅子坐下,揉了揉眼睛。 乖乖,那楼下的场面着实辣眼睛,仿佛看到一群羊在讨好一只浑身长满了脓疮的狮子一样。眉头越皱越紧。万一自己要找的这人也是这种货色,还能为自己所用吗?万一如此她这些年寻人的力气不都白费了吗? “客官请慢用。”一声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将凌霄的思绪拉回,抬眼,只见一个穿着小厮模样的男子把酒放到了桌面上,还没等她看清模样就匆匆离开了。 “总算看到一个正常的了。”凌霄边看着那略显匆匆的背影边给自己倒了杯酒,闻了闻,没加料,便一饮而尽。 第三十七章 霸王硬上弓 牛彪今日在擂台上被沐常幽狠狠地扫了面子,心中怒火无处发泄,便想着来着官馆找个小官折磨一下。 谁曾想等了半日都不见有人来服侍,却见到有一个小厮进来倒酒,于是他烦躁地拍着桌子对那小厮吼道:“你们的兔爷都死光了吗?找你这么一个货色过来倒酒?” 谁知那小厮根本没搭理他,只一言不发倒着酒,倒完转身就走。 牛彪见竟然连一个小厮都敢无视他,那忍着的一腔怒火终是提前爆发了。粗壮的手臂闪电般擒向那人,一把扭住他的手臂将人扯了回来,正想给那目中无人的家伙一个耳光,可看到那人的面容时,那高高地扬起手却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好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此人是他见过所有官爷中最勾魂的一个,那眉眼、那轮廓!只见那人的红唇微启,吐出的话即便是冷冰冰的,却有着藏不住的妖媚:“这位爷,我只是倒酒的,一会儿会有人前来服侍你的。” 牛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龟公拉着一个小官进来,走进前笑道:“爷,让您久等了!他只是一个小厮,上不得台面,我这就把他带下去。”说着那龟公就想把宁夙拉回来,却被牛彪一脚踹开。 “上不得台面?那爷就免费帮你调教一晚,管保他第二日技压群芳,哈哈哈!”牛彪大笑着将那个小官一掌拍了出门,然后一个禁咒打在门上,扯着手里的人就往床上去。 “哟,这位爷好生心急啊,我都还没准备好呢!”那人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冰冷,拿捏得那叫一个销魂。 牛彪被这声音勾得魂都丢了,全然陷在了这声别样得娇柔中。脸上带着如痴如醉的笑,“哎,什么都不用准备,爷来服侍你!”说着虚搂过宁夙,就将人往床上拉去。 手轻轻拨开那环在腰身上的手,宁夙眼睛微眯,突然凑过去,对着牛彪的耳朵吹了口气,“爷,还是我来服侍你吧!” 就在牛彪被这酥软媚骨的一声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一抹冷耀的光蓦然刺入眼中,只是一个愣神,那冰冷的刀锋眨眼已至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牛彪只是下意识的一侧头,拿刀子擦着他的眼角而过,瞬间在那膘肥的侧脸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贱胚!”怒喝一声,牛彪瞬间运起全身灵力,直接将宁夙整个震开,体内的怒火和欲望都被这一刀点燃,不再管怜香惜玉的一套了,几步上去对着那绝色的脸就是重重一耳光,想着还不解恨,他又揪过宁夙的头发,狠狠钳过他的下巴,直接用力将此人的下颚卸掉。 牛彪发出快意地冷笑,揪着宁夙的发逼迫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敢反抗我的,你还是第一个!”说完,他的笑忽而一僵。 此刻这双眼中褪尽了刻在骨子里的妩媚,血丝横亘中只剩无垠的幽暗,洞洞然若饥鹰凌空睥睨。一如当年那个乱剑围剿下的女人死前的凝视。 那个女人······ 猛然回过身,牛彪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心底暗骂一声:“妖怪!”见宁夙依旧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他反射性地又扇了他一个耳光,直接将他的脸扇到了另一边。反手把宁夙手里的小刀捏成一堆烂铁,眼神阴鸷,“性子再刚再烈的人到了我手里,都只会能成为一团棉花!”说着揪着宁夙的头发就把他拖到床上。 一手蛮横地钳住宁夙的双手不让他挣扎,另一只手呼啦一声,直接将那碍事的粗布衣衫扯烂。当那光滑如玉的身体完全展示在眼前时,牛彪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欲望,那肥硕的大掌就抚向宁夙的胸口。 宁夙目眦欲裂,奈何下颚被卸掉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破碎地嘶吼。嘴里流出的血滴到了锁骨处,那一点殷红更衬得他的皮肤莹白可人,牛彪忍不住射出舌头缓缓将那血舔舐掉。 宁夙被这恶心的举动震得浑身都在发抖,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踹向牛彪的命根,却再次被他顺手卸了踝关节。 “哼,今日就让爷教教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官爷吧!”说着牛彪直接扯开两人的腰带,正欲进入正题,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下一刻他只觉脖后一凉,一把尖锐的东西已经直直顶在他的后颈。 牛彪蓄势待发的身子蓦然一僵,姿势尴尬却又不敢妄动,不知是因为关键时刻欲望被人硬生生压住无处发泄,还是胸中怒火几近喷涌,他那全身的肥肉已经波浪似的抖了起来。 无论身后这人是谁,他牛彪势必要活撕了他! 那剑缓缓逼着他扭过头去,当看到握剑之人时,牛彪却愣住了。 半个时辰前。 凌霄刚喝完一壶酒,那龟公便领着一群小官走了进来,舔着脸搓了搓手,弓着腰笑着道:“爷,你要的人都在这儿了。” 点了点头,凌霄十分上道地有掏了片金叶子给他,那龟公果然眉开眼笑地说了好些奉承话,见她不耐地摆摆手,这才退了出去。 看着这满满的一屋子人,数了数,竟然有十五个,这些男子个个衣着暴露,那皮肤都白得宛如羊脂白玉,那眼神比隔壁楼里的姑娘还妩媚,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纷纷朝她抛着媚眼。 凌霄实在受不了男人如此做作,咳了一声道:“咳咳。你们不用这个样子,我对你们没兴趣,你们像平常一样就好了。” 说罢也不等那些小官有什么反应,自顾自拿出那本命灵石,又开始一个个地试验,可一圈下来,那灵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霄泄了气,一屁股坐到床沿上,好奇的目光不由开始打量起这些男子。听了她的话,这些小官果然不再做作的搔首弄姿了,一个个面容沉寂,似是缺少了神气的木偶人。犹豫了一下,她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额那个,你们怎么……服侍人?”当年黄道婆可从没告诉自己男人之间也能…… 闻言,所有小官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笑了一声,欺身向凌霄,伸手探向凌霄的黄金面具,道:“爷——还说你对我们没兴趣?”可当看到面具下那狰狞的伤疤,那小官惊得手一抖,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恢复那妖媚的笑,只是这笑不可抑制地带上了惧色。 凌霄冷冷挪开一点,把面具盖上,道:“我的确没兴趣,只是略微好奇而已,若你们不想回答,那便当我什么都没问。” 那小官知道凌霄是真没兴趣,起身挪开了一段距离,微微躬身,低眉顺目道:“我们一般不会行那事。但若客人要,就只能……”说着动了动身子,将臀部微微撅起。 “什么?”凌霄当然知道这事怎么回事,瞬间弹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听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接连着整栋青兰院都似乎颤了一下,然后就是大声的怒骂。 “有人闹事?”凌霄皱眉,这些地方三教九流聚集,多的是喝醉了撒酒疯的,但这么大的动静,那人怕不是凡人。 “哎,这位爷别去,瞧着动静肯定是哪个修士又看上了宁夙了,爹爹会去摆平的了。” “宁夙?” “对,他是我们这儿倒酒的。” “你们这儿倒酒的?”凌霄想起刚刚那小厮,“他应该不接客吧。” “他不接客,可他那模样,在这里难免三头五日的就有人想要他,但爹爹每次都能摆平的,您不必担心。” 凌霄心下疑惑,这种地方何须专门找人做倒酒的?这些事不都应该这些小官顺手做的吗?难道官馆与青楼不一样?听到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日可是大庭广众说了自己是叶玄彻的弟子,顶着他的名号还是尽量少惹事吧。 重新坐回床上,凌霄翘着腿,瞳孔逐渐变白,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他不接客,那都是做小厮,他怎么不到酒楼茶肆做,偏生在这做?” 那些小官闻言,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道起来。 “爷有所不知,这宁夙十岁的时候被爹爹看中从梨园买回来的。” “他天生一张魅惑的脸,无论到哪都是惹人动心的主,还不如在这儿有爹爹照着安全,还能招揽些客人。别看他现在是个小厮,他十五岁的时候爹爹试着挂个空牌让他唱段曲,只一个亮相就有好几个贵客为他大打出手了,之后他日日登台,也不过是唱段曲不陪客,只一个月挤掉了对岸的繁华阁。” “可不是。爹爹原本等他大点才要他接客的,结果也不知道从哪来了个怪女人,硬是让爹爹打消了宁夙接客的念头,只要他端个酒水露个脸。否则,我们青兰院早就压过隔壁盼月楼了。” 一个小官见凌霄一直盯着隔壁墙看,并没有听他们说话,忍不住开口:“爷你别老往那边看啊,爹爹能圆过去的。” “只怕这次圆不过去了。”凌霄眼瞳恢复成黑色,嚯地站起身,一把拨开面前的一众小官冲到旁边的房间。 一脚踹开站在一旁捂着肚子哀嚎的爹爹,掌下运劲儿,将那封着禁咒的门震烂,一个闪身到了床前,飞快拔出今日刚到手的“藏锋”剑,抵在那压在宁夙身上的大胖子的后颈上。 第三十八章 绝誓咒 “哟,真是巧啊牛少爷,今日擂台上无缘一战,倒是让我在这儿遇到了你。”凌霄眼中带着调侃,瞥了瞥床上的人。 脚踝和下颚被卸,两边脸明显两个高高肿起的巴掌印,满口鲜血、发冠凌乱。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人竟然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牛彪冷着一张脸,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上的“藏锋”,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于是忍着怒火咬牙道:“凌公子,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若也喜欢这人,可以等我完事儿后再让给你。” 凌霄一笑,“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我是个小人。”剑顺着牛彪的肥肉慢慢往下移动,停在了牛彪硕大的肚皮上,语气阴森:“这人今日我要了。我只数三声,若再不滚下来,我就切了你的小兄弟喂狗!” 牛彪何时受过如此侮辱,气得青筋暴起,钳着宁夙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力。 “嗯!”宁夙吃痛,忍不住低哼一声。 凌霄眼一凝,心里冷笑,好一个牛彪!这个凡人被他这么一捏,手骨都直接断了!那她也让她尝尝什么是痛!手腕一转狠狠砍向牛彪的手。 牛彪早有准备,在凌霄出手的瞬间也同时发难,单手抓着宁夙,另一只手猛地抓向“藏锋”,完全不顾剑刃锋利,就想用蛮力把剑夺过去。 凌霄也不跟他硬拼,手顺势一松,顾不得右手的伤势,双手齐出,分别拧向牛彪的两只大耳,同时脚下朝着他的下腹就是一踹,这一脚用上了刚恢复不多的所有功力,想一击把他给翻下床来。 那牛彪也不是吃素的主,耳朵刚被拧住后,立刻手腕一翻,握着刚夺过来的“藏锋”剑砍向凌霄。 这“藏锋”确实具有断息之效,如此一挥间,凌霄已经稍微感觉的气脉受阻,手上力气顿减。来不及多想,短匕随着意念飞射而出,“哐”一声巨响,匕首倒飞而出,竟没有阻住半分剑势。 眼瞧着那“藏锋”剑就要砍掉自己的手,凌霄苦笑一下,现在她的手可弹不断着把剑,难不成又要冒着灵魂反噬的风险强行再动用“刺魂”之术吗? 床上的宁夙看到牛彪就要将凌霄的手臂给砍下来了,也顾不得脚踝被卸,用起全身的力气飞起一脚,直接踢向那牛彪的后脑勺。 牛彪正全力对付着凌霄,丝毫没留意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击得头一歪,抓着宁夙的手没来得及松开,直接拽着宁夙滚了下床。 凌霄见状立刻收住发动了一半的“刺魂”术,却见那剑直接朝着地上的宁夙落去,根本来不及犹豫,下意识地将右手伸出,将“绕指柔”发挥到极致,五指死死捻住剑身,用那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其剑势卸去,可这只手毕竟受了重伤,“藏锋”这气势汹涌的一剑还是没入掌心了寸余。 凌霄看着地上也正望着自己的人,苦笑了一下,幸亏抓得快,要不然以“藏锋”剑的威力,这宁夙的脑袋怕会被生生切开。 “你……”才说了一个字,宁夙眼神一变,失声大喝:“当心!” 然而已经迟了,身后的牛彪的抡起拳头已经挥到跟前,凌霄的背心被这铁拳狠狠击中,人撞到床梁上,直接把床梁折断了。 咳出一口血,瞧着又有拳头袭来,凌霄想也不想,拿起带血的“藏锋”猛地劈向牛彪的气脉汇集处,剑光化作一道锋利的气刃,瞬间把那汇集的灵气击散,原本如刚的拳头瞬间变回了血肉之躯。 手指微动,地上的匕首再次飞起,“嗤”一声贯穿了那厚实的拳头。牛彪的惨呼一声,拳头由于惯力来不及收回,继续送到凌霄面前,笑着道了句:“谢谢。”紧接着又是“嗤”一声,匕首被狠狠拔掉,鲜血顿时飞溅而出,金色的面具瞬间染上妖艳的红。 牛彪抱着拳头,刚刚那匕首直接穿过了他的中指,刺入了掌心,那疼痛比直接砍断手掌还要恐怖,整个头皮都忍不住微微痉挛起来。他冒着冷汗仔细一看,一股黑气正顺着掌上的血管往手臂上扩散着。另外打中凌霄后背的手也传来麻木感,抬起来一看,上面布满了一个个的血口子。“你穿了软刺甲?” 凌霄没搭理牛彪,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皱眉吐了几口,“呸呸,肥猪连血都是如此油腻。” 牛彪闻言,气血一阵翻涌,顿时,那黑气往上窜得更快了,牛彪心中暗惊,没想到那毒竟如此恐怖,忍着胸中的怒火,咬牙吐出两个字:“解药!” “什么?”凌霄握着“藏锋”,靠近了一些,似乎没听清。 “若我死了,牛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死?我可没想让你死,想让你死的应该是地上这人吧。”凌霄用“藏锋”轻挑地刮了刮地板,抵在了宁夙的脖颈处,暗中一个巧劲,帮他把下颚的关节接上。 眼神含笑,看着宁夙道:“牛家二少逛官馆儿,上演霸王硬上弓的戏码,结果马失前蹄,意乱情迷之际死在温柔小官突然刺出的匕首上,死后还被鞭尸数十,下场凄惨。我闻声而来,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帮助牛二少爷了结了这位不知死活的小官。怎样,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宁夙吐掉了嘴中的血水,妖媚的脸上毫不掩饰那复仇的快意,目光冰冷地射向牛彪,点头道:“精彩绝伦。“ 牛彪万万没料到凌霄竟能如此歪曲是非,只可惜自己就应该带上几个人来,否则也不会如此被动!看着已经蔓延到肩膀的黑气,心里也开始有些慌了,“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样?礼尚往来罢了!”凌霄抬了抬自己同样满是鲜血的手掌。 “你!” “哈哈,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牛少爷何必动怒?你若再动怒,这毒恐怕蔓延得更快哦。” 牛彪被气得整张肥脸都紫了,咬着牙低吼:“你有什么条件?快说!” 等着正是这句话,凌霄摸了摸脸上得面具,从容不迫地踱过去:“好说好说。首先嘛——”拿着“藏锋”剑对着那肥脸一拍,那原本雪白的肥脸瞬间出现几个贝壳形状的血口子。 “你完全可以把今晚的事儿告诉你爹,让你爹找我的晦气,这都随你的便。但是你不能找他的晦气,”凌霄朝宁夙那边努了努嘴,“若我发现你还敢来这儿找他,我下次的毒会让你一辈子无法享受男人的快乐。” 宁夙一怔,有点惊讶地看向眼前这个人。他竟然在护他? 牛彪盯着眼前这不可一世得狂徒,冷笑一声:“呵,凌公子倒是多情啊,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保住这兔爷。” “屁话真多,只要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凌霄正欲抬手再拍上几下,牛彪头一偏躲开,咬牙着点点头,“可以。” “那就下绝誓咒吧,”凌霄收剑入鞘,双手抱胸看着牛彪。“动点灵力死不了。” 绝誓咒,,破誓者全身经脉爆裂而死。 牛彪深呼一口气,边念咒边盯着那黑气的移动速度。 “别停啊牛二少,没念完呢。”凌霄见牛彪瞪着自己不再念下去,转眼看了看他完全发黑的手臂,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颗药丸,笑道:“你若不念完,我怎么放心把解药交给你呢?” 牛彪咬牙,盯着那解药,一口气将咒语念到底,勉强将最后一个字说完,喉咙已经似被什么东西扼住,眼前开始发黑,就在他快要昏死过去的前一刻,嘴里就被弹进了一颗药丸,入口即化为水流入喉中。 不一会儿,呼吸逐渐顺畅,眼前景物也恢复清晰,转眼只见手臂上的黑气已然褪尽了。 “没事的话,现在给爷滚。”凌霄用剑鞘敲了敲桌子,“爹爹,送客!” 牛彪握住依旧血流不止的拳头,狠狠地剜了凌霄一眼,一掌挥开站得老远的龟公,带着满身怒气走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原本还笔直站着的凌霄瞬间跌坐在地上,来不及擦擦额头的冷汗,马上用尽最后一点灵力设了一个简单的结界,立刻开始运功调息。 那一拳,她怕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屋内陷入一片静默,只能听到凌霄略显虚弱的急促呼吸。 一个大周天结束,凌霄缓缓睁眼,用没受伤的手撕下一片衣摆,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瓶药,咬着牙用匕首挑开那掌心的血痂,将药缓缓撒在掌心血淋淋的伤口上。 “你为何要把血痂挑开。”一旁一只没有动静的宁夙突然开口。 凌霄草草把伤口用布一捆,淡淡道:“不挑开这药发挥不了作用,手掌会留疤。”说着又拿出雄黄酒把地上的血迹冲掉,她的血凡人若不小心沾上了都得归西。 “哎,幸亏你今晚遇到了我,否则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包扎好自己的手,她又挪着屁股过去检查宁夙的伤。 “不过你只伤了他打我的那只手,下一次若我再见到他,必定砍掉他另一只手。”声音魅惑中带着狠厉,宛若艳丽的玫瑰中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针。 第三十九章 宁夙 凌霄闻言抬眼,开始仔细打量这人。难怪总被人盯上,就算是如此狼狈的样子,依旧可见他的风姿。 他的轮廓不似那些小官的阴柔,五官却甚是撩人的,一双丹凤眼闪烁着勾人的风情,恰到好处的弯眉,那被血染红的唇微微肿起,似亟待人采撷的樱桃,目光下移,露出来的肌肤比她见过的青楼姑娘还要光滑。 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久落风尘,此人的眼神却依旧能保持这般澄澈,若非命运弄人,想来定有一番成就。 许是她刚刚的目光太过露骨,宁夙警惕地盯着他,见她动作,反射性想躲,奈何双脚脚腕被卸,完全动不了,眼中却满是警告。 “要是不想连腿都折掉的话就别乱动。”凌霄皱眉,厉声喝止,瞧他那衣不蔽体的模样,抬手拿下床上的锦被盖到他身上。 “你为什么帮我?”宁夙盯着凌霄,此人本来就有伤,为何还要冒着这种风险来帮他? “我就是爱管闲事,你管得着吗?”凌霄扯出一抹纨绔的笑,用没受伤地手摸了摸那无力瘫着的脚,在他刚想躲的时候一个用劲儿,只听“咔”一声,脚踝瞬间被接上去了。 “咝——”宁夙倒吸了口气,冷汗从额头渗出。 凌霄又摸了摸另外一只脚,却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抬头问道:“那什么,你叫啥来着?” “宁夙。”宁夙声音微颤,心一直提着,等待着下一刻的剧痛袭来。可惜凌霄仿佛故意要吊着他的心,放下了他的腿,又开口道:“你姓宁?” “你快点帮我接上!”宁夙看着凌霄的动作,脸色有些发白。 “先老实回答我的话。”凌霄捏住他的下巴,心里暗叹这张脸若是上了药,应该会更好看。 宁夙把头一偏,躲开她的钳制,声音有些冷:“我是捡回来的,无姓,宁夙是我的名,宁静的宁,夙愿的夙。” 凌霄挑了挑眉,没说话,收回手开始检查他的手臂。 “那死肥猪下手可真重。”骂骂咧咧地拿出一瓶药酒,轻轻抹到宁夙的手臂上,“看来你这手臂和我一样,没个两三月是动不了了。” 宁夙只觉原本痛入心锥的感觉渐渐被一阵微微火辣的麻木取代,不用问也知道,这人给他上的药是上上品。 凌霄拔剑劈断那椅子的腿,削出四根木板出来,又扯过被子撕了一大片布出来,把宁夙的手固定到胸前。摸到宁夙的手时凌霄微微一顿,接着又仔细的摸了摸。 冰凉的感觉传来,原本的折骨之痛都转移了这冰凉柔软的手上,宁夙脸一寒,忍着痛往后躲了躲。 “你也是二十岁?”凌霄问道。 “与你何干?”宁夙冷着声音。 “别这样看我,我对你可没兴趣。”凌霄很是讨厌宁夙这猜忌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后,从储物指环中拿出那本命灵石,对宁夙道:“握着,什么都别想,试着把全部的感觉都放在这个石头上。” 宁夙有点莫名,但还是照做了。当握住那石头的瞬间,一阵奇怪的感觉涌来,似是丢失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身体里,一股熟悉而又强大的力量在他的小腹处不断流窜,手中的石头越来越烫手,他想甩掉,可那东西却像粘了胶似的,根本甩不掉。 凌霄看到那本命灵石发出强烈的黄光,似乎还有觉醒的趋势,不由大喜,握着宁夙的手兴奋道:“是你!” “我怎么了?”宁夙有点迷惑。 “这石头叫本命灵石,是你的。”凌霄激动地解释,“你看它在发光,你是他的主人!”由于过度激动,她甚至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的,“这个本命灵石就是你的,你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我是谁的儿子?”宁夙抓到了重点。 “你……”凌霄眼睛闪着耀眼的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缓缓道:“这个日后再议。”说着突然动手把宁夙剩下的另外脱臼的踝关节接上。 “咝——”宁夙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突然·······” “出其不意才不会那么痛嘛。”凌霄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继续留在这儿当倒酒的,要么明日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保证今日这样的事不会再出现。” 说着把两瓶药放到桌子上,道:“红色的每日叫人帮你涂到断骨的手臂上,青色的抹到你里面那些淤青的地方。若你想跟我走,就把这两瓶药送到城北的驿站那里,若不跟我走,就留着涂吧。” 见她要走,宁夙连忙喊住她,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爱信不信。”凌霄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带我走想做什么?” “反正不是要你的人就行。” 宁夙脸黑了黑,抿着唇不再说话。 凌霄见他这个样子,觉得自己找了那么久的人可不能被自己气走了,于是笑着走回去,蹲到他身边道,轻轻握住宁夙的手腕,指了指那桌面上的杯子,道:“看着那茶盏。”:“” 宁夙感受到丹田处似乎有一股力量被牵引而出,渐渐凝聚到手掌处,他念头刚随着凌霄所说的转向那茶盏,就听到“砰”的一声,那茶盏瞬时化为碎末。 “我找你,一是证实一件事,一是要你与我一起报仇。” “你为什么要找我帮你复仇?我不过是一介凡人。” “凡人?我在修练了一个月才汇聚出如此多的灵力击碎一个瓷碟。”凌霄语气带着艳羡:“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是凡人?”刚刚他踢倒牛彪的时候她就怀疑他体内灵力不弱,否则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能把一个这么重的体修踢下床。 宁夙看着自己的手,并没有搭话。 “你若想做那杯子就留在这儿,若想成为击碎杯子的人,就和我离开。”凌霄起身,语气不冷不热,“你母亲给了你足够的资本,我不希望你暴殄天物。” 握了握拳,在抬起眼的时候,宁夙已如换了一个人一般,眼光似冰锥般锋利,直直看入凌霄的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与周围的这些人不同,但奈何自己无背景无人脉,尽管知道自己也许不是普通人,但也无法改变现状,如今这人一来就对自己如此好,这不得不让宁夙提起十二分的警觉,多少血的经验教会他,老天也许会亏待任何人,但也绝不会对谁另眼相待。 “我叫凌霄,壮志凌云,雁落九霄。”凌霄苦笑一下,抬起那手上的手,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尽管我也不想承认,但我和你都有着那人一半的血脉。” 宁夙微微一惊,刚想再问,凌霄却已经不见了。台上放着厚厚一叠金叶子,还有那两个药瓶。 都有那人一般的血脉,所以是他们······兄弟? 城北驿站。 叶玄彻早在凌霄和裴少楠斗嘴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不妥,奈何知道凌霄不愿沐家人发现她的异样,于是他只能耐着性子应付着沐向晚。 一直心不在焉地陪她逛了大半日,叶玄彻刚脱身就来到凌霄所在客栈处,可惜没看到凌霄,反倒看到牛家家主牛大义和他的儿子牛彪站在凌霄的房门前,牛彪似乎还受了伤。 “叶家主?”牛大义看到他有些吃惊,“你不在沐海之巅来这做什么?” 叶玄彻推开凌霄隔壁房间的门,笑道:“明日一早就启程,怕我这徒弟又乱跑,所以过来看着。” “哼!叶家主那徒弟,的确需要看着!”牛彪语气有些冲,眼中带着怒火。 叶玄彻见牛彪那受伤的手,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不由暗中叹了口气。 “牛伯父,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叶玄彻笑着请牛家二人入内。 “叶贤侄,牛家和叶家一向和睦,叶家也一向低调行事,从未仗势欺人。只是你现在收的那个徒弟实在是把你们叶家的好名声都给败坏了!你瞧他都干了些什么?仗着你给他撑腰,他今日差点就毒死了彪儿,你瞧这伤,没个大半年是好不了了。”牛大义一坐下就开始声讨凌霄。 叶玄彻瞧了眼牛彪脸上的伤和手上的伤,皱着眉,假装恼怒,问道:“果真如此?可我那徒弟的脾性,绝不会无缘无故招惹别人,不知牛二少做了什么惹恼了她,还让她下了这么重的手。” “什么叫我招惹了他?”牛彪闻言虎目圆瞪,厉声道:“我好好的在官馆里找爷服侍,他却突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举剑便刺,你说我如何招惹他了?” 叶玄彻原本正漫不经心的听着,闻言却一怔,眼光锐利地射向牛彪,“你说他去哪了?官馆?” “怎么?叶家主也不知自家徒弟也有这癖好吧。你那高徒还因为一个官儿才和我生死相搏的,看那场面,活像我抢了他的老相好似的。”牛彪半真半假,夹枪带棒地开始嘲讽,也不知道他这个爹到底顾忌这个小子什么,竟然还说得如此委婉。 “为了一个官儿和你生死相搏?”叶玄彻的声音已经有点变调。 第四十章 我对断袖没兴趣 牛彪看着叶玄彻难看的脸色,心下冷笑,他深知叶家自诩阳春白雪,贞洁高雅,绝不允许叶家子弟去这等有伤风化的地方。“叶家主,你若不信等他回来完全可以叫他来与我对峙,只是——他今晚可还会回来?” 如此一来,就算自己现在不能亲自动手收拾凌霄,叶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说不定叶玄彻一怒直接把他踢出叶家,那到时候任凭那家伙实力再强,也敌不过他们牛家数位体修的围剿。 “呵。”叶玄彻突然嗤笑一声,“既然你也说是生死相搏,若他不下重手怎么叫作生死相搏?” 牛彪闻言一怔,接着又听到他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况且牛二少爷你也不会是坐以待毙的人,若真的是被小徒单方面痛打,你也好意思把这丑事说与我听?” 叶玄彻笑着拿起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神态悠闲地看着眼前人,眼底却藏着一抹嘲讽。 牛彪完全没想到叶玄彻会这么说,脑子一热直接骂道:“他娘的,若不是他用穿着软甲,我那拳就能断他三根肋······骨······”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对面扑来,压得他最后几个字哽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 是叶玄彻的气场压迫! 牛大义心底微惊,手不动声色地搭上牛彪得手腕,助他抵抗叶玄彻突如其来得气场压迫。即便彪儿受了伤,也不至于弱成这般,可现在只是一个气场压迫,就让他几乎说不了话了,这个叶家后辈果真恐怖! 僵持了半晌,叶玄彻才缓缓收回外放的灵力,嫌弃地将杯里的热茶往旁边一倒,重新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牛大义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牛彪,又见叶玄彻如此态度,心里窝火,语气也不如刚刚那般客气了,“叶家主这话是打算纵容你徒儿此番恶行了?” “恶行?”叶玄彻呵呵一笑,“二公子既没死也没残的,这算哪门子恶行?难不成我那徒儿被你的儿子打断三根肋骨的那样就算是善举?还是说······” 房内蜡烛烛芯突然“噼啪”一声炸开一朵朵烛花,紧接着蜡烛突然全都灭了。黑暗中,叶玄彻如炼狱回荡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这个做爹的,要和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来上一场生死相搏?好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啊?” “叶······”牛大义闻言怒极,可只说了一个字,房内的烛火又嚯一声重新亮起。牛氏父子同时闻到一阵焦糊的味道。“啊!”牛彪大叫一声,一把扯过桌布遮住自己的下身。 叶玄彻刚刚竟然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裤子烧了个精光! 牛大义紧握着拳头,手上与额头的青筋不停地突突跳着。 瞬发性的攻击,烧衣不及身,火过不留痕,赤鳞烈焰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再好的武器,若无这般块狠准的攻击,也是暴殄天物。眼前这个人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修为,倒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玄彻敛了眸子,淡淡道:“既然牛家主无意与我玩命,看也是个惜命的,那就回吧。”门“砰”的打开,夜里无风,只传来几声蛤蟆的聒噪之声。 一股寒意同时袭向牛大义的心上,再也不敢多言,拉起牛彪就匆匆起身离开。 “今晚之事,多有叨扰,还望叶家主别放在心上。”临走前,牛大义恭敬地道了一句。他可不想因这点小事就与这人结下梁子。 叶玄彻脸上带着懒懒的笑,看上去异常亲和,“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牛家主可要记住了,即便是以温婉著称烟雨南陆,也是爱玩北陆那恃强凌弱的游戏。” 牛大义脸一僵,却只能把这憋屈闷烂在心里。 见人走了,叶玄彻这才收回目光,手指悠闲地转动着茶盏,脸上依旧带着那亲和的笑,只是里面多了几分寒意:“我道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不见人,原来是去了官馆啊。”那乌滴滴转着的茶盏突然从中裂开,砰一声,旋转着碎在地上。 凌霄正走在空空荡荡的街上,突然觉得一股寒意袭上心头,猛地打了个喷嚏。身后却传来几不可闻的琐碎声。 恨恨地捏了捏鼻子,她似是无意地转入一个巷子。 不远处跟着的三个黑衣人见状,立即加快脚步跟上。三人一进去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路,可凌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相互对视一眼,三名黑衣人齐齐抽出剑警惕四周动静。 “沐家人都这么愚蠢吗?”一声调笑声传来,三人一惊,背对背地打量着四周,却看不见人。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而来,紧接着其中两人只觉脖子被什么叮了一下,心中一骇,举手就想拍死脖子上的东西,却见一只青色的蜜蜂打着转飞走了。 再次抬眼,却见凌霄正站在了自己身边,二人同时出手砍去。 “喂!你们疯了吗?砍我做什么?”另外一人大惊,连忙举剑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围攻。 凌霄坐在不远处的围墙上,吊儿郎当地摇晃着腿,看见小青回来了,便翘着手指让它歇脚。只见那青色蜜蜂晃悠悠地落在她的指尖,转了个方向,撅着带刺的屁股与她一起观赏着下面的打斗。 看着那高傲扬起地尾针,凌霄忍不住戳了戳那怡然自得的小身子,“小青,你最近真是又贼又狂啊!看来是有点皮痒了。”那翘起的屁股瞬时瘪了下去,还夸张的抖了一下,凌霄贼贼一笑,听到下面传来血肉被划开的嗤嗤,满意道:“不过今日,你甚得我意。” 等下面打斗差不多结束了,凌霄这才慢悠悠地跳下墙,小青飞起,屁颠颠地跟着她来到三人面前。 捡起已然死掉的人的剑,慢慢踱向最后还活着的一人,凌霄面无表情地问:“说!是沐祤还是沐禛派你来的?” 那人不语,拼劲全身力气刺向她。实在累得紧,凌霄干脆不躲了,她穿着的这件贴身软甲,若非本命法宝根本刺不穿,任由那人刺穿了自己的衣带,不再废话,直接一剑结果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随意地踹了踹地上还没僵硬的尸体,凌霄嫌弃地把剑扔掉。这三人连本命法宝都没有,恐怕只有裴少楠那样的蠢材才会派这样的人来对付她,也只有那个小人才会让他的人挑自己精疲力尽之时下手,真是物随主人形,又蠢又垃圾。 解决完一切,凌霄已然累得半死,努力憋着最后一口气往客栈走去。回去什么都不管了,先睡上一觉再说。 谁知刚跨进门,刚点上灯就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桌前,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 “天!吓我一跳!你这么晚待我房间干嘛?不陪美人了?”看清眼前是谁,凌霄拍着自己的心口,刚刚差点一匕首就掷过去,幸好收住了。 “哪去了?”叶玄彻语气平淡,眼睛似有若无地在凌霄全身上下打着转,当目光落到那松垮挂着的衣带时,忽然一顿。 “哪都没去,随便逛逛。”凌霄下意识地将被刺伤的右手背到身后。 “随便逛逛?”叶玄彻语气讥诮,眼神也透出嘲弄,“哦,随便逛逛就逛进了官馆,然后随便因为一个小官和牛彪打了起来。” “嘿,那臭不要脸的家伙,竟然这么快就来告状了。”凌霄啐了一口,对牛彪那马上背后捅刀子的作风表示鄙视。 “那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叶玄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凌霄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干掉后又倒了一杯,“没错,一只肥猪以为自己是霸王,还想糟蹋别人,也不觉得恶心!”说着又狠狠咽下一杯水。 叶玄彻眉一挑,“怎么背着一只手?”说着手一伸,将凌霄藏在身后的手抓了出来。 “哎,哎,疼疼疼!”凌霄龇牙咧嘴地大喊大叫。 看到她握紧的拳头上缠着的布条已然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叶玄彻的火气消了些,但依旧拧着眉,“手是怎么回事?” 见叶玄彻脸色不善,凌霄委屈巴巴道:“你以为我的手真的金刚不坏啊?这早上断那本命法宝的时候骨头也断了,今晚要不是宁夙关键时刻给那肥猪一脚,我这只手怕都要被剁下来。” “宁夙?”叶玄彻忽而一笑,挑着眉道:“知道自己骨头断了还去管闲事,看来那位小官姿色真的很不错啊。”说着突然站起身,慢慢踱过去,一步步将她逼到角落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松垮的衣服,语气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瞧你这衣冠不整的模样,怕不是那宁夙见你如此情深意切,已经以身相许了吧?”说着,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那松垮的衣领。 凌霄一把推开叶玄彻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有点慌张地整理乱掉的衣领,佯怒道:“叶汐你说什么鬼话!宁夙不是小官,而且我对断袖没兴趣!”偷偷抬眼打量叶玄彻,却见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处。 她……不会穿帮了吧? 第四十一章 那种关系 “啊,呵呵,那个我一开始还以为烟花之地只有青楼呢,没想到还会有官馆。”凌霄眼神有些闪躲,“里面那些猥琐男搂搂抱抱那些比女人还妖媚的男子,真是野兽配玫瑰,太冲击视觉了,你说这断袖也得有底线是吧,真是,什么歪瓜裂枣的也敢挑战世俗?还好我再也不用去那些地方第二次。” 倒豆子般哗啦啦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心里暗暗发虚:幸好幸好,若不是怕今日上去比武会有闪失,专门贴了千面姑姑给的喉结,刚刚就穿帮了。这家伙也是,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扯自己领子了? 见叶玄彻没有说话,她偷偷一瞥,只见他眼睫微微低垂,完全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只能看到那微微发白的脸和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也不知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试探性地推了推他,“哎,你没事吧。” 他看了看她,没有作声,那幽深的眼中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不等她看清就已经把脸别开了。 不知为何,凌霄被叶玄彻的反应弄得有些发虚,轻咳一声,“好了,反正人我已经找到了,以后那些地方我都不用去了,你不担心我再丢你们叶家的脸了。” “嗯。”叶玄彻低应了一句,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淡淡转身离开。 “等等,”凌霄喊住他,“明日可能我得带上那人一起走。” 屋内烛光突然疯狂地摇曳起来,有几簇火焰甚至被拦腰折断。 心一惊,凌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手暗中摸上了匕首,这熟悉的感觉,难道是……杀气?只见叶玄彻缓缓转过身,那眼底倒映着明灭不定的烛火,火苗在其间腾腾跳跃,似要随时喷薄而出,声音如吹过浩瀚冰原的北风,冷得彻骨:“就是那个宁夙?” 凌霄不知为何有些怕这样的叶玄彻,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额,是。” “我不会允许一个小官踏进我叶家。”叶玄彻的声音淡淡,虽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却叫人心里发寒。 “宁夙不是小官,他……。” “不行!”斩钉截铁的打断,说完他抬步便走。 “叶玄彻!”凌霄冲过去想拉住他,却忘了自己的右手还有伤,伤口扯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见他立刻回身看来,立刻拉着脸央求:“叶玄彻,宁夙真的不是小官,他就是个倒酒的小厮罢了。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若不放心,我就日日帮你看着他!” 叶玄彻闻言,脸色越发难看,目光从凌霄受伤的手挪到她脸上,按住心底莫名腾起的火,声音尽可能的保持平和,“受伤了便早些休息。” 凌霄知道叶玄彻这是不松口了,一咬牙,“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回叶家了,反正少樱有你们和叶归仁护着,绝不会有危险,我就带宁夙回白梓洲去。” 欲关门的手生生顿住,紧紧地扣进门框,骨节因用力微微泛白,那门似乎承受不了其上的怒火,已有木屑扑簌簌地往下落,“你说什么?”这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艰难。 “我说,你不让宁夙到你们叶家,那我就带他回白梓洲去。”凌霄迎着叶玄彻那凌厉的眼神,手一翻拿出了“穷桀”,“呐,你们叶家的骨灵是好东西,我不能拿走,还给你。” 叶玄彻没看凌霄递过来的“穷桀”,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她,眸里闪烁的愤怒火焰已然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幽黑。 这一刻,凌霄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是那伫立了数百年的梧桐,忽有一日栖息其上的凤凰飞走了,徒留满腹沧桑和悲凉。 过了半晌,就听他用极其嘲讽的语气对她说:“凌霄,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兔爷,连少樱都不要了。” 凌霄原本还想强调宁夙不是兔爷,但刚碰上叶玄彻那深沉复杂的眼神,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咬了咬唇,心中划过伤感,似乎还夹带着什么一闪而逝,这熟悉的感觉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夜晚,让她心里堵得慌。不自觉地抚了抚脸上的黄金面具,眼中闪过决绝。 这一次,她不能再像当年那般意气用事了。 叶玄彻站了良久,没有等到凌霄再开口说话,缓缓转身,低低一笑,那笑声满是自嘲,“骨灵既然认了主,我拿回去也是无用的。你就留着,便当是我兑现当年的承诺吧。” “我……” 不想再听到任何话,叶玄彻脚步不停地走出房间,那云淡风轻的表情表情在房门掩上的下一刻倏然一变,眼中有一抹绯红一闪而逝,他盯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整个人透出的冷意比那月色还要凉上三分。 “宁夙……”低低念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挑起一个邪魅的冷笑,扬手召出“正雅”,眨眼间便消失在驿站。 青兰院。 一个小官吹灭了蜡烛,正准备歇下,背后突然一阵恶寒袭来,一个鬼魅般的声音从耳边幽幽传来:“宁夙在哪个房间?” 小官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脖子就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掐住,他挣扎了几下,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声破碎的“啊啊”声,那手微微松了松。 无力地抠着那手,小官断断续续道:“三······三楼·······最,最里面·······”下一刻,扣住喉咙的手一松,人已经不见了。小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眼睛瞪得大大地,瞧着那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心中满是惊惧。难不成自己撞邪了? 房间里,宁夙正盯着桌子上的青红两个瓷瓶出神,突然听到门开合的声音,下一瞬已经被一把灼热的尖锐物体抵住了喉咙。 “凌霄不是已经让牛二少下咒了吗?怎么,他不能亲自来,就想着借刀杀人吗?”宁夙毫无畏惧之色,只是平静的打量着来人,看身形不是牛家那些大块头,但今晚会来杀自己的,绝对和今日的事有关。 “咒?”叶玄彻挑了了挑眉。 “我记得凌霄叫它——绝誓咒。”宁夙刚说完,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那尖锐之物已经扎入了皮肉。 “你是他什么人?”叶玄彻脸色阴沉得吓人,眼中的绯色更深了几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凌霄竟然帮他逼着牛彪下了绝誓咒! 宁夙闻言却是警惕起来,不论今日那凌霄所说是否属实,自己与他的真实关系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自己与他都可能处于危险。凝神想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由于没点蜡烛,只能看到这人身形修长,抵着自己脖子的是一把红色的剑。 念头一转,宁夙没回答叶玄彻的问题,反问道:“你不是牛彪叫过来的杀手?” “你以为绝誓咒是什么?他既然让牛彪下了誓咒里最狠毒的咒,那人怎还敢动你半点心思。”叶玄彻觉得这人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心下越发烦躁,剑再次往前送了送,“说,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阁下又是何人?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怕死?” “我若怕死,也许现在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宁夙冷笑。 叶玄彻心下微微诧异,这宁夙没想象中简单,一个官馆里的人,竟能如此处变不惊,或许他对凌霄来说真有什么用处。想到此,他放下了剑,但依旧冷着声音:“我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傅。” “既然你是他师傅和朋友,那你完全可以直接问他,但你却来问我。我猜,要么是因为他不愿意告诉你,要么是你并不相信他告诉你的答案。”宁夙看向他,不紧不慢道:“因此,抱歉了。既是凌霄不想告诉你的话那我也不会说,若是他告诉你你却不信,那我也没必要替你证实或拆穿他的话,因为你不值得。” 叶玄彻闻言反倒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即便是恨极此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皮相确实好,特别是那勾人的气质更是容易让人沉沦。作为男子有这么一张脸比起凌霄有道疤还麻烦,凌霄的脸起码能吓唬一下人,而这人的脸一看就给人一种想要占有的欲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的真不错,在这种地方的人骨子里就有着这种魅惑人的本事。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你和他就真的是那种关系了。即是如此,那凌霄再也别想再踏入我叶家的地界了。”直接问问不出口,那他就来个引蛇出洞。 “那种关系?”宁夙一怔,他当然知道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背后是什么意思。他不由重新开始打量起叶玄彻,看凌霄今日那样子,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和他说成这种关系的,但是眼前这人却说凌霄与他是断袖的关系,到底想有何目的? 将“赤芒”慢慢收紧,就在叶玄彻以为这宁夙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却见他忽然凤眼一挑,眼中似有星光划过,红唇微张,缓缓吐出四个字:“如此——甚好。” 第四十二章 成为我的剑 四字入耳,叶玄彻恍惚了一下,他说……如此甚好? “我刚刚还在担心凌霄会因为忙其他事而忽视我,如今看来,真要多谢你将他逐出叶家了。” 手里的“赤芒”突然变得炽热无比,那骇人的温度随着掌心烫进心脏,心底某种情绪随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下一秒,“赤芒”已脱手而出,誓要穿透眼前人的喉咙。 “他找了我这么久,若知道是你杀了我,你说他会如何啊?”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宁夙的脸上毫无惊惧之色,语气也异乎寻常的平静,只是那双眼一直紧紧地盯住叶玄彻。 见那剑刺入在自己喉咙的前一刻终是生生顿住,宁夙不动声色地勾唇一笑,看来他赌对了。若此人真的与凌霄只是泛泛之交,那绝对不会为一个将要被逐出门的徒弟动如此大的怒气,若真想杀自己,也绝不会顾及凌霄的报复。 看来今晚自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他不会知道。”叶玄彻抓着“赤芒”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双眼一片猩红。 “不知道?”宁夙挑着那好看的眉,也不顾喉咙传来的刺痛,微微将脖子往前送了送,“那你为何不动手?” 叶玄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喉结狂躁的上下滑动,但当视线落到宁夙喉咙处的殷红时蓦然收回手,理智在一点一点的恢复。自己今日到底怎么了?竟然想对一个凡人动杀念! 冷冷地看向眼前人,此人心机深沉,身份不明,就算今日不杀他,他也绝不能让凌霄与他在一块。 宁夙见叶玄彻脸上神色几番变化,微微勾起玩味的笑,让他那妖媚的容颜更添几分勾人风姿,漫不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喉咙上渗出的血滴,继而缓缓挪到桌子旁,把那青红瓶子拿起来递给叶玄彻,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帮我把这两个瓶子交给凌霄吧,他知道什么意思。” 叶玄彻没搭理他,手里的剑随意地一挑,那两个瓶子便被生生且成了两半,里面的药瞬时流了一地。 “既然你二人如此亲密了,又何须我传话?”做完这些,他径自拿出一块帕子狠狠地擦了擦刚刚沾上宁夙鲜血的剑尖,摧动“赤芒”,只见火光一闪,帕子燃尽,人影也消失在房中。 宁夙放下碎瓶子,也不管那流了一地的药水药膏,继续开始收拾包袱。 这个人,宁夙的凤眼中划过狡黠的光,若他所料不错,凌霄的这位师傅定然位高权重,出身不凡,而凌霄肯定因为自己和他闹到要分道扬镳的地步,才让他亲自来这勾栏之地问自己的话。 如今自己这么一说,这位师傅反倒不会允许凌霄离开他跟自己“双宿双飞”。这样,凌霄就还有一个强大的倚仗,那个胖子也就不敢对他如何了。 宁夙嘴角微勾,摸了摸还在流血的喉咙,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地刺痛。在这勾栏地呆久了,他实在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这人得罪了他了,那就别怪他日后的报复了。 第二日,青兰院的爹爹一早就派人把宁夙那两个碎掉的青红瓶送去了城北驿站。 凌霄收到那瓷瓶,虽不知这瓶子为何碎了,但心里还是高兴的。看了看隔壁房间紧闭的大门,叶家今日启程离开,他应该也已经起了。犹豫着踱步过去,手慢腾腾地抬起,正要敲门,门却突然从里面自己开了。 看到叶玄彻依旧冰一样的脸,暗暗咬了咬唇,但还是装着洒脱道:“额,那个,今日我便回白梓洲了,来和你道个别,记得帮我照顾好少樱。” “哼!”叶玄彻冷哼一声,“自己妹妹自己照顾。” “我这不是······”凌霄还没说完,叶玄彻就打断道:“我说过,进了叶家门,绝不允许有乐痴出去,你过了乐理大考了吗?” “哈?”凌霄一怔,这话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不是说你答应我带宁夙去叶家了?” 叶玄彻看着凌霄一脸期待与兴奋的表情,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哇!”凌霄一蹦三尺高,“叶大家主,小师傅,好四哥,我就知道你最有义气了!”讨好般地围着叶玄彻转,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满嘴好话。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叶玄彻突然开口,虽然一直暗示自己凌霄与何人怎样都与他无关,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凌霄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是——”凌霄想起她刚入叶家时那阵灵魂出窍的感觉,口风一转道:“他是我买来的侍从。你看少樱有自己的丫鬟弱水和沐祤有自己的保镖沐林涵,我怎么也得找个人做跟班。” 叶玄彻显然不信,依旧板着一张脸,硬邦邦道:“你要一个凡人当侍从?” “他不是凡人,他有仙脉!”凌霄语调一提,继而低低咕哝道:“再说了,侍从也不一定要打打杀杀嘛,端茶递水,锤肩捏腿的也是可以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很享受的模样吗?” 叶玄彻看着凌霄受气包似的模样,暗暗好笑,心里却生出更多疑虑:一个有灵脉的人怎么会流落到青楼?正想开口再问,楼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玄彻哥哥,你们准备出发了吗?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凌霄锤肩膀的手一顿,这声好生熟悉,低头一瞧,就看到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驿站门口,正仰头往上看,可不正是那沐向晚吗?另一个应该是她的贴身丫鬟。 对着叶玄彻的胸口就是狠狠一拳,她皮笑肉不笑道:“我道你怎么突然变卦了,原来自己也要捎上佳人两位,这才不好意思不答应我。” 叶玄彻瞟了凌霄一眼,继续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是家主,我带谁回去都不会不好意思。” 凌霄差点就想把拳头转个方向打到叶玄彻的脑袋上了,但害怕叶玄彻又反悔不让宁夙跟着,又默默地把拳头收回,没好气道:“那你和你的美人御器先走吧,宁夙有伤,我没有本命法宝,我俩自己回去。” “不必,沐小姐的丫鬟也是没有本命法宝,我陪她二人骑马。”叶玄彻马上拉住抬步欲走的凌霄。 “随你随你,爱咋咋地,我去青兰院接宁夙,你走你们的,省得我俩碍了你的眼。”凌霄摆摆手,转身就走。 “你俩干什么会碍我的眼了?”叶玄彻再次扣住凌霄的手臂,脸色有些阴沉。 “我俩的存在不就妨碍你俩亲亲我我了嘛?我还是很识趣的。”凌霄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得她说得这么明白啊。 “无妨。”叶玄彻收回手,故意不和凌霄解释自己和沐向晚的关系,只是保持着那冰山一样的神色,“你接了他来这儿和我们会合吧,我等你。” “切。” 青兰院中,龟公看着已经收拾好的宁夙,忍了良久,还是开口道:“阿夙啊,这青兰院能有今日,一般是你的功劳。往后你不在了,怕我这青兰院不复往日光辉了。” 宁夙微微一笑,上前几步,朝龟公行了一个大礼,道:“爹爹,你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宁夙永世不忘,他日出人头地了,再回来看望爹爹,而如今我的罪了牛家的二少,留在这儿反而容易为青兰院招惹祸患,还望爹爹体谅。” 龟公眼角似有泪珠,声音期期艾艾的:“阿夙,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收养了你这个干儿子,如没有你,怕我这青兰院早就被人夷为平地了。” “若无爹爹多次庇护,我只怕不能这般站在此了。”宁夙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笑,那笑意却没到达过眼底。 他走到床前,从自己的床头夹板拿出一叠金叶子,这是昨日凌霄临走前给他的,他递给龟公,道:“爹爹,昨日那位凌公子让我把这些金叶子给你,我看了一下这数量,足够买下整个青兰院了,他让你分给馆里的各位爷,希望下次看到的青兰院不再是现在的青兰院。” 龟公正看着宁夙手里的金叶子发怔,楼下传来凌霄的声音,宁夙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转身走出房间。 别了,青兰院。这些年的屈辱,便算是报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吧。 凌霄见宁夙下来,受着伤的手还提着一个包袱,忙伸手接过,微微动动灵力,便将那包袱收入了储物指环中。 见宁夙目光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凌霄指了指那指环,笑道:“这玩意儿等我教会你如何运用灵力了,就给你买一个。”眼睛落到他的脖子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倒不深不浅的伤口,似是烫伤又似是利刃的划伤,“叶玄彻来找你麻烦了?” “无妨。”宁夙笑看向凌霄,难怪昨晚那人不下手,他这个弟弟也不是简单的角儿。“对了,你我关系不宜暴露,你想好咱们应该编造什么关系来掩饰了吗?” “的确不能被别人知道。只是什么关系,这个嘛······”凌霄挠了挠头,她今早随口告诉叶玄彻宁夙是她的跟班,可如今看到宁夙,却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宁夙看向还在沉思的凌霄,道:“昨日那人突然过来,质问我咱俩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凌霄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关系?” “就是断袖。”宁夙轻吐出四个字。 “什么?”凌霄无语,这乱七八糟的是怎么回事?难怪昨天叶玄彻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原来那家伙想到那方面去了,。“那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你的师傅,又怕说多错多,于是就承认了。”宁夙眼底划过笑意。 “什么?你坑我啊!”凌霄终于知道叶玄彻昨晚为何要对他出手了,他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本想一巴掌拍过去,但看到宁夙还捆着木棍,她又讷讷收回,叹气道:“虽然你是青兰院长大的,也真没必要委屈自己,我今早就跟他说了,你说我的侍从,你觉得如何?” “无妨。”宁夙点头,继而抬了抬手臂,脸上露出难为情,“只是现在我的手这样,还不能给你鞍前马后。” “去,”凌霄瞪了宁夙一眼,“什么鞍前马后,不过是个幌子,你还真以为我千辛万苦找你是为了找个端茶递水的?”把手搭在宁夙的肩上,语气郑重道:“你跟我走,就要成为我手中的利剑,要么替我洞穿敌人的心脏,要么就是被对方刺破喉咙。而我能做的只是把你这柄剑打磨的足够坚韧锋利,但却不能保证你不会被折断。如此,你还要跟我走吗?” 宁夙笑了笑道:“你说呢?最起码我还能成为一柄剑,能终结敌人。留这儿,我最多是个花瓶,只有碎掉的时候还可能刺到人,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伤。” “口才不错。不过,剑再好没开刃也只是破铜烂铁,要想终结敌人,你还差得远,好好跟你兄弟我混吧。” 第四十三章 五人行 “叶家主,你实在不必为了奴婢而耽误您与小姐的行程。”客栈门口,沐向晚的丫鬟子瑶怯怯地望着自家小姐。 当叶家主说出因为自己没有本命法宝而选择骑马回碧城的时候,子瑶明显察觉到身边小姐暗中射过来的狠厉目光。 叶玄彻当然知道这个丫鬟怕什么,只是他拿人家当借口,总不能害了别人,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道:“不要误会,我知道向晚是讲究的人,没有你在身边服侍多有不便。反正咱们也不急,一道骑马还能进行一番赏玩。” 听到这话,原本脸色阴沉的沐向晚这才渐渐缓和了脸色,笑道:“还是玄彻哥哥关心向晚,那咱们现在便出发吧,子瑶你去买两匹马回来。” “不必,我叶家队伍有多余的马匹,我已经命人拉过来了。” 看见马厩里四匹红棕色的骏马,沐向晚目光顿了顿,他们只有三人,为何会有四匹马?见叶玄彻没有牵马出来的意思,她莲步微移,走到叶玄彻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玄彻哥哥,我一向御器,马术并不精湛,不知你能否……”说着羞涩地低下头,等待着叶玄彻的答复。 良久都没听到叶玄彻邀请自己共乘一骑的话,沐向晚偷偷抬眼看向叶玄彻,却发现他眸色深沉,正定定地盯着一处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沐向晚只见一男子两只手上缠着纱布,正坐在一匹白色的宝马上,而他身后驾马之人,正是那日一连打败了他的伯父和沐统领的凌霄。 微微有些惊讶,再仔细看向前面那男子,好一副勾人眼的相貌,就连见惯俊俏儿郎的沐向晚都不得不叹服此人容貌之妖艳,若说叶玄彻是那清俊傲人的翠竹,那此人便是那艳丽夺目的牡丹,有着寻常男子所没有的气质,妩媚中隐隐可见尖刺。 沐向晚皱眉,此人外貌好生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吁——”凌霄因为一只手受了伤,又多带了一人,驾起马来略显吃力,瞧见客栈门口那三人,有些吃惊,“你真的没走啊?” 沐向晚一愣,原来玄彻哥哥一直不走是在等他这个徒弟,抬眼瞧了瞧马上那两人,那坐在前面的男子似乎很是害怕摔下马,那手正紧紧地抓着凌霄抓缰绳的手腕,这情景怎么都有些诡异,难不成玄彻哥哥这弟子有那龙阳之好? 叶玄彻黑着脸,盯着马上两人,道:“你这个样子还与人同乘一骑?也不怕摔下来。” 凌霄翻了翻白眼,受伤的手摆了摆,道:“小事一桩,走吧。” 叶玄彻却无视凌霄的信誓旦旦,转身丢了锭银子给子瑶,“既然你家小姐不会骑马,我现在去买辆马车,你们坐马车。”转眼瞪着凌霄,“现在就给我下来!坐马车!” “切,我可没那么精贵。”凌霄一撇嘴,她可不想一路都对着两个沐家人,正想策马离开,却听宁夙突然开口:“公子,他说的对,你这样子骑马带着我也不方便,我们还是听这位爷的话,坐马车吧。” 凌霄顿了顿,瞧着叶玄彻那脸色就知道他很有可能不允许宁夙上他的马车,于是一个翻身利落地下了马,继而微微用上巧劲就将宁夙也带了下来,“你在这等着,我去搞辆马车。” “你给我回来!”叶玄彻沉着脸,把那屁颠颠跑远地人喝住,“一辆马车足够坐四个人了,你们二人无需另外找车。” 就这样,叶玄彻边把凌霄、宁夙、沐向晚和子瑶都丢进马车,任凭几个在里面干瞪眼,自己则在外面驾车。 沐向晚作为世家小姐,又是沐禛的嫡女,平日无论遇到什么人总是能谈笑风生,世家弟子对她更是多有爱慕,但此刻面对眼前人,她第一次对自己魅力产生了怀疑。 “凌公子,那日看你的剑法不似叶家的武功,不知是哪位剑术大师教授的呢?” “反正不是你们沐家便对了。” “……” “凌公子是怎么和玄彻哥哥认识的,之前也没见他提起过你。” “你的玄彻哥哥在外面,想知道就自己问他去。” “……” “听姑姑说你脸上有道疤,看凌公子半边侧脸也应是个俊俏儿郎,我那有些去疤圣药,不知凌公子是否需要?” “我现在就算有道疤也很俊,但你也别想打我的主意。” “……” 沐向晚从未碰到过如此和自己说话的人,就算是几大家主无不对她这个沐家嫡女客客气气的,虽然自己不是下任家主的继承人,但只要沐禛坐在沐家首位,哪个人敢如此给她脸色看? 子瑶见自家小姐脸色铁青,便忍不住出言指责:“凌公子说话句句都好生刻薄,我家小姐与你从无过节,怎么不能好好聊天呢?” 凌霄挑眉,她最讨厌这种自己假惺惺还要别人和她一道装腔作势的人,她的字典里从不需要伪善两个字。而现在这个沐家的丫鬟竟然敢指责自己,说她不跟着她家小姐一起拿腔拿调地说话,真是好笑得令人喷饭! “你说得可对了,我和你家小姐从无过节,但也没有什么交情。我为什么要因一个才认识的人改变我自己的说话方式?” “你!” “子瑶,休要多嘴!”沐向晚制住子瑶,含笑转眼,看向坐在凌霄身旁的宁夙,目光微动,“凌霄公子的顾虑我清楚,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他了。只不过我看旁边这位公子长得甚是养眼,莫非是当年让多少闺阁小姐不顾体统都要去瞧一眼的宁夙?” “没想到沐小姐也关注风月之事。”宁夙淡淡开口。 “当年此事轰动一时,我也是略有耳闻。却不知如今你怎么就跟着凌公子了。”沐向晚此话似意有所指,目光别有深意。 凌霄当然注意到她目光里的轻讽,心里暗自埋怨宁夙那张蛊惑众生的脸,但嘴里还是立刻出言维护:“那都是往事了,现在他是我的侍从。” “侍从?”一旁的子瑶嗤笑一声,“凌公子,你这话也是好笑,这么多人不选偏生挑一个兔爷做自己的侍从?还与我们小姐同坐一车,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碍我们小姐的眼。” 凌霄正要扇这口无遮拦的混账一巴掌,却听宁夙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他脱不掉的魅惑,可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字字如刀“你一个长舌妇都做得你小姐的贴身丫鬟,一路乌鸦嘶叫般扰我主子的清净,我怎么不能做我主子的贴身侍从,坐在车里碍你们的眼呢?”他故意将贴身二字微微咬重,余光看向外面驾车之人。 “你!”子瑶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转眼见沐向晚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消失,不由伸手摸向武器。 凌霄见子瑶的小动作,直接亮出“藏锋”,手一伸挡在宁夙身前。 “咳咳。”外面传来叶玄彻的一声轻咳。 “看来凌公子真的并不想和我在一处,那我就到外面和玄彻哥哥聊天吧。”沐向晚一笑,转身撩起帘子的瞬间,眼中目光如刀般冰寒。单钩也要看主人,一个小官竟敢讽刺她的贴身丫鬟,宁夙,我沐向晚今日记住了你了。 子瑶小姐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也不敢再动手,只能狠狠瞪着对面两人。 凌霄的嘴都要咧到耳根了,没想到自己这位兄弟的嘴比自己还利,往后她也就不怕有人会出言侮辱他了。看到对面子瑶那怨毒的眼神,心道一声造孽,干脆闭上了眼假寐。 看着凌霄半边黄金面具,宁夙开始整理思路。刚刚几个言语来回,他心中已经对这里的几个人有了大致了解。 他这个弟弟看来只是最近出现的人物,来路尚不明。这沐家两个女子一位身份显赫,心思深沉,一个却是个没脑子的,只是不知这二人实力如何。 从凌霄的侧脸挪向车外驾车的人,嘴边不由勾起玩味的笑,这人看似在外面驾车,却一直都暗中关注着里面的情况,凌霄如此挑衅也没出来阻止,但见那丫鬟想动手却轻咳打断,看来自己昨晚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轻轻闭上眼,宁夙微微眉头微微舒展,跟这些人相处,果然比在青兰院对着那些恶心人的家伙有趣多了。 由于马车速度缓慢,在天黑前他们没能到达下一个城镇,只能在户外露宿一晚了。 叶玄彻找了个干爽的地方作为营地,拿出“赤芒”利落捡柴生起一堆火,巡视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拿出准备好的白面饼分给凌霄等人。 凌霄瞧着手里干巴巴的面饼,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沐向晚,脸几乎都要扭在一起了。她既不想吞干粮,也不想看着沐向晚那大小姐的模样,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树林里猎了只山鸡回来,就见宁夙扯了扯自己袖子,转眼,看到他对自己眨了眨眼,她会意,略微往他那边靠了靠。 宁夙余光看到对面的人正看着这边,故意测了侧身,若从对面看,二人似乎是脸贴着脸说话。算好位置,他这才在凌霄耳边低低道:“你去打猎吧,我在这不会有事的,有你那个师傅在,那两个人不敢妄动。” 真是亲兄弟,凌霄眼睛发亮地拍了拍宁夙的肩膀,将一把短刀放到宁夙手上,“还是你懂我。若你的手还能动,最好帮我另外生堆火,我不想跟他们呆一处,更不想把鸡分给他们。” 宁夙眉一弯,眼波微动,脸上露出惑人的笑,用足够对面三人都听到的声音道:“就听你的。” 凌霄终于发现有些不妥了,狐疑地瞧了他半晌,却没看出什么端倪,这家伙搞什么东东,怎么突然笑得这么诡异,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宁夙故意用含情脉脉地目送着浑身不自在的凌霄离开,接受到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愈发冷冽,脸上笑得愈发动人。 那晚你用剑威胁我,我今日便让你心里堵上一堵,也算两清了。 第四十四章 背后之人 叶玄彻看似在拨弄着火堆,余光却一直注视着对面二人,见那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了,心里不由有些郁郁。又见凌霄走后,那宁夙一脸容光焕发地站起身,在周围捡了点干草,隔着他们三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又重新生了堆火。 这是做什么?嫌他们碍眼了? “玄彻哥哥,你若再往里面添柴,这火都要灭了。”沐向晚的声音柔柔响起,叶玄彻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把所有柴火都丢进篝火里了。 “天冷,火烧旺些,免得你二人着凉了。”面不改色地放下手里的柴,抬眼便见凌霄提着已然处理妥当的野鸡回来了。 看见宁夙已经在另一边生好火了,笑嘻嘻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火堆旁,烤了烤那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紧接着迫不及待地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两根大铁叉,熟门熟路地串起那处理好的鸡就开始烤。 那边,沐向晚啃着她从没有吃过的干粮,那干巴巴硬邦邦的面饼她几乎是靠水灌下去的。闻到空气传来诱人的香味,沐向晚越发觉得手里的干粮难以下咽,不由开口询问:“没想到凌公子还有这等手艺,不知向晚可有幸能尝一下呢?” “若你不怕被毒死的话,要多少我给多少。”凌霄撕下一大块鸡腿肉,边嚼边含糊道:“我匕首上的毒只会染黑心脏,其他位置的卖相和口感都不会有影响。” 沐向晚一怔,却看到凌霄撕下一块肉,塞到宁夙嘴里,“那为何他能吃?” 凌霄抹了抹嘴边的油,笑道:“沐小姐问的问题总是那般有趣,他是我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况且你的手又没有残,要吃自己抓去。” 沐向晚脸一沉,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人竟然敢说她连一个小官都比不过!手中戒指形态的本命法宝亮了亮,却见凌霄看过来的眼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插在他脚边的匕首兴奋地开始颤抖,她暗中吸了口气,隐去眼中的狠厉,瞬即换上委屈的表情,看向叶玄彻,拿捏着声音开口:“玄彻哥哥,他……” “既然鸡肉有毒,就算有解药也终归伤身,沐小姐还是吃面饼吧。”叶玄彻冷冷淡淡地截住沐向晚要说的话。 “啧,叶玄彻,这就是你不对了,没看出来沐小姐想吃肉吗?”凌霄甩了甩手中的鸡翅道,从嘴中吐出一根鸡骨飞入火堆里,溅出一堆火星,“不就是一只鸡吗?以你的身手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竟然还委屈别人和你一起啃面饼,你缺心眼啊?” 宁夙正细嚼慢咽着凌霄塞过来的肉,听见对面火堆一阵火星噼啪的响动,抬眼便看见叶玄彻锅底似地脸,不由好意提醒道:“我劝你还是别惹他了。” “吃你的肉,少教训我。”凌霄又塞了块肉堵住宁夙的嘴,但还是听话的没再开口。 “向晚是不是想吃?”叶玄彻语气温柔地询问,眼睛却狠狠地盯着那边的凌霄,仿佛要在那身上戳几个窟窿。 “额,还是算了吧。”沐向晚瞧着叶玄彻并不好看的脸色,摇头道。 “无妨,你等我一下。”似是赌气,又似绝对对面二人碍眼,叶玄彻一个闪身就进了树林,不一会就抓了两只鸡回来。他正想把“赤芒”幻化为小刀处理那鸡,就见一把小刀“嗤”一声插到了那只鸡上。 叶玄彻低头一看,是自己曾经给凌霄割针线的刀子,而那家伙此时正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啃着鸡骨头。叶玄彻依旧板着脸,但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默默把“赤芒”收了起来,可当拔出刀子时,那刚刚有点上扬的嘴角蓦然收住。 凌霄吃完,用水洗了洗手,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张毛皮毯子盖到宁夙身上,道:“你没学会用灵力御寒,先盖着这个。” 宁夙刚想道谢,便听到沐向晚惊呼一声:“这是!”转眼,正看到那女人指着那毯子上的一个白色月牙,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地神色。原本背着身子脸色沉沉的叶玄彻闻声转头,脸上先是微微一惊,接着便是了然的神色,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更冷。 “这,这是雪钩熊的皮毛!”沐向晚依旧瞪着眼,“你这个皮毛是从哪得来的?” “捡的。”凌霄眼皮都没抬,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即便知道凌霄是敷衍自己,沐向晚也没敢再开口追问,只是看向凌霄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戒备和审视。 四大陆的中,东陆被称为无人之境。所谓无人之境便是无人生还之地,因为在那里生活着各种狂暴嗜血的灵兽,平日都用上古符咒封印着,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恶徒才会被是流放到那里赎罪。 由于那里环境恶劣,凶兽遍布,所以被流放的人几乎没有能在流放期满生还回来的。可其中一名为廖楚的人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在回来后专门写了一本名为《境外奇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无人之境中的各种灵兽凶兽,而雪钩熊便是其中之一。 此兽常年生活在瘴气区,百毒不侵,体型魁梧,四爪强而有力,喜欢拍扁猎物的脑袋后,再用庞大的身躯把猎物坐得稀烂,最后慢慢分尸而食。那廖楚在遇到这凶兽时已有近一百三十年的修为,可仍然被其拍烂了半边脸,可见其恐怖凶残。 这张熊皮毛色锃亮乌黑,胸前的毛白如雪,形状弯如尖钩,可见这只雪钩熊年龄绝对已过百年,能将之捕杀的人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而且看那皮毛完整,没有一点多余划痕,绝对不可能是围捕,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可以独自一人把这头凶兽捕杀? 看了看凌霄,他与叶玄彻认识,但那所谓的师徒关系绝对只是个借口,虽然他二人身手都很不错,但像他们这样的小辈绝无可能猎杀如此凶兽,唯一的可能就是隐藏在凌霄身后之人所为。 只是掌握千门百家信息的万户宗都未曾记录过这个人的信息,可见此人隐藏之深,若这位神秘人介入现在的修真界,到底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想到此,沐向晚觉得有必要把此事告之她父亲和干娘,让他们都提早做好提防。 凌霄可不知道那毛毯会让她引起旁人的猜疑,她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指环,心里有些酸楚。她离开螫毒岛时,消失了好几日的君叔叔匆匆赶来,将她的乾坤百宝袋换成了这个储物戒指,里面形形色色各种东西应有尽有,让她这一路上吃穿用度都没愁过。 而这毛毯子就是这些东西中的一件,凌霄见这玩意儿柔软舒适,平时野宿只要拿来铺地,一般的猛兽都不会过来骚扰,便也习惯铺着用了。 宁夙从叶、沐两人的神情上看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摸了摸手下的毛毯,随手拿出的毛毯都能让这二位露出这般表情,看来他这个弟弟绝非一般人啊。 “别看了,闭眼睡觉。”闭着眼睛的凌霄突然冒出一句,“我毯子都给你了,你就好好睡吧。别人的小动作躲不过我的视线。” 闻言,宁夙的嘴角不由牵了牵,见她抱着手臂就这么靠着树干闭着眼,两只手被冻得有些发红,虽未真正入冬,但这秋末的寒气亦是透骨,她就这么睡着了恐怕真会着凉。于是他往凌霄那边挪了挪,将毯子转了个方向,横着把凌霄也盖住了。 闭着眼的凌霄感到身上一暖,她刚想把毯子盖回去,却突然感觉有一股寒气隔着厚实的毯子钻进她心里,身子微微抖了抖,心里不由嘀咕:看来这泗水城果然比较冷,那她还是盖着吧。 月入柳梢,只闻潺潺流水之声,时不时还传来的夜莺鸣叫。 凌霄漠然立于一条小溪旁,手里把玩着她的匕首。树影微微一动,她头也不回地问:“查到什么了?” 树上无声落下一人,半跪在凌霄身后,低声回道:“少岛主,属下无能,沐海之巅最底部的剑阵会攻击入侵者,我无法获得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沐家暗中炼制阴气。” 没听见凌霄说话,只能听到冷风来把她的衣袂吹得微微作响,跪着的人顿了顿,冷汗从额头渗出,“属下虽未能潜入内部,却看到有外人从最底部的阵法中出来。” “不是沐家人?”凌霄微微侧身,看向半跪着的人。“他是被请进去的?” “应该是的,但那人没有穿家袍,蒙着脸,所御的本命法器也作了掩饰,属下只看到他把两只三翅蝠收入储物指环,应该是用于与沐家人传信的。” “三翅蝠?”凌霄眼神一动,“如此难得的东西我在这一连见到了两次,看来不止是沐家人有动歪心思,其他家族也有人想分一杯羹啊。”笑着扶起了跪着之人,“云隐,辛苦了。” 云隐暗中呼了口气,顺势起身,恭敬道:“无妨。倒是少主您出岛已有好些日子了,岛主甚是挂念你。” 凌霄眼中划过暖意,笑道:“告诉外祖,母亲生前想找的两个人我都已经找到了。只等时机成熟,我把那害我母亲之人碎尸万段后,便回去帮他老人家打理岛上的事物。” “是。”顿了顿,云隐有些犹豫地开口:“少主,君护法他……若你再不让他过来,恐怕岛主殿真的撑不了许久了。” 凌霄扑哧一笑,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串檀木珠串,顿时空气中弥漫出一阵淡雅的檀香味,珠串两头分别刻着一个“君”字和“霄”字。 “你回去后把这个给君叔叔,告诉他这玩意儿我编了好久的呢,再丑也必须挂着。”说完顿了顿,凌霄摸着脸上的黄金面具,低声笑着道:”还有,你告诉他,我也想他了,让他来南陆的碧城找我吧。” 突然,背后树林传来一声轻响。 第四十五章 不可自控 两人闻声皆是一凛,相互对视了一眼,云隐悄无声息地逼近声音传来处,手中出现一把银锥,抬手以迅雷之势袭向树后躲藏之人。银锥刚刺中目标,云隐只觉手里一阵剧痛传来,他大惊,还没来得及抽身而退就被一片火焰包围,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热浪扫了出去。 凌霄见云隐被击飞,手中匕首瞬间出鞘,飞身跃起,一手稳住云隐倒飞的身形,继而迅速舞动匕首,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扫开。皱眉运起“感气银瞳”看向那热浪的源头,凌霄心中一惊,撤回将要飞出的匕首,抬脚把变回原样的“赤芒”推回它主人手中。 “叶玄彻?”凌霄看着树丛后的人,她暗中在那把小刀上抹了迷药,他怎么没中招? 叶玄彻拨开树丛走出,脸色有点难看,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看着对面的二人。 他早发现凌霄在那把刀子上放了迷药,所以那些肉他根本没动过。等到夜半,果见凌霄悄悄一人走了出来,思量再三,他还是担心会有危险,于是还是跟着过来了,却正好看到他与螫毒岛的人会面。 若再平日他绝对转身就走,可今日他却鬼使神差的立在原地,凝神听那二人的对话,当听到凌霄用那般温柔的声音说想那个人了,他一时冲动竟然直接掰下了一块树皮。 叶玄彻冷眉紧锁,目光落到云隐手里紧攥着的那串檀木珠串上,那上面用朱砂刻着两个字——“君”和“霄”。原来每次他在他桌子上看到的木屑,就是他在帮那人刻珠子。 云隐擦了擦嘴边的血,手上火辣辣地传来阵阵刺痛,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银锥,他满是戒备地盯着叶玄彻,“少岛主,此人留不得。” 凌霄摆了摆手,道:“无妨,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云隐一怔,看了看叶玄彻,继而神色一寒,“那他更不能留!少岛主,当年你少不更事放走了他,此刻正是将功补过的机会。” 凌霄脸色蓦然一寒,却没有作声。 云隐见凌霄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咬了咬牙,“若少岛主不好下手,那属下替你来!”说罢,手中银锥脱手而出,那冷锋在月光下闪出皎洁的银辉。 “叮”一声,银锥半路被匕首截住,倒飞回云隐手中,凌霄寒着一张脸,银白的瞳仁注视着云隐,语气含怒:“你放肆!当年君叔叔都不曾动手,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他!” 云隐一惊,立刻单膝跪地,低着头道:“当年君护法为了维护少岛主罔顾岛规,替你受了断掌裂足之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南陆人!如今少岛主还要如此意气用事,难道当年君护法受的罪已然全然忘却了吗?” 凌霄袖子一挥,一道劲风狠狠扫向云隐脸,云隐被打得脸一偏,瞬间一片血痕出现在右颊上,只听凌霄似乎裹挟了刀锋的声音缓缓传入云隐的耳中:“你在用他受的罪威胁我?还是说你想将此事再告诉外祖,让他再替我受上一刑?” 对上凌霄几近银白的冷眸,云隐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不由内心悚然。 从当年岛上继承者大考时,君莫笑当堂击杀七个公然反对凌霄的大臣,再到护法仪式上,少岛主不顾岛主激烈反对,将那几个给君莫笑下了“同心子母蛊”的重臣碎尸万段,无一不是再告诉众人——凌霄是君莫笑的逆鳞,触者死;君莫笑也是凌霄的虎须,触之亡。 他今日,怕是碰到了凌霄最不该碰的底线了。 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他还记得上次在背后嚼此事舌根的弟子,已经成为万虫的腹中物了。一层冷汗从脊背渗出,云隐跪伏在地,如今他只能再赌上一把了。将手里的檀木珠串高高举起,他将头重重往地上一磕,“属下该死,任由少岛主责罚!” 凌霄盯着地上的人,银色的瞳孔闪烁着狠厉的锋芒,良久,她收回视线,“带上我要你带回去的东西,立刻消失!回岛自领毒鞭五十!三日内不准上药!” 云隐身子一软,这局他算是赌对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心翼翼地将那珠串收好,刚想离开,却被凌霄再次喝住:“等等!” 云隐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今晚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君叔叔,否则——”凌霄手指划过他的脖子,光洁的皮肤上立刻溢出一丝猩红。 “是……”云隐声音微颤,转身匆匆消失无影。 叶玄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凌霄暴怒的样子,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具有压迫性的一面,只是不知这怒气,是源于自己,还是源于那个人。 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良久,凌霄握得死紧的拳头一松,往身后的树一靠,抚摸着脸上的面具,打破了二人间的死寂:“给我一个理由。”声音依旧带着刚刚未散尽的冷冽。 叶玄彻对上凌霄的眼,那眼中的风暴已然平息,看过来的眼神波澜不惊——是完全陌生冷然。 心似被什么捅了一下,那憋了许久的怒火隐有燎原之势,握了握拳,绷着脸,他硬邦邦地开口:“没有理由,你大可杀了我。” 指尖微微摩挲着匕首的尖刃处,凌霄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我不会杀你。而且就算你说出去了也无妨,君叔叔很快就会过来。有他在,就算是十大家族的高手一起也奈何不了我们。” 听到这句话,叶玄彻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涩之意,拳头紧了紧,他开口的声音有点低哑:“有我在,十大家族的人也同样奈何不了你。” “不必了,你我始终不是一路人。今后我们各走各路,明日我就带宁夙走。”凌霄将匕首收好,抬步便走。 “等等。” 凌霄脚步不停。 “你站住!”“赤芒”突然飞出,灼热的气息逼得凌霄不得不顿住脚步。 眼中寒光一闪,凌霄刚抽出匕首,整个人就被一阵青竹香气所笼罩,狠狠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叶玄彻,你做什么?”从未试过与旁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凌霄有些慌张,手抵在二人之间,尽可能地保持距离。 却见叶玄彻眼中布满血丝,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在她耳边低吼道:“我真的受够了!”说罢,他的头猛地低下,不容抗拒地覆上她的唇。 自从昨日开始,叶玄彻心里就憋着一把火。那晚听他说厌恶断袖,那他就将已经涌上来的情感压着,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二人这层特殊的关系。 可这个说讨厌断袖的人,却与那宁夙共乘一骑,给他烤肉,为他准备毛毯,用他从没听过的依恋语气说想另一个男人!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必要再忍耐自己的情感了! 柔软而冰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一股陌生的感觉流遍全身,原本沸腾的怒火突然化为另一种欲望,心开始不受控制狂跳,心底有声音催促着他索取更多,叶玄彻狠狠地搂住凌霄的腰,让她整个人与自己紧紧相依。 当那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身躯贴上自己的瞬间,叶玄彻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舌迫不及待地探出想要索取更多,可又生怕惊到对方,只能隐忍着慢慢描绘着对方的唇,辗转到那丰满的下唇时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唔——”一声低吟从唇边溢出,凌霄猛然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叶玄彻被她狠狠推开,冰凉的匕首贴上他的脖颈。凌霄微微喘着气,警觉地盯着他,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用力地抹了抹嘴,仿佛消毒般舔了舔唇。 可这不经意的动作却再次刺激了叶玄彻,他再次俯身,匕首擦着他的脖子而过,瞬间出现一道黑色的血痕,他也不在乎,专注地辗转于那被他咬破的丰盈唇瓣,不敢冒进,又不舍离开。 手紧紧环住凌霄,侧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贪婪的吸着那熟悉的香茅草的味道。 “叶玄彻,你做什么!”凌霄觉得叶玄彻可能是疯了,暗自用力挣扎,谁知他却同样用足灵力牢牢钳固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余光看到那毒以更快地速度蔓延上他整个脖子,再这么下去,很快那毒就要渗入心脉了,他还摧动灵力,简直就是自取灭亡!正想使出全力用“绕指柔”把他弹开,耳边却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凌霄,你是女子,对吗?” “不,不对。”叶玄彻似乎没听到凌霄的话,有点急躁地在她耳边低声解释:“我没把你当作少樱的意思。你是男是女都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只要你!”说完,他又着了魔似地吻上凌霄的唇,这一次却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而是激烈狂热的索取,如一只溺水的小兽拼命汲取可贵的甜美空气。 “叶玄彻……你哪根筋出毛病了……起开,唔——”凌霄第一次发现叶玄彻竟然有如此大的劲儿,自己用上灵力都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她的挣扎似乎更加刺激到了他,他的一只手已经抚上她的腰,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腰带…… 第四十六章 坦露 凌霄大惊,慌忙扣住叶玄彻的手,冷斥道:“叶汐!你疯了吗?” 叶玄彻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手一用力,腰带瞬间被扯开,凌霄也被惹怒了,厉声喝道:“叶玄彻!我刚刚不动手不代表我真的不会杀你!” 似乎被这句话镇住,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但依旧紧紧地扣着她,耳边不断传来他压抑的喘息,凌霄不再犹豫,运气全力猛地把他推开,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可不轻,叶玄彻的俊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印,衬得那脸色越发的惨白。 看着凌霄恶狠狠地把腰带重新系上,望向自己的眼神有掩不住的怒火,叶玄彻手中的拳头紧了又紧,心一点一点开始往下沉。正犹豫着应该如何开口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口中就被塞进两颗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把药吃了!”凌霄恶狠狠地命令。见他喉结上下一动,乖乖把药吞了下去,她再次剜了他一眼,板着一张臭脸怒道:“云隐的‘流云’锥会影响心智,你若再耽误一会儿,我匕首上的毒就入侵你心脉了,我可不想掰手指了。” 叶玄彻敏锐地捕捉到凌霄眼底的闪躲,眼中划过一抹亮彩,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可她的手依旧捂住他的嘴,于是他只能就这这个动作闷声道:“如果在我面前的是沐向晚,我就算疯了也不会碰她一下。” 手倏然抽回,藏进袖子里。凌霄有些愤怒地盯着眼前之人,他刚刚说话的时候……似乎舔到了她的手! “叶玄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熟悉云隐的武器,根本不会有什么致幻作用,刚刚只不过为了缓解尴尬的推诿之词,谁知叶玄彻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般轻浮的举动!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玄彻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眼中划过一抹邪魅,“我没中幻术,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用袖子轻轻擦掉凌霄唇上渗出的鲜血,声音柔和:“我就是想亲你。” 拂开他的手,凌霄强自稳了稳刚刚瞬间紊乱的心神,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叶玄彻,那个,我……我对断袖没兴趣。” 叶玄彻冷笑一声,逼近几步质问道:“没兴趣?那宁夙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 “别告诉我他是你的侍从!”冷冷打断她的话,叶玄彻刚刚恢复的沉着冷静再次消失殆尽,出口的话咄咄逼人:“侍从和主子说话的时候会贴着脸?侍从需要主子喂他吃饭?侍从会和主子同盖一张毯子?你说叫他是给你端茶送水的,但我怎么觉得你更像一个侍从!” “我……”凌霄一时被叶玄彻这番不带喘气的话炸得头昏脑胀,“这不过是暂时的……” “暂时?可我怎么觉得你很是怡然自得啊?还有那个君叔叔,你若是真的这么不舍得他受伤,为什么当年还要瞒着他放了我?既然你这么想他,何不日日让他待在你身旁做你的‘侍卫’?” “你给我闭嘴!”凌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对他们怎么样那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教我!还真以为你是我师傅了!” 叶玄彻被凌霄吼得神色一变,忽而冷笑一声,声音鬼魅:“凌霄,我的确没资格管你。但你说如果沐祤知道你有宁夙的本命灵石,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啊?” 凌霄瞳孔一缩,手中的匕首瞬间脱手而出,直射向叶玄彻的咽喉。 叶玄彻那双眼已经染上了猩红,一动不动的任由那匕首刺过来。 匕首在离他喉咙不到一指宽的距离停下,他嗤笑一声,“怎么?还是下不去手?”缓缓往前逼近一寸,手握上匕首的锋利,“还是说宁夙还不够,还要加上你那位君叔叔你才敢下手啊?” “闭嘴!”凌霄咬牙低吼,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突然一个诡异的步伐瞬间闪到叶玄彻身前,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赤芒”被“穷桀”强行引了出来。 叶玄彻脸色一变,放开匕首转而抓住“赤芒”,免得它自行伤人。与此同时,凌霄也夺回了停在叶玄彻喉间的匕首,再次将灵力摧动“穷桀”挑衅“赤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给我动手!” 叶玄彻皱了皱眉,手腕一翻,拿起开始剧烈颤抖的“赤芒”和凌霄打了起来。 二人自从相认后从未过过招,此刻动起手不由都有些吃惊。 凌霄知道叶玄彻绝非当年那个纸片人了,因此也不似当年那般处处谦让,而是招招刁钻。反倒是叶玄彻害怕“赤芒”过于霸道伤到凌霄,处处留心。 “叶玄彻!你拿着赤鳞烈焰鲨做的法宝,就这般软绵绵的招术吗?”凌霄撩开叶玄彻完全没使劲的一劈,怒道。 叶玄彻抵住凌霄反劈而来的攻击,看见她握匕首的手已经开始渗血,语气变得严肃:“你别逞强,你手上还有伤,不可妄动!” “不用你假好心!”凌霄的眼睛已然变成银灰色,头上青丝狂舞,她一手紧紧压制着“赤芒”,另外一只手突然劈向那冒着热浪的骨笛,想要用“绕指柔”把它劈断。 叶玄彻正凝神看着凌霄的动作,见她突然出手袭向“赤芒”,便知道她想干嘛,心下一惊,若真让凌霄劈下去,且不说“赤芒”会不会断,骨灵的自保反噬救绝对会废掉她的手。心一狠,他用力一甩“赤芒”,将压在上面的匕首一同挑开,同时一掌迎上了凌霄那用尽全力的一劈。 一股巨大的气流在二人身边爆开,树木纷纷折断,溪水被炸得四溅而开,两人皆被对方的灵力震开数十米。 叶玄彻的发冠被震落,青丝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刚稳住身形,他就踉跄着朝凌霄奔去,他知道自己这一掌下手重了,她恐怕已经受了内伤。 凌霄的面具被震落,手掌微微发麻,体内灵力四处乱窜,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若现在再不调息,只怕还没好的内伤又要发作了。看线叶玄彻朝自己走来,她咬了咬牙,手里出现了那恐怖的紫色蛇鳞,盯着那越走越近的人沉声喝道:“你过来我就杀了你!” 叶玄彻没理她的威胁,固执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运气灵力为她调整体内紊乱的灵力,“凌霄,刚刚不过是气话。”叶玄彻放轻声音,见她嘴角溢出血迹,他缓缓伸手,想用袖子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凌霄却一偏头,冷着脸躲开了,“气话?你应该知道这气话说出来会怎样。” 叶玄彻垂下眼眸,苦笑一声,“是啊,我该知道的。”说完,不顾凌霄愿不愿意,强势地将她的头掰过来,指腹按着她的嘴角,狠狠将那流出的黑色血迹抹掉,在她的脸颊拉出一道诡异的黑色血痕,“既然如此,下一次你大可不必逼我动手了。” 凌霄原本还想骂他又碰她的血,却见他突然将染了自己黑血的手指凑到嘴边,对着自己淡淡一笑,接着用力咬破手指,黑血瞬间从伤口渗入指尖,一道黑气随着血液的流动爬上他的手臂,却见他嘴唇翕动,低低地念起了咒语。 是绝誓咒里的血咒!凌霄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叶玄彻。他这是做什么?血咒一下,便相当于把他的命完全交到她手中,只要她摧动此血咒,不论叶玄彻在哪,都能瞬间毙命。 一口气把血咒念完,忍着毒素入腑的不适,叶玄彻微微后退了一步,整个脸都失去了血色,“凌霄……”开口的声音有些低哑,似是在叹息:“想做的我做完了,你若还想杀我,直接摧动血咒即可,我不会再动手了。”说完就闭上了眼。 他在等,也在赌。 凌霄侧头,看到他的脖子下微微泛出乌黑,可见毒已随着咒语入了脏腑,只需再等一会,他便是一具尸体了。 风微微吹动她的衣袍,银色文竹花纹兜住了那遗漏在袍角的月色,树影微微投落在黄金面具上,掩盖了那灿然的冷冽。 “既然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往后就别再惹我。”凌霄收回盯在他脖子上的视线,反手把蛇鳞收起,又将一颗药丸弹进叶玄彻的口中,语气依旧有点冰寒。 叶玄彻缓缓睁开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若不下此咒,你是不是真会因为那句话就杀了我?” 凌霄默了默,并没有回答他的话,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刚听到了多少?” 心里泛起一阵涩然,叶玄彻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全部。” 凌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疏离,“既然你下了血咒,那我告诉你也无妨。阴气、沐家还有宁夙,都牵扯到我母亲的死。”抬眼直视他的眼:“你们叶家有人在当年是程竞天的手下,而且现在依旧还在叶家。所以就算是你——我也不能轻易相信。” 第四十七章 生离之苦 五年前,白梓洲。 夜空晴朗,繁星闪耀,皎月悬空,好一副星河灿烂,夜色无边之景。 百虫盘踞,风如鬼泣,极暗无影,偏映那森森枯槁,阵阵阴风之象。 在那百虫盘踞的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仿佛走投无路之人的嘶吼,又似是重生之人的咆哮,长长的划破了暗夜的死寂,就连天上银月也被惊得抖落更多的银辉。 原本还在不断往前爬行的百虫在这尖啸声中顿住身子,一只只全都恭敬地趴伏在地,迎接着它们的又一位王的降临。 直至将体内所有的压抑都吼尽,那临月而坐的人突然蹦起来,一把把遮脸的黑袍扯掉,一边欢呼一边朝海岸跑去:“成功了!我练成了!我终于能去螫毒岛见母亲了!” 黑影所过之处,所有毒虫纷纷避让,没有一只再敢如往日一样钻入地下。 当第五次不小心踩到毒虫的时候,凌霄终于不耐烦地吆喝:“红橙黄绿青蓝紫,把你的小弟都带走,别挡我的路!”七毒得令,这才慌慌张张地带着各自的族群回到地下。 凌霄一路飞奔至海岸边,闻着到那熟悉的海水气息,她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朝着逆水舟所在走去。刚抬步,脚就被一阵滑腻轻轻缠住。 “小白?”凌霄顿住脚步,仔细听了听,果然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她一手拎开小白,撒开腿奔向声音所在,边跑边委屈地大喊:“君叔叔!你总算来看我了!你都五个月没来看过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君莫笑任由凌霄狠狠地扎进自己的怀里,见她有像往日那般开始夸张地挤着眼泪,便伸手替她擦去,又轻轻将她搂住。 凌霄微微一惊,往日她这个样子君叔叔都是抓着她的小辫子把她拎开的,这一次竟然抱了她?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她压抑着心里的激动,抓着他的衣襟开始邀功:“君叔叔,我毒功大成了,现在就可以去螫毒岛见我母亲了,以后我还能天天见到你了。” 君莫笑淡漠的脸上闪过忧色,银白的瞳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他只见过婴孩时的她,蹒跚学步的她,自从开始练那毒功后,她的脸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而如今她模样恢复,却原来已经出落得这般动人了。 他用手顺了顺她随意散落的青丝,用一贯柔和的嗓音轻声道:“是啊,霄儿可以去螫毒岛了,我们走吧。”牵过她的小手,这手也变回了正常人的肤色,原本凸起的血管此时已安分地回到皮肤下,由于常年不见日光,黑袍外的皮肤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白。 “君叔叔,你的手受伤了?”凌霄摸到君莫笑手掌上缠着的绷带,停住脚步不肯往前走了,语气紧张中带着一丝愤怒,“怎么还要绑着绷带?是谁伤了你?” 君莫笑牵着凌霄继续走,淡淡道:“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凌霄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怕弄到君莫笑的伤口,她改为抓着他的袖子,语气担忧道:“若是小伤,以君叔叔你的体质,根本不需要缠绷带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知道她对自己就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君莫笑有些无奈道:“霄儿,先回螫毒岛吧,此事我日后再与你说。”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凌霄撇了撇嘴,“好吧。” 坐在逆水舟上,夜间狂放的海风肆无忌惮地钻入袍子,侵入衣领,凌霄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君莫笑察觉,微微放慢了行驶速度,人也更严实地挡在前面,尽量避免对身后人遭受海风的侵袭。 凌霄嗤嗤一笑,扯住君莫笑的衣服,身子微微往前挪了挪,笑道:“君叔叔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急,难不成怕到的时候晚了,我母亲睡了不待见我?” 君莫笑没再开口,任由透骨的寒风打在自己身上,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睡吧,再快也得第二日晚上才能到螫毒岛。” 凌霄微微一惊,不是说从白梓洲到螫毒岛起码五日才能到吗?为何只要两日就能到达?没等她开口再问,一阵眩晕袭来,下一秒她头一歪,靠着君莫笑的后背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凌霄觉得身上暖融融的,是太阳残留的余热,看来她已经睡了一日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鼻端是君莫笑身上的干爽气息,心思忽然一动,脑袋开始恶作剧地在他后背转来转去,想听他无奈地唤自己的名字。 可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君莫笑开口,凌霄敏感的察觉她的君叔叔似乎有些反常,心中有种不安开始慢慢滋生,随着不安分的海风乱入心底。 “君叔叔,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为何不理我?” “我们快到了。” 听出君莫笑似乎不想搭理自己,凌霄心里有些落寞,蔫蔫地把头靠在他背上,手指无聊地把玩着他的头发。 前面的君莫笑眼中划过一抹不忍,但还是没有开口。 逆水舟穿过毒瘴,在最后一丝余晖落尽之时,抵达了螫毒岛。船刚靠岸,君莫笑就抱起凌霄,御着风直入螫毒岛最高象征的石殿。 凌霄圈住君莫笑的脖子,头靠在君莫笑的肩膀上,心底开始打鼓。刚刚螫毒岛的毒瘴虽说也十分厉害,但根本不是君叔叔说的那般需要练成毒功才能进入,那他瞒着她不让她来螫毒岛就是为何?而且今日君叔叔有点反常,以他一贯稳重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行色匆匆。 耳边的风声渐弱,凌霄感受到君莫笑正往高处走,两边有人行礼的声音。 “这里是螫毒岛岛主,也就是你外祖所在的石殿。”君莫笑在凌霄耳边低声解释。 “君叔叔,你一定有事瞒我。”凌霄终于忍不住开口,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 君莫笑没作声,只是抱着凌霄的手紧了紧。 石门拉开的沉重声音,君莫笑带着凌霄直奔正殿,那儿此时正燃着满屋的蜡烛,把灰暗的主殿点亮,八根石柱各立殿的两侧,其上分别雕刻着蛇、蝎、蛛、蜮、蜂、蜥、蚁、蜈蚣八种毒物。 正殿的中间正放着两口石棺,那刻着腾蛇的棺盖还没合上,还能看到棺材中两人的样子。其中一人脸上一条血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额头,把那张脸生生划成了两截,再往下看,只见那人的十根手指被人齐齐斩断,光秃秃的手掌安详地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诡异。 相比起口棺材中躺着的人,另一个棺材中的人更加恐怖,脸上的脸皮和手臂上的皮被剥下,那血已然凝固,如同铠甲似的粘在上面,双眼处空洞洞的,明显是被人挖眼了。 棺材旁站着好几个人,脸上神色莫测,听到有脚步声,所有人纷纷抬头,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明显极力压抑的沉痛声音对着棺材那被毁容的女子说道:“小悠,她来看你了。” 凌霄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气,隐隐还带着尸体腐化的臭味,心思急转她似乎知道了什么,手紧紧的攥着君莫笑背后的衣袍,整张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就连呼吸也屏住了,她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不想闻到任何气味。 君莫笑见到殿中的几人,立刻寒下了脸,轻轻拍了拍凌霄的背,抱着她走到其中一口棺材旁,低低在她耳边说道:“霄儿,你娘在这儿。” 凌霄身子颤了颤,埋着脑袋不动,攥着君莫笑的衣袍越收越紧。娘就算认不出这是自己也绝不会一声不响的,君叔叔他绝对走错地方了。 “凌霄,下来!”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凌霄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一松。 君莫笑冷冷地看了眼那老者,转而继续用低沉的声音给凌霄解释:“别怕,刚刚说话的是你外祖。”顿了顿,君莫笑又道:“若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们现在就回白梓洲。” “君莫笑!”凌坤声音带上颤抖,“你怎可这样!无论怎么说凌悠都是她的母亲!她的命是她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就算她没尽个母亲的责任,但无论如何都应该让她见上一面……” 君莫笑看都没看凌坤,面无表情地抱着凌霄往外走,出口的语气寒凉:“她连见都不肯见凌霄,有什么资格命令凌霄见她?” 凌霄身子一僵,原来练功不过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母亲不愿意见自己…… “你!你懂什么!若她真的可以,还会将凌霄交给你来看护?”凌坤用脚狠狠地跺着地,声音沉痛,“哪个父母真的会舍得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啊!这种生离之苦,你一个无情无欲的灵物又如何会懂?” 君莫笑顿住脚步,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人心惊,那淡漠的声音竟然透出一丝嘲讽,“我不懂?没错,我一个灵物不懂你说的生离之苦,所以我根本没必要谅解你们!” “君叔叔。”凌霄扯了扯君莫笑的衣领,君莫笑身上的寒气蓦然收回,声音恢复淡淡的柔和:“霄儿,我们这就走。” “不,无论娘愿不愿意见我,我还是想看看她……”凌霄低着头,声音似乎隐隐带着哽咽。 君莫笑一怔,见她那瘦小的身子极其艰难地从自己怀里挣脱,颤着身子往那边摸索而去,胸口某处隐隐有些压抑,他伸手按了按,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生离之苦吗?他似乎已经让这群人教会了。 第四十八章 同仇(上) 每走一步,就仿佛更接近无底的深渊,脚碰到坚硬的石头,凌霄顿住脚,颤抖着把手伸出,摸上那冰寒刺骨的石棺,上面繁复的花纹扎得她的手生疼。 她刚想收回手,却被另一只干瘪有力的手抓住,强硬地拉进那棺材里,摸上里面那人冰冷的脸。粗糙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这张脸有着不属于她年纪的皱纹,其上还有凝固的坚硬血痂,一阵腥臭味直冲鼻端,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她猛地抽回手,捂着嘴开始干呕起来。 “凌霄,你没有理由怨你娘,这些皱纹就是你娘为了救你而留下的!要不是她舍弃半生阳寿,你早就死了!”声音宛若重锤,击打入心。 她一早就死了?凌霄身子一颤,刚刚直起身子手又再次被扣住,强硬地按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摸起来像是一只手,却又不像是一只手,因为这只手光秃秃的,只有手掌,没有手指。 耳边再次传来外祖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可是你做了什么?就因为你放走了那个南陆人!你毁了她的心血!让她成了这个样子!” 又是一只手伸过来,强硬地掰开那只苍老的手,把凌霄拉回,只听君莫笑冷淡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凌坤,控制你的情绪!” 听到这个声音,凌霄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他的手臂就放声大哭起来,手掌因体内气息狂乱而而微微泛着黑。殿内的八根石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雕刻在上面的毒物眼珠转动了一下,齐齐望向凌霄。 “你……”凌坤有点吃惊地看向凌霄的手,在场的其他几人同样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划过不可思议的光。 “你练成了‘万毒圣体’!”凌坤脚步有些不稳地上前几步,声音激动。多少年了,螫毒岛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万毒圣体”了!凌霄竟然真的练成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凌霄的手,却被君莫笑警告的眼神镇住。 君莫笑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凌霄的脑袋,将她的眼泪拭去,抱起她转身就欲走。 凌坤没有再阻拦,可却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徐徐走出来,用手里的拐杖挡住了君莫笑的去路。 “君护法,你难道忘记我跟你说过的吗?你的职责是带她脱离危险,而不是让她远离危险。” “所以凌悠和她的护法躺在那。” “不对。”那老人摇头,“凌悠就是因为遇到的危险太少了,半生无忧让她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对敌习惯性的轻视,同时又习惯性的依赖樊铮。你若不想让她走她母亲的路,那就让她自己走自己的路。” 君莫笑依旧抱着凌霄,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去。 等凌霄平复了情绪,那老人缓缓问道:“凌霄,你要走自己的路,还是走你母亲的路?” 凌霄擦了擦眼,空洞洞地眼盯着老人的方向,沉默了良久,她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冷,“我的路我自己走,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给我选择。”她挣扎着从君莫笑怀了跳下来,走到那老者身边,“你们把我叫来,除了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吧。”若非如此,君叔叔不会如此提防着他们。 “不是目的。螫毒岛的规矩,你作为少岛主的女儿,若要继承你母亲的少岛主之位,就必须帮前任少岛主复仇,况且她的死归根到底还是你造成的。” 君莫笑突然上前一步,将凌霄挡在身后,冷着声音道:“她不会继承什么少岛主之位,那个人也是我放走的,要报仇我替她报。” 老者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能帮她做任何事,但是唯独这件事不可。” 君莫笑皱眉,就听那老者继续道:“我们都不知道凶手是谁,只有秘术同仇才能找到她生前最后一刻遇到的人,而要发动同仇必须是血亲的血。” 君莫笑闻言,眼神变得越发的冷锐,盯着那个老人道:“秘术必有反噬。” 凌坤沉沉叹了口气,道:“没错,受术者会受与死者死前同样的伤,包括致命伤。而且仇人不死,伤不愈。”说完他转向那个老人,“曲隆,既然她也不想当这个少岛主,就由老夫发动同仇吧,我不想再看到她再重蹈覆辙。” 曲隆将拐杖一杵,“岛主,凌霄原本就体质特殊,如今更已练就‘万毒圣体’,君护法教授的气法对她的淬炼也已有小成,想必不会有大碍,若是你发动同仇,根本就是送死,毫无意义。” 君莫笑一贯淡漠的脸露出嘲讽,不容拒绝地拉起凌霄的手,头也不回往外走,“我教她气法是让她好好活下去的,不是给你们用来作复仇的工具的。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刚见面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说罢就要御风离开。 在他怀里的凌霄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低道:“君叔叔,我想试一试……” 君莫笑无动于衷,冷冷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会允许你去送死。我们这就回白梓洲,这些事情本就不应该你一个孩子来承受。” “君叔叔,我不是小孩子了!”凌霄突然拔高音调,“我的命可以还给你,但是我的路你不能帮我走!” 话一出口,凌霄就有点后悔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忤逆君莫笑,而且话还说的如此伤人。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得冰凉,她有点惊慌地抓起君莫笑的手,盖上那贯穿手掌的伤疤,这是她第一次在君莫笑手上感受到的陌生粗糙。是他帮她受了断掌裂足的刑,难怪今日他一直御风,原来是害怕自己发现他的腿受伤了。 凌霄心里有些发酸,她放软声音,如同每一次无理取闹后请求原谅一般:“君叔叔,你已经纵容过我一次了,那这一次也由我,好吗?” 君莫笑抿着唇一言不发,脚下的气却在慢慢消散,他松开手,站到凌霄身后,眼中的痛色不动声色地掩去,看向众人的银辉色的眼宛若千年寒冰般冷彻。 那拄拐杖的老人迎着君莫笑的逼视,也不管凌霄是否能看到,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礼,“祭祀长老曲隆见过少岛主。” 下一秒,在场除了凌坤之外,全部单膝下跪,齐声道:“恭迎少岛主!” 凌霄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空洞的眼一时不知应该放哪里,身子僵着不知应该做什么。 脑中突然传来君莫笑的声音,“别怕,让他们跪着,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凌坤翻手从储物指环拿出一样东西,顶着君莫笑那锐利的目光缓缓走向凌霄,“孩子,这是你娘生前为你卜的护身卦,她说过,你们第一次见面她就把这个送你,如今你们见面的,只可惜她不能亲手送给你来。” 凌霄接过,眼中有些胀痛,她仔细摸了摸,是一个小锦囊,上面绣着的似乎是两朵凌霄花。护身卦吗?原来她的母亲是一个巫修,那她是否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一劫呢? 收起锦囊,她稳了稳心神,空洞的眼朝曲隆所在的转去,淡声开口:“曲长老,我们开始吧。” “是。”曲隆应着,刚想起身却发现身体仿佛有千斤重,看到君莫笑看过来的眼,他不能起身,只能半俯着身子,尽量将那强大的压迫力卸去,他低着头恭敬道:“少岛主,老夫还有一事要告知。” 凌霄感到身后之人不断散发着寒气,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君莫笑的衣摆,上前一步摸索着扶起曲隆,“说吧。” 曲隆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依旧低着脑袋,毕恭毕敬道:“少岛主,君护法教你的‘感气银瞳’你应该还没练到家,所以你一会儿在‘同仇’的时候还是看不到东西的,你便仔细听,记住一切声音。” “好。”凌霄点头。 郑重地牵着凌霄走到凌悠的石棺前,曲隆缓缓把棺盖合上,然后咬破指尖,同时用一根银针小心地在凌霄的手指刺出一个小口子,握着那用带血的手指在那刻满腾蛇花纹的棺盖上画出一串符文,最后在那腾蛇的眼珠滴上自己的血,那原本盘踞在棺盖上的腾蛇倏然一动,蜿蜒爬下棺盖,缠上凌霄的身体。 凌霄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抬起,凌空缓缓移动向石棺上方。闻着地下的腥臭味,她手心满是汗,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尽管她刚刚才知道她在降生时就已经死过一次,但如此切实的感受着死亡的逼近,还是让她这仅有十三岁的心忍不住地微微发颤。 同仇,会受同样的伤,那就是她的手指会断掉,脸上会有一道疤,还有致命伤……对了,致命伤是在哪?她会不会痛得晕过去?可是她还要记住那里所有地声音。 胡思乱想中,凌霄脑袋开始变得混沌,她感到自己灵魂抽离出身体,在缓缓地下坠,下坠······· 看见凌霄意识逐渐模糊,站在一旁的君莫笑才冷冷吐出一句话:“若她不能睁眼,你们永堕无间。” 第四十九章同仇(中) 在一片混沌中清醒,凌霄感受到耳边风声呼呼,她似乎是在空中飞速前进着,她这是在御器?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来,继而脚下一空,整个人已经摔落到地上,树枝将她的脸划破,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凌霄试着想动动身子,奈何她不过只是附身在凌悠身上的一缕魂,只能感受着凌悠经历的一切却不能动弹。 钻心的疼感源源不断地从脚下传来,这感觉……是在腐蚀她本身的灵魂!凌霄心中震惊,这么说她这一次受的很可能不仅是皮肉的痛,甚至连灵魂也会受到损害。 正当她心中发寒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嘲弄中带着傲慢:“怎么?你凌悠不是一人单挑了好几个家族吗?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心一紧,就是这个女人杀的母亲! “你的这条狗也是厉害了,都被我挖眼了还能带着你走这么远。只可惜啊,就算你再厉害,都不可能抵挡住程家主的攻击。” 程家主? 脚上的刺痛突然变得越发猖狂,凌霄疼得几乎想要嘶叫出声了,奈何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母亲的青筋在一突一突地跳着。 这时,又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你们两人是第一个能破我阴气法术的人,程某真的佩服。不过你们也让我太失望了,这么快就黔驴技穷了吗?” “程家主可别小看她了,她当年可试过一夜扫平苏、杨二家的人,今日如此不堪一击,怕是潜能还没被激发!” 声音刚落,凌霄就感到身体被抛起,紧接着又被一股大力击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击得凹了进去,一个呼吸都让她疼得手脚麻木。这恐怕是肋骨断裂,碎骨刺入肺腑了。 呼吸间,她的脸又被一只手狠狠捏住,尖利的指甲划着她脸上的伤口,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确有一张娇美的脸,难怪那姓裴的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就连他那个侍卫也死心塌地地为你护住那个小瞎子。” 凌霄忍着剧痛,听到这句话时却还是拼命打起了精神。瞎子?谁和她一样是瞎子? 嘴突然张大,狠狠咬向那捏着自己的手,继而头发被一把扯住,一个耳光落在脸上,那女人的声音尖利传来:“丧家之犬还咬人,那就让我教教你怎么做狗!” “少主,快······走·······”不远处一个声音低哑含糊,仿佛被什么糊住了喉咙。 凌霄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甩出好远好远,可是用力之人可能已然力竭,只一会儿她就再次感到落地的钝痛,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踉跄着,还没走几步背上就传来一股恐怖的压迫力,她被压到地上,耳边隐约听到压抑地嘶吼从后面断断续续地传来。 只是一会儿,那嘶吼渐渐停息了,一股恐惧满上凌霄的心尖,是母亲的护法……他这是被折磨死了吗?背上的压迫微微一松,凌悠似乎正扣着地面往前爬行着,脚步声渐渐逼近,还有那女人挥之不去的阴狠狂笑,让人毛骨悚然。 恐惧开始滋生,漫过四肢百骸,凌霄现在只想停止同仇秘术,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她要回到君叔叔身边,回到白梓洲,那里才有她的依靠,那里不会有这里窒息般的绝望! 母亲死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这里没有螫毒岛的人帮她,唯一在她身边的护法被这些人折磨得生死不明,而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忍着胸口和脚下的剧痛,奋力地往前爬行着,逃离这个恐怖之地。 似乎过了很久,跺地声停了,阴笑却开始逼近,手掌被人狠狠踩住,用力地在地上碾压着,下巴被捏住抬起,冰凉的触感带着些许温热的粘稠缓缓在脸上摩擦,那女人阴森的声音幽幽飘在头顶,仿佛拨不开的梦魇:“你当年这么嚣张,不就仗着一身毒功让我近不了你的身吗?可现在我想如何玩弄你,就能如何玩弄你,你现在就给我好好受着吧!” 脸上似乎被什么不断地剐蹭着,火辣辣的疼。 “嗯,就先从你的脸开始。” 话音刚落,凌霄就感到左脸颊的皮肉被一点一点的划开,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昏过去,她想挣扎、摆脱,却徒然无功。这副躯体似乎被定在地上,凌悠这是狠狠咬着下嘴唇,却不发出一声嘶喊或者闷哼,周围安静得只有自己皮肉一点点被割破的嗤嗤声音。 血似乎都涌进了眼瞳里,头顶青筋突突地狂跳着,感觉凌悠似乎要失去意识了,凌霄却在这剧痛之下越发得清醒,精力全都灌进眼中,凌霄得拼命把眼睛睁大,即便下一刻那双眼会睚眦俱裂。 哪怕看到一点也好!只要一点,她要看清楚这个恶毒女人现在狰狞的面孔!她想要牢牢记住这个女的此刻的表情,她要让这女人保持着同样的表情,感受同样的绝望! 锐痛在到达额头的时候停止,女人兴奋的声音再次传来:“凌悠,或者你告诉我,沐常礼那小贱货的儿子在哪,我就给你个痛快。” 依旧没有听到凌悠得任何声音。 半晌,下巴被松开,那女人似乎站了起来,声音变得有点远,“程家主,这小子说要加入,不如就试他一试如何?” “嗯。你,去把她的手指都砍下来。” 竟然还有一个人!凌霄心中狂跳,她竖着耳朵想听着那人的声音,谁知那人却没有开口,只有微微的脚步声逼近过来。心猛地提起,终于要来了吗?她的手指就要被这个不知身份的人砍掉了吗? 高度的紧张之下,耳边“嗡”的一声,凌霄只觉脑壳一麻,被迫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不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声音钻入耳中,飘渺而不真实,“哼,怎么,断根手指还装模做样呢?你以为她晕了就没感觉了吗?这个贱人只能醒着断指!” “啊!”石殿中的凌霄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根手指被断,血落在腾蛇纹路上,染花了已然凝结的血色符阵。她身下的腾蛇沾到了血,突然猛烈的摇晃了一下,蛇身盘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把那断掉的手指纠结在空中,滴落更多的血,那蛇身也更猛烈地扭动起来。 君莫笑银灰色的双瞳渐渐染上绯色,飞扬的青丝在空中狂乱的舞动。 石殿中所有的烛台纷纷爆裂,室内恍惚一亮之后,瞬时陷入一片黑暗中。支撑殿顶的八根黑岩石柱从下往上攀上了一道道细细的裂痕,有碎石从天花砸落,整个大殿开始颤动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感到体内一阵气血翻涌,血液开始有逆行的趋势,较弱的几位长老已然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无力地跪趴在地上。 凌坤心中大惊,知道君莫笑已经开始失控了。抬脚在地上重重一踏,瞬间形成一道临时的结界,护住了凌霄和曲隆两人,他往君莫笑的方向大喝:“君莫笑你冷静点!你这样做只会害死凌霄!” 君莫笑眼中的红稍退,手掌微抬,控制着狂乱的气息不波及到凌霄那边,对其余人的压制却半分都没有减少。 若霄儿出事了,他会让这片海成为另一个无人之境。 凌霄可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原本昏沉的脑袋在一次又一次的剧痛中被迫清醒过来。她的手指……手指正被人用剑一根一根地切下来!而且那个人是故意在折磨她,竟然每一剑都落在关节的位置! 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让她对所有的疼痛都变得更加敏感,当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又是那阵嗡鸣震入脑子,凌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可手上的疼却依旧撩拨着她的神经。 “小子,你若想做圣人,就别来我们这儿。” “程竞天,你要我帮着一个女人发泄她的妒嫉,这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是那个人说话了,凌霄拼命想听清楚,奈何自己脑子混沌,声音变得模糊不清,遥远不及。她有些慌张地想恢复清醒,有一股热流缓缓传入眼底,似乎知道快要发生什么,凌霄拼命的把所有精气凝聚到眼睛里。 “你有什么遗言······” 准备要结束了!她一定要突破“感气银瞳”,她要记住这里的所有人! “孩子……”颤抖的声音传入凌霄耳中,是凌悠的声音! 眼中一阵刺痛,似乎蒙在其上的纸终于被撕开了,凌霄倏然抬眼,胸口同时传来一阵剧痛…… 血已经糊住了她的眼,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正缓缓从自己,或者说是母亲凌悠的胸口中将那柄黑色的剑拔出来。 她可以感受到母亲眼睛直直的看向某处,那里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朝着那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说了两个字:指环。 下一秒,躺在一边的的“血人”乍然起身,猛地向这边扑来······· 第五十章 同仇(下) “哇——”石殿中,凌霄喷出一口血,扭动的腾蛇化为流光消失,失去支撑的身体猛然往下坠落。君莫笑眼神一紧,瞬间闪到凌霄身边,接出那秋后落枫似的人。 “霄儿!”君莫笑抱着怀里的人,血不断地从她的胸口涌出,浑身微微透着淡淡的黄光,明显是因为身体受到重创,精气疯狂外泄造成的。 君莫笑红着眼,五指成勾虚空一招,一个老太婆瞬间从长老群中被凌空拎到凌霄身旁,君莫笑只冷冷吐出六个字:“接骨针,续脉线。”那老太婆马上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手都不敢抖一下地为凌霄缝接伤口。 眼神再次扫向人群,如玉的手指微微一动,瞬间又是三个人飞起,重重摔在他们身边,没等那三人有任何反应,君莫笑手指连动,封住那三人各处大穴。那三人不能动弹,只感觉身上无力,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一个人余光正好看到自己的头发,只见那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变得灰白,不由失声惊叫:“君莫笑!你·······你做什么?” “平日吃那么多补药,一点精气,死不了。”君莫笑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冷冷的目光射向凌坤,没等他出手,凌坤已然快步走了过来,手起刀落间,手腕上已经划出一个口子。 凌坤边把手凑到凌霄嘴边,边道:“她是我孙女,不必你动手。” 君莫笑冷着脸没再开口,只是源源不断地给凌霄输着灵力,可是凌霄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无量瓶一样,无论他输多少精气多少灵力,都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任何风浪。 “霄儿!”怀里的人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身子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温度。不可能!即便是重伤,受到如此的精气滋养凌霄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濒死的症状! 一股从未出现过地恐惧从心底滋生,君莫笑银瞳微闪,用“感气银瞳”仔细观察凌霄的伤势。胸口肋骨尽断,心脏中剑,手指齐断,君莫笑觉得胸口一阵抽搐地痛,稳着心神再提一个境界,当看到凌霄的灵魂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正在为凌霄输着灵力的凌坤见君莫笑突然抱起凌霄御风而起,急道:“君莫笑,你……”还没说,他就对上了君莫笑变成了金黄色的眼瞳,喉咙似乎被扼住,所有的话都在着双眼的注视下被生生掐断。 君莫笑凌空而立,金色的眼瞳无情地俯视着地下的人,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听他突然启唇:“你们……永堕无间!” 如同天上惊雷炸起,下一刻石殿的地板寸寸皲裂,威严的大门被忽如其来的狂风扫开。殿内众人一声惊叫,一下子都忘记了呼吸,只见不远处的海岸线突然掀起了近十丈高的巨浪,正以雷霆之势压向螫毒岛。岛上众人纷纷想召出法宝逃离此地,奈何才狂风让他们一次次地飞起又摔落,根本走不出半分。霎那间,惊叫与绝望充斥了整个螫毒岛。 凌坤看着半空中浑身散发出金光的君莫笑,心中发寒。这就是天地之灵所拥有的力量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一地便化为灰飞! “君莫笑,你冷静点!凌霄还在生死之间,你毁了此处还不如想办法救救她!”风把凌坤的话吹散,根本拉不回那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第一波海啸已经落下,无数的房屋被冲垮,地上的人全都被卷入海中,一些甚至已经成为了海中灵兽的腹中物。 就在君莫笑打算用整个螫毒岛给凌霄陪葬的时候,凌霄身上的锦囊突然发出一阵亮光,只见那锦囊飞出一张符咒,眨眼化作一团金光没入凌霄心口,那源源不断的从身上往外流泻的金光突然停住,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君莫笑猛然低头,就见凌霄那血淋淋的手抬起箍住了他的脖子,“君叔叔,我刚刚……好怕……好痛……” 身上的金光蓦然消失,本来肆虐的海水似乎失去了倚仗,无力往后倒去,激起冲天的水柱。等在水中准备饱餐一顿的灵兽似是受到什么惊吓,突然四散而逃,重新潜入幽黑的深海。 “霄儿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君莫笑轻轻抚着她沾满冷汗的发,见她陷入昏迷的人,眼神微寒,目光落在远出被海浪冲回岸上的人,又转向石棺上安详躺着的女子。 凌悠,我就看在你宁可自己灰飞烟灭也要保住霄儿的份上,放过你的族人。 君莫笑落回石殿,扬手从储物指环拿出一张毛毯,将凌霄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刚刚那秘术一定有蹊跷,不仅伤到了凌霄的肉身,更是动了魂体,若不是凌悠用自己的灵魂换回凌霄的,就算是他救回凌霄,她也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而现在,他却还能一搏。 “凌坤,我回来前,我不管你耗死多少个人,都给我保住凌霄的一口气!”君莫笑冷漠开口,起身又补了一句:“黄道婆,若在我回来的时候,凌霄的手指还不能动,你下辈子都不用拿针线了。”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石殿中。 “岛主,他这个人……”凌坤的护法秦河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人,正想发作骂几句,却被凌坤用眼神喝住。 “慎言!” 秦河挠了挠头,开始给凌霄输灵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这么紧张小岛主,为何自己不在旁边看着?” “他怕是要去无人之境夺往生花了。”凌坤叹息,难怪小悠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凌霄交给一个灵物,恐怕她早就知道灵物有时候比人更加可靠吧。 “往生花?”秦河倒吸了口气,往生花,向死而生,花中极品,只要那人还有一口气,服了此花就能继续活蹦乱跳,只是·······“且不说无人之境里面的那些凶兽如何,单是那守在花旁的两只蛊雕·······” “他的实力岂是我等宵小能揣摩的?”凌坤打断道,“这儿不需要你的灵力,去给我把奇珍库的所有阳性仙药拿过来,用来给凌霄护住灵体,还有那些大补的草药,给长老们吃了,两个时辰内吸收完后救过来给凌霄输精气,要是敢反抗,抓过来直接榨干。” 秦河忙不迭起身,飞奔向奇珍库。 凌坤拧着眉看着血色再次一点点褪去的凌霄。 凌家族规,情怨仇结,功祸得失,代代相传,辈辈相袭。如今这次这笔血债,必须由凌霄亲自来讨回来,否则在这座岛上,那些早有异心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她身边的君莫笑很强,但活人总比死人有用,要掌握活人就要让他们由衷敬畏,只要凌霄能熬过这关,威信立起来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既然上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他凌坤绝对不会让凌霄重蹈他母亲的覆辙,他要凌霄自己亲自把根扎在这儿,不要再像她母亲那样,成为那离根之萍。 凌霄再次陷入昏迷后感觉浑身都在发痛,体内一时寒一时热,有什么从体内流走了,又有什么被灌了进来。她觉得好渴,喉咙好像在发烧,好像有东西黏住她的喉咙,让她呼吸一阵困难。 她这是要死了吗?好难受啊,死都不能利索点,这样耗着有意思吗?鬼差到哪偷着乐去了,快点把她的魂勾走吧。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破洞的皮球,一边吹气一边漏气,但吹气那人仿佛没吃饭一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一点一点的瘪下去,也许等球里的最后一点气都没有了,自己就能解脱了。 突然,那皮球的漏洞似乎被什么堵上了,自己体内那漏走的气正一点一点缓慢地恢复,疼痛也渐渐减缓了,灼热的煎熬褪去,只剩下冰冰凉凉的感觉,舒服得让她只想睡觉。 “霄儿·······” 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霄儿,醒醒······” 凌霄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想开口让他别吵。可是那个声音一直不停的环绕在耳边,冷冷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急切,很熟悉,也很怀念。 凌霄倏然睁眼,陌生的光亮穿入眼瞳,吓得她又闭上了眼。 “霄儿?”试探的声音。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凌霄这才又缓缓睁开眼睛。入眼处依旧是一片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等眼睛适应了这陌生的刺痛后,才开始适应着转动眼珠。 先入眼的是一双略带惊喜的银白的眼瞳,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银白,但她觉得这眼和那光是一样的,不是死寂的黑,她便喜欢。第一次视物,她有点吃力的调节着眼睛的焦距。 “别急,慢慢来。”轻柔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好听。 闭了闭眼,深呼了口气再睁开,凌霄终于看清说话人的脸。这是她看到的第一张脸,冷峻的眉,冷清的眼,冷淡的唇,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冷的,可她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是她日夜修炼时最期待看到的脸。 因为想知道这个人看向她的时候,是否也如他说话时那样,冷淡之下总藏有一丝独属于她的温柔。如今看来,她获得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眼睛一弯,猛地扎入那人怀里,鼻子微酸地呢喃出三个字:“君叔叔。” 第五十一章 迷云 君莫笑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眼中泛出柔意,动了动唇刚想开口,他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大嗓门:“呼——丫头,幸好你醒了,不然我们都要变成肉泥了。” 君莫笑原本微微弯起的唇角蓦然一收,手一挥,一群人乌压压的全都被一股大风卷着甩了出去,石门轰然关上。 “君护法,你怎么这是过河拆桥啊!” 凌霄从君莫笑的肩膀探出头来,“君叔叔,这……” “静养。”君莫笑捋了捋凌霄被冷汗打湿的额发,眼神微微看向门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痛呼。 “秦护法,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隐约听到那大嗓门被捂住,门口那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老家伙骂骂咧咧、颤颤巍巍地散了。 等门口的骚动停下,君莫笑才轻轻将凌霄拉开,当看到她脸上那条疤时略微顿了顿,开口的声音如刮过冰湖班冷冽:“谁?” 凌霄敏感地感觉到君莫笑的话更少了,讨好似的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耷拉到他的手臂上,正准备舔着脸开始撒娇,却看到他身后黑暗处隐着一位玄色衣袍的老人,话锋一转,道:“外祖,我想喝水。” 凌坤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听见凌霄喊自己,立刻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还不忘嘱咐道:“一次别喝那么多。” 君莫笑轻轻按下凌霄全是阵线的手,自己接过水,喂凌霄喝下。 凌霄十分受用地眯了眯眼睛,等嗓子没那么干了才道:“那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不知如何把我震晕了,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但我在最后‘感气银瞳’突然突破了,看到其中一人,也是最后致命一击的人。”凌霄看向两人:“听那个女人说,他似乎是南陆的程家家主,是术修,但有一把剑作为法器,那把剑所产生的黑气似乎会腐蚀我的灵魂。” 君莫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吐出两个字,“是阴气。” “阴气?”凌坤瞳孔蓦然一缩。 “还有,”凌霄思考了一下,“我可能还有一个同样眼盲的同胞兄弟或姐妹,因为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了什么小瞎子。” “糟了!”凌坤似是想到什么,“我知道小悠怎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偷跑出去了。” 凌霄看到凌坤突变的神色,急道:“怎么了?” “我马上去找曲隆确认这件事,你先休息。” 看着凌坤匆匆而去的背影,凌霄扯了扯君莫笑的袖子,“君叔叔,你以后别为难他可好?” 君莫笑淡淡答:“我从不为难人。” 吐了吐舌头,他的确不为难人,他是直接死亡威胁。知道自己说啥都不管用,凌霄干脆不说了,舔着脸如同眼盲的时候一样,胡乱揉着君莫笑的脸问道:“哈哈哈,你明明也没比我大多少,为什么要我叫你君叔叔呢?”莹润细白的皮肤,薄唇挺鼻,一双瑞凤眼总是透着与人不熟的冷漠,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哪到称叔的地步。 君莫笑眼中似有什么划过,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就见凌霄突然收回手,“哎?我的手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还连在自己手上。 “是黄道婆帮你接上的,等恢复后,除了没有活血,你的手指和没断前一样。”君莫笑轻轻拨开凌霄的手,眼底肃穆,“不想笑就别笑。” 凌霄闻言,瞬间收起强挂出来的笑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君叔叔,我第一次发现,如果没有你们,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霄儿……” 凌霄突然抬眼,眸中的黯然瞬间化为狠厉,直直看向君莫笑那银白的眸子,那里清晰地反射出一张狰狞的脸,她摸着那脸上的针线,声音无波无澜:“我要变强。” 君莫笑摸着凌霄的脑袋,同样平静的声音道:“好。” 凌霄看到他手上又多出了几道新的伤疤,鼻子一酸,将头乖巧地靠在君莫笑肩上,手自然地环住他的手臂,摸了摸他手上的伤痕,语气低低的,“君叔叔,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君莫笑眼中闪过一道不明的光,她说的是“对不起”,而非“我错了”,看来放走那人的事,她并不后悔。 那么,他亦不悔。 “无妨。” “君叔叔,”凌霄低低问:“我娘怎么回来的?” “他的护卫拼着最后一口气,用了千里传送符。” “若是有这符,那他们为何一开始不用?” “你的意思是?” “我猜他们不是不想用,而是当时用了根本出不去,而后面他们能用,证明应该是有谁帮了他们一把,这个人应该很强。” “所以你觉得是谁帮了他们?” 凌霄摇头,“我没看到。那个护卫回来的时候可还有气?” “没有。” “那他可带了母亲的储物指环回来?” 君莫笑想了想,点点头。 “我要看。”凌霄沉眸,母亲死前还要用尽全力说出指环二字,应该是对那个护卫说的,那里肯定有她的什么放不下的事,她一定要帮她完成。 “所以你母亲的指环到底有什么?”叶玄彻见凌霄说着说着戛然而止,不由追问。 “无非是我和少樱的身世。”凌霄移开目光。储物指环属于私人物品,但是像她与母亲这种直系血脉的人却能够互相查看里面的东西,而她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其他人。 那储物指环里面有一封信: “阴阳双花,一开一谢。阴者,初死后生;阳者,先生复死。阴气出,阳体避。望汝护妹,改其坎卦,保其安康。” 母亲临死前死死盯住那个护卫的方向,应该是要她的护卫把放在里面的这段话带回来给她吧。 “阴者,初死后生。” 凌霄知道,自己生下来便是个死胎,是君叔叔把她救回来的。那日裴千寒也说,她的本命灵石出现了一会儿便碎了,那么她能笃定,自己应该就是这初死后生的极阴之体了,所以她才会不怕那些阴气入体,可以轻易地控制阴气。 可凌霄有一点十分疑惑,如果此信是遗书,而且母亲也知道阴气得危险,那她为何不再信中写出少樱的一些具体信息呢?还让自己整个大陆的找,这要她过来护着少樱,难道不是越早越好的吗? 敛起思绪,凌霄摸了摸胸口,“这我倒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胸口还得顶着一个洞生活一个多月呢。”即便君叔叔实力超群,但在南陆找一个人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程竞天若不是已经被叶玄彻杀了,自己胸口还得顶这个血窟窿生活一个多月。 叶玄彻神情严肃,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还有一点,你如何知道那其中一人是叶家人?” “还记得我在平河城的时候,快到裴家的时候突然昏倒吗?”凌霄走到一棵树旁,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所谓‘同仇’便是把死者生前的仇怨作用到生人身上,当靠近仇人时,生人的灵魂便会受到刺激,仇恨越大,刺激越强。”手指在树上捅出一块木头,“就像这样,若仇恨到达不可控的程度,甚至可以把生魂震出体外。” “是沐祤。”叶玄彻联系起凌霄对沐家人的态度,便知道其中一人绝对是沐祤,凌霄在平河城那日很明显就是生魂离体,如此仇恨,绝对是同仇里的那个女人,而沐祤无论身份还是武功,都对的上。 “没错,所以我怀疑最近的阴气事件与裴家有关。”凌霄眼睛微眯,缓缓把手中的木头捏成粉末。 “沐祤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我与她对过一次,实力很有可能在我之上。不过不管如何,为了少樱的安全,我都会把整个沐家连根拔起!”眉目一挑,谢谢看向叶玄彻“所以,你最好看好你的那个相好,别来惹我。” “她不过也是沐禛用以拉拢叶家的棋子罢了,我对她关照也只是台面上的戏码。”叶玄彻见她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皱了皱眉,问道:“你不信?” 凌霄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事我信不信有什么影响吗?” 叶玄彻盯着对面事不关己的人,忽然自嘲一笑,“也是,你心里只有你的君叔叔还有那个宁夙。” “啧。”凌霄觉得不能让叶玄彻一直误会她和宁夙的关系,冷下脸来,“叶玄彻,我说了好多遍了,宁夙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他的本命灵石为何会在你手上?”叶玄彻紧追不舍,他可从未见过她对了除裴少樱的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叶玄彻见她陷入了沉默,知道刚刚那件事还是让他们二人出现隔阂了,心里有一丝不甘,可有不希望再把这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再恶化了,他刚想转移话题,却听她突然开口:“那个本命灵石是母亲给我的,她生前一直在找他,应该会和沐祤的事有关。” 招了招手,匕首唆一声,重新飞回凌霄的手里,目前对叶玄彻她只能说这么多,有些事也不过是她的一些猜测。 闻言,叶玄彻眼中闪过什么,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第五十二章 心思 凌霄见他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眯了眯眼,“话说,你刚刚怎么会想到用沐祤来激怒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刚刚被他冲昏了头没想起这个问题,如今细想之下才觉得不对,这家伙是怎么知道她不想让沐祤知道宁夙的事呢? “就你那什么都挂在脸上的性格,在平河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恨沐祤入骨,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你的杀母仇人。”顿了顿,他继续道:“沐祤之前曾下过一个追杀令,追杀偷了沐家本命灵石的人。” “什么?”凌霄拧眉,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据说是她的贴身丫鬟沐常礼与一个开官馆的凡人苟合,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晚沐家出现了一块本命灵石。沐常礼因触犯家法而被沐家追杀,后来那个孩子失踪了,出现在沐家的本命灵石也被盗了。”叶玄彻边说边仔细地观察着凌霄的神色,“那个宁夙,看来就是那个孩子吧。” 凌霄目光闪烁,什么开官馆的人,那装宁夙本命灵石的锦囊上明明写的是其兄灵石,说明母亲知道与沐常礼苟合的人一定是自己那“优秀”的父亲。而母亲会出手帮她,想必这个沐常礼在这件事上也非自愿。凌霄牵了牵嘴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原本还不敢确定的事,如此一说倒是有了眉目。 沐祤,你编造如一个这样精彩的故事来毁了一个女人,想必这件事也与你脱不了干系了。 知道外人对此事内幕并不知晓,她也不想解释,直接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 叶玄彻见凌霄眉眼显现出欢喜之色,忍不住嘲讽:“父亲经营风尘场所,儿子也难逃烟花之地。这莫非就是天命?” 见凌霄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他冷哼一声别过眼,“不过是情敌丫鬟的儿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用得着到处寻吗?不会是定什么娃娃亲的烂俗约定吧?” “叶玄彻,是不是沐向晚给你灌什么药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叶玄彻撇撇嘴,心里腹诽明明不是沐向晚给他灌的药,而是你灌的药,但见凌霄摸着拳头,脸上的笑阴森森的,心里寒了寒,不敢再纠住这个问题不放,连忙转开话题:“既然胸口那剑是致命伤,若我没有杀了程竞天,你怎么可能活下来?” 凌霄放下手,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君叔叔是谁?他若应付不来,肯让我去送死?” 又是这个表情!叶玄彻抿了抿唇,拳头不自觉地收紧,每次只要提到那个人,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这种绝对信任、满含依恋的神态,只会在说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声音有些艰涩。 “嗯?” 长长地呼了口气,他还是没有勇气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嘴角强自挂上一抹笑,语气也尽量恢复成往日的摸样,“如此看来,你果然得好好谢谢我,否则你可有得疼了。” “谢你?好啊!先来算算你刚刚的账吧。”凌霄狞笑一声,把拳头掰得咯咯作响。“牙齿准备好了吗?” “哎,等等!”叶玄彻连忙摆手,“你若把我打傻了,你就不知道沐家的内幕了!” “哦?”这话倒真管用,凌霄立刻收手,“说来听听?” 叶玄彻恢复正经,咳了一声,缓缓道:“沐禛和沐祤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兄友妹恭。” “嗯?你如何看出来的,我觉得他俩看着还行啊。” “首先是座位。”叶玄彻一笑,“试刀大会上,作为外嫁的沐祤,坐的却依旧是沐家看台的首位,可见即便她出嫁多年,沐家的弟子甚至是长老,依旧对她尊敬有加。” “其次,沐禛身边的高手只有沐常幽,而这人是个剑痴,除了练剑,什么都不管,即便武功不错,但是势力却真是差到极致,你说,沐家能人辈出,如此一个愣头青,为何沐禛会一直带着他?” “沐禛害怕功高盖主,压他一头?” 叶玄彻摇头,“一个好的家主绝不可能连人用能忍的度量都没有。除非他,无人可用!” 凌霄一惊,“沐禛会无人可用?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叶玄彻嗤笑,“如果他有人可用,在沐常幽落败之时,就轮不到沐祤的护卫上去和你对战了。据我所知,那个被你打断本命法宝的沐林涵虽然远在平河,但是通过沐海之巅考核的人,有一大半都成了他的手下。” “那云隐看见的神秘人,倒底是来找沐祤的,还是找沐禛的呢?”凌霄敛眉沉思。 “沐禛。”叶玄彻答,“沐祤这次来并未到沐海之巅的底层,她甚至连沐海之巅都没上,只住在泗水城。” “呵呵,”凌霄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那看来这二人的关系真的不怎样了。不过——”凌霄挑眉看向叶玄彻,“沐祤倒是对她的小侄女的事很是上心啊。” “沐向晚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是万户宗宗主的干女儿,有了这一层关系,沐禛才能在那沐家家主之位上待那么久,而沐祤再怎么厉害,也不敢真正掌权。” “万户宗?” “十大世家是家族传承,可能会有衰落的一日,但万户宗便是永不衰落的存在。它掌握各大家族的所有信息,最善攻人心,不少家族的非嫡系或是无名无派的强者都会以入万户宗为荣,而能进万户宗的,都是各个领域的强者。” “那沐向晚这个干爹到底有厉害?” “不是干爹。”叶玄彻笑笑,“是干娘。” 凌霄眼中闪过惊讶,“女人?那些老爷们儿会服气?”自己当年做着少岛主的时候,如果不是有君莫笑和外祖在,根本镇不住那些人。 “女人又如何?此人实力强横,手腕铁血,曾入无人之境历练十年,回来后亲手将前一任宗主挫骨扬灰。直到如今,万户宗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于她。” “挫骨扬灰?什么深仇大恨要将人挫骨扬灰啊?”凌霄咋舌,即便是夺位也不至于如此残忍吧。 “呵呵,”叶玄彻凉凉一笑,“灭门只恨,夺贞之仇,你说呢?” “原来如此。果然怎样都不要招惹女人,你要是杀不死她,她一定能杀死你。” “所以非是大事,我不想招惹沐向晚和万户宗。” “嘿嘿,我也不想。所以你最好还是看牢了你的女人,我不惹她,她也别惹我。” 叶玄彻无视凌霄的话,自顾自弯腰,将地上的面具捡起,拿出一条手帕仔细地把上面沾上的尘土擦掉。 凌霄眼神有些闪躲,自从刚刚叶玄彻对她说了那番话后,本来习以为常的一个动作却变得有点别扭,见他走过来,凌霄便伸手想去接“谢啦。” 谁知叶玄彻却绕开了她,只见他越走越近,直到离她半步的距离才停下,抬起手似乎要亲自帮她带上。 凌霄躲了躲没躲开,只能任由他去了,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瞪着他,防止他搞什么突然袭击。 叶玄彻借着绑带子,故意将头又靠近了些,在凌霄耳边低语道:“她会不会是我的女人另说,但我目前只想做你的男人。”说完还恶作剧地在凌霄耳边吹了口气。 凌霄打了个激灵,毫不犹豫就是一个手刀劈去,叶玄彻侧身躲开,头也不回地御起“正雅”就走,只留下一串得逞的笑声。 “叶汐!你这个变态!”凌霄咬牙,她发誓,下次他再敢说这些鬼话戏弄她,她就敢把他的嘴给打歪。 空中的叶玄彻眼中却无喜色,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无赖的一天。只不过既然那人已经在他心里占了那十全十美的位子了,自己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耍这些小心思了。只是他自己也不知,她还能忍耐自己这些小心思多少次呢? 接下来的路程,凌霄一直都独自想着沐家的事,对沐向晚有意无意的挑衅也恍若未闻,全程只偶尔教宁夙一点基础的心法,其他时间不是在假寐就是真睡,仿佛一只树懒似的。 叶玄彻看着也没什么异样,只是眼神总有意无意往凌霄那边瞟,甚至跟沐向晚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总是朝着睡觉的凌霄那打转,每次凌霄睁眼看他的时候,他又总是若无其事地把眼睛移到别的地方去。 另外三人也察觉了这种奇怪的现象,但谁也没有开口。 一路虽然尴尬却也没出什么风波,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五日,五人终于到达了碧城。 叶玄彻也没刁难宁夙,把他一同安排在了他们所在的“乐城”,甚至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在“小雅苑”,而沐向晚两人则和叶沁一起住“小颂苑”。 凌霄原本想接着手受伤不去叶玄彻那的,结果叶宸玉被叶玄彻打法去干活了,叶玄彻便十分“负责”的过来帮叶宸玉教凌霄韵律一课。 可由于沐向晚缠着要跟着叶玄彻学吹笛子,所以某人想日日补课的小算盘还是落空了,甚至原本隔日的课程变成隔两日才上一次,因为凌霄要空出一日来教宁夙修炼。 日子平静的过着,叶玄彻越来越觉得凌霄对他的态度有点微妙,既不再像往日一样耍赖发脾气,而是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从不讨价还价,甚至每次看到沐向晚拿着糕点过来的时候,她总像获得解脱般跑得飞快。 这都没什么,最让叶玄彻有点窝火的是,凌霄除了上课外,其他时间都和宁夙待在一块,好几次他都看到凌霄在落樱居教宁夙近身战。每每看到她与宁夙近身拆招的时候,叶玄彻也不敢真的对着凌霄发脾气,他只会镇定地走到叶宸玉的“小风院”,然后开始他的发泄。 “呵,这九头兽放在这就是碍眼,倒不如丢掉更好!” “还有这十二花神夜光杯,画得这么妖娆做什么!俗气!” 叶宸玉险险接住叶玄彻甩出来的九头兽小铜鼎,就听到瓷器落地的脆响,再一次地发出哀嚎:“老四,这个月你都来第九次了,到底是谁惹你了!” 当然,叶宸玉得到的永远只有叶玄彻冒着火星的眼神,以及甩袖而去的背影。 第五十三章 眉间雪 是夜,叶玄彻正坐在院子的吊椅上看书,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翻动书页,语气淡淡:“伤刚痊愈,不宜熬夜。” 宁夙找了张石凳坐下,笑看这吊椅上的人,“叶家主亦然,若看不进书,还不如早点回房歇息。” 合上书,抬眼看向宁夙,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找我何事?” “我是来帮凌霄请假的。”宁夙眼中划过一抹玩味,看着对面人的表情逐渐绷不住了,悠悠地又补了一句:“我们明日要去荒林修炼,可能要冬至后才会回来。” 第二日,碧城外的荒林里,凌霄兴高采烈地在树林里吹着口哨穿梭,这几个月被叶玄彻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溜出来,可把她憋坏了。 回头看到已然满头大汗的宁夙,她略微放慢了脚步,赞道:“宁夙,你跟叶玄彻说了什么,竟然真让他给了我半月的假。” 宁夙手扶着树干,微微喘着气,答道:“没什么……叶家主其实还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屁!”凌霄完当然不吃这一套,“他若真如此好说话,我就不用抄那么多遍《乐典》了。” 宁夙抹掉额头的汗,摊了摊手,“可能他应酬那个沐家小姐已经很烦了,刚好你出来让他省下不少麻烦。” 摸了摸下巴,凌霄自认最近十分老实,并没有他说的那样给叶玄彻惹麻烦,但能出来什么都好说,她也不再多问,目光转向宁夙,“如此甚好,那我们开始训练吧。”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嘀咕这家伙的体力着实不成,就这么几步路就已经面红耳赤了。 “今日我们不抓灵兽,我来抓你!”说着她轻轻一掌拍在树干上,树上扑簌簌的落了好几片叶子下来,她伸出食指随意地弹向一片叶子,那叶子噌的飞了出去,擦着宁夙的左脸直直没入他身后的树干里。 “既然好不容易能出来,我便和你动动真格。且让我看看那几日辛苦教你的‘云迷诡步’你学得如何了。”她话还没说完,宁夙就已经飞身跃起,脚下几个腾挪,人已消失在荒林。 凌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叹息地摇了摇头,在你兄弟面前犯规,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眼瞳微微泛出银白之色,迅速捕捉到那在林间不断变换着方位的身影,她嘴角一挑,扬手抓起一把树叶,飞身追上。 叶家“乐城”。 湖心亭里,叶玄彻听着沐向晚已然吹得滚瓜烂熟的《桃花叹》,眼神有些放空,显然没把心思放在笛声上。 “叶家主,你我道虽不同,但也不冲突。我要的是掌中剑,凌霄于我只是引路人,可对叶家主来说,他却是那眉间雪,咫尺天涯,触之即化。只怕应不应该要,你到现在心里还没个定数吧。” “你不必如此看我,其他任何事你都能隐藏起来,但这种事,你根本藏不住。不仅是我,看你这几日你完全抽不开身教凌霄的样子,怕是那位沐小姐也已经察觉你的异样了。” “玄彻哥哥,我吹得如何?”沐向晚放下笛子,期待的看向叶玄彻。 “嗯?”当对上沐向晚嗔怪地眼神,他这才回过神,笑了笑,道:“看来向晚的音乐禀赋比叶家很多内门弟子都要高,只是几日就已经掌握《桃花叹》中哀婉的精髓所在了。” 虽然知道叶玄彻刚刚很可能走了神,但沐向晚没有揭穿他,微微低下头羞涩一笑,“这首曲子很是符合我的心境呢,所以吹起来就容易带入自己的感情了。” 叶玄彻当然知道《桃花叹》说的是什么,模棱两可道:“情深曲灵,向晚确实吹出了自己的个性。”说完还抬头望了望天色,可沐向晚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听闻玄彻哥哥的琴技也是一绝,不如与我合奏一曲如何啊?” 不动声色地扯回袖子,他刚想推脱,但却注意到沐向晚眼中的探究,想起宁夙昨日的话,只好点了点头。从储物指环中把琴拿了出来,叶玄彻强撑着笑容示意沐向晚可以开始了。 沐向晚眸中闪过喜悦,立刻把唇凑到笛边,吹起了她早在沐家练了无数遍的《鸳鸯戏水》。 叶玄彻一听,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忍了许久才强自按捺住心底的不悦,缓缓抬手,随意地挑动着琴弦附和着,甚至还故意漏掉几个音。 沐向晚目中含春,曲中带情,看着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叶玄彻曲中的错漏。脚下莲步随着曲音移动,人缓缓靠向叶玄彻,当曲子进入琴的独奏部分时,她收起笛子,一个轻盈的旋身就开始舞了起来。 袖子甩动间若有若无地擦过叶玄彻的脸颊,那粉嫩的绣花鞋在移步时会“不小心”撩起他衣袍的下摆,甚至“踢”到他的小腿。 就在叶玄彻几近爆发的边缘,打算直接运气绷断几根琴弦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几声鼓点。湖底的鱼听到鼓声突然都躁动起来,有些甚至跃出了水面,激起水花点点。其中一条直接跃上了亭子,正好摔在了叶玄彻的琴上。只听“铮”的一声,琴声忽止,徒留鱼扑腾的声音。 叶玄彻第一次对叶宸玉产生感恩之情,即便他知道他这是在报复自己毁他古玩的事。凤眼微抬,果然看到那家伙边走边敲,手里还拿着饲料往湖里投,惹得那些鱼一直跟着他,看着似乎真的只是在喂鱼而已。 走到湖心亭里,最后一个拍子落下,叶宸玉嘿嘿一笑,道:“我瞧着这没有鸳鸯可戏水,就让这锦鲤扑腾几下应应景,没想到却是把事情给搞砸了。不过沐小姐你可真厉害,竟然把这么难的曲子都学会了。” 沐向晚脸上的笑容有些许僵硬,“叶三公子说笑了,只是玄彻哥哥教得好罢了。” 叶玄彻把那条帮了他一把的鱼兄放回池塘,笑道:“向晚过谦了,这曲子我也只听家母家父合奏过,先前并没弹奏过,刚刚也不过是瓦砾衬明玉。” “就是就是,就算你二人再熟悉,他能教你吹笛,可绝不会教你跳舞的,你可别再往他脸上贴金了。”叶宸玉揶揄地看着二人。 叶玄彻闻言,暗中朝叶宸玉比了个手势,脸上神色不变,“三哥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有事?” 叶宸玉看到叶玄彻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看到他手上动作,心里寒了寒,轻咳一声,“咳咳,那个,我的确有事要和你说。”说罢瞧了瞧沐向晚。 沐向晚识趣地收起笛子,召出“辰渊”笑着与二人挥手告别:“天色不早了,我也不继续打扰了,明日再来找玄彻哥哥练习。” 看着消失的人影,叶玄彻长长呼了口气,看了眼还在贼笑的叶宸玉,敛眉问道:“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解围?” 叶宸玉走过去一把勒过叶玄彻的肩膀,道:“解围?美人伴身侧,亭心笛传情,也叫困局?” “滚!”叶玄彻用肘狠狠顶了顶叶宸玉的胸口,“要有得选,我宁愿陪二姐训练内门弟子。” 叶宸玉在叶玄彻对面坐好,翻了个白眼道:“切,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这样的便宜你要给你,我才不稀罕。” “咦?”叶宸玉有点奇怪,“向晚从小与你青梅竹马,再加上她那嘴哄得二姐那叫一个乐啊,你这亲可逃不了了。你以前待她也不错啊,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叶玄彻摸了摸腰间的“赤芒”,脸上露出了一丝惆怅。“她的确是早认识了我些,但不代表我非她不可。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知道我的想法了,这省得沐禛一直想着利用她来拉拢叶家,我们叶家可不想淌他们那趟浑水。” 叶宸玉啧啧两声,“那我劝你还是早点说清楚,否则就二姐那关你就过不了,她可是认准了沐向晚做她得弟媳了。” “你不也是她弟弟吗?”叶玄彻邪邪一笑。 “一边儿去!”叶宸玉佯装恼怒地拍了叶玄彻一下,“死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拿你三个说笑,你这是炫耀还是挑衅啊?” “三哥,”叶玄彻却突然严肃起来,“我真的不喜欢她,谁逼我都不成。” 叶宸玉怔了怔,突然眯眼开始上下打量他,“我觉得你从试刀大会回来后,就有点不同了。” “不同?”叶玄彻一怔,强自镇定着语气:“哪不同了?” 叶宸玉摸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是不是在试刀大会上看上哪个姑娘了?” “滚!”叶玄彻踹了叶宸玉一脚,耳根却带上了不自然的微红。 “哟!”叶宸玉摸着被踹的屁股,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从试刀大会回来后,突然开始管起了叶家的家事,不像平日那般懒散了。而且他似乎有了程家之变前的一些影子,没有了那强撑着的老成,多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的脾气。原以为是因为沐家小姐的缘故,但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第五十四章 密谈 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记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叶宸玉也只能按耐住好奇,收敛起神色,把手探到石桌底部,摸到其中一个微凸起的石块用力一按,湖心亭外立刻笼上一层结界。 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叶宸玉缓缓吐出一句话:“咱们叶家的确有‘黑竹’。”黑竹乃竹中异类,黑竹便是叶家叛徒的代名词。 叶玄彻对此并不惊讶,“说来听听。” “申家在当晚已经由伯父等几个长老前去设了叶家的封锁密咒,你知道的,此咒一下便只能出不能入,可是前日我重新去观察,发现里面的尸体少了几具。除非是里面的尸体自己跑出来了,否则一定是我们叶家出了‘黑竹’。” “哦?不见的尸体都是些什么人?” “不见的都是那些宾客的尸体,那些尸体都是被阴气吸干精气而死的,都状若干柴,我只知道不见的那些尸体都是剑修。” “剑修?”叶玄彻心一动,“为何偏偏是剑修?” 叶宸玉摇头,“问题就在这,之前我查过那里所有的尸体,那些剑修只是普通的剑修,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并不知道‘黑竹’为何偏偏偷走那几具剑修尸体。”顿了顿,他看向桌子上被打翻了一些的点心,那是沐向晚给叶玄彻做的,“还有一事,我们在申家小姐的饭菜中,发现了慢性毒药。” 叶玄彻抬眸,二人目光对视,皆在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个答案。 “看来沐禛这次让他的宝贝女儿来,不仅是要拉拢我,还想除掉一些碍事的人啊。”叶玄彻扬手,那点心便穿过了结界掉进了湖里,湖底锦鲤一涌而上,不一会儿就把一盘点心分食干净了。 “那毒不致命,但是却会让人神志不清,否则以我们叶家的音疗效果,怎么可能到现在那申小姐依旧没有半点起色。”叶宸玉望着眸光闪烁不定的叶玄彻,“没想到,沐禛竟然被逼到行此下策的地步。” 叶玄彻冷笑,“狗急了也会咬人,况且这是一只被困久了的疯狗,就算明知是九死一生,他也还是会这么做的。”顿了顿,他问道:“你知不知道申家尸体丢失的具体时间?” “应该是你出发去泗水城的那几日,你走的那日我曾去看过,过了五天再看的时候就不见了。” “那这几日,那几位都有谁出过叶家。” 那几位指的正是叶家的几位长老以及他们“乐城”的几人,因为除了他们,其他人根本不能解那个密咒。 “大伯和你一路,可以排除,少樱的眼睛到了关键期,归仁和她那个月一直都在闭关,也可以排除,崔长老去采购货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只剩下另外三位长老。” “嗯,那就给我把那三个人盯紧了!”叶玄彻眼光闪烁,“这件事除你我二人谁都不能说。” 叶宸玉知道叶玄彻在顾虑什么,但此事的确非同小可,在他们没找到那“黑竹”前任何险都不能冒,神色凛冽,他郑重点头:“好。” “三哥,当年我去烈寒海猎鲨那段时间,你们在哪?”他记得自己回来不到半年就杀了程竞天了,那么凌霄的母亲被杀的时间也只在那段时间前。 “我和二姐那日突围后被崔长老护送着逃到了母亲所在的耀海胡家,而伯父和归仁和剩下的几位长老则依旧在风牛堡抵抗程家的修士,直到……”叶宸玉闭上了嘴,没再说下去。 叶玄彻眼神一寒,拳头紧了紧,头上青筋暴突。那时他满怀希望回来,却看到父母的尸体被吊在风牛堡的城墙上,那叶家家主象征的骨笛直直插在父亲的胸口,而里面的骨灵却不翼而飞。直到后来他本命法宝觉醒,修为激增,骨灵才又重新回归,附在“赤芒”上。 曾经他为此不知昼夜的玩命修炼,以为手刃程竞天便替父母报仇了,可如今看来,真正害死自己父母的,很可能是那个“黑竹”,他必须把这“黑竹”连根拔起,五马分尸! “还有,”叶玄彻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过当年曾有人把母亲从程家铁牢救出来,后来是程英用父亲设套才又重新抓了母亲,那个救母亲的人是谁?” 叶宸玉摇头,道:“我不在现场,只有伯父他们知道,不过听说是个女子,听说这人怪得很,全身都包在一件大红袍里,身边那个侍卫似的人也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们根本看不到他们的真实面容。” “就两个人?” “就两个人。” 叶玄彻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微笑。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他当年从未在白梓洲吹过《镇魂曲》,即便吹过,以凌霄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音乐天赋也绝无可能记得如此完整,那他手中的叶家《镇魂曲》谱只能是别人给她的。 他们螫毒岛来过南陆的也就他的母亲凌悠,想必自己母亲和他的母亲早已认识,他手里的曲谱正是自己母亲给的。 缓缓摸着腰间的“赤芒”,叶玄彻苦涩一笑,没想到他们母子二人都于他们叶家有恩。既然如此,他就再也没有借口要放手了,即便是自不量力,他也要护凌霄一世安稳。 碧城郊外的荒林。 破空声从身后传来,宁夙脚下步伐陡然一转,嚓嚓两声,两片树叶正钉在他刚刚走过的脚印上,仅是一个愣怔,一片树叶便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瞬间划出一道口子。 连头顶的冷汗都顾不得擦,宁夙暗自腹诽,自己这兄弟下手也忒恨了些,根本没给他留半分余地,连续一个时辰了,他都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竭尽全力地躲避凌霄的袭击,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宁夙,你若还是这般循规蹈矩地按照步伐来走,我下次可是直接把你的脚钉在地上了哦。”凌霄魔鬼似的声音从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飘来。 宁夙苦笑一下,他的“云迷诡步”在这一日跑下来已然闭着眼都会走了,但凌霄还是不满意,还要逼着他不断加快变换的速度,加上那攻击和速度都开始不断提高,明显是想累死他。 “我告诉你啊,”凌霄在后面又抄起几片树叶,“这套步法的最高奥义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这样敌人才能被你迷惑。你不用想着自己的路线,只要看准敌人的方位就行了,否则就是这个下场。” 说着手指连甩两下,树叶朝着不同的方位激射而出,看似射向空位,但下一秒宁夙的身形便正好撞上了其中一片树叶,脸上划出一道小口子,他反射性地想转变脚步,可只是一抬腿,正准备踏下的位置就被另外几片树叶射中。 “哎呀,今日就先到这儿,你消化消化我说的话,明日再来。”凌霄脚一勾,猴子捞月似地挂在树枝上,双手环胸,看着地上大口喘息的人,漫不经心地问道:“宁夙,这么多日了,怎么不见你问我关于你的事?” 宁夙扶着树干,脸上因过度的运动而显得有些苍白,听到凌霄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眼前景物看着有些发黑,他扯了扯嘴角,跃到凌霄对面的树枝上,双腿一盘就开始运功调息,“因为你我等的都是这个时候。” 凌霄睁开一只眼瞧了瞧宁夙,又闭上,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用力一个旋身坐到树上,身体斜斜往树干一靠,等他运行一个小周天后才问道:“你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了吧。” 宁夙睁眼,支起一条腿,双手背在脑后也往树干上靠去,语气冷淡道:“裴家现任家主裴千寒。” 凌霄嗤笑一声,手随意地搭在树干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圈,“很好笑吧,别人的儿子养得这么好,自己儿子要么流落官馆,要么以为死了。更有趣的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都横死,他却搂着凶手逍遥快活。”只听“喀”一声,树干被她随手捏出了一个大坑。 宁夙眉一皱,瞧着凌霄隐约透出黑气的手和变白的双瞳,抿着唇没作声。 凌霄知道自己失控了,稳了稳心神才道:“我问你,你觉得以沐家如此地位,当年沐盛远为什么要把自己最出色的女儿嫁给一个凡人?” “联姻,让裴千寒乖乖为沐家寻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思路是没错的,可沐盛远大可随便找个沐姓女子嫁过去,何必非得是自己的女儿?况且沐祤是沐盛远独女,天之娇女,以她的性格会看上一个凡人?” 宁夙凝眉,半晌答道:“你认为,这是裴千寒对沐家提出的要求?” 凌霄点头,“商人做事的本质就是为了牟利,裴千寒作为商界翘楚,绝不会做不平等的买卖。娶沐家家主的独女,一来可显裴沐二家联姻之重,让其他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二来——” “二来,他生下的儿女就能拥有沐家最强的仙脉,更有机会让裴家祠堂出现本命灵石,如此裴家日后便可在修真界占有一席之地。”宁夙接过话头。 凌霄赞赏地看了宁夙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道:“当然,以沐家自古的狡诈,沐盛远可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成为一个凡人的生育工具,所以,他不仅把沐祤嫁了过去,还让你母亲沐常礼作为陪嫁兼护卫一同去了裴家。” 第五十五章 训练 见宁夙表情一凝,凌霄继续道:“裴千寒要裴家祠堂也出现本命灵石,这样他才原意将灵矿的位置和开采权放给沐盛远,所以他给沐盛远提出的要求,便是想要沐家那代地位最高且天分最高的沐祤。 可惜他不知道,沐家根本没打算让裴家跻身仙门,他们要的,只有裴家的灵矿。至于你娘沐常礼,不过是沐家吞并裴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说完,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宁夙的表情,期待着他与自己一样义愤填膺的样子。可是,宁夙只是微微拢这眉心,语气依旧平淡:“这些是你娘告诉你的?” “不是我娘,而是我。至于我如何知道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在没确定宁夙的心思前,凌霄不想把同仇的事说出来。 “无妨,你如此说,至少能证明你刚刚说的话没有骗我。”宁夙微微一笑,似乎对刚刚的话并没有太大的动容。 “你——”凌霄有点奇怪,怎么听完来龙去脉,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似的?他难道不为自己的母亲感到气愤的吗? “呵呵,”似乎看穿凌霄的心思,宁夙挑了挑那妖媚的眼,勾唇一笑,“沐常礼,裴千寒,沐祤,这些人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于我其实都只是陌生人。就算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别人的事,而我关心的,只有我自己的事。” “你……”凌霄迷惑了,他竟然是这样想的,“那什么才算你自己的事? “这个,才是我的事。”宁夙指了指挂在腰间的本命灵石。 凌霄陷入沉默。自己的事?那她如今所为,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人?到底是宁夙太过理性,还是自己太过执拗? “别想那么多。你现在的事就是把我这把剑磨利一点。”宁夙跃下树,“继续吧。我还要亲手砍掉那死肥猪的手呢。” “你······”凌霄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我们继续吧。” 连着五日,凌霄都没让宁夙与灵兽动手,一直都在荒林外围锻炼他的“云迷诡步”,直到第六日,凌霄才和宁夙深入荒林内部。 “这个给你。”凌霄从储物戒指拿出一把剑,只要手握上剑柄,剑鞘就自动化为护腕缠在手上,剑身银亮透着寒光,仅看着宁夙便知道这把剑并非凡品。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背景?”宁夙接过剑,笑着看向凌霄,“你这么多宝贝,武功路数霸道,可见身世不凡,家族之力绝对不亚于沐家,何不直接发动你背后的势力,反而训练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兄长来帮你?” 凌霄摇了摇头,摸了摸手上握着的匕首,“首先,我来找你并非想让你帮我报仇。只是觉得你我母亲为同一人所害,你我应当是同气连枝,同仇敌忾的。可那日你所言和我所想似乎有所不同,你根本就没有与我相同的想法,所以我也不想逼你。至于我现在还帮你修炼,只是因为你算是我母亲的一个遗愿。” 眼神一动,凌霄微微往后退了退,“其次,我身后并不是一个家族,只能算是一群属下,但你算是我的亲人,属下与族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缺乏为族人而战的荣誉感,他们的忠心难得,我不能因私仇而将这份得之不易的忠心毁掉。” 手指微动,身形往身后的树上一跃,“最后,石藤怪已经到你身后了,你自己要注意了。” 宁夙微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脚下一沉,那石藤已经缠住了他的腿。 暗道一声不妙,宁夙眼神有些恼怒地望向双手抱胸站在树顶上的人,那家伙真是太无情了,他不会打算后面的日子都如此袖手旁观了吧。 身子被那石藤往后脱去,宁夙挣扎了一下根本挣不出来,那看似柔软的藤蔓一旦缠住猎物就变得坚硬无比,连一丝挣扎的空隙都不会留下。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他已经被拉进了包围圈,左右两边都有石藤席卷而来。 宁夙一咬牙,用力斩断脚下的石藤,紧接着身子一个后倾想躲过那四面八方打来的石藤,可那石藤却似是长了眼睛似的,顺势就往下追来。他只能急急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躲过一阵连环袭击,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觉地上微动,砰砰几声,石藤破土而出,一下子把他真个人缠了个结实,后面追来的石藤顺势击向宁夙的脑袋。 宁夙大惊,要是被这石藤击中,怕是要脑袋开花了。手挣扎着想用剑捅开那缠在身上的石藤,可是由于手腕被缠住,那点力气只能磕掉外表的石块。 “唆”一声,一把匕首狠狠插入击向宁夙的石藤,凌霄从树上跃下,五指成钩插入缠着宁夙的石藤。 宁夙只觉原本缠得自己无法呼吸的石藤开始从内而外地碎裂,凌霄的手指直接抓住自己的衣襟就把他从包围中提了出来。 凌霄一手抓着宁夙往树上跃去,另一只手微一动,召回飞出去的匕首,砍断身后追来的匕首。 “对付石藤怪,你在地上打滚就是自取灭亡。”一到树梢,凌霄就把他松开,指了指地上略显凹凸的位置,道:“只要碰到这些地方,石藤就能立刻将你困住,然后将你砸个脑浆迸裂。”话未说完,石藤又绕着树干缠了上来。 “走。” 宁夙不敢怠慢,跟着凌霄在树上快速挪跃,“我们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啊!” “顺藤摸瓜,寻出结点,迅速毁之!”凌霄朝他抛了个媚眼,“这费劲的苦差就交给你了,我可不会在出手了。” 宁夙满头黑线,一剑劈断追来的石藤,抬眼在一堆纠缠的藤蔓间快速搜寻凌霄所说的结点。 在砍断多根藤蔓后,他终于发现有一处藤蔓特别多且移动速度特别慢,宁夙砍断几根树枝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甩去,等所有藤蔓都四散而开时,宁夙将剑用力一掷,直直插入那纠结的结点,瞬间,所有石藤四分五裂,化为一堆碎石。 宁夙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眼看向凌霄,却见她眼中并没有赞赏之意,反而收起了刚刚的玩笑样,神色严肃看着自己。 “两个致命错误。”凌霄跃到石藤碎块的中心,一把将剑从石藤怪身上拔出来,朝埋藏在地下还想反扑的漏网之鱼捅了个透心凉,继而把剑丢回给宁夙,声音沉沉:“第一,斩草不除根。第二,武器离身。” “第一个我不否认,可你攻击的时候不也将匕首掷出去吗?”宁夙不服。 “等你本命法宝觉醒了,或者你的血肉之躯能抵挡被人的武器了,才有资本像我那样做。否则没了武器,你就是那去壳王八,等着被宰吧。”凌霄把剑丢回宁夙手中,声音严厉:“这几日我都不会再提醒你附近有无危险,也不会轻易出手,一切你自个儿扛。” 宁夙接过剑,眼神略显幽怨。 “少这样看我,以你现在这三脚猫功夫,别说牛彪,就算是我家少樱你都打不过。”凌霄回瞪一眼,“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就延长训练时间,每日只睡三个时辰。” “凌霄,你这性子,以后可是讨不到老婆的。”宁夙幽幽地调侃着,真不知那位怎么会这么在意他这个弟弟,难不成他是个受虐狂? “闭嘴!继续训练!” 叶家“乐城”。 “这几日怎么回事呢?‘乐城’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的?凌霄和那个宁夙去了荒林已经快半月了,归仁又闭关养伤了,就连宸玉和玄彻那两家伙也没了影,平日里也不见他们两个这么勤奋啊?”叶沁看着落樱居那几棵健硕的樱花树,凛冬时节,树枝上仅有几片叶子。 裴少樱拿起茶壶,笑道:“怕是阴气那事不好对付,加上沐家小姐来了,他们的确要忙些了。” “也是。咦?”叶沁惊喜地看着裴少樱把茶水稳稳地倒入杯中:“少樱,你能看见东西了?” “是。“通灵音”的确神奇,淳哥哥与我这几日闭关也算是小有所成了,虽然仅是模糊的影子,但我算是重见光明了。”少樱笑着把杯盏推到叶沁面前。 “太好了!刚好明晚冬至正好是你的生辰,我们办个盛大一点的家宴,把那几个家伙抓出来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哎对了,我马上去荒林把你哥薅回来,你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啊,不能少了他。你且在这儿等着。”说罢,叶沁召出“惊天”就往外飞,飞到湖心亭时正看见叶玄彻和叶宸玉二人正回来。 叶宸玉见叶沁脸上带笑地往外赶,连忙喊住问道:“二姐如此着急是去哪?” “嘿,你们俩回来正好,帮我告诉归仁那小子,少樱的眼睛好了,叫他赶紧出关,明晚我们冬至是少樱和凌霄的生辰,咱们必须庆祝!我现在就去荒林把凌霄那小子找回来。” “二姐不必去了,凌霄今日便会回来。”叶玄彻拉住叶沁。 “今日才第十三日,他不是……” “我说他会回来,他便会回来的。” 第五十六章 生辰 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叶沁狐疑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但见他眼神并无异样,便停住了身形,“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跑那一趟了。”有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道:“明晚家宴你把向晚叫上,你这几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人家向晚日日盼着见你呢!” “嗯。”叶玄彻低声应着,脸上神色不定。 叶宸玉好奇问道:“老四,你怎么知道凌霄那小子今晚会回来?” 叶玄彻目光幽幽,没回答叶宸玉的问题,只对叶沁道:“二姐,我和三哥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御起“正雅”就往“小雅苑”飞去。 “哎?”叶沁看着那远去的冷峻背影,迷惑道:“怎么最近一说起凌霄那小子,老四就板着幅棺材脸啊?奇也怪哉。” “嘿,这不是常事吗?也只有那小恶魔才能这么给他添堵。”叶宸玉知道叶玄彻在想什么,却也不多说,“先走了,二姐。” 小雅苑。 叶玄彻刚进屋就设了一个结界,然后一个人背着手,一语不发地盯着那把“藏锋”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宸玉扯着笑脸道:“哈哈哈,这不是凌霄那小子给你赢回来的‘藏锋’吗?果然是好剑啊,他倒也大方,对你这个师傅也算不错了。” 叶玄彻冷笑,手搭在剑柄上,噌地将剑拔出,黑曜石幽冷的光衬得看他的那双眸更加冰凉,“他不是大方,他那是不稀罕。”稳了稳心神,叶玄彻想到那晚凌霄给那个云隐的檀木珠子,狠狠将剑收入鞘中,“只怕是鬼岛的人来了。” “消息或许并不准确,南岸那边发生海啸虽然罕见,但也并非没出现过。” 叶玄彻皱着眉,海啸出现的确不奇怪,但是海啸出现的时间却恰是沐、裴、叶三家的船只同时停靠在南岸的时候,更奇怪的是其他家族的船虽然也有损毁,但是也只是略微受损,船上人毫发无伤,但他们这三家的船却是被海浪打得稀烂,船上的人也被卷进了海里。 普通海啸绝不能如此有的放矢地攻击,这绝对是人为。而能毫无痕迹地造成如此大的声势的,他只见过一个——凌霄口中的那位君叔叔。 “即便是鬼岛的人来了也无妨,我们叶家本和鬼岛没有什么仇怨,这次只怕是误伤,加上有凌霄在,他们应该不会再对我们叶家下手了。”叶宸玉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严重,不知为何老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愿如此。”叶玄彻叹气,他从未讲那晚凌霄所说的事告诉任何人,因此叶宸玉不知道叶家的那个奸细就是当年残害鬼岛少岛主凌悠中的一位。 只是他现在不明白那位君叔叔对叶家下手,到底是因为“黑竹”的牵连,还是冲着当年自己的事来的。若是前者倒也好办,但若是后者······ “告诉崔长老,今日叶家停止所有海运,在我查清事情的原委前,都不要让叶家的货船走水路,若是紧急的东西,运送时也不要着叶家家袍。”将手从“藏锋”上松开,叶玄彻面带寒霜。 无论如何,叶家的其他人都不能卷进这无端的是非之中。 是夜,子时已过,凌霄轻手轻脚地回到落樱居,暗自疑惑宁夙怎么拼着两日一夜不休息也要提前完成十五日的任务回来,不觉间已经来到裴少樱房门前。往内看去,裴少樱正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银瞳中不自觉地泛起柔意,她刚从时到达会回来不久,少樱就与叶归仁闭关了,这一来二去她们真的许久都未曾见面了。犹豫了一下,凌霄还是小心翼翼地推门入内。 已至深冬,虽然南陆没北陆那样严寒,但湿冷之气更透骨。皱着眉走到火盆旁,凌霄轻轻丢了几块碳入内,又捏了个火诀将快灭了的炭火重新燃旺,这才将屋内窜动的寒意驱散。 看着歪道在外屋的弱水,凌霄咬了咬牙,看来改日必须好好教育一下这丫头了,竟然连火盆快灭了都不知道,万一少樱着凉了可怎么办。 走到床前,轻轻地把少樱不老实的胳膊放回被子,仔细打量了多日不见的妹子,睡梦中的她倒比往日醒着的时候多了几分恬静。凌霄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在叶家这几个月,少樱脸都圆了不少,真是被叶归仁那家伙给宠坏了。 凌霄刚转身,一只紫色的蜘蛛从天花上垂下来,她伸手接住它,蜘蛛便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的肩膀处,那毛茸茸的前脚戳了戳她的侧脸。 轻轻摸了摸蜘蛛那略微扎手的毛,凌霄反手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一个药瓶,悄然道:“小紫乖,辛苦了。” 蜘蛛拱了拱身子,开始享用瓶中之物。 在等待小紫进食的时候,凌霄开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内的东西,少樱的房间真是比她整洁多了,自己那房间没人打理,简直连狗窝都不如。见平日整洁地桌上多了一个精美地雕花木盒,眼一眯,看见里面正躺着一对连掌的黑色护腕,其上还用银线绣着浪纹。这做工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正想得入神呢,肩膀上的小紫吐出一根蛛丝缠住她的小指,轻轻拉了拉,凌霄瞬间回过神,摸了摸它的爪子,若有所思地出了房间。 心里一直想着刚刚那护腕上的花纹,她脚步有些慢,晃晃悠悠走到房门口时,脚步略微一顿,飘远神思瞬间收回。 戒备地推门而入,一股香味钻进鼻端,凌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匕首收起来,冷着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你的小雅苑睡觉,来我这做什么?” 窗边的人转过身来,月色为他周围晕上一抹银光,“回来了?”屋内烛火一亮,叶玄彻那隐在月辉下的脸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静静望着凌霄。 凌霄狐疑地瞧着他,但听他道:“再不回来,面都要凉了。”愣了愣,接着就被他按到了桌子旁,低头一看,原来那香味正是桌上这碗海鲜面飘出来的,乳白色的汤汁包围着碗内的银丝面,一大勺金黄的蟹膏铺在其上,周围满满都是海鲜,剥壳的虾,去骨的鱼。 “生辰快乐。”叶玄彻递过筷子,笑看着已然呆住的凌霄。宁夙倒是守信,真把这家伙给他带回来了。 “你……”凌霄心内惊讶,她从不记日月几何,只知四时变化,以往在白梓洲有君莫笑为她记着,但自从来了南陆,她都忘记还有生辰这回事了,没想到叶玄彻倒比她还清楚。 “不对,我的生辰应该在十几日后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什么?”叶玄彻疑惑地望着她,她与少樱不是都在冬至日出生的吗? “啊……没什么。”凌霄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一出生就死了,她往日过的生日是君叔叔将她救回来的那日,现在过的应该是少樱的生日。 看着碗内画着的凌云纹路,还有那筷子上刻出来的凌霄花,心里划过一丝暖意,不管是哪日都已经不重要了。“你还是除了君叔叔以外,第二个陪我过这生辰的人呢。” 说着,手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黄金面具,这是她来南陆前君叔叔给她的生日礼物,这都多少年没过过收到过生辰礼物了。 叶玄彻瞧着她那出神的样子,递筷子的手僵了僵,隐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地微微收紧。 凌霄晃了晃脑袋,没察觉叶玄彻的异样,笑着接过筷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只虾塞入口中。 真是久违的鲜美啊! “你哪来的海鲜?”这南陆虽地大物博,但毕竟临海之地不如西陆多,捕鱼业不甚发达,平日不是捕鱼季都见不到海鲜的,现在已是休渔期,这家伙哪来这么多海鲜。 看着凌霄眯眼享受的样子,叶玄彻把心底的思绪压下:“你负责吃就好了,食材是厨子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闻言,凌霄也不再追问,一通狂风卷落叶,一碗面就见底了。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凌霄满意地拍了拍叶玄彻的肩膀,叹道:“快六年了,没想到你当了那么久家主,厨艺还这么好。” 叶玄彻瞅了凌霄一眼,忍不住问道:“你那位君叔叔做饭如何?” “他嘛——”凌霄想了想,选择了最富有深意的两个字:“还行。” “那就是只能果腹了。”叶玄彻无视她话里的维护之意,眼中闪过得意,“老实交代,我走了之后,你可有想念我做的饭?” 凌霄翻了个白眼,叶玄彻何时如此自恋了。 叶玄彻瞅准机会,刚想出手捏捏她那傲娇的小脸,却被凌霄立刻横过来的筷子挡住了去路。 她戒备地望着他,笑得有些许狰狞,用眼神无声地警告着他。 叶玄彻讷讷地收回手,眼角扫过桌子上的空碗,十分自觉地拿起,慢悠悠走到已经准备好的水桶里开始洗碗。 “哎呀,我说叶玄彻,以后你娶了媳妇儿后,我还有这口福吗?” 第五十七章 礼物 眉一挑,叶玄彻嘴角扯了扯,“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心里泛酸了?” 凌霄的眼皮跳了跳,这话听着怎么不大对劲呢?轻咳了一声,她假装若无其事道:“什么泛酸?不过看看你是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混蛋罢了。” 叶玄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洗干净后把碗收了起来,只把筷子还给凌霄。 见那好看的瓷碗被他就这么拿走了,她不由开口问道:“你这碗不是给我的吗?” 叶玄彻又重新把碗拿出来,在程家的事情平定下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九阳上挖陶泥做了这“不温”碗,等了五年,终是派上了用场。 看着凌霄迫不及待地把碗夺了过去,眼中泛起柔和,“这个碗名为“不温”,放在这里面的食物不容易凉。你日后若想吃我做的东西,便把筷子掰断。这筷子叫子母竹筷,子竹断了,母竹便会提醒我,我便将做好的东西用这‘不温’碗给你送来。这也算是履行我当年给你的承诺了。” 凌霄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几乎迫不及待就想试试了,可这筷子只有一双,上面的花刻得也很是精致,她有点舍不得把它掰断。 叶玄彻自是清楚凌霄在想什么,这子母竹,不过是他养的湘妃竹时无意中发现的玩法,看样子却是能借这新奇玩意儿讨个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讲起了条件:“你若是喜欢这玩意儿,我这要多少有多少,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 “你不准整日和那个宁夙单独呆在一起。” “啧,你又来了,我都说过了······” “我不管!你就说可不可以。” 凌霄倒是第一次见叶玄彻这个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答道:“成。不过你得先多给我几双,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讹我。” 见他立刻拿出五双同样花纹的筷子出来,马上夺过收好,继而贼笑道:“你刚刚说的是整日,那我就和他呆个大半日,这是没问题了吧。” 叶玄彻眼中荡起一圈涟漪,同样露出明媚的笑容,“当然没问题。”手却悄悄伸到她的腰侧,突然开始挠她痒痒。之前在白梓洲,他便知道凌霄最怕痒,而这笑穴便在这腰侧。 果然,凌霄一边笑着一边开始闪躲,嬉闹间身子一个没注意,椅子一歪,人就直直往后栽去。 叶玄彻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一只手腕,却被她另一只胡乱挥舞的手拽住了衣领,重心一个不稳,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摔到了地上。 暧昧的气氛瞬间在寂静的屋子内弥散开来,暖了这深冬的屋子。 凌霄眼神有丝闪躲,不敢直视叶玄彻,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手推了推他示意他快点起来。 可叶玄彻却似乎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只是一顺不顺地瞧着她,眼中有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她逐渐收起的笑容,忍不住俯身,想要将那笑永远定格在这一吻中。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刻回神,他抬头,就看到她在烛火下微微泛红的脸,那丰盈的唇轻启,“叶玄彻,你这个臭流氓!臭不要脸的变态!”声音有点恼,有点嗔,宛如电流般窜进他的神经,让心里某种压抑已久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忍了又忍,叶玄彻还是将体内的那团火压下,将她额前的刘海轻柔的拨开,凝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凌霄,我好像已经放不下你了,怎么办?” 凌霄怔住,瞬间把手抽出抵在二人之间,开口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叶玄彻,你清醒点!我可是男的!你不会真的想断袖吧?” “我不想!”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凌霄一跳。 看到她受惊的无措眼神,他又收起脸上恼怒的神色,沮丧地将脑袋耷拉到她的肩上,口中喃喃:“我真的不想的,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半晌,凌霄嗫嚅着开口:“我……我是男的,而且还这么难看,你……”嘴突然被他用手捂住,对上他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凌霄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松开手,似乎有些疲倦地躺在她身侧,“别说话,就这么躺一会儿。” 凌霄不敢再开口,浑身都绷得死紧,眼睛都不知道应该睁着开始闭着,看着对面神色淡然闭着眼的人,她有点纳闷,他到底看上自己哪了呢?要权没权,要色没色,还是个男人,不管是哪一点都比不上那位沐家大小姐吧。 凌霄眼波闪烁,要断不断,必受其乱,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她狠了狠心,冷着声音开口道:“叶玄彻,我有喜欢的人了,往后这些话你都不要再说了。” 叶玄彻瞳孔猛然一缩,心口蓦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烙铁在胸口印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疼痛穿过四肢百骸,理智瞬间被什么东西蒙住,他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浑身透出一种冷冽的寒意。 凌霄心底有点发虚,但为了不穿帮,还是硬绷着一张脸,撑着没挪开目光,望入那双眼,心里却是一阵惊悚。 他的眼怎么……变成了暗红色! 这么僵持了半晌,那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有些疯狂,凌霄摒住了呼吸,手指微曲摸上了指间的储物指环,凝神望着他的所有动作。 可他却只是伸手,似是爱怜地摸了摸她脸上的黄金面具,然后径直起身,一言不发就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凌霄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刚的叶玄彻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让她打心里的感到恐惧。呼出口气,又抚了抚受惊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论怎样,她刚刚这么说他应该会死心了吧。 等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凌霄就想个溺水的生还者一样慢吞吞地挪到床边,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盯着帐帘发了会儿呆,忽而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勾了勾,悄然出了落樱居。 冬至当晚,叶沁的确在“乐城”摆了一席隆重的生日宴。可都已经接近戌时了,所有人都已然入座,却唯独不见凌霄的影子。 “凌霄这家伙又跑哪去了?一整日都不见人影了。”叶宸玉看着少樱旁边空着位置,没好气道。 “怕不是又被哪条烟柳巷的妙人缠住了。”坐在叶玄彻身边的沐向晚瞄了站在凌霄空位后的宁夙,捂着嘴调笑道。 “看来沐小姐对我很是关注啊,莫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没对那些姑娘好,你心生嫉妒了吧?”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用看都知道谁回来了。 “你……” 声音戛然而止,沐向晚有些吃惊地望着缓缓抬步进来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在坐的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叶玄彻眼中迸射出惊艳的光,目光一顺不顺地望着缓步走近的人。 今日凌霄换下了一贯的暗色束袖衣衫,着了一套绯红色的宽松长袍,衣摆翻飞间隐约可见其上绣着的金色云纹。头顶的发带同样换成艳丽的殷红,正随着那飞扬的青丝翩然起舞,半边的黄金面具依旧灼人眼。整个人宛若从彼岸而来得曼陀罗一般,妖娆诡异,却让人挪不开眼。 “来迟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凌霄笑着拿起酒杯,喝完后才发觉众人依旧直直地看着自己,“怎么了?我穿得很恐怖吗?” “不,哥,你今日太好看了。” 凌霄闻言微微一怔,目光瞬间落到少樱那边,疾步上前,凝神盯着她的眼:“你的眼……” “哼,你这做哥的可算看出来了。亏得少樱日日想着看看你呢,你倒好,回来了又消失了一日。”叶沁忍不住敲打敲打凌霄。 “这不是因为上次少樱叫我准备生辰穿的红衣给了那申小姐吗,我今日可是特地出去买了一套回来应景的。再说了,少樱身边不是还有归仁兄嘛哈哈哈,有他在还有我什么事?”凌霄笑眯眯地看向叶归仁,看到叶归仁的时候她微微一愣,这家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哥,你日后便都像今日这般着红衣吧,往后我就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你了。”裴少樱的声音轻轻传来,凌霄转回目光,眼中露出揶揄:“成,明日我就再去买多几套,或许还能顺便帮你物色一下喜服呢。” “哥!”裴少樱嗔了一声。凌霄偷偷观察一旁的叶归仁,却见他眼神有些发直,似乎没听见她打趣的话。心中微微生出一丝疑虑,刚想开口,手却被裴少樱拉住,只见她从旁边的盒子拿出一件东西,“试试我给你定制的护腕,你的手经常受伤,这个护腕是铁犀牛皮所制,日后你就戴着它,也少得日日缠着纱布。” 裴少樱拉下凌霄的手,把护腕套上。 凌霄按下思绪,仔细一看,那护腕上精细的浪纹,正是昨日桌上的那个,她还以为那是给叶归仁的,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的。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护腕内侧柔软外侧坚韧,的确是佳品,摸了摸上面的绣纹,总觉得着绣样有几分熟悉。 凌霄思索了一下,忽而一笑,“少樱,你真是送了份大礼给我,我这礼物怕是拿不出手。” 第五十八章 红尘观 说着,她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左右比划了一下,终是找了个顺眼的位置,轻轻把锦盒里的簪子簪到少樱的发髻上,“少樱,生辰快乐。” 随着凌霄的手移开,一声清脆的铃响传来,众人随着声响看去,只见那簪子由一通体天蓝的玉雕刻成简单的波浪的样式,簪身参杂着淡淡透明的银白色丝线,看做工并没有十分精致,却十分符合那玉的质朴气质。然而这简单的簪子却坠着一颗精致的镂空雕花红珠子,晃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为这单调的簪子平添了几分灵动。 “这是······碧,碧澜香玉和重明泪?”叶宸玉瞧着那簪子瞪直了眼,就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什么玩意儿?”凌霄斜眼看向叶宸玉。 叶宸玉见凌霄狐疑地望着自己,他咽了口唾沫,打算循循善诱:“你这做簪子的玉石和上面的珠子哪来的?” “别人送的。” “送的?”叶宸玉气不打一处来,“那人和你什么关系啊?送你如此名贵的东西也不告诉你这是什么。” “那么多东西,这哪记得清嘛。” “记不清?难不成送你东西的那位还送了你别的什么?”叶宸玉敏感地捕捉到话中的玄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叶玄彻缓缓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氤氲的茶气掩住了他眼中的黯然。难怪凌霄会如此依赖他,那人果然有本事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先是雪钩熊的皮毛作毯子,此刻又是这两样绝世珍品,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 “少给我打岔,快说!”凌霄可不上叶宸玉的当,一把将手中的空酒杯丢了过去。 “哎——”叶宸玉眼疾手快地接住,笑嘻嘻道:“这碧蓝香玉是玉中魁首,我只在裴家的玉石铺见过指甲盖大小的玉坠,此玉自带奇香,具有凝神静气之用,就那么丁点的就已经是千金难求了,你这还拿去打成簪子,得浪费是多少玉啊!还有那重明泪……” “无人之境中上古神兽重明鸟的眼珠所化,其内灵火长明,传言遇致命攻击会自爆护主······我也是今日才见过实物。”一直不说话的叶归仁突然接过话头,眼神闪过复杂的光,看向凌霄的眼神透着几分深思。 场上众人瞬间陷入一片静默,就叶宸玉在一旁唉声叹气,心痛那被凌霄琢掉的碧澜香玉。 站在暗处的宁夙打量了众人一圈,视线在沐向晚身上顿住,这女人表面上强装镇定,眼底深处却有掩饰不住的贪婪欲望。看来他有必要提醒凌霄收敛一下,之前的熊毛毯,如今的香玉簪,她拿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惹眼,她偏偏还一副爷怎根本没把这东西放在眼里的阔绰样,这不明显拉着横幅叫人过来打劫吗? “额。”凌霄摸了摸头,没想到她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货,把君叔叔给的好东西丢在储物戒指里蒙尘,要不是昨晚想起要送少樱礼物,她怕不是哪日就把这玩意儿当零钱送出去了。“这好的东西才配我拿出来给少樱嘛。”凌霄呵呵一笑,宠溺地摸了摸裴少樱的脑袋。 少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看着凌霄嗔道:“哥,那你快把我的护腕还我,我都不好意思拿这么简单的出来了。” “哎,谁说的,这东西就算拿一百颗重明泪我都不会还的。”凌霄把手一缩,潇洒落座,举起酒杯笑道:“今日多谢叶家各位款待!干!”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皆举杯:“生辰快乐,冬至平安!” 饭饱酒足后,凌霄摸着手上的护腕,突然问道:“少樱,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闹市那边似乎有冬至的庙会,想不想出去看看?” 裴少樱眼一亮,看向身后的叶归仁,叶归仁却似乎又在发呆,没看到裴少樱的眼神。 见她脸色有些异样,以为她不高兴了,凌霄不由打趣道:“嘿,离了你淳哥哥还不行了吗?走,你亲哥带你逛街去!”说着不等裴少樱回答,径直拉着她走,转身朝宁夙招了招手,“宁夙,你也来。” 宁夙笑着跟上,不经意间对上裴少樱看过来的眼,不由一怔。刚刚那是错觉吗?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是——悲悯? 叶玄彻余光一直盯着凌霄,见三人就这么走了,他的拳头不由开始收紧,心脏的位置又开始传来那烙铁般的疼痛。他今日跟在座的所有人甚至是沐向晚都说过话,唯独没与他有过半句交流,甚至是眼神都故意不落在自己这边,仿佛他眼中就没有他叶玄彻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玄彻哥哥,我也想看看碧城的庙会,你与我一路可好?”袖子被拉住,沐向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闻言,他转眼看向沐向晚,露出一抹浅浅淡淡的笑,“也好。我前些日子有点忙没时间尽地主之谊,今日便陪你逛逛这碧城吧”。 “玄彻哥哥真好!”沐向晚眼中划过异彩,等叶玄彻先走了一步后,暗中朝身后的子瑶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刚步出叶家,她便故意落后几步,腰间的乾坤百宝袋一亮,一只黑色的三翅蝠瞬即飞出,仅一眨眼便消失无踪。 前面正走着的裴少樱脚步略微一顿,头上的重明泪晃了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少樱,怎么了?”凌霄停住脚步。 “没有,就是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我闭眼适应一下便好。” “哦,那你慢慢来,我等你。” 半晌,裴少樱睁眼,“好了,我们走吧。”说着挽住凌霄的手臂,若无其事一起走向闹市,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份肃杀之气。 闹市区。凌霄等人来到的时候,刚好在举行庙会的游街活动,只见前头一条巨大的火龙开路,后方一群杂耍演员和各种彩灯装饰的彩车,确实印了那鱼龙乐舞,宝马香车的盛况。 裴少樱似乎兴致很是高,兴奋地抓着凌霄的手东看看西瞧瞧。凌霄一路散着金叶子,只要裴少樱摸过的都替她买下来。而宁夙,这家伙则在凌霄身后十分顺手地接过所有买下来的东西拎到手上。 叶玄彻一路都心不在焉地盯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三人,心脏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宁夙明明不过是一个外人,却似乎与那二人自成一家,没有人能插足的地方,难不成凌霄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看来凌公子十分疼爱妹子和下人啊。”当看到凌霄从方家器饰店走出来,将手里的储物指环套在宁夙手上,沐向晚终于开口了,“储物指环向来贵重,如今送给这下人手上的这只,就是生物死物双用的精品。这类指环,我们沐家也只有沐海之巅的弟子才配拥有,他竟然一出手就送如此阔绰!” “凌霄向来不看重那些身外之物,况且······”叶玄彻顿了顿,因为他正看到凌霄握着宁夙的手教他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收入储物指环中,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转向沐向晚,“况且他一向挥金如土。” 沐向晚一直注视着叶玄彻的神色,见他看向自己,目光平静淡然,她马上笑道:“也是,他有这个资格挥霍,裴家如此大的家业,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叶玄彻嘴角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并没有作声。 “小姐,那边似乎有热闹。”子瑶走上前,微微扯了扯沐向晚的袖子,暗中给她使了个眼色。 沐向晚笑着立刻拉住叶玄彻的胳膊就往那边走,她早就不想跟着那碍眼的家伙了。 “姻缘签姻缘签,千里红线在眼前,各位少爷小姐,本观祖师爷乃月老坐下红线仙,可看透世间姻缘,若是有缘被抽中,可获得祖师爷亲自解签啊!” 一道观门口,一位左眼贴着狗皮膏药的道人正派着号筹,不少少男少女走过都拿了一张号筹。 “什么牛鼻子这么灵,竟然有那么多人上这当?”沐向晚拉着叶玄彻的袖子,眼中明显闪过不屑。 一位路过的大娘闻言却是一甩帕子笑道:“这位小姐可别不信,这观可是出了名的红尘观,每逢冬至日才会发这号筹,听说这号筹也是一根红线,这号筹只有两个是相同的,如果拿到这相同号筹的人,这辈子就拴在一起了。” “无稽之谈,若拿到这两个号筹的人都是男子或女子,难不成那二人也会在一起啊!”子瑶一声嗤笑,显然不相信这人的话。 “哎,你还真说中了,当年啊真就有两个男子拿了这相同的号筹,好像也就是前几年的事儿,一位是浪荡不羁的风流客,一位是那微服私访的巡抚大人,这二人本还不知此事,还因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结果呢?这一打一斗间这二人反倒与对方生出了敬佩之情,慢慢地变成了断袖之恋,此事似乎还轰动了朝野,最后一查才发现,原来这二人的缘便是在这红尘观给定下的。” 第五十九章 兰二 沐向晚原本对这市井大娘的八卦可不感兴趣,但见如此多人都去找那道士拿号筹,心里也有些想试试,于是对叶玄彻道:“玄彻哥哥,这红尘观听着似乎很灵验的样子,不若我们也来试试,你且先拿一个,我们进去逛上一圈再回来拿一个如何。” 叶玄彻脸上表情淡淡,却很是利落地走到那道士面前拿了一个号筹。回头见沐向晚略显探究地望着自己,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我以为你会拒绝。”见他看着手里的号筹有些许出神,沐向晚上前两步,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既然拿了,那便看看我们可有这天注定的缘分。” 叶玄彻抿了抿唇,借着对折号筹抽出了手,率先抬步进了道观。 这个道观人来人往,看着香火甚是旺盛,看来这碧城不少欲结连理的男女都信这红尘观的姻缘。 “为己之即己之,非己之不可强,道长,你这签文解了跟没解有什么区别啊?” 叶玄彻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拿着一张纸看着一个老道士,语气调侃。 那老道人胡子吹了吹,抬起那满是皱纹的眼皮,嘴唇开合,脸上的褶子也随之抖动了一下,“道可道,非常道,缘自缘……”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看向叶玄彻,嘴角掀了掀,缓缓吐出三个字:“在眼前。” 叶玄彻心一跳,却见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清秀的面容算不上出众,可眼中的那份灵动却是世间少有的澄澈。 “玄彻哥哥。”沐向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继而手臂又被环住。 女子见状嘴角扬了扬,继而又转回头,对那老道挥了挥手,起身便要离开。 “非己之不可强,非己之不可强。”老道抬起满是老人斑的手,来来回回说着这句话。 在经过叶玄彻和沐向晚身边的时候,女子突然对着叶玄彻弯眉一笑,叶玄彻一愣,却见她眨着眼睛小声对他说:“你说他这句话是对我说呢,还是对你说呢?” 叶玄彻浑身一震,眼神异样地盯着眼前地女子,拳头开始收紧。 沐向晚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一把将叶玄彻往旁边拉了拉,仿佛这女人身上有毒一样。女子哈哈一笑,也不生气,“我就随口一说,小哥不必介怀。”说完,她就背着手离开了。 “装神弄鬼。”沐向晚冷哼一声,也没了逛下去的兴致,匆匆出了道观拿了个号筹,见与叶玄彻的也不一样,随手就把纸捏成了粉末。 子瑶见自家小姐不悦,用眼神示意叶玄彻做些什么。叶玄彻眸光闪了闪,冷淡了眸子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忽而定在一处,轻声道:“向晚,那边似乎有游戏,你可想玩?” 沐向晚见叶玄彻终于主动邀请自己了,刚刚的妒火消了些,但还是绷着一张小脸,只淡淡嗯了一声。 “各路英雄豪杰,游侠浪客,冬至佳节,我们绮罗宝阁开业一月也讨个彩头,若是现场的好汉们能为自家女眷们拿起这绣花针,穿过这里的任意一物,本店便按照等级给出奖品。” 一位身着掌柜服饰的中年男子大声吆喝着。他身前是一群跃跃欲试的围观者,身后则是那挂在墙上等级不一的物件,大到圆盘,小到纽扣皆有。 “凡人站于十步之外,修仙者站于百步之外,凡穿心者即算成功,每人一次机会,五声必须出手。” 于是一众男子便按着规则开始尝试,有人只敢射那圆盘,有人想拿更大的彩头则瞄准了那小小的铜钱,却无人敢尝试那纽扣。 子瑶见自家小姐不说话,但眼神好奇,只好自己帮着开口:“不知如果射中纽扣会是什么礼物呢?” 叶玄彻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走过去拿起针,手微微掂了掂,站到百步之外。他也不等小二报数,便扬手把针射出,针直直插入墙上那枚纽扣的小孔内。 众人瞬间哗然,一片鼓掌声中,掌柜将一匹银白的绸缎拿出来,走向叶玄彻,笑着问道:“恭喜这位少侠,不知你是替哪位小姐赢的彩头啊?” “是我家小姐。”子瑶神气的朝掌柜地挥了挥手。瞬间,女人们羡慕的眼光都看向沐向晚,沐向晚得意地走到叶玄彻身边,终于重新露出了笑道:“是我。” 掌柜连忙一个作揖,笑道:“这位小姐和这位公子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此乃这位公子为小姐赢下的彩头——‘玉雪银辉’,若是小姐能穿上此布做的衣裙,必若仙女下凡,而且这布还能给这位公子做一套长衫,到时候你二人上街,便是那神仙侠侣入世而来了!” 这话在沐向晚听来甚是悦耳,笑着让子瑶给掌柜的赏钱,而一旁的叶玄彻脸上自始自终是那不咸不淡的公式化笑容,随那两个女人在一边自娱自乐,心里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玉雪银辉’都随手送人了,若是我能做到你们店最难的‘穿三孔’,不知有什么奖励呢?”人群之后突然传来一声调笑。 听到声音,那掌柜一怔,只见一面带黄金面具的少年带着一俏丽的姑娘从人群后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位长相妖娆的男子,这样的组合不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侧目。 “这位公子,你……” 不等掌柜的说什么,凌霄就不由分说地走上前,一把拿过三根银针,飞身跃到叶玄彻身边,十分自然地抓起他的手盖住自己的眼。“借你的手挡挡。” 叶玄彻微怔,只感觉掌心似被羽毛撩了一下,痒痒的,一直挠到了心里。 只见凌霄朝着三根针哈了口气,快速捻起一根弹射而出。 “一。”针直入叶玄彻那根针的正下方,甚至连没入的长度都是一样的。 “二。”第二根针飞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稳稳穿过那两个上下并排的针眼。 “三。”第三根针再次射出,插入了第二根竖着的针的针眼同时穿过了背后的纽扣孔。 全场一片寂静,继而是一声半声的倒吸气声,更多人根本没看清凌霄到底做了什么。 凌霄拉下叶玄彻的手,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自顾自眯眼瞧了瞧,点头满意道:“还好没生疏。”说完拍了拍手,然后毫不客气地挥手开始遣散众人,“热闹看够啦,散了散了,到别处玩去。”转到宁夙和裴少樱身旁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对二人道:“遇见熟人,等我一下。” 掌柜的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人,以为他是来闹事的,刚想好生劝阻他离开,却见店里那位两鬓微霜的大人走了出来。见那位大人示意他驱散众人,他心一惊便知道此人来历不凡,他连忙一揖到底,匆匆驱散一众看热闹的人。 “凌少侠,不知今日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来人声音洪亮,脸上神色莫测。 凌霄瞥了眼墙上挂着的一种物什,挑眉一笑,“秦主管,我成功挑战了‘穿三孔’的难度,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你家二小姐一面啊?” 被唤作老秦的人瞧了眼二楼,又朝凌霄挤了挤眼:“凌少侠,二小姐不再这儿。” “是吗?”凌霄也朝他眨眨眼,看了眼沐向晚手里的布,接着朝着二楼的窗户大喊:“兰二,别躲了。你既然如此轻易就把‘玉雪银辉’送给外人,我现在可是完成‘穿三孔’的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啊,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啊!” 过了好半晌,就听二楼窗户传来一泼辣的女声:“凌霄,你的嘴还是这么贱!” 话音刚落,几枚银光突然从二楼窗口射向凌霄,同时一道白影从二楼窗台跃下,衣袂翻飞间只能让人看到一抹缀落眉心的桃粉,灵动宛若妖精。 凌霄轻笑一声,手随意一招,将所有银光纳入掌间,随即脚一点,飞身而上,轻轻将人搂进怀里,稳稳落到地上。 “我说你,奖品也不懂得掂量一下就给出去,我这‘玉雪银辉’求你求了那么久你都不给我,今日倒是什么人都随便给了,你不心疼我都心疼啊!” “不是给你你就心疼啊?还记得我用黑缎锦给你做的黑袍你都是怎么糟蹋的吗?不是沾上各种血腥,就是被划成马蜂窝似的,也不见你心疼!”兰二说着狠狠推了她一把,却是没推开,“不要脸,一见面就忘了分寸,快给我撒手!” 凌霄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见兰二瞪着自己,心理总想着要激她一激,于是晃了晃裴少樱今日给她的护腕,轻笑道,“你这口是心非的家伙,想见我就直接说嘛,还借我妹子的手告诉我。” “谁想见你!”兰二因羞恼而染上红晕,脸扭到一边不看凌霄,手指却暗中狠狠在凌霄腰间捏了一把。 “咝——”凌霄暗中吸了口气,苦笑道:“好了,当日秦淮不辞而别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捏了捏她依旧绷着的脸,突然眼睛一眯,手一撩从她怀里拿出一张纸,“哟,你竟也去那劳什子红尘观拿号筹了,想嫁给那家公子啊?” “混蛋!还给我!”兰二一蹦一蹦地想抢回号筹。 凌霄举着胳膊不让她碰到,瞄了眼纸上的号码,“哎,与我那张不是同一个号啊,那就撕了,省得日后真种下什么孽缘了,倒不如直接跟了我省事。”说着真的就把那号筹给撕了。 “你……我要杀了你!” 第六十章 演戏 一旁的宁夙同饶有兴趣地看着打闹在一处的二人,他在记得《世家全录》有说道:南陆兰家二小姐兰萱:自有眉心一坠红,描鸾刺凤斗天工。此刻见到真人,却不曾想竟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而且看这两人的举止,似乎关系匪浅啊! 想着,他的意味深长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叶玄彻,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杵在那,毫无血色的唇紧紧地抿着,目光一动不动地追随这打闹的两人。恐怕一会儿又有好戏看了。 “好了好了,”凌霄举起被兰二野蛮扯落一片的衣袖,苦着脸道:“你看,又被你扯烂了。” “扯烂就扯烂,反正我有的是衣服。”兰二阴森森一笑,就要动手扯她的衣襟,凌霄连忙将她的手按住,眼中不断朝她使眼色,嘴里继续鬼话连篇:“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真忍心让别的女人看了我的身子啊?” “你!”兰二脸一红,转眼看到众人目光异样,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轻咳了一声,“谁爱看谁看,臭不要脸的流氓!” “哎,”凌霄长叹一口气,缓缓整理起自己的被扯落一半的外衣,“你这话可真是伤透我的心了,我的身子可只有你一人见过的啊,你竟然如此不珍惜!”对不起了兰二,为了让叶玄彻那家伙彻底死心,我今日只好利用一下你了。 兰二的脸被这话憋得通红,奈何凌霄说的也都是实话,自己反驳不了,眼珠子动了动,目光一下子便顿在了裴少樱身上,冷哼一声,语气怪异:“谁说只有我见过了,你的好妹妹才是第一个看到你身子的人!” 凌霄嘴角一僵,知道这位大小姐占有欲的老毛病又犯了,她二人说浑话没关系,可别把战火牵连到裴少樱身上。见兰二动了动嘴似乎还要补上什么话,她立刻拿出一个绣着桃花的锦盒,满脸堆笑地递到她面前。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昨日我一看到少樱给我的护腕上的绣纹,我便认出是你的手艺,想来你这丫头片子还是放不下本公子追来了,所以我就连夜给你准备了一份赔罪的礼物。你看啊,这可是我威逼利诱要匠心坊那老家伙给你赶制的小玩意儿,为了这东西我还差点错过了今晚的生辰宴呢。” 兰二没看那盒内的东西,扭过头状似不屑地问道:“什么生辰宴?今日谁的生辰?” 凌霄知道自己装可怜计划成功了,于是依旧扮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把兰二的脸掰过来,道:“别问什么生辰宴了,快看看这个玩意儿你喜不喜欢,费了我老大劲呢。” 兰二一脸不情不愿地瞥了眼锦盒,看到里面的东西瞬时愣住了。 只见锦盒里面整齐躺着三个小玉人像,三个小人神态各异,姿势各异,一个皱眉弯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似在裁布,一个面带微笑地拿着绣花棚子在刺绣,一个叉着腰嘟着嘴似乎在发脾气,唯一相同的是三个小人的眉间都有一抹淡粉色,肩上都立着一只神态与人一摸一样的鸾鸟。 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忍不住嘴角上扬,但又立刻把笑敛住,把手一缩,扭头哼道:“你生辰还送我礼物,弄得好像我蛮不讲理似的。” “是我蛮不讲理,硬塞给你的!”凌霄敏锐地捕捉到兰二刚刚表情的变化,挥手笑道:“老秦,快过来拿着。” 兰二翻了个白眼,道:“他是淮掌柜,秦掌柜在秦淮。” “都一样啦,除了你谁分得清楚他两兄弟,况且他都没纠正我。”凌霄把锦盒往淮掌柜的怀里一塞,用肘撞了撞兰二的腰,笑道:“笑一个呗。” 兰二绷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笑着从淮掌柜的手里拿过那锦盒,手轻轻抚着那几个活灵活现的“小版兰二”,嘴角不自觉地越扬越高。目光扫到一旁孤身而立的裴少樱,她故意用手环住凌霄,拿出其中一个开始把玩起来,那双丹凤眼挑衅地看向裴少樱,瞟了凌霄一眼,见她满脸无奈却无生气的意思,这才满意地收回准备好膈应她的话。 “凌公子果然是桃花遍地开啊,连兰家二小姐也抵不住你的风姿,不仅将与我二表哥的婚约弃之不顾,还出了秦淮,千里迢迢寻来了碧城?”正在凌霄和兰二打闹间,就听到沐向晚嘲讽的声音传来。 “沐向晚,婚事是我那老头和裴家那位定的,我们两个就没当回事。你那二表哥日日莺歌燕舞的,我找个蓝颜知己又怎么了?”兰二将锦盒里那叉腰的小玉人拿在手里,目光不屑地看向沐向晚。 “不怎么,只不过兰家靠什么谋生大家都清楚,我只是害怕兰儿小组有时候公私不分罢了。”沐向晚话里有话。 “公私不分这话你可得和你的好姐妹兰芊说,她院里的小爷比我的下人还要多,难道她没送你几个玩玩吗?” “你!” “我?”眼神一转,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叶玄彻,突然嗤笑一声:“我道你今日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莫不是没人如此哄你宠你,你吃味了吧?” 凌霄汗颜,这丫头的毒舌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自己之前就已经帮她挡过好几次暗杀了,真不知道秦淮二老摊上这么个又弱有爱惹事的主是何感想。 沐向晚闻言心底怒火噌的就被点燃了,刚想动手,身后子瑶却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服,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咬了咬牙,眼中的火明明灭灭,终是压了下去。 “兰二小姐一向深居简出,却不知是如何与凌霄结的缘呢?”一直没有开口的叶玄彻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兰二瞥了他一眼,忽而眼神一变,鼻翼翕动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凌霄,见她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狠狠瞪了她一眼,再回头,望着叶玄彻的目光带上了意味不明的光,一把钩住凌霄的脖子,让她不得不弯下腰贴着自己,“很简单啊,她重伤误闯了我的花船,为了让我救她,她自己答应做我兰二的人,我没说错吧?” 凌霄干笑两声,突然觉得有些头大,怎么觉得兰二在趁机占自己便宜呢?正犹豫着怎么接这话,感到对面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不可忽视,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是是,你和少樱就是我心里的两个宝,谁也替代不了。” 沐向晚本来还在冷眼看着那两人的打情骂俏,突然感觉身边人有些异样,转眼看去,只见叶玄彻冷而淡的眼透出中明灭不定的光,整个人也散发出一股——邪气。她又惊又疑,轻声唤了唤他:“玄彻哥哥……” “赤芒”突然飞出,笛身在半空中急速飞旋着,发出异常耀眼的红光,烈烈火光隐忍而肆意,似乎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能燃尽一切。 察觉勒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凌霄心一惊,兰二这么弱的底子根本抵抗不了“赤芒”发出的威压!轻轻将兰二的手拉下,把她推到自己身后,眼神冷冽,警惕地望着眼前异常的人。又是这种危险的感觉,叶玄彻这家伙最近到底怎么了? 眼中的暗红隐去,恢复理智的叶玄彻对上凌霄看过来陌生审视的眼,心的某一地方似乎塌了一块,他垂眸,即便是藏在眼底深处的痛色,他也不想让凌霄看到。 刚想收回失控飞出的“赤芒”,笛身却突然再次红光大作,“阴气?”本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却仿佛囚鸟终于获得了释放般,一把抓住那颤抖的笛身,召出“正雅”只身朝东边疾飞而去。 “玄彻哥哥!”沐向晚在后面喊了一声,却没有追上去。 凌霄在叶玄彻飞出的时候就察觉到脖子间的玉玦不安地颤动,她眼神一凝,运起“感气银瞳”看向叶玄彻飞走的方向,低声对兰二说了句:“出事了,我先去看看。” “不准过去!”兰二却是拉住她的手臂,瞪着眼看她。 “乖,你在这别动,我很快回来。”摸了摸她的小发髻,凌霄毫不犹豫地拉下她的手,右转沿看向宁夙和裴少樱,“少樱你也在这呆着,宁夙你帮我看好她们。” 宁夙点了点头,凌霄飞身跃起,朝叶玄彻飞走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地露出马脚,那个人是冲昏了脑子还是另有阴谋? 叶玄彻看到追上来的凌霄,眉微微一皱,笑道:“你跟来做什么?” “当然是抓杂碎了。难不成还是为了追你啊?”凌霄说完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抬眼看到叶玄彻紧紧抿着唇,她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些,省得他看着自己这没心没肺的人糟心。 “哎哎哎,”身体离空,她又被拎上了“正雅”,身子有些许的僵直,她晃着身子看向后面的人,“你先走就好了,我很快就来的。” “一起吧,多个人慢不了多少。”异常冷清的声音,仿佛是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说话的语气。 闻言,凌霄心里有些憋闷,可还是暗自安慰自己计划成功了,这下叶玄彻终于能从断袖的歧途中走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 强吻?幻境? 心思一不集中,凌霄的身子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一边歪斜。心里抓狂大喊:别倒别扶!别倒别扶! 一双冰冷的手还是扶上了她的肩膀,轻轻帮她稳住身形后又默默松开了。 “额,谢谢。”凌霄甚至不敢看他,尴尬地道了声谢,说完她一路上都紧绷着神经,竟然完成了她第一次如此稳挡地站在本命法宝上的历史性目标。 二人来到东边的寺庙处,叶玄彻带着凌霄落地,警惕地看向四周,“赤芒”在寺庙外围的时候出现了强烈的反应,可当进了寺庙却突然没了声响。 凌霄看了看庙中置放的舍利塔,拧了拧眉,眼睛恢复黑色,道:“那人倒是狡猾,懂得用受佛祖庇佑的舍利子隐藏己身。”舍利乃佛陀入灭后所化之物,残有阴气,但同时笼罩佛气,因而她的“感气银瞳”看不见,叶玄彻的“赤芒”亦分辨不了。 “不对,”叶玄彻皱着眉头,“就算是庙会,但庙中怎会一个人都没有。”凌霄一怔,还没等他二人反应过来,一团黑气突然袭来,不由分说地把二人拢了进去。 “叶玄彻!”凌霄眯着眼睛,黑气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身边也是安静得不可思议,她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召出匕首,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突然黑气散开,从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你是谁?”凌霄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却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看着他慢慢走过来,她不由收紧了手中的匕首。“你把我们引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人顿住脚步,打量了凌霄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击出一团黑气。黑气以迅雷之势袭到凌霄面前,凌霄知道这一次的黑气不再是障眼法,而是真的阴气,连忙伸手去挡。 黑气瞬间随着手臂入体,凌霄眼中划过一丝锋芒,原来是来试探自己的。忍着强烈的不适把匕首朝那人掷去,那人随手抓住那匕首,黑气丝丝透入,可那匕首却突然发出一道金光将黑气震开。 那人吃了一惊,立刻丢开匕首。 “哼!这匕首可不是一般的法宝,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技术也想捣毁它?”凌霄说着一跃而起,手指微曲,手中蛇鳞激射而出。 那人袖袍一挥,蛇鳞碰到他的衣袍瞬间腐蚀出一个口子,他猛退几步忽然再次周身再次凝出一股黑气,凌霄以为他这又用阴气,立刻顿住脚步,只是这么一瞬的犹豫,人却已经不见了。 “混蛋!”凌霄暗骂一声,脸色有些惨白,这人对阴气的控制力根本不及那日在申家遇到的那几个,可这进入她体内的阴气却是这么醇厚,明显是借助了特殊的法宝,而且这日的试探是蓄谋已久的。 捂着胸口缓缓蹲下,看着又重新笼罩而来的黑气,凌霄脑子飞速思考,叶玄彻到现在还没看到人,自己显然是中了那人的幻境,既是幻境那她就不妨用“感气银瞳”一试。 眼中银光一闪,凌霄飞速地在周围寻找幻阵的阵眼所在。“在这!”看到一处光亮,凌霄立刻将全部精力凝聚到双眼处,打算直接用“感气银瞳”破阵,可是她刚刚运气,那原本只有一点的白光突然爆亮,刺眼的光扎入眼球,脑子也在一刹那似乎被狠狠砸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便失去了意识。 隐隐约约地感觉被人抱起,那人身上的味道很是熟悉,体内侵入的阴气还盘踞不散,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觉得身边人很安全,于是她再次放任身体继续昏迷着。 迷迷糊糊地觉得脸上有些痒,以为是自己的头发搞的鬼,她努了努嘴,想把头发努下去,可下一秒,她的唇突然被擒住,霸道而热烈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狂乱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将她的一切击得溃不成军。 有人在强吻她?凌霄一个激灵睁开眼,入眼却是一片黑暗,心扑嗵嗵地狂跳着,她在半空中挥了挥手,身旁空空荡荡的,哪来的人? 难道刚刚的一切是自己中了幻觉? “凌霄小娃!是你吗?”有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秦老?”凌霄瞪着眼,望向声音所在的方向。 “是,是我,老淮。”淮老匆匆跳下长枪,奔到凌霄身边,当看到她的眼时,他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凌霄小娃,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凌霄摸了摸自己眼,恐怕是刚刚她破阵的时候遭到了反噬,出现短暂性失明了。“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 “好。”淮老松了口气,万一她出什么事了,他那位小姐可又要发作了。抬眼,正好却看到叶玄彻缓缓从舍利塔后面走出来,他浑身似乎正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苍白无比的脸上,那过分艳红的唇有些显眼,看到他后他也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叶玄彻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响起,“你不是应该护在兰二小姐身边的吗?” “二小姐害怕凌公子出事,让我追来的。”淮老握了握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你们却已经不见人了,让老夫找了好久。” “什么!”凌霄突然弹起来,揪住淮老的衣领吼道:“你竟然让兰二几人独自在绮罗宝阁!现在立刻带我回去!”他们身边一个高手都没有,万一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引来的,那兰二她们…… “迟了。”叶玄彻淡淡的声音响起,“现在他和我们一样,都被困在这幻阵中了。” “混账!”凌霄一把松开淮老,踉跄着起身,手摸索到什么,想也不想就抬掌劈了下去,只听到“嗖嗖”几声,是暗器落地的声音。 “凌霄,你冲动无济于事!”叶玄彻冷眼看着眼神空洞的人,收回“赤芒”,眼神扫过她泛红的手掌,抿了抿唇。 凌霄咬着牙,又揪住淮老的衣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就算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全套,但你难道不知道她大姐和这个沐向晚交好吗?你竟然敢让她一个人与那个女人呆在一起!你这个蠢货!”说完她一把松开淮老的衣服,声音阴冷:“叶玄彻,你最好祈祷你的沐向晚今晚作个安分的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叶玄彻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声音无波无澜:“既然你这么担心兰二小姐,一开始不跟过来便好了。” “你……”凌霄被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叶玄彻也不再理会她,眼神细细扫视着整个庙,这里除了舍利塔外便只有一个香炉,目光转到门两旁边的砖雕上,思索了片刻,指了指其中一个佛者道:“这应该雕的是释迦牟尼‘拈花示众’的场景。” “所以呢?”凌霄可没心思学习什么佛家典故,她现在只想立刻飞回裴少樱她们身边。 “这位摩诃迦叶在众人皆默时微微一笑,得世尊嘱告:正法眼藏,涅椠秒心,实相无相。”叶玄彻拿出“赤芒”,狠狠击向那微笑着的佛像,“幻境便是实相无相,他,便是阵眼。” 佛像被击碎的同时,旁边的舍利塔轰然崩塌,淮老连忙挥动着长枪,将落到二人头顶的碎石击飞。一阵烈焰袭来,叶玄彻飞身跃到凌霄身边,一把搂过她的腰,“要出去就乖乖跟我走!”见凌霄没有拒绝,虚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一挥“赤芒”扫开头顶的落石,护着凌霄冲入那正在往下坍塌的舍利塔。 淮老愣了一下,头顶碎石越来越多,他也来不及再想什么,跟着叶玄彻一起冲了出去。 另一边,见淮老也跟着飞了出去,兰二收回目光,刚想把人像放回锦盒,一条鞭子突然以迅雷之势袭来,将锦盒打了出去,里面的另外两人小人像随即飞出,砰砰两声撞到墙上摔了个粉碎。 “兰萱,你一个二流家族的废物,也敢嘲讽我?”沐向晚冷然狠厉的声音传来,“今日我便替你大姐教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兰二看着碎了一地的白玉,全然忘记了手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紧紧地握住仅剩的那个玉人,眼神狠狠地盯着拿着鞭子的子瑶,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奈何淮掌柜走了,她如今在这具身体里不能妄动,所以即便再狠也只能等淮老和凌霄回来再说。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裴少樱却突然开口:“不曾想沐小姐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叶四哥面前一派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如今可是暴露刁蛮和仗势欺人的恶习了。刚刚还说兰二小姐是你未来表嫂,现在却指示恶奴对她动武,真是说着圣人的话做着小人的事。” 沐向晚眉一挑,心底对凌霄积蓄已久的怨气忍不住涌了上来,脸上阴狠之色也不再遮掩,出口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什么表嫂?裴少樱看来你果然是个天生的瞎子,你没看出来吗?她这个荡妇早就和你哥那个浪人鬼混在一起了,还妄想做我表嫂?” 第六十二章 突变 裴少樱看着一副柔弱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同样是绵里藏针:“果然,心思污·秽的人说什么都让人恶心!” “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都长了一副伶牙俐齿!”沐向晚眼中的杀气再也不加掩饰,狠狠一甩袖子,冷声吩咐:“子瑶,给我打烂她的牙!” “是!”子瑶一个鞭子抽在地上,溅起满地灰尘,接着就是一甩,狠狠地抽向裴少樱的脸。 裴少樱眼睛尚未能完全视物,但兰二却是瞧得真切,她是兰家的二小姐,沐向晚不敢真的动她,可这裴少樱却是裴家的人,有沐祤和沐禛在,沐向晚就算打死裴少樱也不在话下。 尽管心里并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眼前这个抢了她位置的人,但当年凌霄当年为了从自己这打探到这妹子的消息,几乎把命都搭进去了,若是裴少樱今日被人打残或打死了,凌霄怕是要疯掉。 想到此,兰二一狠心,将裴少樱一把拉到自己身后。 咻咻两声,预期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兰二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那长得妖艳的男子已经挡在了她们身前,手中剑卷住了那条鞭子,似乎正在和子瑶较着劲。 感觉到对面人开始和他拼灵力,宁夙凤眼一动,剑柄晃了一下,那鞭子便像是得了指令一般直射而回。子瑶完全没想到宁夙仅是出去了几日便能有如此的爆发力,急急甩动手腕,才将那倒飞而回的鞭势转移。 “哼,一个兔爷也敢嚣张!看来你是想回到那窑子里供人玩弄了!”子瑶怒目圆瞪,鞭子再次狠甩一下,噌噌几声,鞭子上突然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倒刺,倒刺状若鱼钩,若是被这鞭子抽一下,怕是会被生生扯出一片皮肉。 宁夙紧了紧手中的剑,低低对兰二说了句:“兰二小姐,麻烦你将少樱带走。”话音刚落,就听对面子瑶一声大喝,凶狠地倒钩鞭已然挥到面前。 宁夙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躲开,可刚抬步他又顿住,抬剑硬接下这一迅猛一鞭,忍着虎口传来的剧痛,手中连打出几个简单的结界,挡住那波及身后的钢风。“快走。”宁夙再次低喝,脚下步伐急转,趁子瑶还没出手,将她引到远一点的地方。 兰二只微微犹豫了一瞬,便抓起裴少樱的手往店里走去,店里有结界,只要她们进去了这二人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可刚走出几步,一把剑凌空横在她们面前,阻住了二人的去路。 沐向晚挥了挥手,“辰渊”铮然一动,凌厉的剑气逼得那两人不得不倒退回来。 “别急着走啊,一起来看看凌霄这几日都教了这兔爷什么本事。” 兰二咬牙,神色复杂地看向那边,那宁夙虽然凭借着独特的走位并没有受伤,但是真对上子瑶的鞭子时应对起来十分吃力,怕是灵力上有不少的差距。“他是凌霄什么人?” 裴少樱顿了顿,道:“他是哥带回来的侍从。” “侍从?”兰二嗤笑一声,“那沐向晚怎么叫他兔爷?况且一个侍从却还要主人教武功,要来作甚?” “他……”裴少樱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兰二小姐不知道这人是你情哥哥凌霄的小爷吗?”沐向晚挑着眉,“你可还真要谢谢这个兔爷,要不是他,凌霄怎会一掷千金把整个青兰院给赎了?这几个月泗水城的青楼恐怕才真正开始盈利吧?” 兰二眯眼看向宁夙,那日楼里传来消息说凌霄去了青兰院,她本是不信的,不曾想竟是真的,而且她还带了个人出来。 知道兰二一向心高气傲,沐向晚动了动手指,“辰渊”在她的脸蛋不远不近的位置比划着,“兰二,看来那小官比你得宠啊,凌霄那家伙日日教他修炼,不过半月他便小有所成了,你与他相识这么久,怎不见你的功夫有一分长进啊?” 果然,兰二眼光倏地变冷,从腰间摸出五根银针,指尖用力袭向沐向晚。 沐向晚早料到兰二会动手,袖子一挥,所有的银针全都飞向了那边交战的二人,宁夙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应对子瑶上了,根本没在意突然飞来的暗器,等察觉耳边有风声时,已然迟了,三根银针没入肩胛骨,他挥剑的手一滞,胸口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瞬间皮开肉绽。 兰二一惊,没想到沐向晚竟然如此阴险,她虽然看不起宁夙,但也没想过要害他,他看着似乎是被银针阻了气脉,又受了那重重一击,已现颓势,而那子瑶似乎早对他那诡异的步伐生了厌烦之心,朝着他的白皙的脚腕就是狠狠一抽。 但听宁夙低哼一声,半跪到地上,子瑶瞬时将鞭子缠住宁夙的身体,一脚将他踢趴到地上,继而脚重重地踏在了后背上,宁夙被生生给踏出了一口血。 兰二冲出几步,却被“辰渊”紧紧拦住,眸中怒焰滔天,她咬牙冷斥:“沐向晚,让你的婢女住手!” “放了他也可以,”沐向晚将手里刚刚赢回来的‘玉雪银辉’一甩,银白的布翻滚着一直滚到了兰二脚下,“你或者你后面的那个小杂种从那里一步三跪的跪过来,我就放了他。” 盯着脚边洁白的绸缎染上了脏污,兰二双目猩红,握紧双拳,恨得嘴唇都咬破了。 “不跪是吧,子瑶,把他的舌头拔了!” “是,小姐!”正要动手,子瑶却隐约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寒气,这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底一惊,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脚底的宁夙突然拼尽全力的一个后踢,子瑶被踢得一个踉跄。 就在这个当口,宁夙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剑掷向沐向晚。这一下又快又恨,带出的剑气依旧划破了沐向晚的脚踝,若非力竭导致剑势后劲不足,沐向晚的脚势必要被钉在地上了。 “找死!”沐向晚眼神狠厉地看向重新制住宁夙的子瑶。子瑶心下一惊,再不留情,脚下运功狠狠踢向宁夙的脸,这一脚直接将他整个人踢得倒飞了出去,继而鞭子一甩,那带着倒勾的鞭身就这么卷到了宁夙的脖子上,宁夙还没来得及闷哼出声,人已然被她扯了回来。 鞭子一点点地开始收紧,宁夙艰难地扯住鞭子,他能清晰的听到到那倒钩刺破皮肉扎入血管的声音,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淌出,整张脸已然变成酱紫色,嘴角同样涌出鲜血,原本妖媚的面容因痛苦微微扭曲。 沐向晚心念一动,“辰渊”闪电般飞到宁夙面前,她一声冷笑,“就是这是这只手伤的我吧?”说着剑花一挽,血花飞溅,宁夙全身抽搐了一下,右手的手筋被她生生挑断, “沐向晚!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兰二暴喝一声,额头的一点粉红逐渐变成妖艳的绯红色,身体的骨骼开始躁动,正要暴露真身,一阵骇人的杀气突然从旁边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尖啸毫无预示地穿过耳膜,本来蠢蠢欲动的妖气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笛声给压了回去。 那边的子瑶心脏猛地一缩,手中鞭子微松。 沐向晚惊异地看向裴少樱,这个瞎子,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狠厉的眼神! “沐小姐,这里不是“沐海之巅”,我哥的人也轮不到你来判决生死。”裴少樱冷冷开口,那略显迟钝地眼珠一顺不顺地盯着握剑的女人。 回过神来的沐向晚再次上下打量裴少樱一番,确认她刚刚的气势不过是昙花一现后,不由嗤笑道:“裴少樱,要不是叶淳对你有几分上心,就连你的生死我都可以决定,何况是一个兔……”话没说完,裴少樱再次吹出一声尖利的笛声,这一次比刚刚那声更加具有穿透力,甚至凝成形状,直接打向沐向晚的脸。 沐向晚正说着话,根本没料到裴少樱竟然敢打她,于是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这一招打中脸,她的脸瞬时肿起了一块。 笛声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站在她身边的兰二捂住了双耳,眼中同样露出震惊。 沐向晚缓缓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她狠狠地吐了口血水,阴狠的笑道:“没想到啊,叶归仁竟然还教你如何聚音成形了。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自己教了你这招!” 话音刚落,“辰渊”炸出一层光波,直接震碎了那扰人的刺耳声波,沐向晚狞笑一声,握着剑直接对准裴少樱的心脏刺去。 裴少樱灵力不足,声波不能再次凝结成实体,根本无法挡住沐向晚的攻击。那边的几乎已然虚脱的宁夙看见这一幕,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用手猛然一扯,将鞭子从子瑶手中夺了过来,不顾自己脖子鲜血狂涌,用尽全力奔向裴少樱。 兰二也想用力想将裴少樱拉开,可裴少樱脚下却似乎长了根似的根本拉不动,依旧抓着笛子吹着。 眼看着“辰渊”就要抵达裴少樱的心口了,一只紫色的蜘蛛不知从哪突然跃出,朝着“辰渊”吐出紫色的蛛网,继而顺着蛛丝跃上那剑,闪电般爬到上沐向晚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沐向晚只觉手上一痛,接着一股巨力将她震了开去…… 第六十三章 分道 沐向晚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慌张抬头,看到裴少樱头上的重明泪依旧好好地挂在那,心中不由惊疑。不是重明泪,那刚刚是什么力量见她震开的? 手腕有刺痛传来,抬手看见一只紫色的蜘蛛正趴在她腕上,两个血口子正往外咕咕地流着血。 沐向晚狂怒,一剑将紫蜘蛛挑到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紫蜘蛛被一分为二,碧绿的粘液四溅开来,再抬起一脚,将蜘蛛的残骸踩个稀烂。冷眼从蜘蛛的尸体转到裴少樱身上,“辰渊”飞射而出,直取沐向晚的喉咙。就算她是爹爹要找的那个人,今日她也要将这个女人杀了! 然而,剑在半空就被一根长枪截住,淮老的声音不冷不淡地传来:“沐小姐,兰家虽然没有你沐家势大,但若家主知道兰二小姐被害,也不怕拼上全族卸掉你们沐家半壁江山。” 长枪狠狠一挑,剑倒飞而回直直插入沐向晚脚边,她咬了咬牙,转眼就看到叶玄彻和凌霄的身影。 凌霄在路上早已经恢复视力了,远远看到这一幕,直接从叶玄彻的“正雅”上跳下,急急奔到裴少樱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看到半边蜘蛛的残骸,她眼神一凛,闪烁出一丝戾气,抬头见裴少樱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凌霄冷着脸,见兰二瞪着自己,手中的血已然凝固,赶忙奔过去,扯下一片衣摆,拿出“凝血膏”就要给兰二包扎。兰二一把将药瓶和布条拿过去,闷着声音道:“快去看你那个侍从,他……” 顺着兰二的视线望去,凌霄只觉得呼吸一滞,脑子嗡地一声响起。 只见宁夙半跪在地上,手上衣襟全是刺的红,脸上是死的白,胸前、大腿皮可见肉翻卷,粘稠的液体将皮肉和衣服全都糊在一起。不敢置信地冲到宁夙身边,稳住着颤抖的手臂,凌霄只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碰他哪里。 “怎么会这样……” 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轻轻将他放在自己肩上,伸手想帮他将缠在脖子上的鞭子解下来,却发现那鞭子全是倒刺,已经深深扎入他的脖子内,血不断从他的脖子里渗出来,仿佛他体内有流不完的血一样。 艰难地忍住眼角的温热,凌霄迅速拿出两瓶药,将里面的药水一股脑地喂到宁夙口中,等他缓缓闭上眼后,凌霄也顾不得刚刚才受到反噬,再次发动“感气银瞳”,手背的黑色血管瞬间凸显,爬满了整个手臂,她一把握住那鞭子,手过之处,原本还坚韧无比的鞭子似是泡了酸水一般,瞬间委顿,软趴趴地如一滩烂泥。 当看到那一个个恐怖的血口子,凌霄瞳孔巨震,小心翼翼地躲开动脉,将鞭子一圈圈地从宁夙的脖子取下。 兰二悄然走了过来,见到那脖子上狰狞的血洞不由吸了口凉气。 凌霄头也不抬,伸手将插入宁夙肩胛骨的几枚银针拔出。 “兰二!” 两个字如雪域寒潭般冷冽,让身后的兰二不由颤了一下。咬了咬唇,她默默将凌霄手里的“凝血膏”拿过来,细细抹到宁夙的脖子上,又撕了自己的衣袍小心翼翼地给将那触目惊心的脖子包好,接着开始处理同样血淋淋的胸口和大腿。 凌霄虽然怒气翻涌,但见兰二罕见露出这副样子,终是忍下了胸口的怒火,“是不是你惹的祸?” 兰二缩了缩脖子,低低道:“是沐向晚先动手的。可,可也是我贸然出手给了沐向晚偷袭他的机会……是,是我错了。”抬眼见凌霄银白的眸直直地盯着自己,咬了咬唇没作声,默默地给上药,不敢再看她。 凌霄低斥一声:“一会儿再找你算账!给我看好他了!”说罢起身,眼神凌厉地扫过沐向晚和子瑶,最后落在子瑶身上,语气出奇的平静:“鞭子是你的。” 子瑶毫不畏惧地迎上她银白的眼,沉声道:“是。” 沐向晚上前一步,走到叶玄彻身边,语气一如既往地高傲:“凌霄,你嚣张什么?不过是一个侍从……”话才说了一半,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股腥甜随即溅入口中。胃里一阵翻腾,她捂着嘴猛咳起来。 “这血看来果然很臭啊!”凌霄声音冰凉,漠然地拔出匕首,手腕一抖,匕首上多余的血全都溅到子瑶的脸上。 子瑶惊恐的瞳孔缓缓转动,颤抖着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黑气缓缓爬上她那白皙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沐向晚捂着嘴惊恐地抬头,正看见子瑶瞪着那垂死的眼,望着胸口的一个大血洞,那里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甚至胸口的衣襟也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这……这么快的一招,她只见过她姑姑沐祤做到过。 眼皮颤抖了一下,沐向晚凝神看去,子瑶就这么睁着眼依旧稳稳地站在那,瞳孔逐渐扩散,若非如此,没有人会知道她已然被杀了。 凌霄慢条斯理地捏了一个火诀将,将匕首放到上面烤了一会儿,知道匕首被烧得火红她语气平静道:“既然小紫出来了,看来是你刚刚是想杀了少樱。” 一股寒意从沐向晚心底生出,望着对面的人轻佻的眼,她不由微微后退了一步,紧握着手中的“辰渊”。 她从未跟凌霄真正交手,可她一直深信凌霄不过是仗着有叶玄彻做师傅才如此嚣张,试刀大会能赢凭的也不过一点小聪明和运气,可当她真切地对上这双毫无感情波动的银瞳时,她才发现凌霄嚣张的资本都是他本身就有的。 手中暗中聚气,沐向晚额头淌出细密的汗珠。如果全力一击都不能把凌霄放倒,那今日她很可能会死在这疯子手里。 凌霄看到沐向晚的动作,心里暗暗冷笑,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沐向晚见凌霄一顺不顺地望着自己,手指轻轻在匕首上划动着,指甲与利刃摩擦间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本欲按兵不动的她终是按耐不住,运起全力击向这个让她痛恨之极的人。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辰渊”被击飞,直直插落凌霄的脚边。 看着眼前的一幕,凌霄原本漠然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开始破裂,眼中的杀意不再隐藏,动了动唇,她嘴角带笑,无声地吐出个三字:“心疼了?” 狠狠一摆手,匕首从叶玄彻血淋淋地掌心抽出飞回,他依旧冷着脸,声音严厉:“凌霄,已经够了!” “够?叶玄彻,我告诉过你,让她别惹我,惹了就要付出代价!”凌霄双目赤红,“感气银瞳”第四重“感灵”运至极点,他以为他挡在她面前自己就奈何不了她了吗?她凌霄要杀一人,就绝对不多杀一个! 沐向晚身体一震,竟然完全动弹不得,一阵阵非肉体的绞痛袭向脑门,似有无数厉鬼争相撕扯着她的灵魂,要将她的三魂七魄生生分离。嘴无意识地张了张,手紧紧扯着身前的叶玄彻,可那人却似根本没发现她的痛苦,只是一语不发地站在那。 就在沐向晚以为自己要像子瑶那般无声无息地死掉时,尺八空灵的声音传入脑中,厉鬼消失了,沐向晚意识刚恢复就听到兰二略显焦急声音:“凌霄,你别这样。” 心后知后觉地传来阵阵绞痛,凌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体在颤抖着。她所有魂体攻击都是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术,且不说她刚刚已经受到了反噬,就算是正常情况使出刚刚这一击,怕也足够她在床上躺上好几日了。 银白的瞳闪了闪,兰二紧紧扣住她的手,那双灵动的眼此刻写满了惊恐,缓缓抬起衣袖擦去她嘴角流出的黑血,“别冲动,这个人不值得你这样。” 凌霄眼眸闪了闪,望了眼对面二人,眼中杀气依旧不减。 “哥,给宁夙疗伤要紧,你别打了。”身后传来裴少樱着急的声音 扫了眼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宁夙,凌霄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拳头,再睁眼,她缓缓抹掉匕首上的血,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叶玄彻,你果然没让人失望啊!” 叶玄彻皱起眉,刚想说什么,沐向晚却紧紧扯住了他的手臂,可以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和不稳的呼吸。 凌霄的冷笑越来越大,瞧了眼沐向晚拉住叶玄彻的手,漠然地收回目光,嘲讽道:“既然叶家主舍不得,这次我也就不动手了。” 轻轻拉下兰二的手,她缓缓走到已经被踩得看不出模样的小紫身边,掏出一方锦帕,小心翼翼地将小紫的身体裹住,轻轻放进一个盒子里收好。 起身淡淡道:“兰二,宁夙的伤不宜搬动,今晚我就住你店了。少樱,这毒蛇不走,你就别回叶家了。”说完转身抬步走到门前,看到碎了一地的白玉,稍微顿了顿,继而头也不回地踏入绮罗宝阁。 兰二和裴少樱相互看了看,都不敢作声。兰二狠狠瞪了眼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吩咐淮老的背上宁夙入了店。裴少樱又看了眼叶玄彻,暗中叹了口气,也默默跟了进去。 店门狠狠一关,一道结界继而笼罩住整个店,将外界与内部无情分开。 叶玄彻立了半晌,缓缓收回视线,也不管那还在滴血的手掌,漠然的拿出凌霄之前给他的解药吞下。 沐向晚看了眼全身发黑的子瑶,心有余悸地咽了口气,“玄彻哥哥。”身体不自觉想靠向叶玄彻寻求庇护,却被他冷冷地躲开,只听他漠然的声音传来:“带上人,和我回去。” 第六十四章 试探 绮罗宝阁的厢房内。凌霄脸色苍白,调息的手忍不住的剧烈颤抖,额头全是冷汗。 “哥他怎么冒这么多汗?”裴少樱眯着眼,紧张地望着床上的人。 “你问我我问谁?”兰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可她也觉得不对,她刚刚明明已经阻止她动用瞳术了,怎么反噬还是这么严重?看了眼身边柔柔弱弱的女子,此刻的她丝毫看不出刚刚与沐向晚对峙的凌厉,只是一个单纯关心哥哥的妹妹。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喂,你会不会吹《镇魂曲》?” 裴少樱点头,似是才恍然,“是呀,平日四哥也是吹着这首曲子帮哥固魂的,我真蠢!”迅速拿出紫竹笛就开始吹奏起来。 凌霄运行一个大周天后,感到魂体已稳,听到耳边回荡着《镇魂曲》的笛声,脑中不自觉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她有些恼怒地睁眼,声音也带上了火气:“好了,不必吹了!” 笛声戛然而止,见裴少樱有些空洞的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凌霄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自己生那家伙的气迁怒少樱做什么。“少樱,我……”话说到一半才发觉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想咽口唾沫润润嗓子再开口,那二人却异口同声道:“我去给你倒水。” 两人说完同时一怔,对视了半晌,兰二撇了撇嘴道:“你去。” 裴少樱见凌霄无奈地点了点头,于是出去厨房给凌霄烧水去了。 凌霄拍了拍床沿示意兰二坐下说话。 “你没告诉她你是女子?”兰二看着走远的裴少樱。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整个四大陆,就只有你这丫头知道,你可别出卖我啊。” “哼!”兰二冷哼一声,脸上却有莫名的欣喜笑容。 凌霄知她在想什么,无奈笑笑,“宁夙如何了?” 兰二见凌霄又开始管起别人了,脸上不悦,却还是老实回答:“他无事,我已经用你给我接筋续脉线帮他把手筋接好了,脖子上的血也止住了。我已经准备了补血的药,现在淮老正给他疗伤,你别担心。” 凌霄这才松了口气,缓缓闭上眼,语气有些疲惫:“你惹的事,你给我把人照顾好了。” “凭什么!我刚刚为了救他都差点暴露身份了!”兰二开始发脾气,她又不是故意要害他的,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沐向晚,凌霄凭什么要他照顾一个小官! 凌霄一惊,立刻抓住兰二的肩膀,急道:“你没被她们发现吧?” “哼!终于记得关心我了?早知道我就来个一了百了,让他们都知道我就是只……”兰二话还没说完就被凌霄狠狠捂上嘴,凌霄怒道:“你再这般任性,信不信我今晚就红烧青鸾鸟!” 兰二被捂着嘴,闻言一挑眉,挑衅地看着凌霄,脑袋还往凌霄脑门上磕了磕。 终于知道君叔叔对着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凌霄抓着兰二那可爱的发髻将她的脑袋拎开,语气无奈而宠溺:“好了好了,别闹了。今晚除了沐向晚,有没有别人袭击你们?” “没有。”兰二摇头。 凌霄嘴角勾出邪邪的笑,一抹狠厉隐在眼底,“沐家这是玩火自焚啊,敢让沐向晚来试探我们,还学会挑软柿子捏。” “试探你什么?” 凌霄顿了顿,还是决定把极阴之体的事和兰二说清楚。 “所以,你就是沐家要找的极阴之体?”兰二瞪着眼睛,语气突然拔高。 凌霄连忙捂住她的嘴,苦笑道:“我说小祖宗,你喊那么大声是多想我死啊?” 见兰二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微微松开手,低声道:“刚刚引我过去的人用的就是阴气,我那时中了他的圈套被反噬得昏迷不醒了,若他是要杀我的话,那正是一个好机会,可那人却什么都没对我做,这说明什么?” 兰二一脸哂笑地看着凌霄:“什么都没做?怕是根本没来得及做吧?不是还有那姓叶的和你在一起吗?” 凌霄一噎,突然想起那个似真非真的吻,脸上神色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被我说中了?”兰二见凌霄脸上神色几番变化,“以我一半比翼鸟的血统,一眼就看出他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 “咳咳,所以我今日不是求你帮忙了吗?”凌霄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啊不说这个了,反正今日那人面对我的时候没有下杀手,那说明我目前对他们还是有用的,他们还不会动我。”顿了顿,她眼中划过一抹戾色,“虽然现在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他是沐家的人,但就凭刚刚沐向晚莫名其妙地对你们突然发难,我就有理由怀疑他们。” “既然如此,那你这段时间都别离开绮罗宝阁了,等我传信让秦老带人过来后再说。” 眼中划过暖意,凌霄伸手摸了摸兰二的脑袋,叹道:“此事你就别掺和了,以你这惹祸的性子,你那些手下过来保护你还差不多。我可告诉你啊,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以后必须有秦淮二老其中一个在身边护着,还好今日就只碎了个玩偶,这东西碎了便碎了……” 话还没说完,兰二就狠狠地打断她:“是啊,她身边有你亲自训练的侍卫护着,有你的宠物守着,我这又弱又多事的人,就应该呆在秦淮足不出户,免得出现在你面前碍事!”说罢,反手拿出最后一个瓷娃娃就要摔向地。 凌霄立刻眼疾手快地接住,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兰二一跺脚,却说不出话来,只红着眼狠狠地瞪着凌霄。 知道她在闹什么别扭,凌霄像抱小狗一样将人抱了过去,顺毛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家有一宝,日夜吵闹。如何乖巧?顺顺呆毛。” “滚开!我才不是你的宠物!”被她一把推开,凌霄哈哈一笑,捏了捏她孩子气的脸,“哎,不逗你了,看你这嘴嘟得都能挂个酱油瓶了。刚刚明明你挡在少樱面前了,怎么现在又发脾气了?一会儿我让少樱也认你作妹妹,那你就又多了一个姐姐了。” 兰二推开凌霄的手,“我不要!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凌霄刚张嘴,兰二就一把捂住,恨恨道:“你闭嘴!接不接受她我自有主张。但你若再敢一声不响就离开,我就叫秦淮二老打断你的腿!”说到后面虽然声音依旧发狠,但是已然有掩饰不住的哽咽。 凌霄一怔。兰二身份特殊,长期缺乏安全感更造成了她一贯的霸道蛮横,当年她不过去她家的青楼与那些姑娘们喝了个酒,她就敢把人家的头发都剃光,如今她竟然会说出服软的话,只怕当年自己突然离开的事真的伤到她了。 想到这,心微微一抽,拍了拍兰二的手,看到上面依旧留着的细小针口,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好了,少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才不会像你这么黏人。什么时候我也帮你找个男人,省得你日日跟我发脾气。” “谁要你帮我找男人!”兰二一拳打到凌霄的肩上,凌霄身子一让,手指就挠向兰二腰间,惹得她呵呵直笑。 两人正打闹,听到门口有动静,兰二瞬间收起神色,站起身来,“我走了。”与进来的裴少樱擦身而过也没打声招呼就这么离开了。 “兰二小姐似乎不喜欢我。”裴少樱倒了杯热水递给凌霄。 “她就是这样,你别放心上。”凌霄接过茶盏,叹了口气,继而问道:“今晚我在远处时看到沐向晚刺向你的时候似乎被什么震开了,可这重明泪并没有损坏,你可知到底发什么什么?” 裴少樱眼中露出惊疑,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你的蜘蛛做的。” 凌霄拧着眉头,摆了摆手,“算了,人没事便好。这段时间你别回叶家,就算是叶归仁找你也不准回去。” 裴少樱听出凌霄语气的严肃,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怎么了?今晚吃饭总觉得他心不在焉的,甚至连你也没怎么理会。”凌霄想起今晚叶归仁的异样,不由开口询问。 “可能是近日闭关疗伤有些乏了而已,哥你不必操心。”裴少樱眼神动了动,语气听着也并无异样,但凌霄却总觉得他二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但见她神色疲倦,也不再多问,只道:“他若欺负了你,你可别瞒着我。” “嗯。”裴少樱应了声,又陷入了沉默。 凌霄见她神色见带着倦色,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今日你受惊了,早些休息吧,沐向晚这笔债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好。” 快到日出之时,整个绮罗宝阁都晃动了一下,显然是结界突然被人从外面打破。 凌霄连忙披衣起身,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兰二和淮老与来人对峙着。 扯了扯嘴角,微微放慢了脚步,手指漫不经心地绑着刚刚没来得及系上的腰带,开口的语气带着嘲弄:“这大清早的,叶家主就急不可耐地过来,是买什么布吗?若是要定制寿衣,兰二这绮罗宝阁可没有。” 第六十五章 他的另一面 见是凌霄,叶玄彻收起“赤芒”皱眉看向这满脸写着嘲讽的人,低声道:“凌霄,我们谈谈。” 凌霄绑腰带的手一顿,接着慢慢地扯住两头,迅速一拉,一个结快速成型,抬起眼皮看向楼下笔直而立的人,没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兰二转眼见凌霄如此神色,知道她的想法,抬着下巴望着对面神色冷峻的人,声音带着高傲:“姓叶的,我都说她不会和你走。就算你用师徒关系把她留在叶家,但她终归还是我兰二的人,你以后就别来碍我们的眼了。”说完对淮老使了个眼色。 淮老会意,长枪一横,低喝一声:“叶家主请回吧。” 叶玄彻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出手袭向兰二,趁淮老飞身抵挡的空当,叶玄彻立刻收招,飞身落到凌霄身边,伸手扣向他的手腕。 凌霄身子往后一躲,手指飞动与他过起招来,出口的声音有些冷:“你敢动她?” 叶玄彻抿着唇没有说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秦老!她的伤还没好,快去帮她!”见凌霄额头冒出了冷汗,兰二立刻下令。 感觉身后风声迅猛,叶玄彻一咬牙,“走!”手指连动,拼着受她一掌也要点上她的穴道,紧接着一手揽过她的腰将人抱到“正雅”上,反手挥出“赤芒”将袭来的长枪扫开,就这样抱着人毫不犹豫地往店外冲。 兰二一惊,手中数枚银针射出,但还没近身就被“赤芒”震飞,指着渐渐飞远的两人急道:“淮老!” 淮老却收起了长枪,摇头道:“二小姐,凌少侠似乎是故意的,否则就算他尚未恢复,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抓走。” “混蛋!”兰二发狠地踹倒地上的椅子,“姓叶的,你给我等着!” 叶玄彻抓着凌霄一路飞到荒林外围,刚把手放开,凌霄就一记重拳打向叶玄彻的脸。微微侧头避过,她紧接着化拳为掌击向他的胸口,这一次他却没有闪避,被这一掌击得连退了好几步。 凌霄拍拍手,脸上挂着讽刺的笑:“有意思,是不是只要不打脸,打其他地方你都不躲?” 叶玄彻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跟我回去吧,沐向晚还不能死。” 凌霄收起脸上所有神色,声音也不再似刚刚的玩世不恭,隐隐染上了寒气,“叶玄彻,你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回去救沐向晚?”昨晚她正是看到沐向晚手腕有小紫留下的伤才放过她,小紫的毒从不显露而是直入肺腑,她回去才发作也是正常。 “我说过很多次了,要你管住你的女人,她若惹我,必死!” “凌霄!”叶玄彻怒喝,“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救沐向晚?” 见凌霄眼中再次闪过嘲弄,叶玄彻上前一步,狠狠地扣住她的双肩,神情严肃,“子瑶的体内有残留的阴气。” 凌霄一愣,“什么意思?” “子瑶死于你手,而她体内又有阴气,这代表什么?后天沐家的人就会过来接人,若是她和子瑶同时死在了叶家,且不说到时候叶家会怎样,单是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南陆,你可知道,沐向晚身后可不仅有沐家,她还有一个万户宗的干娘!” 见凌霄不再露出那种让人难受的表情,叶玄彻放低语气,“到时候,就算是你那位君叔叔来了,只要沐禛将阴气害人的罪嫁祸给你,再由万户宗一番煽动,整个四大陆的世家都会来讨伐你,讨伐螫毒岛,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凌霄正凝神思索,忽然白瞳一亮,叶玄彻还没反应过来,寒光就擦着他的脸一掠而过,她人已朝树丛跃去。 叶玄彻一惊,立刻飞身跟了上去,远远的,只见一人正捂住手臂逃遁,凌霄紧跟其后,手里不断地飞出各种毒器,一路花草尽枯。 那人却似乎对这片树林甚是熟悉,逃了一段距离,突然纵身跃入沉睡的鬼蔓堆中,继而就那般凭空消失了。 进入冬眠被惊醒的鬼藤比往日更加难缠,疯了般不断从四面八方卷来,任凌霄如何斩都斩不完。凌霄恼怒地挥动着手中的匕首,银瞳依旧在这群魔乱舞间四处搜寻那人的身影。 一股热浪从凌霄背后逼来,接着腰上一紧,清凉的竹香接踵而至,脚下一空,她被叶玄彻抱上树。看着下面所有鬼藤在火焰中挣扎不休,却再也没了那人半点踪迹。 “这人中了我的毒绝对逃不远。”心中有气,她狠狠推开叶玄彻,眼中满是不甘,“又是幻境!这人一定和昨晚引开我们的人脱不了干系。”能逃过她“感气银瞳”的追踪的,只有幻境。 叶玄彻被推开后,沉默了半晌,唤出“正雅”后对凌霄伸出手。“上来!只要抓到他,阴气的事或许就有眉目了,你也不用被沐向晚牵制了。” 凌霄看着叶玄彻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没有动作,反而挑眉看向叶玄彻,“怎么?不心疼的青梅了?不怕沐禛和万户宗找你麻烦了?” 叶玄彻依旧伸着手,语气淡淡道:“我更怕你找我麻烦。”顿了顿,又道:“应该说,怕你不再给我找麻烦了。” 心似被什么挠了一下,仿佛是那地下燃烧着的火有点烫人,凌霄往树干那边挪了挪,眼神游移地望着某处,装模做样地活动了一下脚踝,“不必了,我自己找就好了。”说着就要跃起,腰却再次被搂住。 “你做什么?松开!” 微微低头对上那双愠怒的眼,叶玄彻忽而一笑道:“你怕什么?” “谁怕了?”凌霄又挣了挣,还是挣不开。 叶玄彻松开她,她瞬间弹开几步远,却没有直接逃走。 眼中划过一丝亮光,叶玄彻微微逼近她,“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凌霄挪开目光,脚步不自觉地再往后移,后背就顶上了粗糙的树皮,正想往旁边缩,一只手“啪”地拍在树上,瞬间截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手腕被抓住,熟悉的青竹味袭入鼻端,炽热的柔软覆上她微微冰冷的唇。 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简单的触碰,他有点强硬地撬开她的唇,开始长驱直入。 这感觉,和幻境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将那入侵她领地的润滑顶了回去,紧接着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扒住叶玄彻的脸不让他再压过来。 这个人!真是个变态! 叶玄彻轻轻掰开那按在自己脸上的手,又故意捏了捏,低笑道:“你看,你现在都不打我了。” 凌霄一怔,自己刚刚怎么会没动手? 还没想好反驳之词,又听他一声轻笑,声音低沉而魅惑:“你知道那日听到你说有喜欢的人后,我竟然有一种冲动。”顿了顿,“不如杀了你算了。” 闻言,凌霄瞬间僵直了身子,干干一笑,嘴动了动,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不过,我还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低笑一声,叶玄彻微微挪开一些,挑起凌霄鬓角的碎发摩挲把玩着,语气有些微凉,“就在昨晚,我几乎都信了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兰二了,可你看她的眼神——只有宠,没有爱。” 见她眼皮跳了跳,嘴唇微动似要说话,叶玄彻猛地扣住她的喉咙,继而又马上松开,指腹在她白皙的侧颈来回摩挲着:“也幸好是这样,否则那绮罗宝阁现在可能就躺着三具尸体了。” 感觉到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假喉结上,凌霄开口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音:“叶玄彻……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个疯子……” “疯子?”叶玄彻钳住她的下巴,薄唇勾出一个诱人的弧度,脸缓缓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魅惑,“因为那时,我还不敢承人我喜欢上了你。” “你……”凌霄咽了口唾沫,眼前的人这个样子恐怕就连叶沁、叶宸玉都没见过吧,如此危险又诱惑。难道这就是一个断袖应有的症状? 闭上了眼,以为这样他就无法窥探到她的情绪,可耳根泛起的微红却泄露了她的心思。她似乎对他的这另外一面——毫无反抗力。 “你若真的怕,大可摧动血咒,以绝后患。”手紧了紧,逼迫凌霄放开那被咬红了的下唇,“念啊。”声音悠悠,仿佛沙漠飘渺的驼铃声。 凌霄有点恼怒地睁眼,那张俊脸不过咫尺之间,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起来。面对这样强硬而魅惑的叶玄彻,她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立场。 “叶汐……你……”想推开他,奈何不知怎么全身有点发软,竟然使不上任何力气。 “既然你不舍得杀我,那为何不和我疯一次?”叶玄彻一手按住那抵在胸口的小手,一手不容推拒地箍住她的腰身,看着真的完全放弃抵抗的人,心跳一下子漏掉了半拍。 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缓缓把唇送过去。 “啪!”一声不合时宜的坠物声从树下传来。两人同时一惊,叶玄彻瞬间地将凌霄护到身后,略微染上情欲的眼迅速被愤怒填满,二话不说,“赤芒”快而狠地袭向树下声音发出的地方。 第六十六章 你究竟凭什么? 绮罗宝阁。 “真是出息!把烂摊子丢给我就跑了!”兰二狠狠地踹开厨房的门,打算看看熬了一晚的药好了没有,一进门就看到裴少樱拿着菜刀的手抖了一下。 兰二顿了顿,收起脸上全部神色,默不作声地绕过裴少樱,朝文火温着的药壶走去。 裴少樱抹掉手指上被刀子划出的血珠,笑道:“兰二小姐,原来是你熬下的药。” 兰二淡淡嗯了一声当作招呼,然后自顾自拿了块布掀开盖子,浓郁的药味伴随着一阵灼人的白雾扑到脸上,直熏得她眯了眼,呛喉的药味惹得她一阵咳嗽。 “我来吧。”裴少樱另外拿过一块布,小心翼翼接过兰二手里的壶盖,将壶里面的药汤滤到碗中。“没想到兰二小姐还懂医术。” 兰二没作声,自顾把药碗放到托盘上。 裴少樱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是要送药,那可否劳烦兰二小姐顺带将这枸杞粥也端上,让别宁夙空肚喝药,这样伤胃。” 微微一愣,兰二抬眼,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子。面容的确与凌霄十分相像,只是双眼略微少了点神彩,看起来也不似凌霄那般盛气凌人,眉目柔和,是女子应有的温婉,与昨晚和沐向晚对峙时的锋芒毕露完全不一样。 许久,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有点僵硬:“你放着,我一会儿一起拿上去。” 裴少樱一笑,到炉灶边勺出一碗粥,又问道:“兰二小姐爱吃点心吗?我做了桂花酥饼。” 顺着她掀起的锅盖,里面的瓷碟上正叠放着几块金黄的酥饼,只看一眼便知道入口绝对酥脆软糯。 挪开视线,兰二摆了摆手,“我不喜甜食,凌霄那家伙倒是很爱吃这些,你留着给她吧。”说罢将粥也放到盘上。 “兰二小姐,”裴少樱突然开口叫住她,“如果以后我哥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你会怎么做?” 正欲走出厨房的兰二顿住了脚步,背着身子道:“她曾经在我和你之间选了你,这已经很是对不住我了,你看我对她怎么样了吗?” 裴少樱一愣,又听她继续道:“你头上的簪子就是她给的吧?哼,重明泪,这是世上也就只有两颗,还有那只蜘蛛,是所有毒修梦寐以求的八奇毒之一。” 她缓缓侧过脸,“裴少樱,我真想知道,你究竟凭什么让她对你这么好?” 看着兰二消失的背影,裴少樱的眼神黯了黯,“对啊,我也想知道我凭什么。”默立了半晌,表面的温柔逐渐褪去,面无表情地拿起锅里的瓷碟,抬步走到后院中,扬手把上面的桂花酥饼全部倒进潲水桶。 原本匍匐在残渣上的苍蝇被惊动,嗡嗡着打了个旋儿,缓缓落到那往下沉的桂花酥饼上,开始继续享受新来的美味。半晌,那苍蝇突然癫狂地抽搐起来,似乎很想飞离那酥饼,可脚却像被附在其上的糖浆粘住了,任如何挣扎都抽不出来。颤动的翅膀一点点僵硬,直到一动不动的漂在一堆腐臭的残渣上。 裴少樱一直无声地立在那,静静观赏着那只苍蝇的死亡,空洞无波的眼瞳隐隐透出妖艳的红色,脖颈之下隐隐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就在那纹路快要爬上下颌的时候,她突然狠狠拧了自己手臂一下,黑纹瞬间褪去,瞳孔也变回空洞的黑。深吸一口气,裴少樱急急转身,脚步略显凌乱地奔回房,恨恨的合上门后,那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她的脸。 若从她紧闭雕花木门上看去,能看到氤氲的黑色烟气染透了整个门纸,隐隐现出一个人形…… 宁夙刚醒过来,便听到门被人推开。他艰难地转头,看见一位少女正端着两碗东西进来,眼神对上他后,挑了挑眉,那眉心的一点桃粉随之动了动。 “底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好。”兰二放下盘子,伸手为他把了把脉,又掀起他的被子看了看,点头道:“气血尚亏,外伤还渗血,千万不可乱动。”然后端过粥碗,递到宁夙眼前,道:“吃完喝药。” 宁夙瞧了瞧那双洁白如玉的手,眼中露出点点笑意,开口的声音有点沙哑:“那个,兰二小姐,我到底能不能动?” 兰二一愣,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她嘀嘀咕咕地从矮塌拿过一个软枕,轻轻地垫到他脑后,道:“真是麻烦……” “什么?” “我说,你手筋刚接好,本小姐就看在凌霄的份上照顾一下你这个半残。” 眼底的笑意从未消失,宁夙轻轻应了一声,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等待大小姐的照顾。 兰二脸色有些别扭,随手勺起一匙粥,看都不看就直接送到宁夙嘴边。 烫人的粥触到嘴唇,宁夙反射性地微微后躲,眼泪都被烫出来了,可兰二却依旧无知无觉地伸着勺子,还催促道:“张嘴啊。” 顾不上脖子上的伤了,宁夙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苦笑道:“兰二小姐,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兰二手一缩,瞪眼道:“怎么?我喂你你还不满意了?”她可是念着他是因她受的伤,才决定亲自给他喂粥的,这家伙竟然还这么矫情! 宁夙忍者脖子上的疼痛,继续苦笑:“不是。是粥有点烫,我想一会儿放凉了我自己再喝吧。” 兰二一怔,这才看到宁夙的嘴已经被烫的发红了,略微有点尴尬,拿粥的手僵直了半晌,才别别扭扭道:“那个,我吹吹。”说着对着勺子认真的吹了起来,热气蒸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仔细地看了看那勺子上的粥,确定那不再冒出热气才送到宁夙嘴边。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凌霄什么人?”兰二说这话时看似随意,可盯着他的眼中带着锋芒,语气也藏着警惕。“你长得很好看,你这种样貌,放在我们秦淮两岸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头牌。凌霄逛了那么多青楼就直赎过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姑娘,另一个便是你。她不带着姑娘却带着你,凌霄是不是看上你了?” 宁夙闻言,这最后一口粥直接卡在喉咙,惹得他猛地咳了几下。 兰二连忙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皱眉看着宁夙脖子上渗出血绷带,道:“你急什么,这一咳又把伤口扯破了。她回来又以为我折腾你了。”说着起身到一旁的木箱里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就要替宁夙重新包扎。 宁夙按住兰二的手腕,喘了口气,正色道:“兰二小姐你别误会,我与凌霄不是那种关系,我虽然在官馆长大,但我不是小官。凌霄只是好心将我带到身边当侍从,其实也就是多一人替他看护他妹妹。” 兰二闻言手一顿,脸色开始变得不甚明朗,推开宁夙的手开始给他解下脖子上的绷带,动作“放开”了许多,嘴里还嘟囔着:“哼,我就知道,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那个人!” 宁夙忍着痛,对兰二这样的反应有些好奇,“兰二小姐与凌霄一早认识?” 兰二语气依旧带着气,狠狠道:“认识得早又有什么用,别说找个人护着了,就是一只蜘蛛都不见她放到我身边。”说着手下一个用力,听到一声闷哼低低传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轻手,却是咬着唇不再言语。 宁夙瞧兰二这副模样,竟然产生了觉得这样的兰二与他昨日的判断有落差。看此人昨日行径,绝对是一个飞扬跋扈的骄横性子,而凌霄亦是如此,这样两个人怎么会如此相熟呢? “你——” “什么?” 宁夙默了默,他本想也直接问问她与凌霄究竟是不是情侣关系,可话到嘴边忽然就变成了:“你和凌霄,是如何相识的?” “我与她?”兰二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几番闪烁,有愠怒,有愤愤,更有暖意。 “唔!” 听见宁夙再次闷哼出声,兰二这才回过身,看到他胸口的上又被自己按出血,连忙收回手,看到他痛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有些愧疚,“抱歉。”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锦帕,上面歪歪斜斜绣着个“萱”字。 兰二一瞧立刻将这帕子塞回了袖中,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方丝绸,动作不甚温柔地替宁夙擦掉额头的冷汗。虽然算不上舒服,甚至可以说是在蹂躏,宁夙却再没哼出声,心底甚至觉得这个兰二小姐生气的样子有些许可爱。 “喝药!”兰二皱着小脸端过药碗,在药碗中捣鼓了一下,确认温度可以,然后将勺子一丢,整碗递到宁夙面前,道:“凉了,就这样直接喝吧。” 宁夙乖巧地把嘴凑到碗边,边喝药边想,一定是血气亏空的后遗症,喝了药便没事了。 就在宁夙以为兰二会借此忽略他刚刚的问话时,兰二却突然开口了:“我和她相遇在淮河的花船上,那一日也许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口中的药很苦,宁夙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终是把那些药都咽下去了。 “其实,凌霄她看着嚣张又欠扁,但她是对我最好的人类。” 第六十七章 结缘 两年前,淮河的兰家画舫上。 兰二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剥着花生米,听着戏台上人伊伊啊啊地唱着曲,她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果然啊,失眠了来这听上一段,她准能睡着。 就在她快要看到周公地背影时,画舫突然一阵晃动,台上的人一个不稳直接栽了下来,发出轰的一声。 “怎么回事!”被吵醒的兰二就像被拔了毛的狮子般,眼神阴鸷地扫过秦淮二老,那两位瞬间离开包间出去查看。 “你们也下去!”说着她再次闭上了眼,看看能不能抓住睡意的尾巴。 听到耳边再次传来悉悉索索的怪声,她闭着眼冷斥:“没看见我在睡觉吗?动作都给本小姐放轻……”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掌捂住,鼻端猛地灌入恶心的血腥味。 兰二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抹金黄,这个不速之客全身湿透,面具后的脸也白得恐怖,而身上却是一片殷红,显然是受了重伤。 就这个鬼样子还想制服她?兰二眼中闪过不屑,掌中瞬间出现几枚银针,可还没动手,只见那人手指微动,银针就直接插进了她的几处大穴,她大惊,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妖力正在蠢蠢欲动。 “青鸾,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那人手里抓着最后一根针,语气并不是在商量。 “你要如何?”兰二脸上掩饰不住震惊与惊骇,她竟然能看穿她的身份! “帮我……”那人只吐出两个字,瞳孔突然一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直接昏倒在兰二身上。 兰二一惊,反应过来后瞬间把人推到地上,扬起毒针就插这人的喉咙中。眼中划过狠厉,见血封喉,既然看出自己的身份,那这个人决不能留。 可是过了良久,地上人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反倒是兰二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麻木了,低头一看,竟然是那黑血!凡是沾到的地方都开始麻木起来。 “二小姐,我们没察觉出异样!”秦淮二老刚进门,就看到地上的人,怔了一下后,才望向兰二。 “秦淮二老,把人搬到榻上,给他输灵力,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兰二愤愤地抬起微微泛着黑气的手臂,秦淮二老一惊,连忙照做了。 “去拿我的疗伤药物来,还有绷带。”兰二说着,走到这人身边,剪开她的衣服。 “这……” “怎么了二小姐?” 兰二一摆手,“你们出去吧,今晚我就住在画舫了。” 当凌霄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了。 “醒了?给解药!”兰二见人醒了,立刻伸手。 凌霄从丢给她一颗药,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神色一变。 “你别慌,你看穿了我的身份,我看穿了你的,咱们各自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也算扯平了。”兰二抱着手臂。 “哼,杀了你,那我就没有把柄在你手上了!” 闻言兰儿一惊,继而愤愤道:“我救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小鸟,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凌霄缓缓握住匕首,可还没动作,身上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痛,她忍不住又倒在了榻上。 兰二见状,壮着胆子道:“你都这样了,就不要想着杀我了,只要我把秦淮二老叫来,你连个全尸都没有!” 凌霄脸色有些惨白,闭着眼喘息了一会儿,才开口:“刚刚的解药不过其中是一部分,我要在你这住几日,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否则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这家伙竟然敢耍她!咬牙切齿地指着床上人,憋了半天,最终只是愤愤吐出几个字:“别再这霸着我的画舫,和我回绮罗宝阁。” 于是几日下来,兰二记着那日的仇,并没给凌霄什么好脸色。凌霄同样孤高,她不搭理自己,便也不怎么搭理这位脾气古怪的小姐。可这两人却又都是嘴硬的人,有一次凌霄被惹毛了直接要放蛇咬她,结果小白看了兰二,犹犹豫豫地竟然不敢上前! 兰二瞪着地上的白蛇半晌,突然拍着凌霄的肩膀一阵狂笑,“你这蛇也太怂了吧!” 凌霄也有些吃惊,听着耳边嚣张的狂笑,狠狠咬了咬牙,没想到这个小恶魔青鸾本体的气息能让蛇类下意识的惧怕。这么一来…… 眼中划过一丝冷光,手指动了动,但还是顿住了。虽然这个鬼丫头很讨厌,但要是真想害她,只要喊一声,外面那两个老东西随随便便就能杀了重伤的自己。凌霄掩去眼底的冷芒,无视耳边那放肆的狂笑,自顾把有些害怕小白收了起来。 “哈哈哈,啊!”笑声戛然而止,兰二捂着自己的喉咙,这家伙竟然敢封她的穴!冲到床前刚想与床上的混蛋决一死战,腰侧一痛,身子也被定住了。 凌霄眼皮掏了掏耳朵,合上眼皮,淡淡吐出两个字:“吵耳。” 二人如此明争暗斗过了一个月,凌霄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觉得也是时候要离开了。可就在她踏出门的时候,兰家大小姐刚好也入了绮罗宝阁。 “兰萱,你离家出走一个月,原来是躲在这儿偷懒呢?是想用这种方式我示威吗?” “哼!兰家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区别吗?” “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是你若不回去,我们家的生意谁来打理!那种脏地方本小姐可不想靠近半分。” “好笑,你可别忘了,你吃的用的靠的也是那些脏地来的银子!别和修仙的那些人混多了就以为自己真有多高尚!” 本来凌霄也只是想看看戏的,可那看着温柔可亲的兰大小姐不声不响地就一个巴掌扇过去,接着一个火诀就把兰二宝贝得不得了的‘雪域蚕丝’给烧了个精光。而兰二,这平日在她面前嚣张无比的丫头这一次竟然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织了好几日的‘雪域蚕丝’慢慢化为灰烬,那表情,想必这种事经常发生。 秦淮二老只是家仆,两位小姐间的矛盾,他们二人不好插手,只默默立在一旁。 看着兰二就那么捂着脸,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死火渐渐熄灭,心里一股火莫名涌上脑门,凌霄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出,她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轻笑:“哟,这一大早地,哪来的老母鸡在到处放火?” 就当还兰二一个人情了。 “我道这次你怎么能忍这么久,原来是在这养小爷呢?”兰芊说着,手指微动,手中毒针破空而出。 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凌厉毒针,凌霄挑了挑眉,好一个毒妇!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兰二是只青鸾,可这兰大小姐可是正常人类,小白对付她也绰绰有余了。 不出所料的,兰大小姐惊叫一声,然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脑袋顺势重重地磕到了桌腿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凌霄满意地将小白收回,转眼正好撞上兰二看过来的眼,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让她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仔细再看,这日日挖苦嘲讽她的丫头竟然梨花带雨地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 一边的秦淮二老看了看兰大小姐的情况,神情严肃,大步而来逼问解药。 “她送我见血封喉,我给她‘半日欢’已经仁至义尽了,这起码还能吃顿饱饭再上路。” “恶毒至极!”秦老大喝一声,一下忘记了兰二还在凌霄身边,扬手就挥出一枪。 凌霄眼神一寒,抱着兰二往旁边一跃,“老家伙,到底谁才是你主子,刚刚那泼妇撒泼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激动啊!” “老哥,你老糊涂了吗?没看见二小姐在那吗?”一旁的淮老连忙抓住自己鲁莽的哥哥。转眼向兰二恭敬一礼,语气恳切:“二小姐!老头子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与这恶毒狂徒不同,她毕竟是你大姐,血浓于水,你怎忍心见她死?” “好一个血浓于水啊!”凌霄嗤笑一声,看了眼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不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二老冷冷道了句:“看来你们不知道自己要护的人是谁,那我不介意帮她永绝后患!” 兰二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凌霄推到了一边,强大的灵力在屋内乱窜,抬眼就见三人已然缠斗在了一起。但明显凌霄伤还未好,一下子应付二老有点力不从心。见状,她连忙冲入战局,手一拦,就将凌霄挡在身后,“你们再敢动手我就先杀了兰芊然后自裁!” 二老被这话镇住,不敢再动手。 “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吗?我这不过是看在他们半个身子进了棺材……”凌霄见兰二转身看着自己,正嘟嘟囔囔说话,却见她伸出手,“你……”心中愤愤,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涌上脑门,凌霄没好气地把解药拍到她手上,见她二话不说就将解药塞进兰芊口中,凌霄甩袖转身便要离开。 “将他给我关到密室里!”兰二的声音冷冷从后面传来。 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那两个老家伙从后面封了穴,然后直接丢尽了一个隐秘的昏暗石室。心里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凌霄眸中充血,刚想冲破穴道冲出去,可刚运灵力就发现石室内竟然充满了淡淡的灵气。 心里衡量了一下,凌霄觉得在这把伤好了再出去将那恩将仇报的臭丫头剥皮拆骨! 第六十八章 教训 结果到了第二日一早,兰二就端着秦淮特色的糕点进了石室,凌霄抬眼就看到兰二两边脸微微红肿,想必是那个兰大小姐醒来后又打了她的。心里有丝快意,她假装自己还被封着穴,等她靠近自己的时候,突然发难,一手扣住她的脖子,一手连连打出几道法诀,这样里面发生什么事,外面的人都听不见了。 “白眼狼,你倒是很大胆,竟然还敢只身来这石室?”凌霄眼中银光闪烁,浑身散发出一阵威压。 兰二掰着她的手指,吃力地吐着破碎的字:“兰……芊不会……放过你……” 凌霄微微松开手,“你观将我关进这密室,是怕你那个大姐会来找我麻烦?” “白眼狼!”兰二愤愤地推开她,原本只有一边红肿的脸此刻两边都涨得通红,没有束缚后的声音也极为沙哑难听。 “你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凌霄皱眉。 “兰芊灌我辣椒水了。” “什么!那两个老不死……”见兰二瞪着自己,说到嘴边的话只好收回,这丫头看着刁蛮任性,却没什么心机,难怪被那个大姐如此欺辱也不见还手的。拿出清雪露,重重抹到兰二脸上,有点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个蠢货,怎么也不知道还手?” 兰二咝了一声,一把推开凌霄的手,没好气道:“她比我强,我打不过她。” “你父母也不管?” “兰芊是我们这一代的天之娇女,父亲对她所作所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越过底线便由着她。” “底线?不会是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吧。” 兰二不语,算是默认了。 “你们一家子都是人间极品啊!”凌霄看着消沉的人,心里又不自觉的软了,扬手召出小白,喂它吃了些麻药,凌霄按着兰儿坐下,抓着有些发抖的小白,硬是把它的头按到兰二的肩膀处,并且一阵威胁:“下嘴!” 小白哆嗦了一下,这真是前有山后有虎啊。 “你搞什……啊!”兰二还没说完,肩膀靠近颈侧的位置突然一阵刺痛,“混蛋!你!” 凌霄连忙把吓得魂都丢了的小白收回储物指环,嗔怪地望着兰二:“你这破锣嗓,下午就应该能好了。”小白这毒牙能把吞下去的药草转化为毒液,如此注射进兰二的血液中绝对比喝药有用多了。 闻言,兰二不说话了,眼中却闪动着异样的光。 “哎,小青鸾,你在这也不好混,要不我带你离开这全是疯子的兰家?” “跟你走?你瞧你这行头,怕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跟你沿街乞讨吗?我······”话到嘴边兰二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凌霄端详着手里的夜明珠,“你平日也没给我什么好吃的,这玩意儿应该足够我这个月的花销了。”说着就把夜明珠塞到兰二手中,“怎么样,要走吗?” 兰二默了默,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和你走就是个拖油瓶……况且秦淮二老不会让你带走我的。” “随你,你不走我走,咱们有缘再见。”凌霄往嘴里塞了几个点心进嘴,起身便要离开。 “你——”兰二却一把抓住凌霄的衣摆,声音极低极低地道:“你的伤还没全好,大姐现在满秦淮的找你,若是不小心被她抓住,你我都得完。” “切,就凭她?”凌霄不屑,虽然那个兰芊的确比兰二要有天赋,但对付她,自己甚至不用动手。 “她与我一样,身边有两位高手保护,你打不过的。”兰二不松手,声音越来越低。 “我打不过?”凌霄摸着脸上的面具,打量着兰二脸上的红痕,话锋一转道:“打不打得过以后再说,你要是答应给我做套好看点的衣服,我便答应帮你收拾收拾你的大姐,让她以后不敢找你麻烦,如何?” “如何收拾?” 凌霄笑嘻嘻地召出小白:“你说呢?” “不可,她死了,兰家怕是要垮了。” “哎,不是,小白本身是没毒的,只是我喂它什么它便有什么毒,我这次给她换剂药,也学她点到为止,只折腾个半死。” “这……” “你何时这么磨叽了,平日对我大吼大叫的,对上这个兰芊你倒成缩头乌龟了!” “你!好啊!别弄死了就好了!” 于是当天晚上,兰芊额头磕到的地方痛的要死,也没心思召见她的小爷,只一人在屋内就寝。半夜她突然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般,本以为是哪个捺不住寂寞的面首又来勾引她了,反手就要搂过去,结果手里却摸到一阵冰冰凉凉滑腻。 她一个激灵,睁眼一看,却见一条泛着蓝光地巨蛇压在身上,蛇信子不断地一吐一吐地舔过自己的脸,她刚想喊人,却根本发不出声音,甚至不知何时她全身都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见她睁眼,那蛇头突然一顿,缓缓抬起,幽蓝的蛇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兰芊:“兰芊,你生性恶毒,欺辱亲妹,触犯神怒,我应天神之命前来将你惩治,你若保证日后不再凡此大错,我可饶你一命,否则只要你命不久矣。”这话空灵而遥远,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回响。 “装神弄鬼。”兰芊心底骂了一句,却不曾想那个声音仿佛听到她心中所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不信。无妨,话已至此,若你想死你大可试试。”声音刚落,兰芊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当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兰芊摸了摸胸口,想着昨晚似梦非梦的场景,心底一阵发狠,怕是那日那个混蛋捣的鬼,这个兰萱竟然还敢把人藏着,看来不给点颜色她看看她是不会反省的。一边盘算着如何去绮罗宝阁收拾兰萱,一边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梳妆,当看到镜中人后,忍不住失声尖叫。 她,她的脸竟然长满了胡子! 绮罗宝阁里,兰二刚走到织布机前,便见一带着面纱的人踹门而入,气势汹汹地冲到她的跟前,揪起她的衣领,尖利刺耳的声音随着面纱的扬起穿耳而入:“兰萱!立刻将那个贱货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兰二不明就里,这声音是兰芊无疑了,可刚刚她似乎看到这面纱后的人似乎长满了络腮胡子。这…… 兰二也不管自己还被兰芊揪着衣服,一把拂开她的面纱,当确认眼前事实后…… “哈哈哈哈哈,你,兰芊你的脸,哈哈哈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传便了整个绮罗宝阁,将秦淮二老也引了过来。 “你!”兰芊连忙将面纱戴好,抽出自己的铁扇就要扇向兰二,可还没举起手,脑袋一阵眩晕,昨晚梦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敢动手,必死!” 兰芊一惊,四处看看,除了兰二和秦淮二老并无第三人,而且似乎那三人望着自己,眼中似有忍不住的讥笑,但不似听到其他声音的样子。 余光有一抹幽兰闪过,兰芊扬手就将铁扇掷了过去,可那蛇却突然消失了,铁扇打了个空再次飞回手里。兰芊惊慌地左顾右盼,却再也看不到那条幽蓝色的蛇,心底一阵悚然。这时,兰芊只感到脸上有热热的液体流过,伸手一摸,昨日已经愈合的伤口竟然开始流血,紧接着鼻内一热,竟然开始流鼻血了! 兰芊心中惊慌更甚,却依旧不肯信邪,大喝一声:“把人给我交出来!”抬手又要打向兰二。谁知手背一痛,抬眼一瞧,竟然连手背的表皮下也开始渗血,一块块血斑浮现出来。脑中的声音再次出现:“立刻滚!否则——爆体而亡!”这下子兰芊可不敢再妄动了,捂着鼻子扶着纱帽快步离开了绮罗宝阁。 见兰芊终于离开,凌霄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兰二突然推门而入,吓得凌霄立刻收回“感气银瞳”,眼前人看着都有些眼花,脑子不想动,她只虚弱地朝兰二笑了笑。用“感气银瞳”通过魂体传音需要消耗极大的精力,按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有点吃不消了。 兰二见凌霄神色不对,原本欢喜的神色立刻消失了,焦急地摸了摸凌霄的额头,又掏出手帕想帮凌霄擦掉额前的冷汗,却被凌霄挡开:“不必,拿掉面具你又得嘲笑我了。” “我······”兰二手顿了顿,却依旧伸手将凌霄的面具拿掉,赌气道:“你又知道我会笑你?那我偏不。” 凌霄扯了扯嘴角,由着她把自己的额头擦得生疼,笑问:“怎么样?满意不?她应该有好一段时间不敢过来找你麻烦了。” 兰二嘴角勾了勾,却又瞬间敛去:“不满意,你这个样子,怕是还得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好几个月。” “你这臭丫头,昨天的夜明珠可够我在你这吃四五十年了吧。” “哼,你也说只是好一段时间她不来,那你在的时候她不来,你走了她若来了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番茄炒鸡蛋咯。”凌霄无所谓的摆摆手。 第六十九章 万毒圣体 “你!”兰二气结,默了默,突然低低问道:“你,你可愿……可愿留在秦淮,当我的……” “当你什么?夫君?”见她第一次露出这模样,凌霄忍不住就想逗她。 “去死!”兰二拍了她一掌,“你来我这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寻你,想来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留在这陪我,那我以后就不怕她来了。” 凌霄原本带笑的嘴一僵,室内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静默。 兰二见状知道自己肯定又说错话了,可她却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冒犯到她,只好闭上嘴。将下唇咬得发白,搅着手帕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泛起青色。就在兰二以为凌霄不会回答的时候,忽听他道:“留在这陪你也行,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 兰二咬了咬牙:“只要你不惹我,事情就听你的。” “嗯。做你大哥有什么好处啊?” “好处?”兰二一愣。 “那是自然,你这大姐气焰嚣张后台强硬,我这势单力薄的,名为哥哥不过是你的护卫,你不给我点好处怎么行?” 兰二却急了,一跺脚,恼倒:“你不做就算了,你现在就给我滚!” “嗨,你看你看,有妹子这么对哥哥大呼小叫的吗?” “你!”兰二狠狠捏了凌霄的腰一把,怒道“混蛋!” “要不这样,兰二,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来找我妹妹的,现在还没找到,那便由你先充个数,让我学学怎么当哥哥吧。”凌霄见兰二神色紧张,也不再逗她,摆了摆手应下了。 兰二虽然心中欢喜,但听闻凌霄有亲妹妹,心里忽然一堵,“充个数?哼!我才不稀罕顶替别人。” “不稀罕啊——那我滚了。” “凌霄,你给我站住!” “哎哟,手断了,啊,内伤,内伤复发了,啊!” “哈?真的伤到了?秦老,淮老!” “嘘嘘,骗你的,别叫那两个老不死的来。” “你!你给我过来!” “哎哎,你要干什么?要勒死我吗?啊,我,我喘不过气了——” “闭嘴,不量一下怎么帮你做衣服?” “闭嘴闭嘴,兰二妹妹你真凶。” “哼!” 宁夙叹了口气,对床前失神了许久的人道:“兰二小姐,所以,凌霄他如何待你好了。”这丫头怎么话说到一半就自己开始发呆了呢? 兰二从回忆中回过神,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你们都不会懂的,有些事是说不明白的。”说着她缓缓起身,“你这几日都不要乱动,我答应她会照顾你,你便给我快些好起来。” “好。”宁夙笑着应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兰二小姐一定和凌霄有这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要仔细说出来,他又说不清楚。“罢了,这都与我无关。” 郊外荒林。 “等等!”凌霄匕首飞出,将“赤芒”的攻击打偏,火星溅到鬼藤上,引得那片被烧了一大片的鬼藤再次如临大敌般骚动起来。 凌霄推了推叶玄彻,伸着脑袋,隔着那些躁动的鬼藤观察树下人。 只见那家伙背着身,一袭绯红黑领窄身长跑,下摆可见一条黑蟒缠绕期间,左臂并没有她留下的伤口,但耳根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赤芒”的火太过灼烫,微微发着红。他的背后是散落一地的药草,那空空如也的竹筐歪斜着倒在一边。 “解羽落?”凌霄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红色的人影僵了僵,依旧没有转过身,声音带着尴尬:“凌霄少侠,叶,叶家主。” 凌霄扒拉开叶玄彻的手,纵身跳下树,在解羽落身后蹲下,手指拨弄着地上散落的药草,语气略带惊奇:“你这家伙,在这山旮旯的地方哪找来这么多的清目莲和椎刺芒草。” 解羽落听到声音转身,刚对上凌霄的眼,下意识地就躲开了:“师傅告诉我,穿过荒林的十八罗汉树后有一处灵园,这些灵草便是从那里摘的。” 叶玄彻踩着“正雅”晃晃悠悠下树,脸色黑得像是烧焦了的黑炭一样,语气也带着一阵熏人的火气:“解小兄弟,试刀大会后你不回西陆,怎么反倒来我碧城这山沟沟采药?” 也难怪一向外人面前从容温和的叶家主会如此,好事被这么打断,任凭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解羽落见叶玄彻一脸欲求不满的愤怒,默了默,终是恢复了平日的沉着,不紧不慢答道:“原本是该回西陆的,但西陆毒草多,解毒的药草却少见,难得来到南陆,我便向师父问了几个长有灵草的地方,前来采摘。” 说完,感受另一边投过来的炙热目光,转眼,却正好对上凌霄那微微泛红的唇,心突地一跳,面上却依旧装着少年老成的模样。 叶玄彻自然不关心解羽落怎么回到这采药,他的余光一直盯着凌霄,见她的自从下来后就一直双眼发亮地盯着解羽落看,心里不由开始发酸,又见这两人同着红衣,一下子更显得他无比多余了。 一把将凌霄拉到自己身边,他沉下脸,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你采药了,告辞。” “要走你随意,”凌霄用劲扒拉开叶玄彻的手,走回解羽落面前,“我还得问解兄一些事。” 叶玄彻刚想发作,却听凌霄开口:“解兄在毒修第一世家,可养过一种名为‘紫枭’的蜘蛛?” 知她想沐向晚的事,叶玄彻愤愤闭了嘴,但依旧紧紧靠着凌霄,有意无意地挡在二人中间。 解羽落见叶玄彻这个样子,微微后退了一步才点头。 凌霄一喜,道:“那你有没有带来?” 解羽落继续点头。 凌霄一把挥开叶玄彻,激动地抓住解羽落的肩膀,有点急迫地问道:“可有驯服、认主?” 解羽落怔了怔,看着眼前激动的人,心再次没有来地一条,慌张地再往后退了一步,与凌霄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才摇头,“这毒物非一般灵兽,亦非蛊,怎能认主?” 凌霄见他这个样子,十成十是看到刚刚叶玄彻与自己在树上干的事,有些尴尬地松开手,语气恳切地问道:“解兄,只要你肯将你手上的这只‘紫枭’给我,我许你一件事,只要不伤及我身边人都能答应你。” 解羽落还在狂跳的心突然一动,西陆毒物甚多,这“紫枭”算是八奇毒之一,也算是罕见的珍贵之物,而凌霄不仅认识,而且听刚刚那番言语,难不成他能让这冷血之物认他为主? 眼中划过一抹亮光,解羽落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个小笼子,里面正是那紫色的蜘蛛。“凌兄弟是罕见的不怕我们毒修的修士,我便当结交你这个朋友了。”再说,“紫枭”是珍贵,但若能学到凌霄的驯服之术,一只“紫枭”又算什么。 凌霄伸手接过,看了眼这个少年,这人倒是有趣,外边的冷掩不住里面求知的热,这家伙绝对是外冷内热之人。 “说吧,要我做什么?”一边放出笼里的蜘蛛,她一边问道。 “不着急。”解羽落好奇凌霄的驯服术,不想打断。 “成。” 不再客气,凌霄快速将蜘蛛放出来,手指一划,在手掌上划出一道血痕,那蜘蛛闻到血腥,立刻爬到伤口处嗜咬,谁知刚下嘴,突然身体一僵,所有紫色的绒毛一下子都耷拉下来,甚至失去了原有的亮泽,乖乖地匍匐在掌心,一动不动。 解羽落一惊,这绒毛上鲜艳的色泽也算是“紫枭”震慑敌人的手段之一,此刻竟然变得暗淡无光!这血……解羽落看向那伤口,眼底闪过震惊。 这凌霄并非会什么驯服之术,而是让“紫枭”臣服了!能让八奇毒之一的“紫枭”臣服,只能是传说中的——“万毒圣体”! 作为外行人的叶玄彻没看到热闹,更看不出其中门道,他只看到两人一个专心对付手里的蜘蛛,一个眼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崇拜,只觉刺眼得很。挪着步子凑到凌霄身边,没话找话的痕迹十分明显:“你要重新在少樱身边放上这只蜘蛛?” 凌霄瞥了叶玄彻一眼,“我早将小红放到她身边了。现在这不是在替你那位沐小姐解毒做准备吗?” 什么叫自讨没趣?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玄彻差点就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那个……”叶玄彻正想再说什么挽回一下,那边的解羽落又很不适宜地开口:“小红是什么?” 叶玄彻狠狠瞪向他,难怪所有人都讨厌西陆的人,怕很可能他们都想这小子一样,毫无眼力劲儿吧! 凌霄见叶玄彻一脸吃瘪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明朗,无视某人投来警告的视线,笑着问解羽落:“什么毒物是红色的?” 解羽落一惊,“难道是红煌蜂?” 凌霄摇头,“蜂太吵。” 解羽落果真开始认真思考:“红色的······”突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会又是八奇毒中的‘赤君’火蜥吧!” 凌霄比了个大大的拇指:“聪明!” 见凌霄无视自己,你一言我一语地与一个黄毛小子聊着,叶玄彻咬了咬牙,再次挤到两人中间,强行阻断凌霄和解羽落的视线,“解兄弟怕是在这荒林呆了一晚了,不如和我们一道回叶家,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第七十章 吃醋 凌霄从叶玄彻背后探出脑袋,笑道:“对对,你想好了想让我做什么顺带告诉我。” “我已然想好了。” “什么?” 解羽落郑重地做了一个揖,“我希望凌霄公子能将所学的毒理教授与我。” 凌霄闻言,小手伸扶起解羽落,眼中可谓是神采奕奕,“这教我可不敢当,毒理玄奥,我所知不过皮毛,你若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倒能互相讨教一二,你也与我说说你们西陆都怎么用毒的。”在这遇见的不是剑修就是音修,这终于看见一个同行了,而且还很聊得来,这样难得的知音怎可放过? 叶玄彻望着两人相触的手,脸色有点阴沉,可开口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只不过这其中不难听出拒绝之意:“叶家自是欢迎解公子前来做客的,你可是下一任长老继承人,族内事务繁忙,你们解家不会来我们这要人吧?” 解羽落淡淡一笑,将一旁的药篓背到身后,手一挥,地上散落一地的草药尽数飞入篓中,“解家人向来恣意潇洒,追求心之所向,我便是贪恋南陆的烟雨楼阁,钟林毓秀,师父亦不会强抓我回去。”眼锋微微一转,“况且叶家主不也是乐于抚琴弄箫,甚少过问族内事物吗?” “哎,解兄,他那不是潇洒自得,他那就是懒。”一旁的凌霄一边将紫蜘蛛收好,一边摇头指正。 叶玄彻脸一黑,一语不发地召出“正雅”,御着就往高空飞去。“既然你们这么聊得来,那你们就自己回去吧。” 仿佛没看到叶玄彻那比蜗牛还慢的动作,凌霄自顾背着手走向解羽落,顺道一脚将一颗的石子踢到了半死不活的鬼藤堆里,惊得鬼藤又扑腾了两下。 “解羽落,你们毒修可有本命法宝?” 解羽落笑着点头道:“有,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那可太需要了!” 凌霄的话音才落,解羽落就看到半空中的叶玄彻身体一僵,自己还没来得及召出本命法宝“流光”,就见他已经御着“正雅”落到他们头上,手一超就把凌霄抱上了法宝。 “还是不麻烦解兄了,我的徒弟我自能带,你的镖怕她连站都站不上去。”叶玄彻抛下一句,就带着凌霄风一样消失了。 解羽落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么明显的吃醋表现,这二人莫不是真的是那传说中的断袖吧?抬眼看着那原本清雅的背影,解羽落完全不敢相信那平日举止有度、温文尔雅的叶家主竟然有如此癖好,对象竟然还是那看着就桀骜不驯、张扬跋扈的凌霄!这…… 奇怪的画面突然出现在脑中,依旧带着青涩的俊脸上再次红了红,解羽落连忙摇头,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思绪甩掉,御其自己的“流光”朝两人追去。 “你在外人面前怎么都不维护我一下啊?。”路上,叶玄彻扶着凌霄的胳膊,声音闷闷的。 凌霄以为他说的是少樱她们,道:“你要是我妹子,我也像对少樱兰二那样护着你。” “谁要做你妹子。你又不是只对少樱百般维护……你,你就只对我这个态度,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拳脚相向的。”叶玄彻觉得今晚凌霄的行为也算是对他情感的默认了,于是他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话的语气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味。奈何还是要顾及着自己的颜面,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就是在吃别的男人的醋吧。 可是凌霄平日灵光的脑袋一遇上这事,妥妥的就成了一根筋,不点破根本就洞悉不了叶玄彻那迂回的心思,听到这醋言醋语还一本正经地补充:“才不是,明明我对叶宸玉也这样啊。” “你!”叶玄彻气结,正想将心里的快要满得溢出来的醋意倒一点出来,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嘘!”凌霄朝他做了个降落的手势。 眉一挑,竟然敢无视他的愤怒,那也别怪他耍流氓了。 手上传来湿润的感觉,凌霄大惊,手闪电般缩回,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想都不想就扬起手要开打。 叶玄彻立马来了个急降落,顺手接住这平衡感为负数的人儿,抱着她乐颠颠地落到地上。 凌霄已然习惯叶玄彻人后这种无赖的举动,便用更加无赖的方式对待他。她挑眉看着第一次把得瑟挂在脸上的家伙:“笑得这么开心啊?我也真是没想到你有这恶趣味,竟然喜欢舔蜘蛛爬过的手。” 叶玄彻再也笑不出来了,喉结动了动,明显是一副想吐不吐的表情。 满意地拍拍手,凌霄抽出匕首,吹了声口哨。一片叶子突然动了动,一只绿色飞蚁飞到凌霄肩上。 走到在绿蚁停留过的大树上轻轻一刮,那树皮被刮了一点下来,仔细看那树皮上面有暗褐色的血迹,而匕首的刃上同样有着干掉的血迹凌霄手一招,一只黄色的青蛙瞬即出现在手上。 叶玄彻看到那蛙看着黏黏的表皮就这么贴着凌霄的掌心,胃里再次翻了翻,终是忍不住跑到一边的角落开始干呕起来。他发誓,往后不论心里多欢喜,他面上都要保持绝对的云淡风轻。 凌霄才不管叶玄彻心里的小九九,将匕首递到那青蛙面前,青蛙舌一伸,将树皮上的血和匕首上的血都卷进了口中,过了一会儿,蛙身一股,发出两声绵长的“呱呱”声。 凌霄满意地将蛙放到地上,等着它给自己带路,谁知那青蛙刚蹦跶了几下,就开始原地打转,并且叫声越来越急促。 凌霄原本志在必得的表情在听到蛙后来的叫声时瞬间一变。 叶玄彻刚拍着胸口走回来,看到那毒蛙浑圆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再次打了个冷战,远远地绕开它,问道:“它这是干嘛?” “怪了,”凌霄皱眉,将蛙拿回手上,看到解羽落也过来了,便问道:“解兄,你刚刚采药的时候可见过什么人?” 解羽落摇头。 凌霄眯了眯眼,将蛙举到解羽落面前,问道:“我问你,你们解家有没有人能在剧烈运动半炷香后解‘黄秒’和‘绿纱’混合而成的毒?” 解羽落看到凌霄掌间的黄色青蛙,眼睛再次一亮,继而又看到停在她肩膀上的绿蚁,不可思议道:“‘绿纱’主毒性,‘黄秒’主速度,两种混毒就算是我们毒修碰上,若没有修过对内的毒功,怕也会顷刻毙命。” “解家的家主可能解?” “这——”解羽落斟酌了一下,“我们家主专攻下毒,甚少研究解毒之法,若遇上恐怕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解开。” “是吗?那你觉得在这大陆上,有谁可以中了这两种毒后,不仅活过了半炷香,甚至还把毒给解了。”凌霄神情严肃,盯着解羽落的眼再次问道:“解家的家主现在在哪?” 解羽落也不吃惊,按照他们用毒的地位,凌霄的确有理由怀疑他们,“凌兄,不管你们为何要找那人,那个人绝不是我们家主,他族内事务繁忙,试刀大会结束后便已然回西陆,绝不会在南陆逗留。” “那你的师父解大长老可有来?”叶玄彻皱眉追问。 “师父正闭关,此次试刀大会并未跟来。” “有趣。”凌霄手指轻轻抚去匕首上的血迹,“我倒想知道,除了解家没来的几位大人物,会是谁能将我这混毒解了。”将小黄和小绿收好,还没开口说话呢,叶玄彻立刻召出“正雅”,扶着凌霄站了上去。 “解兄,叶家见啊!”凌霄还没说完了,叶玄彻就已经带着他飞远了。 望着变成一个小黑点的二人,解羽落这才慢悠悠地跟上去。真是有趣,他本以为这两人相互都对方有意,但如今看来似乎事情并非如此,可惜一代英才,恐怕要堕入情网的束缚中了。 叶家“乐城”。 凌霄看这叶玄彻径直带着她去他的“小雅苑”,挑了挑眉,有意无意问道:“你将那女人放到你院子里了?” 叶玄彻身子一僵,立马开始解释:“叶家的奸细还没找到,我若还将她安排到客房,难免她不会和那人碰面,以防万一,我这才将她关在‘小雅苑’的。” 凌霄将脸别开,不让叶玄彻看到自己勾起的嘴角,语气却装作漠不关心应了声。 叶玄彻瞧她那冷冰冰地回答,似乎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心里不由开始打鼓,“我刚把她关起来我就去找你了,我一刻都没跟她呆过,我……” 凌霄听着着叶玄彻这语气,忍不住又想要捉弄他:“好了,我这什么都没问呢,你这这么慌张了?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这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这叫自证清白!” “切,一个大男人还清白。” “你……” “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了,下去吧。” 叶玄彻听出了凌霄的语气里似乎在憋着笑,知道又被她戏弄了,忍不住捏了她的腰一下。 谁知凌霄突然拍开他的手,也不等“正雅”停稳,就飞身跃下了地。 七十一章 落差 叶玄彻刚想追上去拉住她,却见凌霄背后的手先是指了指屋子那头,然后摇了摇食指。叶玄彻瞬间会意,立刻整理好表情和思绪,帮凌霄打开屋外的禁咒。 屋内,沐向晚脸色发紫地倒在床上,见凌霄进来,眼神发狠,声音尖利而嘶哑:“凌霄!你若再不帮我解毒,不仅是沐家,万户宗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死吧!” 凌霄扬了杨眉,走近几步静静打量了沐向晚一会儿,摸了摸下巴啧啧道:“倒没想到你这体格也算不错,毒入肺腑了竟然还能说出话来,是做毒人的好材料,就是吵了点。” “你……”沐向晚刚想咒骂,腹部却一阵绞痛,让她嘴边的话生生变成了闷哼,看到凌霄那幸灾乐祸的眼神,立刻咬紧牙关,不再哼出一声,直憋得满头香汗,看着都让人心生同情。 见凌霄丝毫没有解毒的意思,反倒是欣赏玩举般笑着她,沐向晚不由将求助的目光移向叶玄彻,“玄彻哥哥……”眼神楚楚,即便是剧痛之中,开口的声音依旧拿捏得当。 叶玄彻立刻转开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凌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摇了摇头,叹着气拿出新小紫,又拿出一个玉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撒在沐向晚的手腕上。 “你,你想做什么?”沐向晚看到紫蜘蛛立刻汗毛倒立,惊得往床内缩去。 “做什么?当然是送你一程了。”凌霄阴恻恻一笑,狠狠地抓过沐向晚的胳膊。 “不要!”沐向晚使劲地挣扎,“玄彻哥哥救我!你这贱人给我滚开!” 二人正纠缠间,叶玄彻突然伸过手拉住凌霄的手。沐向晚趁势甩开凌霄的手,跪行到床边,狠狠扯住住叶玄彻的胳膊,整个人不断往他怀里缩,哽咽道:“玄彻哥哥,快让他拿开,我害怕……” 叶玄彻皱了皱眉,看向凌霄:“你这是做什么?” “呵,”凌霄摸着新小紫那恢复光泽的绒毛,眼神有点凉,“我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不正按照你的吩咐给她解毒吗?” “撒谎!解毒你拿这只蜘蛛出来做什么?”沐向晚厉声尖叫,抓着叶玄彻的衣襟死活不肯松开,“玄彻哥哥你千万别听他胡扯!他就是个阴毒小人!表面上答应你帮我解毒,实际就是要接机继续折磨我!” 沐向晚开口的声音尖得有些刺耳,叶玄彻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不耐地拨开她拽着自己的手,面上则递给沐向晚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就拉着凌霄往角落带去。 “怎么?又心疼了?”凌霄麻利地抽回手,挑着眉讽刺。 叶玄彻表情依旧十分严肃,在凌霄耳边用仅是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给她解毒了呢?你还没逼她下绝誓咒呢,万一她出尔反尔……” 凌霄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刺耳的声音将凌霄刚出现的好心情再次一扫而光,转眼见沐向晚那白得像鬼的脸上挂着怨毒,不耐地弹出一点迷药。沐向晚还想说什么,结果眼前一黑,身子一翻直接从床边摔了下去。 “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啊,怎么说别人都对你痴心一片,这人都快死了,还要人催动灵力下绝誓咒。” 见他不说话,凌霄指了指地上毫无形象的女人,“喂,这大冷天的,你忍心见她就这么躺在地上?” 某人却是一耸肩,“又不是我做的,你要这么在意她你自己抱她上床啊。” 嘿,还学会反将自己一军了。凌霄不开口再说什么,摸了摸新小紫的毛,把它放到地上,那小家伙闻到气味,立刻爬上沐向晚撒了药粉的手腕。 叶玄彻瞧着那紫蜘蛛咬破沐向晚的手腕,然后对着那伤口开始吐丝,拧着眉道:“我说,我都是中着毒下的咒,为什么她不用啊?” 见他俊脸拉得老长,凌霄忍不住就想上手捏,刚动了动手指,又立刻反应过来。见他盯着自己,她不由心虚地转开眼,“叶玄彻,你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与往日一点也不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了?” “你看你说话,比兰二的还要犀利!要不是我把人迷晕了,她要是听了你这些话,绝对气血上涌毒发身亡了。” 叶玄彻皱着眉,对她把自己和兰二比较的行为很是不满,可他还是忍住没开口,只问道:“你帮她解毒了,下一步要如何?” “蠢!你以为我真有这么好心?” “难道……” “哼,不然我为何要问解羽落拿这紫蜘蛛?这‘紫枭’一旦臣服,便能根据我的意思控制解毒的深度,也就是我若不下令让它将毒彻底清除,这毒便还会残留在体内。只要我用让小紫催动,不管千里万里这毒都会重新发作,作用和你的血咒是一样的,不过是被动的下咒罢了。” 叶玄彻顿了顿,“此事还是要你亲自告诉她,我现在还不宜与她撕破脸。” 凌霄点了点头,“可以,她若醒了,你便来绮罗宝阁找我。” “你和少樱回来吧。”叶玄彻声音微低。 “我说过,这女人一日不走,我和少樱都不会回来。”也不等叶玄彻再说什么,凌霄直接将新小紫收回,“今日就这样,我走了。” 叶玄彻心里有点失落,见凌霄往外走,快步跟上,“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美人在榻,啊不,在地,你可别虚度良辰,再说了兰二那丫头看到你可又要与我耍小性子了。”凌霄摆摆手,想到回去后要面对兰二的轰炸,不由有些头大。 叶玄彻脸一黑,“她有什么资格管你我之事?” 凌霄的脚步顿住,开口的声音也低了些:“叶玄彻,我刚放下昨晚的事,别再惹我了。” 握了握拳,叶玄彻狠狠地按下心底又涌起的陌生情绪,默默越过那无情的背影,率先走向湖心亭。 出了传送阵,正看见解羽落等在外面,见二人出来,便笑着走了过去。 “嘿,既然解兄在,我可是能搭顺风车?” 解羽落下意识地望向凌霄的身后,却叶玄彻神色淡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呀!”凌霄看了眼远处,笑道:“兰二派淮老来接我了。” 果然,不一会儿淮老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看到叶玄彻脸色微略显难看,而凌霄却是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心底叹息。他昨日见这二人相处的举动,便知这叶家小儿铁定会被凌霄吃得死死的,这小魔王又怎会有危险呢?自家二小姐遇上这小子的事时总是过分担心,反倒不及自己看得通透。 “二小姐见凌公子许久不回,便叫我过来接你回去吃午饭。”淮老无奈落地,瞧了眼一边的解羽落,点头道:“解家小儿也在啊。” “淮老,你们认识就更好了,这几日许是要添一副碗筷了。”凌霄笑着踏上淮老的长枪,挥手道:“走吧走吧,我早饭都没吃呢,饿得慌。” 解羽落踏上“流光”之前,回头望了眼叶玄彻,却见他已经转身入了法阵,背影冷清,完全没有了刚刚在荒林的气势,就连背影也显得有些冷清。 回到绮罗宝阁,凌霄便闻到一阵饭菜香,笑着冲进店里,一屁股坐道裴少樱和兰二中间的空椅子上,先朝裴少樱碗里夹了根烧排骨,又朝兰二碗里夹了个肉丸子,然后笑嘻嘻地道了句:“开饭啊,开饭!”仿佛一家之主似的。 “这桌菜我敢打赌,除了这拔丝地瓜是兰二你搞的,其他全都是少樱做。” 兰二一挑眉,打掉凌霄夹起的一个半焦黑的拔丝地瓜,道:“怎么?嫌弃就别吃呀。” 凌霄乐呵呵地又夹起来,并且迅速塞到口中,笑道:“谁说的,我这是赞你手艺独到,这道菜还是当年的味道,一样好吃!” 闻言,兰二这才舒展了眉头,见裴少樱给凌霄夹了个蒜香排骨,立刻用筷子夹出来,“你别给他夹这个,她不吃蒜。”说完另外夹了个糖醋里脊给她。 凌霄见少樱夹菜的手有点僵硬,边扒拉饭边笑道:“还是兰二懂我,知道我最喜欢少樱做的糖醋里脊!” 裴少樱知道她在替她说话,两上的尴尬慢慢散去,看着她那饿狼扑食般的吃相,又看了眼见惯不惯的淮老以及有点呆愣地望着她吃的解羽落,小声提醒道:“哥,慢点吃。还有客人在呢。” “似乎你们也算是我的客人吧。”兰二见凌霄往自己碗里放了个肉丸子,瞥了她一眼,“你哥一直都如此,饿急了就毫无仪态,不必管她。”说着,咬了口肉丸子,才淡淡道:“你那个侍从已经无大碍了,此刻也吃过东西睡下了,只需不到五日,应该便可以下床了。” 凌霄戳着一块红烧肉上的肥肉,点头:“宁夙交给你来照料我放心的很。对了,我有东西送给你。”说着从储物戒指里拿出解羽落给的“紫枭”,朝它比了个手势,那小家伙看了兰二先是抖了抖,但见凌霄眼神不容拒绝,还是无奈地爬到兰二面前。 第七十二章 放火 看着极不情愿地爬到自己面前的紫蜘蛛,兰二扬眉望着凌霄,就见她指了指解羽落道:“这个是解兄给我的,现在嘛,算我借花献佛送给你了。” 闻言兰二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但却并不理会那可怜巴巴的小蜘蛛,自顾继续吃着碗里的饭,不屑道:“切,我才不稀罕呢。” 知道这丫头脾气就是倔,凌霄笑呵呵地夹了块鸡放到她碗里,道:“你可想清楚咯?如果小紫现在可是握着沐向晚的性命,只要你一个指令,沐向晚那条命便是你的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怎么?要还是不要嘛?”凌霄见兰二愣着没反应,伸手抓向小紫道:“你不要我可就收回了。” “撒手!送我的东西还要回去,不要脸!”兰二用筷子拍开凌霄伸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蜘蛛收入了自己储物戒指中。 凌霄嘿嘿一笑,又拿出两个瓷瓶递给兰二,“它嘴刁,爱喝我的血。这两瓶都是我的血,你喂它的时候滴几滴你的血进去,久而久之它便认你了,还有,平日里多放它出来,别总关着它。” “知道了,啰嗦。”如此说着,手一挥,把瓶子也收入指环中。 “凌兄,你刚刚说只要兰二小姐一个指示……”那边的解羽落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凌霄擦了擦嘴,耐心将原因解释了一遍,末了才道:“你算是帮了我个大忙,沐向晚那毒妇如今可真把她真成了‘毒妇’了。” 解羽落闻言,眼中有掩不住的震惊,“凌兄的毒功……怕是整个西陆除了家主,再难找到能匹及你一二的毒修了。”毒修这条路本就艰险,要花的精力时间比之其他修士多出不知几何,而如凌霄这般能各处开花的年轻毒修,他真是见所未见。 见他语气真诚,毫无夸张奉承之意,凌霄弯了弯眉,朝他眨了眨眼,颇有伯牙子期相对之感。于是反手拿出自己被君莫笑监督着抄写的笔记,“解兄解我燃眉之急,此事我记下了。这上面是我学习的笔记和一些内修心得,里面还有一些你们西陆也少见的毒物图,你拿去看看,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解羽落接过,只见上面字迹略有歪斜地写着五个字“凌霄课业本”,问道:“凌兄还另有名师指点?” 凌霄摆摆手,“不是不是,他不算我老师。”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的本事大部分都是他教的。”只不过,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绝不是老师能比的罢了。 晚上,凌霄先去裴少樱屋里喂了小红,又到兰二房里教她如何训练小紫。 “不过两年不见,你这个子怎么又高了这么多。”兰二拿着软尺,踮着脚才看到尺子上的数字。 凌霄居高临下地望着才到自己下巴的人,得意地按了按她的发髻:“小矮人只能靠发髻扳回弱势了。”话还没说完就大叫一声。 “勒死你算了!”兰二抓着软尺的两端,目露凶光。 凌霄拉着脸摸着自己快要被勒断的腰,“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臭!还是我家少樱比较温柔。”看到兰二果然准备爆发了,凌霄手下微微用力,托着她的臀部就把人抱了起来,嬉笑道:“秦淮二老都喂你吃了什么呀?我的小鸾鸟变大肥鸡了。” 兰二毫不犹豫地箍住她的脖子,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喃喃问道:“你们人类是不是都喜欢像裴少樱一样温柔能干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今日淮老也与我说,女儿家就应该像她一样。” 心里的某处软了下来,凌霄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末了才低声道:“做你自己,兰二。在我心里,你代替不了少樱,少樱也代替不了你,你们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二小姐!”淮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兰二连忙松开手,擦了擦眼睛才问道:“何事?” “你熬下了的粥糊了,而且厨房也被点着了!” “什么?”凌霄愣了愣,继而哈哈哈大笑,“看吧,你以后还是帮我做衣服吧,做饭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你!” 愠怒地瞪了她一眼,兰二一甩袖,愤愤地走了。 哼着小曲回到自己房间,凌霄刚摘下面具就听窗口一阵声响,想也不想,她就将手中的面具掷了出去。面具被来人稳稳抓住,一道身影翻了进来。眉一皱,她神色不善地看向来人。 “你不在‘小雅苑’看着点,跑来这儿干什么?”想起刚刚淮老说厨房的事,“厨房的火和你没关系吧?” 叶玄彻没回答她,而是拿出一个食盒,盒盖一掀,诱人的甜香随之飘出,“你的兰二做的,吃吗?” 凌霄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还真是他干的!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那女人差不多也该醒了,你快点回去看着吧,东西就当我和兰二赏她了,毕竟‘紫枭’的毒对她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万一被折腾死了就不好了。” 叶玄彻默了默,召出“赤芒”,拿起食盒就要把它点燃。 “哎,等等!” 叶玄彻顿住,却见凌霄手一翻,一条手臂大小的白蛇瞬间出现,吐着信子好奇地望着叶玄彻手里的食盒。 “这东西也是兰二一番心血,小白的儿子在长身体,不挑食。”凌霄拍拍小白蛇的脑袋,小白蛇迅速爬到食盒旁,三五下就将里面的点心吞个精光。 凌霄也不想看他的这张扑克脸,干脆往床上一躺,眼一闭,道:“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只觉床榻往下一陷,凌霄立刻睁眼,只见叶玄彻酷酷地坐在自己身边,小小白正拿它那舌信子舔着他的脸。 “扑哧!哈哈哈哈哈。”凌霄压低着声音狂笑,“你这臭脸配上小小白,真是自带喜感,哈哈哈。”可能笑得不够畅快,凌霄一口气没传上来,竟然开始打起了嗝。 叶玄彻脸黑了黑,见她一边打嗝一边还在笑,默默地按上她手掌的一个穴位。小小白见凌霄的手伸过来了,连忙顺着二人交握的手爬回凌霄的手臂上。这动作却刚好把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 叶玄彻眸光一动,抬眼见对面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不由更加把她的手扣紧了些。 “我喜欢这小小白。” “少废话呃……你喜欢我也不可能送你的。说,你来呃……你来做什么?”凌霄拍了拍小小白的头,让它在自己床上窝着。 叶玄彻眼眸微垂,今日凌霄走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梳理好近日的事他就走了,本想等他过来和沐向晚翻牌的时候再问的,但他脑子总回荡着今日那被打断的吻,他脑子一热就这么过来了。 鼻端若有若无地传来是陌生的桃花香,刚刚窗纸上两个相拥的身影又闪入脑中,眸光越发深沉,隐隐透出血红,他压着心底的狂躁,低声问道:“近日之事,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妥?” “不错,既然你也看出来了,那就说明不止是我有这疑虑了。”凌霄终于发现叶玄彻还握着自己的手,连忙抽回手,身子一仰就倒进被窝里,这大动作吓了盘在枕边的小小白一跳,那小家伙竟然一溜烟地又爬到叶玄彻的身上。 “嘿,你这家伙,他喜欢你你还就自己贴过去啊,能不能矜持点?”凌霄一把拉回它的尾巴。 小小白似乎很是不满,扭着身子就是要到叶玄彻那边去,凌霄眼一眯,直截了当地一撒手,“哼!等你爹回来了,我就去告你的状!” 叶玄彻摸着可怜巴巴的小蛇,小小白瞬间乖乖爬回凌霄枕边,开始讨好地蹭她愤愤的脸。 顺着小小白的动作,叶玄彻看到凌霄隐隐泛黑的眼圈,知她最近定是因为阴气的事没睡好,目光往下移,手指一伸,让她不得不松开那总不自觉咬住的下唇。这家伙生气和紧张就爱咬下唇,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起码在他看来,这个动作总会回扰乱他的心神。 按耐住心底的躁动,叶玄彻想都没想就把鞋子一蹬,人就侧躺在凌霄身边,“说说看,你有何想法?”说着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帮凌霄按摩着脑袋。 凌霄感受到突然袭来的竹香,悄悄用“感气银瞳”看去,正看到叶玄彻那天青色的衣襟,心漏掉了一拍,寻思着现在正说着正事,自己若突然将他打下床会不会显得有点矫情?如此想着,她便任由叶玄彻躺在自己床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首先,平河和碧城寻找极阴之体的人你觉得是否是一路人马?” 叶玄彻沉吟了一会儿,点头,“应该是。” “那你觉得找极阴之体的人需要将申府整个灭门吗?明明只要效仿水秀的办法,将人掳走便可。” “申府是修士家族,若是其中行动之人有的被人认出,灭门是在所难免的。” “没错,我原本怀疑的是沐家,可昨日,沐向晚身边那个丫头体内竟然有阴气,这就让我迷惑了。若是沐家用阴气,他们没必要对自己人下手。还有那个会幻术的修士,今日再遇,他身上并没有阴气的波动。但若不是沐家在用阴气,那昨晚将我们引过去的阴气到底是谁的?”凌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七十三章 迷云 叶玄彻见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不由伸手帮她解了发带,又顺了顺被她凌乱的发丝,声音淡淡:“申家有尸体不见了。” “什么?”凌霄睁眼,“什么尸体。” “你出去帮宁夙修炼的时候,三哥与我说,有人进了申家,将几具剑修的尸体带走了。我猜这偷尸体的人和你说的奸细是同一人,而且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去带走几具尸体,想必是我们叶家的上层人物。” “那些个长老?” 叶玄彻目光微冷,“现在我锁定了几人,但不能排除其他人没有嫌疑。” “那为何要偷剑修的尸体?” “如今看来,想必是有人希望我们将注意力都放到沐家身上了。”叶玄彻把玩着凌霄的发带,“那日你的人不是说有一个神秘人出现在沐海之巅底部吗?或许暗中修炼阴气的不止沐家,对沐家人出手,怕是他们合作出现了矛盾。” “可是那个幻术的神秘人·······”凌霄顿了顿,突然坐起,眼神闪过狠厉之色,“难道是他?” “谁?”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接着是兰二急切的声音:“凌霄!凌霄!” 凌霄一惊,跳下床,刚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将叶玄彻连人带被一把裹住,接着一脚踹到床里面,这才去开门。 “怎么了?” 兰二一把拉住凌霄就往外走,边走边急切道:“那个宁夙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泛红,不断作呕,我摸脉也摸不出个所以然,你快去同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凌霄皱着眉,兰二医术也是不错,她也摸不出缘由,莫不是被人下毒了?“他碰过什么?” 兰二摇头,“没什么啊,我就是给他喝了碗粥。” “粥?谁做的粥?” “我,我做的·······” “你做的?”凌霄一怔,低声嘟囔:“那难怪了。” 说着二人已经来到宁夙房间,凌霄马上拿起桌子上还剩半碗的粥尝了一口,味道也算鲜美,除了有些糊以外并没有毒。转眼看到宁夙满脸通红,原本好看的五官都痛苦地扭到了一起,额头青筋微凸,全身的绷带都渗出了血,怕是刚刚呕吐导致伤口都裂开了。 凌霄见宁夙并无中毒征兆,便用灵力探了探,也没发现异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立刻叫兰二将脸盆端过来,一手捏住宁夙的下巴让他尽量不动脖子,一手将勺子压到舌面上。 受到刺激,宁夙又开始吐了起来,直到将黄疸水都吐光了,凌霄才收手。 一边得兰二皱着小脸,嫌弃地将脸盆快速踢到门外,一边飞快拿过茶盏要宁夙漱口。做完这些,宁夙已然接近虚脱,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调整着呼吸。 凌霄瞥了眼低着脑袋等着挨骂的兰二,问道:“你哪来的蟹?”那粥里有捣成肉末的蟹肉,宁夙怕是对此过敏,这才有那般剧烈的反应。 “我,我······”兰二搅着手指,“我记得你说喜欢吃海鲜,便买了叫人从南岸运了些过来。裴少樱也说病人养伤要吃好,想着这家伙怕是没吃过那种好东西,便也想着给他弄点试试,谁知道他会这样。” 凌霄揉着眉头,心里难免有点烦躁,这么一折腾,宁夙刚刚将养好的身体怕是又要躺个好几日了,如今形势复杂,宁夙在她身边若没有一定的实力,这种事怕还会发生,甚至下一次连命都会丢掉。哎,这个兰二是不是生来就是专克宁夙的,这才与她呆了多久,就把人给弄成这个鬼样子。 “不怪兰二小姐,我亦是今日才知道我不能吃蟹,倒糟蹋了这好东西。”宁夙虚弱的声音传来。 兰二连忙点头,手轻轻拽了拽凌霄的袖子,眼神瞟向宁夙,希望他再帮自己说说好话。却见他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凌霄叹了口气,看了眼浑身都是血虚弱不堪的宁夙,对兰二道:“人是你折腾的,你就继续给我把人养好了,若再有差池,我也不差那点钱买个院子搬出去。” “绝对没有下次了!”兰二立刻举手保证,说完小脸一皱,恼道:“不准搬出去!” “你不搞事我自然不走。还有,这不是休渔期了吗?你哪来的蟹?”凌霄想起叶玄彻那晚的海鲜面,不由好奇问道。 “你不知道吗?不久前南岸突然发生了海啸,将好多海鲜都冲到了岸上呢?” “海啸?”凌霄心下一动,刚想再问,却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从自己房间传来。 “声音似乎是从你的房间传过来的。”兰二刚要过去看看,凌霄一把将人拉了回去,语气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额,应该只是老鼠之类的。” “胡说!绮罗宝阁怎么可能有老鼠。”兰二说着又要往外走。 凌霄一把将兰二拉回宁夙床前,“你给我在这呆着,帮宁夙重新包扎,我自己回去看看就行。”心中暗骂叶玄彻坏事,脚步飞快地回到了自己房间,对那边拼命往这边张望的兰二说了句“无事”,然后一把将门关上。 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一脸无辜的叶玄彻,“你搞什么?”看着地上滚到一旁的支架,凌霄咬牙切齿道。 叶玄彻摊了摊手,小小白瞬即从地上衣架上爬回他手上。“小小白想去找你,不小心带到了衣架。” 见他手里拿着一套银色的武打服,凌霄立刻把衣服夺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挂好,又仔细拂去上面沾上的灰尘,恼道:“你们……哎!这可是兰二的宝贝,这‘雪域蚕丝’做的衣服要是有一点破损,她绝对跟我拼命。” “拼命?这衣服就是按着你的身形来做的,她怎会和你拼命?” “哎,她知道我不喜白色,这衣服绝不是给我的,应该是帮那个世家公子做的。” 叶玄彻眼神一动,“你这是不是在吃醋?” “吃你个大头鬼!”凌霄翻了个白眼,“像她这样的丫头片子才爱吃醋。” 叶玄彻眸光闪了闪,眼底终于露出了笑意:“所以你如此紧张,是怕她看到我在你的房间吃醋?” “我……”对呀,她刚刚做什么这么紧张?“才不是,我不过是怕兰二又找我闹腾罢了。” “我最近看了从你那没收回来的话本,这就是妥妥的偷腥之人的反应。”叶玄彻眼中含笑,望着说话吞吞吐吐的凌霄。 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哪里怪怪的?凌霄望着这比女人心还难猜的某人,要与他斗谁更腹黑她绝对是斗不过的,所以只能开始转移话题:“叶玄彻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婆了,我那些无聊的话本你也看?” “你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只是不知道你竟然也会看这种女儿家才爱看的闲书。” “什么闲书”凌霄对叶玄彻的这番定论很是不满。“你——”凌霄突然摸了摸下巴,眼神直盯着叶玄彻的眼,语气略带探究:“哎,你最近除了话本,是不是还看了别的东西?” 叶玄彻一怔,“我还能看些什……”话音还没落,眼前就突然出现一本画册,其上人物描绘精致,文字描写同样清晰,只是那内容…… 叶玄彻先是不自觉的脸红,继而一把夺过画册,语气中带了恼怒:“你不准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了?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有时候的行为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受到了点化啊?”凌霄又拿出一本,翻开瞄了一眼,这些东西她每去一次青楼,那些个妈妈都喜欢塞给她一本,她只知道是春宫图,却从未细看,如今一瞧,眼一下直了。 这里面的人怎么还有这么多种姿势,从前黄道婆教她这些知识的时候从未说过会有这么多花样的。果然,这行行都有学问啊,这扭麻花似的动作,一般人怎么搞得来嘛! “你还看!”叶玄彻见凌霄还翻页,立刻劈手要夺,却被她一闪躲开了。 “哎,叶玄彻,你没收的话本中肯定有的,你都有得看了,怎么还跟我抢?再说了,我若是想看,你们所有人的全身上下我都能看个一清二楚,画本上的算什么?”凌霄摆出一个别大惊小怪的样子,继续研究画册上的东西。 叶玄彻闻言一愣。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别乱想,虽然能看,但我还没无聊到真的去看你们这些人的童子金身。”凌霄翻了一页,抬头见叶玄彻在一旁发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黄婆婆说了,食色,性也。性不可抑,人之大欲也。你们叶家个个都是闷油瓶,不开窍,上次我带叶宸玉去他就像个木头人似的。俗话说纸上谈兵不如眼见为实,有空我也带你去逛逛青楼,让你开开眼界,说不定你就不会看上我了。” “你这是想塞个姑娘给我?”语气开始变调。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这不是带你去物色物色吗?相中谁才要谁嘛!”凌霄一脸哥俩好的样子。 “哼!不必了。”叶玄彻把书丢还给凌霄,眼中翻腾着隐隐的火苗,冷冷一拂袖,御起“正雅”就离开了。 第七十四章 赤芒与穷桀 看着被自己气走的人,凌霄眼中的玩笑之色掩去,上扬的嘴角也缓缓收起。望着寂寥的夜空,她眯了眯眼。今晚的试探她更加肯定了一个猜测,早上和晚上的叶玄彻根本就是两个人!平日的他被自己激怒了,要么给她冷脸,要么甩袖离开,比如说今晚。可今日早上的叶玄彻,却让她感受到一种危险之极的邪气。 挥手把窗户关上,召出“穷桀”,原本灰白古朴的骨琴此刻正散发着悠悠的光。 似乎觉得觉得有趣,小小白缓缓爬到骨琴边上,凑着脑袋就像爬上去,结果“穷桀”上的光突然暴涨,直接把它的身子弹了出去。 接住小小白被弹开的身子,凌霄眯了眯眼,从前这东西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动静,但自从从试刀大会回来后,每次只有叶玄彻过来,她就能明显感觉到“穷桀”对她的召唤。她有一种预感,叶玄彻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很有可能是他手里的“赤芒”导致的。 伸手轻轻抓住琴身,凌霄只觉自己原本平静的无波的心突然掀起了一阵巨浪,一股莫名的杀意强行充进她的心里。 盘在她身边的小小白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立刻在凌霄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却被一把掐住了七寸。 手臂上的痛觉渐渐袭来,凌霄略显失神的眼重新恢复清明,看见手里一动不动的小小白,心底一惊,连忙松开了手。 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凌霄看着重新变回原样的“穷桀”有些后怕,这东西似乎会放大她的愤怒,只要她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会让她作出超乎她控制的举动。 呼了口气,凌霄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着。思忖再三,她放出了螫毒岛专门用作传信的毒蜂,“找到君叔叔,让他立刻动身来这里找我。” 路上,冬季地夜风冷得刺骨,针般扎得脸一阵阵生疼,叶玄彻的脸色却比那地上未融的积雪更寒。他伸手将粘在眉间的一点白抚下,看着它一点点在自己掌心融化,心口的阵痛再次袭来。本还想撑着回到叶家,可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理智正一点点被挤压出去。 “赤芒”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竟突然自己飞了出来,笛身嗡鸣着向绮罗宝阁的方向飞去。 心底已经,叶玄彻连忙扣住欲往回飞的骨笛,当他的手掌握住笛身的瞬间,他只觉得心脏里似乎有什么要冲破胸腔,仿佛嫩芽破土而出一般,可下一刻,这种窒息的疼痛感又消失了,“赤芒”也渐渐恢复平静。 叶玄彻依靠着墙,大口的喘息着,“赤芒”无力地从他手中滑落,掉入地上的积雪中。按了按胸口,叶玄彻缓缓捡起地上的“赤芒”,眼底露出苦涩:“看来,我也应该适应一下你的存在了。” 一路回到叶家,叶玄彻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自己的“小雅苑”走去。 刚到院子,叶玄彻脚步一顿。 关沐向晚的屋子竟然隐约透出光亮,一个人影正端坐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下意识地敲着被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竟然醒了!明明安息香的量足够她睡到明日中午的。难道说…… “玄彻哥哥,你回来了?”沐向晚笑看着解开禁咒进来的叶玄彻,“或者,我们可以谈谈。” 第二日早饭过后,凌霄正坐在大堂里翘着二郎腿看着兰二绣花,看到叶玄彻进来,便拍了拍兰二的脑袋。 “好了,我去办正事了,如无意外,能回来吃顿晚饭。” 兰二瞥了眼门口神色平静叶玄彻,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路上,叶玄彻依旧很够意思地扶着她,没有任由她一直摇晃着到叶家,但那脸一直罩着一层冷霜,目光也如冰锥般刺骨。 “哎,叶玄彻,你要不跟我学学‘感气银瞳’,你这眼力练过后怕是能直接看杀胆小之人。”凌霄实在忍不住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由开口打破僵局。 “那我第一个看杀的人就是你。” “啧,你这没良心的家伙。” “彼此彼此。” 凌霄张了张嘴,想和他说说昨晚“穷桀”的事,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现在一切都还没有眉目,还是先等君叔叔来了之后再说吧。 二人来到“小雅苑”,便见沐向晚靠在床上,看到二人进来,开门见山道:“凌霄,是不是我现在下了绝誓咒,你就将我体内的余毒完全清掉?” 凌霄拿出一颗浅紫色药丸,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笑着道:“开始吧。” “沐向晚以吾之灵魂起誓,绝不将侍女子瑶的真正死因告诉·······” “停!”凌霄开口打断,“真正的死因?我都不知道你家侍女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呢,这个咒下得有意义吗?” 沐向晚眼神微闪,咬牙问道:“你待如何?” “子瑶的尸体要交给我处理,而且你从此不再提及有关子瑶的任何事。”凌霄眼神凌厉,如此子瑶就从这个世界真正消失了,不会成为沐家人拿捏叶家和她的把柄。 “你!”沐向晚咬牙,但见凌霄作势要将药丸丢到,忍着怒火道:“好。” 听沐向晚完成咒语,凌霄笑着递过药丸,“是嘛,沐小姐,要活命就得真诚一点,少动歪心思。” 沐向晚吞下药,闻言看了眼叶玄彻,笑道:“你说的没错,要活命就少动歪心思。”顿了顿又道:“玄彻哥哥,我想知道她要怎么处理子瑶的尸体,毕竟她也跟了我多年,主仆一场,还是应该送她最后一程。” 叶玄彻杵在那并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凌霄却是诡异一笑,大方道:“走吧,的确应该让你看看这位跟了你多年的人是个什么下场,也省得有人说我不近人情了。” 停尸房内,子瑶的尸体被放在一个朴素的棺材里,过了这许久竟然没有腐烂,同时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异味。 “中了我的毒,虽然死状难看了点,但即便烂了也不会臭。因为尸虫在这具尸体上存活不了。”凌霄自豪地摸了摸腰间地匕首。 “虚伪!”沐向晚冷哼一声。 “你不喜欢啊?”凌霄笑问,“那看来咱们沐小姐喜欢原始一点的尸体。”说罢,将手放到子瑶的额头上。随着她手指的转动,那尸体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皮肤下一鼓一鼓的,仿佛有什么想要从里面破体而出,叶玄彻的“赤芒”噌然飞出,急躁地绕着那尸体开始转动。 叶玄彻皱眉,看着空中躁动的“赤芒”,能让“赤芒”如此不安,看来那阴气在这几日已然滋长了不少。目光挪到那脸上带笑的人身上,看样子,她不仅不怕阴气,甚至可以操纵此物,她练得到底是什么武功? 凌霄眼中的瞳孔已然变成了白色,这子瑶体内的竟然是极度浓缩的阴气。看似微弱,可一旦触动就会被无限放大,使用者到底是达到了何等精深的地步,才能无声无息地在一个人体内留下如此敛而不发的阴气! 随着尸体的扭动,一股淡黑色的气体被缓缓抽离,随着这黑色气体的抽离,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膨胀、腐烂,七窍和皮肤都渗出黑褐色的血,发出一阵阵恶臭。 “呕!”沐向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惹得一阵反胃,手不自觉朝叶玄彻身上搭去。 停尸房内空间狭窄,叶玄彻没地可躲,只好扶了扶沐向晚,人却还是往后挪开了一点。 凌霄手掌一翻,所有黑色气体径直没入身体,体内气息一阵激荡,她下意识地想要扶住旁边的棺材,手臂却已经被另一只手扶住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凌霄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下腹传来的阵痛加上阴气的冲击让她全身的冒着冷汗,等那股阴气入体的不适感渐渐缓解,她这才有力气抽出手。 该死!怎么偏偏是今日来的葵水。 转眼,看到沐向晚扶着一旁的棺材白,一脸惨白地看着自己,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目光中却闪动恶毒的光。 “啧,刚才没味道的你不满意,这回归原始你又这个样子,看来你是要她死得更透彻才肯罢休啊。”凌霄无视叶玄彻视线中的担忧,自顾从储物指环拿出一个黑色瓷瓶,拔出瓶塞,朝着尸体的上中下三段各倒了一点里面的药水。 药水刚碰到尸体,就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不过半盏茶,棺材里就只剩下一滩黑血了。 沐向晚望着缓缓融化的尸体,终是忍不住,强笑着对叶玄彻说:“玄彻哥哥,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好。”叶玄彻淡淡应了声,背着手,丝毫没有要相送的意思,“你好好休息,后日我让接你的人来找你。”扬手将禁咒解了,沐向晚捂着胸口走出停尸房,忽而转头对凌霄道:“凌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希望这个很快是一万年。”凌霄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说完,拿出随身带着的雄黄酒,倒进那染满毒血的棺材里。 第七十五章 青楼醉酒 “你没事吧?”叶玄彻见凌霄额头不断地溢出冷汗,有些担忧地开口。 “哎,无妨,一会儿就好了。”凌霄摆了摆手。 叶玄彻看了她半晌,见她似乎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你处理好了能不能来我院子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即便凌霄此刻只想回兰二那躺着,再让少樱给自己熬上一碗红糖姜汤,但见叶玄彻那个表情,还是忍不住点头应了。 来到“小雅苑”,看见叶玄彻站在院中,目光直直地看着都是花苞的兰花丛。 “快到樱花的花期了,今年少樱终于能看到叶归仁那家伙给她种的花了。” 叶玄彻回过神来,笑看向凌霄,声音柔和:“你若喜欢,我可为你单独僻个院子,给你种满凌霄花。” 凌霄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挪开目光,只挥了挥手,“不必了,我又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等这儿的事结束我就回去了。”没有那阵邪气,但他今日说话怎么也有些奇怪? “你,”叶玄彻欲言又止,眼中闪过落寞,“你可以移植一些回去,我记得你那里并没有花。” “嗯——那里毒气终日弥漫,怕是移植回去了也是要完。”凌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瞥见叶玄彻那黯淡的眸光,忍不住补了句:“不过君叔叔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是啊,他如此厉害,定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叶玄彻声音愈发低了。 “喂,你今日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会还在气我昨日说的话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小气啊?”凌霄察觉今日叶玄彻与往日不同,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我没有生气。” “哦,那你叫我来想与我说什么?” 叶玄彻默了默,突然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昨晚说得那么恳切,似乎我的确该去青楼开开眼界。” 闻言,凌霄不由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甚至用“感气银瞳”看了看他是否真的是叶玄彻本人,继而不可置信地拍了拍叶玄彻的肩,叹道:“闷油瓶竟然开窍了啊。” 叶玄彻沉沉地盯了凌霄半晌,神色一敛,反手将凌霄抱上“正雅”,淡淡道:“带路。” 这碧城的确是以文雅文明的叶家所在的城市,就连青楼也比泗水的少了些庸俗的纸醉金迷之气。只是无论如何的附庸风雅,里面的本质却依旧没变。楼内旖旎暧昧场景随处可见,一些暧昧的声音时不时自行钻入耳中,真叫人容易心跳加速。 凌霄见叶玄彻一进门就拧着眉头,似乎是在强行忍耐,知他一时半刻断然不能接受这些场面,便对妈妈使了个眼色。这妈妈亦是聪明人,记得凌霄是个出手大方的主儿,又见这次一同过来的公子比上一次更显气质,便热络地给二人寻了间安静的雅间,又把那日的如霜叫了过去。 “好!不过一月不见,如霜的舞姿是越发动人了!”歌舞停下,凌霄捧场地拍手叫好。 如霜笑着弯腰行礼,眼神似有若无地瞥向叶玄彻,转眼对上凌霄的时候,已然带上了调侃。 凌霄尴尬地扭头,对一旁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己的叶玄彻使了个眼色。后者以为是让他倒酒,施施然地拿起酒壶,给凌霄倒了杯酒,转手也给自己空了的酒杯倒上,继而用那平静的眼神盯着凌霄面前的酒杯。 “额。”凌霄有点不自然地拿起酒杯喝酒,借着喝酒挡住对面射来的目光,冰冷的酒入腹,又挑起下腹的一阵难受,凌霄暗自诅咒了一声,只能暗中运功缓解疼痛。 转眼见如霜等人还站在那里,她无奈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 谁知那如霜却踏着妖娆地步子欺进凌霄,媚笑着用帕子拭去她唇边沾着的酒,“凌公子,这么久不见,可有想奴家?”说着,那软若无骨的娇躯直接往她身上倒去。 突然一道冷光从对面射来,躺在凌霄怀里的如霜身子瞬间被这道目光震住,还没反应过来,凌霄就往一把搂住她的腰,抓过她的那手帕的手轻嗅了一下,调笑道:“如霜,我有点饿了,你教妈妈炒几个上次吃过的小菜过来可好?” 等如霜在拿回帕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几个金锞子。 如霜看了眼对面的叶玄彻,回了凌霄一个了然的眼色,朝她抛了个媚眼,便起身带着人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凌霄扭头狠狠掐了叶玄彻的手臂一下,“你这家伙,怎么和你三哥一个样。是你叫我带你来的青楼,你这一直盯着我瞧作什么?还吓唬人家姑娘。” 叶玄彻板着脸没作声,剥了颗花生米送到凌霄嘴边,“饿了就先吃这个。”手精准无比地擦过刚刚如霜碰过的位置。 凌霄也不矫情,张嘴吃了,狐疑地打量着叶玄彻,“你小子,今日怎么一直怪怪的,有事瞒着我?” “是。”叶玄彻爽快地点头。 “这么老实?不能直接告诉我?” “嗯。” “和我有关?” “是。” “那让我猜猜。”凌霄摇晃着将杯中酒,“是不是关于骨……” 说到一半,她突然渐渐发觉叶玄彻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手一顿,眼神微动,突然惊恐地瞧着叶玄彻面前的空杯,他刚刚好像除了给自己倒酒,还往他自己的酒杯里倒了。“叶玄彻,你喝酒了?” 见对面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凌霄暗道一声不妙。她怎么就忘了叶玄彻这家伙沾酒傻呢?这还是加了料的酒!自己刚刚就应该叫妈妈拿壶茶进来的,现在这这这······· 吸了口气,她稍微定了定神。隐约记得这家伙只要不受刺激应该不会兽性大发,于是强笑道:“额,叶玄彻,你——觉得怎么样啊?” “很好啊。”叶玄彻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凌霄看着他的俊脸已然开始透出微红,这也较好?这药都上头了好吗? “额,我这儿有颗糖,给你吃好吗?”凌霄好声好气地拿出一颗药,递到叶玄彻嘴边。 谁知叶玄彻一扭头,将药塞回凌霄嘴边,“不吃糖。你喜欢甜,你吃吧。” “我······”凌霄一噎,眉一皱,软的不行,看来要来点硬的。“快吃了,不然我就要把外面的几个花魁都喊过来,让她们给你当解药!” 叶玄彻原本呆呆的眼神蓦然一寒,却又瞬间柔和下来,盯着凌霄道:“不要她们,我要你的。” 凌霄知道自己恐吓成功,笑着将药递到叶玄彻嘴边,“啊——”凌霄耐着性子,像哄孩子那般张嘴示意叶玄彻将药吞下。 谁知叶玄彻眼神一闪,一把扣住凌霄拿药的手,舌一卷,将药卷进了嘴中,继而一个用力将凌霄扯到了怀里,一个低头吻住了凌霄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唇。 “咝——”凌霄倒抽一口凉气,下一秒便感觉嘴内一甜,那药竟然被叶玄彻用舌顶了过来,咕噜一声,凌霄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药就入了喉,继而唇上一凉,就见叶玄彻笑看着自己,问道:“甜吗?我觉得很甜。” “甜你个大头鬼!”凌霄又惊又怒,她为了以防万一,在这解药里混合了化功散,想着那样自己好将人敲晕了带回去。谁知这家伙竟然!虽说凌霄是“万毒圣体”,但这化功散并非毒,就算她也不能免疫。 狠狠瞪了眼还在那傻笑的叶玄彻,凌霄趁着药性没上来,赶紧从储物指环拿出化功散的解药,谁知那药刚放到唇边,就被一旁的叶玄彻又亲了过来,这次竟然把那解药给卷走了! “你别生气,我吃就是了。” “不要!”凌霄掐住叶玄彻的脖子,结果只见那喉结上下一动,那药就这么被叶玄彻给咽了下去。叶玄彻吃完还皱了皱眉头,苦着一张脸道:“这个怎么是苦的?”说完拿起凌霄的杯子又饮了一口酒。 “你!”凌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一巴掌就打向叶玄彻拿酒杯的手。谁知灵力已经快要化干净了,心里的火到了巴掌上已然蹦跶不出多少火星,瞧着眼前脸色越发泛红的叶玄彻,凌霄嘴角挂起阴险的笑,对着门口大吼一声:“妈妈,把你这儿所有的花魁都我叫进来!” 当妈妈和一众女子慌里慌张地进门时,就看到叶玄彻委屈巴巴抱着怀里的人,整张脸红红的,手半是推拒半是迎合的抓着怀中正抓狂的人。 凌霄没了灵力正发着狠,一直不容抗拒地扯着叶玄彻的衣衫。见人来了,凌霄一把揪掉叶玄彻衣襟的扣子,露出叶玄彻的白色的中衣,对着来人命令道:“过来!将人扔上床,就地正法!” 叶玄彻那明显半推半就地手蓦然一顿,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刹那变成刀锋,一一扫过正想进来的众人,那骇人的气势惊得几位花容玉貌的美人身子一颤,紧接着一阵劲风就将她们通通扫了出去。 门砰然关上,隐隐有白色的光印在门上,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直直晃着众人的眼。 第七十六章 凌霄不见了 妈妈看着那印在门上的咒痕,捂着被摔疼的腰伸手拦住各位姑娘,“哎哟,没看到那位是个修仙的吗?都散了散了,随他们两人闹腾吧。” “可是凌公子……” “凌什么公子,看那位爷的架势,要是我们再进去,怕是整座青楼都要被他毁了。这两位怕本就是一对儿,正赌气呢!” 房内,凌霄听到门外姑娘们似乎被点醒般,低笑着纷纷离去,这叫什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看着这罪魁祸首还抓自己,她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就抬脚,狠狠踩向他的,还使劲地碾了碾。 叶玄彻由她踩着也不说话,只微微皱着眉,薄唇紧抿着,冷淡的目光背后藏着熊熊燃烧的烈火。 凌霄见他眼神还是那么吓人,一把揪着他的衣领怒道:“你大爷的,还敢瞪我!混蛋!姑娘都被你吓跑了,谁给你解这春药!” 那一层薄冰砰然碎裂,叶玄彻的俊脸突然逼近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还有你吗?” 他火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的脸上,手也被他捏得生疼生疼的,凌霄不由倒抽了口凉气,潜意识觉得她有必要与这个人保持距离,于是她拼命扭了扭身子想挣出他的禁锢,可腰被圈主,手被抓住,那她就只能动腿了。 狞笑一声,凌霄屈膝,就想直接攻击他那最薄弱的地方。结果腿刚抬起,腰上的大掌突然将她的腰身往前一推,那原本一直抓住她的手突然将她的膝盖往旁边轻轻一推…… “唔……”毫无预兆的,她的头就这么撞上他的,面具刚好压向她的鼻梁穴位,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咝——痛死我了!”凌霄捂着脑袋,她觉得自己就从没有这么窝囊过,耳边再次传来叶玄彻的声音:“别乱动。” “你说不动就不动啊!”凌霄抹着眼角的流出的泪,“我叫你松开你怎么不松……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脸刷的变得通红,凌霄顾不得发酸的鼻子,慌忙要从叶玄彻身上下来。 手却被他一把扣住,按到了他的胸前,隔着衣料凌霄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火热,那心跳得也是不同寻常的急促。糟了!她微微抬眼,只见叶玄彻的脸泛着诡异的红,眼中隐有血丝弥漫,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急促,吞了吞扣税,她试探着问道:“你,你觉得怎样?” 叶玄彻第一次露出了弱态,他望着正跨坐在他身上的人,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头缓缓窝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仿佛一头受伤了的野兽:“你别走,我……你走了,我很难受。” 凌霄的心被他这突然的反常举动搅得一乱,怔愣间,颈侧传来痒痒的微痛感,心道一声不好,叶玄彻的本能已经被激发了,再这么下去若他还得不到解药,不憋坏也会血脉运行过快而造成内伤。 “叶玄彻,我不想留在这里,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凌霄红着脸推开他。 叶玄彻艰难的按下眼中的欲望,一把将凌霄打横抱起,御着“正雅”就从窗户飞出,往叶家而去。 凌霄挣扎了一下,他们这样若是被叶家的弟子瞧见就完了。“那个,叶玄彻,我这样怕掉下去,要不你背着我?”凌霄试探着开口,背着还说得过去。 “你搂紧我就不会掉下去了。”叶玄彻的声音明显带着喘息,手又紧了紧,让凌霄整个身子都贴着他。 凌霄无语,继续婉转劝阻:“额,那个,那样我离你更近些,说话方便些。” 叶玄彻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 凌霄这才呼了口气,心里拼命想着对策。目前她没有灵力,这家伙也不一定会乖乖按照自己说的做,看来只能用那最蠢的办法了。 回到“乐城”,凌霄朝下面的湖望了望,暗自一咬牙,手一勒,脚一踢,站在“正雅”上的叶玄彻瞬间失去平衡,“噗”一声,两个人直接栽进湖里,荡起一层层的涟漪。 冬至刚过,这湖虽未结冰,湖水却冷得刺骨,这温度若是寻常人掉了下来,不需要多久身子都会变僵。在水里,凌霄四肢并用狠狠地缠住叶玄彻,她可以明显感受到下腹渐起的阴寒之气,现在只有他的体温能帮她驱走一些寒冷了。 而叶玄彻刚入水的时候,酒便已然醒了大半。看到湖底被他们惊动的锦鲤,叶玄彻瞬间知道他们掉进了叶家的湖中。 隐约记得自己和凌霄在青楼听了曲,他们二人似乎还动了手?动手?叶玄彻一惊,抱着凌霄就想往上游,可身子却被凌霄八爪鱼似地缠住,根本动弹不得。叶玄彻微微挣了挣,感觉凌霄将自己越搂越紧,心中微动,便不再挣扎,手握上凌霄的,暗中给她度灵力御寒,自己则用脚踩着水花往上游去。 他游着游着,渐渐发现凌霄的手怎么都暖不了,心中一惊,就算是落入冰水,凌霄的手也不至于这么冰。再也顾不得享受凌霄主动的亲密,叶玄彻手中灵力飞快运转,借着反弹而来的冲力带着人瞬间从水中跃出。 “凌霄!”看着怀里毫无血色、不断颤抖的人,叶玄彻心猛地漏掉了一拍。一脚踏上“正雅”,如箭般朝着绮罗宝阁飞去。 路上,叶玄彻心口一阵阵发紧,即便他已然以最快的速度用“赤芒”为她烘干了衣服,还不断为她输入大量灵力驱寒,可背上的人依旧如冰块一样冰凉,无论如都都暖不起来,而那下半身衣服隐隐透着红,空气中正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玄彻侧脸看到凌霄的脸白得像纸一样,额头还冒着细密的冷汗,声音慌张:“凌霄,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了伤?”,他完全不记得青楼发生了什么事了,难道是他酒后误伤了她? “我……”凌霄咬着牙,只吐出一个字,下腹的阴寒之气如同一个大槌,狠狠敲打着她的腹部,疼得她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什么?”看着紧闭双眼的人,叶玄彻觉得自己即便是当年面对程竞天,都没有感到这般的恐惧,开口的声音已然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好,你别说话了,别说话。我很快就到了,我带你去找解羽落,他医术不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先……先回我房……”凌霄忍着腹部一阵阵的绞痛,手指几乎抠进叶玄彻的肉里。 “好好。”叶玄彻连连应答,带着凌霄直接从窗子飞回到了她的房间。 “出去……我没事的。”凌霄躺在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叶玄彻推出了窗口,反手锁上窗子。 叶玄彻心中焦虑,这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顾不得这许多,他直接飞到绮罗宝阁的正门,一进去就看见兰二正想朝凌霄的房间走去。 “兰二!解羽落在那个房间!” 兰二脚一顿,目光不善地看向衣冠不整的叶玄彻,“是你?你来做什么?” “解羽落!”叶玄彻不想和兰二解释,冲上二楼就开始一个个房间的找人。 “叶家主。”解羽落听到动静,推门出来,还没等问发生什么事了,就被叶玄彻拽着冲向凌霄的房间。 这时兰二已然推门进去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到凌霄的身影。 “叶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解羽落看叶玄彻刚刚的神情是从未出现过的慌张。 叶玄彻快走到凌霄的床前,被子有点凌乱,但床铺平整,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莫不是有人趁着凌霄受伤将她劫走了? “该死!”目中闪过戾色,叶玄彻一拳砸在门框上,继而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刚刚绝对有人跟踪他们,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凌霄身上,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叶家主,是不是凌霄兄弟出事了?”解羽落见叶玄彻神色不对,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叶玄彻,凌霄人呢?她和你走的,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兰二却没有解羽落那样的脾气,一把扯住叶玄彻的衣服不让他走。 叶玄彻神色一寒,“我老实告诉你也无妨,我比你更加在乎他!”说罢扬手就将衣服斩断,召出“正雅”,转眼就便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兰二望着远去的人拳头越握越紧。 “小雅苑”内,沐向晚正在打坐调息,忽听一阵巨响,惊得血气差点倒流。睁眼一看,就见叶玄彻紧紧握着“赤芒”,双目赤红的看着自己,那房门连同上面的护法结界都被震碎,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灵光飞舞在一堆碎木旁。莫名有股寒意钻入体内,这个样子的叶玄彻她从未见过,平日无论她如何,他对自己都竭力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态度,哪会用如此骇人的目光看着她。 这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样! “是不是你的人做的?!”叶玄彻紧紧盯着沐向晚,手上的青筋根根突起,“赤芒”也似乎察觉主人的愤怒,发出低沉的嗡鸣笛身上的火舌正跃跃欲试般望沐向晚那边探去。 第七十七章 重逢 沐向晚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惊惧,强笑着问道:“什么人?”话音刚落,迎面的热浪刮得她的脸一阵生疼,隐约能闻到烧焦的气味。“啊!”沐向晚惊叫一声,那原本及腰的长发被烧了一半,那散发着灼人气息地“赤芒”正抵在她心脏的位置,发出急不可耐地嗡鸣,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笼罩过来。 身子终是忍不住开始发颤,恐惧掐断了她的冷静,沐向晚咬牙,“我到底做了什么?你竟然如此对我!”昨晚她那样要挟叶他他都不曾对动手,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冬至那晚的事败露了? 叶玄彻不欲与沐向晚周旋,冷声问:“是不是你的人劫走了凌霄?” 沐向晚闻言,盯着叶玄彻的神色沉默了半晌,嘴边勾出一抹冷笑,缓缓召出“辰渊”将自己那被烧焦的发端削去,见“赤芒”往前动了动,她这才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叶玄彻,道:“玄彻哥哥,昨日我才与你彻夜长谈,即便是为了我们的约定,我也不会对凌霄如何。” 叶玄彻神色愈发凉,对上沐向晚毫不退缩的眼。良久,他把视线移开,再看向沐向晚时已然恢复成往日的平淡。“你最好别和我耍花样!”丢下这这句话,他扬手设下叶家的顶级禁咒,这才御起“正雅”飞出“小雅苑”。 屋内,沐向晚看着掉了满床的残发,眼中的苦涩之意逐渐被狠厉取代。玄彻哥哥啊,我可从未见你为了我那般隐忍,此般狂躁。如今竟是为了一个半路来的徒弟,要将你我情份付之一炬吗? “沐向晚。” 三个字,让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沐向晚浑身一颤。 抬眼,便见一人破开禁咒走了进来,他的步子很慢,可每走一步,沐向晚都觉得那一步是踏在她的心口上的。 直到正午的光被完全挡住,那人才缓缓停下,他脸上那白惨惨的诡异面具隐在暗影中,面具后射过来的视线让沐向晚不寒而栗。“我警告你,立刻把你脑中的念头掐灭,若我发现你有任何小动作,我会在叶玄彻杀你前,让你先尝尝鱼鳞刮的滋味。” “你……”沐向晚只觉胸口一滞,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动了动手指,“辰渊”应声而出,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剑身还没到的那人面前,就已经如落叶般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沐向晚以为自己就要死的时候,那恐怖的压迫感却消失了,那人缓缓蹲下身子,拾起那剑,手一扬,剑闪电般射出,插入鞘中。 “别怕,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叶玄彻迟早是你的男人。” 刺眼的光再次照进房间,沐向晚喘着气,低头就见那铺满床的残发被拢成一堆,伸出轻颤的手指微微一碰,那堆残发瞬间化作一缕烟尘消散。 沐向晚心忍不住开始狂跳。叶家何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人,如此精准的灵力操控力,即便是她爹沐禛都无法达到!这个所谓的叶家奸细到底是谁?他,为何要护着凌霄? 碧城郊外的荒林深处。 一袭浅蓝色的人影静静坐在一棵枯木地下,他的手正搭载身边躺着一位红衣人小腹处,那无波的眼望着五十里外那群搜捕之人中的一个,银色的瞳泛着点点幽光。 凌霄昏睡中感到腹部的绞痛消失了,全身都暖融融的,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温泉里一样,让她不由舒服地踢了踢腿,感觉踢到了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皱了皱眉,脚下一个用力,想把那碍人的东西踹开,却听到一声怪异的惊叫。 蓦然睁眼,入眼的是那亘古无波的银白双眸,逐渐染上的笑意在其间荡出隐隐的涟漪。 君莫笑见凌霄一直盯着自己发愣,张着嘴也不说话,淡笑着拂去凌霄嘴角的口水,轻声问道:“醒了?” 凌霄一把抓住君莫笑的手,继而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哎哟”叫了一声,这才一把扑到君莫笑怀里,兴奋地喊了声:“君叔叔!”之后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抱着君莫笑,在那又是哭又是笑的,将君莫笑的衣襟糊了一片,也不知那究竟是眼泪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君莫笑轻轻拍了拍凌霄的背,十分熟稔地帮她顺着那一抽一抽的哽咽。 凌霄闹够了,将头靠在君莫笑的肩上,吸了吸鼻子,便闻到一阵檀香味,心底雀跃,君叔叔真的戴着她送檀木珠。伸手胡乱将脸上的鼻涕眼泪胡乱一抹,然后嬉皮笑脸地抬头,撒娇似地拉着君莫笑的手,“君叔叔,霄儿刚刚有没有踢疼你?” 君莫笑温柔地摸了摸摸被凌霄擦得微微泛红的脸蛋,在碰到那道疤时微微一顿,继而淡笑着开口:“霄儿觉得你能踢到我吗?” 凌霄的头立刻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见君莫笑朝树林望去,顺着他的目光也往那边瞧,只看到一只体型不小的红毛猩猩瑟缩着探出半个脑袋,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凌霄一怔,想起自己听到一声怪叫,嘿嘿傻笑了一下,自己真是睡糊涂了,君叔叔就算被自己踢了也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嘛。又瞧了瞧那只猩猩,凌霄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衣服已经换成了君叔叔的深蓝色长衫了,外面还披了件白色的狐毛披风,难怪觉得这么暖和。 “君叔叔,你竟然让猩猩给我换衣服!”凌霄松开拉着君莫笑的手,抱着手臂扭过身去,开始生闷气。 君莫笑见怪不怪,一扬手,那只母猩猩就飞也似地逃走了。 “小白不在,我自然就找其他灵兽给你换衣服了。这一带没有架得动你的蛇,便只好找猩猩了。” “那个……”凌霄一滞,君莫笑怕是已然知道她把小白安排在青儿姐身边了,若非如此,小白作为唯一能够自行从她的储物指环出来的灵兽,见她如此狼狈绝不会不出来。 “青儿姐也算是救过我两次的人了,她被恶人盯上,我……不可能视而不见啊。” “你身边虎狼环伺,谁又会来帮你?”开口的声音无喜无怒,君莫笑瞧着凌霄的背影,快三年了,自己还是那个样子,而他的霄儿却已然变了许多。每次她觉得做错什么了就爱垂着脑袋,可如今她即便垂着头,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扛下全世界也不能将其压低一寸。明明披风下的身子还是那么小,那么容易破碎。 凌霄身子僵了僵,突然嬉笑着转过身,又趁机扑到君莫笑怀里开始撒娇:“哎呀,你这不就来了吗?这个世界上霄儿就只有君叔叔这个挡箭牌了。” 君莫笑对此无动于衷,看了眼被换下来的衣服,收起思绪,淡淡开口:“且不说小白,化功散是怎么回事?若非你灵力被散,也不会寒气入体。你明知道你这些日子最受不得寒,若我刚刚晚到一分,你的身份……”说到此处,君莫笑突然顿住,银白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凌霄自然是看不见君莫笑眼中的杀气,想到刚刚发生的事,脸蓦然一红。要是君叔叔不来,以叶玄彻那个愣头青,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伤。偷偷瞄了眼那换下来的衣服,那上面有被水化开的淡红。手不自觉地抠进泥里,凌霄恨不得变成鸵鸟,把脑袋藏进土里,暗骂自己怎么每次都让君叔叔难堪。 凌霄哭丧着脸,眼睛不敢看君莫笑,嗫嚅着道:“我,那个,我喝多了不小心把化功散当解酒药吃了,然后一个踩空就摔进湖里了。” “是吗?”君莫笑才不信凌霄的鬼话,“看来当年放走那个南陆人是我错了。只要与他有关,你就从没有一句真话。” 凌霄一惊,猛然抬头,看见君莫笑脸上露出少有的怒色,若是她再不说实话,怕是君莫笑真要动怒了。 “不是的,君叔叔!”凌霄连忙摇头,扯着君莫笑的袖子,一五一十地把青楼发生的事全都说出来,只是将叶玄彻喂她吃化功散的动作改成了用手弹进去的。 君莫笑脸上并没有缓和多少,依旧冷着声音道:“胡闹!明知自己什么底子,还这般莽撞!他出不出事与你何干?” 凌霄扑进君莫笑的怀里又是一顿闹腾,笑道:“哈哈哈,是是,君叔叔最疼霄儿啦,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 见君莫笑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凌霄窝在君莫笑怀里,伸手抓住君莫笑那随风乱飞的头发,蹩脚地学着裴少樱昨晚教她的辫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着话,其实一般也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嘀咕。 “我参加了这里的什么试刀大会,还赢了一把名叫‘藏锋’的剑,这个剑与我们‘感气银瞳’可是绝配呢!” “我在这吃到好多好吃的,但还是喜欢吃海鲜。” “我听人说南岸发生了海啸,便觉得可能是你,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 第七十八章 无声的硝烟 往日凌霄自个絮叨的时候,君莫笑都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但这次却出乎意外地搭了话:“之前好多次想来,都被你外祖用各种借口拦着。这次他听闻阴气出世,他却是不敢再拦我。” 凌霄很想知道一贯目中无人的君叔叔是怎么忍受自己这个脾气古怪的外祖的,但见君莫笑又闭了口,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不由忍住了,只打趣道:“祖父不让你来,是怕你来了,我这狗仗人势的性子怕是要翻天了。” “这叫如虎添翼。”君莫笑淡笑着纠正。 “不对,应该是锦上添花。因为君叔叔就是一朵花!哈哈哈!”凌霄收手,瞧着自己在君莫笑胸前辫得歪歪扭扭的花辫,开始猖狂大笑。“哎呦,哎呦。”由于笑得太过猛了,肚子都有些抽筋,她叫了几声,捂着肚子躺在君莫笑怀里,可依旧忍不住继续低笑着。 看着那两条难看的花辫,君莫笑眼底逐渐漫入温柔,许久未曾有过的暖意缓缓填满心房。手指轻轻抚过花辫,那原本打着结的头发瞬间恢复柔顺。板过她的小脑袋,君莫笑五指成梳,开始帮凌霄整理她凌乱的青丝。 “哎,君叔叔,你有空去找黄道婆学学怎么辫女子的发辫吧。” “为何?” “到时候和我梳头啊,等这的事完结后,我们就回白梓洲,那到时候就只有你能帮我梳头了,你不会还要我日日顶着个男子发冠吧?” 君莫笑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是岛主。” “去他的岛主,我做这岛主不过就是为了帮母亲报仇,等仇报了那岛主谁爱做谁做去。” “你……”君莫笑垂了垂眼睑,“好。” 只要这里的事了结了,只要她想,他便带她回白梓洲,再也不管螫毒岛和四大陆的任何事,只是每日听她这般絮叨和撒娇——一如她十二岁前那样,这就好。 这边凌霄在君莫笑身边聊得欢实,那边叶玄彻却是几乎发动了叶家全部的情报人员,将整个碧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碧城周围的几个小县城都找过了,却依旧没有发现凌霄半点踪迹。 “家……家主,荒林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凌公子的消息啊!”一名弟子有些惧怕地弯着腰。头顶良久都没有声音,只有冷风呼呼地灌进领口。 “再说一遍?”凉凉的四个字。 “荒林……荒林都已经搜遍了,可是还是没有……” “她一定在这里!给我继续找!若找不到你们都不用回叶家了!” “是!是!”弟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这暴怒的人,低着脑袋飞奔离开,直到离开老远才敢抹掉额头渗出的冷汗。心里暗道:老天呀,他们家主今日发的火比他当上家主以来发的火还要多,这凌公子到底做了什么啊? 其实在荒林搜查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离凌霄只有两步之遥,只是在君莫笑布置的阵法中毫无察觉地绕开了。 已近深夜,天也开始飘起了小雪。 兰二在店里急得四处打转,一旁的裴少樱和宁夙皆是默默地坐着。在兰二不知第几次撞上一旁的织布机时,宁夙终于忍不住开口:“兰二小姐,你还是坐下吧,你这么走来走去也是没用的。” 兰二顿住脚步,看向宁夙。这家伙被她这几日折腾得身上又掉了好多肉,原本极好看的一张脸变得有点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摸了摸撞疼的膝盖,她对一旁立着的淮老吩咐:“把这家伙给我拎回房去睡觉,不然凌霄那厮回来又要摆个臭脸给我看了。” 宁夙摇了摇头,“不必,我并无睡意。” 内心烦躁,兰二吐出的话也不由地带上了刀子:“你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宁夙,我可以老实告诉你,要是凌霄这次又一言不发地跑了,我一定把你这个宝贝侍从丢回官馆里自生自灭!” 宁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握了握,默默站起身,正要回房去,却听一旁的裴少樱道:“宁夙,你回房里也是睡不着的,不如在这陪我聊会天吧。” “不可以!”兰二冲到宁夙面前,指着他脖子上刚刚新换的绷带,“不准聊天!说太多话也会牵动脖子的伤。” “呵呵,”裴少樱低笑一声,“兰二小姐倒是对宁夙的伤势很上心嘛。” “她不是对我的伤势上心,她是对凌霄的话上心。”宁夙笑着接过裴少樱的话,可那笑意却并没有漫入眼底。 兰二被这两人的话惹得更加心烦,狠狠剜了宁夙一眼,却见他朝自己眯了眯那凤眼,唇边一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心莫名一跳,她急忙转开眼道:“淮老,还不快把这管不住自己嘴的家伙拎回房!” “咦?今晚怎么这么人齐?在吃夜宵吗?” 众人抬眼望去,可不正是消失了一日的凌霄吗? “混蛋!”兰二冲过去,扑到凌霄怀里,掐着她的脖子开始摇晃,声音愤愤:“你去哪了!你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这个大混蛋!” “额,那个——”凌霄按住兰二不知轻重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今日解完沐向晚身上的毒,回来的时候突然遭毒功反噬,于是就寻了个僻静的地方修炼了。” “回来就好,”裴少樱站起身,将手里的一张符咒烧掉,“四哥他们今日找你都快找疯了。你以后做什么起码给我们留个信,别总是一声不响就不见了,叫担心你的人心一直悬着。” 凌霄一边点头应是,一边摸了摸兰儿的脑袋,看着她那恨恨的眼神,嬉皮笑脸地将那挎着的小脸往两边扯了扯,又踱到裴少樱身边,一边抓着裴少樱的小手,一边举起兰二的,装模做样地开始发誓:“以后我凌霄无论干嘛,都跟你们两位小祖宗打报告。” “哼!你要滚的时候打报告就好,逛青楼上茅房那些就别跟我们说了。”兰二双手环胸,对凌霄毫无诚意的誓言表示嘲讽。 “嘿!我以后就是上茅房都要和你汇报,恶心死你。”凌霄早就习惯怎么拿捏兰二那臭脾气,立刻顶回去。 正在几人大闹间,店门却突然被推开,刺骨的冷风裹挟着飘雪刮了进来,这忽然而来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皆望向门口,只见门口那人微微喘着气,白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呼吸飘出,雪染白了他天青色的衣袍,微乱的发丝上亦沾着星星点点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融掉的雪水。手里原本炽热的“赤芒”似乎在这雪中失去了温度,变成了暗哑的砖红色。 他绷着脸,凝神在店里一番搜寻,在看到站着的凌霄的瞬间,眼底的冰瞬间融化,快步走过去,也不顾在场还有其他人在,狠狠地将凌霄搂入怀中,一手按着她的脑袋,一手拥着她的身子,生怕她又消失了一般。 “你去哪了?”声音仿佛从胸口传出的,闷闷的。 “我……啊,哈嘁!” 随着凌霄的一个喷嚏,叶玄彻只觉得一股久违的熟悉杀意刺入心底,抱着凌霄的手一僵,也仅是这一松的瞬间,他已经被凌霄一把推开。 刚刚被叶玄彻冰冷的手碰到了脖子,凌霄只感觉的体内刚散去的寒气似乎又涌了上来。 她捂着鼻子,几步退到远离叶玄彻的炭火盆旁,蹲下,将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伸手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缓缓运功将那不安分的寒气强压下去。 忍着不停上下打颤的牙齿,凌霄嘿嘿一笑,若无其事道:“那个,让小师傅担心了。我今日毒功突然反噬,就自己寻了个隐秘的地方修炼了,下次我走前一定给你打招呼,一定打。” 叶玄彻将目光从窗子那边挪回,正想开口,却听一旁的兰二抢先一步问道:“凌霄,我看你身上的披风和衣服都不是我做的,这衣服手工没我精湛,你也不合身,你怎么不穿我给你的衣服?不过那披风的用料倒是极佳,这完整的白狐绒你从哪得来的?” “这……”凌霄无语,兰二这眼尖的鬼丫头,这披风还能忽悠过去,这衣服却是难办。 “是我的。” 凌霄一怔,看向叶玄彻。 兰二目光一寒,也看向叶玄彻。 只听他不急不徐地走到凌霄身边,“赤芒”轻轻一转,凌霄便感觉到那炭火突然变热了许多,瞬间把她体内的寒意压了下去。 叶玄彻看她不再哆嗦了,这才继续道:“今日他高兴一不小心喝多了不小心掉进了‘乐城’的湖里,我便找了件衣服给他换上。”转眼看向兰二,那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似是挑衅,“却没想到送他回来时他突然毒功反噬了。” “是,是我不好。哈哈哈。”凌霄发出僵硬的憨笑,企图掐灭这莫名散开的火药味。 裴少樱自然而然地走到窗前,把突然被风吹开的窗关上,转身朝叶玄彻行了一礼,“今日真的辛苦四哥了,这夜也深了,你在外面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第七十九章 闹剧 “对对,快回去睡觉。”凌霄立刻点头如捣蒜,兰二那眼神看得她有点发怵,她可不敢想万一叶玄彻真把她逼急了回发生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却是出去找人的叶家门人得到信号,往这边赶来了。 先进门的是叶宸玉和叶沁两人,紧接着还有解羽落,一个个都满脸风霜的,看得凌霄心底一阵感动,看来自己在这还是挺有分量的嘛,竟然这么多人都这么关心她。偷偷瞧了眼叶玄彻,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难掩疲倦之色,心里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哎!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家伙去哪了?我们都翻遍整个碧城了,四弟甚至都跑到周围的各个小镇上找你了,要是你再不回来,四弟他……”叶宸玉正气喘吁吁地抱怨着,却见叶玄彻一个眼神看过来,顿时打住了话头,幽怨道:“哎,叶玄彻,你瞪我干什么?” “回来便好,我们让叶家的人先散了。”叶沁感觉出今日叶玄彻不对头,开口打断叶宸玉的话,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出去。 凌霄刚想过去送送,结果刚刚起身迈出一步,腹部突然又是一阵绞痛,脚一软,人直直地就往旁边燃得正旺地火炭盆栽去。 叶玄彻一惊,手一捞将凌霄抱紧怀里,耳边只听到“当”一声,那火盆不知怎地自己移了位,一头撞在了墙上,火星朝着二人溅来,他连忙手一挡,将凌霄的脸护在他的衣袖下,火星飞蛾扑火般飞到叶玄彻的衣袖上,无力地烫出一点灰黑,继而无声陨灭。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声响动吸引过来,却在看到叶玄彻放下袖子,正认真地帮怀里的凌霄拂去头上不小心沾上的炭灰。 这……全场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狐疑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相互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唯有解羽落和宁夙神色不变,眼中皆带有着意味不明的光。 “哈嘁!”又是一个响亮地喷嚏,直接打破了屋内诡异的气氛。 凌霄真的很想翻白眼,这家伙今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这么多人在也敢作出这些动作! 不动声色地推开叶玄彻,干笑道:“那个可能在外头修炼的时候着了凉。这身体一垮真是尴尬啊,这,这连走路都走不稳了。让大家笑话了,哈哈。” 继而哥俩好地拍了拍叶玄彻的肩。然后朝兰二招招手,“兰二,还不快过来扶我,一会儿我一脚踢飞那炭火盆把你的店烧了可别怪我。” 兰二一直冷眼盯着叶玄彻的所有动作,手中的拳头攥得死紧,听到凌霄开口,顺势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挤开叶玄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手继而轻轻挽住凌霄的胳膊,让她整个人都能靠在自己身上。 发现凌霄靠过来的身子冷得紧,兰二瞬间收回目光,急道:“你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说着,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脉。 “什么寒毒?”叶玄彻心一紧,想起当年在白梓洲的时候,凌霄曾因帮他拿霜冽竹而冻僵的事,莫不是当年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凌霄自然知道叶玄彻在想什么,挥了挥手不在意地道:“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兰二把手从凌霄腕间收回,闻言却是不依,“你明知道自己落水寒毒就容易发作,还贪杯!是不是被那些狐媚子一诱惑,连自己是个什么底子都忘了?” “你,你咋知道……” “哼!你忘了你是在哪遇到的我吗?” 凌霄幡然醒悟,她怎么给忘了,只要是青楼,就没有兰二不知道的事。 兰二瞧着凌霄的脸由疑惑转为惊讶,嗤笑一声,转眼看向一旁的叶玄彻,冷笑道:“叶家主,没想到你为了帮沐向晚那个毒妇报仇,竟然余尊降贵地陪凌霄逛青楼,好让她喝醉了自己掉进湖里!为了把戏做足做真,你还特地假惺惺地来我这儿找解羽落,让叶家上下帮你做出这出寻人心切的一幕来打动她这个蠢货!真真好一个借刀杀人啊!” “兰二你给我闭嘴!”凌霄知道兰二的怪脾气一上来那嘴里吐出的话就没有能入耳的,连忙打断她,“叶玄彻他不知道我体内有寒毒。” “他不知道?”兰二被凌霄这么一吼,心底更加不舒服,嗤笑一声,“你畏寒这一点就连解羽落都注意到了,他认识你这么久还声称是你师傅,竟然会注意不到?” “解羽落?”凌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解羽落有些尴尬,但见凌霄瞪着自己,只得开口:“今日进了你的屋子,发现你屋里有三个火盆。有些凡人冬日也不过放上一个火盆,而你一个修士,冬日睡觉要放上两三个火盆,我便问兰二小姐你是否是畏寒了。” “凌霄,这些事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注意,叶大家主眼里只有那个沐向晚,毕竟是从小就有的交情,你不过是半路出来的挂名徒弟罢了,又怎么会知道你身体是个什么样子呢?”兰二嗤笑一声继续嘲讽。 若在平日叶玄彻早就开口反驳了,但今日他却杵在那一动不动地任由兰二嘲讽,仿佛丢了魂一样。 一旁的叶宸玉终是忍不住开口:“够了,兰二小姐,正常的朋友与师徒关系也不一定知道这些事情吧,再说解公子今日也是凑巧注意到这件事,你因此就这般诬陷四弟未免太过牵强吧。” “牵强?好啊,那叶家主,你回答我两个问题,若你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我就给你赔礼道歉!”兰二不理会凌霄暗中扯她的袖子,对淮老使了个眼色,淮老会意,扬手把绮罗宝阁的店门合上,并设下结界,将叶家依旧等候在外的门人阻挡在外。 兰二上前一步直视着叶玄彻,一字一顿问道:“凌霄是不是把沐向晚的命捏在我的手里的事跟你说了?” “是。” “那一向君子做派的你,今日为何会和凌霄去青楼?” 叶玄彻眼睛闪了闪,却没有回答。 “说不出了?”兰二眼神犀利,“那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淮老!给我杀了他!” 突然,兰二身后的凌霄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倒向兰二。原本与叶玄彻对峙着的兰二突然被凌霄一压,往前跌了几步才稳住。叶玄彻正要伸手去扶,却被兰二一手挥开。 “少装蒜!滚开!”兰二挡在叶玄彻面前,不许他碰凌霄。 裴少樱见凌霄突然昏倒也吃了一惊,连忙过去帮忙把人扶稳,手背却被人捏了捏,她怔了一下,随即开口,“哥,你怎么?”手却悄悄背到身后,示意叶玄彻他们赶快离开。 奈何某人的全副心思都放倒了凌霄身上,根本没注意裴少樱的手势。 兰二吃力地扶着凌霄无力的身子,只觉那贴在自己背后的身子冰一样的冷,也顾不得逼问叶玄彻了,对淮老吼道:“淮老!”继而眼神阴鸷地看向叶玄彻,“我告诉过你,凌霄是我的人!你别想打她的主意!”说完,她也不再看叶玄彻,从腰间抽出几十根银针,对准凌霄的各处大穴刺下。 听到最后那句话,所有人都不由紧皱起眉。这兰二小姐这话里有话,到底几个意思? 突然,屋内的烛光开始躁动不安地跳跃着,叶沁立刻看向叶玄彻,却见他手里的“赤芒”正在不停地颤抖着,明显是杀气外泄的征兆,暗道心道不妙,低声提醒道:“四弟,静心!” 叶宸玉也觉察出叶玄彻的不对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四弟,我们不懂医术,在这也无用,还是先走吧。”说完手下微微用劲,却拉不动叶玄彻分毫。 “四弟!”叶宸玉再喊了叶玄彻一声,却见他眼中凝着的风暴蓦然一散,又看了眼兰二怀里的凌霄,这才收起了“赤芒”,扭头走向门口。 淮老打开门,飒飒寒风卷入,只听他低低对叶家三姐弟道:“三位对不住,我家小姐她遇上凌少侠的事就爱钻牛角尖,你们不要把今晚的事放心上。” “早有耳闻。”叶宸玉似笑非笑,见叶玄彻一语不发地御着“正雅”就走,连忙和叶沁一同追了上去。 半路,叶玄彻突然停下,“你们先带着门人回去吧,我一会儿再回去。”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又往回飞去。 叶宸玉看着叶玄彻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皱眉问道:“姐,是不是骨灵的问题。即便是兰二小姐言语刻薄了些,但四弟很少像今晚那么失控。” 叶沁同样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当年附在‘穷桀’上的骨灵便是因为凶性过重,导致了第一任主母丧失神智。“回去建议四弟闭关静修一段时间吧。最近我夜夜都见他在湖心亭里练‘赤芒’,那法宝虽好,但是终归非本命法宝,这般舍本逐末并非好事。”顿了顿,叶沁问道:“我今日经过‘小雅苑’的时候,看到那里设了顶级禁咒,四弟他在做什么?” 叶宸玉凑到叶沁耳边低声答:“好像是四弟把沐向晚关在里面了。” “胡闹!”叶沁忍不住喝了一声,一群门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都往这边看来。“难怪向晚这几日都不见人了!” 叶宸玉凌厉地眼神扫向众门人,那些门人瞬间不敢再看向这边,叶宸玉这才低声道:“二姐,回去再说。” 第八十章 化劫之人 叶玄彻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飞去,刚刚那种杀气他在熟悉不过,那个人,肯定是那个人来了! 果然,当他飞过一处高阁,就看到一抹天蓝色的身影背着月色站着。那随风轻轻翻飞的衣摆牵动着腰间的一条檀木串珠,那一首一尾分别刻着一个“君”和一个“霄”字,正是那晚凌霄交给云隐的那条檀木珠串。 “君前辈。”叶玄彻行了一个大礼。 那人微微侧首看来,对上此人的银瞳,叶玄彻身子一顿。 这人竟然!竟然这般年轻!此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左右,仅是半边轮廓,那气质却有如沧海般沉稳而清澈,那双眸子与那皎月交相辉映,荡人心魄。 他,真的是将凌霄带大的人吗? 正愣神间,叶玄彻忽感心口一滞,仿佛被卷入了那双奇异的银色双瞳中,全身的血液似乎开始凝固,胸口宛如被两堵墙一前一后地压着,让他难以呼吸。 是君莫笑的气场压迫! 体内灵力飞转,叶玄彻用尽全力想从双亘古无波的银色漩涡中挣脱开,可下一刻,又是一股压力从头顶而来,这股力量比之前后两股压力要大上数倍,手心冒出冷汗,膝盖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赤芒”感应到了威胁,自己飞了出来,在他身边飞速地旋转着,发出耀眼的红光。随着“赤芒”的出现,叶玄彻只觉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刚刚那被压下去的狂暴之气开始又反涌而上。 双眸充血,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艰难地抬起头,直直迎上君莫笑的眼,“赤芒”一个翻转入手,直接对着眼前之人劈出。 君莫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叶玄彻的动作,仅是一个抬手,他整个人就被直接压得单膝跪倒。 “赤芒”脱手,其上的光亮忽闪忽闪的,笛身开始不甘地颤抖着,环绕在叶玄彻周围,似乎在鼓励着他重新站起来抗敌。这般僵持了一盏茶之久,“赤芒”终是敌不过那气场的压迫,蓦然收起全部光芒,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叶玄彻觉得胸口的压迫突然消失了,他来不及收势,压不住喉头蓦然涌上的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望着被自己的血溅到的“赤芒”,叶玄彻暗自压制着体内乱窜的气息,擦去嘴角的殷红,拾起那恢复正常的骨笛,缓缓站起身。 神色有点复杂地望着眼前人,叶玄彻一时说不出自己现在内心是何滋味。这个人刚刚在帮他压制这骨灵滋生出来的魔性!方法虽然粗暴,却简单有效,他能感受到骨灵已经完全退出了他的一魂一魄。 “若不能驾驭,就别冒险。”君莫笑淡淡的声音传来,“伤人伤己。” “君前辈是如何知晓骨灵的事?”叶玄彻看着袖子上的血,问道。 空气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半晌君莫笑淡淡开口:“你可以走了。” 叶玄彻怔了怔,抬起步子,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开口问道:“敢问前辈,前段时间的南岸海啸可是您所为?” 君莫笑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那无名指和中指间霍然有一条淡淡的疤,这疤贯穿了整个手掌,虽然很浅很浅,但在那苍白的皮肤上这一抹淡粉依旧十分显眼。这条疤定是当年他代替凌霄受的刑了。 “既然如此,前辈当年为何还要放我走?” “不是放你走,而是救你。” “救我?”叶玄彻有点无语,难道强者的世界观,不杀就等于救吗? “无知竖子。” “还请前辈明言。”叶玄彻如何想都想不出他什么时候救过自己,三番五次想杀了他倒是真的。 “霜冽竹,重明泪。”君莫笑只淡淡吐出六个字,便不再说话了。 叶玄彻一怔。霜冽竹,当年只用了一小会儿就被君莫笑打入了深海。重明泪,少樱不是戴着吗?与他何干? 心突然一动,当年凌霄说那雪锋鲨原本应该是在沉睡的,却莫名苏醒攻击他们,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杀了赤鳞烈焰鲨惊动了它,而是因为——霜冽竹?的确,霜冽竹乃是寒竹极品,最适合雪锋鲨这类属性的灵兽提升实力,若自己走的时候还带着霜冽竹…… “多谢君前辈,让晚辈免入鲨口。”叶玄彻再次朝君莫笑行了一个大礼,“只是晚辈确实不知这重明泪……” “重明鸟双眼四瞳,遇血化泪,化泪则认主,故称重明泪。”君莫笑再次开口,银白的眼上下打量了叶玄彻一番,“如今你体内的重明泪已然消失。” 叶玄彻恍然,原来当年程竞天那必杀一击莫名被阻,是因为他体内的重明泪!遇血化泪……怕是当年自己被君莫笑打到咳血的时候顺着海水一起灌进来了。 “君前辈为何要如此做?”叶玄彻有些想不通,当年见君莫笑只要什么都不说,自己绝对葬身鲨口,他们就不会受任何惩罚,但他不仅顺手帮自己打掉了霜冽竹,还把重明泪这样宝贵的东西送给他。 他会这般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君莫笑背着身子没说话,眼睛始终盯着一处瞧。 叶玄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凌霄的的房间,那窗户只露出一条缝,仅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情况。 屋内,原本围着的一众人皆被兰二轰走了,只留下她和凌霄。 叶玄彻眯了眯眼,这个人…… 只见兰二丢了块鹅卵石进火盆,然后又手忙脚乱地把石头用火钳夹起来放到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厚锦囊中,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拿到床边放到凌霄的被子里捂好。 那小身板吃力地把那沉甸甸地金丝檀木凳搬到床边,双手支着脑袋,愣愣地盯着凌霄看。 原本打算就这么装死装一晚上的凌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丫头想必也担心了她一日了,如今还这般强撑着照顾她,就凭她那没什么灵力地小身板怕是得垮。 正犹豫着要不要放点迷香,却听兰二自言自语道:“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拐走了。混蛋……骗子……” 后面的话凌霄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兰二已歪着脑袋快睡去了。凌霄刚想睁眼将她放到床上,却见兰二脑袋一晃,蓦然又努力把眼睛睁开,似是自我暗示般:“我就醒着,看你怎么跑。” 凌霄有点哭笑不得,终是不动声色地洒了一点迷药出去。看到兰二眼睛终于闭上了,手却依旧牢牢支着脑袋,不肯趴下。 小心地将兰二扒拉上床,放在自己身边躺好了,又弯腰为她脱去鞋子,将她的腿也抬上了床。做完这些,凌霄便想越过兰二下床,却被兰二一个转身压住了手。 “不准走!” 这一声吼得她一个激灵,低头一看,却发现兰二依旧闭着眼,但脸已经憋得通红,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凌霄不由苦笑,这臭丫头,都中迷药了还下意识地警告自己,真是“敬业”啊! 怕自己再动真会惊醒这丫头,凌霄无奈躺下,又怕身上的寒气冻着她,便将兰二身上的被子紧了又紧,自己则就这个姿势开始开始运功调息。 高阁上,君莫笑侧眼看向身旁的叶玄彻,淡声问道:“你在生气?” “没有。”叶玄彻转回视线,可那眼中的怒火却是遮掩不住的。 君莫笑不置可否地挪开视线,继续保持沉默。 比起冲进屋内把凌霄从床上揪下来,叶玄彻还是更想知道这让他惊魂一日的寒毒是怎么回事。 “君前辈,若我猜得没错,今日带走凌霄的人是你吧?他……他的体内为什么会有寒毒?” 原本平静如水的君莫笑似乎想起什么,身子竟然略微僵了僵,有些不自然地收起了拳头,继而低低道:“小时候留下的病根,一落水便会发作。” “那他为何平日也会畏寒?” “来南陆时,被人偷袭掉进了秦淮河。我不在,寒毒拖久了便更加畏寒了。”说完瞧了叶玄彻一眼,淡淡补充道:“那个人应该庆幸没被凌霄看清面容长相,若像你这样被我碰上,他可没你这么好运。” 叶玄彻一惊,当年凌霄为了帮自己不仅被霜冽竹冻晕了,在猎赤鳞烈焰鲨时又泡了水,后又遇到了雪锋鲨……君莫笑到底是怎样忍住不杀他的? 君莫笑似是看穿了叶玄彻心中所想,轻轻把手搭在木栏上,眼睛依旧看着屋内的凌霄,道:“凌悠说,第一个到白梓洲的南陆人,是霄儿的化劫之人。当年救你,我虽受了断掌裂足之刑,但是你的确帮霄儿杀了那程竞天,也证明凌悠没算错,这也算值了。” “凌悠?可是凌霄的母亲?” “是。她是巫修。” 巫修?化劫之人?叶玄彻心念陡转,再次看向那屋内,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此刻的凌霄已经把手抽回来了,正笑着戳着兰二的脸,被兰二无意识地一掌拍开后,又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快摔下床的身子往回拉了拉,然后抱着兰二给她的暖包闭眼睡去。 叶玄彻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问道:“化劫之人的事,他可知晓?” 第八十一章 我还是我 君莫笑看了叶玄彻一眼,眼中是琢磨不透的光,“这话,你不该问。”说完,他凌空而起,乘风而去。 瞧着那翩然离去的身影,叶玄彻有些怔然,脑中再次响起君莫笑飘忽而淡漠的声音:“要问,你便自己问她。” 下一刻,房间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凌霄惊喜的脸。可当她看到高台上的人是也选车的时候,那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只见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转身把披风裹上,又将着兰二给的暖包绑在腰后,这才轻身跃出窗子。 可刚跳到对面的屋檐上,她又返了回去,悄无声息地把那大开的窗户关紧了,才放心地落到叶玄彻面前。 叶玄彻看着凌霄那做贼般的动作,心里更加窝火,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喂!你干嘛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凌霄喊住住他。 叶玄彻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本要走的脚步放了下来。凭什么到每次她惹怒自己都是自己走?她就永远都是像个没事人似的自顾自的逍遥?不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吗? 越想越不甘心,他突然一个转身,快速逼近她,语气有些阴森:“呵,我找了你一天你了,你一句话就要打发我回去?” “什么打发你走?”凌霄也来气了,“那好啊,你说呀,你想要什么?” 叶玄彻眸光闪了闪,直接召出“正雅”,将凌霄打横抱起,箭一样飞离高台。 “喂!你搞什么?”凌霄缩着脑袋,忍着那钻进衣领的冷风,平日自己这么气他,这家伙早就甩袖走人了,今日怎么还捎上了自己?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叶玄彻嘴角擒着一抹诡异的笑,灵力运转得飞快,“赤芒”载着两人飞速越过碧城内的一座座瓦房。 “哈嘁!”凌霄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身子开始抖起来。 叶玄彻心一惊,放慢了速度,抓起那披风后的帽子扣到凌霄的脑袋上,又粗鲁地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手臂紧紧将人圈住,一直飞到一处无人的院子才落地。 刚落地,凌霄就蹦出叶玄彻的怀抱,边跳边搓着手哆嗦着道:“快生火,快生火!冻死我了!” 叶玄彻四处捡了一堆柴,用“赤芒”点燃,等自己身上得寒气被火完全驱散后,才转身将四处蹦跶着的凌霄抱了过来,从背后环着她,抓着她搓得有点红得手一起放到火堆上烤火。 “你……两个大男人,咱别靠那么近!”凌霄屁股往前挪了挪,稍稍离开他一些,“说,你想要什么?就没有小爷给不起的东西!” 叶玄彻一把将人拉回,霸道的不准她挣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看来之前是我失策了,没想到你与那个兰二竟然已经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了。” 他的呼吸喷在耳边,让她不由打了个哆嗦,“你……别贴着我耳朵说话!” “哼!”叶玄彻退开了些,望着已经她泛红的耳根,声音有些愉悦:“凌霄,你骗不了我。” “什么?” “你今日抱着兰二的时候,没有情欲,你甚至不与她同盖一张被子。” “那是我怕自己动着她。” “是吗?那你不让我靠这么近,也是怕我冻着了?”叶玄彻狡黠一笑。 凌霄翻了个白眼,“要是能冻死你,我可真想冻死你算了!” “你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冷,所以你不用推开我。”说着,叶玄彻又把人搂紧了些。 凌霄早已习惯这个人给时刻给自己下套,直接放弃挣扎了。说实话,可能因为他练“赤芒”的原因,在他怀里,她真的觉得异常温暖。 “喂!你捉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在这儿吹风吧?”凌霄见叶玄彻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不由开口打破沉默。 “凌霄,我问你,”眼底的笑意淡去,叶玄彻终是开口,声音却略显迟疑:“你知道什么是化劫之人吗?”心随着问题的抛出而吊了起来。 若他知道,那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有价值的工具,对他好,不过是信了他母亲的话,留着自己这颗有用的棋子,若真如此,自己应该怎样继续面对他? “什么东西?”凌霄一脸茫然,“这是你找到关于阴气新线索?” 叶玄彻一怔,继而心快速的跳了起来。他不知道!难道刚刚君莫笑说他不该问,是不该怀疑凌霄当年对他的真心吗?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叶玄彻见凌霄狐疑,立刻转开话题,“哼,以后你若敢再这么一声不吭跑了,我就冲到你螫毒岛上,一天抓一个人到海里喂鱼,直到你回来为止!” “呸!”凌霄啐了一口,“你当你和我一样啊?怕是还没到岛呢,就已经被周围的毒气毒得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了。” “那我就做鬼缠着你!只要你和哪个青楼女子亲热,我就附上那人的身。”叶玄彻阴森森道。 “你!”凌霄心一跳,继而低吼一声:“你这个变态!” 叶玄彻又将她抱紧了些,低笑道:“知道怕了?你要是再敢和那个兰二这般亲密,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 凌霄一个肘击打在叶玄彻的腰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动兰二和动少樱同罪!你要敢动她,我第一个就把你咔擦了。” 叶玄彻捂着腰,把脸拉得老长,眼巴巴地看着凌霄,后者脸上的警告神色并没有松动的意思,眉一挑,“那我问你,要是只能救一个人,你救少樱还是兰二。” “这……”这问题凌霄还真没想过,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怎么选呢?“救兰二吧。” “什么?你竟然不选少樱?”叶玄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兰二除了那两个老家伙关键时候总不顶用,我得救她。少樱这不是有你堂兄吗?如果少樱出事了,你堂兄救不了她,我就先把你堂兄杀了,然后再去陪少樱。”凌霄边讲边点头,显然觉得对这个答案甚是满意。 叶玄彻没料到凌霄会这么说,一时竟答不上来,半晌,有点不甘地又问道:“那你君叔叔和兰二,你选谁?”他就不信,那个臭丫头在她心中有那个人重要。 “啧,叶玄彻你有完没完啊!”凌霄不耐烦地把绑在腰后的暖包结下,将里面那已经凉了的鹅暖石丢进火堆里。“若是连君叔叔都搞不定的人,我能搞定?我和兰二都直接等死好了。” “你!”叶玄彻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他一把抢过凌霄拿着的那个锦包,拿出“赤芒”把火里的鹅暖石挑出来,晾了一会儿后,不甚娴熟把石头装进锦包里,嘴中还在嘟嘟囔囔:“我明明比那个兰二好多了,怎不见你这么护着我?” “对了,叶玄彻,”凌霄无视叶玄彻的碎碎念,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和我逛青楼啊?今早我便觉得奇怪,这真的不像你啊。而且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很奇怪。” “哦?怎么奇怪?”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很危险!”凌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叶玄彻同样望着她,突然缓缓一笑,召出“赤芒”,手指轻轻抚过笛身,赤红的笛身微微泛起红色的光晕。 “凌霄,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轻声吐出这句话,他缓缓抬起的眼,那双原本墨黑的瞳已经染上了些许赤红。 凌霄呼吸一紧,又是这种邪魅的气息! “你……”顿了顿,她尽可能保持冷静的语气道,“是不是‘赤芒’中的骨灵对你有什么影响?” 叶玄彻的眸色渐深:“与其说是骨灵对我有什么影响,倒不如说是你扰乱了我的理智。”见她不说话,叶玄彻似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向凌霄的眼中带了几分调侃:“所以啊,我就听听你的建议,去多接触一下其他姑娘咯。” 凌霄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瞥了瞥这个笑得危险至极的人,声音也变得有些机械:“那你下次去青楼应该和姑娘们多说说话,交流一下音律或者吟诗作赋什么的,别让姑娘们尴尬,不然去了跟没去一样。” “不,我觉得这次去青楼还是很有用的。”叶玄彻嘴角突然挂起邪魅的笑,“我发现,我讨厌你抱其他女人,讨厌你和其他女人调情,甚至是你现在穿着的这件衣服,我都很讨厌!因为这是其他人的味道!” “你……唔——”才说出一个字,凌霄的唇便被堵住,他的舌霸道地闯了进来,毫不温柔地开始攻城略地。 “幸好……”他微微喘息着离开,“幸好这里还是只有我的味道。” “你!”凌霄脸不知因为生气还是羞怒而涨得通红,她扬手就要扇他一个巴掌。 手被叶玄彻一把抓住,只见他神色狡黠,两眼冒光,“你不是说我经常像是变了一个人吗?其实我还是我,只不过我不再像往日那般——迁就你,而已。” 第八十二章 调戏 看凌霄拔出匕首直接朝他打来,他悠然的侧身躲过,笑道:“你的心已经乱了,凌霄。” “少自以为是!”凌霄冷声呵斥,可话才出口,叶玄彻“赤芒”一挑,直接将她手上的匕首打落,紧接着手腕被扣住,被反手拧到身后。 “松开!”凌霄有些吃惊,难不成自己还没恢复好,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制住!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自得的笑,轻靠过去,道:“在清河城的时候,你为了喝清明醉可是答应了我一个条件的,你可还记得?” 见她神色一变,叶玄彻弯唇一笑,“我说,日后我若看上谁了,你都会帮我要到人。现在我想要你,这么简单的事,你不会帮不了我吧?” “你,你不会那时就已经……”凌霄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们叶家怎么会容忍你这种违背伦常的危险行径?” “我要谁,何须要征求他们的同意?”叶玄彻轻蔑一笑,“凌霄,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你讨厌断袖,那你敢说你讨厌我吗?若是讨厌,你会让我抱你吻你?” 看到她怒瞪着自己,脸却不自然地有点红,叶玄彻继续开始罗列证据:“你去青楼是不错,但你有碰过那些姑娘吗?你那么宠兰二,都和她同榻而眠了,可你敢说你亲过她吗?” 凌霄继续瞪着叶玄彻,没有作声。 叶玄彻把脸凑过去,低笑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偏偏容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你亲热呢?嗯?” “谁说我没有,我……”凌霄实在忍不了叶玄彻那小人得意地嘴脸,刚想开口胡诌几句风花雪月的场景,话还没说完,唇便又被他堵住了。 只停留了一会儿叶玄彻便离开了,他的眸子微微低垂,压抑的气息开始缓缓散发而出。 “你可想清楚了再说哦。你今日与那如霜打情骂俏我都忍了,若再胡说八道,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烧了那些青楼,让你那些老相好们流落街头。” “你……” 唇再次落下,在凌霄的唇上狠狠地辗转碾压,手臂十分熟稔地一环,将那冰冷冷的身子抄进怀里。叶玄彻并没有完全控制住凌霄的手,若她要躲,只要给他一记手刀便可。 凌霄也的确举起了手,但那手到了叶玄彻的后颈处却又突然顿住,下一瞬,她眼中划过一抹诡谲的笑意,手反手一搂住,紧紧箍住叶玄彻的脖子,仿佛要将他勒死似的,唇亦开始了反攻,开始小野猫似的开始嗜咬。 此番“热情”真真打了叶玄彻一个措手不及,他倒吸了口凉气想要往后退,结果脖子被凌霄死死搂住,只能任由眼前人毫不留情地一段乱啃,手却不由地搂紧了怀中人。 等凌霄放开他,叶玄彻忍着痛轻轻擦去被咬出血的唇,眼地的赤色越发明显。 “你那些相好的都这么教你的吗?活像个饿了五六天的疯子似的。”他低笑出声。 凌霄舔了舔粘在唇上的血,“没想到骨灵还会把人从正人君子变成无赖流氓。哼,那小爷我何必对一个流氓温柔?”说着她拍了拍被他抓皱了的衣服,调笑道:“我对那些姑娘们那可温柔了,那些姑娘恨不得我夜夜都去找她们呢。” 叶玄彻脸上的笑有些瘆人,“她们找你做什么?” “哈哈哈哈,”凌霄见他果然被激怒了,大笑着将她推开,“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给我展示她们最拿手的绝活了。” 她现在可算掌握了宁夙那老狐狸教的绝活了,这话不能太真切,就是要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最能让人浮想联翩。 想起那晚凌霄拿出来的画册,那些青楼姑娘的绝活除了这些还能是什么?心里的醋意开始翻腾,气息开始紊乱,储物指环里的“赤芒”似有所感,开始躁动起来。 叶玄彻握着拳,深吸了一口气,干脆背过身去不看她那春风得意的样子。 果然是自己太过自负了,瞧他那日在青楼那如鱼得水的样子,便应该想到是这样的。他是个男人,这样做不过是正常的举动,自己凭什么发火。 “喂,叶玄彻,”凌霄见扬言要烧楼的家伙竟然背过了身,不由嬉笑着凑过去,小声问道:“你不想知道我和那些姑娘晚上都做些什么吗?” 叶玄彻冷着张脸,抿着唇不作声。 “哟,又成君子啦?”凌霄忽而换作一副流氓嘴脸,手搭上他的肩膀,用皮皮的声音低笑道:“首先嘛,先把人推到床上,”手指慢慢伸到他的脊背后面,顺着他的脊梁骨开始由下往上慢慢地滑着,“然后……”挑起他的下巴,把脸微微凑过去,“美人,让爷亲一个吧。” 叶玄彻的脸不知因羞涩还是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有隐隐约约的火苗在闪烁着,他把脸一偏,愤愤地躲开她的手,下一瞬,却感觉喉咙敏感处一热!紧接着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传来,宛如一股电流流入了大脑,让他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凌霄竟然!体内的火终是忍不住燃起,手一揽,将那撩拨的罪魁祸首狠狠圈进怀中,眼眸微垂。“你……做什么?”声音隐隐带着微喘,越发显得低沉而沙哑。 凌霄抬起调侃的眼,缓缓道:“教你啊,现在可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淋得叶玄彻全身拔凉拔凉的,“你……” 一个字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只余一片死寂。 感到抱着自己的手已经忍不住开始发抖,凌霄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么做有点过分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叶玄彻却倏然松开了她,手却紧紧扣着她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阴寒邪魅,叫人遍体生寒:“你跟我说说,都有谁?” “啧,这个嘛,”凌霄觉得叶玄彻这个样子就忍不住又想继续逗他,于是开始认真地掰着手指念念有词,见叶玄彻笑得越发恐怖,忍不住吻上他的唇,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便离,继而笑得狡黠:“目前来说有两个。” 叶玄彻虽然被凌霄突然的主动轰炸得有点愣神,可听到是两个人,瞬即又敛起心底腾起的欣喜,闷着声音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我可告诉你啊,你可别想动这个人啊!” “呵,”叶玄彻冷笑一声,“是兰二?” “不对!不过你也认识这个人。” “我也认识?”叶玄彻十分不想猜,可是他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另外那个人是谁,“宁夙。” “滚!不是。”凌霄拍了叶玄彻一掌,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叶玄彻脸越来越黑,就这么瞪着她不再说话了。 “你这个榆木脑袋!竟然还不知道!气死我了!”凌霄气哼哼地捡起一根树枝,咔嚓一声掰成两半,一手拿一根,朝着叶玄彻比划着,怒道:“两个人!一个胡音,一个叶汐!有这么难想吗?” 胡音? “你说什么?” 见叶玄彻依旧一脸惊喜外加茫然的样子,凌霄用树枝戳了戳他的肩膀,没好气道:“嘿嘿!你忘了吗?当年你突然偷袭我想要出去,结果脖子被小白咬了。那时我不知道它吃了什么毒草,加上‘绕指柔’未练成,只好直接帮你把毒吸出来了,虽然位置不太一样,但是……” 说到最后,凌霄终是忍不住有点脸红,当年救人是一回事,现在当面调戏又是另一回事,她总觉得这么说出来像极了占了别人便宜的臭流氓。 叶玄彻知道凌霄一向说话不知分寸,但却没想过她会如此直白,耳根不由也跟着有点发烫。将人轻轻搂进怀里,用鼻尖蹭了蹭凌霄红得发烫得耳廓,闻着那熟悉的香茅味,叶玄彻仿佛呢喃般低问:“凌霄——你这可算是,表白?” 凌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揪着叶玄彻的衣襟就想把他从自己耳边推开,“你别吹气,我耳朵痒!” “痒吗?”叶玄彻微微退后,一脸正经的看着凌霄一样泛红的耳根,低笑道:“那我给你啃一下。”说完又凑了过去,开始轻啃凌霄的耳廓。 凌霄一个哆嗦,身子禁不住发软,整个人几乎窝在叶玄彻怀里,手微微推开叶玄彻完美的侧脸,开口的声音有着她也未察觉的柔媚,“叶玄彻,我最后说一次,你懂不懂什么叫断袖?” 叶玄彻感受到自己体内缓缓升腾而起的欲望,一把抓住凌霄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压抑:“我不懂,不若你来教我?” 凌霄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叶玄彻如此反将一军,感到身下传来异样,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叶玄彻隐忍着的磁性嗓音:“凌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离不开你,怕丢了你。若,若你是要……我们可以轮流着来……” 这下,语言调戏从未败阵的凌霄第一次兵败如山倒,她的脸刷的变得通红,一掌推开叶玄彻,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甚至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猛地裹起披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第八十三章 女儿身 一片枯叶飘进火堆,刺啦一声,溅出些许火星。这清脆的噼啪声瞬即惊动了独坐火前的人。 叶玄彻依旧保持着刚刚抱人的动作,怀中却只留下寒冷的夜风在那空荡荡的心口撞着。 他又会错意了吗?拳头慢慢收紧,他眼的眼底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烈火。 又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永远都是这样! 明明是相互撩拨,明明说只对自己这般,明明自己已经坦露了心迹,甚至……甚至做出那样难以启齿的邀请!他却依旧还能这般决然地推开他! 是不是今晚的一切,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挑逗?他说最后问他一次知不知道这是断袖,是不是,是不是刚刚的那一推……代表他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叶玄彻木然地站起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暗淡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那堆火。烧得如此旺盛又有何用?即便是化成了灰飞,也永远暖不进那人的心,永远也照不入她的眼。 扬手卷起一堆雪,将那还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扑灭,看着那火无声地氤氲出最后地雾气,如愿化为灰飞。如果心里的那团火也能这么容易就被扑灭,那该有多好。 蓦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意又再袭来,他却已经无力去挽回那快要崩溃的理智,就这样任由着这心底的魔鬼蒙住他的心,那样也许就不会心痛了。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有脚步声由远而来,踏雪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叶玄彻没有回头,依旧漠然站着,双眼已几近赤红。 “叶玄彻,你这个混蛋!一直在逼我!” 腰被人从身后一把环住,紧紧地勒着,身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叶玄彻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像。 “但我是真的不想你变成真的断袖!” 不想他变成真的断袖? 一把无名火噌然从心底冒起,叶玄彻突然冷笑一声,“凌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句话?啊?若你无意,又为何挑逗我?每次我欣喜的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你了,但每一次!每一次迎接我的都是你兜头而来的冷水!”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缩了一下,叶玄彻狠狠抓住那往后缩的手,自嘲一笑,声音也变得咄咄逼人:“很好,既然你又回来了,那今晚要么你杀了我,要么……”转过身,“你亲自把我的邪火灭了……”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怀中突然的柔软让叶玄彻脑子刹那间短路了,这柔软的感觉…… “你的邪火是被我点的,但今晚我还不能帮你灭。”凌霄微微红着脸退开,“我这几日,不可以……” 叶玄彻短路的脑子被这句话瞬间炸醒,眼中原本赤红瞬间褪去,那深黑的眸中此刻只余下震惊。 白色的狐裘披风下,那艳红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显得越发张狂恣意。那原本隐在宽大衣袍下的身子,现在完全显露出它原有的婀娜:秀腿、纤腰,还有——起伏的胸脯。 “你……是……” “没错,我是女的。恐怕还是你见过最丑的女人。”凌霄看到叶玄彻眼中的变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既然之前你对着道疤没什么所谓,那现在也应该不会在意吧。”她是扮作男子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她竟然略微有点害怕了。 叶玄彻闻言这才晃过神来,微微皱眉看向凌霄。 她那原本随意束在脑后的头发,此刻正用那根珊瑚簪随意的绾了一个小女儿发髻。脸上那黄金色的面具不见了,露出了略显苍白的半边脸,那道恐怖的疤同样赤裸裸地攀附在那,生生将那脸上的红云撕裂,那残破的美生生将叶玄彻的心揪了起来。 叶玄彻轻轻抚过那道疤,“不,我在意的。” 果然如此! 凌霄眼中的光熄灭了。自从她恢复视力后,她从别人眼中看到的只有惊惧,除了君莫笑。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的实力叫人胆怯,可后来,她逐渐读懂了隐藏在那背后的东西,或是怜悯,或是鄙夷,而这些,都不是一个畏惧的人给予强者的目光,而是上位者对残缺之人的同情。 于是她知道了,这些人在意她脸上的疤。 “他们不是我。若你不喜,可以戴着它。这能让他们只恐惧于你的实力。”这是君叔叔送她这个面具的时候说的。 也许这世上也只有她的君叔叔,才会不在意她是什么样子的吧。 “呵呵,我就知道。”凌霄拂开叶玄彻的手,“无妨,等时机成熟了,我就能杀了沐祤,到时候这道疤已然就会消失了。”说着她便要拿出面具重新戴上。 “不是。”叶玄彻一把抓住凌霄拿面具的手,他感觉到,那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看到她闪躲的眼,一股莫名的火从叶玄彻的心底升起。他突然狠狠地将凌霄的面具摔在雪地上,继而强势地圈住凌霄的腰,一手狠狠将凌霄的下巴抬起,让她那躲闪着地眼对上他的。 曾经他亦是见过凌霄摘掉面具的,可那时的凌霄是强势的唯我独尊,让你连怜悯的感觉都不配拥有。可今日,当他变成她后,往日那恣意张狂的样子突然变成如此惊慌无措,这都让叶玄彻的心开始抽搐着发疼。 看到凌霄眼里闪过惊慌、不安,叶玄彻强行按下自己的无名火,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轻轻用额头抵着她的,一字一顿道:“我在意是因为你也在意,而且你比任何人都在意它,不是吗?” 凌霄一怔,心像被人揪了起来,扯得生疼。 “凌霄,无论你是男是女,漂亮还是丑陋,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在我面前你不仅不需要戴这个东西,甚至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也用不着在我面前卖弄。我看着……难受。”用袖子擦掉她手心的一层薄汗,他挑起她挡在额头前的刘海,直直看入她的眼。 感觉到她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了,叶玄彻再次轻轻将人拥入怀中,静静地呼吸着她身上独特的香茅草的清香。 “叶玄彻……”凌霄揪住叶玄彻的衣襟,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忍不住从眼眶中流出,“你……混蛋……”第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在君莫笑以外的人面前因这件事而哭,第一次将心底的软弱展现出来。 叶玄彻嘴角勾了勾,无声地顺着凌霄的发,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你瞒了我这么久,怎么突然就告诉我真相了?”叶玄彻亲了亲凌霄的发顶,手指把玩着凌霄松垮下来的一缕头发。 “君叔叔说的,一个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最能保守秘密的,往往都是这些人。”凌霄吸了吸鼻子,哽着声音笑道:“你今日在荒林里用“正雅”把自己一魂一魄震出肉体的事,君叔叔都告诉我了。” 叶玄彻一愣,今日他久寻无果,想到凌霄身上带着“穷桀”,骨灵之间会有感应,于是他便把自己一部分魂体放进“赤芒”中,看看能否感知凌霄的具体位置,结果依旧无果。正因如此,他当时难以自控的恐惧和绝望给了“骨灵”扰乱他心绪的机会,让他差点失控对自己人下手了。 “若我能有你君叔叔那样的实力,就不会受到这种牵制了。”叶玄彻由衷感叹,君莫笑能切断骨灵间的魂体感应,又能凭借强大的气场为他压制骨灵,此等绝世高手,在这四大陆上怕也无人能及。 “你受什么牵制了?”凌霄敏锐抬眼。 叶玄彻一怔,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没有,就是沐向晚的事。” 凌霄狐疑地看着他,“今天你在青楼就说有事情瞒着我,说!到底怎么了?” 叶玄彻躲不过凌霄凌厉的目光,叹了口气,“叶家的奸细和沐向晚见面了。” “无妨,君叔叔现在来了,即便是把我的身份捅出去了,他们沐家也奈何不了我。”凌霄闻言无所谓地挥挥手。 叶玄彻微微皱眉,看来凌霄还是不知道沐祤的厉害之处,她能有如此权势,除了她本身手段了得之外,更重要的是她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你隐瞒女子的身份,其实是隐藏你和裴少樱是双生姐妹的事实吧。你是那些人找的极阴之体。” 凌霄叹了口气,点头道:“是。” “可是,你当年在白梓洲没必要瞒我。”叶玄彻皱眉,若非此处一直想不通,他早就能猜出凌霄的女子身份了。 “因为我要瞒天。”凌霄垂目,“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苦笑一声,她缓缓道:“我一出生其实是个死胎,母亲用她半生阳寿让君叔叔施法将我救回来的。这都是逆天改命之术,若不想遭受天谴,我就不能见光,不能入世,不能做我自己,只能以一个影子活在世上,直到十五岁。” 第八十四章 做三年的饭 叶玄彻默然无声,难怪她要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孤岛上,日日笼在一身黑袍里,年年与毒虫为伴。不能入世,直到十五岁?脑中闪过什么,叶玄彻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不能入世,那你救了我……” 凌霄脸上挂起苦笑,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叶玄彻这通透的玲珑心,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没错,这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当年她救了叶玄彻,帮他拿了赤鳞烈焰鲨骨,乱了那原本的世界规则,便相当于间接入了世。也正因为此,她母亲已然遭到了那样惨烈的天谴,相信下一个,便会是她了。 狠狠将脸上遗留的泪痕擦掉,用脑袋撞了撞叶玄彻的胸膛,笑道:“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救了你会让母亲遭天谴,我肯定毫不犹豫就剁了你。” 说完她还狠狠比了比拳头,手被叶玄彻的温暖的手裹住,他轻轻摸着上面微微粗糙的阵线,语气严肃:“若天要收你,我便诛天,若地不留你,我就辟地。” 凌霄心脏一抽,继续保持着吊儿郎当的笑,扯了扯叶玄彻板着的俊脸,“真是画本子看多了,说起情话比我还有一套。” 松开手,他脸上的神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不想在看到他那复杂的眼神,她拿出他送她的一根子筷,两指一掰,笑道:“叶玄彻,我想吃宵夜。” 叶玄彻强行将眼底的痛色敛起,拿出另一根同样断掉的母筷,摸了摸她的小脸,露出宠溺的笑:“好,我去给你做吃的。” 说完他带着凌霄找了一户人家,在厨房外设了个结界后,又帮她在炉灶里生了堆火取暖,这才驾轻就熟地开始捣鼓。 挽着袖子,叶玄彻手法娴熟的揉着酥油面团,问道:“你认为是何人在找极阴之体?” “我猜十有八九是沐禛。”凌霄坐在灶台上,双腿一晃一晃的,那目光却是幽深至极。 “我在裴家那晚曾去过沐祤的卧室,我与她过招,她根本没有打算留手,想必没有怀疑过我是极阴之体。而你说过,沐禛无权,一家之主没权可是大忌,沐祤手握实权,没必要如此麻烦的了解我是不是极阴之体,因为即便我是,她也不会冒险留下我这个祸患,她不动我,怕也只是忌惮你们叶家。可对于沐禛,阴气,是扩充他势力最好的契机,他可以用这阴邪之物控制百家,程竞天就是最好的榜样。” “可是,为何子瑶体内会出现阴气?”叶玄彻拿起擀面杖,开始一层一层的叠着酥皮,“他没必要对她女儿的丫鬟下手啊。” “这点我也没想通。但我觉得,冬至那晚,原本一只缠着你的沐向晚竟然没跟上来,而是留在了原地。后来我问少樱,她也说除了沐向晚没有人袭击他们,这一点就很可疑。而那个人制造幻境引开我们的人,也用阴气攻击过我,这明显就是在试探我。”凌霄十分自然地帮他擦掉一点沾在鬓脚的面粉。 叶玄彻眯了眯眼,继而一把握住她的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不怕阴气?” “是的,但这也不能说明我是极阴之体。”凌霄顿了顿,另一只手轻佻了抬起他的下巴,“说!那日你是不是趁我昏迷了,非礼了我!” 叶玄彻扬了扬眉,“你想多了,我破掉那个幻阵后就看到你被人反噬,我不过去过去看看你的功夫,那人又把幻境修补了,我忙着再次寻找突破幻境的缺口,你倒说我非礼你?怕是你自己反噬后出现幻觉了吧?” 幻觉?凌霄觉得自己第一次这样下套不成反被套路了,为了挽回面子,她故作一本正经地点头:“嗯,那就是说你在我反噬的时候就与我在一起了,我没有被那人扒掉衣服。所以现在只要我一直保持男儿身,他们就还要继续试探,如此,我便有顺藤摸瓜的机会了。” 叶玄彻对自己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技术又提高了,见凌霄转移话题,也立刻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晚你似乎想与我说关于那个制造幻境的人,你认识?” 凌霄眸光一沉,“我初来大陆时,便被一个会幻术的人伏击过。他的幻境很是严密,我的感气银瞳竟然也看不穿,同样也是遭到了反噬,我被那人打成重伤,落入了秦淮河,也就是那时,兰二救了我。” 叶玄彻手一顿,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虽然有些年了,但这个人的身形与当年伏击我的人几乎别无二样,只是这一次这个人没再下杀手,想必他也是后来才开始怀疑我的女子身份的。不过无论怎样,他能在冬至出现困住我们,很有可能已然和沐禛一伙了。” “你可知他一开始为何要对你下杀手?”叶玄彻的眉拧成一个川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个从不入世的人,怎么会一来到四大陆就遭到这样的伏击呢? 凌霄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没有想清楚,当时以为他就是那种杀人越货的恶徒,如今看来,这个人绝不简单。” 叶玄彻沉吟了一会儿,“你们螫毒岛的人除了你母亲,就没有人来过四大陆吗?” “这……”凌霄顿了顿,“我从小只和君叔叔生活在白梓洲,回岛不过一年左右,有些事我可能并不知道。”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猜测,若无实质性的证据,我们无法说沐禛就是阴气惨案的制造者,也无法证明那个人与你们螫毒岛有没有关系。”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凌霄一笑,“不管沐向晚和那晚那个人是不是一伙儿的,我哪日当着她的面把子瑶的阴气抽离击溃,她肯定也会猜测我就是极阴之体。你明日便找个理由留下她,看她会不会传信给沐禛,或者见那个人。” “你要我留下她?”叶玄彻挑眉,“你是不想回叶家吧?” 凌霄的心思被看穿,讨好地笑笑:“你说什么呢?这不是要顾全大局吗?” 叶玄彻似笑非笑地盯着凌霄,凌霄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兰二那丫头还在气头上,不会放我走的,我也不想再让她担心。” 叶玄彻面带春风,手里的擀面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一下一下的,仿佛瞧在凌霄的心头上,“她今日可说了你是她兰二的人,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凌霄摊了摊手,无奈道:“其实,她知道我是女的。” 这下换叶玄彻震惊了。“她知道!少樱你都不说,你竟然告诉了她?那她怎么还粘着你!若她以为你是男子也就罢了,这,这她明明都知道了,怎么还……” “哎!”凌霄叹气,“她把我从秦淮河捞上来,帮昏迷的我换衣服,这能不知道吗?她这性子就是这么霸道专横,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你就当她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别放在心上。”想到当年兰儿当年恐怖的行径,凌霄依旧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如果说叶玄彻是个傻子,那兰二绝对就是个疯子,一人一兽,真的狠起来来自己都不放过!正因为此,她的秘密就这二人知道。 “哼,她霸道你就由着她,那我还霸道呢!”叶玄彻哼哼,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沾着面粉,强势地将凌霄搂进怀里,心里默默嘟囔:那个兰二不会喜欢女人吧,怎么知道凌霄是女子还这么粘着她。 “咳咳,”凌霄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推开叶玄彻,没好气道:“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呢?沐向晚那种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你都不动心的,我明明行事说话都是个男子,还长得那么狰狞,你怎就死皮赖脸地粘着我呢?” “那时我们相对不相识,你为何如此舍命帮我?”叶玄彻反问。 “我,我那不是无聊吗?” “是吗?那你为何拼着违反岛规也要放了我?你虽不知道天谴一事,但你却是知道这么做是要受刑的。” “我,那个……”凌霄开始结巴,对啊,她为什么一对上这家伙就下不去手了呢? “所以你问的问题,我也答不出来。”叶玄彻笑着从锅里捞出金黄脆香的心形酥饼,摆成一朵花的形状送到凌霄面前,“凌霄,有些事并不需要非得刨根问底,跟着心走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凌霄并没有伸手拿,定定地望着那酥饼良久,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叶玄彻,你的心会一直跟着我走吗?” 叶玄彻眯了眯眼,“怎么?终于开始在乎我了?” 凌霄的脸上却并没有笑容,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有不可置疑的决绝:“我要你答应我,若我哪日死了,你要每日为我做饭,三年不变。” 叶玄彻眼神变了变,并没有回答凌霄的话,自顾自地夹起一个饼吹了吹,笑着送到凌霄嘴边。 凌霄却偏过头,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再次开口:“这是我第一次求你,别拒绝我。” 叶玄彻放下筷子,与凌霄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重新拿起筷子,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八十五章 乐理小考 翌日清晨,床上的兰二缓缓睁眼,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呢,就已然下意识地开始左右寻找凌霄的身影。看到那家伙正窝在最里侧睡着,她笑嘻嘻地一滚,稳稳地滚到凌霄怀里,感觉那身子不再那么冷了,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见凌霄被自己撞得皱了皱眉,却没有睁眼的意思,兰二不由得开始戳凌霄的脸。 “啧,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这坏毛病啊!”凌霄睁开愤怒的眼,“再戳我,今日我就吃卤水凤爪!” “嘻嘻。”兰二心情似乎很不错,“谁让你每次都起得比我晚!”说完十分乖巧地靠在凌霄怀里,开始撒娇。 凌霄一把将她的脑袋推开,没好气道:“你这副躯壳都十五岁了,实际年龄也过千了,能不能别再像个孩子一样。” 兰二一骨碌爬起来,顺手将凌霄身上的被子给扯了下来,“我就是幼稚,你道如何?” 凌霄被子被夺,只得慢吞吞地爬起来,眼皮耷拉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兰二看她皱着的眉头,以为她还没恢复好,乖巧地想去扶她。凌霄趁机一个猛扑,将兰二连人带被给裹了起来,接着死死将在被子她压着。 看到被子一拱一拱地“挣扎”,听着里面传来含糊不清的骂声,凌霄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裴少樱一进门就看到凌霄头发蓬乱地压在一蠕动的被子上猖狂大笑。 “哥,你做什么?” 凌霄见是少樱,笑着松了手,“正和兰二这丫头玩呢,没事。” 兰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被子里爬出来,也不管旁边站着裴少樱,扑过去就和凌霄扭作一团。 “少樱,有人找你。”门口,宁夙正走过来找裴少樱,看到床上扭在一起的两人,愣了一下:“这……” 裴少樱眼底闪过什么,故意把声音提高了,问道:“宁夙,你刚刚说谁找我?” 宁夙这才回过神来,眼帘微垂,掩住眼中神色,“应该是叶家那位堂少爷。” “啊?是叶归仁啊?”凌霄听到二人对话,立刻作手势叫兰二先停下,“少樱,如今那女人的命在我手上,他若想让你回去,你回去也无妨。” 裴少樱看了眼床上两人的样子,只见兰二的两只藕臂还虚虚勒着凌霄的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挂在凌霄身上似的,看了眼旁边低眉敛目的宁夙,微微皱了皱眉,“哥,注意分寸!” 凌霄对上裴少樱有些愠怒的目光,这才想起自己在他们面前还是男儿身,于是轻轻拉开兰二勒着自己的胳膊,“唉呀,看来真得快点把你们两个都嫁出去,省得一个日日欺负我,一个日日管教我。” “切,谁爱管你!”兰二拧了凌霄的胳膊一下,愤愤下床,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擦着门外两人的肩膀走了出去。 “臭毛病。”凌霄无奈,拿起床边的面具戴上,对宁夙道:“你伤大好了,最近可以叫兰二身边的那个秦,额,好像是淮老,他身手灵力等方面不错,让他给你练练,但你练的时候不能让兰二落单。” “好。”宁夙应下,转身离开。 “少樱,回叶家后你便跟着叶归仁,听叶玄彻说他这堂哥实力不弱,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凌霄下床,递给裴少樱一把短刀,低声道:“娘在留给我的信上说,阴气出现,你在我身边很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我也不能留你在身边。但叶家除了沐向晚,还有一个不知身分的奸细,最近开始蠢蠢欲动了,你须得时刻小心。” “奸细?”裴少樱眼光一动,“什么奸细?” “你不用管这些。”凌霄把匕首塞到她的手上,“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了,那样我才对得起娘的嘱托。” 默了默,裴少樱道:“娘的信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都不曾告诉我?她在信上说了什么?” “信是娘死前留在那储物指环上的,应该是给我的。额,其实就是想要我好好保护你。”凌霄还不想把自己是女子的事告诉裴少樱,她是极阴之体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摸了摸裴少樱的头,轻声道:“下去吧,别让你的淳哥哥等久了。” 楼下,叶归仁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神色柔和的看着裴少樱下楼的身影。 “你先回去吧,这不用你了。”等裴少樱来到跟前,叶归仁对着身后的门人一摆手。 裴少樱笑着接过轮椅的把手,对那门人点了点头。那门人识趣退下,裴少樱便推着叶归仁往叶家走去。 叶归仁坐在轮椅上,街上行人吆喝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与身后的凝滞形成鲜明的对比。 苦笑一声,开口的声音明显带着苦涩:“呵,没有认识的人在,你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了吗?” 裴少樱脸上的笑早就已经不见了,闻言淡淡道:“既然腿上的伤没好,就别妄动。” 叶归仁全身一僵,放在轮椅上的拳头紧了紧,眼中的光芒深沉而复杂,咬着牙没作声。 “不说话,那说明你知道我所言何意了。”裴少樱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声音丝毫不见平日的活泼柔和。 “你定要如此与我说话吗?”叶归仁按住轮椅的把手,原本还在缓缓滚动的轮子瞬间停了下来。 裴少樱也顺势停下脚步,二人就这么生生立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不少人都投来奇异的目光。 “冰糖葫芦哦——”一位老者在由远处走来,手上的架子上插满了冰糖葫芦,显然还没有开市。等走到二人身边的时候,老人突然开口问道:“姑娘呀,有什么不开心吃了老头儿一串葫芦就都忘掉了。” 裴少樱依旧冷着一张脸,有些空洞的眼艰难的转了转,却没有开口搭理老者。 “老人家,你的冰糖葫芦我都要了,这些钱你再添件衣裳吧。”叶归仁将一锭银子放到老者手里,“只要给我一根就好了,其他的,麻烦你送给你碰到的孩子吧。” “哎,哎!好人一生平安!”老者露出淳朴的笑,接过钱再三感谢后才缓缓离开。 叶归仁转过身,将那串红而剔透的冰糖葫芦递到裴少樱面前。 裴少樱却没有接,只继续推着他慢慢往前走,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沐向晚那女人何时离开?” 叶归仁收回手,又恢复一贯温柔的语气:“叶沁把她留下来了,说让她观摩叶家的乐理小考,今日还把叶玄彻抓过去给她赔罪。” “乐理小考。”裴少樱重复了一遍,继而扯了扯嘴角,语气变得愉悦,“看来凌霄是准备动手了。” “此刻沐禛还不能倒,否则沐祤那边就难以控制了。”叶归仁皱眉。 “我有分寸。”裴少樱敛起笑,“最近凌霄和叶玄彻似乎太过亲密了,这并非好事。” 叶归仁闻言,笑着握住裴少樱的手,“放心,虽然这次我的动作大了点,但是沐向晚不是傻子,有她在,他们的事你不必担心。” 裴少樱任叶归仁握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思索了一下,淡淡道:“家主之位迟早是你的,但其他事,你最好别再插手。” “樱,”叶归仁冷冷打断,顿了顿,声音有丝凄苦:“我真的希望我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那样你起码还会对我笑一下。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利用,我也情愿。” 良久的沉默。 “叶淳,何必呢?”依旧是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叶归仁不出所料地苦笑一下,望着自己的手腕,那血管底下隐隐埋着一条金线,自嘲道:“对啊,何必呢?” 两人正走过太湖石,就看到叶玄彻怒气冲冲地从传送法阵走出连,脸色铁青。 “四哥。”裴少樱喊了一句,假装疑惑:“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如此难看?” 叶玄彻绷着脸,似是极力忍着怒火,“无事。”看了眼叶归仁,“看好少樱,我先走了。” 叶归仁点点头,目送叶玄彻离开。 “看来叶沁和叶宸玉对他施加压力了。” “哼,我这四弟,演技越发纯熟了,以他的实力,若他不肯,叶沁叫得动他吗?” “心眼这一点,凌霄的确要和他多学学。”裴少樱说完,立刻恢复成小家碧玉的模样,推着叶归仁走进叶家的传送阵:“淳哥哥,我们走吧,好戏准备上演了。” 那边,凌霄正慢吞吞地吃着兰二做的寡淡早点,瞧见叶玄彻来了,眼睛一亮。 “你又来做什么?”那边的兰二却是立刻丢下筷子,蹭地站起身,手拉上凌霄的手,眼神警惕地瞪着来人。 叶玄彻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拼命给他使眼色的凌霄,于是收起了正准备出口的话,对凌霄正色道:“后日乐理小考。” “不准去!”凌霄还没说话,兰二已经立刻打断了叶玄彻的话,手紧紧地抱住凌霄的胳膊,眼神狠厉,全身戒备。 叶玄彻看了兰二一眼,淡淡补充道:“沐向晚也会参加,你若不想出丑,趁这几日就好好温故。” 第八十六章 十倍 凌霄拍了拍兰二的手,给了她一个安了的眼神,假装开始向叶玄彻讨价还价:“要我去也行,我要捎上兰二。”继而哄孩子般低声对兰二道:“别闹,我带你去看看那女人是如何被我奚落的可好?” 兰二望了她良久,虽然满脸写着不乐意,但还是点头应了。 叶玄彻瞥了眼二人交叠的手,目光沉沉,“随你。”转身拂袖离去。 凌霄转眼对宁夙道:“宁夙,后日你与我和兰二一道去叶家,你看着兰二,秦,额淮老你就和解兄留在这儿看店吧。” 乐理小考是大考前一年进行的一次模拟考试,考试场地设在第五层“王城”,由各位导师监考,长老和叶家嫡系旁观。 若小考不过关的弟子,下一年的乐理大考也不必参加了。而只有通过乐理大考的弟子才能够学习音修的内门心法,所以考试现场的气氛分外凝重,每个考生都在紧张的调试着自己的乐器。而今年的小考还有一个爆点,便是他们家主两位重要人物也将参加此次小考。 一位是他们家主的青梅竹马——沐家大小姐沐向晚。她今年应邀前来学习音律,还被叶二当家给留下来参加此次小考了。要知道,前任主母胡秋紫便是被当年的主母留下来参加乐理小考,在获得小考榜首后就成了家主夫人。如今长姐如母,恐怕这叶二当家是相中了这位沐小姐了。 而另一位便是他们家主最近突然收的弟子凌霄。他们家主似乎对这个徒弟一直偏爱有加,那日他莫名失踪,他们家主便发了疯似地到处寻找,其状甚是癫狂。当晚便有传言说他并非是家主地徒弟,只是借此名收回来的男宠!不管传言是真是假,这位弟子却是一个狠角儿,不仅是今年试刀大会的魁首,还让当年的骨琴“穷桀”认他为主了,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因此,今年的小考较之以往的紧张,更多了几分兴奋,不少弟子都悄悄下注,赌这两位谁会是今年的小考榜首。 宁夙带着兰二,看到考场外围那摆起的赌局,不由好笑。 “看来凌霄人气不是很高啊,竟然和沐向晚差这么多。”宁夙看了眼账面,摇了摇头。 “差多少了!”兰二见人源源不断把银子往写着沐向晚的牌子那里扔,有点着急。 “看起来起码差五六倍。”宁夙目测了一下两边的银子。 “可恶,早知道我今日就把我的所有家当都带过来了!”兰二有点后悔,“凌霄那家伙又这么快进去,否则她随手拿几锭金子就能把账面扳平了!” 宁夙从储物戒指里翻了翻,找到之前攒的几个金锞子,递给兰二道:“这是我的积蓄,虽不及凌霄的多,但起码能扳回一点。” 兰二毫不犹豫地接过,微微瞥了他一眼,揶揄道:“你还挺大方!” “嗯,但还是不及凌霄半分的。”宁夙淡笑着接话。 “嗯。”兰二显然对这番话很是满意,“这能扳回多少是多少,不能让凌霄丢人了!”说罢,就把金锞子丢进凌霄的那边。 做庄的弟子见兰二和宁夙的衣着是个外来的客人,不由好意提醒:“两位,虽说家住这个弟子实力不弱,但听闻他音乐天赋奇差,另外那位沐小姐虽说是剑修,但痴心我家家主多年,音乐造诣颇高,二位真要下这么大的注到凌霄这边吗?” “少废话,把赌条拿来。”兰二没好气道。 宁夙一笑,对那庄家道:“风险越大,回报越大,这不正是赌博的乐趣吗?” 庄家心道这真是俩冤大头,便不再多言,把赌条递过去。 目送两人走后,只听一个亲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家内禁止赌博,你可知晓?” “啧,怕什么,这里有三分之一的赌注可是三当家下的,叶家德嫡系都玩,还禁止什么?”庄家一脸不以为意。 “哦?原来叶宸玉也有份啊?” 庄家闻言一愣,肩膀被一只手搭上,被人轻轻扳了过来,当看见眼前是何人时,瞬间吓得膝盖一软。“家……家主,我我,这这……”讲了半日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叶玄彻依旧带着亲和的笑,伸手略略扶了扶他,问道:“你刚刚叶宸玉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他赌哪边赢?” 庄家颤着声音回答:“沐……沐小姐那边。” “哦?”叶玄彻看了眼账面,沐向晚那边明显多了好几倍。“你帮我记着,无论一会儿沐小姐这边一共有多少的赌额,我出十倍在凌霄这边,可晓得了?” 庄家完全被震住了,十倍!他没听错吧!十倍! “家,家主,你,你说什么?”庄家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叶玄彻和蔼一笑,“因为赌注还会变动,我就先不放赌注在你这了。一会儿定下来后,你清点好数额,再把赌条写给我。记住了——是十倍。”叶玄彻拍了拍那个庄家的肩膀,身影如风离去。 过了良久,那庄家突然大叫一声:“我的天啊!”众人纷纷侧目,庄家立刻捂住了嘴,笑嘻嘻地拿出算盘开始算钱。 庄家一边劈里啪啦开始算术,一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啊,他们家主竟然不帮美人帮徒弟!啧,这到底因为他是太相信自己的教学水平,还是真如传言那样,好那口呢?无论怎样,这次他绝对能稳赚不赔就是了。 第一次瞧见叶家小考的场地,凌霄不得不赞叹,叶家真是一个神奇的家族,就连考试都要安排在如此钟林毓秀之地,处处尽得风流。 候考室乃园林深处的一方大庭院,假山错落有致,四处可见梅兰竹菊四君子。不远处可见一方湖泊,湖三面环山,湖水源头却是其中一座高山壁岩处倾斜而下的瀑布。 那主考场便是由此庭院延伸到湖中的一方亭阁,导师和叶家嫡系坐于湖上轻舟,观考弟子们则落座在三面山壁开凿出的位子上。虽然构造奇特,但如此设计却能毫无遗漏地将亭中的所有声音都传遍各个角落。 数百名考生在抽完出场顺,逐一前往湖中央进行考核。 小考考核有共分两个内容,一个导师是随机提问乐理题,考生需要结合自己的理解进行回答。另一个内容就是当场演奏,由各个导师进行评分。这两大内容各占最终成绩的一半。 凌霄瞧着那写着“一百”的木牌开始唉声叹气,这手气真不咋地,本想早死早超生,看来是死都不痛快咯。随便找了个低矮的假山,她翻身一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又翻了条手帕盖在脸上,打算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刚躺下,蒙在眼睛上的手帕就被人用剑挑开了。 凌霄眯了眯眼,依旧躺着,好整以暇地看向来人。 沐向晚将手帕丢到地上,似无意地那双浅粉色的绣花鞋在上面来回碾压,让原本洁净的手帕沾满了泥垢。“凌霄,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啧,我记得你抽到的是第三个出场吧。你说你这门外汉还不抓紧时间复习,来打扰我这家主的亲传弟子睡觉做什么?” “你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那我当然得压轴了。否则,怎能显示出未来主母和挂名徒弟之间的差距呢?” “未来主母?”凌霄眼睛从沐向晚的绣花鞋上挪到她那得意的脸上。 “怎么?你不知道吗?”沐向晚一挑眉,声音微微提高,引得一众弟子都往这边瞧,“昨儿二姐与我说了,玄彻哥哥对你如此偏爱,不过是因为你被另一只骨灵承认罢了。” 凌霄看了眼开始窃窃私语的众人,随手弹了个火诀,直接把地上的手帕给点了。“哦。那你说说叶玄彻怎么把你这未来主母关起来了?金屋藏娇?” “你!”沐向晚后退了一步,那火差点就点着她的鞋尖了。 听到一旁看热闹的人齐齐倒抽了口气,她咬了咬牙,转眼狠狠瞪了那些围观之人一眼,再回过头的时候已然收起所有的暴戾之色,对着凌霄冷笑道:“听说这骨灵会影响人的心神,玄彻哥哥不过也是一时被骨灵影响才那般对我。我与他自小认识,青梅竹马的感情可不是区区骨灵可以破坏的。就在昨日,他不仅亲自和我道歉,更是邀我在此处多留几日,让我这个外人也能参加这叶家的乐理小考。” 凌霄无语摇头,留你不过是等你露出马脚而已,想什么呢?“不就是一个考试嘛,多一个人又不会掉块肉,也不知你怎的这么高兴。” 沐向晚见凌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莞尔一笑,“凌霄,看来你是不知道这叶家的规矩啊。”她轻移莲步,走到凌霄身边,“叶家家规,外姓人不得参加乐理大考,可所有外姓人要嫁入叶家,都必须通过叶家的乐理大考,所以他如今点头答应我来参加,那自是默认我是他未来的夫人了。” 第八十七章 收徒 看到凌霄的笑容逐渐收敛,沐向晚眼中的快意不再收敛,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凌霄,你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一个半路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而我——”沐向晚突然凑到凌霄耳边,“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感情羁绊,我都比你好太多了,就算你有点小聪明,但都不能阻碍我成为叶家下一任主母。” “沐向晚,你就这么怕我?”凌霄却是突然一笑,“既然你对自己如此有信心,何必前来向我示威呢?你应该知道,真正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而像你如此一只只会到处乱吠的狗,只会让我更加证实了一件事,我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你了,而你除了过来挑衅一下,根本束手无策。” “辰渊”突然出鞘,凌霄匕首也已至手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姐,沐家新统领沐子言奉家主之命前来叶家探望小姐。”一个深紫色家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躬身朝沐向晚行礼。 沐向晚手一顿,收回“辰渊”,回头对来人柔和一笑:“沐统领一路辛苦了。想必是二姐让你进来的吧。叶家不喜外人进入,你先到城西的客栈稍作休整,有什么事我等小考结束再去找你相谈吧。” 凌霄眼神一动,似是无意地掸了掸衣袖,悄无声息地将一小撮粉末弹了出去。见沐向晚看过来,她十分自然地起身舒展一下筋骨,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懒懒道:“你们主仆继续叙旧,我不奉陪了。” 说着绕到候考室外面,瞧着观考席上乌压压一片天青色的人,很快就寻到藏在期间的两抹白色身影。凌霄瞳孔一白,用魂体传音对兰二道:“兰二,你和宁夙一起到郊外荒林深处的枯木丛,给里面的人带句话,就说城西客栈十日香。” 兰二身子动了动,却没要离开的意思。凌霄知道兰二在想什么,耐着性子劝道:“乖,你们两人分开行动我不放心。我答应你,今晚绝对准时回去。” 瞧见兰二开口对宁夙说了什么,二人起身离开,凌霄这才呼了口气。宁夙伤未痊愈,他一人进入荒林自己不放心,而沐家人来了,兰二在此处她亦不放心,倒不如直接让这两人一同去君叔叔那传话,想必君叔叔就算知道兰二其实是神兽青鸾也不会如何吧。 来不及继续想下去,考场内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就打乱了她地思绪。凌霄转眼看过去,却见一个女弟子朝叶玄彻那边缓缓一礼。 只听叶玄彻声音亲切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女子的确鲜少有人能如你这般把笛子吹得深入人心的,甲下的成绩亦属于小考中出类拔萃者。只是我收了一个顽徒便已分身乏术,再收你入门只会耽误你前程。” 哦,原来是女弟子毛遂自荐来了。凌霄眯了眯眼,自己懒还把责任推给我?还说我顽徒? “老四,看你这话说得,凌霄那小子不过就是个挂名的,他自个儿都不当回事,你还当真了?”叶宸玉开口,“不若暂且先试着收入门,说不定别人顾潇潇还能帮着你教教凌霄呢。” “是啊,老四,你这家主也逍遥了好些时日,再不收一两个真正的弟子二姐我绝不饶你!”叶沁同样附和。 叶玄彻先是瞧了瞧叶宸玉,叶宸玉瞬间挪开目光。叶玄彻又看了看叶沁,叶沁倒是忍住没转开视线,而且目光坚定,不容反驳。 “二姐,我说过……” “哎,叶玄彻,我觉得有个师妹也不错啊,反正你平日也不怎么教我东西,还不如师妹来教我呢!”没等叶玄彻说完,凌霄就接过话头,她从候考室走出来,笑看走到那叫顾潇潇的女弟子身旁,“嘿,小师妹与我的名字读音都一样呢,这就是缘分啊!” 顾潇潇缓缓一礼,身段可人,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此刻正笑得诚意十足,“百闻不如一见,凌师兄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凌霄瞧了瞧台上叶玄彻阴沉沉的脸色,游哉地踱着步子走过去,看似随意地问道:“顾师妹,我且问你,你为何想入叶玄彻门下?” 顾潇潇头一低,声音娇柔:“弟子仰慕家主风姿,勤加修炼就是希望有一日能得到家主的指点,为家主分忧,为叶家效劳。” 凌霄一笑,果然啊,就是奔着叶玄彻这人来的,那正中她下怀! “叶玄彻,听听人家小师妹多有诚意,你收不收我不管,反正我认这个师妹了。”凌霄嘴上说着,又用魂体传音给叶玄彻道:“转移沐向晚视线。” 叶玄彻眸光一亮,却依旧装出一副很是不情愿的样子,闭着嘴不作声。 “啊,潇潇啊,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快喊师傅吧。”凌霄拍了拍手,十分豪爽地替叶玄彻做了决定。 顾潇潇看似怯怯地望了眼叶玄彻,但见他没有开口否认,心一喜,兴奋地朝叶玄彻行了一个大礼,“谢师傅。”继而又对凌霄微微一躬身:“多谢师兄。” “好说好说。”凌霄笑眯眯地虚扶一把,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候考室的方向。 候考室中,沐向晚银牙几乎都咬碎了。尽管沐向晚知道叶沁是向着自己的,可为何偏生要找一个女徒弟给她的玄彻哥哥!更让她生气的是,明明刚刚叶沁两人一番劝阻都没让叶玄彻让步,轮到凌霄开口他却默认了! 此番纵容,这般谦让! 沐向晚忍不住浑身发抖。心底开始发慌,叶沁要叶玄彻收女徒弟,女徒弟……莫非叶沁害怕叶玄彻与那个凌霄真的有那不清不楚的关系,故意找个女徒弟让他二人分心?难不成她的玄彻哥哥,真的有断袖的倾向? 沐向晚寒着眼盯着慢慢从考场回来的凌霄。这个人,绝不能留! 那边,宁夙被兰二拉着朝荒林奔去。 “凌霄不是在候考室吗?他何时与你说话了?”宁夙边走边疑惑道。 “她能通过魂体共鸣与我说话。”兰二答。 说着,二人已然来到荒林的枯木丛中,仔细找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任何人存在。 “他要我们找什么人?”宁夙皱眉。 “不知道,但她说的就是荒林枯木丛啊。”兰二也有点着急。 宁夙又在枯木丛中走了一遍,突然一顿,回到一棵枯木旁,深深作了一揖,恭敬道:“晚辈斗胆,不知前辈是否在此,凌霄有话托我等传与前辈。” 兰二一怔,走到宁夙身旁,仔细打量了那棵枯木,不解道:“你在和这棵树说话?” 宁夙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突然,那棵枯木自行动了起来,缓缓往左挪了一下,瞬时一片天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何为枯木逢春?宁夙和兰二眼前所见便是如此。就在那棵枯木后,突然出现了刚刚看不见的一片生机,尽管是隆冬时节,依旧绿草如茵,生意盎然。 一个淡蓝色的人影正在站在一棵树下喂着一只鹰隼,那鹰隼瞧见二人,朝人影低啸一声,一展翅膀飞走了。 君莫笑缓缓放下手,转过身子,神色是一贯的疏离淡漠。 “霄儿说什么了?” “城西客栈,十日香。”宁夙见兰二似乎在见到君莫笑的时候就僵住了,只好开口道。 君莫笑淡淡看了眼低着头不敢看过来的兰二,扬了扬手,“我送你们到城外吧。” 那边两人只觉脚下一轻,竟然就这么腾空飞起了。君莫笑御风一路与二人朝碧城而去。 一路上,兰二都紧紧地攥着宁夙的袖子,手心渗满了冷汗,眼睛根本不敢望向前面的君莫笑。 “你怎么了?是怕高吗?”宁夙牵住兰二的手,低声问道。 “嗯。”兰二低应道,身子朝宁夙那边缩了缩。银色的眼瞳,恐怕凌霄能看穿她的魂体,就是这人教的功夫。 这迫人的气息,与当年将自己魂体打出肉身的魔鬼如出一辙! “你是什么人?”兰二鼓起勇气问前面的君莫笑。 “凌霄的护法。”君莫笑回头看了眼缩在宁夙身后的兰二,那晚他便发现这个丫头体内是千年青鸾的灵魂,青鸾这种罕见的上古神兽,应该只出现在无人之境中,为何会附到一个小丫头身上。 “你怎么进去的。”君莫笑问道。 兰二闻言颤了颤,再次往宁夙身后缩。 宁夙微微侧身帮她挡住君莫笑的视线,他以为君莫笑问的是他们刚刚如何找到阵眼进去的,便恭敬答道:“晚辈略看过一些阵法的书籍,知道前辈此阵的阵眼在何处。” 君莫笑冷清的眸子看了宁夙半晌,没再开口,只是继续御风往前。 宁夙握着兰二的手微微松开,暗中呼了口气。此人不过一个眼神,竟然已经让他感到如此大的压迫,难怪凌霄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恐怕是习惯了这人的压迫。 “别怕。”宁夙摸了摸兰二缩在自己身后的脑袋,“我在呢。” 第八十八章 隐患 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的兰二不由一怔,抬头看向宁夙。 这家伙原本妖娆的脸上此刻还带着几分苍白,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含笑将她望着,莫名的让她感到心安。 “难怪凌霄培养你来保护她妹妹。”兰二小声嘟囔,手不自觉地开始搅着手帕。 “怎么?你有秦淮二老还不够吗?整日对我这个刚入门的二流侍从耿耿于怀。”宁夙打趣道。 兰二捶了宁夙一拳,“谁对你耿耿于怀了,我不过随口说说,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宁夙笑着受了这不轻不重的粉拳,手又不自觉地学着凌霄摸了摸兰二的脑袋,却被她一闪躲开了,他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笑道:“或者,日后我可以先保护你,再想其他人。” “切,”兰二不以为然,“等你能打过秦淮二老的时候再说这话吧。” 宁夙的笑漫入眼底,开口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轻柔:“好。” 不知不觉已然接近晌午时分,凌霄那边的小考也已然接近尾声。 “下一位,有请外门考生,沐家沐向晚前来考场,凌霄准备。”负责登记的弟子拿着名册,朝着候考室喊道。 此话一出,原本鸦雀无声的观考席刹时一阵骚动。等了这大半日,终于轮到这二位人物登场了。 沐向晚不自觉地往候考室看了一眼,看到那人依旧躺在那座假山上睡觉,似乎根本没听到门口弟子的话,心里冷笑一声,她抚了抚衣袖,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上考场。 看到嫡系所在的船上,叶沁正笑看着她,沐向晚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边的叶玄彻上,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他的目光从手上的“赤芒”上挪开,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便又挪开了视线。 沐向晚握了握拳,暗自深呼一口气,缓缓向各位考官行了一礼。 一个长胡子中年男子捋了捋那飘逸的小胡子,笑着问道:“沐小姐,请问何为‘乐’?” 沐向晚一笑,不急不徐地回答,声音轻柔:“《乐记》有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所以,乐是人感受内心,通过器表现出来有情感的声音。” 各位考官皆点头。 那位长胡子男子抬了抬手:“看来沐姑娘虽是剑修,但对《乐记》种的理论也是甚为熟悉,可叹啊可叹。既然如此,那么下面请开始你的曲目考核。” 沐向晚拿出笛子,目光柔柔地看向叶玄彻,“我今日选的曲子名为《蝶恋花》,是我自身有感而发的自创笛曲,初次创曲,还请各位指点。” 此话一出,观考席上的众人再次兴奋起来。照本宣科谁不会,而音修最看重莫过于一个“音”字。音富于变化,会照谱子吹已然触动不了闻千曲的考官,这位沐小姐还真会投其所好,带着自创曲目前来考核,如此,即便是技巧不足,创意却也能加分不少。 “没想到沐小姐还会创曲,真是出乎意料啊!”叶宸玉也是微惊,一个剑修,竟然对他们音修此道研习得如此之深,真是难得啊! “老四,我就说向晚这姑娘最适合我们叶家了,你习她家的剑,她也随着学咱家的音律,你俩相辅相成,天作之合啊!”叶沁用手肘撞了撞叶玄彻,一脸欢喜地看着台上的沐向晚。 “二姐,且先听听吧。”叶玄彻脸上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应付。 “你这小子!”叶沁有点无奈,“我昨日可能说话重了些,但你把人家向晚关了这么久,难道就没错吗?” “没错。” “你!”叶沁也忍了忍,终是没再斥责他。 自从她这个四弟当了家主之后,看起来依旧是那好相处的摸样,实则内心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那日逼他去给沐向晚道歉,他虽照做了,但她心里清楚,叶玄彻怕已然对沐向晚起了嫌隙,要他重新接受沐向晚,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叶沁听着那时而如泣如诉的笛声,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看到一片红衣,叶沁转眼看向候考室,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栏上,黄金面具下的半边脸永远挂着那吊儿郎当的笑。 昨晚叶宸玉告诉她凌霄是鬼岛的人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鬼岛之人危险至极,当年她曾看过中了鬼岛之毒的人的死状,其恐怖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也是为何十大家族都一起打压西陆的解家的原因。他们对毒修自古有着一种畏惧心里。 可如今叶玄彻竟然将这么一个危险的人放在身边,甚至…… 叶沁不由又想起了那晚叶玄彻把凌霄护在怀中的情景,心中越发感到不安。从没有一件事能让老四发如此大的怒火,甚至不顾叶沐两家的情面,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 骨灵通性,不管“穷桀”上的骨灵如何桀骜,只要它认了凌霄,那他和老四存在一些牵绊在所难免。 可叶玄彻对凌霄的上心程度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不仅因为一个无端的猜测直接将沐向晚囚禁,还因为找凌霄,把自己魂体抽离附到骨灵上!这举动无异于把自己的脖子架在刀刃上摩擦,只要骨灵稍作反噬,他便有可能成为骨灵控制下的行尸走肉。 感性压过理性绝对是所有家主的大忌,只是一念之差,整个家族很有可能会陷入危险之境。而她叶沁作为叶玄彻的长姐,绝不可任叶玄彻如此胡来。 想到此,叶沁再看向凌霄的眼中不由变得复杂。 一曲终了,所有导师都情不自禁点头赞叹。 “没想到沐小姐这曲不仅编排精巧,技巧也是不少,此番造诣就算在沐家也是佼佼。可见沐小姐为此次小考可谓事下足心思了,可叹啊,可叹!”一位女导师笑着点头,眼神瞟向叶玄彻,问道:“不知叶家主觉得如何?” “甚好。”叶玄彻点头,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沐向晚不由心下一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此曲命名为《蝶恋花》不合适,应该叫《蝶怨花》更准确。若依向晚这般“恋花”,我猜没有哪一种花愿意承受如此沉重的怨气。” 正春风正得意的沐向晚闻言,身子瞬间一僵,脸上的笑也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老四,沐小姐怎么说也只不过刚刚登堂入室,这讲的不过是心思,你倒还真较起真了。”叶沁见沐向晚陷入难堪,连忙帮着打圆场。 “二姐,谱乐如同著文,同样讲究的是哀而不伤。向晚亦说音乐出自人心,我不过也是在劝她莫要无病呻吟,否则捧得比天高,真正的实力却差强人意,反倒叫人笑话。”叶玄彻轻笑,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 叶沁见叶玄彻这个神情便知道他的脾气开始上来了,再说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所以也不再多说,转眼对着沐向晚招了招手:“向晚老四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来,你在后面等了这许久怕也是累了,上来坐坐吧。” 沐向晚眼波闪了闪,扯出一抹笑意,朝叶玄彻微微行了一礼,“玄彻哥哥说得是,日后还需要你多加指教呢。”说完又向叶沁笑笑:“既然沁姐邀请,那我便坐下来,也好看看玄彻哥哥这位严师教出来的徒弟如何。” 沐向晚说罢,身形一跃,偏偏落于叶沁身旁,叶沁见她过来,身子往旁边一让,恰恰将叶玄彻旁边的位子让了出来。 叶玄彻脸上笑容逐渐敛起,看着那越走越近的人,眼中染上了冷意。 沐向晚对上叶玄彻的目光,心越来越凉,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几分,他现在是连伪装的温柔都不屑继续了吗?就因为她刚刚说了讽刺那人的话? 不甘与愤怒塞满了整个脑子,衣袖下的拳头紧紧地捏着,她直直迎上叶玄彻的眸,抬起脚,一步一步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落座到叶玄彻的旁边。 她沐向晚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物还是人。 “请考生凌霄进入考场进行考试。”弟子报出最后一个名字,只见一抹耀眼的红慢吞吞地晃入视线中。 众人的视线纷纷往那处望去,只见来人的头发有些许凌乱,边走边伸着懒腰,嘴长得大大的,正打着哈欠,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见导师们都看着自己皱眉,凌霄一摊手无奈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刚刚那笛子太催眠了,我站在那等着等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眼神扫到嫡系所在的船上,目光在看到叶玄彻和他身边坐着的沐向晚时将将停了一会儿,继而毫无波澜地挪开。 叶玄彻心瞬间吊了起来。她这是什么表情?身子不由往旁边挪了挪,可他旁边之人也跟着往那边靠了靠。叶玄彻眸光越来越凉,可偏偏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不得,只能等小考过后再与那小女人解释了。 第八十九章 余老 “凌霄,我问你,你认为何为‘乐’?”又是那个长胡子中年人,他似乎故意要将凌霄和沐向晚放在同等位置比较一番,竟然问的乐理问题与刚刚问沐向晚的是一样的。 凌霄听完题目,两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悠哉游哉地走到亭中间,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扬手召出“穷桀”骨琴,“各位先别急,在我回答这个问题前,可否先听我的演奏,我的回答便藏在这一曲中。” 中年男子有些好奇,点头问道:“可以。你的曲子叫什么?” “《无名》。”凌霄随口说道。 “《无名》?”中年男子皱眉。 “来不及取名可不就是无名吗?名字虽然普通,但这首曲子要各位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否则悟不出其中奥妙。”凌霄故作神秘。 “那你便开始吧。” 凌霄见导师们配合的都闭上了眼,于是有模有样地将手指放在“穷桀”上。 半盏茶过去了,一些人许久没听到动静,不由睁开眼,只看到凌霄时而磨磨蹭蹭地轻挑慢捻,时而气势十足地扫弦,但愣是没听到半个音弹出来。 观考台上众人不又开始唏嘘,果然啊,这个家主徒弟就是个音乐白痴,还故作神秘地说那么一大堆话,结果连个音都没蹦出来,比刚刚的沐小姐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此刻不得不说叶家的导师个个都是涵养极好的人,就算觉得凌霄实在糊弄他们,但依旧闭着眼睛没睁开,亦没有出言质问将她的胡闹打断,只是脸上难免都带上了略微的不耐。 船上的沐向晚见叶玄彻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不由掩嘴低笑。这下他应该能看清他这个弟子是个什么货色了,作为他之前唯一一个徒弟,竟然也不顾及一下他这个家主的颜面,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过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凌霄突然收手,老神在在地看向导师们。“我弹完了,请各位睁开眼吧。” 一众导师睁眼,眼神全都带着疑惑不解之色。 “如何?不知各位可听明白了?” 个别导师不由偷偷瞥向叶玄彻。难不成是家主教凌霄这么做的?为了挽回一些家主的面子? 叶玄彻接收者众人投来的猜测,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这不由让众人更加困惑了。 其实叶玄彻也不知道凌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只要有他在,就算凌霄今日弹了一堆噪音,他都能让她立于不败之地。 “凌霄,若你未练熟你的曲子大可直接告诉我们,何必如此装腔作势?”沐向晚轻笑。 “唉,果然,这个境界就算是音修也不是都能领悟到,你这个外行人不懂我也不强求。”凌霄摇头叹息,“敢问各位导师,这世界上最高超的音乐为何?” 叶玄彻嘴角勾起,他终于知道凌霄在卖什么关子了。看着台上老神在在的人,他心里不由暗笑,不得不说这家伙耍起小聪明总是一套一套的,竟然连乐理小考都拿来开玩笑。 但此时各位导师对凌霄的发问都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是怕被凌霄不同寻常的说辞奚落,还是碍于叶玄彻的面子不敢回答。 “乐之顶峰当属天籁。”叶玄彻见导师们害怕掉进陷阱似的不开口,只能帮凌霄回答。 凌霄看了叶玄彻一眼,又傲娇地挪开了。 “没错。众所周知,乐的确需由人演奏而出,但只有自然天成的天籁之音,才是乐之奥妙。若只是传达人心的乐不过是最低级的人籁,譬如刚刚的笛曲,不过是一个怨妇一厢情愿的把自己的满腹牢骚化为音乐来聒噪人耳。” “哼,说得倒好听,不用人心关注情感,曲子何以动情?难不成你刚刚所弹就是天籁之音?”沐向晚冷嗤一声,对凌霄的一派胡言表示不屑。 “呵呵,沐向晚,你听到我弹什么了吗?”凌霄斜睨着沐向晚,这女人给点面子就猖狂,今日她不把这女人怼的她爹妈都不认得她就不姓凌! “哈,你刚刚根本什么都没弹,你叫我们听什么?”沐向晚嗤笑一声。 凌霄懒得理会那个女人,转眼看向导师,“她是聋子没办法,你们不会也什么都没听到吧?” 不少导师们面面相觑,依旧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又不肯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高山流水,锦鲤潜游,呼吸吐纳。”突然,导师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此声音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立刻噤了声。 叶宸玉和叶沁对望一眼,不由都看向叶玄彻。叶玄彻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一颗心却是悬了起来。 这个老者姓余,是叶玄彻他爹和叶玄彻的师傅。论才华他是乐之一道的祖师级人物,论实力,这位古稀之年的老者在程家之变中挺身而出,带着叶家弟子冲出了程竞天的围攻,保住了叶家的古乐谱。 这些古乐谱正是叶家作为音修第一家的底蕴,若毁了那么叶家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而这位余老在程家之变中,带领着几位内门弟子,与程家的恶徒拼杀了两日两夜后,终是以葬送了一只手臂的代价,保住这叶家的象征。 也正因为此事,这位余老不论资历还是地位,叶家所有人,包括叶玄彻,都是无法动摇的存在。 此人越老脾气越古怪,平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几年一下直接就消失了好几年,回来后就瞎了一只眼,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只眼是怎么瞎的,也没有人敢问,众人只知道他回来便日日躲在城外地山洞里闭关修炼,虽然有时候也会回来,但也只是在每年的小考的时候露脸。 可正因为有他在,一些内门弟子都会前来观看这乐理小考,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为余老每次来只说两句话,一句好的,一句坏的。 上一年,他就赏给了张长老的得意门生一句:“不知所谓。” 而此人当年正是众所周知的天之骄子,风头正盛,是张长老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对象。他在那次小考也故意投这位余老的所好,用秦胡拉了一首《将军令》,结果余老非但不领情,还给了他这四个字。 那日之后这位耀眼明星便被拉下神坛,从一个真传弟子沦为了外门弟子。 由此,不少弟子过来,就是来看看今年又是哪个倒霉蛋被余老点名了,同时看看能不能在赌局上赢上些零花钱。 今年,这余老在顾潇潇吹完笛子后说便说了两字:“还行。”这顾潇潇便被叶玄彻收作弟子,那么现在轮到凌霄这一准是坏话了,难不成余老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帮叶玄彻换徒弟的?那刚刚凌霄可真是不自觉间替别人作了嫁衣裳了。 当然,凌霄并不知道如此多的情况,她寻声看去,只见导师那艘船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儿,一管袖子空荡荡地挂着,右眼处有一道不长不短的疤,浑身邋里邋遢的,看着似乎刚刚一直躺在一众导师身后睡大觉,大有丐帮长老的气质。 但不管怎么说,这怪老头儿还是很给面子地回答了她的话,凌霄怎么都应该给个微笑人家,于是她扯出一个笑,点点头,“的确如此,但你听的依旧是表面。” “哦?”这倒是勾起了余老的兴趣,“那你说说,我应该听到什么?” “你自己的心。”凌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刚刚不是认为传达人心不过是最低级的人籁吗?怎么这时候又道人心重要了?”沐向晚嘲讽。 “非也非也,我并没有说乐不需要人心,但真正好的乐不是要听者被迫接受奏者心中的情,而是将体味的权利交给听者。我刚刚借用此处自然天成的瀑布流水之声,运用‘无声胜有声’的乐理,将感受的选择权交给听众,让他们感受属于他们内心的声音,这难道也与你强迫人与你共鸣一样吗?” “你!”沐向晚正要发怒,却别余老的大笑给打断了:“哈哈哈,好一个无声胜有声。”余老大笑着看向叶玄彻,“小子,你这个徒弟果然伶俐!” 闻言,叶玄彻脸上神色却变得怪异起来,“不过是一些歪理,怎能算是伶俐?”他可是知道这老头儿的怪脾气,突然说这么多好话怕是有诈。所以与其等这老家伙将凌霄捧高了再摔下,倒不如自己先把这势头截一下。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叶玄彻的谦虚之词,纷纷向凌霄投出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难道今年的小考头筹会是这位家主之徒夺得? 沐向晚拳头紧握,心中的妒忌的火苗越发燃烧起来,但她知道这位人物说的话,谁都没有资格反驳。 “呵呵,只不过嘛,”余老突然神色一正,捋了捋下巴的长胡子,“凌霄小儿,这一关只能算是你回答乐理部分,我给你满分。只是你演奏部分可别打算这么糊弄过去,毕竟你刚刚借用的是真真正正的天籁,非你之手所出。” 第九十章 黄钟大吕阵 一众弟子皆有点幸灾乐祸,目光全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嫡系的船上。他们早就听闻余老性格怪异,果然他捧一踩一的戏码永不更改,这位这次可直接和家主的人杠上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说实话,凌霄与他们这些人并无深仇大恨,甚至连交集都没有。只听传闻说此人为人狂傲,从他来到叶家开始,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招惹了各大家族,且不说第一世家沐家,就是试刀大会的牛家,还有与王家有着渊源的清扬颜家,都与此人有过节。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就在最近一段时间,叶家货队因为先前的海啸由水路改为了陆路,队伍在经过这几家的地盘时,莫名地被各种盘问刁难。打探之下才发现,这几家敢给他们叶家使绊子,多半就是因为这位凌霄。 要是在往日,这种家族弟子间的纠纷也不少见,他们家主处理起来一向掌握分寸,不管自己这边占不占理,都会给足对方面子。可这一次,他们家主为了护住这个宝贝徒弟,可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的脸面,那些家族的头目不敢和叶玄彻正面对抗,便只能拿他们这些小人物出气了。 本来这也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就算要开罪也只是一小部分的人,但自从那日他们家主为了找他这个弟子,不仅发动了几乎半数的族人,甚至因此大动肝火。这下,各种传言便不胫而走,而凌霄,这位一直住在“乐城”的人物,便以一个不甚友好的方式进入了叶家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更有传言说,他们家主这位徒弟不过只是个名头,这位徒弟实际上是叶玄彻的“龙阳之友”,他们家主不仅为他“冲冠一怒”得罪各大家族,甚至不顾自己的走火入魔的风险,将自己的一魂一魄逼入骨笛,就为了找回这个失踪半日而已的人。 所有族人和弟子现在都在默默祈祷,只希望余老能帮他们家主除掉这个祸害,否则叶家绝对要会被这个狂傲不羁的外人给搞垮的。 台上的凌霄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叶家弟子们的眼中的沙子了,她其实也根本没把这劳什子小考放心上,下了沐向晚的面子便算完成任务了,听到余老的刁难,决定来个破罐子破摔:“老头儿,别的琴我一弹准断,这琴吧,叶玄彻他不准我用灵力弹,这不用灵力它就弹不出声,你说我该咋办吧?”要我弹你就问你家主去。 余老对凌霄没大没小的称呼以及明显的甩锅行为无动于衷,眯着一双小眼睛打量了一下凌霄手下的“穷桀”,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语气有点不满,“小子,如果你不是拿着‘穷桀’,你就这么着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既然‘穷桀’认了你,你拿着它弄出无声胜有声这一套,无异于拿着琉璃盏当夜壶。” 凌霄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比喻,有这么说话的吗?竟然把叶家德传家宝比喻成夜壶?看了看四周,她心下有些惊讶,此人都把“穷桀”比喻成夜壶了,那些个长老们依旧不敢作声,看来这老头儿在叶家的地位并不低。 想到那晚她碰到“穷桀”时的那种感觉,凌霄有些犹豫,她的余光瞥向嫡系那边,想确认叶玄彻他们的态度,于是再次开口询问道:“你真的要我用灵力弹?” “余老,”叶沁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恭敬,“我知您醉心于杀伐之音,所以对‘穷桀’多有关注,但这骨琴上的骨灵毕竟凶恶,在此弹奏恐怕……不适合。” “二丫头,这不还有你家老四吗?”余老看了眼叶玄彻,“有他的骨灵在,你还怕‘穷桀’会翻天吗?” 叶沁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却听身旁的沐向晚笑着开口:“沁姐姐,既然余老说没有问题,那让凌霄露一手又何妨?想必大家也想开开眼,看看这骨灵选中之人的风采。”说着她看向凌霄,看着似乎很是期待的样子。 凌霄冷笑,这个女人,早就像看她出丑了吧,既然如此…… “好啊,既然你如此说我就献丑了。”她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我也没试过,万一控制不住伤了大伙儿可别怪我哦。” “等等,”叶玄彻突然开口,蹙着眉看向余老:“师傅,你若想听‘穷桀’的声音我能为你抚琴,凌霄她琴艺未精,只怕会扰了你的耳。” 余老眯着一双细小的眼睛看着叶玄彻半晌,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摇头晃脑道:“不成不成,就算你改口喊回我师傅也不成。” “余老······”叶宸玉也想帮腔,毕竟凌霄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音乐才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余老眉一竖,嘴动了动,“我说——开始!”这最后两个字,宛如洪钟扣顶,震得所有人脑壳发疼,湖面瞬间荡出一圈大大的涟漪,就连那哗哗飞泻的瀑布都似乎被这两个字给镇住了,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凌霄揉了揉耳,这老头儿竟然是罕见人声的音修。这种音修不需练任何乐器,只用自己的嗓子就能当武器,可谓是音修中最为霸道同时也最为难修的一路。 不想再多生事端,她呼了口气,凝力于指尖,倏然挑起一根琴弦。只听到“铮”一声,一个音稳稳传出。顿了顿,她不再迟疑,手指缓缓在几条琴弦上来回拨弄起来。 起先众人还有些好奇,可凝神听去,不由面面相觑。 这不过是一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镇魂曲》了,而且还是吹奏类乐器的谱子,他们家主的徒弟就拿这个来考试?再听了一会,确定凌霄弹得的确是最为普通的吹奏版的《镇魂曲》,只不过她有些音有些跑调,听着甚是怪异。 一开始他们还期待着这位家主徒弟能再拿出些惊喜,毕竟她手下弹着的可是他们叶家的传家宝,可听了半日依旧是这么一首曲子,单调乏味,毫无起伏,于是众人便渐渐失去了兴致,一个个自顾地窃窃私语起来,不再把这琴声当回事儿了。 凌霄自顾自弹着,她本没想着自己弹的东西能出彩,这首《镇魂曲》还是她偷偷练过最多次的曲子了,即便如此,她也仅是能弹个不走音而已,至于别的曲子,她就连谱子都没见过,更别说弹了。 曲子过半,她手指正按部就班地抹弦,却忽觉一股戾气从指尖渗入心扉,明明只有一个音,入耳却觉似无数兵刃同时在耳旁交击碰撞。手指似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不再受她的控制,一下落到了另一条琴弦上。 一捻,万马腾跃而出,血尘滚滚压平川。 一扫,万箭齐射而来,星河如雨夺人魂。 凌霄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入耳的声音陌生却充满魔力,隐约觉得眼前的流水瀑布亭台流水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滚滚黄沙,漫天血雨。 她看到沐祤站在那,狰狞的笑变得扭曲,自己手里是正握着自己的蛇牙匕首,脑中那个来自地狱的回响再次出现,声声撞击着她的灵魂: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铮!一个破音突兀地想起,众人皆是一惊,可下一刻,旋律又回到了那平淡无奇的《镇魂曲》上。 沐向晚听到那声破音便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个凌霄,吹牛的功夫却是是一流的,只是这已落实到实处,可人可真是丢大了。与她有着相同想法的还有那一种弟子,破音可是音修的大忌,这个弟子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镇魂曲》都会弹破,恐怕真如传言那般,靠的是别的本事才获得他们家主的青睐的。 就在众人都在耻笑凌霄的音乐水平的时候,船上的导师却渐渐察觉出不对,这《镇魂曲》的戾气何时便得这么浓郁了,一个个音听着都无问题,但仔细感受可以发现,每一个音都在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凌霄,停下!”叶玄彻倏然站起身,“赤芒”旋转着飞出,全身都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红光。“赤芒”和“穷桀”相互感应,“赤芒”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一定是“穷桀”里的骨灵在作祟! “凌霄,别弹了!”叶玄彻再次朝着凌霄大喝,她现在弹的根本不是《镇魂曲》了,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凌霄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沉浸在弹奏中,手根本没顿一下。 “糟了!观……观考台!”不知是谁惊叫一声,船上所有人瞬间抬眼。 只见观考台上,近二十余名弟子全部召出了法宝,每个人周围都涌动着恐怖的灵力,他们双眼赤红,凶狠地盯着凌霄所在的亭子。 “竟然是‘黄钟大吕’阵!”叶宸玉大惊,“别让他们成阵!”他大喝一声,“震天鼓”出,阵阵声波率先打向那二十余名弟子的法宝,声波刚靠近那些人,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吞噬干净。 第九十一章 失控 所有导师也发现情况不对,同时召出法宝,各种攻击以最快的速度击向阵法,所有的声波融成一道巨大的攻击波,以雷霆之势轰向那道屏障,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就在下一瞬间,观考台上的其他位置同时响起各种声音,竟然是台上其他弟子联手也轰出一股声波,堪堪挡下这攻击。 观考台上的那些人全部眼球充血,青筋微突,他们修为不高,显然是被刚刚“穷桀”的声波影响,一下误入了魔障。 叶宸玉心一沉,完了,他们家的“黄钟大吕”阵一旦形成,非死不破。而且看这个架势,除了那二十五个结阵的弟子,剩下的弟子全都是护阵的人。 导师们同样知道这个道理,瞬间慌了神,那里二十五个人中,都是他们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也是将来叶家的栋梁之才,绝对不能折损半分啊! 所有人不由看向余老,这家伙刚刚说没事的,想必他一定有什么办法。可这罪魁祸首脸上不经没有半分忧色,甚至可以说是神采奕奕的,一双小眼睛还闪着兴奋的光。 众人瞬间冷汗直冒,看样子这位老头子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啊!他们转眼,正想征求叶玄彻的指示,耳边却传来“咚”的一声,沉闷地鼓点响起,众人慌忙回头,这鼓声……是阵法启动的前奏啊! 果然,只见那二十几人形成的大阵众中冲出一道实体的声波,直直轰向那边似乎完全不知情的凌霄。 沐向晚眼睛划过亮彩,拳头兴奋地攥紧,看着那道白光以惊人的速度打向凌霄的天灵盖。一点,还差一点点…… 可就在白光就要落到凌霄头顶的下一秒,又是一道白光从沐向晚旁边飞快地地斜射而出,将那气势汹汹的一击冲溃,那扩散的余波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叶玄彻衣袂翻飞,手里横握着“正雅”,已然站在凌霄的身前,他冷眼扫过一众导师,“帮我挡住他们一会儿。”说完他直接转身,轻声喊着她,打算唤醒这还在弹琴的人。可凌霄依旧无动于衷。 他想伸手碰碰她,却被她手下的‘穷桀’震开了。 感觉到身后的声波碰撞之声越来越大,叶玄彻咬了咬牙,转眼,只见那些个导师一个个应付着自己的徒弟似乎都有些吃力的样子,他不由冷笑,看来这群老奸巨猾们打算舍一换多啊! 只是这么一会儿,无数声波便冲破那些导师的阻挡,如流星雨般打来,叶玄彻冷着眼转身,“正雅”放到唇边,空灵之音瞬间化成一道防御结界,将所有声波撑在外面。 “老四!”叶沁和叶宸玉同时大喝,就算叶玄彻再怎么厉害,但那边可是二十五个人啊!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顶得住!那些个导师看着就是想放弃凌霄以保全阵中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正想过去帮忙,却被一个人挡住。 “余老!你让开!”叶沁看着来人,不由也怒了,要不是他坚持要凌霄用“穷桀”演奏,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二丫头,别慌,你家老四没这么不堪一击。”余老这么说着,眼神却一顺不顺地盯着叶玄彻身后的凌霄。 一道红光蓦然笼住叶玄彻,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结界突然暴涨,生生将那势不可挡的纷乱攻击都挡在外面。 “赤芒”在凌霄和叶玄彻身边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叫,跃跃欲试。 叶玄彻手指一转,“赤芒”稳稳停在身前,他则将“正雅”凑到唇边,声声不属于尺八的尖啸破空而出,那些修为不高的护阵弟子瞬间倒了一片。 他放下“正雅”,眼锋冷冷地扫过一旁的导师们,突然扬手将“赤芒”掷了出去。 “赤芒”宛如一道红色闪电,直直劈落到那阵法的护障上,那护障颤了颤,瞬间出现了好几道裂缝。里面的二十五人仿佛被激起了怒气,红着眼嘶吼一声,齐齐跃起,笙箫琴笛齐响,无数道声波汇入一个鼓手的鼓底。 导师们额头渗出冷汗,他们万万没想到叶玄彻竟然如此在意这个徒弟,这“金鼓喧阗”是此阵最霸道的一招,目的是以最蛮狠的力量攻破对方的防守,若叶玄彻硬抗,恐怕不死也会成重伤! “老四你回来!”叶沁挥开余老的阻挠,朝着那边的叶玄彻大喝道:“只要凌霄失去战斗能力了,这个阵法自然就会解开了!” “不可能!” “你!”叶沁心中又惊又怒,他这个四弟如今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家的弟子来个不死不休吗?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于是她抬步奔过去,想将叶玄彻拉回来。可一道人影却比她更快的冲了出去。 竟是沐向晚! 鼓槌落下,恐怖的金色光柱直冲向叶玄彻。导师们和叶宸玉等见状皆同时出手,都想将这骇人一击拦截下来。 “玄彻哥哥!”沐向晚半路一声惊呼,拼了命似的摧动着“辰渊”冲过去。 叶玄彻见沐向晚冲向这边,眉头紧皱。现在还不能让这个女人出事,否则凌霄引蛇出洞那一招就没有蛇了可引了。 这边,金柱被叶宸玉等人从中拦腰斩断了一小截,但那惊人的势头仍然不减。 另一边,沐向晚也已然到了叶玄彻身前,提着剑正想与叶玄彻一起应对此招,可还没来得及运气,她就被叶玄彻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开。 “不要!”沐向晚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这一掌一同飞出了心口,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金光将叶玄彻和凌霄二人完全笼住,直至将二人的身影完全湮灭。 “老四!”叶沁只看到沐向晚被叶玄彻狠狠甩了出来,而叶玄彻则双臂一揽,将身后的凌霄紧紧护在怀里,“赤芒”在他身后爆出一道红光。她似乎听到“铮”地一声琴响,就在金光彻底将二人笼罩之前,她看到叶玄彻怀里的凌霄缓缓抬起头,紧接着就一抹强烈的红光突然从“穷桀”迸发而出,瞬间融入了“赤芒”发出的光芒里…… 巨大的轰鸣将一切掩盖,,湖面也被激起了千层水花,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所有意识。 嘀、嘀、嘀、嘀…… 手背被一滴滴冰冷的水滴敲打着,沐向晚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咳咳咳!”掺杂着泥沙的水糊了她一脸,呛得她直咳嗽。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污水,踉跄着爬起身,入眼的四周一片狼藉。 他们考试的那个亭子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原本清澈的湖水此刻漫着红色,湖底的鱼全部双眼暴突,泛着肚皮漂浮在水面上,散出隐隐的血腥气息。 眼睛在一群昏迷的人中着急的搜寻着,终于在湖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玄彻哥哥!”看到叶玄彻浮在湖边,沐向晚连忙半摔半爬地冲过去。 她旁边的叶沁也醒了,捂着脑袋跟着她往那边看去,正看到叶玄彻就这么静静地飘在水面,胸口不见丝毫起伏,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刚刚看得清楚,凌霄那抬起头来的表情——宛如地狱逃出来的恶魔,邪戾乖张,那寒寒的笑带着浓郁的凶气。还有那红光,那种诡异的妖艳之色也不是根本不同于“赤芒”发出来的光,如泣血、如鬼魅。 “老四!”叶沁叶飞奔过去。 和沐向晚一起将人拉了上来,叶玄彻天青色的家袍已经被血染红了,双目紧闭,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已然没了呼吸,可手依旧攥着“正雅”,“赤芒”则滚在一旁,暗淡无光。 “玄彻哥哥!”沐向晚摇了摇叶玄彻,毫无反应。 叶沁强自稳着心神,探向叶玄彻的脉搏。 “沁姐姐,怎么样了?”沐向晚紧张地看着叶沁的神色。 感受到手指下微弱的跳动,叶沁呼了口气,手指连点几处大穴,叶玄彻呛出一些水,终是恢复了呼吸。她定了定神,再用灵力仔细将他的静脉等探查一番,确认只是受了一点内伤后,这才终于把心放了下来。 “无妨,只是受了点小伤,现在可能是消耗过度昏厥了而已。”她向一旁满脸着急的沐向晚点了点头。 “幸好幸好!菩萨保佑!”沐向晚常常呼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抚上叶玄彻苍白的脸。 叶沁望着她的动作,心里也不由叹息。 “二姐,那些弟子都只是昏了过去,没有大碍,但是凌霄和余老都不见了。”叶宸玉从观考台下来,向叶沁汇报道。 叶沁点了点头,朝一个中年男子吩咐道:“陈导师,麻烦你帮我把老四扶回去,我和老三处理一下现场。” “是。”陈老走上前来,将叶玄彻背起。 “我陪着一起吧。”沐向晚立刻跟着站起,手紧紧抓住叶玄彻的手,缓缓往他体内输着灵力。玄彻哥哥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还想着将自己推出去,显然还是在意她的,那个凌霄不过因为“穷桀”的缘故才获得他的重视而已,她不应该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就多想别的。 或许,她应该更主动一些。 第九十二章 认主 看到沐向晚眼里的光芒,叶沁看着昏迷不醒的叶玄彻,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目送着几人离去,叶宸玉摇头叹息:“哎,这沐小姐对老四真是一往情深啊!” 叶沁苦笑了一下,“哼,这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个窝心的偏盯着个闹心的。” “哎,现在这闹心的还被拐了!”叶宸玉看着这一片废墟,语气哀怨。 叶沁思忖了一下,“吩咐下去,让导师去碧城其他层找人将昏迷的弟子抬走,乐理小考的最终成绩三日后再公布吧。” “好,那凌霄……”叶宸玉有些犹豫着开口。 叶沁瞥了他一眼,“余老不会对那小子如何的,此事等老四养好了再说。” 叶宸玉点头,咬牙切齿道:“那个余老就是放不下‘穷桀’,看到它认主了就按耐不住了。还好他最后还是出手了,否则那二十五人恐怕真的会被‘穷桀’弄得失去神智。” “希望他老人家有点分寸,否则也不知老四他……”叶沁看着昏迷一片的弟子,想说出的话顿住,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 叶宸玉也想到上次找人时叶玄彻那态度不由打了个冷战,突然凑到叶沁身边低声问道:“二姐,你说余老对上老四,谁会赢啊?” 叶沁瞪了叶宸玉一眼,“干活儿!” 碧城上空掠过一道白光,宛如白昼流星般直落到碧城外的一处飞泉瀑布处。 余老满脸喜色地挥手,瀑布水帘便缓缓朝两边拉开,他扛着昏迷的凌霄走进他秘密修炼的洞口,刚把人放下,眼前蓦然红光一闪,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胸口便被突然醒过来的凌霄一掌击中,整个人狠狠撞向石壁,磕下了块块碎石。 “哈哈哈,好小子,竟然这么快就醒了!”余老大笑着躲开凌霄紧接而至的掌风,石壁被凌霄打出一个个掌印,摇摇欲坠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一般。 余老见凌霄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急道:“哎!你小子再打下去我的老巢可都要被你毁了!” 凌霄似乎根本没听到他说的任何话,微微染着血色的眼木木地望着不断躲闪的人影,似是不耐地皱了皱眉,手掌一抬,“穷桀”再次出现,手指猛然扫向“穷桀”,红色的声波化成利刃从四面八方扫向余老。 “你小子竟然还敢来!”余老一惊,不敢再说废话,立刻气沉丹田,洪钟般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他地喉咙传出,将凌霄密不透风的攻击打出一道缝隙。余老地绿豆眼刚露出得意之色,却见凌霄身形如电,瞬间闪到声波间地缝隙处,毫不犹豫朝他一拳打去。 洞口狭窄,余老退无可退,只能双手护胸,生生接下这一拳,人就顺着这一拳倒飞着撞入瀑布之中,被强大的水流冲了下去。 凌霄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手拿着“穷桀”,空洞洞的眼望着那激流瀑布飞泻而下,仿佛一个迷途之人的失去了航行的目标一般。 只听一声大笑从瀑布底传来,凌霄瞬间回过神来,拿着“穷桀”飞身而下,却被潭底瞬间炸起一根水柱给冲回了洞里,狠狠撞到了石壁上。 余老借着这水柱的弹力飞起,刚想再次如洞,却听洞内传来两声尖利的琴声,两道红光透过水幕而出,一道将他借力的水柱打散,一道直接飞向半空中的余老。 “哈哈哈哈!杀伐之音应如是!”余老再次大笑,那红光恍惚了一下,随着这笑声一起消失了。脚下水柱被打散,他只能解下腰带,扬手甩到瀑布旁的一个突出的石头上,身子一荡重新落到瀑布后的洞口中。 洞内,只见原本神色木讷的凌霄正半跪在地,五官因为痛苦扭成了一团,一手狠狠地拍着脑袋,一手抠着“穷桀”的琴弦,瞳孔变换着诡异的颜色,忽红忽白的,看着十分瘆人。 关节处的针线被琴弦划开,混着些许嫣红的黑褐色血流入骨琴内。 “咝,这小子练的什么武功,这血怎么这个颜色?”余老惊诧地看着被血染黑的“穷桀”,这把骨琴正在吸那上面的血,琴身不断的颤抖着,看起来似乎很是兴奋,但好像隐藏着的暴动被这血压制着,让它不得再自行攻击。 “难不成这就是‘穷桀’选他的原因?”余老好奇地走进几步。 “啊!”凌霄突然嘶吼一声,余老立刻顿住脚步,脑袋飞快往旁边一侧,险险躲开“穷桀”突然飞出的声刃,一缕胡子轻飘飘地飞落,余老心疼得嘴角抽搐,刚想骂几句,却见凌霄再次低吼一声,一掌击向石壁。只听到轰一声,石壁瞬间出现一个带血的深坑。 “死老头,给我滚开!”凌霄急促地喘息着,眼中的杀气忽明忽灭,不再管余老如何,强行稳住不由自主的痉挛的身体,逼迫着自己开始盘腿调息。 血滴滴答答落在“穷桀”上,琴身上的红光逐渐暗淡,最后恢复成原本的灰白色,安静地躺在地上。 等体内汹涌而起的杀念被按捺助,凌霄终于喘着气睁开眼。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翻四周,是陌生的地形,看着绝对不会是在叶家里。 “喂!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凌霄冷着眼问。 “若不带走你,就你刚刚那疯狂的样子,怕我们叶家的苗子都得折掉。”余老哼哼,见她恢复神智了,终于敢松口气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运功烘干被打湿的衣服。 “呵,你还有脸说我,这不都是你逼的我?”凌霄也冷哼一声,“我早说了叶玄彻不让我弹,你却非要我弹!” 余老无视凌霄的嘲讽,笑问:“小子,你和叶玄彻那小子怎么认识的?你们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 “半年前我找我妹子的时候刚好碰到罢了。”凌霄随口回答,看向余老的眼神依旧带着警惕。 “放屁。”余老啐一口,“就那小子的性格,刚认识会带回叶家?还收徒弟?狗屁徒弟,他明显是找个借口把你拐回来!” 凌霄脸色怪异,“你们很熟?” “嗯,挺熟的,但似乎没你那么熟。”余老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摸着半短的胡子打量着凌霄,“沐家那女娃同他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见他像今日护你这么护着她。你们要真想你说的是半路认识的,我脑袋给你拧下来当球踢。” 顿了顿,凌霄试探问着问道:“他……没事吧?”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看到沐祤了,正想动手杀了她,那“沐祤”却突然变成了叶玄彻,她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而叶玄彻的身后还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向他们射来,她记得那一掌是打出去了,可打向的是什么她就真不记得了。 “他?”余老痞痞一笑,“他刚刚可出尽了风头呢,一人对阵近百余人,里面还有我们叶家最厉害的‘黄钟大吕’阵,要不是你突然杀意发作,他也许就能破了那阵。”余老翘着胡子,神采奕奕地答,临了还加了句:“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有个性,有实力!” 凌霄暗中松了口气,如此说,叶玄彻应该没有大碍。斜睨着一旁得意洋洋的余老,满脸写着质疑地问道:“他是你徒弟?啥时候的事?” “嘿!他五岁就拜我为师了!”余老翘着胡子牛气冲天。 “五岁的时候?”凌霄干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拿出“接骨针”,漫不经心地开始将手指断掉的针线缝回去,“他十五岁的时候连我都打不过,他现在这么厉害恐怕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余老一骨碌爬起来,那乱得能住下两只鸟的头发竟然竖了起来,看着想破口大骂,结果一对上凌霄嫌弃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就说你们绝对一早就认识,看我说对了吧!” 凌霄被这老家伙逗得扑哧一笑,“老头儿,转移话题的技术倒是可以啊!” 余老见凌霄笑了,怔了怔,摸着胡子叹息:“小子,你怎么带个面具,若不戴这凶巴巴地玩意儿,我都以为你是个女娃了。” 凌霄顿了顿,淡淡道:“脸上有疤,看着丑。” “哦。”余老见凌霄气场开始变低,连忙切入正题:“你和叶玄彻那小子就是挂名的师徒吧?” 凌霄撕下一片衣服开始包扎手,闻言瞥了余老一眼,“干嘛?” 余老再次将嘴边的话绕走了,“额,你这练得是什么武功啊?这血怎么这个颜色?” “少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凌霄见他问东问西就是不入正题,开始有点不耐。 “咳咳,”余老干咳了一声,转开视线:“这不是看见你惨白惨白的眼睛觉得有点吓人嘛。”这小子的眼睛都不知怎么了竟是银灰色的,对上仿佛灵魂都被看透了,弄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的眼睛?”凌霄怔了怔,她没有用“感气银瞳”啊,怎么会惨白呢?望到地上的骨琴,也学是这“穷桀”的原因,过一会儿应该能好了。“废话少说,看你的样子绝对知道‘穷桀’的骨灵会影响人的心智,但你刚刚还是要我弹它,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九十三章 挖墙脚 余老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急躁了,摇了摇头叹道:“啧,你这小子说话咋那么直接呢?”胡子抖了抖,他继续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穷桀’曾经认我一段时间,但后来却又开始排斥我了。所以我听闻它竟然又重新认主了,便想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选你?”凌霄有点不敢置信,这老头看着老不正经的,“穷桀”竟然会认他?“你胡诌的吧?沁姐明明说它一直没认过主的。” 余老捋了捋胡子,一脸高深,“‘穷桀’认我的时候她还是个没记事的女娃咧,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况且这件事也只有他们老爹和爷爷知道,她懂什么?” “是吗?”凌霄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所以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哼!”余老吹胡子瞪眼,显然很是愤愤不平:“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虽然能自行恢复神智,但控制力根本不如我,它怎么就不要我反而选了你呢?” “所以你刚刚就是为了看我怎样被‘穷桀’控制的?”凌霄咬牙。 “没错,”余老突然正色,“小子,你现在应该也意识到‘穷桀’认主不是一件小事。骨灵特殊,它们通灵,这一方面能让它的宿主成为一件绝对强大的武器,但另一方面它相当于和人订立了契约,人只要使用它,它就能影响使用者的心性,比如说你刚刚就是被骨灵控制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我冒这个险?”凌霄真相给这老不死的家伙一拳,既然他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定时炸弹,却还要她来引爆。 “哎哎,别急嘛!”余老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穷桀’凶性大,它当年会认我,很大一部分是由于我常常铁血沙场自带戾气,足够滋养它,而我刚刚听你的曲子,你绝没有驰骋沙场的经历,但是你的仇怨之气很大,恐怕这就是它选择你的原因了。” “仇怨?”凌霄不由想起刚刚看到的沐祤,恐怕是同仇的原因。“那我不用它就是。本来我就没打算用它。” “错了,”余老摇头,“我刚才就说了,‘穷桀’一旦认主,就与你的灵魂产生了联系,就算你不用它,但只要你遇到了危险或是心性不稳,都会被它影响。” “什么?明明是它认我,我可没认它啊!”凌霄有点憋屈,这东西难道是个狗皮膏药吗?自动黏上就甩不掉了? “所以嘛,”余老又恢复那吊儿郎当的笑,“反正你跟着叶玄彻那小子也学不到东西,倒不如你就改拜入我门下,我教你如何驾驭‘穷桀’。”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凌霄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刚想开口,目光却瞥见洞口的一抹身影,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 余老眼前一亮,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如此顺利,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凌霄指了指洞口,笑道:“不过我真正的师傅来了,你若能打得过他,我就改投你门下。” 真正的师傅?余老蓦然觉得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只听到“啜”一声,他刚刚位置已然被一根冰柱扎出一个洞,那冰柱落地还没来得及散发寒气就重新化成水,迅速往洞外流去。 余老暗惊,扭头一看,洞前的瀑布不知什么时候被生生掐断,只稀稀拉拉地淌着水珠,一年轻的蓝衣男子覆手凌空而立,冷冽的双瞳是比凌霄更加透明的银白,里面没有一丝温度,这薄凉的眼此刻正凝视着自己,从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威压,隐有泰山压顶之势。 “你很强!”余老运气,挣开那无形的气场压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眼中一扫原本痞痞的气息,变得威严而英武,“但我或可一战!” 凌霄嘴角弯了弯,没想到这老头还有几分骨气,对上君叔叔这“死亡凝视”竟然还敢开口迎战? 整个山洞开始隐隐震动,凌霄略微有些吃惊地望向余老,只见这老头儿所站的地面突然陷进去了一块,他整个人瞬间笼上一层金钟罩似的。 君莫笑突然手掌连动,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拨开。 凌霄发动“感气银瞳”仔细一看,只见那老头嘴唇翕动,似乎在念着什么,他周身隐隐流动着一层白光,不仅把他整个人护住,甚至不断有飞刃从那流动的白光飞出,袭向君莫笑。 “大音希声?”凌霄低低念出这四个字,她记得清楚,在清扬城的时候,叶玄彻也是用这招把颜本明给放倒的。看来这老头还真没骗她,他真的是叶玄彻的师傅啊。 如此僵持了半晌,余老似乎觉得只动嘴不够,脚重重往地上一踏,顺势而起,抬掌攻向君莫笑,嘴也突然张大,看着似乎是全力一击。 君莫笑冷着一张脸,直接把手重新背到身后,御风倒飞出去,身形飞快地左右躲闪,让余老的掌锋全都打在空气中。 “年轻人,别太狂了!”余老低喝一声,君莫笑脚下却突然冲出数根水柱,四面八方将君莫下完全包围在其中。 凌霄冲到洞口,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大喝:“君叔叔别伤人!” 原本志在必得的余老只觉眉心一股寒意传来,他大惊,只见那原本打向君莫笑的水柱在达到他的脚底不到半寸时,全部在一瞬间都结成冰,而一根细若针般的冰棱不知何时已然抵着自己的眉心。 “你······”余老震惊地看着君莫笑,刚刚水柱不过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的声波攻击可是直接撞击灵魂的啊!此人一直背着手,甚至灵力没有上涨分后,他是如何无声接下这一招而不受一点伤的? 君莫笑稳稳站在冰柱上,手一挥,所有的冰柱瞬间碎裂,依旧在怔愣的余老脚下失了支撑,随着重新化成水的水柱一同坠落,“哗啦”一声巨响,仿佛热汤入碗,潭地被突然返回的潭水搅得一阵翻涌。 “霄儿,到底发生了何事?”君莫笑走入洞中,他刚回到碧城,远远就看到一抹红光从叶家飞出,感觉是凌霄的气息,但这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便立刻跟来。 “没什么,就是那老头儿想挖你墙角,把我拐去当你的徒弟。”凌霄嘿嘿一笑,跑过去拽着君莫笑的胳膊开始撒娇,“不过看来他挖不到了,我君叔叔天下无敌,谁都别想拐走我。” 君莫笑表情缓了缓,转眼看到凌霄手上包扎的伤口,还有地上的“穷桀”,眉头紧锁:“骨灵?” 凌霄一怔,对啊,君叔叔本体就是灵物,这骨灵应该与他是同源的,说不定他会知道如何解这骨灵的契约。 “君叔叔,那老头儿说这玩意儿认了我后就会影响我心神,我刚刚就是不小心着了道,你可有办法切断我和它的联系?” “不可以切断啊!”洞外传来余老慌张的声音,“不可以切断啊!会出人命的!”只见余老半个身子在那洞口,挣扎着上不来。 君莫笑手一抬,余老稳稳地落在洞内。 余老坐在地上喘着气,他这把老骨头好久都没被这么折腾过了,一下子被人从那么高打入水中,差点就把他全身的关节都摔散架了,他定了定神,这才道:“小子,刚刚这‘穷桀’吸了你的血,就相当于半融进你的灵魂了,除非它自己切断与你的联系,否则你硬要跟它一刀两断的话,无异于把你的灵魂生生拆开啊!” “你说什么!”凌霄怒了,冲过去揪起余老的衣襟,“死老头!要不是你今日定要我弹,它怎么会吸到我的血!” 余老似乎也有点气,“这‘穷桀’还肯要你的血呢,当年我想跟它歃血为盟它都不理我呢!” “你说什么?”君莫笑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它不要你的血,只要霄儿的?” 余老见君莫笑开口,看着似乎很不妙,也不顾及他的老者的形象了,对着君莫笑这年轻的后生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就是啊!而且‘穷桀’在吸他血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兴奋,但又像是被压制住一样,所以我猜这小子绝对有能力控制它!” 余老话还没说完,就见君莫笑突然出手,一道亮眼的淡金色光晕打向地上的“穷桀”。 “既然不能切断,那便直接碎了它。” “穷桀”被金光击中,颤了一颤,继而突然化为一道红光没入凌霄的心口。 凌霄根本来不及反应,刚才那种狂躁的气息又开始在胸口翻腾,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开始乱窜,脑子开始发昏。 余老看到凌霄脑袋耷拉着,身上又再次被红色光芒笼罩,不由大惊:“完蛋了!你这一弄,骨灵又要发作了,他又要失控了!” 君莫笑没有搭理余老,直接伸手抓向那红光。 不曾想,手指刚靠近凌霄,她身上的红光突然暴起,就听脑袋耷拉着的凌霄突然发出一阵悠长而诡异的邪笑,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似乎是从腹部那里传出的! 第九十四章 威胁 “这……”余老急退几步,“这是骨灵入体了!” 下一刻,他便看到凌霄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泛着妖冶的红色,双臂宛如提线木偶一样抬了抬,发出诡异的骨头相撞的咔咔声,手上蓦然出现她往日常用的匕首,闪电般刺向君莫笑。 君莫笑眼神一冷,扣住凌霄的手腕,但又怕伤到她,并没有用上力。可现在的凌霄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被扣住的手一松,另一只手稳稳将匕首接住,直刺向君莫笑的腹部。 君莫笑皱着眉刚想躲开,却见刚刚那消失的“穷桀”突然出现,原本的琴身化成了四支利剑,看那箭对准的目标并非自己,却是凌霄的头部、后颈、心脏和脊椎四处要害! 瞳孔猛然一缩,他再也顾不得抵挡凌霄刺向自己腹部的匕首,手下用力将凌霄带向自己身后。 “穷桀”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四支剑就势一转,直刺向君莫笑的各大要害。 君莫笑不能躲,只要他一躲那骨箭便会刺进他身后的凌霄,他只能微微移了移身形,尽可能地躲开要害位置。“嗤嗤”几声,骨箭应声入体,一阵金光在君莫笑周身乍起,直接将那还要往内深入的箭缠住,那汩汩淌出的血慢慢攀爬上箭身,与金光一起将那四根箭牢牢裹住。 “你最不该做的,就是用她威胁我。”君莫笑冷冷开口,声音毫无温度。 四支箭似乎颤了一下,继而开始剧烈的挣扎,那伤口一下子被撕裂出更大的口子。 紧皱着眉,君莫笑忍着剧痛再次提起全身力量,想直接用灵力将这“穷桀”彻底摧毁,却感觉后腰一凉,他全身一震,站在她身后凌霄面无表情地转到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带血的匕首。 “阳灵,你我本是同源,何必互相为难呢!”凌霄的嘴没有动,却有声声邪笑传来。 是那骨灵在用腹语说话! “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娃娃,她这与生俱来的体质有谁能不在意呢?”凌霄勾起唇角,缓缓将匕首凑到脖颈处,腹部传来的声音平淡中带着疯狂:“但你若硬要毁了我,我也不妨带着她一起灰飞烟灭!”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说了你不该用这个来威胁他。” “嗯?”凌霄的眼珠机械地转了转,看向一旁的余老,忽而嗤嗤一笑,“你不是那个日日觊觎我的凡人吗?既然都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了?” “什么模样了!”余老原本全身都处于极度的紧绷,听到这话却是立刻瞪圆了眼,“你这千年怪物有什么资格说我!”话还没说完,凌霄便已经拿着匕首冲了过来。 “哼!来得正好!”余老狞笑一声,那原本空空荡荡的右手衣袖突然飞出一个钩子状的东西,直接没入冲过来的凌霄体内。 钩子入体,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凌霄仿佛被人给了当头一棒,匕首啪啦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突然软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你……你竟然杀了六指乌雕!”骨灵的声音带上来些许颤抖,凌霄的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抽搐起来。 “正是!”余老大笑,独臂一扯,钩子的另一头钩着一微红的半透明东西,正被一点一点地从凌霄体内扯了出来。 “看来你果真听不懂人话,老夫刚才都说了,能帮这小子对付你,你以为我是唬人的吗?”余老手在另一头的绳子上绕了绕,运起灵力用力往外拉,边拉他还边看向君莫笑,“喂,小子!你别再这么猖狂!你搞不定的东西,老头子我可是有能力收拾的。” 君莫笑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作声,他身上的四支骨箭已经被他的血和金光完全笼住了。 “很好,”骨灵桀桀一笑,凌霄手指抠进了地上的碎石里,抓出了一道道血口子,可那全身的抽搐依旧没有停止下来,她缓缓坐起身。 “哎!你要做什么!”余老警惕地拉紧了手里的钩子,凌霄的脸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扭曲了一下,但又很快地恢复成刚刚那样的面无表情。 “老头,只要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从她的灵魂退出来,并且保证不再主动进去。” “就算什么?让步?”余老冷嗤一声,动了动钩子,“你觉得你还可以控制她吗?” “既然如此,”骨灵再次桀桀一笑,看向一边的君莫笑,“阳灵,你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刚落,只见那露出的半截红色光芒一阵波动,头顶一声轰鸣传来,直接吓了余老一跳。 “这好好的天,怎么会打雷。”余老嘀咕一声,在看向凌霄的时候,却见她双眼一翻,身上的青筋微鼓,隐隐能看见那黑色血管中埋着一根金丝,而这根金丝此刻正被另一根红丝一点点的从黑褐色的血液中抽出,只要他将骨灵抽出来,那根金丝便会随着一同被抽出。 余老冷笑一声,“故弄玄虚,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你从这娃娃身体里勾出来!”说着他猛地一用力,那大半截红光都被拉了出来。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整个洞口都暗了下来,原本坐着凌霄突然身子一歪,直接昏倒在冰冷的石面上,手腕处的一个金线已经被拉了出来,随着这金线的出现,凌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雾气中。 “住手!”一道金光击中余老的手腕,绑在手上的断魂钩突然失去了重力,从凌霄体内倒飞而回,余老一个收势不及,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缠在四根骨箭上的金光蓦然暗了下去,那四根骨箭没了阻碍,直接穿透了君莫笑的身体,一下子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震,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小子你做什么?”余老大惊,只差一会儿他就能把骨灵扯出来了。 “真不愧是双生之灵,处理起事来都是如出一辙。那位能为他的人放弃十年的修为,你则宁愿自己穿个窟窿也要为她瞒住这个秘密。真是令人感动啊!”骨灵森然的笑声再次响起,声音有点飘忽不定:“阳灵,要换来天谴还是放过我这一次,想必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金光褪去,四支剑瞬间从君莫笑体内抽离而出,他的身体被骨箭扯着踉跄了一下,从没有过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不适应,只有扶着石壁才能堪堪站稳。 这时洞外突然又是一声惊雷,原本有些昏沉的君莫笑蓦然惊醒,目光第一时间开始寻找凌霄,却见她身上的金光褪去了,可脚上却被一根红线绑着,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洞外拉去。 “无耻!”君莫笑低喝一声,正准备抬手切断那红线,可那红线似有所感,突然一个用力直接拉着凌霄往洞口坠去。 君莫笑那原本虚弱的身体忽的爆发处一股力量,瞬间闪到洞口将人抓住,谁知人是抓住了,却再没了力气将人往里拉,就这么被一起拉着往洞外坠去。 原本还是放晴的天此刻已是乌云密布,隐隐有闪电在厚重的云里穿梭,就在二人跌出洞口的一瞬,一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对着二人劈去。 余老也察觉了情况不对,想也不想直接飞起一脚,将那地上恢复原样的骨琴踹了出去,那道闪电便直接炸在那骨琴上,凌霄脚上的红线瞬间断掉,君莫笑运气全身力气,脚下迅速凝出一股气流,带着二人迅速飞回洞内。 刚抱着凌霄回到洞里,君莫笑脸上的血色已然几近褪尽,但他也不顾得身上的伤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抬手迅速打出一道道复杂的手诀,金光才将洞口上一层,又是一道闪电劈落下来,整个洞口都为之一震。 一边的余老见状立刻丢出几张符咒,帮着把将整个洞口封死,看到闪电不断在洞外噼啪而落,余老已经背后已是冷汗层层。 能有如此声势,还会追着人打的雷,明显是天劫。望着已经合上眼的君莫笑,余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这……这人和凌霄到底做了什么逆天之事啊! 看到君莫笑全身都浸在血里,他吞了吞口水,略微定了定神,从乾坤百宝囊中拿出一些绷带走上前去。 感受到有人靠近,君莫笑倏然睁开眼,眼底的杀气让余老的脚步生生顿住。他眼光一移,落到他手里的绷带上,顿了顿,咬着牙挥开他,走到凌霄身边将她抱起,反手拿出一张毛毯,稳稳将人放到上面。 见到此,余老忍不住开口:“哎,我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再理这小子啊!”那双毫无温度的银瞳又盯向自己,他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连忙摆手:“我就说说,你继续,继续。” 君莫笑这才收回视线,摸了摸凌霄的额头,感受到手下不同寻常的冰冷,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开始往她体内输灵力,凌霄身体瞬间腾起一阵雾气,衣服慢慢开始变干。 第九十五章 天谴 一边的余老看到君莫笑身上的血水淌了一地,忍不住再次走上前,“你这样子就别动用灵力了,我这有衣服,给这小子换上就好了!”说着手就要往凌霄身上探去,可还没碰到凌霄呢,他就已经被君莫笑一掌打开,余老后退了几步,只见他冷着眼,手挡在凌霄面前,声音冷漠中含着杀意:“你是故意找死?” 什么故意的?余老愣了愣,看到君莫笑望着自己的眼里写满了鄙视和防备,不由更懵了。这是什么表情?活像别人染指他家姑娘似的。 姑娘?余老突然眼睛一噔,突然绕到旁边,只见凌霄干了一半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那微微起伏着的胸口明显就是个女娃! 余老立刻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尴尬:“抱歉,我不知道她是个女娃娃。”手里还拿着那套衣服,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将衣服递了出去,“你这衣服都变这个样子了,换上吧。” 君莫笑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污,眉微微皱了皱,伸手将凌霄的睡穴一点,拿过余老手上的衣服,然后把自己的上衣一脱,动作完全没有刚刚对凌霄那般的温柔,一边的余老差点都以为他要把自己整张皮给扯下来了。 看到衣服下那血淋淋的伤口,余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点凌霄的睡穴,是怕凌霄看到他的伤吧。这小子看着一脸不近人情的冰山样,对这女娃倒是真的体贴,他们……真的是师徒关系? 想着,余老的目光落到君莫笑身后,身子被君莫笑完全挡住,但他依旧能看到凌霄的脸,虽然一半的脸都被黄金面具遮住了,但露出的另一边脸依旧很是养眼,即便是闭着眼,都能感受到一种隐藏的狂傲。话说,老四那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个女的? “看够了吗?”冷冷的声音传来。 余老一个激灵,转眼见君莫笑依旧闭着眼,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他不睁眼是怎么看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这就咱们仨,不准看她那我就看你咯。”无赖地把视线落到君莫笑身上,见他这次没再开口,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他来。 边打量,余老边不要脸的一笑,穿着衣服时完全看不出这小子身材如此有料,看着是能赶上自己当年的风采了,只是……眉头一皱,他原以为他一定是修炼了传说中的还童神功,但现在看来,他并不是只有脸是年轻人的样子,身上的所有肌肉结实,并没有任何经过岁月洗礼后的老态,明显就是真的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 二十几岁?余老陷入沉思,那这个人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实力,他怎么在这大陆中从未听说过呢?而且刚刚骨灵喊他什么……阳灵? 眼前突然金光一闪,余老回过身,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只见君莫笑身上隐有金光流转,腹部和后背上那被凌霄用匕首扎出的血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而胸口和肩胛骨那被骨灵穿透的伤也止住了血,但看样子似乎这伤被那骨灵动了手脚,无法像腰上那伤一样快速愈合。 金光慢慢融回体内,君莫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睁眼,看了眼肩胛骨和胸口的伤口,拧着眉拿出手帕,仔细将那些血痂血痕都擦掉,又捏了个火诀将帕子燃了,看到余老给的衣服是淡淡的月牙色长袍,顿了顿,将衣服递还给他,“不必了。”说着自己拿出一套暗沉的衣服穿上。 余老接过,嘴动了动,但还是忍住了。他本想说他穿月牙色的衣服会更适合他的气质,但见他一言不发地拿出一条新的手帕,开始轻轻擦凌霄手上的血迹,便知道他是怕凌霄醒来看出什么了。 见他一语不发地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余老试探着开口:“你是哪个大陆来的人?” “东陆。” 余老眯了眯一只小眼睛,东陆是无人之境,除了被流放的罪人和去历练的人,谁会住在那种鬼地方? “你真的是这丫头的师傅?” “她说是什么,那便是什么。” “你不是人类。”余老终是问出这句话,“他叫你阳灵,你与骨灵一样,都是灵物?” 君莫笑轻轻放下凌霄的手,凉凉地将余老望着,“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说话,不过是我看在你刚刚出手帮忙了。若再多言,休怪我无情。” 余老立刻闭嘴,心里默默思索,什么阳灵?日之灵?难怪刚刚他攻击他的灵魂他根本连躲也懒得躲了,一个不入轮回的灵物,何来灵魂?还有那天雷,这两个人都太诡异了,诡异得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 洞内一片沉寂,良久之后,外面的乌云终是散开了,但也已近黄昏,金灿灿的光撒入洞口。一直昏迷的凌霄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过来了,君莫笑抚了抚她的小脸,见她不耐地皱了皱眉,眼底划过淡淡的柔色,慢慢收回为她调息的手,抬眼对余老道:“她醒了便告诉她我先去办事了。” 说完他站起身,衣袖挥了挥,那上面的一个个法诀便似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他走到洞外,忽而回头,补了一句:“我就在这附近。” 余老当然知道这句话里的威胁和警告,胡子一翘,瞪眼道:“你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我是这样的……”还没等他说完,君莫笑就御风离去了。 “狂!真是太狂了!”余老指着洞口破口大骂,转眼就看到凌霄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刚好一顿嘴炮就开始朝她诉苦:“丫头,你那个师傅他……他真的太嚣张了!老夫真应该再跟他打一架!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厉害!” 凌霄躺在地上,十分不屑地掏了掏耳朵,朝余老勾了勾手指。 余老不明其意,挪着屁股靠了过去,“干嘛?” 凌霄啧了一声,嫌弃地将余老喷来的唾沫星子抹回他身上,挑着眉嗤笑道:“别说我不敬老,但就凭你?哎——” 余老瞪着凌霄那一脸鄙视的眼神,暗骂自己怎么看上的苗子个个都这么戳心戳肺的,这家伙真的跟叶玄彻一个德行! 凌霄瞧了瞧四周,没看见君莫笑的人影,微微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老头儿,少说废话。我君叔叔去哪了?”他君叔叔甚少会这么抛下她就走的,这次怎么走得这么急? “那个……” 瞧余老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凌霄拍了拍脑袋,就要坐起身,一幕景象突然晃入脑海,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嚯地站起身,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洞内的石壁。 余老见凌霄神色异常地开始打量石壁,终于知道君莫笑刚刚为什么要花力气用水将这里都清洗一遍了,那家伙果然了解这丫头,早就把着上面的血水都清理干净了。 叹了口气,余老走过去拍了拍凌霄的肩,“别担心,他没事,只是说去办什么事了。”既然他如此费尽心思瞒着,那他便帮他一把吧。 凌霄收回目光,又转眼盯着余老半晌,见他神色不似作假,长长舒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被擦试过了,而且仔细上好药了,想必是君叔叔临走前帮她处理的。如此说来,他应该真的没大碍,只是先去监视那个沐家新统领了。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凌霄虽然松了口气,但她刚刚绝对是被骨灵控制了,而且看这洞里的碎石这么多,一定又经过了一番打斗的。 “刚刚骨灵拿你来威胁你师傅,但有我在,怎么会让那骨灵得逞,再加上你师傅这么厉害,那骨灵已经答应你师傅不会再主动入侵你的灵魂了,所以你且放心。”余老故意挑好不挑坏跟她说,“不过你日后还是要控制好自己的心性,否则它依旧能入侵你的心性,让你走火入魔。” “知道了。”凌霄点头,继而眯眼一笑,语气凉凉:“你刚刚叫我丫头?” “咳咳……”余老尴尬咳了咳,“那个,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滚!君叔叔在你能做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凌霄冷哼一声,“我想了想,拜你为师是不可能的了,除了我君叔叔,还没有人能让我行这样的礼,但我可以改挂你的名字,让你做我的挂名师傅。”毕竟这老头知道了她是女子的身份,但君叔叔依旧没杀他,想必此人对自己有用。 “成!”余老眼睛一亮,他终于能让叶玄彻吃一次闷亏了!想想那小子到时候的表情他就来劲。 “那咱们也该回去了,若再不回去,怕你前任挂名师傅又要开始发作了。”余老心情大好,说出口的话也别有深意。 凌霄眯了眯眼,这老头儿说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老头儿,难道没认告诉你,你很欠扁吗?” “没有,就算有认识真么觉得的,他们一般都打不过我,所以只能受着。” “那我能打你吗?” “等你跟你师傅一样强了,或许可以试试。” “哼!你等着,下次我直接就让他来打你!” 第九十六章 梦魇 洞外十里。 君莫笑看着远去的二人,慢慢收回视线,眼帘微阖,似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靠着树,本来还想站着的,奈何双脚无力,只能任由身子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他身后的树皮上赫然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鲜红,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分外的刺眼。 手无力的垂着,整个人似乎和后面的枯木融为了一体,静静的,毫无生气,只余一丝荒凉。 风静静的吹动着他略微散乱的头发,叶落在他周围旋转着,试探着触碰着他的手指。紧接着,风突然变得越来越大,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缓缓升至半空,风所过之处,所有大树瞬间被抽干精气,笔挺的树干开始干裂、枯萎…… 风停,君莫笑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原本银白的瞳深处闪着耀眼的金光。 看着那枯倒一片的树木,他那重新恢复血色的薄唇微启,念出一串古语。那原本依旧直立着的树似乎受到了什么安抚,那早已干枯的树干终于弯下了腰,倒在了地上。 古语渐渐停止,他的眼穿过衣衫看见终于停止渗血的伤口,身形一动,往城西客栈飞去。 就在他离开良久后,倒在地上的树刹那变成灰飞。 阳灵,阳间之气皆为其用,若非心死,永存不灭。 叶家“乐城”。 陈导师背着叶玄彻回到“小雅苑”,沐向晚帮着他将叶玄彻扶到床上,柔声道:“陈导师,我想今日那凌霄闹了这么一出,下面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去处理,玄彻哥哥你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不敢劳烦沐小姐,我去叫归仁公子过来照看家主便可。”陈导师把手向门口处一摆,示意沐向晚还是先离开。 沐向晚站着没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怎么?连我都不放心吗?沁姐姐都让我跟过来了,你还怕什么?” 陈导师犹豫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松口。 “陈导师,你应该知道外人是不能参加乐理小考的,我今日能站在那,你应该知道玄彻哥哥是什么意思了吧?”沐向晚也不恼,看着陈导师,不急不徐地道。 陈导师顿了顿,他们家主与这位沐家大小姐的确交情不浅,虽然最近有些流言蜚语传出,但他可不确定他们家主的心思是什么,万一会儿醒来知道自己赶走了这位姑奶奶发起火来……罢了,他一会儿过去告诉归仁公子一声便是了。 “那便麻烦沐小姐了。”一拱手,他便退了出去。 沐向晚笑着等人走了,走到门边缓缓把门合上。莲步轻移,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手撑着下巴,眼睛定定地望着床上昏睡着的人。笔挺的鼻、恰到好处的剑眉,薄薄的嘴唇,比一般男子要长的睫毛,这张脸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刻进心里了,此刻他的眼闭着,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城府,多了几分亲和。 手不自觉地抚上那令她又爱又恨的俊容,“玄彻哥哥……如果当年我能劝动干娘出手助你们一臂之力,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记得,那个细雨纷纷的午后,那个将她从万户宗余党里救出来的少年,那时他的笑是那么的真实阳光,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暖有力,可如今…… 痴痴地望着叶玄彻,眼底深处隐约显得有些黯然,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屋内的安神香让她也有点醉醺醺的感觉。 “只要你敢把自己给了男人,不论这个男人再怎么讨厌你,你都能成功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不论那个位子是什么。” 沐祤的话突然闪进沐向晚的脑中,她的心一动,继而开始狂跳起来。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叶玄彻沉睡的俊脸上,从那眉宇缓缓落到微抿的唇,脸不自觉地开始烧了起来,她抿了抿唇,缓缓地、缓缓地将身子倾了下去,鼻端传来叶玄彻身上的青竹香气,让她愈发的心醉神迷。 屏住呼吸,红唇落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刹那间传遍全身,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看到叶玄彻依旧闭着眼,眉头紧缩着,似乎梦到了什么烦人的事情。沐向晚抬起素手,在他拧在一起的眉头抚平,见他没有要醒的迹象,不由大着胆子,再次把唇覆了上去。 身子有些发软,她缓缓靠了过去,一手捧着叶玄彻的脸,一手不由摸向自己的衣带。 一股冷风从门缝中吹入,灌进那松垮的衣衫力,冰冷的凉意让沐向晚瞬间回过神来。她怎么能做这种事?这种行为和那些青楼的荡妇有什么区别? 她连忙起身,急急将自己的衣襟拢好,就在这时,床上的叶玄彻突然低喃一声,手一把拽住沐向晚半滑下来的衣襟,狠狠地握在手里,“别走……我不是故意的……” 沐向晚一愣。玄彻哥哥这是在……挽留她? “玄彻哥哥,我在,我不走。”温柔地握上抓起叶玄彻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边摩挲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叶玄彻似乎皱了皱眉,继续低语着:“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沐向晚终是忍不住眼眶里的温热,连日来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她就知道,他这么对她,只是当了家主之后有属于他的高傲,也有属于他的打算,但无论如何,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玄彻哥哥,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爱你!”沐向晚动情地落下一吻,看着叶玄彻那略带委屈的俊脸,颤抖着手替他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身子贴上他结实那的胸膛…… 躺着的叶玄彻完全不知道这美人已经入怀,他被“穷桀”击中,又遭到了“赤芒”的反噬,正陷进了一场梦魇当中。 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脑子有点发胀,叶玄彻看着前面这布满海雾的荒洋,眼中露出疑惑,他怎么突然到了海上了? 远远看到一角陆地隐约浮现于前,他立刻催动船只靠岸。入眼是茫茫无尽的荒漠,其上伫立着一座座伤痕累累的石堡,疲惫地迎接远航而来的归客。 裹挟着黄沙的冷风不断剐蹭着叶玄彻裸露的脸,这种萧瑟的荒芜让他觉得熟悉而陌生。 走进石堡内部,只见内墙之上悬挂着几具干尸,看起来已然挂了许久了,那腐烂的干瘪皮肤紧紧贴着那副骨架,脖子被一根麻绳捆着,下半个身子随着风在不断的摇晃,那细小的脖子看着就要承受不住庞大的身躯,仿佛下一刻头颅和下面的躯干就要彻底被扯成两段。 叶玄彻皱着眉,步子开始显得有些沉重,这里,他似乎来过…… 正想着,他眼神一寒,只见那古堡之上人影一晃,下一刻就看到一人御着器从城墙上慢慢落下来,他指着那些挂着的尸体,声音自豪中带着轻视:“小子,可还认得这些人?” 当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后,叶玄彻心魂俱震。 这个人竟然是程竞天!那上面的尸体…… “看来挂太久了,你认不得了了,那就让我帮你拿近些吧!”没等叶玄彻反应过来,那挂尸体的麻绳已经被切断,两副骸骨失去了束缚,就这么从城墙上直直坠到了地上,激起一阵黄沙。一根看着像是笛子的东西从那粉碎的尸骨中滚了出来,滴溜溜地到了叶玄彻的脚边。 正是叶家家主所拥有的骨笛! “你……”叶玄彻握紧拳头,指甲抠进肉中,他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骨笛,血滴到上面,过着其上的尘土落到了地上,没入了沙里。 “你给我去死!”一声大喝伴随着冲天的红光,“赤芒”裹挟着惊人的烈焰直接将程竞天整个人笼罩起来。 “哈哈哈哈,要杀我?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将你的父母送上死路的吗?”程竞天似乎根本不惧那火,在一片烈焰中笑得越发的猖狂。 叶玄彻手一顿,火微微退了些,他咬着牙,瞪着一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火中的人。 “如果你现在肯当着我的面把你手上的骨笛毁了,再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我便告诉你,谁是那个叶家的奸细。”黑气从程竞天身上腾腾升起,将那些火全部都压了下去,他的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笑。 “原来如此。”叶玄彻忽而一笑,眼底的杀意褪去,“赤芒”宛如一道闪电般飞出,穿透了程竞天周身的黑气,直接没入了他的身体。 “如果是程竞天,只会在城楼上给我致命一击,而不是像一个跳梁小丑般说这些废话。”那还在大笑的人依旧在笑,但身体却被已经被“赤芒”劈得四分五裂,场面显得有些诡异。 那被砍成两半的脑袋,嘴唇依旧还在蠕动,混着血水的舌头蠕动着,吐出那含糊不清的句子:“你……你们叶家情种多……你父亲是……你也是……还有那个人……也是……” 叶玄彻眼神一紧,“还有谁!”他快步冲了过去,地上的程竞天的头却是突然大笑起来,“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第九十七章 断肠与极乐 随着这笑声这个世界便已经开颤抖起来了,狂风卷着黄山将叶玄彻整个人包围起来,他的步子再也迈出去半分,他只能捂着脸,阻挡那恐怖的沙尘暴。从衣袖的缝隙处可以看到地上的那两具尸体和程竞天的身躯被卷进黄沙中,逐渐化为灰飞。 叶玄彻的拳头渐渐收紧,眼底的恨意深深地刻进眼瞳的深处。 叶家的那根“黑竹”,他必须要连根拔起!五马分尸!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叶玄彻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小雅苑”的房间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原本朴素的摆设全都换成了夺目的红,飞龙画凤的帘子,鸳鸯戏水的锦被,就连他身上穿的也是大红的喜服。 这……怎么回事? 正迷惑地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叶宸玉急急推门而入,看到他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可算醒了,如果余老这法子还叫不醒你,他真的要自刎谢罪了。”叶宸玉说着,上前几步探了探叶玄彻的脉搏,点头道:“好了好了,终于没事了,也算没枉费大家的一片苦心。”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叶玄彻皱着眉,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 叶宸玉闻言,一拍自己脑门,笑道:“看我这脑子。是这样的,那日你被凌霄的‘穷桀’误伤了,整整昏迷了五日。好多医修来看过,都说你的内伤都已大好,却不知为何就是醒不过来。余老便说你这是入了梦魇,必须解开你的心结你才能醒。” “心结?”叶玄彻怔了怔,想到刚刚的那场梦。 叶宸玉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你最大的心结便是当年父母在风牛堡惨死一事,而沐小姐说你们曾有过约定,只要她成了你的人,她便告诉我们当年设计害死父母的奸细,所以……” “所以你们就趁我昏迷,让我和沐向晚成婚了!”叶玄彻冷笑一声,语气幽寒,他压着怒火问道:“所以奸细是谁?” “她……她说是张长老……” “张长老?呵,很好!”叶玄彻狠狠拽下身上那繁复无比的喜服,由于用力过猛,那衣服“刺啦”一声被扯掉了一角。 叶宸玉连忙伸手阻止,“老四,你做什么?这可是凌霄让兰二小姐给你定制的喜服啊!” 叶玄彻身子一僵,一把揪过叶宸玉的衣领,“你说什么?凌霄让兰二做的喜服?” 叶宸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闭上了嘴。 叶玄彻见叶宸玉这个表情,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被人捏住了,他再也无法压抑翻涌的怒气,朝着叶宸玉大吼:“凌霄呢!她在哪?” “老四,哎,你冷静点!”叶宸玉似乎早就知道叶玄彻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拉下他揪住自己的手,试图转移话题:“今日沐家主过来,沐小姐和二姐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先同我过去看看吧。” 叶玄彻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只见冰霜,他声音冷硬:“叶宸玉你别逼我。我最后再问一次,凌霄在哪?” 叶宸玉感受到叶玄彻身上的灵力已经开始疯狂外涌,怕他再这么下去又要出什么事,只好实话实说:“她……鬼岛的人过来接她了,她昨日观完礼便已经走了。” 瞳孔忽地一缩,叶玄彻猛地甩开叶宸玉,抬手召出“赤芒”,刚想再次用那魂魄感应之术,手却被叶宸玉拽住,“老四,你才醒,魂魄还不稳,若你再让灵魂离体,很有可能永远变成痴儿的!” “松开!”叶玄彻冷冷甩开叶宸玉,继而毫不犹豫地一掌,重重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上,眼前有一霎那的发黑,他稳着虚晃的身子,控制着那离体的一魂一魄离体附到“赤芒”上。 或许是因为心神不稳,他感应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凌霄的气息,心脏忍不住抽紧,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赤芒”上。 捕捉到凌霄的气息,他终是松了口气,再细细感受,那股气息还在郊外的荒林里,心放下了一半。收回心神,他冷冷地扫了眼屋内的一片大红,手一扬,将叶宸玉丢出了屋子,他紧跟着也飞出了屋子,“轰”一声,整个“小雅苑”刹那被大火吞噬。 “老四!你……你疯了吗?”望着“小雅苑”被火海完全淹没,叶宸玉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惊骇,“你快把火灭了!” 叶玄彻看都不看一眼身后的大火,召出“正雅”踏了上去,看着不断朝火海打着水诀的叶宸玉,冷冷丢下一句话:“告诉沐禛,只要他把那个女人抓回沐家,我就帮他解决沐祤。”说罢他身形一动,已然飞出了“乐城”。 一路上,他的心一直都狂跳不止。心里乱成一堆麻,脸上不知是虚弱还是紧张,已然没有了多少血色,脑子里全是他无法接受的假设:如果凌霄放弃他,如果凌霄要和君莫笑回去,如果她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人生里……他,到底会怎样? 一片绯红的衣角映入眼底,叶玄彻的心再次吊了起来,扫了眼四周,没看见君莫笑的身影,他暗中松了口气,放慢速度,缓缓朝那片红衣靠了过去。 越来越靠近她的时候,叶玄彻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酒香,低头,只见地上碎了一地的酒壶瓷片。 她……在喝酒? 只见凌霄光着的玉足在树上晃着,那平日戴得规整的面具此刻正斜斜地歪在脑后,手里正拿着一个酒壶,手一抬,头一昂,那纯净的酒便往她嘴里灌,许是因为倒的速度太猛了,不少酒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把整个前襟都沾湿了,那玲珑的曲线瞬间展露无疑。 她似是听到了动静,手微微一顿,缓缓睁开朦胧地醉眼,当看到是叶玄彻的时候愣了愣,紧接着傻笑一声:“嗯——兰二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衣服果然很合身啊!” “凌霄……”叶玄彻觉得自己心被这一幕扎得生疼,只念了声她得名字,却被她抬手止住了后面的话。只见她摇着酒壶,醉醺醺地笑道:“什么都别说!来,喝酒!” 叶玄彻皱了皱眉,此刻却不愿忤逆于她,伸手想接过那酒壶,可手刚碰到壶身,凌霄手一缩,喃喃自语:“不对,合卺酒你已经喝过了。”说着手一松,那酒壶就直直往下落去。 “祝你,百年好合。” “哐当”一声,酒壶落地,四分五裂,他的心也如这酒壶一般,支离破碎。 “凌霄你听我说!”见她起身欲走,叶玄彻急急地拉住她,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他心里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出口的话都连不成一段完整的句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没有……” 凌霄一直僵直着身子由他抱着,听了一半却忽然转身,那醉眼此刻恢复了些许的清明,正直直地盯着他,手抚上他的心口,声音有些轻,如风似雾:“这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叶玄彻狠狠握住那只手,深呼了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他沉声道:“即便这里被你捅得千疮百孔,它也只有你的位置,我……” 还没有说完,他的唇便被她狠狠吻住,一股醉人的酒气沁入心田,甜美得不可方物。 感觉到她越来越疯狂的动作,叶玄彻低喘着微微推开她,凝着她的眼,似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声音有些发抖:“别这样,凌霄,你醉了。” “醉了?”她低喃了一声,忽而松开他,摇晃着转身,“对,一定是醉了,他现在怎么可能在这里。” 叶玄彻一惊,再次把人捞了回来,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他用力地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声音隐隐带着愤怒,“我为何不可能再这里!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妖艳的唇缓缓勾起,她的眼底闪动着得逞的光芒,手下一个用力,将这个愤怒的人抵到树干上,身子缓缓靠了过去,嘴唇微动,香醇的酒味让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诱惑,她凑到他的耳边轻笑道:“我一直都信你。” 低吼一声,叶玄彻狠狠扣住凌霄的后脑,更加炽热忘情的纠缠开始了。 激烈的缠绵间,红衣纷纷扬扬而落,怀里的人儿那般的娇柔,那般的妩媚,她的低哼,她的香汗都让他神魂俱颤,似乎下一秒,他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 理智渐渐苏醒,他望着身下的人,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忍着情欲,他低低唤道:“凌霄,我……”可刚开口,她灵蛇般的手忽然抚过他的脊背,那略略粗糙的针线摩擦间,瞬间引得他浑身一阵颤抖,让他本想要出口的话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妖魅的笑声低低传来,那作恶的人把手指落到他的喉结处,轻轻抚弄着,微眯着的眼迷离地望着他,开口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醉意:“为什么她总叫你——玄彻哥哥?” 第九十八章 乌龙 叶玄彻倒吸了口气,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可她却似乎偏要逗弄他一样,手指亦跟着动了动。他压抑地哼了一声,只觉得欲·火已然焚身,他强行稳着声音道:“别提她……我只想听你唤我……唤我的字。” 她摇了摇头,手缓缓而下,抚过胸膛,下腹……那声音似是带了魔力一般诱人:“不,太多人这么叫你了,我不喜欢。不如,我叫你——彻,如何?” “唔……”叶玄彻低吟一声,一把抓住那不安分的小手,呼吸变得越发地粗重:“凌霄……你若再乱动,我……” “嘘——”凌霄一根手指贴在叶玄彻唇边,温柔地拭去他额头上的汗,她低笑着将整个身体软软地贴了过去,舌尖缓缓舔过那修长的侧颈,带起一阵阵的战栗。 “彻,我不仅要得到你的心,我还要你的人。” 终于是忍不住这番挑弄,叶玄彻低吼一声,将那挑逗自己的女人狠狠地按进身体…… 就在叶玄彻陷入极致愉悦的下一刻,脑子咋然响起一个声音:“你该回来了。”轻轻的几个字,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脑中,让他痛得浑身一震。 这轻微的动作让身下人发出一声嘤咛,缓缓抬起水雾蒙蒙的眼,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温声软语问道:“彻,你怎么了?” “你,你先别动。”叶玄彻头顶冒出冷汗,微微起身离开了些。他觉得现在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正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被剥离出去。 “怎么?”凌霄的气息呼在他耳边,手在他的脊背上来回摩挲着,“后悔了?觉得对不住你新婚的娇妻了?” “住嘴……”叶玄彻沉着声音,用手按住她的挑逗,理智逐渐恢复,他凝神看向身下人,凌霄即便喜欢调侃他,可也不应该想现在这个样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叶玄彻似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惊骇,忽地直起身子,拧眉盯着眼前人。 她对他突如其来的逃离有些莫名,缓缓收回手,眼中含着讽刺的光,无情地将衣服往上一拉,宛如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看来是的确我自作多情了。叶家主,既然已经成亲,那就且回去陪着你的妻子吧,今日是我不知廉耻了,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了。” 胸口一阵钝痛袭来,叶玄彻脸色惨白,难道是他猜错了?但他还是按耐住上前拉她的冲动,盯着她一字一顿问道:“你可还记得我离开白梓洲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见她眸光闪了闪,叶玄彻脸开始沉了下来,这句话只有他二人知晓,他一手扼住她的喉咙,冷着声音再次逼问道:“说!” 凌霄的脖子被他捏住,脸上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发青,她嘴角勾着嘲弄地笑,手突然抵着他的胸膛。叶玄彻只觉胸口被她覆上地一瞬间似乎被烙铁烫了一下,疼痛转瞬即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听到凌霄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胡音……只能做我肖雨一个人的厨子。” 听到这话,叶玄彻脸色刷的变得惨白,他连忙松开手,获得自由后,凌霄低着头,用手捂着脖子,手撑在地上不断地咳着。 叶玄彻低咒自己一声,刚想上前查看她有没有自己弄伤,却被她狠狠推开,叶玄彻赫然看到她那原本细白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淤痕,她盯着他,眼底全是自嘲,“真是好笑,你胡音已经是叶家家主了,是沐家的乘龙快婿了,又怎会继续当你肖雨的厨子呢?我还是那么蠢,蠢得竟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他。” 说完这些话,她似乎已是及其疲惫的样子,有些踉跄地站起身,由着那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也不再整理一下,就这么一步步地往荒林里走去,“我要去找我的君叔叔。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所,白梓洲有。” “你休想!”叶玄彻不容抗拒地将人拉回怀里,扣着她的后脑,狠狠封住那恼人的红唇,将那些刺耳的话全都融在二人的深吻之中。 “别走,好不好?”叶玄彻低声浅语,感受到怀里人的松弛,他继续哄着:“刚刚是我的错,是我多疑了。因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也会如此热情。” “不知道?”她扣着他的后颈逼迫他停下动作,那眼中闪烁着魅惑人心的火焰,气息缓缓而下,“如此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了。”说着,她的手一把拉下他的衣服,那春水般的眼波忽地一荡,红唇一勾,手指攀上他结实的胸膛,在上面轻轻地画着圈,惹得他一阵阵的战栗。 “那我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热情……” 胸前的红豆忽然被她咬住,来回轻轻挑逗着,他忍不住低哼一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一阵阵地刺激着他的心脏,叶玄彻只觉得体内的血气再次翻涌,刚刚那恢复的一些理智再次崩溃,面对她的柔情蜜意,即便知道这是陷进,他都无法抗拒。 “彻……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身下人声音带着颤抖,手在他的背抠出一道道指痕,“把你的心完完全全交给我好不好……” “好……”不假思索地答应,可就在他刚吐出这一个字的时候,胸口突然一空,似乎什么东西被生生从体内掏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已经从那躯壳中抽离而出。 叶玄彻清楚地看到,那个他爱入骨髓的人,手里正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脑子嗡嗡作响,一阵眩晕之后,叶玄彻觉得自己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沉重,麻麻木木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只能闻到鼻端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耳边有轻轻的呼吸声。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眼前依旧有些发黑,看那眼底的景物也是模糊不清的,但那绣着香兰的床帘却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西,这里是他的“小雅苑”。 感觉恢复,似乎有人在亲吻他的颈侧,怀里抱着好像也是一片温软。叶玄彻的心一跳,那人的头靠在他颈窝处,他只能看到那半退的衣衫下那圆润的双肩、诱人的锁骨,凝脂般的肌肤……一切似乎又与梦里的场面重合在了一起,难道…… 想到那颗依旧跳动的心脏,叶玄彻脑子瞬间清醒,感觉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身上的人挑起了反应,他咬了咬牙,忍着下腹燃起的欲望,一把抓住那攀附在腰身上的柔荑。他不能如此糊里糊涂地就要了她,即便她再生气他也不能这么做! 可当他触到那嫩滑的肌肤时,脑子却是轰的一声,这双手…… 伏在叶玄彻颈侧的沐向晚已经感觉到他身下的异样,心头一喜,刚想抬起头,却听到“哐当”一声。 两人同时全身一震,叶玄彻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想将身上人一把推开的,但看到门口二人后,犹豫了一下,又生生顿住了手。 门口,正是听到陈导师报告前来的裴少樱和叶归仁二人。 裴少樱满脸羞红,也不顾那碎了一地的姜汤,立刻捂着眼转过了身,嘴里惊慌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低着头搅着衣袖。 她身后的叶归仁看到屋内二人的样子,同样脸带尴尬,奈何坐在轮椅上无法转身,只好将眼睛闭了起来。 沐向晚眼神怨毒地望向门口二人,几乎将银牙咬碎。只差那么一会儿她就成功了,只差那么一点她就是叶玄彻的人了! 感受到床上人的视线,她掩盖住眼里的狠厉,转眼化成羞涩,微微低头看向身下人,双颊不由爬上了两朵红云,低低唤了一声:“玄彻哥哥。” 如果眼神能飞出刀子,怕沐向晚此刻已经变成了筛子了,叶玄彻厌恶地撇开目光,看着门口木头似地两人,咬牙低声道:“堂兄,你们能不能先出去。” 门外的叶归仁闻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将裴少樱拉回,手搭上门,正想帮那二人关上房门,叶玄彻却突然看到远处而来的身影,再等不了叶归仁替他门关门,他一个扬手就将门狠狠甩上。 沐向晚以为叶玄彻是因为裴少樱的闯入才发的火,脸上露出整个身体再次软软地贴在他身上,声音柔魅入骨,“玄彻哥哥……” 叶玄彻心底泛起一阵恶心感,不再往那边看上一眼,凭着感觉将被子一拉,直接将那女人从自己身上掀开。一番动作下来他竟然感觉脑子有点眩晕,他略微定了定,可能是刚刚灵魂受到了创伤,但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手扶着床栏,强撑着下了地。 那边,凌霄远远便看到裴少樱和叶归仁站在了“小雅苑”的门前,叶归仁似乎被那突然合上的门砸了一脸灰,她愣了一下,狐疑道:“搞什么啊?这么大力摔门,他没看到你俩站在这吗?”说着便用“感气银瞳”往内看…… 第九十九章 心计 屋内,沐向晚愣愣看着叶玄彻站得远远的,用那冰冷的背对着自己,他先是急急地将衣服往身上一拉,旋即手一顿,突然又狠狠地将刚套上的外衣一把扯掉,就仿佛那衣服上沾了什么令他恶心的东西似的。 瞧见他的身子因为这大动作而略略摇晃,沐向晚便想伸手想帮他把衣服脱下,可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躲开了,手里顿了顿,继而又重新把衣服拉了回去,看向沐向晚的眼神也带上了警告。 “玄彻哥哥,你……”沐向晚完全不知道为何叶玄彻会突然变脸,明明刚刚他也紧紧地回抱了自己,身体甚至……甚至有了反应的…… “玄彻哥哥,日后我们也会是夫妻的,你不必担心……” 整理衣领的手一顿,沐向晚听到他的拳头被他捏得微微作响,那冷若冰霜的声音悠悠传来:“你是自己动手穿衣服还是一会儿让收殓师替你穿?” “哎!穿什么衣服嘛?天刚黑,快一点完事儿还能赶上晚饭呢!”调侃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直接打断了叶玄彻的话。 “哥……” “喊我干嘛?你们俩今日不你侬我侬了就来坏人好事,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 “景鸢兄,你……” “对还有你叶归仁,明知道你堂弟今日有好事,你就别带着少樱过来扫兴了嘛,你看,现在弄得沐小姐多尴尬啊!自己小两口在落樱居好好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不好吗?” “哥!你再说这些话,我就不理你了!” “你小子够狠啊!一下子膈应四个人!老头我服气!” “老不死的,你若再多嘴,我就先削了你的胡子!” 屋内,叶玄彻听着门外乱糟糟的声响,眉头越拧越紧,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却见沐向晚依旧半裸着身子坐在那,眼神楚楚地望着自己,“赤芒”倏然入手,眼底微微透着杀意。 沐向晚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到他手里的“赤芒”,身子不由颤了颤,不敢再多说,只默默低头开始整理衣服。 “少樱,你去告诉堂姐,就说……就说玄彻醒了。”门外突然传来叶归仁的声音。 听到这话,沐向晚瞬间打起了精神。对了,二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为了叶家和沐家的关系,她也一定会让和叶玄彻与自己成婚的。 果见叶玄彻把“赤芒”收了回去,胆子微微大了些,也不顾叶玄彻身上依旧散发出来的寒意,装作一副怯怯的模样地走过去,想伸手拉拉他的衣袖,可手还未碰触到他的衣服,他一甩袖便躲开了。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她,其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沐向晚心中一颤。 那里面的厌恶是那么的浓烈,仿佛很久就已经烙在他的瞳中那般,直直烫入了她的心里。 “沐向晚,要不是她要留你,你早就是个死人了。”叶玄彻冷冷地吐出这句话,也不管身后沐向晚衣服穿没穿好,“砰”一下踹开门。 “哟,某人欲求不满要出来泄愤啊?”凌霄抱着手臂站在门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衣衫略显凌乱的人。 叶玄彻冷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他知道,如此情况越说越错,还不如让凌霄冷静下来自己想清楚更好。 对视了半晌,凌霄脸上的嘲讽之色渐渐收起。目光细细地打量着门口的人,只见他脸色罕见的惨白,身体也歪斜着倚着门框,她不由想起余老说过的话。 一人独自对抗一个二十人的大阵吗?想到这,凌霄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些许心疼,这家伙为了护她,怕是受了不小的内伤,看这一推就倒的虚弱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主动的,想来只是不小心着了那女人的道罢了。 见凌霄脸色有所缓和,叶玄彻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猜对了。他忍着脑中的眩晕和疼痛,缓缓抬步走过去,虽然她想通了,但自己还是应该亲自跟她说个明白。 可没走几步,他的手臂又被人拉住了,他恼怒地扭过头。 沐向晚无视他眼底的愤怒,眼神怯懦,声音也带着歉疚,那音量低低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玄彻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刚刚是我太莽撞了,这还疼吗?” 疼?众人不由都看向叶玄彻,只见他那露在衣襟外的脖子上隐约可见一圈可疑的红痕。 这……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尴尬得不知应该如何自处,皆把目光从那二人身上别开。 凌霄眼神一凉,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依旧不知情的当事人,拳头握得死紧,身上隐隐透出阴冷的杀气。 叶玄彻竟然真的让她碰她了!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做作的女人,碰她的男人还敢挑衅她,她沐向晚真是好样的! 血色染上双瞳,凌霄眼中只剩下沐向晚那可恨的嘴脸,理智渐渐被吞噬,就在她准备动手将沐向晚的脑袋拧下来的时候,忽听裴少樱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沁姐姐你别走那么快呀!” 她一怔,瞬间回过神来,眼底的杀气褪去。不行,她不能再让“穷桀”控制了自己心神,更不能让少樱看到她这暴戾的样子。看了看那边的两人,凌霄咬了咬牙。她若继续在留在这,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老四,你感觉怎么样?”叶沁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看到眼前一幕不由脚步一顿,叶玄彻看起来似乎被沐向晚扶着,衣服有点凌乱,两人此刻正相互对视着,可那神情……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来,少樱咱们不急,你要是摔坏了你那哥哥和我那堂弟可……哎哟——”刚和少樱进门的叶宸玉没注意院门闪出的人影,肩膀被狠狠一撞,“咦?原来你小子也回来了?喂!喂!你又要去哪?” 叶玄彻听到叶宸玉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看到沐向晚眼底露出快意地冷笑,他心底一惊,厉声喝道:“叶宸玉,拦住她!” 叶宸玉闻言,立刻出手去拦。见凌霄罕见地没趁机和他打上一架,感觉有些不对,往她的手看去,才发现那里缠了一大圈的纱布,“哎?你手怎么又弄伤了?” 凌霄不语,冷漠地绕开他继续往外走,路过裴少樱时还是忍不住嘱咐了句:“我回绮罗宝阁了,你在这注意安全。” 那边的叶玄彻听到凌霄的手受伤了,再顾不得其他,手用力一钳,就要将沐向晚的手拧开,可这女人看着似乎是铁了心不放手,他这一拧直接把半截衣袖给撕下来了。 听到沐向晚的痛呼,叶沁知道叶玄彻这是对沐向晚动手了,连忙出声阻止:“老四,你做什么!” 可叶玄彻似乎根本没听见叶沁的话,脚步略显虚浮地追上凌霄,一把将人拉住。 气氛一下子更加诡异了,众人看着沐向晚手中的半截衣袖,不由都面面相觑,这…… 叶玄彻不容拒绝地抬起凌霄的手,“为何受伤了?是不是……”话到一般突然顿住,那上面的绷带包扎得很是妥帖,不阻碍手指的基本活动,但却难以进行大动作,显然是包扎过多次才会知道的手法。 眼神一转,余老一边空空荡荡的袖口赫然出现在眼底,让他这种包扎一只手根本做不了的,那么就只会是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忽然想起凌霄那晚推开窗时的眼底的惊喜,叶玄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滞,心口堵得厉害。 “嗨,都怪老头子我,原本出去后我就想帮她把‘穷桀’里的骨灵给制住的,谁曾想她一掌把我打飞了,等我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了。”余老见状况越来越不对,连忙开口。 感觉到叶玄彻的手越收越紧,凌霄也不将手抽回,只面无表情地由他抓着,末了淡淡地说了句:“叶玄彻,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和他到底是哪不同了。” 别人听不懂这话,余老却是大概明了凌霄这话的意思,看到叶玄彻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手也开始轻微的颤抖,他忍不住上前几步,拍了拍凌霄的肩膀,看似很嫌弃地朝叶玄彻挥了挥手,实则逼着他撒开手:“臭小子,身子没恢复就乖乖在屋里躺着,屁大点事这么紧张做什么?且先收拾你自个儿那烂摊子吧。” “哪里不同?嗯?”叶玄彻却固执的扣着凌霄的手,眼神直直地凝视着她。 余老按住叶玄彻的手,“什么同不同的,她就是发现我这个新师傅比你小子靠谱。” 叶玄彻目光突然转向余老,疯狂邪魅的幽光在他的眼底深处不断地跳跃着,只见他嘴唇微动,缓缓吐出四个字:“都给我——滚!” 话音才出,所有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体内血脉似乎都逆行了,一股血腥瞬间漫上喉头。 余老心中震惊,看到叶玄彻双眸已经充满血丝,那里面闪着往日绝对没有的邪气,绝对的疯狂,无畏的决绝。 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余老大惊,莫非这小子也…… 第一百章 梦魔 凌霄并没有被叶玄彻刚刚突然的爆发波及,只觉得自己的手几乎要被他钳断,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惧,之前叶玄彻即便被骨灵影响了,也不过是带上了邪气,可如今他,疯狂、阴冷,这种压迫的逼视让她有一瞬的窒息。他,就仿佛完完全全变了另一个人,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感受到他的手捏得越来越紧,她狠狠咬着牙,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涌起的恐惧,不甘示弱地回瞪着眼前人,不肯哼出一声。 叶沁急急朝叶归仁那边望去,只见裴少樱已经昏了过去,她呼了口气,将已经昏过去的沐向晚放在地上,望着那边似已失去神智的叶玄彻,眼底闪过忧色。 她万万没想到凌霄的一句话就会将他逼成这样,刚刚那一击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若不是自己和叶归仁,沐向晚和裴少樱恐怕早就逆血而亡了。“老四,你疯了吗?向晚和少樱还在!你想她们死吗?” 正和叶玄彻对峙着的凌霄听到裴少樱的名字,心忽地一紧,连忙回头,却见裴少樱正倒在叶归仁怀里,双眼紧闭,小脸白得跟纸一样,嘴角溢出了一条血线。 心下一紧,挣扎着想把手从叶玄彻的钳制中抽出,却根本抽不出来。 “叶玄彻,你给我松开!”凌霄也怒了,运起灵力想直接逼迫他松手,奈何她也是刚刚恢复了一会儿,根本拗不过陷入疯狂的他。 “凌霄,”却听叶玄彻忽然低声一笑,语气邪魅而涩然:“你真是厉害啊!无论他做什么你都能一清二楚,而我做的,你永远都视而不见!” 闻言,凌霄本想踢出去的脚突然顿住,只是这一瞬间的怔愣,下一秒下巴就被他狠狠钳住,她被迫对上他的眼,那赤红的双眼里氤氲着翻腾的怒焰,还有——不可掩饰的痛色。 他出口的话冷冽中带着自嘲:“还是你觉得,我没他强,弄成这副样子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 凌霄心一抽,看着眼前几近癫狂的人,脸上因为愤怒而有些泛红,更透出那唇的苍白。 心里的火再也燃不起来了,凌霄握上他的手腕,“叶玄彻,你别这样……” 话还没说完,却见他瞳孔蓦然一缩,钳住她下巴的手一松,整个人一下子半跪到地上,手紧紧地揪住胸口的衣领。 “你怎么了?”凌霄一惊,立刻倾下身子扶住他,只见他脸上血色尽褪,额头也满是细密的汗珠,嘴角一条血丝缓缓而下。 “老四!”一旁的叶宸玉见状慌忙跑过来,扣住他的脉门开始查探。 凌霄捧着他的脸,见他眼神已然失去了焦距,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她的心一下子抽紧,“叶玄彻!” 手突然被他攥住,只见那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秒整个人昏了过去。 “叶宸玉!他到底怎么了?!”凌霄一手扯过叶宸玉的衣领大吼。 “这怎么回事?老四根本没受内伤啊!”叶宸玉同样急得满头大汗。 那边的余老突然大步过来,伸手拉开叶玄彻的衣领,只见他胸口上霍然出现了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六瓣花瓣已然有三瓣变成了血一样颜色,仿佛是从心脏位置绽放出来一般,透着丝丝妖媚诡异的气息。 余老眼中闪过惊讶,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完了,这小子竟然和他爷爷一样,都中了梦魔了!” “给我把话说清楚!”凌霄推开叶宸玉,揪过余老的胡子。 余老还没说话,却又被人一把揪过了领子。 叶宸玉紧紧凝着余老,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声音严肃:“你说老四和爷爷一样,中了梦魔?” “老三,你冷静些,先听余老说完。”叶沁拉开叶宸玉,看到凌霄投过来的视线,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梦魔是骨灵诱出的心魔。但怎么会是你!” 凌霄一怔,“沁二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子,人有爱恨情仇,你的‘穷桀’主仇恨,他的‘赤芒’主情爱,而他刚刚伤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伤到你,你说这是为何?” “他……” “他刚刚那个样子就是梦魔在作祟,但其实那也是他本身的另一面,只是这一面没有理智可言,只会完全将往日掩藏的欲望展现出来。”余老叹息一声:“刚才他那个样子梦魔显然还是被主体克制住,否则在场的所有人那可能还站在这。” 余老看着昏过去的叶玄彻还有抱着他的凌霄,心里有些忧虑。“梦魔一出,非死不灭,曼珠沙华,花开魂亡。如今他这的梦魔已经侵入魂体的一半了,若另一半也被占领,那他原本的灵魂就会消失,永远都会是刚刚那癫狂的状态了,若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将他关在那密室里了。” “关在……密室里?”凌霄心一惊。 “若叶玄彻真的变成那个样子,我会亲手帮他做一个了结。”叶宸玉拳头紧握,眼神复杂地盯着昏迷着的叶玄彻。 凌霄眼色一寒,正要质问,却被余老拉住。 余老看了看神色难看的叶宸玉,叹了口气,低声对她道:“老三从小是被他老爷带大的,可一日老夫人被仇家暗杀了,老爷子心神俱裂之下中了梦魔,屠了那仇家满门后彻底走火入魔,疯狂之下误杀了56名修士,其中就有老三儿时最好的玩伴的父母。 我们为了避免老头子再徒增杀戮,只能把他关在牢中。老三想尽办法唤回了老头子的神智,但老头子在神智恢复的下一刻,当着老三的面就一掌打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自裁了。而那个玩伴为了报仇,加入了程家一党,最终死在了老三手下。” 凌霄心下震惊,看了看一旁脸色土灰的叶宸玉,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那他……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是的。” 看着那艳红的曼珠沙华,那艳丽的红仿佛要刺进了凌霄的眼中。她原本以为叶玄彻能控制得住这骨灵地影响,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想到叶玄彻可能会像刚刚那样,不,甚至比刚刚那样更加疯狂的生不如死的活着,她的心就一阵阵地抽搐。 动了动嘴唇,她极其艰难地问出一句话:“那现在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中了梦魔后就只能靠他自己了,外人帮不了他。”余老摇了摇头。 咬了咬牙,凌霄伸手擦掉叶玄彻唇边的血,若他们没有办法,她便去找君叔叔,也许君叔叔有办法解决这所谓的梦魔。 见她神色不对,余老拍了拍她的肩,“别冲动。如今他的情况还不算差,只要不再受类似的刺激,应该不会有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出导致叶老四中梦魔的罪魁祸首。”神色一正,余老的眼神变得凝重,“叶玄彻这小子平日极为冷静自持,就算被‘穷桀’误伤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梦魔钻到空子,一定是有什么影响到他的心智。” “余老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叶沁开口。 “是!” “余老,”一旁抱着裴少樱的叶归仁却突然开口,“能否将堂弟屋中的安神香拿出来?” “嗯?”余老转眼看向叶归仁,“此话何意?” “我需要看看那香方可回答你。”叶归仁平静地再次开口。 叶沁见余老不动弹,知道这老头儿的臭脾气又不合时宜的犯了,便匆匆抬步进屋把那香炉拿了出来。 叶归仁闭眼嗅了嗅,睁眼淡淡道:“果然如此。” “你发现什么了?” 叶归仁指了指地上的碎碗,“刚刚少樱把姜汤打翻了,我一时没有嗅出此香的异样,但现在姜汤味道散尽,我便闻出此香被人动了手脚。恐怕就是这东西让堂弟中了那所谓的梦魔。” “说下去。”叶宸玉脸色阴沉。 叶归仁顿了顿,提醒道:“堂兄还是先把这香灭了吧。”见香被掐灭,他伸手缓缓从那香灰中挑出一小段白色的晶状物,“这是龙精,乃无人之境中一种灵虫所化,其状似龙,燃烧后的香味会放大人内心的情感,无论好坏。我想堂弟魂体本来就受伤入了梦魇,再加上此物的催化,这才导致中了梦魔。” 余老那绿豆眼眯了眯,看向叶归仁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小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叶归仁对余老明显的猜疑并不生气,只是神色淡淡地解释:“我曾经到上元城的拍卖场拍卖过一味药,用于刺激我腿部,帮助恢复。当年的拍卖品中就有这龙精。” “上元城?东陆无人之境的边城?”凌霄想起自己也的确去过这座城,只是那地方和坟地一般,她匆匆路过,并无逗留,却不曾想那里竟然还会举办拍卖会。 “正是,”叶归仁点头,“那座城平日就是一处乱葬岗,但上元节那日,里面的鬼门客栈就会迎接从大陆各地前来人,只要你想要的,都能从那里买到。” 第一百零一章 拍卖 “想要的都能买到?”余老明显不信。 “对。这也是为何这个拍卖会只在上元节的时候才会有,因为有些商品它要的报酬不是金银钱财,而是——阳寿。” “阳寿!”所有人都是一惊,阳寿交换,这已经是违背天命的逆天之举了,即便一是成功,以后也极有可能会遭到天谴。 凌霄的拳头也是微微收紧,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人会这逆天改命之事! “上元城位置是四大陆离阴间最近的地方,平日阴气极重,常人在那里根本活不了,所以平日那里是一座死城。而在上元节那日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这一日无论做什么都能有极大的可能逃过天谴,所以也是使用禁术‘还阳’的最好时机。由此也就滋生了种种交易。”叶归仁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如惊雷击在人的心里。 “为何……为何你会知晓这些事?”叶沁声音都有些不稳。 叶归仁看了看叶沁,声音平静无波:“因为并非所有人都可以进去这个拍卖会,只有他们对你发出邀请,你才有机会入内。” “那你……” “他们邀请了我。”叶归仁敛了敛眉,“在莫家坡一战之后。” 众人沉默,看来这个拍卖会的发起者会对进去的人选进行物色,精准拿捏住每个人心底的欲望。 叶归仁见众人不再说话,继续缓缓道:“而你若要参加,就必须拿出客栈掌柜看上的东西作为拍卖品,或是有足够的资本让他们认可你,否则根本不能入内。我当年便用了一只三尾银貂换了治我腿伤的续骨丹。” “那你可知当年是谁买的龙精。”凌霄抓住一点问道。 “不知,”叶归仁摇头,“只要进了鬼门客栈,你就必须全程带着面具,进入他所安排的单人房间,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拍卖会有什么人。” “这柜门客栈倒是有趣,”凌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看来,我有必要去这鬼门客栈玩一下了。”将叶玄彻塞到叶宸玉手上,她冷冷道:“我不会让他变成你爷爷那个样子的,但我走的这段时间,你给我把人看好了,别让那个女人再靠近他!” 叶宸玉眼神有些诡异,正想开口却被她立刻打断:“要问你等他醒了问他。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这些。” “那你去干嘛?” “哼!当然是拿到那鬼门客栈的邀请了。”就算查不到买这龙精的是何人,但说不定里面会有解除梦魔的方法,只要有机会,她都要去试试。 “叶归仁,你给我看好少樱了!今日我且当看不见,但若我回来时她少了哪怕一根头发,我都唯你是问!”凌霄临走前也不忘威胁一下叶归仁,见他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以为他是对自己今日没保护好少樱而愧疚,也不多想,刚要走,却被叶沁叫住。 “凌霄,你且别走,我要和你谈谈。” 见叶沁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凌霄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本不想答应的,但见想了想,她也有事要问叶沁,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当叶玄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睁眼,只看到叶宸玉一人歪在贵妃椅上打盹,叶玄彻皱眉撑起身子,胸口骤然一痛,仿佛有人拿烙铁烫过般,疼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叶玄彻,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和他到底是哪不同了。” 凌霄昨日的话又闪入脑中,叶玄彻心一紧,他隐约记得昨日又和凌霄吵架了,甚至好像还动手了。 君莫笑…… 一阵眩晕忽然袭来,他忍不住动手拍了拍脑袋。 “老四你醒了?”叶宸玉被他的动作吵醒,“感觉如何?” “无事。”叶玄彻闭着眼,等着那阵眩晕过去。 叶宸玉锁着眉头,声音有些凉凉的,“你知不知道自己中了梦魔?” 叶玄彻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在梦中看到那个“凌霄”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的时候,叶玄彻便猜到自己的梦魔已然被彻底唤醒了,若非有人强行将他拉回现实,他恐怕已然完全入魔了。 梦里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叶玄彻眉头拧紧,到底是谁在帮他呢? 见他依旧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叶宸玉不由有些恼:“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梦魔而已,以后我会小心的。”摸了摸依旧有些抽痛的心口,叶玄彻无所谓地揉了揉眉心。 “以后小心?”叶宸玉真的怒了,扣着他的肩膀喝道:“你知不知道梦魔一旦出现,除非你死了,否则随时有可能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杀人魔头!” “我知道。”叶玄彻拨开他的手,直视叶宸玉的眼,“但我也不是爷爷。” 叶宸玉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悲伤,默不作声地收回手。 见他冷静下来了,叶玄彻问道:“她现在在哪?” 叶宸玉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沐小姐醒了后就被二姐送回沐家统领那里了。”手腕被扣住,他猛地回过神来,却见叶玄彻的脸一惊冷了下来,眼里写着明显的不悦,叶宸玉了然,但也板起脸,冷哼了一声,“他回绮罗宝阁了。” “是吗?” 见他又开始出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叶宸玉终是有些怕,于是补充道:“他听说上元城的鬼门客栈可能有解你梦魔的方法,便急着去想办法获得进去的邀请了。” “哦。” 应了一声后,叶玄彻又闭上了眼睛。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叶宸玉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他露在外面的拳头微微虚握。 这个小动作他平日只会在坑完自己后才会出现,这表明他在——窃喜。 窃喜?叶宸玉心里一个机灵,忍不住开口:“叶玄彻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二人……” “是。” 简单一个字直接将叶宸玉震懵了。他,他从小看到大的四弟竟然真的是……断袖!而且他还回答得这般云淡风轻,仿佛这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不对,不对!”叶宸玉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乱转,“定是那小恶魔给你下什么毒了,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是我逼的她。”叶玄彻眼皮都没动一下,再次丢给叶宸玉一个惊雷。 “你!”叶宸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猛地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到床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啊?这,这可不是在开玩笑!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如此!你……” 叶玄彻懒懒地睁眼,眼底划过一道暗芒,语气平淡地打断道:“说说看,二姐答应了那个女人什么要求?”那个女人能如此简单的就离开叶家,想必是二姐答应了她什么要求。 叶宸玉滞了滞,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择日成婚。” 城西客栈。 沐向晚借过沐家新统领沐子言递来的药碗,眼角眉梢有掩不住喜色。姑姑果然说得没错,女人有时候也要学会主动,这样才不会把自己的男人弄丢了。 “小姐,此事是否需要我禀告家主?”沐子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不急,我要找个时机给爹一个惊喜。”沐向晚脸上带着笑,缓缓把药碗中的药喝完,把空碗递了过去,“万户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有。宗主传来情报,凌霄这个人是在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四大陆的,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此人的任何消息。而这个凌霄来四大陆后一直只身一人,只与兰家二小姐兰萱有过交集,除此之外,他就只与各大青楼的姑娘有联系而已。”沐子言接过空碗,递上一盒蜜枣。 “继续说。”沐向晚接过蜜枣,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根据此人武功和身上的毒物,此人极有可能是螫毒岛上的人。” “螫毒岛?”沐向晚脸上划过喜色,继而转为阴狠,“如此甚好,不论他是不是真的螫毒岛人,只要我们设计让四大陆的人觉得他是就可以了。这样,即便是叶家也护不住他了,甚至与他有关系的裴少樱和兰二,对,还有那个小官,都能顺手除掉,那到时候……” “小姐,家主让你查探的事如何了?”沐子言突然开口打断。 原本陷入疯魔的沐向晚回过神来,冷冷地看了沐子言一眼,缓缓收起脸上神色,“那晚我们的人莫名消失,甚至连尸体也不见了,你觉得会有什么东西能让如此多的阴气修士消无声息的人间蒸发?” “要么是毒,要么……”沐子言眸中闪过一抹激动,“是阴气。” “能将毒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毒修除了解家那个老头,便只有螫毒岛的人,而能用阴气击溃我们沐家一整支队伍的,要么是同样一支阴气队伍,要么便是……” “极阴之体!”沐子言想了想又摇头,“不对,小姐,你说那日那个凌霄与叶家主一起,而那裴少樱也一直在你眼皮底下,若他们其中一人真是极阴之体,早就被人发现了吧?” 第一百零二章 造孽 沐向晚冷笑一声,“哼,你不是说过凌霄有可能是螫毒岛的人吗?虽说情报上说他是只身前来的,但并不能完全排除他没有同伙的可能性,而且,我是亲眼看见他将……”心口一阵钝痛,她这才记起自己下了绝誓咒,不得提起子瑶半分。 攥紧手中锦被,她瞪了眼沐子言,“好了,反正他二人绝对与极阴之体脱不了干系,否则能有谁会将我们沐家的阴气队伍歼灭?你便把此事如实禀告父亲即可。” 沐子言躬身一礼,“是,属下这就将此事回禀家主。” “且慢,”沐向晚喝住他,“你先去一趟万户宗,让干娘将明年的万人围猎大会提早到今年,我要在万人瞩目的情况下,让叶玄彻亲自宣布与我联姻一事,我要让那个杂种葬身百兽山!” “遵命,属下明日便去万户宗将此事告知宗主。” “下去吧。”沐向晚摆了摆手,“万人围猎会之前我都不会回沐家,你有什么事就用三翅蝠给我传信,以后我们都在此处会面。” “是。” 看着沐子言退下,沐向晚摸了摸心口,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凌霄啊凌霄,你很快就会为你的嚣张付出代价的! “痴心妄想。”冷冷地突出四个字,叶玄彻将被子一裹,把脸转向了床内,只把背影留个叶宸玉。 “你!”叶宸玉似乎没想到叶玄彻竟然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一股气就这么憋在心口,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舒了口气,对着那决绝的背影严肃道:“老四,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有些事我和二姐可以容你,但叶家、四大陆却不能容你。你和沐向晚发生了这种事,我们若不做些什么,你说沐家会怎样对叶家,万户宗会怎么对叶家?可别忘了当年的肖家是什么下场!” 见他依旧没有动弹,叶宸玉走过去,凑到他的被子小声道:“你若真的十分不喜,那你就当娶了个花瓶回来,就摆在那里不动她就好了,或许哪日她受不了了,自然就与你和离了。” 被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叶宸玉轻叹了口气,出门招呼弟子拿药进来,“先把身子恢复了再想其他事吧。”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微顿,“你那个新的女弟子已经被安排在启明居了。” “什么女弟子?”叶玄彻突然转过身,眼神凉凉的。 “你别瞪我,这可是你自己的金口应下的。” 叶玄彻这才恍悟过来,咬了咬牙,愤愤地把头蒙住。 叶宸玉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再次开口:“那顾潇潇算是个好苗子,别浪费人才了,而且你现在就这么一个徒弟,给我好好教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玄彻再次一骨碌坐起来。 “余老昨儿宣布了,凌霄现在是他的徒弟了,”叶宸玉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为了讨好那小魔鬼,硬是把今年的魁首给名头给了她,小爷的银子……” 见叶玄彻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干掉后“啪”一声敲在桌子上。 “这杯子是十二花神夜光杯中的一只,若碎了一只,你得赔我一套。”叶玄彻凉凉地警告。 “你!”叶宸玉的脸黑了黑,“你才赢了好几万两银子,还好意思和我斤斤计较?!” “没办法,他太败家了。” 闻言,叶宸玉仿佛吞了只苍蝇似的,眼神诡异地望着床上那微微带笑的人,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你可别在二姐面前说这些,她虽然很喜欢少樱这个弟媳,但可容不下她哥如此左右你这家主的心绪,即便那个小恶魔他……” 见他眼神危险地射过来,叶宸玉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见叶玄彻一掀被子就开始下床穿衣,他立刻起身,伸手就要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找她。”丢下两个字,叶玄彻拨开叶宸玉,召出了“正雅”一眨眼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是造孽啊!”叶宸玉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不由感叹:其他事都没见他有如此迅速的行动,一关于那小恶魔的,他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消失,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叹啊! 一路上,叶玄彻的脸色都不大好。叶宸玉会如此警告他,那说明二姐定已经和凌霄说了什么,尽管知道凌霄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但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必须见他一面。 风风火火的来到绮罗宝阁的时候,正看到兰二操着大剪刀裁布。 兰二闻声,抬头一见是他,瞬间拉下脸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宁夙!” 正在帮她清点布匹的宁夙闻声而来,见到叶玄彻微微有些惊讶:“叶家主你不是受伤了吗?不好好养伤怎么跑来这里了?” “她人呢?”叶玄彻脸色有点白,眼神扫视着整个绮罗宝阁。 “她今日一大早就走了。” “有说去哪吗?” 见他一副很是着急的样子,宁夙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了他:“他去了郊外的荒林。” “多谢。” 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兰二不满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凌霄不是说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吗?” “若我不告诉他,我怕他会烧了你的绮罗宝阁。”宁夙轻轻一笑,“你忘了昨日凌霄说他现在可是随时都可能放火的。” 兰二思忖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的绮罗宝阁比较重要,便不再说话,反正凌霄在那个人身边,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荒林里,余老被凌霄一顿臭骂后轰了出来,老头子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收你做徒弟不仅要看你的脸色,还要看你师傅的脸色,真是吃力不讨好!两边不是人!” “余东海!” 闻声,余老蓦然抬头,正看到匆匆赶来的叶玄彻,那脸上有着难掩的怒容。 叶玄彻刚到他跟前,就揪过他的衣襟,“凌霄他人呢!” “臭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昨日就应该让你二姐三哥看清你这小狼崽的真面目!”又被人骂,余老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少打岔,你这趁火打劫的帐我日后再算,快告诉我她在哪?” “什么趁火打劫,她那是自愿转投到我门下的,她现在可是你正儿八百的师妹!”余老吹胡子瞪眼。 “师妹?”叶玄彻一惊,“你……” 余老立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刚想逃跑,就被叶玄彻揪住了衣领,只见他的凤眼危险地眯着,眼底有着隐隐腾起的怒火,“余东海,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等等等等!”余老见这小子杀人一样的眼神,知道他想到哪去了,怕他一受刺激再次被梦魔控制,立刻举起双手,“我可是绝对的正人君子啊!她……她那日泡了些水,我一不小心才看到的,我……对,对,那日她的师傅也在场,我也就看了一眼,那家伙就已经想杀了我了。” “师傅?”叶玄彻喃喃地念了声,依旧没有松开手,恍惚了一下后,再次直直逼视着余老的绿豆眼,再开口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紧张:“那她现在人呢?” “额……这个……”余老眼神躲闪,现在如果告诉叶玄彻凌霄的位置,会不会又惹出什么祸啊。 “你说不说?”叶玄彻拿着熊熊燃着的“赤芒”移到了余老的胡子处,空气中立刻传来毛发烧焦的味道。 余老大惊,一掌推开叶玄彻,刚想运功灭火,却又被叶玄彻缠住。瞧着自己被烧了一半的胡子,余老无可奈何,只得松口道:“混小子,要是你不后悔你就自己过去,她在密林里!” 后悔?叶玄彻眼神一闪,他松开余老,御着“正雅”飞快地朝密林飞去。 看着飞快消失的人,想起刚刚密林里那两人,余老暗中祈祷:他只能帮你们二人这么多了,一会儿的事只能看造化了。 一路飞快地在密林里搜索着,只走了不到一刻钟,他便在一棵枯木后找到了那抹显眼的赤红衣袍,心下一喜,可脸上笑容还没展开,便已生生定在了嘴角。 凌霄正侧对着他,她面前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赤着上半身,身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而凌霄则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地在他的伤口上抹着药,指尖看着有些颤抖,她的嘴里似乎还在唠叨着什么。 “你每次都是这样!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也不处理一下!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我有分寸。” “见鬼的分寸,这叫什么分寸!要不是我突然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只丢下一封信然后……然后就一直这么躲着我!” “……” “又不说话!哼!那我也不理你了!” 听着她隐隐嗔怒的声音,眼里却清楚地露出心疼之色,这个眼神他从未曾在她的眼里看到过,真切地映入他得眼,刺进他的心,让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硬了…… 第一百零三章 妒嫉 盯着君莫笑背上斑驳的伤痕,凌霄牙齿咬了又咬,重重在那些伤口上一按,“以后若还是这样瞒着我,那……那就痛死你算了!” 见他还是一声不吭,忍了又忍,还是无法将涌出的温热憋回去,她使劲眨了眨眼,恨恨地掏出绷带开始替他包扎,动作尽可能的放轻。 忍着那依旧没轻没重的手法,君莫笑眉宇间含着浅浅的柔和,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你那日怎么只裹了束胸?我给你的软甲呢?”若不是没有软甲,那余老又怎么会发现她的女儿身。 凌霄手僵了僵,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我……那个……给少樱了。她一个人在叶家我不放心。”见君莫笑盯着她,脸上神色不悦,她心一跳,装作不悦地板起脸:“你别转移话题!我穿没穿软甲那都是小事,你……” 话还没说完,君莫笑突然把目光落到一处,按住她的还在包扎的手,“霄儿,你的朋友来了。” “什么朋友!今天谁来我都不见!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凌霄手环过他的后背,把绷带缠上他胸口的伤口处。 君莫笑默了默,目光在树丛后停留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些许惊异。静静等凌霄打完最后一个结,他也不问凌霄要不要见,直接扬了扬手,本来一直躲在暗处的人瞬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来。 听见动静,凌霄以为是那余老又回来了,怒道:“臭老头儿,叫你到外面守着,你怎么又回来了!”发现身后之人气息似乎不对,凌霄侧头,却看到叶玄彻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宛如一张白而透明的宣纸,他手搭在一棵树上,手指已经扣进了树皮里,那双眼正牢牢地盯着她包扎的手上,似乎想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略微怔愣了一下,凌霄若无其事地挪开眼,依旧半倾这身子帮君莫笑包扎着肩胛骨的伤口。等绑好了,她依旧没有听见叶玄彻开口,她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君莫笑,嘴里淡淡问道::“你不在叶家躺着,跑这来做什么?” 叶玄彻那毫无血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望着那套深蓝色的衣服,显然就是那日她失踪时穿回来的那套。看着这眼前的两人,他只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就仿佛是那空中细不可察的灰尘,那么渺小,那么多余。 他本就知道这二人感情不一般。君莫笑看凌霄的眼神,澄澈得只有她一个人。而凌霄,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尽管心里有些想法,可他一直不想多问,只当这二人是没有血缘的亲人。可是就在刚刚,他看到她如此细心地帮这个男人上药,语带心疼地质问这个男人时,他才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妒嫉着君莫笑,而此刻更是妒嫉得发狂! 攥了攥拳头,他深呼一口气,不能将这种想法显露出来,无论如何,还是应该给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保留一点体面。 收敛起脸上所有神色,他只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散步。”语气里已经表达了他所有的不满,只希望她能看过来,即便是带着讽刺的嘲笑,甚至对他翻一个白眼也好! 可是凌霄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用同样淡淡的声音应了一个字,“哦。” 君莫笑拿过衣服,就要自己动手穿衣,凌霄立刻拉下他抬起的手,帮他把衣服披上,“没看到自己肩膀上两个血窟窿吗?还逞强!” 心狠狠地揪起,就仿佛一根针慢慢地刺入进叶玄彻的胸口,在里面残忍地搅动。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对面的两个人,似乎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那边的君莫笑扫了一眼叶玄彻,十分不赞同地望着凌霄,却见她微微垂下眼睑,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似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她忽的抬眼,里面的委屈是那么的清晰。皱了皱眉,但他却没有作声。 凌霄觉得身后的视线变得越来越火辣,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放在火上烤着一样。 “你不能再刺激他了,若他再如今日一样,我不敢想象梦魔什么时候会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掉。” 叶沁的警告想在脑中,凌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本想去鬼门客栈找到清除梦魔的方法后才见他的,却不曾想他竟然跑过来了。不知自己何时会惹到他,只能先将他逼走了。 稳了稳心神,凌霄手指抓过君莫笑衣服上的衣带,语气淡淡道:“既然你能跑来这,说明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叶家招惹了那沐大小姐,恐怕还有一堆烂摊子要你收拾,你就别到处晃了,先回去吧。” 叶玄彻只觉得一阵阵苦涩涌上来,他闭了闭眼,嘲讽道:“你怎知我好得差不多了?你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凌霄没有开口,只是直勾勾盯着手上的衣带,可那带子仿佛与她作对一般,任她如何绑就是绑不好。 “霄儿,”君莫笑终于还是开口了,手轻轻按住她越来越急躁的手,“若你不想见他,那我就帮你把他赶走。” 凌霄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不让他看到她的脸色。 默了默,他抬眼看向那边的人,叶玄彻的眼正盯在他按住凌霄的手上,眼底的杀气翻涌着,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似乎有什么在后面摧动着,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流窜。 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兴味,君莫笑用魂体传音对凌霄道:“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便当你同意了。”说罢,他手一伸,抱着凌霄往后腾空而起。 还没等凌霄反应过来,便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她连忙回头,只见五棵巨树同时倒向叶玄彻所站的地方,一个火球从内劈出,叶玄彻的人影已到她身后。 只见叶玄彻双眼赤红,手里拿着那泛着强烈红光得“赤芒”,全身散发出那股阴狠的杀气。一团炽热的火团突然从君莫笑身后闪出,直接轰向他的后背。 “君叔叔,身后!”凌霄大喝一声。君莫笑手指微动,背后瞬间出现一道结界,将那团火挡在外面。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叶玄彻就已然到达了他们面前,他似乎害怕伤到凌霄,不敢再动用大范围的攻击,只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将凌霄抓过去。 可手还没碰到她,他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击得倒飞出去,与此同时地上噗噗几声,那隐藏在地下的石藤突然破土而出,直接刺向还在半空中的人。 “不要!”凌霄瞳孔巨震,抓住君莫笑的衣襟示意他住手,可是君莫笑那银白的瞳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将她拉到了身后,不让她看到战局。 凌霄心里大惊,猛地挣开君莫笑的手臂,就看到那石藤毫不停留地刺向半空中的人,无处借力,若被刺中他绝对是重伤!想也不想,匕首脱手而出,但那石藤似是长了眼睛般,竟然微微一摆躲过了凌霄的攻击。 心中俱震,她只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止了,望着半空中的人,手心全是细密的冷汗。 叶玄彻却是一个诡异的扭身,石藤险险擦过他的腰,他反手搭上石藤手腕一扭,直接将石藤扭断,接着一推,将手里的石藤甩向君莫笑。脚一重重踏在接踵而来的石藤上,闪电般落到凌霄身边。 “跟我走!”低喝一声,他冷着眼毫不犹豫地揽过她的腰。 “不行!”凌霄按住他的手就想要挣脱。 叶玄彻眼中的狠厉一闪而逝,沉着脸不再说话,只是手又加重了些力道,钳着她的腰,竟是直接用蛮力封住了她所有大穴,完全不容她再动弹半分。召出“正雅”,叶玄彻满脸煞气,搂着她就要走。 看到他这个样子凌霄心一沉,他该不会已经被梦魔完全控制了吧?想起叶宸玉那句话,她不能让他回叶家!拼了命地挣扎着,凌霄声嘶力竭地朝身后大喊:“君叔叔,你快来抓住他!” 这喊声一出,凌霄只感觉身边的叶玄彻蓦然全身一震,原本蛮横地箍住她腰的手松了松,望向她的眼神中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色。 这时,一道凌厉的蓝光穿透石藤而来,直击叶玄彻的后心,只是看这攻势根本不是要留人的意思,凌霄惊慌地抬头,正对上君莫笑神色莫测的脸。 可叶玄彻似乎并没有察觉危险的靠近,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正雅”上,手紧紧地扣着凌霄的手臂。 凌霄根本没想到叶玄彻竟然会傻站着不闪不避。她想拉开他的手将他推开,奈何他身子宛如铁柱一样钉在“正雅”上,根本推不开半分,眼底眸光闪烁着复杂的光。 看着那道光已经快到跟前了,她心下大惊,身体下意识地挡在叶玄彻身前,只要看到是她,君叔叔绝对会收起攻势的。只是她才刚动半分,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挑明 穴道被封,凌霄只看到那道雷霆之势的蓝光直接没入了叶玄彻的后心,他被击得一个踉跄,一口鲜红瞬间从他嘴里喷出,摇晃了一下,他整个人便宛如断线风筝一样往地上栽去。 一股气流缓缓托住凌霄,让她平稳地落到地上。脚刚沾地,她就飞奔到叶玄彻身边,有些紧张地抱起他,拨开他额头的碎发,入眼是他像雪一样惨白的俊脸,可那身子却烧得火炭似的。 背后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君叔叔!你别伤他!”凌霄抱着陷入半昏迷的叶玄彻,声音有些许紧张地望着越走越近的君莫笑。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叶玄彻感受道君莫笑的气息,手中的“赤芒”一亮,微阖的眼挣扎着睁开,手牢牢扣住凌霄的手,挣扎着便要站起来。 可君莫笑却没有理会他这徒劳的挣扎,冷淡的眼中逐渐露出满意之色,手掌一抬,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他狠狠压了回去。望着他无力地倒在凌霄怀里,君莫笑竟是笑了一下,“很好,你这骨灵演化出来的梦魔竟是与情相连的,看来凌悠的话是真的了。” “什么?”凌霄没听懂君莫笑的话。凌悠?母亲说什么话了? 君莫笑没有回答凌霄的话,挥了挥手,叶玄彻整个人就从凌霄怀里飞了起来,淡淡对上他燃着不甘妒火的眼,凉凉地躲过他手里颤抖着的“赤芒”,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其插入叶玄彻的心脏。 “唔——”叶玄彻一声闷哼,终是忍不住这剧痛,昏了过去。 “君叔叔!你做什么!”凌霄站起来,想要将叶玄彻放下来,可君莫笑已经在他周围下了结界。 “君叔叔,你别杀他,他不过是被骨灵影响了才会变成刚刚那个样子的!” “呵,我为何要杀他?”君莫笑却是淡淡一笑。 凌霄一怔,但见君莫笑眼底的确没有杀气,不由再次望向叶玄彻,他胸口上插着的“赤芒”正忽明忽暗不断闪烁着,可那伤口处并无鲜血涌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骨灵主情,如今他心里眼里都只有里,如此,我便是放心了。”君莫笑望着半空中的人,金光慢慢缠上他整个身体。 看到叶玄彻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凌霄缓缓舒了口气,但开口的声音依旧带上了些许心疼:“君叔叔这么做是为何?” “我将他体内的梦魔封住了,他不必担心日后还会如刚刚那样失控。” “当真!”凌霄心中一喜,却听君莫笑继续道:“只不过,这也代表梦魔会一直留在他体内。” 看到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顿了顿,奇道:“你……难道不想他眼底只有你一人吗?” “我……不想。”凌霄转眼看向半空中的人,此刻他的眉正紧紧拧在一起,显然正承受着不小的痛苦,“君叔叔,”她低低一声,走过去轻轻抱住眼前的人:“世界上有一个你就够了。” 君莫笑和叶玄彻不同,君叔叔本不入世,可以做到眼底只有她,但叶玄彻本就是红尘中的人,她不能如此自私让他只为她而存在。 君莫笑眼中划过一抹凉意,他摸了摸凌霄的脑袋,淡淡道:“嗯,我从来只做对你好的事。”这次也一样。 凌霄不再说话,看来,她还是要去鬼门客栈一趟了。无论如何,梦魔这种危险的东西不能一直留在叶玄彻的体内。 夜里,当叶玄彻再次睁开眼,如眼是一片黑暗,不是他认识的地方。他微微坐起身,只是起身的一个动作,就已觉得心口剧痛,他只能再次倒回去,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他能明显感觉到骨灵的气息从他体内消失了。 “醒了?”平淡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叶玄彻抿了抿唇,他一时竟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只要一想到早上的事,他的心就堵得难受,他害怕她口中还会吐出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话来。 “这里是城西的一处酒楼,沐向晚就在对面的客栈里。”凌霄坐在屏风后的贵妃踏上,手里拿着一株幽蓝色的仙草,“我这个位置能看到她的屋子,你若是能起身,那便过来坐着吧。” 叶玄没有动弹,也不开口,屋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凌霄眼神微暗,再次开口打破沉默:“难道你没话要对我说吗?” 叶玄彻的眼神有些发直,他盯着床顶的雕花,机械地开口:“若今日君莫笑杀了我,你会不会和他动手?”既然她要他说,那他便不再遮掩了,他想知道,君莫笑到底是在她心里是怎样一个存在。 “不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重重击在他的心口,即便早就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将他早已搭建的心防摧毁得一干二净。 “叶玄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霄感觉到那边的空气有一霎那的凝滞,默了默才继续道:“我问你,如果我不曾来四大陆,如果你不曾遇到过我,是不是不论沐家犯了什么大错,你都会尽你所能保住沐向晚?” 听不到叶玄彻的回答,凌霄深呼了一口气,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开口:“不对,就算我在,你也不会亲自动手动她的。” 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以为这是他默认了,顿了顿,深呼一口气,“青梅竹马尚且有一份牵绊,那更何况我从出生开始,十二年来都只与他这一人一起生活。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走路、穿衣、识字、武功,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他给的。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可能与他动手,甚至可以说,这么多人里,他在我心里永远排在第一位。” “呵,他在你心里是第一位,那我呢?我又算什么?”叶玄彻冷冷打断她的话,语气满是自嘲,“是,没错,如果我没遇到你,我不仅不会动沐向晚,甚至真的会如所有人希望的那样,把那个女人娶进叶家!” 感受到屏风后的呼吸一滞,叶玄彻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住口。既然捅破了这张纸,那就没必要再呵着护着了! “可是我告诉你,你猜错了!只要你凌霄在,不管是沐向晚,还是沐祤,只要想要伤害你的,我都能毫不犹豫地除掉!更何况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你就是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毫不留情地霸占了我的心!”说到此,叶玄彻顿了顿,忽而低低的笑起来,到后来越笑越大声,甚至连眼泪都出来了都不自知:“凌霄,我如此待你,换来的只是你的一句——‘他才是你的第一’?” 寂静,宛如密封的瓦罐一般,屋内照不进半分月的明亮,只有冰冷的空气不断地从窗外灌入。 “是啊,没有如果,”凌霄竭力稳着声音,只觉得今晚的风吹得特别猛烈,让她整个身子一阵阵地发寒,她不由把脚抬到了贵妃榻上,将整个身子蜷都蜷了起来,“所以说君叔叔也不会杀你。” 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叶玄彻眼底腾起怒火,他觉得自己若再不走,真的会忍不住杀了这个女人。拖着虚弱的身子,他起身走到门边,刚要拉开门,却听见她幽幽的声音缓缓传来:“但……你若真的死了,我就来陪你。” 凌霄的手紧紧地抓着那株蓝色的仙草,头埋在膝盖里,声音显得有些闷,“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你若是要走,那便,唔——”手臂被人强硬地拉开,霸道的吻落到她的唇上,鼻端充斥着那个人身上的兰草香,还带着微微的血腥之气。 他强势的压着她,侵夺着她的呼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入腹,那么猛烈,那么野蛮。 凌霄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忍不住推了推他,可这个人根本无动于衷,吻越来越狂乱,他扣着她的手,将其反扭到她的头上,整个人狠狠地压下,两人就这么一并倒进贵妃榻那柔软的毛毯上,手中的仙草不觉间滚落到了地上。 “你……你是不是不伤我就不舒心?”他微微离开了些,低头看着身下微微喘息着的人,伸出一手轻轻把那碍事的面具拿开。 凌霄两颊绯红,胸口不断起伏着,眼神迷离地回望着叶玄彻,忽而弯唇一笑,“哼,沐向晚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反正咱们现在算扯平了。” “扯平?”叶玄彻眼睛危险的眯了眯,“你在我心里可是第一位的,可你这里,我却不知道被丢弃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说着他的手在她的脖颈处慢慢游走到她的起伏的心口处,覆在了那柔软上。 “你!”凌霄脸腾的一红,双手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看着他戏谑的目光,她只能扭着身子想要摆脱他的桎梏。 “别动!”叶玄彻缩了缩手,俊脸也微微泛着红,看着她羞愤的目光,他嘴角邪邪的勾起,缓缓低下头,在她耳边呵着气,声音有些危险:“今日我可是听见君莫笑说,你那日只穿了束胸?” 第一百零五章 和好 闻言,凌霄的身子蓦然一僵,脸划过一抹微红,手一抬便想用力推开他。可叶玄彻却一把按着她的肩膀,不准她起来,盯着她的眼底隐隐翻起的怒火,声音透着恨意:“他怎么知道你穿得是什么?你们是不是……” “住口!”凌霄厉声一喝,感觉叶玄彻全身都僵住了,眼底也泛起痛色,她知道他又往别的地方想了,连忙道:“你忘了我说过吗?‘感气银瞳’若是想看,你们所有人的身体我都能看到。” 叶玄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所以说他一直……” 凌霄打断他的话,“我从小就是他带大的,有什么他没见过没碰过?那我是不是也要吃一下你娘亲的醋啊?” 叶玄彻眼神一顿,忽而邪邪一笑,伸手描摹着她的侧脸,一字一顿道:“可我看来,你们之间的相处可不像是父女,你更像是他养的童养媳啊。” 听到那三个字,凌霄怔了怔,眼神有一霎的恍惚,可下一瞬,她下巴便是一痛。 叶玄彻钳着她的下巴,脸色铁青,眼底深处翻涌着腾腾的怒火,声音明显压抑着怒火:“你在想什么?” 嘴唇动了动,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眼光。 看着凌霄这个表情,叶玄彻只觉得心里又恨又酸,忽而冷笑一声,逼近她,强迫她望着他,出口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刺:“你平日不是一口一个君叔叔的吗?这次怎么反倒不说话了?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凌霄瞳孔一缩,似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别人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放在明面上,让她退无可退,颤抖着说出一个字:“你……” “没想到啊!君莫笑竟是个恋·童癖,喜欢自己亲手带大的人。” 啪一声,叶玄彻脸被打得直接偏向了一边,他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僵硬地扭回头,只见凌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恨恨地瞪着他,冷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他!” “污蔑?”叶玄彻眼底全是疯狂地滔天怒火,他用力将她按在塌上,手紧紧将她的手扣在两侧,低吼道:“凌霄!你自己不知道我却能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正常吗?你看他的眼神正常吗?啊!” 面对他的怒火,凌霄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你猜得没错!我以前的确倾慕他!但那又怎样!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人的自作多情罢了!即便是这样你还要揪出来与我难堪吗?!” 叶玄彻被凌霄吼得一怔,看到她眼圈泛红,眼角竟然微微湿润,心底更是一慌,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想帮她拭去那滴晶莹,却被她一把打开。 “我……”见她恼恨地闭起了眼,那眼角却不断地滚出一颗颗珍珠,嘴唇紧紧地抿着,脸色因愤怒而透出略微不正常的红。 习惯了凌霄得霸道蛮横,如此脆弱得她让叶玄彻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他声音有些焦急:“你别这样,刚刚是我错了,我……” “你没错。”凌霄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我承认我的确喜欢过他,但也只是以前……你若不信,那便不信吧。我就是这样的人,忘了我,也是好的,也省得因为我让梦魔毁了你。” “你休想再用话激我。”叶玄彻狠狠地拭去她残留的泪,“你和君莫笑的事我可以不再多问。只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知道,你现在到底将我置于何地?”无论她喜欢过谁都无所谓了,他只想知道她现在是如何想的,他受够了毫无尽头的猜测。 凌霄蓦然睁开眼,微微带着水光的眼恼怒地瞪着他,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鼻音:“你……你在我之前,行了吧?” 叶玄彻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突然低下头狠狠咬住她的耳垂。听到她的倒吸气声,他得逞般地低笑起来,“你可是把自己可是排在最后一个?” 心思又被他看穿,凌霄更恼了,她狠狠挣开他的钳制,扣住身上人的肩膀,将他一把翻过来压在自己身下,盯着他的脸阴森森地笑着:“怎么?你还不满意吗?那你就排最后吧!” “你敢!”叶玄彻手环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身上人的心跳呼吸都与自己同步着,他只觉得这两日的压抑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即便此刻让他死去,他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凌霄戳了戳他的胸膛,手指透着衣服描绘着他胸口那夺妖艳的彼岸花,“君叔叔帮你把梦魔封住了,你这几日不必担心会被骨灵影响。而我也会到上元城的鬼门客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找到彻底清除梦魔的方法。” 亲了亲她的发,叶玄彻有些不满道:“今晚我们别提其他人、其他事好不好?” 凌霄可不管他,正要继续说鬼门客栈的事,那家伙的手却已经滑到她的腰带上了,她连忙按住那只不安分的狼爪,“你做什么!” “你昨日不是吃醋吗?”叶玄彻丝毫不理会凌霄的阻挠,手指一绕,那腰带便从指间直直滑落,“那么今晚我便亲自给你——‘道歉’。” “你这个流氓!”凌霄的手牢牢抓着自己松开的衣襟,撑着身子就要从他怀里抽出身来,手却在慌乱间似乎按到了什么不该按的位置,只听叶玄彻低哼一声,腰身立刻却被他牢牢圈住,整个人一下子就弹不得了。 她脸烧得火烫,只觉身下似乎有异物正危险地顶着她的小腹,心一慌,瞬间僵直了身子。 叶玄彻压抑着身下的邪火,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抚着她的发,轻声道:“其实那日我误以为那个人是你才有反应的。” 凌霄趴在他的胸膛上,动都不敢动,听到他如此露骨的话,心下更加羞恼,忍不住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却似乎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忽然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灼热的呼吸开始顺着她的颈侧往下滑落,他似是后怕地低低呢喃:“幸好他把你留给了我……幸好你现在是我的……” “叶玄彻……”唇被含住,轻轻啃噬着,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凌霄身子有些发软,她迷蒙着双眼,手指不由自主扯上他的腰带,轻轻拉开。 躲了一晚上的月终从乌云后露出些许倩影,温柔的银辉洒落在两个相拥之人身上。叶玄彻的呼吸越发的灼热,那微微粗糙的巧手正在他胸口的红艳的彼岸花上抚着,借着朦胧的月色,他也能看到凌霄那若隐若现的双峰间有一道浅浅的淡粉疤痕。 眼中漫上烈火,他压抑着呼吸,“还疼吗?”手指轻轻抚过,继而缓缓低头把唇轻柔地覆了上去。 凌霄嘤咛一声,手指没入他的青丝间,身子忍不住微微往前拱起。他手臂托在她的腰下,帮她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指开始往下探索…… 忽然,一阵压抑的低呼从窗外传来,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寂静的夜里。 可声音刚落,凌霄迷离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明,她毫不犹豫地把双腿一叠,迅速将叶玄彻的衣服拉上,继而迅速坐起身来,握了握手,这才发现手里的仙草不见了,不由开始四处搜寻。 “怎么了?”叶玄彻显然对凌霄突然的推拒很是不满,见她弯腰拾起刚刚掉在地上的蓝色仙草,他伸手把人捞回怀里,“一会再捡不行吗?” “别闹,鱼终于要上钩了。” “鱼?”叶玄彻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只见对面的一间客房中似有人影在不断走动,看着有些惊慌无措。寒冷的风突然灌入,叶玄彻连忙帮她把的衣服重新拢上,又扬手点燃了一旁的炭盆。 “你又做了什么坏事?”叶玄彻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没什么,不过让君叔叔把她那个新统领抓过来,喂一下我的宝贝们而已。当然,喂完了我也没忘记要物归原主。” “你的宝贝?”叶玄彻眉一挑,便见一条小白蛇从凌霄的储物指环里钻了出来,那小家伙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爬到叶玄彻的肩膀上,红色的信子一吐一吐的,看着很是兴奋的样子。 叶玄彻笑了笑,摸了摸它那尖尖的脑袋,不过几日不见,这家伙足足大了一圈。 “红橙黄绿青蓝紫它们胃口不大,那统领的血全靠小小白抽干的。”凌霄银色的瞳孔微动,看着对面房间内干瘪的尸体,“如此,也能让沐向晚肯定沉不住气,要么她亲自回去告诉沐禛这件事,要么就是……”话还没说完,一只黑色的东西从对面的房间飞出来,凌霄暗中运力,将手中的一部分兰草捏成粉末,扬撒出窗外。 那只原本飞出老远的东西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扑腾着翅膀往凌霄这边的窗户飞来,最终一把栽倒在那株仙草上。 “三翅蝠?”叶玄彻望着栽倒在凌霄手上的东西,“你这株草是何物?竟然能把三翅蝠引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隐瞒 叶玄彻自动忽视她挑衅的话语,问道:“你怎知她会把用三翅蝠传信?万一她亲自回去或者再等沐禛派人来,那你之前做的不就都白费了吗?” “虽然沐向晚没什么脑子,她她可是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的。”凌霄把三翅蝠丢进一个笼子里,“我故意让小小白吸干那统领的血,让那具尸体看起来就和阴气入体死亡是一样的,如此危险的一个信号,你觉得沐向晚还会只身回沐家吗?恐怕她明日就会要求搬回叶家。而若等沐禛发现再派人来,她难道不怕中间出了岔子坏了她那位父亲的大计吗?” “既然如此,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下一步?”凌霄握了握他的手,“先把你体内的梦魔弄出去。” 心一暖,叶玄彻忍不住凑过去,自动正准备献上一吻,脖子却被一条滑腻的蛇勒住,紧接着,一颗硕大的蛇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断地晃来晃去的,害他差点就亲上去了。 “噗嗤。”凌霄看着小小白十分自来熟地把脑袋凑到叶玄彻面前,尾巴还一摆一摆的,看着似乎很是享受的样子,不由有些好笑,扯着它的尾巴将它整个拎了下来,“鬼灵精,还敢揩我男人的油水,给你脸的是吧?” 小小白似乎对凌霄粗鲁的举动很是不满,脑袋摆了摆,就要咬她,却直接被叶玄彻两指一弹给弹开了。 “嗯,我很是赞同你主人的话。”叶玄彻抱着凌霄,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地上的小白蛇。 小小白吐了吐舌信,身子抖了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这两个人的话给腻歪的。 “好了,别给自己加戏了,”凌霄将手里的三翅蝠丢了过去,“帮我把这玩意儿送到君叔叔那,让他帮我好好保管。这可是将沐家连根拔起的最有力证据。” 小小白虽然很不情愿,但依旧听话地把地上昏倒地三翅蝠叼了起来,身上颜色一变,瞬间从窗户爬了出去。 看着消失不见的小小白,叶玄彻挑了挑眉,问道:“为何要把这东西给你君叔叔?” “放在我这儿不安全,沐向晚恐怕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她虽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你也说过,她那位干娘可不是什么善茬,我可不想把这好不容易得到的证据给弄丢了。”凌霄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黄金面具重新戴上。 “好了,今晚的任务完成了,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否则叶沁姐和叶宸玉都要去绮罗宝阁找兰二要人了。” 叶玄彻从她身后环住她,轻声道:“今晚就在这儿好吗?就陪我待上一晚。” 凌霄的手顿了顿,覆上他的手,正打算推开,他却固执地扣着她不松手。 叹了口气,她无奈地松开手:“哎,拗不过你。明日鬼门客栈那边就会有消息了,我会启程去上元城帮你找到消除梦魔的方法。你这段时间都要待在叶家,沐家若有任何异动,叶家需要你主持大局。” 叶玄彻顿了顿,他声音闷闷地问道:“君莫笑是不是也会去?” “他不去,我让他留在这儿看着沐向晚……和你。”凌霄没好气地瞪了身后人一眼,“免得等我回来才发现你们俩的儿子都会跑了。” “胡言乱语。”叶玄彻刮了刮她的鼻子,忽然正色道:“一切小心,若遇到万户宗的人,切不可轻敌。” 凌霄打了个哈欠,顺势窝进身后人的怀里,“睡了睡了,有任何明天再说。” 叶玄彻看她如此自然地动作,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平日是不是也这样和你君叔叔相处?” 凌霄闭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眼神逐渐危险,他逼近她耳边低声警告:“以后你也不能像今日一样和他这么亲近。” 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叶玄彻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哎哎,你干嘛?”凌霄这下可不再装死了,立刻睁开眼睛,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生怕他直接把他摔到地上。 “还能干嘛?当然是睡觉了。”叶玄彻邪邪一笑,抱着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俊脸,凌霄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推了推他:“你压疼我了!” “哦?看来你喜欢在上面?”叶玄彻眯了眯眼,抱着她就是一个翻身,让她压在自己身上。 凌霄无视他话里的调戏直言,没好气地一把将人踹到床内,“再胡说八道,我就回绮罗宝阁了!” “不要!”叶玄彻立刻乖乖躺好,只是那手依旧不安分地在她的腰上游走着。 “嗯?”凌霄危险地拉出一个长音,手指揪住他一点肉狠狠地拧了一下,听到他倒抽一口凉气后,终于乖乖不动了,这才满意地闭上眼。 听到怀里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叶玄彻的唇在她耳边轻轻摩挲着,犹豫着低低开口:“凌霄,其实……”顿了顿他又吐出几个字,“我与沐向晚有个交易……”沉默了半晌,他依旧没有把那晚他和沐向晚的夜谈之事说出口。 “罢了,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够了。”吻了吻她的鬓角,叶玄彻收起满腹思绪,缓缓闭上了眼,只是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更紧了些。 背对着他的凌霄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对面的屋子熄灭的灯,眼里划过一道暗芒。 荒林里,小小白正叼着那只三翅蝠飞快地穿梭在树丛里。当来到一棵枯木前,它突然顿住身形,警惕地把头昂起来。夜晚的荒林寂静无比,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下一刻,几根银针迎着月色闪电般从一棵树顶飞出,直接朝着它的七寸射来。 小小白身形飞快地一扭,银针看看擦过它的鳞片,蹭出一道血痕。它再顾不得这许多,只能拼尽全力往荒林深处爬去。 背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可见一个黑影飞快地在树顶飞掠而过,惊奇飞鸟无数。 就在小小白快要钻进一个地洞的时候,一团黑气雷霆般向它打来,小小白蛇头一甩,将嘴里的三翅蝠甩进洞中,就在那团黑气快要击中它时,旁边突然划出一道白光,将那黑气给击退。 小小白瞬间昂起头,飞速地爬到来人身上,狗仗人势般朝着树顶的位置吐了吐芯子。 君莫笑冷着眼,看着从树顶跃下的人,无声地摸了摸小小白的脑袋以示安抚。 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袍,整个脸都隐藏在帽沿后,可这完全不妨碍君莫笑看清她的面容。 这人似乎也没打算掩饰,提起帽檐往后一翻,露出隐藏在其后的脸,那双毫无感情的眼望着同样淡漠的君莫笑,指了指那洞内的“三翅蝠”,道:“这个,不能给你。” 君莫笑警觉地盯着来人,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却是一个反问句:“他在哪?” 那人的声音同样是冷冷淡淡的:“你若不把这东西给我,他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君莫笑眼中杀意一闪,眨眼便到了那人面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重重抵在树上。 “若不是凌悠不准我告诉她,我早就将你的所有事说与她了!”君莫笑第一次将情绪如此外露,看着手下人皱了皱眉,但那张脸依旧是一派淡漠,他忍不住一点点加重。 “我警告你!她会绞尽脑汁不计代价地护着你,我可不会!你若敢破坏她的计划,我不管你身后那个他有多强,我都不介意将你这只蝼蚁除掉!” 那人嘴角溢出一行鲜血,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突然露出诡异的冷笑,“你以为那个叶玄彻真的能帮她化劫?别做梦了!”手握上君莫笑的手,“他就是一个凡人!你觉得他能与天抗衡吗?”说着她忽然大笑起来,黑气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而上,脖颈处露出一根根黑色的青筋,狰狞而可怖。 君莫笑眼眸一沉,“你找死!”周身瞬间拢上一层金光。金光一出,原本狂傲的黑气瞬间似泄了气般退了下去,那来不及回撤的黑气被金光吞噬一空。 “哈哈哈哈,你杀了我,他就会来找你,她也不会原谅你的!”那人满脸灰白之色,脖子渐渐爬上黑色的纹路,她猖狂的笑着,黑气随着黑纹的出现又重新在她的周身翻涌着,伺机而动,时刻准备反咬一口。 君莫笑杀意已动,正要再用上一点力将眼前人解决,却听她笑声一滞,黑纹蓦然消退,她艰难地低喝一声,“滚回去!”话音刚落,原本汹涌的黑气蓦然收敛,金光瞬即侵入体内,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君莫笑的胸襟上。 君莫笑微微一惊,下意识抵收回了手。凝着眉望着那张又没了表情的脸,眼底露出疑惑。刚刚她那是在强行压抑着体内的力量,她为何要这么做? “抱歉……”那人喘了口气,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又恢复了冷淡,“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对抗的,你若不把这三翅蝠给我,不出一年,她就会死在那个人手上!” 君莫笑眼中闪了闪,冷冷地盯着眼前人。 “我知道你不会信,那么我就让你看看这个!”她突然扬手。即便君莫笑早有准备,可还是晚了一步,他才退了一步便觉眼前一花,依然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第一百零七章 分别 第二日清晨。 一阵翅膀的扑腾声突兀从窗口出响起,床上二人同时睁眼,只见屏风背后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刚刚露出的少许鱼肚白被这阴影完全遮挡住了。 凌霄掀起被子起身,朝窗户走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秃鹰正站在她的窗前,嘴里叼着一卷用金箍套着的羊皮纸。 伸手把羊皮纸拿下,那只秃鹰便张开硕大无比的翅膀飞走了。 凌霄饶有兴趣地敲了敲那金箍,竟然是真的。“这柜门客栈倒是大方。” 叶玄彻缓缓走到凌霄身边,眼神复杂地望着那张邀请函,“你用了什么换来的这邀请函?” 当年程家之变时,他也曾收到过这鬼门客栈的邀请,只是那羊皮纸外面的是银箍。那邀请函里面写的条件也很是吸引人:只要他愿意将“赤芒”和十年阳寿作为交换,鬼门客栈便可保叶家上下平安。 那时候他们叶家正是腹背受敌、走投无路之际,他收到这邀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应邀而去了。可就在第二日晚上骨灵回归,“赤芒”失控之下将这张邀请函给烧了个干净,紧接着程家突然开始发动进攻,他便把这事给忘了。 他当年不过是银箍就要他用十年阳寿来换,如今凌霄手上的邀请函还是金箍,显然她要付出的代价比他当年的还要大。 凌霄看了看脸色不愉的人,缓缓展开羊皮纸,答道:“没什么,不过是一只蛊雕的角而已。” “蛊雕?”叶玄彻怔了怔,“你说的是无人之境里的凶兽蛊雕?” “没错,它是我毕业的任务。”凌霄召出匕首,摸着上面的利刃,“这匕刃是狂嗜巨蟒的牙齿,这柄就是那蛊雕的角。”见叶玄彻神色复杂,后牙不自觉地紧咬着,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鼓起的腮帮,“你这是什么表情,那蛊雕虽然是凶兽,但有君叔叔在旁边,它还伤不到我。” 说着她抖开那张羊皮纸,叶玄彻有些紧张地凑过脑袋去看,只见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几个字:“上元节鬼门客栈,面议。”下面是一个鬼首的图案。 叶玄彻眉头一皱,“面议?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要么我和你一起,要么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反正现在梦魔被封印着,我不会有事。”什么面议,这个鬼门客栈能如此拿捏着每个人最急切的需求,本身就十分可疑,这里还说要面议,这明显就是一个陷阱引凌霄过去的。 凌霄拿着羊皮纸的脸色有些怪异,她思忖了片刻,“你不能离开叶家。你堂兄曾经去过,我倒是可以让他与我一块儿去,这总可以了吧。” “堂兄?”叶玄彻一征,“他何时去过这个地方?” “他的腿伤了以后。”凌霄又瞥了羊皮纸一眼,然后立刻将它折了起来。 叶玄彻手一伸就要夺过那羊皮纸,“不行,他的腿不方便,你带上他也只是徒增负担。” 凌霄把手一翻,迅速将其放进了储物指环里,“行了,我有分寸,你现在还是先帮我把沐家那群人先稳住吧。” 叶玄彻一下抓了个空,便只能抓着她的手不松开,那脸上神情似要发作但又强行忍住的样子,看着有些好笑。凌霄眉梢挑起,忍着笑,“怎么?你看不起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皱了皱眉,“你难道不觉得很诡异吗?那个地方的幕后之人熟悉我们所有人的痛点,这所谓的面议明显就是一个引你入局的诱饵。” “那他也得有这抓鱼的本事才行,”凌霄勾住叶玄彻的脖子,挑着他的下巴,笑得很是嚣张:“夫人只管在家等我就好了,夫君我保证毫发无伤的回来。” 叶玄彻眉一挑,头一低便擒住她的唇。一番纠缠过后,凌霄推开他,他却依旧抓着她,低低嘱咐道:“万事小心,绝不可答应他们过分的条件。” 凌霄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把面具带上,“好了,我回绮罗宝阁了,你也回去吧,也不知道叶宸玉和沁姐他们要怎么治你。” 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叶玄彻也没再反对,摸了摸脸上还有点红的掌印,笑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就没人能治我。” 望着那红红的掌印,凌霄脸有些烧,自己昨晚下手还真重,这巴掌竟然到现在还那么栩栩如生。瞪了他一眼,扬手飞出一瓶药便跃出了窗外。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叶玄彻眼中的笑意慢慢敛起,沉吟了片刻,飞身往郊外的冷泉那里而去。 凌霄一路飞驰,走出一段距离才再次拿出那张羊皮纸,仔细在那鬼首图案上摩挲了一下,手感凹凸,用力在那图案上一抹,只见那鬼首图案颜色忽的变成了一黑一白。这是何意?凌霄掩去眼底的疑惑。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距离上元节不到半月,她必须马上出发。刚走进店里,她却是微微一愣。 “叶归仁,你怎么把少樱也带过来了。” 叶归仁没有作声,倒是裴少樱开口了:“哥,你是不是要去哪鬼门客栈?” 凌霄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裴少樱,皱眉道:“你别管这些,你那日受了伤还没恢复,怎么就跑过来了?” 裴少樱咬了咬唇,手里拿出一张带着金箍的羊皮纸。凌霄一怔,立刻把羊皮纸拿了过来,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的字与她的那张一模一样,手指在那鬼首上一抹,同样是那一黑一白的花纹。 “今日有一只秃鹰停在了落樱居前,嘴里叼着这个。”裴少樱望着神色难看的凌霄,“哥,这是什么意思?” 凌霄拿出自己的那张请柬,将这两张看似一模一样的羊皮纸缓缓对折,只见原本的鬼首图案突然变成了一个阴阳八卦图。在那图的下面赫然有一行小字:同行可进。 “该死!”凌霄低咒一声,这鬼门客栈到底想做什么!竟然将少樱也卷进去! 恼怒之下凌霄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羊皮纸捏成一团,正准备将其碎成齑粉,却被一只小手按住。 “哥,”裴少樱柔柔弱弱地声音传来,但却带上了一种柔韧,“这是帮助四哥的机会,你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我会再想办法。”凌霄毫不犹豫地抽回手,“我不能将你卷进来。” “那里既然能把信寄过来,你觉得我可还能置身事外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凌霄一声暴喝,见裴少樱身子一抖,瞬间回过神来,心里暗骂自己,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事都容易动气。 “抱歉少樱。”凌霄放轻声调,摸了摸少樱的头,她这才发现少樱其实也没矮自己多少,自己竟然要抬高手才能摸到她,“我,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险罢了。” “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危险呢?”裴少樱拿下她的手,“我听说了,那骨灵衍生出来的梦魔一旦出现,大家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其消灭,若你放弃了这次机会,若四哥以后真的……” “你……”凌霄望着裴少樱半晌,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裴少樱嘻嘻一笑,似对她和叶玄彻“断袖”一事毫不吃惊,“我以前可没见过四哥进厨房的,可自从你来了叶家之后,他就常跑来问我那些甜点的是怎么做的,可却从没见他做过给我们吃。” 凌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难怪后来她每次去叶玄彻那上课的时候,他桌子上总有些点心了,原来不是少樱送过来的,竟是他自己做的。见少樱那微微空洞的眼望着自己,她眼神有些闪躲,“你别多想,那可是我送他‘赤芒’的报酬,可不是我使唤的他。” “哦——”少樱却是故意拖长了声调,“看来哥哥得了四哥的应允,能带我这个妹妹去那上元城转转了?” “鬼丫头,你哥要做什么何须要谁应允,我想带谁出去玩就带谁出去玩。”凌霄揽过裴少樱的肩膀,忽觉脊背一凉,转眼就看到兰二凉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嘿嘿一笑,朝她挥了挥手,道:“喂,你别这么看我,那鬼门客栈可是又邀请才能去的,你就好好在这看店吧。” “你……” “对!还要帮我锻炼锻炼宁夙。”凌霄立刻打断兰二的话,眼神暗含深意地望着她身边的人,抬了抬下巴,“半月后,你若打不过秦老,那我就把你卖个兰二了,在她家的楼里当个打手掌柜的也不错。” 宁夙笑了笑,“也好。” “我才不要!”兰二却突然提高声音,“他这个样子,进去了那些姑娘们怎还会有心思接客!” “那我可管不着了,或者你把他留在你身边当个肉盾也可以。”凌霄摊摊手。 “你……”兰二指着她半日,才狠狠吐出一句话:“我店里可不养闲人,你若不回来,他也可以滚了!”说罢,她转身回房,重重地将门甩上,发出“啪”的一声。 凌霄无奈摇头。 宁夙从紧闭的房门转回目光,笑道:“一切小心,我可不想被扫地出门。” “放心吧。”凌霄挥了挥手,突然问道:“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了解兄。” “你去乐理小考那日他便离开了,许是族内有要事要回去吧。” “哦。”凌霄也没在意,转眼对叶归仁道:“叶归仁,你要和我们一道去吗?” 叶归仁还没开口,裴少樱就拉住凌霄的胳膊,道:“淳哥哥的腿正处在关键期,你就别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了,有你在就好。” 凌霄有些惊讶,她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叶归仁,却将她脸色似乎白了白,过了许久才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了少樱一眼,嘱咐道:“万事小心。” “嗯。”少樱点了点头,也不去送他,就让他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见状,凌霄微微更加疑惑,“你们俩最近怎么了,闹别扭了?” “没有。”裴少樱轻声应着,眼帘微微垂了垂。 “没有就好,若让我知道他欺负了你,看我不真的打断他的腿!”凌霄拍了拍裴少樱的肩膀,笑道:“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你今日收拾收拾,若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再去添置。” “嗯。” 第一百零八章 浮起的阴影 叶家。 “老四,你昨晚上哪去了!” 叶玄彻才刚落到“小雅苑”的院子,就听到叶沁带着不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与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那顾潇潇。 “师傅。”顾潇潇看到叶玄彻,俯身行了一礼,柔柔唤了句。 叶玄彻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把目光挪开,望向叶沁。 “今日潇潇一早便过来看望你,你倒让人家扑了个空。”叶沁看到他脸上微红的掌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身上还有伤,乱跑什么?” “交代余老一些事罢了。”叶玄彻扫了眼一旁得顾潇潇,淡声道:“二姐,既然顾姑娘不像凌霄那样要学骨琴,那以后她便由你和叶宸玉教就好了,我没有心思教其他人。” 闻言,顾潇潇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老四,你这成何体统!” “嗯?二姐觉得我这么做不妥?”叶玄彻声音有些微凉,话锋一转,“还是说她连和你们学习也不配?” “你!” “二小姐,我跟着你和三少爷学习便可,师傅事忙,的确不应该继续在我这浪费时间。”没等叶沁说下去,那顾潇潇便打断了她的话,“能得你二位亲自教授,我亦是万分荣幸了。” 叶玄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顾潇潇也不回避,落落大方地朝他点了点头。收回视线,他朝叶沁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屋子。 叶沁看着他那凉薄的背影,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凉,她的四弟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 “老四!”将顾潇潇送走,叶沁走进叶玄彻的屋子,盯着正看着地图的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凌霄而中的梦魔。” “不是。”叶玄彻回答得利索。 叶沁一愣,脸上微露欣慰之色,正要开口,却听他淡淡补充道:“你无需把梦魔的事迁怒于她,我心悦于她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你说什么?”即便此事八九不离十,但亲耳听见他说出口,依旧如同重锤当头,砸碎了她整个世界,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弟弟,竟然与一个外族男子有了这断袖之恋! “你们……你……”声音抖了又抖,望着云淡风轻的人,她只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一家之主的身份!这些事由不得你胡来!” 叶玄彻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挪开,与叶沁对视了半晌,缓缓走到桌边,拿起茶杯给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二姐,你早就知道,这个家主之位有更好的人选,若你现在想用这个束缚我,那我宁可自断……” 叶沁神色一变,扬手就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将他后面的话打断。 “叶汐!你放肆!” 叶玄彻缓缓抹掉溅到脸上的热茶,目光凉凉的,再次将后面的话说完:“这本就应该是堂兄的位置,他的骨笛他的修为全都是靠自己一点点获得的,他的计谋他的性子都比我更适合这家主之位,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我早就决定了,只要他的腿好了,我就把这家主之位还给他,即便是音修这一条路再也容不下我!” “你……”叶沁因为恼怒和失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放弃骨灵便要自毁半生修为,对音修来说这无异于是自断前程!她看着叶玄彻这淡漠的脸,讽刺道:“鬼岛的人真是厉害,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能让你为了他们的人抛弃自己的职责!难怪四大陆的人对他们如此憎恶!” 叶玄彻眸子一凛,“叶宸玉告诉你的?” “是!”叶沁怒极,拍案而起,“去啊!为了那个鬼岛人,现在立刻就去把你三哥杀了啊!” 叶玄彻凝着她那暴怒的脸,眼底是一片无底的幽深,他启唇,吐出的话冷淡而无情:“二姐,希望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第四个人。” 叶沁望着那双冷彻骨的星眸,里面微微暗涌的杀气让她的心里一阵阵的发凉,“造孽……真是造孽!” 叶玄彻见叶沁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他只有这么做,才难避免叶沁对凌霄下手。隐去眼底的寒意,恢复往日的平和,声音也放低了,“如今你对她只有偏见,我不与你争吵,但总有一日一会知道我才是对的。” “老四,”叶沁失望地闭上了眼,“我有偏见,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已经被蒙蔽了双眼了。”不再看他,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门外走去。 “沐向晚的事,我会处理,二姐就不要再插手了。” 叶沁的脚步一顿,回头却见叶玄彻又低下头在研究那地图了,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你只管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就不会让叶家真的陷入困境。” “哥……”坐在马车上,裴少樱唤了一声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凌霄,“你在想什么?” 凌霄回过神来,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过在想那鬼门客栈,如若那里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我要如何才能万无一失的将你送出来。” 裴少樱目光动了动,手轻轻搭上凌霄的手背,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那鬼门客栈的发起者不过也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只不过他们贩卖的东西与寻常的商户不同罢了。只要你不点头,他也不会强迫你如何。” “但愿如此吧。”凌霄的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但为了不让少樱再担心,她只能强行提起精神与她搭话:“那个,听多了弱水那丫头在耳边聒噪,这次就只有咱俩反倒安静得有些不习惯了。” 裴少樱一笑,手微微挑起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现在车子已经走进了野外的树林小径中,周围除了刚抽芽的树,便只有那满地的枯枝。放下帘子,裴少樱瞧着凌霄,“这说起来,这次还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一起出远门呢。” “哼,”凌霄板起脸,“那还不是因为你日日就只知道跟着你那淳哥哥,都快把我这个亲哥给忘了。”顿了顿,她又开始调侃:“话说妹子,你倒真没与我说过,你二人是如何相识的呢?” 裴少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垂下眸,拳头不自觉地收紧。 凌霄立刻察觉不对,眉头一皱,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裴少樱摇了摇头,她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僵硬,“我没事。”声音淡淡的,如烟似雾,仿佛她只是在复述着一件关于别人的事一般:“我们是在程家之变的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们彻离的队伍遭到袭击,我和父亲大哥他们被冲散了。” “原本爹爹安排保护我的林统领被二哥临时叫走了,我的周围没有一个懂法术的修士,他们在那里拼了命的抵挡,我眼睛看不见,只能暂时躲在一堆草丛里,等着大哥和林统领来救我。可我等到那些保护我的人全都战死了,我依旧没有等到一个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冷淡,拳头也握了起来,洞洞然的眼中露出些许恨意,“那些程家兵找到了我,将我拖了出去。” “那些人的脏手不停地摸我的脸,捏我的腰,揪着我的头发逼迫我亲他们,我狠狠地咬下一个人的半只耳朵,那人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朝我吐口水,骂我是个死瞎子。紧接着不知是谁嚷了一句,那人就开始扯我的衣服,将我按在那冰冷肮脏的地上,用他那恶臭的东西抵着我……” 突然,车外的马似是受到什么惊吓,蓦然一声嘶鸣,紧接着疯了般地冲出去。 原本还在那津津有味地听着车内谈话的车夫低咒一声,立刻牢牢扯紧了缰绳。可那马仅仅冲了几步,便双膝一跪,整个身子重重地栽倒在地,马车一阵颠簸,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骂骂咧咧地下车,走到那马身边查看,却见那马双眼暴突,七窍流血,已经断了气。 他颤巍巍走到车边掀开车帘,但见里面那位公子正护着那小姐的头,只能看到他那半张金黄色的面具。 车夫的视线落在凌霄怀里的裴少樱身上,想到刚刚她说的那些露骨的场面,他光听着就已觉心痒,此刻再看这妞长得果然标志,一下子不由色心与贼心同起。 手指微微一动,一阵迷烟无声地飘了出去。嘴角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抹淫笑,他状似为难地询问:“公子、小姐,你们这马它……”心里默念着数,可等了半晌,人没看见倒下,却见那公子慢慢地转过头。 “你……”只发出一个字,车夫便瞪大了眼,满眼都是惊恐。 只见那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空洞却充满戾气。当这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只觉一股寒气袭上脊背,心脏似乎被一双利爪捏住。 “你似乎听得很是开心?” 全身都无法动弹,车夫只能瞪着眼珠子。他刚刚明明没有看到这二人的嘴动过半分,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觉耳边一凉,继而就是一阵剧痛传来。 “啊!”车夫嘶吼一声,黑血瞬间淌满了他的脖颈。 凌霄赤红的眼慢慢转到车夫的两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裤裆,发出一阵骚臭。 “小姐救我……”车夫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子,将求助的目光落到那位小姐身上。 但见那原本温婉的女子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她越过他看向车外那倒在血泊中的马,然后挪回目光,只那么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仿佛看一张即将被撕碎的废纸般,那么的冷漠、如此绝情。 “哥,”裴少樱凑到凌霄的耳边,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背,遮住了那微微泛出红光的储物指环,声音蛊惑道:“后面跟着的尾巴也都听到了。” 话音刚落,只见凌霄猩红的眸子微微一动,“穷桀”应声而出,下一刻,车两旁的树上喷出一阵血雾,洒了满车棚。 车夫拼尽全力地睁大眼,但余光只能看到那树梢上飘飘荡荡着一片红色衣角,似乎是挂着两个人。 “能和万户宗的人一起死,便宜你了。” “饶过我……”话还没说完,一把泛着红光的骨剑穿透他的心口,他手里的车帘稳稳落下,将他胸口溅出的血挡在外面,也将车内二人一同隐在了无边的阴影之中…… 第一百零九章 你信命吗? “哥!” 这一声,将凌霄的神智再次拽了回来。看到裴少樱嗔怪的眼,她只觉得有些恍惚,一把掀开那晃晃悠悠的车帘。 “公子?”车夫似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望着她。 “你是我雇的车夫?”凌霄皱着眉打量着眼前人,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哥!”裴少樱抚着车框走出来,扯了扯她的衣角,“他不是你雇的,他是淳哥哥安排给我们的人,你难道忘了?” “叶归仁?”凌霄拧着眉头,瞪着眼前有些尴尬的车夫,觉得脑子似乎被人挖走了一块,一切都出现的错位。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这一路已经有好几次这样了。”裴少樱有些担心地望着她。 “好几次了?”凌霄拍了拍脑袋,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抓着裴少樱的肩膀,“你说,你和叶归仁是怎么认识的?” 裴少樱脸上却是泛起愠色,捏了她的腰一把,嗔道:“我刚刚不已经与你说嘛,你这魂到底被谁勾走了?竟是半句都没入耳?” “我……”凌霄摸了摸裴少樱的脸,眼底依旧残留着点点恐惧,开口的声音有些艰难:“我似乎听到……你说了一个很可怕的经历。” 裴少樱滞了滞,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没等凌霄看清那到底是何物,她却已然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嗯,的确是很可怕,我第一次碰到这么多的血。” “血?” 裴少樱点了点头,皱着眉,“到头来,我刚刚说了半天依旧还是白说了。”叹了口气,她似是极有耐心地再将那话重复了一遍:“我与家里走散后一直躲在草丛里,听到远出一阵喧哗传来,听着不像是裴家的人,我刚想起身,却被人拽了回来,一把捂住了嘴。” “那人是叶归仁?” “对,他那时可凶了,在我耳边极低极低地跟我说了三个字:捂住耳。然后我只听到一阵刺耳的笛音,然后刚刚的喧哗之声消失了,我试着动了动脚,他却一把将我抱起。” “嗯?”凌霄眼光一动,“没想到我家妹子让叶归仁那小子一见钟情了呀。” “才不是!”裴少樱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时只以为他是歹人,还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他就把我放下了,接着我整个脚都踩进了一个血坑中……”说到此,她的语气突然低了下来:“那温热的感觉渗进我鞋子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 “少樱……”凌霄一把搂过裴少樱的肩膀,搓着那发凉的小手,“那些都过去了少樱,往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半分。” “嗯。” 感受到她绷紧的身子,凌霄心疼地将她抱紧了些。将心底的疑虑收起,她宁愿相信此刻裴少樱的话才是真实的,否则…… “哥,你信命吗?”裴少樱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凌霄愣了愣,“为何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一霎,裴少樱又低下了头。 “我信。”凌霄拍着她消瘦的肩膀,淡淡吐出两个字,默了默,她又笑道:“但既然我信它,它便是存在的,既是存在的,那我就能改变它。” 只觉得衣袖被裴少樱攥得死紧,只听她低低应了一声:“那我,也信。” 二人到达上元城的时候,距离上元节也不过只剩下一日,可只要上元未到,那城就是一片乱坟,现在除了一些乌鸦在无名碑上呱呱乱叫,就没有别的活物在那停留。 凌霄瞧了瞧这荒凉的景象,哀叹一声,“这鬼地方竟连个破庙都没有吗?难不成还要我们赶大半日路回去上一个镇子歇脚?” 裴少樱望了望的坟地,手抓上凌霄的胳膊,似乎是极力忍着恐惧,“哥,这里阴森森的,我们回去也不妥,不如离这远一点,将就一晚上算了。” 凌霄其实倒真没什么,她自己一人的时候,风餐露宿就是家常便饭,她刚刚说那句话不过是询问少樱的意见。听到少樱如此说,她点了点头。二人走出上元城十里外的一片荒地上,生了堆火,凌霄又在四周设了简单的防御结界,这才真正歇下来。 “早些睡吧,养精蓄锐,也不知明日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凌霄铺好那雪钩熊的皮毛,招了招手让少樱躺上来,自己则只坐在毛毯的一角便看着火。 “哥,你不睡吗?”裴少樱拉了拉她的衣角。 “你睡吧,我没关系。”凌霄摸了摸她的脑袋,手却微微一顿,“少樱,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自从少樱来了这里,她的身体就一直没有热起来过。 见裴少樱摇了摇头,凌霄呼了口气,继而苦笑一下,自己最近怎么对着少樱总会患得患失呢? “睡吧。” 月夜西落,夜静得有些不寻常。裴少樱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察觉身边有异响,蓦然睁开眼,却见凌霄站了起来,那火也灭了。 “哥……”才吐出一个字,嘴便被凌霄捂住。 见她眼神警觉地望着四周,裴少樱不由也随着她的目光艰难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可四周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凌霄却轻轻将裴少樱拉到身边,低声对她道:“记住,一会儿我让你跑,你就跟着小红一直跑,你身上有软甲,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拿着我给你的短刀砍过去就好了。” 裴少樱眼睛瞪得老大,却见凌霄表情严肃,不容置疑,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哈哈哈,没想到一向一冷血无情惯称的鬼岛人,竟然如此爱护自己妹子。”一个鬼魅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夜的沉静,那声音飘忽不定的,一会儿似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儿又似就在你耳边低语。 “哼!真是感谢阁下还让我家少樱睡了一觉呢!”凌霄倏然拿出匕首,眼瞳泛白,直直盯着一处,突然扬手,直接射出一枚蛇鳞。 “呵呵,”蛇鳞所过落之地突然腾起一阵白烟,一个脸色惨白的男子随之出现。此人全身都拢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若非那脸色过于苍白,这张脸绝对能称得上惊艳。 “嗯——既然你不否认,那看来情报说得都是真的了。”那男子宽大的袖袍动了动,伸出了一直白骨一样的爪子,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黑发。 “怎么?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另外那个朋友难道还打算让你一个人出来送死吗?”凌霄眼瞳飞速转动,似是追随着什么动着。突然她瞳孔一缩,手微微用力将裴少樱推开,同时脑袋往旁边一侧,瞬间出手抓着那无声袭向她后脑的鬼爪。 那偷袭之人似乎也是极为敏捷的,手上不知如何用上巧力,竟然凌霄也扣不住他。 “老白?”那黑衣服的男人似乎很是不满,对那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嚷嚷,“哎!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就只能你接生意,我就不能了吗?”那白衣人声调很低很低,微微带着磁性,光听着就足以让某些春心萌动的女子沉沦,“还是说你十分不想看到我?” “没有没有,”那黑衣服的似乎很是怕这个白衣服的,立刻舔着笑脸上去,一把钩住他的肩膀,直了直凌霄和裴少樱两人,问道:“你的目标是哪一个啊?” “男的。”白衣服简简单单地吐出两个字,却并不躲开那黑衣人的过分亲近。 “男的?”黑衣人脸立刻皱成一团,“怎么又撞了!” 白衣人转过头,淡淡地看来黑衣人一眼,手扣住他摸上胸口的鬼爪,声音淡漠却带着温和,“上一次我让了你,这一次,应该轮到你让我了吧。” 一旁站着的凌霄一脸黑线,他这二人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啊,竟然就这么攀谈上了?而且那个黑衣人的手在干嘛?丫的,这两个大男人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调情吧。 “少樱,”凌霄微微侧头,手一招,小红落到地上,“他们两个是冲我来的,你先离开这,明日再去鬼门客栈和我回合。” 裴少樱咬了咬唇,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刚刚才答应我的。”凌霄推了她一下,“我一个人应付起来还不成问题,带着你反倒让我分心。” 犹豫了一下,裴少樱终是转身,跟着小红转身快步走开。 “喂!”那黑衣人发现少樱要走,立刻松开那白衣人,飞身攻向少樱,凌霄步子一侧,匕首又快又狠地划下,黑衣人那惨白惨白的手伸出一挡,只听“噌”一声,匕首擦出一小串火花,凌霄竟被逼退好几步。 凌霄眯了眯眼,原来那人每根手指上都带着一个银戒指,此刻银戒指已经被匕首上的毒染得微微泛黑。 “黑,那个人走不走也不碍事。”白衣人在后面轻声道。 黑衣人那长长的指甲将手上发黑的银戒指取下,一把丢在地上,冷笑道:“早知这人如此棘手,老子就应该要她一个金矿!老白,他这小子全身都是毒,我们可不能亏了。你说说,你那位出的是什么价钱啊?” 闻言,那白衣人走上前,将那黑衣人挡在了身后,淡淡答:“我的——万鬼团。” 第一百一十章 危机! “什么!”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继而眼底闪动着雀跃的光,从身后一把钩住白衣人,似乎觉得此举还不足以表达他的兴奋,又用力勒了勒,语气满是激动:“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这家伙让给你了!” 白衣人瞥了他一眼,轻轻拉下他的手,看向凌霄,“抱歉了。” “少废话!”凌霄眼神一凛。从这两个人的对话不难听出有两个人都想要她的命,黑衣人刚刚说的是一个金矿,能出这价钱的,除了沐祤那个女人绝不会有第二个,至于那白衣人说的“万鬼团”,那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这黑衣人如此兴奋。 正想着,那白衣人已然袭了过来,她瞬即收起所有思绪,专心对敌。 这白衣人功夫诡异,身形如鬼魅,出手又狠又毒,有几次凌霄都差点被他的手穿个透心凉。 “你很不错,”白衣人倏然收回手,白袍翩翩然,人轻飘飘地往后退开,看着已经满头大汗的凌霄,叹了口气,“在这四大陆能与我徒手过如此多招,你是第二人。” “那……第一个是谁?”凌霄喘着气,手心已经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废话!当然是我了!”那边一直抱着胸看戏的黑衣人突然插话,脸上写满了不悦:“老白,你搞什么!你和我打的时候可没见你下这么轻的手!” 凌霄心底微微有些发寒,这个人难道刚刚一直都没有动用全力吗? 白衣人默了默,脸上露出愧色,手中白光一闪,一把近八尺的镰刀突然出现在他手里,只见他那极低的嗓音再次响起:“我欣赏你,我会给你最体面的死法。” “都是个死,还说什么体不体面!”凌霄冷嗤,手中匕首横握,“若真欣赏我,便拿出你的真正实力!” 白衣人眼底闪过遗憾,手微微一动,那巨大的镰刀便朝着凌霄挥去。这一击势头如虎,凌霄连忙纵身一让,那镰刀看似又长又笨重,在那人手上却变得极为灵活,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已调转方向追着她再次侧砍而来。 凌霄狠了狠心,双手迭出,任由那镰刀将自己的手掌割破,身子也被这一击击得到飞出去好远,人重重地跌落到地上。还没等她来得及起身,那镰刀便再次朝她胸口狠狠刺来,避无可避,她只能抬起匕首抵挡。 奈何二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悬殊,那镰刀根本没有任何停滞,直接刺进她的胸口。一阵刺痛传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镰刀正一点一点地逼近她的心脏。 “老白小心!”那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白衣人瞬间抽身退后,只见一把灰白色的骨剑狠狠刺进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凌霄捂着不断流血的胸口,艰难地站起身,那双眼忽红忽白的,嘴唇翕动,似是在念着什么,那双带血的手缓缓握上“穷桀”,碰到她的血,那原本古朴的骨剑绽放出一抹妖艳的红光,四周顿时弥漫上一股凛然的戾气。 “老白!立刻解决他!他似乎在摧动着什么!”黑衣人焦急地大喊。 白衣人眼神一寒,再不犹豫,拿着镰刀再次攻向凌霄。 凌霄眼中的瞳仁突然变成纯净的白,那白衣人飞起的身形一顿,镰刀脱手而落,整个人突然倒在了地上。 “老白!”黑衣人大惊,鬼魅的身影一闪,瞬间将白衣人抱起闪开,若他慢上一秒,凌霄的“穷桀”就能直接将白衣人钉在地上。 狠狠拨出“穷桀”,凌霄脚步有些虚扶,眼前景物一阵摇晃,她连忙用“穷桀”支撑着身子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心一点点变凉。 这两个人绝不是普通人,她用上了全部精力使出“刺魂”才将那白衣人击昏过去,可刚刚竟然没能解决掉一个,“刺魂”的反噬很快就要来了,看来这一次她真的要埋土于此了。 “老白!”黑衣人喊了几声,那白衣人却依旧紧闭着眼。“你竟敢!”他抬头,眼神狠狠剜着凌霄,其中翻滚的杀意似要将对面的人凌迟。 “给你痛快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说着,他身后出现一把同样长的血色镰刀,只见那镰刀狠狠刺进地里,下一刻,地面震动,土地下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凌霄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只见地上突然鼓起一个个包,一只只腐烂的手从土下伸出,紧接着,那原本埋在地下的死尸就这么缓缓从地下爬出,看着竟然有上百个! 一个脑袋正好在凌霄脚边探出,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她毫不犹豫一脚下去,那脑袋就想个核桃般,咔擦一声被踩了个稀烂。 谁知那死尸脑袋都没了,那手却还能准却无误的抓住凌霄的脚腕,生生在她的脚上勒出了五道血痕。 凌霄忍着恶心,一剑把那腐烂的手砍断,脑子一阵眩晕,她只能胡乱地挥动着“穷桀”,将围上来的死尸暂时逼退。 “只要一会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它们就要来了。”她低低默念着,拳头紧紧攥紧,手心的黑血涌出,力气一点一点被掏空,意识越来越模糊。 终于,手再也挥不动了,身体仿佛不再属于他,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的是成千上万朝她涌来的死尸…… 叶家。 自从那晚看到沐子言那恐怖的死状后,沐向晚第二日便回到了叶家。她原以为沐禛收到自己地信后很快就会再派人过来的,谁知等了快十日了,沐家竟然依旧没有人过来。 而叶玄彻自从她回来后就从未正眼再看过她,日日不是和叶宸玉出去处理事务,就是集训内门弟子。而叶沁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将她安排在启明居后,也是一日到晚都不见人。 这下,反倒是叶玄彻那个新来的女弟子顾潇潇与她相处的时间最多。只是在沐向晚看来,所有接近叶玄彻的女子都是敌人,日日与敌人同处一室,日子过得自然不甚舒坦。 如此耗着,终于有一日,她等到叶玄彻亲自来启明居了。 “玄彻哥哥。” “师傅。” 叶玄彻淡淡地扫了眼沐向晚,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沐向晚与顾潇潇对视了一眼,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跟着叶玄彻走了出去。 见他自顾在在前面快步走着,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意,沐向晚忍不住小跑几步追上去,拉着叶玄彻的衣袖问道:“我们去哪?” 毫不犹豫地抽出手臂,叶玄彻继续往前走着,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人要见你。” “见我?”沐向晚一愣,继而心一喜,小跑着跟上前。 一定是父亲派人过来保护她了。 结果走进大堂,只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在会客厅里,正与叶宸玉说着话。 “小姐。”那男子见到沐向晚来了,立刻起身,“在下奉宗主之名,前来看望小姐。” 沐向晚微微一怔,“南宫叔叔?” “正是在下。”那人柔和一笑,即使是岁月在他眉目间落下风霜,但依旧可见往日风姿。此人正是万户宗宗主的大面首——南宫哲。 南宫哲上下打量了沐向晚一会儿,调侃道:“宗主果然猜得没错,你只要跟着叶家主,就算是日日对着这些个乐器琴谱,也都比在她的万户宗里纵马扬鞭要快活。” “南宫叔叔,你来这不会只是为了看看我如何的吧?”沐向晚有些心惊,南宫叔叔可以说是干娘的一把刀,只要干娘有动谁的心思,她就会派她这位心腹面首前来,这一次他来叶家,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哈,”南宫哲爽朗一笑,“看你紧张的,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再说了,叶家主还在呢,我能做什么?”眼神一转,落到叶玄彻身上,“叶家主说呢?” 可也玄策似是没听到他的话,背着手站着,神色冷淡,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眸光一沉,南宫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衣袍一掀,一下坐到了主位上,还拿过茶杯自顾开始喝起了茶。 室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寂静。 “咳咳,那个……”叶宸玉轻咳一声,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看着叶玄彻,“南宫先生此次来,是来听听我们的意见。万户宗想把明年的万人围猎大汇提前到今年进行。” “万人围猎?” 沐向晚一喜,眼神期待地望向叶玄彻。却见他皱起了眉,“贵宗宗主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哈哈哈哈。”南宫哲再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了眼叶玄彻和沐向晚二人,“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小两口了。” 叶玄彻脸色微微一变,“我们?” “嗯,宗主知道你们二人好事将近,向晚又是她的心肝,此等喜事当然要众位仙家前来同贺了。”南宫哲缓缓搁下茶盏,“宗主希望叶家主能在万人围猎大会上宣告你与向晚的婚事,也好让万户宗提前准备好嫁妆啊!” 沐向晚心底欢喜,心底却更加疑惑。万户宗距离碧城比泗水更远,她的鸿雁传书都已然到达,三翅蝠怎么可能还不到。阴气如此大的事,她爹爹绝不可能如此磨蹭。 看见叶玄彻脸色有些难看似准备发作了,叶宸玉正想说些什么先按住着火头,南宫哲却先一步开了口:“叶家主可听说过阳间无常?” 闻言,叶宸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叶玄彻的脸色也出现了一霎那的凝滞。 阳间无常,一黑一白,一妖一冷,是这大陆上唯一两个鬼修,亦是脱离于各大家族之外的强者。二人同为杀手,只要是他二位的目标,可谓绝无生还,因此大家才叫他二人阳间无常。 话说这二位一开始谁都不服谁,每次见面都要来个你死我活的打斗,可慢慢的,那二人也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不再直接武力分高下了,而是直接看接的生意比较多。 奈何那二人出的价钱可谓都是天价,能请的动他二位的可谓寥寥无几,于是阳间无常这名字便也渐渐成为往事了。 现在南宫哲突然提起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质 叶宸玉见叶玄彻冷着脸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打破僵局:“哈哈哈,那二位最近都甚少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了,南宫先生现在突然提起他二位,所为何意?” 南宫哲笑了笑,“听说叶家主的爱徒,啊不,如今是师弟了,似乎是叫凌霄吧?他可是去了上元城?” 叶玄彻眸光刹那间转冷,一顺不顺地盯着主位上的人。 “叶家主不必如此看我,我只是听闻那二位今年也在要去那上元城游玩,顺口提一嘴罢了。”南宫哲笑得真诚,继而起身,走到叶玄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轻笑道:“话我便已经转达了,叶家主心底应该也已经有了底,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临出门的时候,他再次微微侧头,眸光闪烁,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叶家主,帮宗主照顾好向晚。” “南宫先生好走。”叶宸玉起身就要去送。 “呵,”叶玄彻突然低笑一声,“既然南宫先生如此放心不下你们宗主的心肝,何不留下来帮着我一同照看呢。” “你说什么?”南宫哲脚步一顿,还没等他回过身,叶玄彻已经闪电般出手。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让,谁知叶玄彻脸上划过一抹浅笑,只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一怔,脚下蓦然一痛,他的下半身霎那间就失去了知觉。 “叶玄彻你做什么!”沐向晚一把将扯过叶玄彻的手臂,将他拉了回来,“他是干娘的心腹,你疯了吗?” 叶玄彻看了看沐向晚,笑着抽回手,将沐向晚用力按到椅子上,眼神出奇的柔和,“我当然知道他是宗主的心腹,”转眼看了看南宫哲发青的脸色,笑道:“所以我觉得,南宫先生大老远的跑来碧城一趟,若我就这么急着让他老走了,贵宗宗主可不是要怪罪我轻慢她的人?” 说着,他缓缓走向南宫哲,南宫哲下半身麻木无法动弹,只能出言喝止:“你站住!” 叶玄彻眉挑了挑,“南宫先生何以惊慌?”说着,他的脚似是无意般,将插在南宫哲腿上的东西又往下踩了踩。钻心的疼痛让南宫哲倒抽一口凉气,他眼中流出杀气,抬手就想扣住叶玄彻的肩膀。 叶玄彻却似是才反应过来脚下踩到了东西,连连后退几步,低头一看,忽而惊叫一声:“哎哟,这东西怎么会插到南宫先生您的脚上了!”说着连忙俯身,将那扎入肉里的东西抽了出来,却是一枚精致的小别针。 “抱歉,刚刚急着留住先生,竟没看见这针掉了下来。”叶玄彻将那别针别回衣服上,语气含笑:“只是这针嘛,是我那小师弟送的,想必你也知道,他就爱玩毒,所以什么物件都爱淬毒。不过你别担心,这东西我也被扎过,没什么事的,起初最多有些发麻,然后隔三岔五的,你的五脏可能会有些发痒——而已。” 南宫哲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他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体内气血逐渐凝滞不动,他从未想到这个黄毛小孩也敢对他出手,一个疏忽竟就这么着了他的道。 “叶玄彻,交出解药,我可以当这事从未发生过。”他冷声警告。 “我也想呢,”叶玄彻走到桌旁南宫哲刚刚坐的主位上,弹了弹一脚,优雅地翘起腿,完全无视那边杀人般的阴狠眼神,慢悠悠地拿起一个新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隔着飘渺的茶雾,他凝视着茶汤里自己冷酷的脸,闲闲淡淡道:“可南宫先生,这解药都在我师弟身上,你若不嫌弃,可以在这等我师弟从上元成回来再离开,我也愿意为我这无心的过失承担责任,帮宗主好生招待你老。” “玄彻哥哥,你……”沐向晚本想说什么,谁知才开口,叶玄彻一个眼神扫来,后面的话完全就哽在了喉中。 心底一阵发寒,她望着那全身散发着寒气的人,他这是疯了吗?他这么做就相当于和万户宗叫板,他难道不再考虑叶家了吗?目光看向一边的叶宸玉,本想让他去和叶玄彻说些什么的,却见叶宸玉原本脸上的恭敬之色也褪尽了,露出淡淡的嘲讽之色。 见沐向晚看过来,叶宸玉淡淡挪开眼,望向南宫哲的青红交加的脸,只觉得甚为快意。这狗仗人势的家伙,他早就觉得不顺眼了,如今他竟还敢拿那小恶魔威胁老四。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你……”南宫哲动了动嘴唇,感觉那麻木感一点一点的从下半身蔓延上来,僵直声音威胁道:“叶汐,我是宗主身边的红人,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叶家……” 叶玄彻淡淡地瞥了叶宸玉一眼,叶宸玉会意,立刻上前搀扶住南宫哲,皮笑肉不笑,“南宫先生这说得什么话呢?我们家老四也不过是替沐小姐着想。这见她一人在我们叶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又事务繁忙没法陪她,也怕有一日闷坏了她。现在你老留在这儿,她便有了个熟人作伴,何乐而不为?” “你……” 懒得再与他费口舌,叶宸玉直接点上他的睡穴,南宫哲瞬间两眼一翻,叶宸玉立刻松手,任由人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哎,南宫先生看着也是累坏了,我这就叫人抬他回房休息。”叶宸玉假惺惺地拉门。 一旁坐着喝茶的叶玄彻突然抬头,嘱咐道:“南宫先生可是我们的贵客,再叫多几个弟子好好照顾着,别让其他人打扰他休息了。” “哎!”叶宸玉应了一声。 关上门,他这才微微露出忧色。只希望那小恶魔福大命大,若出了什么事,老四他…… 屋内,沐向晚脸色惨白,望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叶玄彻,终是忍不住心底的怨气,厉声质问道:“叶玄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与凌霄那个杂种好上了?!” 叶玄彻神色一冷,手中的茶杯啪一声重重砸在沐向晚的脚边,“沐向晚,注意你的言辞!” 沐向晚吓得身子猛的一缩,“你……”她不敢置信的抬头,“你为何宁愿要那么一个杂种,也不愿意要我?他有什么好?放荡、跋扈、滥情、惹是生非!你的心被猪油蒙了吗?你要为了一个鬼岛的人,毁了你们整个叶家吗?!” 叶玄彻瞳孔微缩,霍然上前,一把扣住沐向晚的脖子将她狠狠压在桌子上,“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你怕了?”沐向晚抓住叶玄彻扼在她喉咙的手,哑着声音诅咒着:“干娘早就摸清他的底细了,你以为刚刚南宫叔叔真的只是随便说说?干娘一定是让那两个阳间无常去杀他了!任那个杂种再厉害,也绝不是那两位的对手!你就等着他的死讯吧!” 说完,她开始疯狂的大笑,望着叶玄彻布满血丝的双眸,笑得狠毒,“我会让你知道,只有我才能站在你的身边,他凌霄永远都是一个杂种!”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火红,沐向晚的笑僵在嘴角,手紧紧地揪住桌边的桌布,瞪着眼,望着那朝自己面前插来的“赤芒”…… 室内一边寂静,只有叶玄彻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沐向晚屏住呼吸,缓缓睁开眼,那全身赤红的“赤芒”正插在她的脸侧,耳边只听到“咔嚓”一声。叶玄彻脸色阴沉,唰的拔出“赤芒”,那茶几瞬间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缝。沐向晚似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摔到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盯了她半晌,继而拿出一块帕子,狠狠擦了擦自己刚刚碰过她的手,继而嫌恶地扔到了地上,帕子触地即开始自燃,不一会就变成了一片灰烬。 沐向晚摸着被他捏得快要断掉的脖子,望着眼前的变成飞灰的帕子,眼底闪过恨意,大叫一声,扬手将桌布一掀,桌上的茶盏全都摔倒地上,碎了一地,继而召出“辰渊”,发了疯似地将那桌子劈成一段段。 叶玄彻冷眼看着她的发泄,见她握着剑朝自己砍来,他终是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赤芒”瞬间飞出,直接将她的“辰渊”打落在地。 “叶汐!你如此作贱我!我一定要让你后悔!”没了剑,沐向晚直接冲上来踢打叶玄彻。 叶玄彻竟也没动,由着她打了许久,等她最终失了力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失声低泣。 叶玄彻如此立了半晌,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沐向晚抬起委屈的眼,眼底有微微的喜色,可当对上那淡漠梳离的眼后,心彻底灰了。 叶玄彻面无表情地拉开她抓着自己的手,道:“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忍让你。沐向晚,我欠你这份情,所以我轻易不会对你动手。但你若敢动她,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说罢他松开手,沐向晚就像失去了支撑的稻草人一般,软倒在地上。 “回去吧。”叶玄彻背转过身,“既然你干娘替你搭的戏台,那我便奉陪到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死一线 上元城外。 裴少樱跟着小红一路飞奔,突然,原本一直往前飞奔的小红一下子顿住脚步,裴少樱顿住脚,不解地望着小红。 只见小红转过身,那小小的眼珠转了转,爪子不断地刨着地,四周安静无声,只有它爪子与沙土摩擦的声音。 裴少樱满脸疑惑,“你这是做什么?”话音才落,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瞬间站起身,她警惕地望着四周。下一刻,便见那泥地松动,大大小小的毒虫从地底爬出,缓缓朝她跑来的方向涌去。 “这……”裴少樱只觉得寒毛倒立,才往后退开一步,脚边突然传来滑滑腻腻的感觉。毫不犹豫地抽出凌霄给她的短刀就是狠狠往下一扎,只见是一条手臂粗细的赤练蛇迅速躲开,继而昂起着头,那乌黑的蛇眼戒备地盯着她。 裴少樱眼神一寒,紧了紧手中的刀,只要它一动,那刀就能毫不犹豫地砍下它的蛇头。 突然红影一闪,那蛇被一只蜥蜴狠狠扑倒,却是小红。那赤练蛇似乎被惹怒了,爬起来就要咬向它,裴少樱举起手中的刀,却见小红腮边的鳞片突然立起,原本气势汹汹的蛇瞬间萎靡下身子,飞速转身跟着毒物离开。 裴少樱收起刀,小红扭头望了她一眼,也投入了毒物的大军之中。 望着周围的蜘蛛、蝎子等毒虫,裴少樱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跌跌撞撞地就要跟着毒物涌去的方向回去。 “裴小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裴少樱脚步一顿,下一刻只觉腰间一紧,她已经被人抱上了树。 “裴小姐,你怎么会在这?你如此乱走,那些毒物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你的。” 黑暗中,裴少樱极力调整着焦距,终是看清了对方的脸,却是之前在绮罗宝阁有过几日相处的解羽落。 “解公子,”裴少樱立刻拉住解羽落的手,“求你!我哥一定是出事了!求你去帮帮他!” “凌兄?”解羽落一怔,望着底下大迁徙般的毒物,眼中闪过惊异。难怪他刚刚训练的毒蛇突然不听他的指挥,仿佛被催眠似地往这边走,原来是凌霄在召唤它们。 “你别着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解羽落皱起眉,凌霄那般功夫,这个大陆恐没有几人能敌得过他,到底是什么竟逼得他召唤这一带的毒物了? “我们刚刚遇到了两个男子,一黑一白。”裴少樱声音有些颤抖,“他二人的脸很白,仿佛是死人一般。” “什么?”解羽落微愣,“竟然是阳间无常!” 裴少樱紧紧抓着解羽落的手,“解兄弟,我能感觉到我哥一定有危险!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解羽落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好,你别急,凌兄不会有事的。”虽是这么说着,可他眼底满是惋惜之色。若只是阳间无常的一位在,那他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这二人同在,凌霄恐怕这次是凶多吉少啊! 望着成群的毒虫,解羽落眼底满是遗憾。他背起裴少樱,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琴声,正是那毒物爬行的方向发出的。 “还有其他人!”解羽落眼底闪过喜色,“流光”应声而出,他背着裴少樱飞快地朝那方飞去。 那边,黑衣人望着突然涌现的毒物,低咒一声,抱着白衣人飞快往后撤退,手上的镰刀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那些死尸就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更加疯狂地涌向凌霄。 “给我活撕了他!还有他的那些宠物们。”死尸得到命令,开始踩向地上的毒物,或是用手将爬上身体的毒物狠狠捏碎。 或绿或紫的毒液流出,将那些死尸的四肢慢慢腐蚀殆尽,奈何死尸实在是太多了,毒物尽管再多可面对不惧毒的似是,只能靠死后的体液慢慢的腐蚀,如此下来,即便它们前赴后继的献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黑无常。”洪钟般的声音响起,黑无常一怔,立刻点上白无常与自己的大穴,封闭住自己的听觉。 奈何这声音是直接传与灵魂的,根本避无可避。 “不知老夫的徒弟怎么惹怒了您,让您动如此大的肝火啊。”只见那围着凌霄的死尸统统被这声波震开,余老将已经昏迷的凌霄从那一堆枯骨中抱出,缓缓落到毒物的防线后。 看着凌霄那惨白的脸,余东海呼了口气,之前他看到树林里吊着的那两具尸体,便能猜到万户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那疯女人竟然直接请了这两位过来。幸好他听了叶玄彻那小子,否则这好不容易挖过来的徒弟可就要这么没了。 “余东海?”黑无常有些诧异,可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眼底的惊异便消失了。“我劝你识趣的话就滚开!他伤了老白,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白无常不过是精神微微受创,老夫刚刚的那声下去,他也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余老笑得温和。 果然,黑无常只觉怀中人一动,他低头一看,白无常缓缓睁开眼,低低唤了声:“黑,我无事。” “老白!”黑无常松了口气,继而紧张地问道:“如何,让我看看,有没有哪不舒服?”说着,他的手开始在白无常身上四处摸索。 “咳咳。”余老在一旁忍不住轻咳了声,只觉全身鸡皮都起来了。 白无常眼神微微一挪,看见余老,立刻抓住黑无常的手,低低道:“我无事,你别紧张。” “啊,那就好。”黑无常长长的舒了口气,继而眼神一冷,道:“你就在这歇着,那小子还是我来解决就好。” 白无常起身,看到余老和他身前的一众毒物,一把抽出他插在地上的镰刀,“余东海不好对付,还有他们身前的东西,等你攻进去,你的鬼团都要被灭光了,还不如我去省事。” 黑无常似乎对白无常的话很是不满,但见白无常板着脸,毫无玩笑之意,只好乖乖地点头。“好吧。看在那万鬼团的份上,我就做一次掩护。” 白无常扯了扯嘴角,似是笑了笑,再次拿起手边的镰刀,看向余老那边的眼再次恢复淡漠,“余东海,对你,我可不会留任何手。” “哈哈哈哈,那老夫真要感谢你刚刚对我徒弟留手了!”余东海哈哈一笑,数道声波就此强势轰出。 白无常身形一动,手中镰刀随意挥动了一下,那声波还没近身便已全部瓦解,他几乎毫无停留,举起那八尺长刀就是一劈。 望着那八尺长的镰刀就这么当头劈来,余老手心全是汗,他的独臂还扛着凌霄,根本施展不了法宝。看了看四周奋不顾身爬向白无常身上的各种毒物,他将凌霄往毒物堆里一抛,“小家伙们,看好你们主子了!”说罢他手中一翻,久未用过的戒尺法宝出现在手中,暗中蓄起灵力朝着那镰刀狠狠一抽。 谁知那镰刀竟是异常霸道,即便他动用出几乎全部灵力去阻挡这一击,那镰刀的势头依旧不减半分,反而就是翻转刀刃,由从头而落变成侧削向他的脖子,显然是要一击摘下他的脑袋。 余老凝眉,嘴唇飞快的翕动着,白无常神色一变,立刻收刀,飞快打出几个法诀,将余老的大音希声化解。余老才舒了口气,忽而神色陡变,只见那原本站在后面的黑无常突然消失了,他慌忙转头看向凌霄那边,只见黑无常正踩在一具死尸身上,朝着凌霄的心口就要一刀刺下。 “余东海,面对我你也敢分神。”白无常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余老心下一惊,可下一刻小腹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被镰刀的刀柄直接捅出数丈之远。 白无常收刀,转眼看向黑无常那边,眼神一顿。只见凌霄刚刚那把骨剑挡下了黑无常的那一击。 “小子还挺多宝贝啊,连骨灵都有。”黑无常眼神发亮,露出行为盎然之色。 余老爬起身,看到黑无常的攻击被“穷桀”挡下,暂时呼了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戒尺再次朝着白无常攻去。白无常皱了皱眉,伸手挡开余老袭来的戒尺,对着那边与“穷桀”打得不亦乐乎的黑无常道:“黑,别恋战。” 黑无常眯了眯眼,似是有些遗憾,手中镰刀麻利的一个飞旋,除了他踩着的那具死尸以外,周围的死尸皆被他的镰刀殃及,从体内流出一缕灰白之气,那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脸似是扭曲了一下,然后就如同一个个泄气皮球般瘫倒在地上。 “你这主子的命我要了,你去找下一个冤大头吧!”黑无常嬉笑一声,那镰刀牵引着大量的白气砍向“穷桀”,“穷桀”红光逐渐被白气吞噬,最后无力的掉落尘埃。 “余东海,我们只要那小子一个人的命,你若识趣便速速离去。”白无常再次将余东海重重击倒。 “这一次,老头子可不想再把徒弟弄丢了!”余东海突然大吼一声,拼了命地冲向黑无常那边。 白无常眼神一寒,镰刀脱手飞出,冷光一闪,直接将余东海的脚钉在地上。余老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可硬是咬着牙想拔出那刀子,可还没用上力,那刀蓦然一沉,竟是白无常直接踩在了刀柄上。 余东海冷汗直流,望着黑无常微笑着将刀尖对准了凌霄的咽喉,狠狠往下一砍!却听“砰”的一声,那镰刀被什么东西打偏了一下,落到了凌霄的黄金面具上,面具掉落,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 有笛声缓缓传来,余老一怔,竟是那《镇魂曲》。 那些死尸听到笛声似乎有些惧怕,皆停止了挪动,他们一退,那些毒物顺势涌了上来,将黑无常团团围住。 黑无常大怒,正要再次劈下,耳边那凌厉的风声再次袭来,他却发了狠,铁了心要取凌霄的性命。 “不要!” “黑!” 两声惊呼传来,同时两个身影飞速闪出,一个扑向凌霄,一个扑向黑无常。 余老似乎也忘记镰刀从血肉中突然抽离的剧痛,定定地望着那泛着寒光的镰刀,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白无常 裴少樱与解羽落刚来到就看到黑无常的镰刀对准了凌霄的喉咙,解羽落来不及多想,一手抱着裴少樱,脚下狠狠一踢,“流光”闪电般射出,堪堪将黑无常的一击阻挡。 裴少樱放下手中的笛子,才落地就飞奔向凌霄,解羽落一惊,本想拉住她,却见那些死尸看到裴少樱似是有些惧怕一般,竟然微微往后退了几步。而那边,黑无常一击不成,又再次举起了刀,他只能再次摧动“流光”,只希望这招以攻为守能拖延下这一击。 就在镰刀劈落前,裴少樱飞身扑在了黑无常的镰刀下,她身上穿着凌霄给她的软甲,黑无常的镰刀只在她的背上划出一道火花。 攻击再次被阻挡,黑无常眼神一寒,无视脑后烈烈风声,手中运力,这次即便是金钟罩在,他也要将这小子劈成两半!果然,刀尖如愿陷入了一片柔软,他一喜,可也仅深入一分,他的刀再也刺不入半分,只见一只手发黑的狠狠扣住了他的刀。 另一边,白无常也赶在“流光”将近割破黑无常脖颈前一刻将那其狠狠击飞。 “黑,你不要命了吗!”白无常冷斥一声,却见黑无常身体僵直,心一紧,他再次低唤:“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见黑无常双眼空洞,眼底布满了血丝,正直直地盯着一处。 “凌霄,不要!” 白无常低头一看,只见凌霄一手揽着一个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全身满是戾气,那女子正抓着她的衣襟,在她耳边低低说着什么,只见她惨白的眼瞳微微闪了闪,似是受到感应一样,黑无常身子一软,斜斜倒向白无常。 “黑!”白无常那淡漠的脸瞬间布满了杀气,他不再留有任何情面,手起刀落打算直接将眼前二人一同穿心。 凌霄神色微变,飞快地一个翻身将裴少樱护在身下,抱着她往旁边一滚,那镰刀便从她的后颈一路划到脊背,落下长长的一道血口子。 “咳咳。”凌霄咳出一口血。 “凌霄!”裴少樱原本柔弱的脸庞闪过惊慌,那身躯沉沉地压在身上,她才碰到凌霄的后背,只觉得手掌全是黏黏的温热,心颤了颤,开口的声音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凌霄!你说话!” 凌霄依旧一动不动,身上却慢慢腾起点点金光。 裴少樱的脸色蓦然一白,竟顾不得还在昏迷着的凌霄,手把人急急一推,仓皇地起身退开。可才退一步,她的后背就被白无常的镰刀抵住了。 “老白,别动这个丫头,是她阻止了那小子发疯。”醒过来的黑无常轻轻按住白无常再次提起的刀,缓了口气,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躲得远远的裴少樱,“喂,你怕他什么?” 白无常放下手,和黑无常一起静静地看着默不作声的裴少樱,以及被扔在地上、全身泛着金光的凌霄。 “有趣。”黑无常扬了扬手,那些死尸瞬间将即将突破包围的解羽落和余老再次困住,将这里和那边阻隔开来,“老白,你发现了没有?我的鬼兵怕她。” “嗯。”白无常点了点头,手中镰刀轻探,裴少樱眼神陡变,脚步不禁微微往后退去,脖子上隐隐透出黑气。只见那镰刀在她的颈间停了停,继而她只觉得脖子一松,她脖子上的玉玦就真么被勾了出来。 黑无常望了望那白色的玉玦,咦了一声,继而有伸出镰刀,同样在凌霄的脖子上一钩,一块同样的黑色玉玦沾着血被挑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见裴少樱的脸忽而变得煞白,黑无常嬉笑一声,“他们竟与我们一样,也是阴阳双生。只是这东西却摆了个乌龙。” 白无常望着那两块玉玦,皱了皱眉,“若非如此,恐怕这二人早就死了。”说着,他缓缓走进裴少樱,将那白色的玉玦还给她,那异常白皙的手缓缓覆上她开始爬满黑纹的侧颈,淡淡道:“姑娘,你与黑同源,可愿做他的继承人?” 平地突然刮起一道诡异的劲风,那些木讷的死尸突然全部都僵直地了身子,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黑白无常脸色微变。 这时,地上昏迷的凌霄突然睁眼,一直歪在一旁的“穷桀”泛起红光,白无常瞬间把手从裴少樱的脖子边拿开,手指一弹,将刺来的“穷桀”一指弹开。 抬眼,凌霄已经将裴少樱拉到身后,“穷桀”一入手她就要再次朝自己刺过来。 “你这小白眼狼!”黑无常暴躁地就要上前再次动手,却被白无常拦住。 “别冲动。”裴少樱也急急上前,一把按住凌霄的手。 似是暴怒的狮子受到了安抚,凌霄那猩红的眼慢慢恢复正常,眸中也恢复了清明,但依旧警惕地望着黑白无常。 看到裴少樱脖子的黑纹已然褪去,白无常慢慢收回目光,转向身前的已然恢复理智的凌霄。“抱歉。”他朝她做了个揖,说话事却是把目光越过凌霄,投向她身后的裴少樱,“今晚是我们鲁莽了,不知你是那位大人的人。” 凌霄眼眸动了动,以为白无常说的是君叔叔,心里虽疑惑,但也只抿着苍白的唇没作声。 白无常顿了顿,从腰间拿出一块鬼幡,看了眼黑无常。黑无常撇了撇嘴,将凌霄的黑色玉玦放到他手里,见他那淡淡的眸子还盯着他,他极是不情愿的将一个精致的骨瓷瓶拿了出来。 白无常收起镰刀,将那鬼幡和玉玦递给凌霄,“这瓶是黑当年炼制的药,你背后的伤用此三日便可痊愈。而这鬼幡是我与黑的通信之物,现在送给你,日后若有需要,可燃烬此幡以通知我二人。全当日晚之事的赔罪。” 凌霄望着白无常手里的东西,却没立刻接过,只冷冷地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白无常摇了摇头,“杀手的规则不可破。” 凌霄望着这二人,缓缓接过那白无常手里东西,身子晃了晃,白无常本想扶她,可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稳稳架住了她的胳膊。 靠着少樱,凌霄绷着的脸不由自主地往两边扯了扯,朝白无常招了招手,道:“那你可否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 “你小子别蹬鼻子上脸啊!老白,我们走!”黑无常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走过来就要将白无常拽走。 凌霄却是嘿嘿一笑,暗中用力将少樱的手拉开,那血淋淋的身子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向白无常,白无常一愣,下意识地伸手去稳住凌霄的身子。 凌霄眼中划过狡黠,靠在白无常身上,一把拉下他的衣襟,在他耳边低低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们俩真的很配啊。” “臭小子!起开!”黑无常眼眸燃着怒火,一把拉过白无常,嚷嚷道:“老白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他这血可是有毒的。” 见白无常愣愣的,黑无常急了,镰刀一挥指着凌霄,“说!你又对老白用什么法术!” 凌霄被裴少樱搀着,笑得有些诡异,轻声吐出三个字:“迷魂术。” “你!” “黑!”白无常喝住正欲暴走的黑无常,望了眼凌霄,眼中划过一抹幽光,“后会有期。” “哎,解药给你!”凌霄扔出一个药瓶,“免得这位兄台真成了那黑无常,哪个晚上又来钩我的魂。” 白无常接过,朝她点了点头,拉着一脸愤怒的黑无常就走。 “老白!他跟你说什么了?”“喂!你怎么不说话啊!”“丫的,你再不说话老子可要动手了!” 远远的听到黑无常依旧不依不饶地拉着白无常质问,凌霄忍不住大笑。 那白无常看似冷冰冰得,却是个这愣头青,而且就他这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杀手的,若不是仗着一身的武功,就他今晚这君子行为,怎么可能杀得到人?不过他也是个妙人,即便知道他是来杀自己,但对他她不知为何就是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因为笑得太过猖狂,她扯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咳了起来。 看见她背上不断涌出来得血,裴少樱急得直跺脚,“你这个傻子!别笑了!” “我……” 才说这,便见那边被死尸围着二人终于得以脱身,皆紧张地奔向这边。 “小子!” “凌兄!” “你们……”凌霄望着一瘸一拐地余老还有身上挂了不少彩地解羽落,嘴角扯了扯,“怎么都来……”终是撑不住,只说了一半,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小心!”解羽落见裴少樱扶着凌霄就要一起栽倒,立刻飞身跃到她二人身边,慌忙间,他直接抄过凌霄的下腋将他架在自己身上,当那手却碰到了凌霄的胸口时,微微一顿。 “我来我来。”余老见解羽落神色微变,连忙一瘸一拐着要上前,想将凌霄接过来。 解羽落愣愣,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手不自觉地从某处往下挪开了些,看到余老脚上还淌着血,皱了皱眉道:“余老前辈,你就别动了,帮凌兄处理伤口的事,我让少樱来做便好。” 闻言,余老知道凌霄的身份已然暴露,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背着身摆了摆手,“哎,你懂医术,爱咋整咋整吧,好好处理完她的伤口,别再留什么疤了,否则那小子说不准也要在我身上留上这么一条吧。”顿了顿,他又警告道:“丑话我可说在前啊,你若是敢乱碰她,那小子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的。” 解羽落当然知道余老口里的那小子是谁,目光动了动,望向裴少樱,笑道:“裴小姐,为了我的小命,一会儿可能需要你来搭把手了。” “什么?”裴少樱愣了愣,却见解羽落一把撕下一块布条,将自己的眼蒙上,继而将凌霄轻轻平放到地上,手中刀片一滑,凌霄的衣襟就此被划开,露出已经被染得殷红得裹胸布……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只做我想如何做的 “这……”裴少樱盯着凌霄胸口微微隆起的胸部,“她竟然……” “裴小姐,”解羽落打断,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凌兄伤得不轻,我们快点开始吧。” 裴少樱收敛起心神,点了点头,凝神听着解羽落的指挥,开始帮凌霄清洗伤口。 听到裴少樱对凌霄后背伤口的描述,解羽落皱了皱眉,“刀痕竟然如此深,看来不缝针不行了。” “这……”裴少樱抖了抖声音,“我……眼神不好,我怕……” 解羽落沉吟了一会儿,朝那边的余东海喊了声:“余老前辈,救人要紧,此刻不是考虑这所谓的男女之别的时候了。还请你老见谅。” 余老闭着眼,仿佛没听到似的,既不开口也不动作。笑话,现在开口可不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嘛。还见谅,他见什么谅?这锅他绝对不背。否则若叶玄彻得知此事,他说是自己点的头,那到时候自己可不就成了出气筒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他就不信解羽落会见死不救! 听不到那边有动静,解羽落还待再问,却听见裴少樱略显着急的声音:“解公子,别管这么多了,我哥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解羽落当然不知道这余老所想,闻言立即吩咐道:“裴小姐,你扶着凌兄,我来施针。” “好。” 扯下蒙在眼前得布条,入眼是一片狰狞的猩红,他暗中吸了口凉气,立刻拿出烈酒将伤口冲洗一下,许是酒精刺激了伤口,凌霄痛得哼了一声,手指微微一动,竟是幽幽醒了过来。 “喂……” 听到这声音,在场三人不由都是一愣,解羽落更是手一抖,直接洒了半壶酒。 凌霄趴在少樱肩上,听到背后一阵“兵荒马乱”,扯了扯嘴角:“解羽落……你的手稳不稳啊?” “凌兄……”凌霄昏倒时解羽落尚能稳着心神,可如今她突然开口,反倒让他不知应不应该继续帮她缝针了,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手禁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问你话呢?”凌霄往裴少樱身上缩了缩,虚弱地抱怨:“哎……不逗你了。不过小爷我光着后背很冷的,你要缝针就赶快。” “哦哦,好好。”解羽落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你忍着点。”强行稳下心神,他手指飞来地穿针引线。 “针口密一点。”凌霄突然又来了一句,“以后去疤容易些。” 解羽落顿了顿,然后低低嗯了一声,手指飞速地在那翻卷的皮肉上穿刺着。针口密意味着要多受些皮肉之苦,既然她要求了,他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她将疼痛降到最低罢了。 凌霄安静地窝在裴少樱的怀里,害怕她担心,她没有哼出一声,可手却已经抠进了地面的沙石里。裴少樱伸出衣袖替她擦掉额头的冷汗,脸色微微透着白,原本柔和的脸此刻显得有些严肃。 “少樱,”凌霄低低唤了她一声:“为什么……你的身子比我的还凉?” 裴少樱身子微微一僵,继而拨开她粘在额头的碎发,轻声道:“被你吓的。” “是吗?”凌霄忍不住轻笑出声,可那笑声却突然停止了,她的手摸索着碰到裴少樱身后的破掉的衣服,即便裴少樱穿着软甲,但那黑无常的镰刀也非凡品,她的后背还是落了一道不浅的刀痕。“你这丫头……我……不是让你走的吗?怎么不听话呢?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下到地府怎么和娘亲交……” “你别说话了。”裴少樱打断凌霄的话,脸上布满了寒霜,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凉,“都这样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凌霄第一次被裴少樱凶,觉得有些委屈,声音有些落寞:“哎,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你还是不是我妹子啊?” 裴少樱似乎愣了一下,继而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没有凶你。” “你就有。” “我没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 “扑哧。”身后,解羽落忍不住笑了一声,“凌兄,你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 “你闭嘴!” 三字出口,凌霄和裴少樱皆愣了愣,凌霄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裴少樱。 见裴少樱不说话了,凌霄不依不饶地问着:“少樱你的确是生气了对不对?你是不是怪我骗了你?” 抿了抿唇,她沉默了半晌,突然望着她的眼,反问道:“以后你若发现我也骗了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我……”凌霄眼珠一转,直接将用在君莫笑那套无赖法子搬了过来:“你现在若不生气了,那我就不生气。” “好……我不生气了。” “那就好。”说完这三个字,凌霄只觉得眼皮重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就算背上的疼痛毫不留情地扯着她的神经,可身子依旧抵不住虚弱,终是陷入了长长的黑暗中。 背后冰冰凉凉的,那惹人烦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撬开她的嘴=唇,继而有甜甜的,暖暖的液体滑入嘴里,凌霄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却见少樱正端着一个碗,正一勺勺地往她嘴里送着药。 “我自己来吧。”凌霄不大习惯别人喂药,伸手就要拿过药碗。 裴少樱却是一躲,责怪道:“谁让你乱动了?躺着!” 从未觉得被人凶也会那么高兴,凌霄扯了扯嘴角,刚想买几句乖,门却十分不合时宜地被一脚踹开。 “少樱!丫头她醒了没?”余老的大嗓门强势地攻击着凌霄的耳膜。眸子一沉,凌霄抬眼,就见那老家伙踉跄着步子,单着一只脚蹦跶到床边。 见她眼睛瞪得老大,余老呼了口气,“醒了就好,你若再不醒,这一趟可就白跑了!四小子的梦魔可就还要再拖一年了。” 闻言,凌霄一下从床上弹起,“走!我们快去鬼门客栈!” 裴少樱却突然啪一声将腕扣在桌子上,“你坐下!” 凌霄一愣,下意识地乖乖坐好,“少樱,那个……” “抱歉,”裴少樱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太过激动,深呼一口气才道:“我们已经在鬼门客栈里了,喝完药,我们再去找掌柜。” “好。”凌霄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裴少樱的脸色,嘟囔道:“少樱,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都这么凶啊?” “裴小姐那是担心你的伤势。”门外,解羽落拿着一件大氅,走进来,笑看向裴少樱:“裴小姐别担心,那二位给的灵药确实是百年难求的圣药,凌兄的伤不出三日便可痊愈。”说着他将大氅递给凌霄,道:“只是这毕竟是鬼修研制的要,凌兄还是要注意保暖。” 余老却是伸手一拦,将解羽落手里的大氅夺过来,无赖道:“哈哈哈哈,老头子我这老骨头也怕冷,这大氅给我刚刚好。”哼,无事献殷勤,他可得帮他家小子防住所有潜在的敌人。 “余老,你在这儿有暖炉,那鬼门客栈阴气重,这大氅还是给我哥吧。”裴少樱一把将那大氅从余老背上拉了下来,裹到凌霄身上,朝解羽落点了点头:“解公子费心了。” 凌霄起身,走过去拍了拍解羽落的肩膀,“兄弟,昨晚的人情我记下了!只是我的……” “你放心,”解羽落会意地笑了笑,脸颊两边露出浅浅的酒窝,“你永远是凌兄。” “好!”凌霄就喜欢和这样通透的人说话,拉起裴少樱的手,瞧见一旁黑着脸的余老,高傲地摆了摆手,“老头儿,你这腿脚不便的,就在这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罢,径直走了出去。 “小子,”看着凌霄二人走远,余老才转身看向解羽落,“凌霄是个单纯的人,有些心思你可别动。” 解羽落眯了眯眼,反问道:“你老觉得我会动什么心思?” 余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管什么心思都别动就对了。叶汐那小子可不像你们看起来的这么好说话。” “叶家主的手段我自是知道的。”解羽落似笑非笑地望着余老,“程家一门在莫家坡败北后,所有与程家有关系的家族不出半年皆被连根拔起,如此能耐,恐怕万户宗那位也难以匹敌。”顿了顿,他微微放低了声音,“若我猜得不错,那水中竹排,应该就是下一个程家了吧?” 余老眸光一沉,低声道:“既然知道,那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解羽落浅浅一笑,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我解羽落,从来只做我想如何做。” 鬼门客栈,与其说是一个客栈,倒不如说是一个地下城。此城分内外两层:外层,是提供给同行的随从落脚之地,也就是凌霄现在在的地方,此地没有限制,所有人皆可在上元节这日来到此;而内层,便是那拍卖会的会场,需要出示邀请函方可进入。 凌霄和裴少樱拿出邀请函,那守门的侍从看到其上的金箍,脸色一变,瞬间躬身,万分恭敬地将凌霄二人带到一个法阵上。 “我且去通报掌柜一声,二位可先在拍卖场里挑选几样物件。” 眼前一闪,二人便被带到一间雅室里。说是雅室还不如说这是一个小阁楼,此处应该是二楼,隔着一卷幽帘,能看到楼上还有许多类似的小阳台,而楼下则是一个高台,看着应该是展示物品的地方。 凌霄微微眯眼,可那帘子似是动了法术,她的“感气银瞳”竟然也窥探不到半分阁楼内的情景。 这阁楼只摆着两张酸枝木椅,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金、银两个铃铛。 “二位,此房代号‘擎天’,若看见想要之物,可摇动银铃进行报价,一声价格为翻一倍。此外,掌柜的吩咐,拍卖期间二位若看上哪一件金级或以下的商品,可摇动金铃,那商品便是掌柜送与二位的见面礼了。”那侍从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笼中女 “有趣。”凌霄饶有兴味地走到那茶几前,拿起那金铃摇了摇,却没发出声,眉头扬了扬,笑道:“这客栈的掌柜还真精,给个坏金铃我,一会儿我摇不出声了,他便连礼物都省了。” 裴少樱笑了笑,按住她还在拼命摇铃的手,“也许要等拍卖会开始才能用呢。” “有点道理。”凌霄将金铃放下,“少樱,咱们来都来了,一会儿你若看上什么了尽管说,这么大老远的来一趟,买些稀罕物件回去才不亏。” 裴少樱嗔了她一眼,“你当这里的东西是那菜市场的大白菜吗?能在此处拍卖的东西可都非凡品,爹爹在此买东西尚且要处处衡量,你可别打肿脸充胖子。” “切,裴千寒算个什么东西,要没有我娘她帮他算出矿脉所在,他都不知道还在哪个山沟沟里蹲着呢!”凌霄哧了一声,“就算是他现在就坐在对面,要真比财力,我也不怕比不过他!” 裴少樱低低一笑,只当她在吹牛。 “你不信?” “我当然信。”裴少樱早已摸清她的脾气,立刻顺着她的意说道:“不过淳哥哥与我说过,此处的东西有些可是要用阳寿换的,我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果然,听到此话,凌霄满意地住了嘴,宠溺地摸了摸裴少樱的小脸,“你哥我可不傻,怎么着都要比你晚走一步。” “呸!又说浑话!” 这边二人说着笑,那边楼下已然准备好了第一件拍卖品。 只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捧着个托盘走上高台,只见她手轻轻一挥,那托盘缓缓飞起,飞至二楼所在的小阁楼前缓缓停下,向二楼所在的贵客一一展示。 “看来二楼坐着的,都与我们一样地位不俗啊。”凌霄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上帘后影影绰绰的,想来资格越差的人,楼层就越高,这楼看着也有五六层高,这顶上的人可要怎么看这拍卖品啊? “哥,来了。”裴少樱微微推了推她,凌霄收回目光,望向帘外的托盘,眼眸豁然一亮。 只见那托盘之上铺着一张纯黑的水貂皮,其上正静静躺着一支银白的簪子,簪身隐隐透出柔和的银光,仿佛浸染了月的温润,透出一种天然的淡雅。 展示完毕,女子微微抬起手,托盘缓缓飞回她手里,“此簪名为‘皓辉’,乃极北深海中的月牙珊瑚打磨而成,等级为银,百两黄金起拍。此物,一年阳寿可抵五百金。” 第一件展品就如此高价,甚至已经涉及了阳寿,这鬼门客栈可真会敛财啊!凌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只是,他们要这么金银和阳寿做什么?” “竞价开始!” 话音才落,只听全场四周都响起了铃声,有远有近,有急有缓,可谓乱成一团。 凌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狗屁规矩,简直就是没事找事,这所有人的铃声都挤在一起,怎知谁报了多少? 却见那女子目光瞧向一处,笑道:“‘天客’房,一千两黄金。” 话应刚落,全场瞬间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凌霄挑了挑眉,看来是自己小看这鬼门客栈的人了,仅是这女子的耳力就非常人可及。这女子不仅能在如此混乱的铃声中识别出各个铃声所在,还要听出摇铃次数,就好比蜂群之中寻蚊子。 “若无人继续竞价,那‘皓辉’便归……”女子还没说完,又一阵铃响传来。 “‘擎天’房,一千六百两黄金。”场上一片寂静。 凌霄放下银铃,面带笑意地转动着手指上储物指环。 女子顿了一会儿,确定再无人竞价后,轻轻一扬手,“恭喜‘擎天’房的客人竞得此物,等所有物品拍卖完成,会有专人将竞品送到您手上。” “哥,你都有一根珊瑚簪了,这是买来送给谁呀?”裴少樱望了眼她头顶的珊瑚簪,假装好奇。 “谁都不送,我自己换着戴。”凌霄自是知道少樱在打趣自己,也不入套,笑着把金铃递到裴少樱手中,“一会儿你也给你淳哥哥选一个,可别再这么阴阳怪气地笑话我。” “我可没有笑话你,是你自个儿对号入座罢了!”裴少樱弯了弯眼,将金铃搁回茶几上。 “好你个鬼丫头,最近可是胆肥了,竟敢和你哥我耍小心思了?”凌霄佯怒,正要起身挠她,却因为动作过大,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突然而至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怎么了?”裴少樱立刻起身扶住她,瞧她还是嬉皮笑脸地样子,板着小脸道:“你何时才能让人省点心?” 凌霄顺势把头靠在她肩上,“现在这个世上除了外祖,我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嫌弃我。” 闻言,裴少樱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动,摸了摸她的脸,“嗯。” 接下来的东西不是古董字画,便是珍稀法宝,却没一样是二人感兴趣的。 凌霄蔫蔫地靠着裴少樱,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长发。裴少樱也由着她摆弄,低笑道:“看来此处更适合三哥来。” “哼!若他来了,怕叶家的家库都要被他搬空。” 说笑间,台下的拍卖师突然拔高了声调:“下面两样皆是来自无人之境的佳品,也是今晚的压轴之物,各位请看好了!” “哦?竟然已经是压轴之物了吗?”凌霄眼一亮,正起身子,翘起腿,好整以暇地望着台下。 只见一个精致的琉璃盒被捧了上来,隐隐可见里面是一个活物。 女子扬手,那琉璃盒便如其他物品一样飞到各个阁楼之上。“这第一件乃百灵水蛭,通灵性,可换活人之血,重伤者得之,可防止失血过多而死。等级为金,起拍价五千两黄金,银级以下的客人除竞价外,还需额外加十年阳寿。” 裴少樱瞧了瞧那里面的小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光芒,搭上凌霄的手笑问道:“哥,我也看不上别的,这小玩意儿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不如就要它了吧?” 凌霄点了点头,“你喜欢便好。”谁知她刚把手伸到那金铃上,还没摇呢,就听到下面的女子高扬的声音响起:“有金铃祭出!恭喜‘芳华’房的客人获得百灵水蛭!” 凌霄挑了挑眉,竟然还有人与她们一样有金铃?见裴少樱垂下了眸子,虽然不说话,但隐藏在袖中的拳头却已然微微紧握,看着似乎很想要这东西。 摸摸她的头,“他有金铃我也有,大不了我们就来个公平竞技。比有钱,我就还没有遇到过对手。”说着,她拿起金铃照样一摇。 台下女子闻声,脸上笑意微微一僵,立刻示意侍从先不要把琉璃盒端走。 “现在由于‘擎天’房也拿出了金铃,根据规则,‘芳华’房的客人等级略低于‘擎天’房的客人,所以抱歉,百灵水蛭最终归‘擎天’房的客人。” 话音才落,便听到那三楼“芳华”房处传来一声杯盏摔碎的声音,紧接着还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咒骂声。 “这声音……” 见裴少樱脸上有些诧异,凌霄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微微收起,怎么了?” “这个声音我觉得有些熟悉。”裴少樱沉吟了一会儿,似是极力的在思考在哪听到过这声音。 “管他呢,就算他是天王老子,那百灵水蛭也是咱们的了。”凌霄不以为意,“再说了,这不还有最后一件展品嘛,说不准这玩意儿比我们那更好呢。” 说着,这最后一件拍卖品就也被抬了上来。这最后一样展品极为神秘,其上用一匹黑色绸缎盖着,看着极大,需要两个大汉抬着上来。 一切就绪后,其中一个手握银鞭的汉字抬手,猛地将覆盖其上的绸缎一掀,一个大金笼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哗然。 笼内,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蜷缩在角落中,一头罕见的银色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肩上,面容妖娆,那勾魂夺魄的双眸盈满了惊恐,正不安地打量着四周,那白皙如玉的小腿和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其上有一小部分竟然布满了银白色的鳞片。 当看到那个执鞭的汉子后,她似是受到惊吓般往另一边躲了躲。随着这个动作,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却是一条两指粗的锁链挂在她优美的脖子上,锁链的另一头被钉在笼子中央,让她无法挣脱。 随着女子的动作,原本安静的会场顿时响起悉悉索索的交谈声,甚至夹杂着一些不怀好意的笑声。 裴少樱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消失,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寒气,她转眼,只见身边的凌霄眼中杀意翻涌,原本松弛的身子已经紧绷起来,手攥着椅子的把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其上的针线绷紧,几欲绷断。 再次把目光投向笼内,她那空洞的眼中划过点点流光,霎那而逝,继而脸上神色微变,望着笼内女子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笼内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望向凌霄这边。似是黑暗中人看到了阳光一般,她突然疯了似的撞向笼子,也不管那笼子上细密的倒刺会将她的鳞片刺穿,只是一下一下地撞着,发出恐怖地砰砰声。 汉子被她反常地举动吓了一跳,从后一把扯住那锁链,不让她再自残。女子却似入了魔似地,任那脖子上的锁链勒出再深地血痕,也拼了命地朝二楼这边伸出手,嘴里发出呜呜的破碎声响。 “啪”的一声,一根鞭子抽向她,她缩了缩手,继而朝那个抽她的汉子凶狠地龇起了毒牙。 “反了你!”那执鞭之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激动,害怕坏了事,心一狠,手里运气,对着那女子的脸就是狠狠一鞭! 这一鞭着实狠辣,女子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笼子上,最后软软地伏倒在地上。那倒刺将那原本就单薄的衣服划成了一条条碎片,零零落落地挂着,其中春光露若隐若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沐向阳 “各位,此乃无人之境中的灵蛇‘白练’与人类产下的蛇女,各位若想在温柔乡中就提高修为,此女乃世上绝佳的炉鼎。”汉子嬉笑一声,走到笼边抬起蛇女的下巴,那鞭子也不知是何物制成,刚刚如此重的一鞭竟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鞭痕,只是她那姣好的面容此刻满是麻木与绝望,维有嘴角上流下的一抹鲜红提醒着大家她还活着。 感觉场上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热烈,汉子心中焦虑,定是刚刚蛇女的凶狠让众人有了顾虑,看来要来点刺激的才行了。 “此女等级为金,起价十万两!金级以下的客人需加二十年的阳寿!” 话音才落,雨打梧桐般细密的铃声响遍整个会场。 凌霄眼底杀气尽显,她霍然起身,那酸枝木椅被推倒在地上,发出如骨头断裂般的声音,却是已经被震烂了。 “你别冲动!”裴少樱立刻按住凌霄的手,“此地龙蛇混杂,你难道要为了一个蛇女让我们二人都陷入险境吗?” 凌霄身子一僵。 “这次的任务还没完成,”裴少樱起身挡住凌霄看向台下的视线,“四哥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去。” 闻言,周身的戾气逐渐隐去,凌霄扭过头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听楼下那女子的报喜声响起:“‘芳华’房摇动金铃,恭喜‘芳华’房的客人获得此尤物。” 她心一惊,立刻转眼,只见那蛇女似乎知道发生了何事一般,眼底闪过绝望,就在那汉子打开笼子的一刻,一口咬在那冰冷的锁链上,只听到“咔擦”一声,那锁链竟被她生生咬断。 那汉子正欲举起鞭子,蛇女却似发了疯一样冲了上去,张大那已然血淋淋的嘴,狠狠地咬向汉子的脖子。汉子一声惨叫,一掌击向蛇女的小腹。蛇女被击得倒飞了出去,腰身却被一条鞭子卷住,接着就被拉了上去,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狠狠挣扎着,手被那人紧紧扣着,那人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在她耳边淫笑一声,“原来是个烈性的,爷我就好这口!”说着,手指从蛇女·优美的脖颈缓缓往下滑。 “哎,”男人一把卸下女子的下颚,扭过她的脸,对上充满羞愤与绝望的美目,“爷花这么大价钱买你回来,你若死了我可就亏大了。” 蛇女不断地扭动着,男人再也抵不住,低吼一声,狠狠将她压在身下,就准备原地开始泄火。 “禽兽!”一声低喝从帘后传来,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掀飞,重重地砸在那酸枝椅上,“咔嚓”一声,椅子被砸了个粉身碎骨。 凌霄手一托,将蛇女脱臼的下巴合上,低声呵斥道:“再敢咬舌,我就先扒了你的皮!”说着她脱下解羽落给的大氅,一把将蛇女裹住,转身便要走。 耳边有风声传来,凌霄眉头一皱,心念间匕首出鞘,叮一声将那袭向她脑后的暗器击飞。 “公子,念在你是贵客,放下蛇女,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霄转身,望着面前的女子,挑了挑眉,“我本以为你只是个拍卖师,没想到还做起了保镖,你们鬼门客栈赚这么多的钱,竟连多养一个人也不舍得吗?” “裴……裴少樱?”地上冷汗直流的男人捂着下身,有些吃惊地望着凌霄,继而眼底寒光一闪,“是你?” “你哪根葱啊?小爷我怎么不记得认识你这么龌龊的人?”凌霄拍了拍蛇女的背,示意她别害怕。 男子眼神一冷,“死人的确没必要认识本少爷。” “是吗?”凌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眨眼间一把软剑毫无预兆地凌空出现,根本没给她任何躲闪得余地! 凌霄的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抓向那剑,奈何这一击实在太快太猛,眼见着就要刺穿她的喉咙,眼前一阵银丝飞舞,只听“哧”一声,竟是蛇女突然挺直了身子,帮她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而那剑正正插入她的左眼中。 扶住蛇女歪倒的身子,凌霄手依旧抓着那软剑,望着其上流转得灵光,脸色阴沉,“你……是沐家人?” 地上的男人被女子搀扶着站起身,阴森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凌霄得话,反而问身边的女子:“离云,这个杂种坏了这儿的规矩,还让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应该怎么处理他?” 凌霄冷眼望着男人落在女子臀部上的手,心底冷笑,原来这两个人竟是一对狗男女,那看来她也无需再说废话了。 手中微微用力,她正要将这沐家男人的本命法宝毁掉,见身后门被人推开了。 “发生何事?”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的却是被凌霄抛下了的裴少樱。 凌霄一怔,“少樱……”闻声,裴少樱只望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把头扭开不再看向这边。 知这丫头定是生自己的气了,凌霄咬了咬牙,不由懊恼自己的鲁莽。 “掌柜,这位公子擅闯他人房间,还欲抢夺他人的拍卖品。”离云恭敬开口。 男人看了看屋内情况,刻板的脸看不出喜怒,只听他没有感情地开口:“既然你与沐大少爷情投意合,那以后便跟着他吧。” 原来这个好色的男人,是沐向晚的亲哥哥——沐向阳。 “掌柜!”离云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我……” 掌柜却似乎并不想听她说话,对沐向阳道:“沐大少爷,蛇女如今成了这个模样,已然配不上你了。离云虽不能如蛇女那般能帮你提升灵力,但那方面的技术,定是比这蛇女要好。” 沐向阳望了眼凌霄怀里瞎了一只眼的蛇女,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离云,忽而一笑,手中用力捏了捏那丰满的臀,“既然掌柜的都如此说了,我又怎还会有异议?只不过这人刚刚差点让我断子绝孙了,你说这笔账是一个被我玩过的女人能抵的吗?” 掌柜顿了顿,道:“这也是我们客栈的责任,为了补偿你的损失,我们会将下一年的压轴之物中的其中一件物品,无条件赠送给你。 “哼!小爷我才不稀罕!”沐向阳眼神阴鸷,那软剑突然逼近凌霄,“要么,也让他断子绝孙,要么,就割了他那讨人嫌的舌头!” 掌柜阴沉下脸,“沐向阳,你可知……” 话还没说完,他身旁一直沉默的裴少樱突然开口:“今晚之事起因全是这个蛇女,沐大少爷若要泄愤,也应该找她才是。” “少樱……”凌霄有些怔愣。少樱眼神淡漠,似是没听见凌霄喊她,只看着脸色阴沉的沐向阳,“既然大少爷无异议,那我也便替我哥帮你拔了这蛇女的舌。” 话音刚落,只见她脚步一动,瞬间抽出凌霄给她的短刀,一把扣住蛇女那早已鲜血淋淋的下巴。 凌霄也是第一次看见裴少樱露出如此凌厉的一面,手下意识地要挡住,却看见裴少樱锐利的眼神,她心一惊,咬了咬牙,终是放下了手。 一条舌换她一条命,值了。 就在那短刀快要刺进蛇女的嘴里时,一声冷喝传来:“住手!” 裴少樱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还有空中的软剑挣脱凌霄的钳制一把从蛇女的眼中拔出,一下架开裴少樱的刀。 “小瞎子!你难不成还是个聋子!”沐向阳一拂袖,收回软剑,冷笑道:“哼!要一个女人帮你挡刀,果然是杂种!” “你……”凌霄正欲发作,却被裴少樱瞪了回去。 沐向晚冷冷扫视了那二人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凌霄,学学你妹妹吧!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下一次,你可没这么走运!”说罢,他搂着离云踏上软剑,离开了会场。 “少樱……”望着裴少樱难看的脸色,凌霄有些刚想和她解释,怀里的蛇女却突然一阵抽搐,她只好把话先咽回去,将刚刚刺破的手掌移到蛇女的嘴便,掰着她的下巴把自己的血喂进她的嘴里。 低着头的凌霄没有注意到,裴少樱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二位,大人早已恭候多时,请跟我来吧。”那表情刻板的掌柜再次开口,语气还是那么的无波无澜。 “大人?你不是这柜门客栈的主人吗?”凌霄抬头,她可记得刚刚那叫离云的女子就是叫他掌柜。 “在下不过负责经营,那位大人才是这鬼门客栈的主人。”掌柜望了眼脸色不愉的裴少樱,看向凌霄怀里的蛇女:“你带着她多有不便,且让我帮你照看她吧。” 凌霄还在犹豫,却见裴少樱抬步就往门外走了,她连忙把蛇女丢给掌柜,跟着快步追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头活血 “少樱!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凌霄一把拉住裴少樱,“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又在多管闲事,可这一次不同!“万毒圣体”让我能号令各种毒物,我是它们的王,那日它们能奋不顾身地保护我,同样的我有义务庇护它们,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裴少樱却是一把甩开她的手,一语不发地快步往前走。 凌霄微微一愣,继而也有些生气了,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少樱,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若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禽兽糟蹋,我做不到!若刚刚她以那种屈辱的姿态死在我面前,我还有什么脸面让它们保护我,保护你们?” 脚步一顿,裴少樱转过身,原本空洞的眼中蓄满了风暴,可见其中翻腾的情绪。 就当凌霄以为裴少樱会像兰二那样大闹一场的时候,她却慢慢把眼底的暗涌敛起,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我不与你吵了,走吧。”说罢,她慢慢把短刀入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两个字,就如同千斤重的棉花,重重地堵在凌霄的心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张了张嘴,喉咙仿佛也被糊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宁愿裴少樱和兰儿一样大闹一场,也不要现在这般无声离开,这种沉默的对抗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冷清背影,凌霄眼底淌过淡淡的恐惧,这感觉就好像她们二人之间裂了一道鸿沟,再也修补不回来了。握了握拳,她默默地跟那道身影。 少樱,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你吗?如此的刚强,如此的倔强,让她感觉如此的……陌生。 “二位,这边请。”掌柜跟上来,引着二人朝一个法阵走去。 踏上法阵,只见其上光环一闪,三人眼前瞬间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镶嵌着一整排的夜明珠,将原本终不见日的通道照得嚯嚯明亮。 “我送二位至此,大人就在前面。”掌柜地点了点头,躬身退下了。 凌霄与裴少樱对视一眼,抬步走进甬道。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宽大的房间蓦然出现在眼前。 白玉铺就的地板刻出一个鬼首图案,面部灌之以黄金,双眼则嵌着两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一切尽显奢靡。越过那鬼首,房间的尽头是一张金丝檀木做成的书桌。 案前,一个身着红衣、带着鬼首面具的年轻男子悠闲地靠在椅子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上的金算盘,发出甚是清脆悦耳的响声。 没想到,这鬼门客栈的幕后主人,竟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 “来了?”那人听到脚步声,笑着抬头。 对视的瞬间,凌霄只觉得心口一闷,她脚步一顿,那人却已然笑着再低下了头,笑道:“等我一会儿,一会儿便好了。” 望着案前忙碌的男子,凌霄下意识地牵上裴少樱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一怔,她转头看向她,但见她神色正常,只是那唇微微有些泛白。“少樱,可是觉得冷了?”凌霄皱眉问道。 “冷?”声音极邪近妖,只见那案前的男子再次抬起头看向这边,嘴角微微勾起,“不对,这不叫冷,这是身而为人的归宿。” 凌霄皱了皱眉,觉得这人脑子许是有些问题。 “你不信?”似是看穿了凌霄的心思,那人缓缓站起身,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手指一勾,只是一个十分随意的动作,凌霄竟然闪躲不开,就这么被他轻佻地勾起下巴。 “你……” “嘘——”一根没有温度的手指按上她的唇,他那面具下的眸子霍霍闪烁着,手指轻轻描摹着凌霄的唇,邪笑道:“人死了,不就是冷的嘛。” 一股寒气从那人的手指侵入凌霄的身体,她脖子间的玉玦突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凌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就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的困难。 “大人,你要我们过来,应该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吧?”一只手轻轻推开那掌柜的手。 男子的挪开视线,看向开口的裴少樱,嘴角挽起一个妖媚的弧度,声音似乎也放柔了些:“当然不是。”说罢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的,只是一个眨眼,他便已坐回那案前,“过来坐。” 望着那人,凌霄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立刻带着少樱离开这里,可心底的执念却不允许她迈出这一步。 “我需要一个彻底清除梦魔的方法。”凌霄也不过去,只远远地站在原地问道。 “嗯?梦魔?”那男子咦了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打着转,“有倒是有,不过……” “你要什么才肯与我换?” 男子嘴角似是勾了勾,身子往后一仰,闲闲地靠坐在椅子上,“你知道我为何要把她也叫过来吗?” 凌霄一怔,神经霎那间绷紧,手一拦,将裴少樱挡在身后,全神戒备地望着他。那人却是嗤笑一声,手指微动,凌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扼住,猛地被拉到那人身侧,她大惊,下意识就发动了“刺魂”术。 可“刺魂”术似是对此人无效,他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啧啧几声,面具后的眼闪着近似疯癫的兴奋光芒,望着凌霄变成银白色的眼,似是激动又似是愤怒,手指不断地在桌子上敲打着,发出响亮的嗒嗒声。 “瞧瞧这对招子!”那人伸出手,那长长的指甲细细描摹着凌霄的眼,“不知挖下来后,可还有这份纯净的白?” “你可是要我的眼与你换那梦魔的解法?”凌霄稳下心神,凉凉地望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人。 “不不不,”那人却突然收回手,似有深意地看了眼身后的裴少樱,“如此,我何须让她也过来?” “你到底想如何?”凌霄咬牙,她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他看少樱的时候,眼底隐藏的情绪让她捉摸不透,但里面的一点却是分外清晰,也最让她感到不安,那便是——偏执。 只见那人眸光依旧停留在少樱身上,嘴唇翕动,凌霄却没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心一惊,他竟然也会魂体传音! 凌霄慌忙扭头,只见裴少樱脸上血色霎那间褪尽,拳头攥得死紧,全身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寒光一晃,凌霄已然冲破他的限制,拔出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你别打她的主意!” 那人似是讽刺似是鄙夷地望着她,冷笑道:“我说,你到底来交易呢还是来打劫的?我不过是开了一个条件罢了,你用得着如此紧张吗?” “我答应你。”凌霄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身后裴少樱隐忍的声音传来。 “很好。”那人眼前一亮,手指轻轻一弹,那匕首一下子被震开,他倏然起身逼近凌霄,手宛如灵蛇一般缠上她的手,擦过她指节上的针线:“你全身除了手指,便只有心脏位置的血还没被毒浸染吧?” “你……” “我——要你心脏里的活血。” 凌霄瞳孔一缩,当年母亲用自己的阳寿为她续命,便是抽的心头活血,这个人此刻竟然要她的活血,到底想做什么? 一只手伸过来,将那拽着她的手拉开,裴少樱站在凌霄身旁,冷冷开口:“你不如说要她的命!” 那人微微一愣,继而轻笑一声,“别担心,她知道她不会死的,对吧?”见凌霄没有回答,他笑了笑,再次开口,不知是问裴少樱还是凌霄:“如此,你可愿交换?” 凌霄回过神,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疯子,“你若不告诉我你与少樱提了什么条件,我不会答应你的!” “哦?”男子松开手,似是爱怜地摩挲着她的脸,啧啧道:“看来倒是我不识趣了。”说着,他的眼神扫向裴少樱,看到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有些松动,他的眼底露出一抹寒芒,声音也失了耐心,“她既然能答应,那便代表她可以接受,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凌霄牢牢抓着裴少樱的手,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要我心头的活血做什么?” “这个你不必管。”那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似是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手指再次落到那金算盘上,开始算起了账。 “哥,我不会有事,”裴少樱抽出自己的手,反握著她的,“只是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或许那梦魔只要控制得好,四哥便不会有事的。但你若没了那心头的活血,我怕……” 敲打算盘的声音停止了,那人重新抬眼望向裴少樱,心绪纷乱的凌霄不经意看到那人的眼,不由一怔。那个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原本盯着裴少樱的眸子一转,看向凌霄的时候,其中的情绪早已换成了明显伪装的笑意,“如何?” 凌霄眸光闪烁不定,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捕捉到看到那人一闪而逝的喜色,凌霄眸光一敛,不动声色地望向身旁的裴少樱。此刻她的脸色依旧有些白,目光空洞洞的有些许的出神。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萦绕在凌霄心头,这个两个人一定认识!她本也不确定,可刚刚那人望向裴少樱的时候,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里面却有着深深的失望与愤怒,这种情绪绝不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展现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吧。”那人扭头看向裴少樱,嬉笑道:“你想留在这儿看着我取血,还是出去等?” 凌霄垂了垂眸,捏了捏裴少樱的手,低声道:“少樱,你还是出去吧。” 裴少樱凝视着凌霄的眸子,良久良久,转身走进了法阵。 “小姐,大人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以后可别再伤他的心了。”掌柜看着裴少樱面无表情地从法阵出来,刻板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为了我?”裴少樱嘴角扯了扯,“我不过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他可不会一颗棋子是什么感受。他若能像那个人待她一般待我……”望着光芒逐渐暗淡的法阵,她眼底的光也随之变得黯然,“罢了,我们同为顽石,我又有何资格要求这么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后她由我护 看着裴少樱消失在法阵里,男子收回目光,又露出那邪魅的笑容,勾起凌霄的下巴笑道:“怎样?可准备好了?” “你认识少樱。”凌霄扭开头,冷冷地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 那人似是觉得这句话很是有趣,指腹轻轻摩挲着凌霄的下巴,“哦?怎么说?” “你很在意她的情绪。”凌霄盯着他,不放过他眼中的任何情绪。 只见那男子手一顿,原本妖媚的笑容逐渐收敛起,神色认真严肃,毫无刚才的疯癫之态,他慢慢收回手,看着好像有些懊恼:“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掩饰了。”凑到凌霄的耳边,低声道:“我是她的——爱人。” 凌霄瞳孔一缩,声音有些不稳,“你说什么?” “我是她的,爱人。”男子直视凌霄地眼,语气真诚而笃定。 “你们……”凌霄脚步有些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怎么可能……” 男子逼近几步,似是因为受到了质疑而不满,声音也显出一丝愤怒,“为何不可能?” “你……”凌霄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却见男子原本愠怒的表情逐渐崩溃,嘴角一咧,仰起脖子就开始大笑起来,“小家伙,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你骗我!”凌霄恼怒地瞪着他,这个人真的是个变态,竟然能随口把一个谎言说得如此笃定。 看到凌霄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笑得越发猖狂:“我当然在意她的情绪,否则若她不同意,我们这生意如何能成?” 凌霄心里有些不甘,咬着牙盯着他没有形象的大笑,想透过那鬼首面具看穿他那张扬的笑,可这个人眼中除了戏谑,再无别的情绪,就仿佛她刚刚的猜测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好了好了,”那人抖着肩膀,极力忍着笑,“既然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那我可就要动手了。”他不再等凌霄有任何反应,轻轻将她按坐到椅子上。一条红色丝线缠绕上凌霄的手腕脚腕,将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一块布被塞进嘴里,那人冷冰冰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一会儿咬住这个,可别把舌头咬断了。”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准备的,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口传来,凌霄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只见一条同样的红色丝线扭动着,每动一次下,那线就钻进她的心脏一分。这凌迟一般的感觉比一刀捅心脏要痛上百倍千倍。 即便她极力忍耐,可终究还是抵不过这疼痛,牙齿被她咬的咔咔作响,喉咙一阵阵的腥甜涌上,嘴里的布渐渐被渗出的血染透,鼻端传来一股股的血腥之味。 “哎,你可别昏过去啊,你若是昏了,这血可就没用了。”就在凌霄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那人鬼魅般的声音幽幽响起。凌霄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冷汗浸满了她的后背,身体已然到达极限,她无力地耷拉下脑袋,眼前的光线正一点一点的消失。 就在她就要昏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掌按向她的天灵盖,她的全身已然麻木,却隐约感受到脖子上的玉玦在激烈地颤抖着,她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紧接着,一股阴寒之气从天灵盖传来,让她准备丧失的意识瞬间恢复过来。 “唔……”仿佛心脏被生生剜了出来,凌霄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只见那原本艳红的丝线已然变成了金黄色,她的身体各处开始散出点点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只手扼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咬到舌头,耳边嗡嗡作响,凌霄眼神恍惚,忽明忽暗间,隐约看到那个鬼首面具一点一点逼近自己,那双兴奋的眸子映入眼底,他那修长的手指缓缓牵上那闪烁着金光的细线,随着他手指的牵动,凌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点地被抽离。 眼前晃晃悠悠闪过无数人的脸,外祖、兰二、少樱、君叔叔,还有他…… 碧城。 正闭目浅眠的君莫笑忽而睁开眼,银眸朝着东边望去,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忽而身边一凉,君莫笑回过神,只见小小白缠着他的手臂,正朝某处兴奋地吐着信子。 君莫笑眸色一敛,手随意地抓起地上的几颗碎石,弹指间,一个人影从树上被逼了下来。 “去哪?”君莫笑凉凉开口。 叶玄彻整个脸都覆上了一层冷霜,语气更是冷得可怕:“上元城。” “你不能离开碧城半步。” “凌霄出事了!” 君莫笑手指一动,望向神色着急的人,“你怎么知道?” “‘赤芒’突然感应不到‘穷桀’的气息。”叶玄彻手一翻,只见红光一闪,“赤芒”脱离了他的掌控,不安地在半空中盘旋着,“我要去找她。” “回去。”君莫笑并不看那飞旋的“赤芒”,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叶玄彻眸色渐沉,盯着君莫笑毫无波澜的脸,“君前辈,以你的修为你必定也感觉到了,可为何你看着并不紧张?” 君莫笑直视着叶玄彻,淡淡开口:“她有危险,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叶玄彻身子一僵,他敛起眸子,握着“正雅”的手根根青筋凸起,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低沉,盘旋的“赤芒”忽而狠狠插入地上,一阵火光蓦然腾起,霎那吞没他的身影。 君莫笑凉凉地望着火中的人,终是运起气将那嚣张的火压制下去,“你若再如此,梦魔就会突破封印,那她这次替你受的苦都白受了。” 火光熄灭,叶玄彻的脸色几乎和纸一样的惨白,眼底却酝酿着一场风暴。他一语不发地弯腰,将地上的“赤芒”拔出,召出“正雅”就要继续往东边飞去。 “她不会有事,但你若离开碧城,那些人杀你易如反掌。” 身形一顿,叶玄彻回头,只见君莫笑已然重新坐下,闭上了眼。小小白缩在他的衣襟内,只探出半个头望着他。 “你……” “你若一定要走,我不会再拦。你现在走,霄儿的处境不会有任何改变,而你,包括你的家族却会陷入困境。到时候,我不会再放任霄儿胡闹,我会带她回白梓洲,再不踏入四大陆一步!”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击打在叶玄彻心上,他遥遥向东边望了眼,那里的夜色似乎特别的浓,浓得让人一阵心悸。可君莫笑说得没错,现在他还不能走,否则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他不让你跟着,就是为了拦住我?” “是。” 沉默了良久,他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君莫笑怀里的小小白,他转眸,只见那小家伙看到他很是兴奋,但却赖在君莫笑怀里不出来。他顿了顿,走到君莫笑面前,盘腿坐到他对面,伸出手想让小小白过来,可那家伙却只是探了探头,就缩了回去。 “你不应该听她的。”叶玄彻收回手,叶玄彻凝眸望着闭眼的人。 “只要化劫之人活着,她便不会有事。”君莫笑淡淡开口,“否则,我何必待在这。” 叶玄彻一怔,抿了抿唇,既然君莫笑如此说,那凌霄应该不会有大碍。定了定神,他决定趁这个机会问出所有疑惑,“恕我冒昧,前辈年方几何?”他的心性、气质包括是实力,都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能拥有的。 “二十七。” 叶玄彻一惊,下一刻他便皱起了眉,“那为何凌霄称你为叔叔?” “凌悠吩咐的。”君莫笑睁开眼,有些疑惑,“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叶玄彻神色有些复杂,“凌霄,真的是一个人带大的?” “还有小白。”君莫笑伸手,摸了摸小小白的头。 “为何?”叶玄彻完全不敢置信,“为何是你?”凌霄也说过她从未见过她母亲,是君莫笑一手把她带大的,可君莫笑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凌霄的母亲怎么会把自己孩子交给一个孩子照顾?还让她称他为叔叔? 君莫笑冷下了脸,“你此话何意?” “为何她母亲让你一个孩子来照顾她?即便你很强,能保护好她,但并不代表你能照顾好一个孩子。”叶玄彻直直对上君莫笑的眼。 闻言,他似是愣了愣,继而垂下眼,淡淡道:“你该回去了。” 凝着对面的人良久良久,见他果真每有再开口的一丝,叶玄彻握了握拳,起身,临走前侧眸,对那已闭上眼的人道:“你护了她二十年,以后的日子,便由我来护着她吧。”见他睁开那双冷眸,他笑着补充道:“化劫之人不死她便不会有事,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上元城。 子时将近,不少客人都陆续带着自己的侍从开始离开外城。 突然,一望无云的天空莫名炸出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向地面。 “什……”一个正在御器飞行的修士瞪着惊恐的眼,原本在他前方的一个修士被那树干粗细的天雷当头一劈,就这么在他的面前灰飞烟灭。 “糟了!这是天雷!”一人大喊一声,犹如油锅里溅入了水花,所有人开始四散逃窜。 往日虽然鬼门客栈发动秘术也会引来闪电,但也只会劈在客栈里,从不会像今日这般殃及无辜。 天雷再次劈落到地上,落点五丈之内的人瞬间成了一具具伫立的焦炭。 恐惧的因子在空气中蔓延,有些修士慌了神,打算用着自己速度类法宝直接冲出去,可惜还没飞到半空,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落下,地面直接被撕出一道道伤疤,所过之处全部化为灰飞。 “别再出去了!”有人大喝一声,“客栈内有法阵,我们且回去等这天雷过了再离开!” 众人闻声,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回外城。谁知,那唯一的入口法阵却是如何也启动不了。 “混蛋!他不开门,咱们就把他的门轰开!”不只是何人大喝一声,所有修士顿时召出各种法宝,无数的法术齐齐打向那法阵。 只见那法阵光芒一闪,却是直接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吞了进去,一个人缓缓从阵中走出。 有人看出来人是掌柜,立刻大嚷道:“掌柜!让我进去!我愿意献出五年阳寿!” 掌柜脸上依旧刻板,望着外面的滚滚天雷,眼底有丝丝欣慰,看向被法阵阻挡在外的人群,他毫无温度的声音淡淡响起:“真是慷慨。可惜,我们要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失踪 内城中,正等待的凌霄二人回来的余老和解羽落突然感到地面一阵摇晃,头顶隐隐有阵阵雷声传来, “是天雷。”解羽落盯着杯盏里的茶水倒影着摇曳不定的烛光,露出的忧色,“有人在发动禁术。” “什么?”余老想起那日山洞外的同样的雷声,心一惊,霍然站起身,刚抬步就见一个中年男子从一个法阵中走出。 “你们是凌公子与裴小姐的同行之人?” 余老望着来人,瞥见他的衣袍沾着一些黑色尘土,绿豆眼一眯,警惕问道:“阁下是?” “在下是乃客栈掌柜。”掌柜察觉到余老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然后似是不在意般掸了掸,淡声道:“那两位贵客还在与我们大人谈话,可子时已过,二位不可再留在此处了。” 解羽落望着那飘落的黑色尘土,眼神一眯,声音渐冷,“掌柜,客栈外可没有这种黑色的泥土,你这是从何地赶回来?” “这与阁下无关,”掌柜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公式化地抬手,“二位请吧。” 余老脚步没有动,此人行为甚为古怪,子时早过了,他为何现在才来赶人?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划过,他眸光一沉,暗中运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们走了,那她们怎么办?” “交易结束,我会亲自送他们出客栈。”掌柜地直起了身,眸光渐冷,“二位请吧。” 解羽落和余老对视一眼,正准备一同动手擒住此人,身后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余老!解公子!” 二人一愣,转身,只见裴少樱和一个面容妖娆地女子正扶着昏迷地凌霄走了出来。 “凌兄!” “小子!” 不等余老迈出他的瘸腿,解羽落已然走到三人身边,一把将凌霄打横抱起,快速走进房间,将她轻放到床上。 众人瞬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凌霄身上。 “掌柜,此处不需要你。”裴少樱微微将整个身子挡在门口,侧头冷冷地盯着身后跟着的人。 掌柜脚步一顿,既不离开也不进去,手心的黑气凝而不散。 “老徐,回来吧。”一个妖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闻声,掌柜立刻收起攻势,望了眼那冷冷清清的背影,做了一个揖,默默转身离开了。 放下银针,解羽落紧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地望向裴少樱,“裴小姐,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兄她……” “怎么了?”余老一把拉住解羽落的衣襟,“把话说完整。” “她……没有了脉搏。”解羽落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余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话什么意思?凌霄她难道……” “不,她依旧有呼吸,甚至丹田里的灵力依旧充沛。”解羽落望着凌霄的心口,那里,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小孔,“裴小姐,你们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少樱望着凌霄苍白如纸的脸,垂下了眼睑,拳头微微握紧,“鬼门客栈的人拿了她心头的活血。” “心头活血?”解羽落微微一惊,“他如何取的血?” “我不知道。我被请了出去。但是他与我们说这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没有性命之忧?她连脉搏都没有了!还说没有性命之忧!”余老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少樱……”突然,昏迷中的凌霄低喃了一句。 “余老前辈,凌兄说话了。”闻言,正要迈出去的余老步子一顿,急急转身看向床上人。 凌霄依旧闭着眼,那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合,似在说着什么话,手突然紧紧揪住裴少樱的衣角。 裴少樱立刻俯身,侧耳过去想听清凌霄的话,“哥,你想说什么?” 突然,一直站在角落的蛇女冲向了床边,一把将裴少樱推开。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头顶蓦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屋子一阵剧烈的摇晃,一根房梁直直坠了下来,砸向床边二人。 解羽落迅速出手,“流光”闪电般飞出,将那房梁击成木渣,落下的碎木全到砸到了蛇女身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这里要塌了,我们快走!”余老迅速撑起一个结界,暂时将众人护在里面。 “解羽落,你带着凌霄我带少樱,咱们冲出去!”余老当机立断,独臂一揽将少樱护住,快速往外面飞去。 “什么……”看到客栈之外的情景,余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地伫立在地上,有的甚至还保持着迈步闪躲的姿势,乌压压的竟然有近千余具。 头顶白光一闪,余老一惊,连忙扭头,却见那闪电直接劈向刚刚抱着凌霄出来的解羽落。 竟然又是天雷! “回去!那天雷是冲着凌霄来的!”余老大喝一声,声波轰出,急急将解羽落击开。闪电劈落,地上瞬间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 似是察觉到目标又要逃脱,天上的乌云不安的开始翻涌,隐隐的雷鸣声如同沉闷的鼓点,重重地敲打在己人心上。 “鬼门客栈的入口消失了!”解羽落背着凌霄,冷汗从额头一点一点渗出。那人到底对凌霄用了什么禁术,竟然会引来这么恐怖的天雷。 “那我们就冲出去!”余老作势就要走,裴少樱立刻大喝:“不能硬闯!半空中更容易被天雷击中。” “不能出去,那就只能硬扛了!”一滴冷汗从余老的额头滑落,他抱着裴少樱飞到解羽落那边,“结‘金钟’阵!”说着,手指飞快打出数十道法诀,嘴里低声念着发咒,法宝戒尺飞出,围着几人快速飞旋着。 解羽落把凌霄放到裴少樱和神女身边,召出“流光”,帮助余老一起布阵。 望着头顶越来越很重的黑云,余老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低咒一声:“他娘的,怎么老子每次收个徒弟都这么多灾多难的。” 才说完,天空中再次劈落一道闪电,直接轰向他们所在的法阵。 “哇!”余老喷出一口鲜血,踉跄了一下又再次站稳。 解羽落脸色也是一阵惨白,咬了咬牙,运起气快速将那被劈出的缺口补全。 一道接着一道的天雷劈下,起初二人还能竭力修补,可到了后面,就连支撑法阵都变得无比艰难。那薄薄的“金钟阵”终是抵不住如此的连番重击,在一道手臂粗细的天雷轰下后,裂成点点流光。戒尺和“流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已经被天雷压得单膝着地的二人终是承受不住接连而下的天雷,“砰”一声倒在地上。 裴少樱望着头顶又继续开始酝酿的雷,眼底露出释怀的苦涩。她反手一掌,护着凌霄的蛇女一下就被她击得昏死过去。她摸了摸凌霄的脸,脖子渐渐爬上黑气,进而蔓延上整张脸,让那原本温婉的面容变得可怖。 双眼逐渐变成赤红,她似是呢喃,又似是叹息:“凌霄,你我从一出生便是个错误,这个错误便由我来了解吧。” 狂风席卷,那一具具伫立的焦黑尸体纷纷化为一缕黑烟,没入裴少樱的体内。 “黑,果然是极阴之体。” 风暴外的不远处,黑白无常正遥遥望着这边的一切。 “告诉我也没用,那还有极阳之体呢,你打得过那两位吗?”黑无常撇了撇嘴,用磨刀石狠狠磨着他那长长地镰刀。 “打不过。”白无常十分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黑无常随手一挥,一棵三人合抱大小地树应声而倒,“你想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赔违约金吧,我们这可是第一次失手啊,真丢人!” “我不丢人。”白无常似是扯了扯嘴角,“我那位来信了,说交易结束。” “什么!”黑无常瞪眼,继而骂道:“丫的,怎么好事总落你头上呢?”眼神一动,他阴恻恻一笑,一把钩住白无常的脖子,“我不管,是你不让我杀他的,你也得和我一起赔钱。” 白无常目光柔和,望向已然散去的乌云,“好。” 凌霄觉得她的身体好像拴上了一块巨石,正被一点一点地拽进极深极深的海底,四周没有一丝光亮,从指间到全身,一切都是冰冷的、僵硬的。 “孩子,保护好你妹妹。” “娘……”凌霄艰难地想举起手,可身体却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她极力瞪着眼,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却是渐行渐远。 “娘!”大喊一声,凌霄猛地睁开眼,一张美艳的脸映入眼中,其上有深深浅浅地细小划痕,是蛇女。 “咝——”蛇女看到她醒过来了,惊喜地叫了声,继而迅速出门,不一会就把解羽落拉了进来。 “凌兄,感觉如何?” “嗯。”凌霄淡淡地应了声,按了按胸口,只觉得那里空荡荡的,让她有些心慌。 “你的心脏收到了极大的损害,现在虽然已经恢复心跳了,但仍然不可激动,否则心脏很容易再次停跳。”解羽落见她捂着胸口,不由出言解释。 可凌霄却似是没在听他说话,只定定地望着门口,半晌问道:“少樱呢?” “她……”解羽落犹豫了一下,凌霄瞬间转过眼盯着他,顿了顿,解羽落沉声道:“她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章 算计 “你说什么!”凌霄霍然坐起,只觉心口一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小心!”解羽落立刻上前扶住她,把枕头垫到她身后,立刻在她的几大穴位上施针,等她缓过来才缓缓道:“你且别着急,那日她和你出来后,不知为何你引来了天雷,我们都被震昏过去了。当我们醒来后就已经来到了这上元城最近的小镇客栈,我询问过掌柜,他说是一男和一女送我们来的。” “一男一女?”凌霄一惊,“他们长什么样?” “女子应该就是少樱,而男子,戴着一个鬼首面具,应该是鬼门客栈的人。” 凌霄心一紧,她昏迷前清晰的感觉到胸前玉玦的颤动,这说明——那个人能操纵阴气! 看见凌霄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解羽落将一个乾坤百宝袋拿出来,“掌柜说少樱留了这个给你。” 凌霄接过后立刻打开,只见里面正躺着她买的‘皓辉’以及一卷卷宗,她急急拿出那卷宗,刚打开便掉出一张字条。上面用一行清秀的小楷写这一行小字: “交易所需,分别半年,勿念。” “该死!”凌霄一拳打在床沿上,脑子快速的思索着:能操纵阴气、要她的心头血、会用换阳术收集大量的阳寿,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把少樱带走? 长长地呼了口气,凌霄冷着眸子,问道:“老头儿呢?” “余老前辈帮你挡天雷的时候受了重伤,如今被我安置在隔壁养伤。” “带我过去。”凌霄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解羽落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让开了。他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但见凌霄起身都有些艰难,便朝一边唤道:“姑娘。” 蛇女立刻上前扶住凌霄,凌霄望了她半晌,问道:“你应该在无人之境呆着的,怎么会被抓到那种地方去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蛇女下意识地收紧了扶着凌霄的手。 “姑娘,松手。”手不容置疑地拉开,蛇女猛地回过神,但见解羽落轻轻挽起凌霄的一节衣袖,那白皙的手腕处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紫。 “即便你是‘万毒圣体’也不代表你能抵御它们所有的伤害。”解羽落皱着眉,微微用力不让凌霄抽回手,快速翻出一瓶药抹上那圈青紫,嘴上抱怨道:“幸好我不是你们家族的医修,否则我能别你气死。” 凌霄想起每次自己受伤后君莫笑那冷冰冰的臭脸,不由扯了扯嘴角:“嗯,这你倒是说的没错,否则你怕是要折几年寿。” 解羽落绷着的脸缓下来,重新望向蛇女,“姑娘,以后小心,她毕竟只是个人类。” 蛇女脸色煞白,呆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凌霄瞪了解羽落一眼,朝蛇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你与小白他们同源,日后我叫你白灵可好?” 蛇女懵懂地点了点头。 “好,”凌霄神色一正,“你是想回无人之境还是跟在我身边?若会无人之境,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若要跟着我,就要做好随时为我而死的觉悟。” 蛇女望着凌霄,眼神坚决着凌霄,继而双膝一弯,面对凌霄直直跪了下来。 凌霄神色一暗,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情绪掩盖,再睁开时,里面的哀伤已然荡然无存。她拿出一个瓶子,手指沾了点里面的东西,轻轻抹上蛇女的嘴唇,瞬间,蛇女那原本尖细的蛇瞳一张,赫然变成了最为纯正的人眼。 “若要跟着我,你必须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蛇女乖巧地点了点头,刚站起身,突然倒吸了口凉气,一捋袖子才发现,手臂伤的鳞片开始渗出一点点血丝。 “三日后你身上的鳞片就会剥落,整个过程难免会有些疼。”凌霄说完,伸出手,“走吧,我们过去看看那个老家伙。” 蛇女忍着痛直起身,扶着她往外走去。 “臭小子,老子又不是瘫痪了,日日躺在床上做什么?”刚进屋,便听到余老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凌霄捂了捂耳,感激地望着解羽落。若不是他点了余老的穴,她的耳朵可得守多大的罪啊! 听见脚步声,余老顿了片刻,继而惊喜道:“凌霄?你终于醒了!吓死老子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叶玄彻那小子……” “好了,你给我闭嘴!”凌霄没好气地打断他,她自是知道余老的心思,这句句不离叶玄彻的,显然是故意说给解羽落听的。 瞥了眼身边,解羽落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转头,似是没听出余老的言外之意,笑道:“看来余老的确很在乎凌兄你这个徒弟。” 嘴角抽搐了一下,凌霄深感自己看走眼,竟没发现解羽落是这样的人,这选择性失聪的功夫真可谓出神入化了。 自个儿找了张椅子坐下,凌霄对解羽落道:“解兄,解开他的穴道吧。” 见余老一得自由就要和解羽落动手,凌霄凉凉开口:“老头儿,可是觉得胡子太长了?” “你,你这小子这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枉我这把老骨头这么卖力的救你。”余老气哼哼地收回手,一脸不爽地望着解羽落。 “还能走吗?”凌霄不想与他废话,直接问道。 “日行千里都可以!”余老立刻下床走了几步,但任他如何掩饰,那一脚深一脚浅的步伐还是瞒不过凌霄。 “不行。”凌霄摆了摆手,转眼望向解羽落,“解兄可否帮我再多照顾让他几日?直接点穴丢在床上就好了,等他脚好了再让他走。” “什么?”余老跳脚,结果扯动了脚上的伤口,疼得他哎哟了一声。 解羽落还算君子,扶着他回到床上,笑道:“我自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听凌兄此话,难道是打算离开吗?” “嗯。”凌霄冷下眼,手轻轻摸上脸上的面具,“有些事是时候要开始了。” “好。”解羽落点了点头,递给她一瓶药,“这是我按照那日黑无常给的药自己配置的药,可能不及他的,但你或许能用得上。” “谢了。”凌霄接过,拿出乾坤百宝袋,先将里面的“皓辉”拿出来自己收好,然后将里面的卷宗丢给余老,“老头儿,脚好了你就把这个拿回去给叶玄彻,按照上面的心法,应该就能将梦魔彻底清除了。” “你要去哪?你这伤可大可小,现在还要一个人走,要我怎么放心。”余老瞪眼。 凌霄懒得听他的叨叨,伸手,“白灵,我们走吧。” “解羽落,你又点我的穴做什么?喂!你不准走!”身后余老的嚷嚷声渐渐小了下去,凌霄摸了摸胸口,深呼了口气,全身气息霎那间变得肃杀。 拿出一锭金子交给白灵,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白灵,去帮我雇一辆车,咱们去平河城。” 碧城。 “老四。”叶宸玉风尘仆仆地走进“小雅苑”,看到在兰花丛里修剪着枝叶的叶玄彻,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如你所料,万户宗那边的人都办妥了。” “嗯。”叶玄彻似是早就料到般,只淡淡应了一句。 犹豫了一下,叶宸玉继续道:“还有,现在你和沐向晚的婚事,已经在整个四大陆传开了。” 只听“咔嚓”一声,叶玄彻毫不留情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兰花剪掉,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传开了就对了。” 叶宸玉望着地上那沾了尘的花,叹息道:“这花还开着呢?你怎么就剪了呢?” “就是开得太好了,阻了别的花生长了。”叶玄彻闻言却是笑了笑,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同一枝桠侧长而出的嫩芽。 叶宸玉眯了眯眼,认出了那花是何品种后,默了默,忧虑道:“老四,虽说第一步走好了,但后面每一步都甚为危险,你切不可操之过急。” “三哥,我自有分寸。”叶玄彻拿起一个小瓷壶,细细浇灌着那株移植上去的凌霄花,“与我说说,什么情况?” “沐祤和南陆几大世家在裴家各处矿山暗中训练的死士团,两日前被万户宗全部剿灭了。” “沐祤那边有何动作?” “她当日就启程去了王家,去到才发现,王老爷子的小儿子新丧。” 叶玄彻手一顿,似笑非笑道:“万户宗那些人也算留情了,还帮他把继承人给留住了。” 瞧着这样的叶玄彻,叶宸玉暗中叹了口气,这样的四弟也只在当年程家之变后出现过,如今他又要因为凌霄变回原来那样吗? “老四……”嘴唇嗫嚅了一下,叶宸玉终是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思忖了一下才道:“这番动作下来,我猜她应该已经知道是谁下手了。” “知道也无妨。”叶玄彻拿起瓷瓶继续浇灌着那株新芽,语气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聊今晚吃什么一般:“那些个死士对于王家那群人可能是精英了,但对于沐祤,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是说……” “哼,裴千寒手下有近七座灵矿山,其中四座已然差不多挖空了,可如今市面上流通的灵矿做的顶级法宝不过尔尔,你觉得这么多的灵矿,都去哪了?” 叶宸玉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沐祤暗中炼制顶级法宝,她的手里还有一众还没见光的精英修士。” 叶玄彻阁下瓷壶,“派人去把堂兄接回来吧,等此事了结,他的腿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会将家主之位还给他。” “老四!”叶宸玉一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你会……” “我知道。”叶玄彻淡淡打断他的话,“当年若没有他,我早就死在程竞天的掌下了,这一次,若没有他不顾安危前往万户宗,去帮那疯婆娘突破瓶颈,一个南宫哲和沐向晚根本不值得万户宗为我们出手,所以,这是我欠他的。” 叶宸玉神色复杂,沉默着没再开口。 叶玄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淡声道:“当务之急还是阴气一事。现在万户宗不会再出手,后面的事只能靠我们了,继续盯紧沐祤的动作,揪出她所有的底牌,如今她最大的障碍还是沐禛,而我们只有把她逼急了,她才会拿出全力来帮我们。”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与虎谋皮 见叶宸玉有些欲言又止,叶玄彻抬眼望向他,“你想说什么?” “嗯,那个……”叶宸玉皱着眉,“在万户宗动手的时候,有一波人出现也出现在了裴家的矿山附近。” “什么?”叶玄彻怔了怔,“何人?” “不知道,他们没有动手。但我能确定一定不是沐禛的人。”叶宸玉顿了顿,“因为仅从那些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判断,就绝非现在的沐禛能训练出来的人。” 叶玄彻眸光忽明忽暗,“万户宗的人有没有发现他们?” “难说。”叶宸玉沉吟了一下,有些不解道:“他们似乎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气息的意思,就好像是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就在那一样,若非如此,我敢肯定以那些人的实力,要是想隐藏气息,根本不是我能察觉的。” “呵呵,”叶玄彻突然低低一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了?” “八九不离十。” 瞧着叶玄彻这副表情,叶宸玉不用猜都知道那些人是谁的人了。 察觉到叶宸玉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叶玄彻眯了眯眼,啪一声搁下瓷瓶就开始撵人,“沐禛与万户宗的人快要到了,你一路风尘就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一人去见我们的‘朋友’就好。” 叶宸玉收回揶揄的目光,点了点头,“万事小心。”他们现在无异于与虎谋皮,若要剥下这老虎皮。当然是要先把这老虎麻痹了才好下手。 “还有,我让顾潇潇陪二姐回舅舅那边了,毕竟她在这,有些事我们便不好做太狠了。” “沐向晚告诉你了?” “没有,”叶玄彻眸光冰冷,“不过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毕竟沐祤是个聪明人。” 会客厅。 沐向晚刚迈进门便看着满屋子堆叠在一起的大小沉木箱子,她惊疑不定地往厅内望去,会客厅两边正坐着两人,右边是一位满脸刀疤的男子,左边则是一位长须老者。 老者见到她点了点头,“小姐近来安好?”此人是沐家唯一一位不受沐祤控制的长老,也是沐家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人物,名为沐连。 “大长老,这……”沐向晚看向那一列的箱子,询问地望向沐连。 瞧出她的不解,沐连缓缓摇了摇头。 沐向晚又望向那满脸刀疤的男子,即便知道他是干娘的属下,但她面对此人的时候依旧难免畏惧,开口的声音也不由带上了轻颤:“万门主,这是……” 刀疤男坐得笔直,闻言扭头,那毫无生气的眸子落到沐向晚身上,此人正是万户宗的死门的门主——万侯。正如死门这个名字一般,他们的门主万候也如同死人一般,全身散发着肃杀萧索的气息,就连开口的声音也是死气沉沉的:“宗主之命,以示两家之好。” “万门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玄彻随即走进会客厅。“替叶某感谢宗主好意。只不过两家之好无需用这些身外之物来彰显,这些东西贵宗还是留着吧。” “宗主说,叶家主若不接受,那这便是给沐小姐添置的嫁妆,留在这也无妨。”万侯一板一眼地吐着字,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沐向晚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叶玄彻,只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转头看向她,淡淡一笑,“向晚,既然是宗主给你的,那你便自己先收着吧,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再说。” 成亲?沐向晚惊疑不定,心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但见叶玄彻正淡笑着望着自己,温和道:“我忘记与你说了,前几日我已经将聘礼送到沐海之巅了,沐大长老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商讨我们万人围猎会上的订婚事宜,是吧?大长老。” 沐连正襟危坐着,看了万侯一眼后,朝沐向晚点了点头。 沐向晚微微一愣,默默垂下眼帘,挥手将屋内大大小小的箱子收入储物指环内。 万侯似乎也不在意这东西到底归谁,他站起身,“我的话已带到,十日后的万人围猎,希望叶家主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叶玄彻笑着点头,“南宫先生已经上了马车,万门主慢走。” “在下告辞。”说罢,万侯朝沐向晚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了。 等万侯走远,叶玄彻转眼看向沐连,“沐家主对那份‘聘礼’可还满意。” “呵呵,”沐连低低一笑,徐徐开口:“不过借刀杀人罢了,也能称得上聘礼二字?。” “是吗?我想这可这把刀从未为谁出鞘,如今我为沐家主拔出此刀也算是,他竟看不上这件聘礼吗?”叶玄彻脸上隐隐露出嘲讽之色。 “哼!”沐连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叶玄彻心底冷笑,余光扫到沐向晚原本明亮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念头一动,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沐家主看不上,那它便算不上是聘礼,就当是在下送给沐家主的一份薄礼吧。”说着,他起身过去,亲自为沐连倒了杯茶。 “叶家主,明人不说暗话,老身虽看不惯沐祤的行径,但毕竟是沐家人……”顿了顿,沐连锐利的眼神牢牢盯这叶玄彻:“对别家的内务,叶家主还是应该适可而止。” “哈哈哈,”叶玄彻似是听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笑得有些许肆意,“大长老怕是搞错了,没有人对沐家的内务感兴趣,我关心的,只有叶家以及叶家所在的四大陆,万一四大陆再出现类似程竞天那样的狂徒,那可就不妙了。” “咚”一声,却是沐向晚的手肘不小心撞在了花几上,可她却似乎不知道痛一般,眼眸低垂着,直直盯着鞋尖发愣。 沐连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变,自顾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叶家主当年那一番动作下来,程家余孽早已被连根拔起了,何必杞人忧天?” 叶玄彻将这二人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笑着拿出一个裴家灵矿打造的法宝,放到桌子上,那灵矿周身散发着隐隐的光泽,成色和品质都是顶级的。 “大长老所言差矣。以前的我或许不会管,但现在,我也是快要成家的人了,我可不能让我未来的妻子还有她的家族有任何威胁。”说着,叶玄彻将那短剑推到沐连面前,只见其上竟隐隐出现了几道裂痕,只听他压低声音道:“所以——有些人,不能不动。” 沐连望着那柄灵光开始逐渐暗淡下去的短剑,目光幽幽地在沐向晚和叶玄彻身上转了一圈,良久他搁下茶杯,叹息道:“哎,年轻就是好啊!”说罢起身,眸光沉沉,“老身知道了。只是我也奉劝叶家主一句,雷厉风行不是不可以,但若想成大事,除了手段,还要有那个底子。” “晚辈受教了。”叶玄彻笑着点了点头。 沐连又看向沐向晚,和蔼道:“小姐,家主的人在城西客栈,十日后会和你一同前往万兽山。” “嗯,我知道了。”沐向晚点了点头,起身,和叶玄彻一起将沐连送出门。 把人送走,沐向晚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望着身边的人。此刻的他一如当年的温柔亲和,可现在的他却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感受到身边的目光,叶玄彻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往回走,淡声道:“回去吧。” 快走两步拦住他,“你……”沐向晚抿了抿唇,“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玄彻望着她,邪魅一笑,“沐向晚,我早就说过了,他们帮我们搭了戏台,我们不上去唱一出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所以,你刚刚的话,都只是戏言?” “不,”叶玄彻侧身避开沐向晚,继续往前走去,“五日前我已经让三哥带着聘礼去了沐家,而十日后的万人围猎上,我会如你所愿,在百家面前宣布你我的婚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沐向晚望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心里没有一点的喜悦,反而有丝丝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你为什么选择帮我父亲。”刚刚他们的话她听得清楚,那灵矿也是从姑姑那边的东西,这就不难想象,叶玄彻一定是动了姑姑那方的势力了。 “因为……”叶玄彻顿住脚步,“沐祤惹了不该惹的人。” 平河城。 沐祤紧攥着手里的信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眼角扫到桌子上端端正正摆放着的极品琉璃盏,她衣袖狠狠一挥,那价值连城的琉璃盏就这么被扫到地上,四分五裂。 盯着地上无数的碎片倒映着自己狰狞的怒容,沐祤手一挥,“龙吟”瞬间出鞘,汹涌的剑气将地上泛着流光的碎片击成齑粉。 “娘!”闻声赶来的裴少楠急急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深坑,微微一愣,回过神他立刻问道:“娘,听说黑无常那边来人了,如何,凌霄是不是已经……” 沐祤紧紧握着“龙吟”,头顶的青丝微微飞舞着,眼底的怒意依旧没有消减,并没有回答他。 裴少楠看着沐祤阴沉的怒容便知道是什么结果,反手抽出腰间的马鞭,可又不敢打向沐祤屋内的东西,眼角刚好看见一个丫鬟拿着午饭朝这边走来,对着她就是狠狠一抽。 丫鬟被这一鞭子直接抽倒在地上,热腾腾的饭菜洒了满声,还没来得及呼疼,又一鞭打下来,她狼狈地闪躲着,嘴里不断求饶:“少爷,少爷饶命。” “你这个杂种!谁让你躲的,老子今日就要打死你。” 沐祤望着这个儿子,突然觉得心底一阵懊悔,到底是自己教子无方,与裴少楠同龄年轻一辈有几个会像他一样,到现在还没有觉醒本命法宝的? “夫人。” 沐祤抬眼,只见她的心腹沐言正站在门口,看着好像有急事通报。 “少楠够了!”沐祤一剑挑开裴少楠的鞭子,冷声道:“回去抄心法五十次,抄不完今晚不准吃饭!”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黄仙儿 裴少楠瞪着愤怒的眼,狠狠踹了地上半死不活的丫鬟一脚,快步走了出去。经过沐言的时候还狠狠在他的肩上撞了一下,结果沐言纹丝不动,他倒是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 “二少爷,失礼了。”沐言也觉得有些尴尬,微微低下头。 “沐言,让管家把人带走。”沐祤揉了揉眉心,再也不想看裴少楠一眼,抬步走到案前坐下。 等所有人都走了,沐言才走进屋内,紧紧把门合上,甚至还在屋外设了结界。 “夫人,叶家那边的人来信了。”沐言走到案前,恭敬地将一封信递到沐祤面前。 沐祤眼神冰冷,沉默地接过信笺,当看见里面的字后,手狠狠一捏,那信瞬间化成齑粉飘散在空中。 沐言脸色也有些阴沉,他沉声问道:“夫人,上元城那边如何了?” “黑无常反悔了。” “什么?”沐言有些不敢置信,但见沐祤凌厉地眼神扫来,他瞬间收起脸上的诧异,沉声道:“我们的人等了三日,没等到叶玄彻出城,反而等来了大长老和万户宗的万侯。现在几乎四大陆都在传沐小姐和叶玄彻的婚事将近,这二人此次前去很可能就是商讨这件事的。恐怕之前传言他与凌霄的感情不过是障眼法,叶玄彻早已与沐禛结盟了。” 沐祤眼神阴鸷,“叶玄彻与他爹完全不是一种人,那小子看似与他爹一样随和,可若使起手段心计,也只有那位能与他比了。” 自从试刀大会沐祤跟着叶玄彻回了叶家后,她便派了探子去了碧城留意着那边的动向。 一开始她听闻叶玄彻似乎对凌霄那小子有了不该有的感情,甚至为此和沐向晚闹翻了,她便知道叶玄彻此人不能留。无论是沐向晚还是凌霄,这两个人谁得到叶家的帮助,都会对她造成极大的威胁。 等了许久,终于,在前段时间探子来报说叶玄彻中了梦魔,凌霄要去鬼门客栈帮他寻解除的办法,她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会。 她听闻万户宗那疯婆子为了沐向晚请了白无常前去截杀,于是她也花重金请黑无常前去,想着一定能把凌悠留下的这个眼中钉除掉,同时她又再碧城外设下天罗地网,若叶玄彻真的心悦凌霄,听到凌霄被四大陆这两大绝世杀手盯上,绝对坐不住。 谁曾想,黑无常将她送的琉璃盏订礼退了回来,还送还她三箱黄金,面上说是刺杀失败,实则就是反悔了。 而叶玄彻也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出城。反而是她的地下死士团却突然被万户宗的人偷袭,损失惨重,就连原本与她合作的几个家族,都收到了来自万户宗的威胁,对她避而不见。 幸而死士团她投入的也仅是一部分,这次的偷袭于她而言也仅仅是动了皮毛,尚未涉及筋骨,同时也让她看透了一件事——叶玄彻绝非泛泛之辈。 “洛水那边如何?”沐祤回过神,问道。 “按照你的吩咐,死士那边出事以后我们的人就没再前往过洛水,目前那边没有传来消息,说明叶家那边的探子应该摸不到那边。” “很好。”沐祤冷笑,“既然那小子要玩火,那我们就让他知道燎原之火可不是他能玩弄的。” 平河城驻马巷。 凌霄瞧着已然空置许久的屋子,微微有些出神。她旁边的蛇女拉了拉她的袖子,兴奋地指着某处。 凌霄抬眼望去,只见一堆杂草之后隐藏着一个大腿粗的洞。 “嗯,没错,你的同类曾经在这里住过。”凌霄笑了笑,这应该就是小白的巢穴了,只有它那壮硕的身躯需要这么大的一个洞。 正说着,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蛇女警惕地回头,正准备龇牙,凌霄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怕,自己人。”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看见凌霄后微微弯身行了一礼,“少岛主。” “仙儿,此处只有咱三,还跟我玩这些礼数作甚?”凌霄立刻上前扶住女子,“堂里一切可还好?” “嗯,那是自然。”女子笑着起身,“只是上次冬至匆匆一面后,少岛主就没再与我们有联系了,若不是这一次交给我们任务,我还以为你都把我们给忘了。” “好了,你少隔应我了,先与我说说,住在这里的人去哪了?”凌霄瞧了瞧四周,地上已然长出了一层青苔,想必青儿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上次你与我说了后我便派人暗中在这附近看着,果然不出你所料,不过五日,便有人前来掳人,还把小白重伤了。” “小白如何了?”凌霄冷着眼,全身萦绕着一股煞气。 “有我在,它自是无碍的。”黄仙儿眯了眯眼,“只是那个女子已然发现了我们的人,所以我只能请她到堂里住着了。” “嗯,看好她和小白。”凌霄手摸上面具,幽幽问道:“那矿山那边……” “有一波人比我们早了一步,我们等他们走后·进去,发现里面隐藏着的死士全部被歼灭了。” “嗯?”凌霄手一顿,神色一凛,“可知是谁?” “虽然他们的法宝都做了掩饰,但杀人手法是掩饰不了的。他们的剿灭速度极快,我后来进山查看,那些死士全部是被割喉而死,可见杀人手法之凌厉狠辣。据我所知,除了我们的人,就只有万户宗死门里,经过系统培训的杀手才能有如此本事。” 黄仙儿顿了顿,面上露出不解之色,“只是万户宗没有理由惹沐家的人,万户宗独步武林,本就极少参与家族斗争,即便是当年程家之变掀起那么大的风波,那位也没有出过手。这一次怎么就突然有如此大的动作,而且对象还是排名第沐家?” “罢了,既然他们愿意帮了我们一把,那我们也无需与他们客气了,此事你且先搁下,我有一事要问你。”凌霄握上黄仙儿的手,刚要开口,一声突兀的咕噜声传来,凌霄和黄仙儿同时转眼,只见白灵直直地盯着旁边袅袅升起的炊烟,手不自觉地摸上肚子。 “扑哧。”黄仙儿看到白灵的憨态,忍不住笑了出来,“少岛主,你不会一路上都饿着别人吧,你看那她这个馋样儿。” “那个……”凌霄有些不好意思,的确她们这几日忙着赶路,几乎日日都只用野果果腹,她倒是没什么,但蛇女今日褪了鳞片,消耗实在不少,也难怪她会这个样子。 “这儿的厨房可还能用?” “我的老天爷,少岛主你也太缺心眼了吧!”黄仙儿翻了个白眼,“这连根草都没有,你让别人吃什么?走,我给她易个容,你请咱们去海天一色吃顿好的!” 三人来到海天一色,那小二一看见黄仙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黄小姐,今日还带了客人来呢?那可还是老地方坐?” 黄仙儿笑着点了点头,那小二便迎着三人上了堂。凌霄瞧了瞧四周,难怪这个酒堂名为海天一色了,这酒堂怕是平河城最高的建筑,她们坐的这靠窗之位,一眼可见远处的南岸海岸线。 “在我原本常吃的菜上再加两个小菜,呃,一条清蒸鲈鱼,一个蜜糖藕,再来一壶栀子花酒。”黄仙儿驾轻就熟地吩咐着,将小二打发走后她得意地朝凌霄抛了个媚眼,“怎样,我介绍的地儿可还行?” “哼哼,的确不错,只是你来着一顿都够堂里半月的开支了。”凌霄斜睨着她,一壶酒就三两黄金,亏她这少岛主日日风餐露宿,这丫头在这倒是在这享受人生。 “哎,我说你也太抠门了吧?我可听说了,君护法在你来之前可是在金沙岛上帮你淘了不少黄金的,这的消费对你来说不过是拔根寒毛罢了。”黄仙儿对凌霄的揶揄毫不愧疚,继而很是忧愁地看向想窗口,感叹道:“再说了,这儿不仅能探听到近期四大陆发生的大事,还能遥遥看上我家一眼,以解我的思乡之情。所以这点钱又算什么?” “哼,行了,无论如何我说不过你。”凌霄无奈摇头,正欲开口提正事,却见小二把酒菜端了上来。 小二笑嘻嘻地为三人斟酒,习惯性地与黄仙儿唠嗑儿:“黄小姐,你这是准备带着朋友一起去万人围猎会吗?” “不是。万人围猎会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一群人挤在一个山头上打猎,我做什么去看那些家族们的明争暗斗。”黄仙儿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不对啊,我记得万人围猎会应该是明年才开始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嗯?”小二也似乎很是惊奇,“第一家族沐家要与第三家族叶家联姻了,万户宗的宗主特地将下一年的万人围猎放到今年了,这事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你竟然不知道?” “联姻?沐向晚和叶玄彻?” “正是。”小二立刻应声,还热络地给黄仙儿科普:“听说他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这婚事也不过事迟早的事。” 黄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挥挥手让小二退下去,抬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日冬至日你我碰面后,我就在那红尘观遇到他二人,本以为那观就是个糊弄人的地方,没想到竟还真把他二人凑成了一对了。” 等了半晌没听见凌霄搭话,黄仙儿转眼望去,却见凌霄微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你怎么了?”黄仙儿撞了撞她的胳膊,随手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的碗里,以为她再想以前的事,便道:“虽说他当年害君护法受了那断掌裂足的酷刑,但如今他要娶沐向晚,这无疑是和沐祤宣战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等我们处理沐禛的时候再除掉他也不迟。” 凌霄眸光深沉,依旧没有回答黄仙儿的话,自顾拿起酒杯灌了一杯,继而只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海景,眼瞳逐渐变为透明的银白色,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黄仙儿察觉不对,试探地喊了声:“少岛主?” 凌霄收回目光,神色也恢复了正常,她语气平和道:“仙儿,回去后吩咐云隐,帮我去查探鬼门客栈一事。” 黄仙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至于你,”凌霄顿了顿,摸着脸上的面具,“我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主之位 “少岛主,”就在凌霄准备开口说下去的时候,黄仙儿突然握住她的手,“此处毕竟人多口杂,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凌霄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丢下一锭金子后迅速起身。 走到驻马巷的巷口时,黄仙儿突然出手,短刀直接划向白灵的咽喉。凌霄微微一惊,手一伸将短刀钳住,“仙儿,你做什么?” 黄仙儿眼神冰寒,盯着白灵冷嗤道:“我原本还纳闷呢,怎么都易容了他还能跟着,原来是你这小贱货在报信!” 白灵被吓得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凌霄面前。 凌霄一怔,继而眉头一皱,冷喝道:“解羽落,你给我滚出来!” 刚想躲进桂花树后的解羽落神色有些尴尬地走出来,“凌兄,我……”他话还没说完,黄仙儿依然闪电般逼近他,手中短刀带着凛凛风声侧砍向他的咽喉。 解羽落一惊,“流光”瞬时出手,堪堪挡住那致命一击,脸侧却依旧被划了一刀。 黄仙儿却似乎并没有打算收手,抬膝狠狠顶向解羽落的下巴,解羽落身形急退,抬手用力把她的膝盖压回去,急道:“姑娘,我没有恶意。” “哼!”黄仙儿冷哼一声,“我来的时候便看见你一直在少岛主不远处跟着,你没有恶意跟着她做什么?”说着,短刀再次挥出。 “凌兄受了重伤,我怕她路上出事才跟着的。”解羽落急急解释,一个不注意又被黄仙儿削下半缕头发。 “仙儿,别伤她,点了穴拖进院里。”凌霄冷声吩咐。 黄仙儿得令,短刀一转,刀柄飞速袭向解羽落的几处大穴,解羽落竟然还真的不躲,任由她点上自己的几处大穴,毫不温柔拽着后领丢到凌霄面前。 凌霄神色冰冷盯着解羽落,“噌”地拔出匕首,忽觉小腿被人抱住,回头一看,却是白灵紧紧地抱住她,脸上一片煞白,只拼了命地摇头。 “放开!”黄仙儿狠狠就是一脚,将白灵从凌霄身边踹开。 凌霄冷冷地瞥了眼不敢再动的白灵,绷着脸没有说话,蹲下身子一把揪起解羽落的衣襟,眼瞳蓦然一白,手起刀落,只听“哧”的一声…… 良久,解羽落依旧只觉得肩膀微微一阵刺痛,他缓缓睁眼,却见凌霄已然站起身,匕首之上,一只通体银白的蛊虫还在垂死挣扎。 “镜虫的母虫?”黄仙儿有些吃惊地望着那条虫子。 凌霄点了点头,召出小黄,“今日你有口福了。”小黄身子一鼓,发出一声兴奋的蛙鸣,继而舌头一伸,瞬即将那虫子吞进腹中。 “你们解家养这种镜虫?”凌霄居高临下地盯着解羽落,之前在碧城,风临月就中过这镜虫,只不过解羽落身上的这一只是母虫,本身没有毒,但只要苏醒了,就能断断续续地记录宿主看到的事。 解羽落有些怔愣,“我不曾见过此物。我……” “少岛主,与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给点厉害看看他就都招了。”黄仙儿从乾坤百宝袋里拿出一只灰绿色的蝎子,就要放到解羽落肩膀的伤口上。 “仙儿,住手。”凌霄轻轻挡住黄仙儿的动作,“他对此的确不知情。这虫子在之前还没有觉醒,否则我早就发现了。所以应该是有人想借他的眼监视我的行为。”她看了解羽落半晌,抬手弹了一颗解药进他的嘴里,“念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不动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示意黄仙儿解开他的穴道,自己则走到白灵身边,蹲下身,语气严肃:“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一次你差点让我们陷入险境。所以从此以后,我不允许你联合外人一起来欺骗我,可明白了。” 白灵脸色灰白,拼命地点头。 “少岛主,你不能就这么放了他。”黄仙儿虽然解了解羽落的穴,但短刀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她神色狠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的局势不容许你走错半步!你……”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凌霄身形摇晃了一下,往前直直倒去。 “少岛主!”黄仙儿大惊,解羽落趁机将黄仙儿的短刀打在地上。 “你找死!” “姑娘,你若再拦我,你家少岛主可就危险了!”解羽落冷喝一声,不再管黄仙儿,疾步走向凌霄。他早就知道活取心头血的绝不会如此容易就恢复的,他跟了一路,果然凌霄还是出事了。 一摸凌霄的脉,又再次没有任何跳动,而且这一次,一股阴寒的气息盘踞在凌霄的丹田。解羽落心头一紧,立刻把手放到凌霄的丹田,开始往里面输灵力。 “白灵,去找一碗来,把这些药材用水煮开了!”解羽落快速丢出给白灵一袋药材。 虽说凌霄本身不怕任何毒,但黄仙儿还是放心不过,抢过药材闻了闻,确定里面只是寻常的补血之药后才放白灵离开。 “她怎么了?” “被取了心头活血,本身元气大伤,加之本身体内有寒毒,一下子虚脱昏迷了。”解羽落边说着,边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手腕一划,血喷涌而出,全部流入凌霄的嘴里。 黄仙儿有些怔愣地看着解羽落的动作,“你……” “你放心,我的血没有毒。”解羽落脸色渐渐开始发白,他另一只手摸上凌霄的脉搏,终于恢复了细微的跳动,可那盘踞在丹田的寒气依旧没有散去。一只手快速拿开他还欲往凌霄体内输灵力的手,黄仙儿板着脸道:“我家少岛主的身体我比你懂多了,你放血就好了。” 解羽落扯了扯嘴角,却是撕下一块布把自己的手腕包住了。“不,我若再放可就要昏过去了,凌兄还没醒,万一你趁机杀了我可怎么办?” 黄仙儿翻了个白眼,看见白灵快速端来一碗药就要灌进凌霄嘴里,立刻瞪大了眼,才要怒喝,却听解羽落轻声制止:“太烫了,先放凉。” 白灵立刻乖乖开始用嘴帮着把药吹凉。 “少岛主为何会如此?”黄仙儿冷着脸问道,“怎会有人能取她的心头血?” “这个,你还是等她醒了再问吧。”解羽落不清楚凌霄想法,并没有把鬼门客栈的事说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黄仙儿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解羽落笑了笑,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凌霄,“情之所起。” 当凌霄再次睁眼,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她再次把眼闭上,缓了缓才再次睁开。 “少岛主,感觉如何了?”黄仙儿守在一边,看见她醒来,立刻过来摸了摸她的脉,发现无碍后才舒了口气。 “仙儿,你过来。”凌霄虚弱地开口,“那件事,你现在立刻去办。” 一直守在门外的解羽落看到黄仙儿出来,立刻迎上前去,“她醒了吗?” “醒了,”黄仙儿点点头,“她让你进去。” 解羽落抬步便要进去,黄仙儿却一把将他拉住,神色严肃道:“我应该相信你吗?” 解羽落笑而不语,只静静地回望着黄仙儿。如此对峙了半盏茶的时间,黄仙儿终是松开了手,淡淡道:“你进去吧。” 五日后,叶家。 叶玄彻转动着手里的“赤芒”,平静的脸上隐隐透露着一些焦急之色。离上元节已经过去了近八日了,可凌霄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明日他便要启程去万兽山,他原本想着能在此之前等到凌霄回来与她事先解释一翻的,可现在…… “老四!”叶宸玉匆匆走进房间,“余老回来了。” 叶玄彻闻言,立刻匆匆往外赶去,眼底掩不住欣喜之色。 疾步迈入大厅,叶玄彻脚步一顿,脸上的温度蓦然降至冰点,手上的“赤芒”剧烈的颤抖着,火舌吞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脱离掌控,吞噬大厅的一切。 余老一人孤零零坐着的,看见叶玄彻进来了,局促地站了起来,踌躇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后面紧跟而来的叶宸玉早就料到这个局面,立刻在叶玄彻发火前开口:“凌霄无事,她只是先让余老先帮她把清除梦魔的心法带回来给你而已。” “啊,是是是,我帮她扛了天雷,她倒是活蹦乱跳的,醒来后撇下我就跑了。”余老连连点头,明明他没做什么亏心事,却还是不敢与叶玄彻对视。 “她去哪了?”叶玄彻冷冷开口,眼神一顺不顺地盯着余老,仿佛要从他闪躲的目光中看出什么。 余老拿出那卷卷宗,递给叶玄彻,“少樱被鬼门客栈的人带走了,我想她应该是去找她了。她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你按照这上面的心法,把那梦魔给消除了。” 目光只轻轻地落在那卷卷宗上一会儿,叶玄彻便重新望向余老,“她用什么换的?” “这个……”余老嗫嚅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你应该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叶玄彻凉凉地补上一句。 余老认命地把将要出口的谎话咽了回去,咬牙道:“她心头的活血。” 瞳孔一缩,叶玄彻浑身气息暴涨,可下一刻又瞬间收敛了,他淡淡地接过那卷卷宗,轻声道:“辛苦你了。我一会儿让人将百年雪参送到你那里,你把这内伤好好养一下吧。” 余老一怔,看见叶玄彻清冷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四小子。” 叶玄彻顿住脚,却没有回头。 余老垂下眼,缓缓道:“她真的没事,你,做好眼前的事要紧。” 叶玄彻没再说话,默默抬步走出了大厅。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传话 厅内,叶宸玉瞧着叶玄彻漠然离去的背影,转头,犹豫着上前几步,朝余老拱手一礼,叹息道:“余老前辈,有些事,就让时光将它冲淡吧。我想四弟应该会把那件事放下的。” “哎——”余老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的确怪我太过执拗,若不是我用‘穷桀’硬将骨灵引到他的‘赤芒’上,或许他就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了。” “可也许骨灵原本要选的也就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叶宸玉声音却是低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楚。 所以人都知道,即便叶玄彻的天资的确很高,但那“赤芒”终归是后天获得的法宝,这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叶归仁先天的骨笛本命法宝。当年若不是余老用“穷桀”把那骨灵引到“赤芒”上,那家主之位本应属于叶归仁的。得知此事后,叶玄彻便与余老断绝了师徒关系。甚至在清除了程家余党后,他便不再理会族内的事务。 而余老为了让叶玄彻安安分分地呆在那家主之位,便选择了四处游历,即便回来了也从不回叶家,只在碧城郊外的那处瀑布后独自修炼。 “哎,反正这一次我老头子铁了心要无条件支持他们两个小东西的了,你们任何人若敢挡他们的路,我首先第一个出来毙了他!” “小雅苑”。叶玄彻缓缓打开那卷卷宗,里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的心法。定定望着那字,他略微有些出神。 心头的活血……难道那日他突然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叶玄彻一下不知应该是喜是怒。 那个傻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把余老撇下自己跑了,幸亏沐祤现在的注意都放到他身上了,否则现在按着复杂的形势,他很难保证不会再出现下一个阳间无常。 握了握拳,叶玄彻收敛心神,既然这是她辛苦为自己换来的,那他便不能负了她的心意。仔细查看了卷宗上的心法,他反手设了一个防御结界,然后便凝神屏气,缓缓根据其上的步骤开始运转灵力。 随着心法的不断运转,一旁的“赤芒”发出不安的嗡鸣,他皱了皱眉,体内正有一股阴寒之气逐渐蔓延上四肢百骸。似是感觉到危险,“赤芒”的火舌一吐,就要将那卷卷宗吞噬,奈何那卷宗不知用何材料做成,“赤芒”的火竟对它毫无影响。 叶玄彻蹙了蹙眉,忍着那股阴寒之气带来的不适,一口气将心法运转到底。最后一个字出口后,那暴躁不安的“赤芒”却突然安静了。犹豫了一下,叶玄彻试探着伸手想将“赤芒”拿起,当他碰到笛身的瞬间,他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下一刻只觉一股灼热蛮横地从他的指间钻入,直接冲击向他的丹田。 他心一惊,这是梦魔的反噬!这是想要直接毁了他所有的修为! 可还没等那股灼热抵达丹田,那一直徘徊在体内的阴寒之气便将它抽丝剥茧,当它抵达丹田的时候,已然没有的任何威胁。 握了握拳,叶玄彻试探着运行灵力,那所剩无几的阴寒之气便随着气息的流动逐渐流向心口。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叶玄彻轻轻拉开一点衣襟,只见胸口那朵彼岸花已然消失了。眼前突然一阵火光跳跃,只见那原本不畏火的卷宗却突然开始自燃,直至化为灰飞。 叶玄彻起身走出房间,门外叶宸玉已然等了许久了。 “如何了?”叶宸玉立刻上前询问。 “嗯,没事了。”叶玄彻按了按胸口,嘴边勾出一个嗜血的弧度,“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谁想让我步爷爷的后尘了。”顿了顿,“沐祤那边还有任何进展吗?” 叶宸玉摇了摇头,“沐祤那个老狐狸,矿山那边一出事,就几乎停下了与各地的联系,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转了转手指上的储物指环,叶玄彻目光幽幽:“嗯,她若还敢与她的人联系反倒奇怪了。若我猜得没错,沐祤的人应该还有一些在碧城外,都揪出来,放一个人回去帮我们送信。就说万人围猎会,是敌是友全在她一念之间。”瞧着手中的“赤芒”,叶玄彻声音极冷:“毕竟,这根黑竹长在这儿太久了,是时候要拔出来了。” 叶宸玉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什么,道:“订婚所需的东西都备齐了,明日沐家的人会与我们一起走。” “辛苦了,三哥。”叶玄彻拍了拍叶宸玉的肩。 “那沐向晚,你是真的要娶她?”叶宸玉疑惑地望着他这个四弟,到现在他还是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是订婚,日后的事有谁知道呢?”叶玄彻笑了笑,抬步往前走去,“走吧,堂兄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用午膳。” 叶宸玉皱了皱眉,“如此利用一个爱你的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四哥,”叶玄彻顿住脚步,“我早就已经告诉她这不过是逢场作戏了,而她依旧答应了,这说明什么?” 叶宸玉叹了口气,叶玄彻则继续道:“沐禛一派现在也想利用我们的力量对付沐祤,所以这不是利用,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但这交易里谁能获利,就是各自的事了。” “哎,你都不知到是随了谁的性子。”叶宸玉摇了摇头,“我们这一辈,就只有你和归仁是这冷性情。” “走吧。”叶玄彻不置可否地笑笑。 走进饭厅,叶广明和也归仁已然落座了。 “伯父。”二人朝叶广明行礼,叶玄彻走到叶归仁身边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诚恳道:“堂兄,此次若无你相助,我们的计划根本行不通,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叶归仁拿起茶盏笑道:“四弟不必客气。”浅浅抿了一口,他把茶盏搁下了,神色淡淡问道:“我听说只有余老一人回来?” 叶玄彻神色一暗,点了点头,“是,少樱被鬼门客栈的人带走了,凌霄,她应该去寻她了。” 闻言,叶归仁袖袍下的拳头蓦然收紧,那原本平和的面容出现一瞬间僵硬。 “堂兄别担心,”叶玄彻敏锐的察觉到叶归仁的异样,“凌霄绝对不会让少樱有事的。” 叶归仁回过神,似乎连扯出一个微笑都有些艰难,他看了眼叶广明,转动轮椅,淡声道:“你们吃吧,我回去了。” “淳儿。”叶广明欲开口挽留,却被叶玄彻阻止了,“堂兄一路辛苦,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少樱的事交给我。” 叶归仁却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哎,有时候仿佛你们俩才是亲兄弟似的,都是这么个臭脾气。”叶广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看向叶玄彻,“汐儿,他此次前去万户宗,双腿的情概况又变糟了,今年的万人围猎他恐怕不能参加了。” 叶玄彻点了点头,笑道:“嗯,堂兄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安心闭关就好了。至于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一切就麻烦伯父了。” 三人正聊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人抬眼,却见一个女子正站在门口。 “师傅、长老,三少爷。”女子朝三人微微点头,却是顾潇潇。 “潇潇?你不是和二姐去了外祖家的吗?”叶宸玉有些吃惊。 顾潇潇笑了笑,径直走向叶玄彻,从乾坤百宝袋中拿出一根珊瑚簪。 叶玄彻一愣,这簪子正是他当年给凌霄的那根簪子。他皱着眉,等顾潇潇解释。 “二小姐去到胡家后便让我回来。在路过平河城的时候碰见了凌师兄,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顾潇潇将簪子放到叶玄彻手上。 “她……”叶玄彻盯着手中的簪子,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可有什么话要你转达?” 顾潇潇眼眸闪烁,望了叶玄彻半晌才缓缓道:“他说,万兽山见。” 深夜。“小雅苑”的灯依旧亮着,叶玄彻站在四大陆的地图上,正凝神思索着什么。房内烛火一阵跳到,他眉头微微一皱,一挥衣袖,一道亮光穿透窗户,刺向外面的不速之客。 一阵悉索之声从窗外传来,半晌,一个人影缓缓从夜色中走出。 “师傅,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顾潇潇手里把玩叶玄彻刚刚射出的一枚别针,眼角微微带着些许的调侃。 凝视了她半晌,叶玄彻突然出手袭向她的脸侧。顾潇潇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却还是被叶玄彻抓到了脸侧。 “师傅,女孩子的脸还是要好好保护的,你怎么如此粗鲁。”顾潇潇摸着被叶玄彻抓出的一道红痕,有些恼怒的望着他。 叶玄彻看着自己的手,略微有一些吃惊,这个顾潇潇从一回来后他便一直觉得她有些奇怪,本以为她是混进来的尖细,可刚刚他摸到她的脸侧却没有发现有面具。 “你来这里做什么?”叶玄彻冷着声音,依旧警惕的望着她。 顾潇潇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手指在万兽山的位置画着圈圈,“师傅是打算在此处与沐小姐订婚了吗?” 叶玄彻望了她半晌,沉声答道:“是。” 手一顿,顾潇潇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那么,凌师兄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外援 四日后,万人围猎会的前夕,万兽山上已然聚集了近几万名的修士,四大陆几乎所有门派家族都派出了各自的弟子前来此次盛宴。万兽山乃万户宗门下的地界,里面的灵兽较之无人之境与海底的温顺,于是不少想要捕杀灵兽制作法宝的人,都会在万人围猎会上碰碰运气。 只不过,除了万户宗和十大家族的内门弟子到内圈进行狩猎之外,其他的门派家族子弟都只能在外圈狩猎低级灵兽。当然,想要进入内圈的内门弟子,也必须通过万户宗的测试才能进入内圈。 今年万户宗给出的测试是,在划定的范围内给你三支剑,在一炷香内必须射中一只风蝶,如若剑射完或者时间过了你还一无所获,那便丧失进入内圈的资格。 这风蝶乃是以速度和灵敏著称的飞兽,这个测试测试的不仅是修士的射术,更考验其判断力和策略。这一轮的测试几乎就把近七成的人筛除出来了。 坐在高台上的叶玄彻定定地望着下面穿梭不停的,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叶家主,你明日可要打算内圈狩猎?”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询问声。 叶玄彻思绪被打断,他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位英姿逼人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此人身着一袭玄色金丝凤纹长袍,头簪一根通透的冰玉簪,簪尾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穷奇,兽眼用血色玛瑙点缀,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威严中带一丝煞气,她正是万户宗的宗主——上官遥。 叶玄彻转眼看向沐向晚,微微一笑道:“不了,这一次我来可不是为了狩猎的。” “哎,这话可就不对了,”上官遥笑眯眯地牵起沐向晚的手,“虽说此次你的正事不是狩猎,但你若能夺得今年的万人围猎的桂冠,那叶家不就是喜上加喜了吗?” 叶玄彻淡笑不语,既不拒绝也不下场,气氛逐渐开始变得微妙。这时,下面狩猎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叶家顾潇潇,三箭三中。”通报声从下面传来。 上官遥看向叶玄彻,眼底的幽光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叶家主,你的徒弟可一个个可都是精英啊,我听闻上一次的试刀大会上,你的徒弟也是一鸣惊人啊,这一次的这位看着也非泛泛之辈。” “宗主谬赞了,潇潇只是为贵宗的生死双门的大弟子暖场罢了。”叶玄彻才说完,便听到下面再次传来两声通报:“万户宗明辉、明耀,三箭三中。” “干娘,没想到只是两年没见,明家哥哥就已经成了两位门主的左膀右臂了。”沐向晚瞧着二人只见逐渐胶着的空气,不得不开口岔开话题。 上官遥闻言,终于把注意力从叶玄彻身上挪回,“嗯,他二人自己情愿到无人之境历练了半年,回来后无论是灵力还是实战力,都获得了质的飞跃,要不是我舍不得你受苦,无人之境的确是最好的历练之地。” “哈哈哈,向晚怎么需要去那种地方呢?有干娘和爹爹就够了。”沐向晚笑着挽住上官遥的手。 “怎么?难道你不需要你未来的夫君了?”上官遥拍了拍沐向晚的手,再次把目光投向叶玄彻。 可叶玄彻却再也没朝这边望上一眼,他正一顺不顺地盯着台下,仿佛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样。 上官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下方狩猎场,却见台下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正飞跃在狩猎场上,身形宛若鬼魅般矫捷,他脸上那黄金打造的腾蛇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见他看准一个时机,飞速地弯弓搭箭,松手,那箭却与那风蝶擦身而过,直直没入一侧地树干上。那风蝶却似是受了惊吓,飞速地往另一边飞去。 感觉到身边的沐向晚手脚有些僵硬,上官遥便大概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她冷笑道:“她便是上一次试刀大会上重伤沐林涵的凌霄?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说话间,凌霄已然再次挽弓,却是瞄准了另外一只风蝶,“嚓”一声,那箭再次擦着那风蝶飞过,甚至好像连碰都没有碰到那风蝶。 “叶家主,你的师弟三箭已射空两支,倘若最后一支箭也射空,凌霄便只能离开此地,到外面的外圈进行狩猎了。”上官遥悠闲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凌霄把最后一支箭射空。 那边叶玄彻却是一顺不顺地盯着台下,只见凌霄突然挽弓,可这一次她却是把箭直接指向了台上的沐向晚。众人皆是一惊,可却已然来不及反应了,只听见“唆”的一声,那箭径直朝着沐向晚飞去。 上官遥盯着那箭,却并不急于将其击落,她要借此机会试一试某人的立场。正想着,却见眼前一闪,叶玄彻人影已经挡在沐向晚身前,正欲出手,却见那箭连续刺中三只风蝶的右翼后,以一个优美的弧线从半空中坠落。 所有人再次一愣,叶玄彻有些慌乱地抬头看向凌霄,只见她把弓朝地上一扔,转身就朝狩猎场外走去。 “叶家凌霄……”通报的人顿了顿,才继续道:“一箭三中” “不是叶家凌霄。”凌霄目光幽幽地扫了高台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道:“是螫毒岛,凌霄。” 螫毒岛?他刚刚说的是螫毒岛!全场在片刻的寂静之后霎那间沸腾起来。 叶玄彻瞳孔一缩,拳头蓦然握紧。他身后的沐向晚也是一惊,继而饶有趣味的看着那引火上身的狂徒,嘴角勾出一个阴冷的笑意。 “他竟然是鬼岛的妖孽!” “鬼岛的妖人!” 听到底下一片惊叫慌张的躁动,上官遥猛地一拍把手,冷喝一声:“都给我安静!”霎那间,所有的躁动全都被这一声压制下去。上官遥站起身,直直逼视这凌霄,“我记得你曾是叶家主的高徒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螫毒岛的人?” 一句话,瞬间把战火引向了叶家。 “高徒?”凌霄冷笑一声,鄙夷地望向叶玄彻:“他连我都打不打得过,有资格做我的师傅吗?我接近他,不过就是为了利用他帮我稳定魂魄罢了。” 上官遥瞥了眼叶玄彻,但见他脸色惨白,拳头紧握,隐约可见额头上的青筋在隐隐跳动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沐向晚瞥了眼台下的凌霄望向这边的凌霄,伸手紧紧握上叶玄彻的手,那拿着“赤芒”的手,第一次如此的冰凉。 “玄彻哥哥。”她低唤一声,收紧了手。可叶玄彻却似乎是个木头人一样,既不抽出手,也不理睬她。 “宗主,还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沐家一人站起,正是沐向晚的哥哥沐向阳,他指着凌霄开始罗列罪证:“此人先是毒害颜家少爷,后重伤我家大统领,又再青兰院重伤牛少爷,在上元城的时候又横刀夺我所爱,若非看在叶家主的面子上,此人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如今她自称是螫毒岛的人,那么即便是宗主您的高徒,我们也是不能留情面的!” “鬼岛的人个个都是杀人魔头!决不能留!” “杀了他!” 全场再次沸腾,所有人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宝,似乎只要上官遥一声令下,数以千计的法术就会把凌霄轰成肉泥。 “我看有谁敢动老夫的外孙?”一声洪钟般的冷喝声从空中传来,下一刻,众人地下一阵蠕动,成千上万的毒物从地下破土而出,近千名御气的修士在空中俯视着众人,一上一下,场上所有人一瞬间就被团团包围住了。 那原本喊得最大声的几个修士只觉天灵盖一沉,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已然七窍流血而亡。 两道身影翩然从空中落下,一位老者和一位身着银白衣袍的男子一前一后落到凌霄面前,将凌霄前后护住。 “怎么?鬼岛这是打算拿下我们四大陆的仙门百家吗?”上官遥轻描淡写地瞥了眼空中的近千名修士,轻蔑一笑,“只是就凭这些人,恐怕还不够。”说罢她一摆手,万户宗的弟子瞬间出列,在空中迅速结出一个个阵法,二话不说就直接攻向最前面的凌霄三人,这是打算直接擒王。 君莫笑眼一寒,手掌微抬,所有人只觉得那三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万户宗的攻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阵法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身体的经脉仿佛被一个大闸挡住了,所有气息瞬间凝滞,一个个从空中坠落到地上。 上官遥微惊,看见摔在地上的弟子皆口吐血沫,心中一震,亲自飞下高台袭向君莫笑。 君莫笑眼底杀气翻涌,正欲直接发动“感气银瞳”,眼睛却被一只手挡住了,“君叔叔,你别动杀念。” 凌坤往前迈出一步,伸手稳稳挡住上官遥的攻击,双腿微微往下一沉,地面被强大的压力压出一个浅浅的坑。凌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上官遥背后,手中匕首就要狠狠往下一刺。上官遥冷笑一声,背后蓦然飞出一条带刺的钢鞭,飞旋着绕过凌霄的匕首,直接卷上她的咽喉。 凌霄立刻抬手回挡,但手臂依旧还是被钢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猖狂小儿!”上官遥冷笑一声,手中用力微微逼退凌坤,抬掌就欲直接拍向凌霄的天灵盖,手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只是一瞬间,她的手便被分根错骨。上官遥微惊,立刻抽身离开,眼神阴冷地望着君莫笑,面无表情地将脱臼的手臂接上。 “原来,这就是四大陆的待客之道。”凌坤瞧了眼上官遥,又扫了眼高台之上的十大家主,忽然一笑,“想必你们还没有认清你们的处境。” 凌霄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宛如流星雨一般,无数沉闷地肉体倒地声传来,那些人翻滚着落到高台之下,各大家族守在外圈的长老嫡系等重要的人物,就这么被人从天上直接丢了下来。 上官遥扫了一圈,心底的怒火几乎要抑制不住。 好一个螫毒岛,十大家族无一漏缺。而且他们一定是摸透了四大陆各大家族的软肋,那些人中有她生门门主景阳,也有沐家抓了沐连与沐常幽,甚至叶家的叶宸玉也在这些人的队列中,这些人能被丢在这,可见外圈应该已然完全被控制住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赌气 王家的家主王刃望着台下双目紧闭、双唇发紫的大儿子,忍不住拔出本命法宝,指着凌霄怒喝道:“鬼岛人,在我们的地盘上,你们最好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凌霄冷笑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走到昏迷的王家大少爷身边,抬脚狠狠踩下,只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原本昏迷不醒的王家大少爷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苏醒的意思。 凌霄收回脚,目光嘲讽地望向王刃,继而凉凉地扫过叶玄彻和沐向晚二人,笑道:“我们这可是来为叶家主和沐小姐道贺的,怎么就得寸进尺了?” 叶玄彻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他声音冰冷:“既是道贺,那请少岛主放了这些人。” 沐向晚有些吃惊地望着凌霄,她本以为这个人只不过是鬼岛的岛民,却不曾想她竟会是鬼岛的少岛主。她此刻的嘴角依旧倔强地挂着讽刺的冷笑,盯着她握着叶玄彻手,那眼神仿佛要在那里盯出一个窟窿似的。 心里一阵快意油然而生,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上一步,与叶玄彻并肩立着,轻笑道:“既然少岛主是来道贺的,干娘,那我们也不差这一个位子。” 话音刚落,凌霄握着匕首的手轻轻颤抖着,恶狠狠地盯着沐向晚。沐向晚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更是挑衅地把下巴微微抬高了。只要她把她激怒,只要她失控冲出那两位的保护圈,上官遥就能将她瞬间击毙。 沐向晚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叶玄彻,他那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凉凉的,仿佛再看一个陌生人般望着对面的人。这眼神沐向晚无比熟悉,曾经他也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心里一阵兴奋,她迫不及待地看向凌霄,却见她身后那如谪仙般的男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俊眉微蹙,嘴唇微微翕动,原本凌霄紧绷的身体蓦然一松,萦绕在周身的煞气逐渐开始消散,她微微侧眼,反手按住那男子的手,嘴唇也动了动。 没有人知道他二人说了什么,但男子原本严肃的脸瞬间缓了下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凌霄朝他弯了弯眉眼,重新望向沐向晚,那原本暴怒的神情已然褪去,换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道:“既然二位如此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等!”坐在高台上的沐祤突然开口,目光落到地上昏迷的沐常幽身上,咬牙切齿对上官遥道:“宗主,鬼岛人如此挑衅我们,我们应该如此忍气吞声吗?” 上官遥没有搭理沐祤,冷眼直视着凌坤,“我看几位如此劳师动众的前来,可不仅仅是道贺吧?你们来这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既然你问了,老夫也就不再隐瞒了。”凌坤幽幽地扫过台上的几大家族,最后定在沐祤的身上,沉声道:“小女曾出逃来过贵地,可惜不幸遇害了,老夫这次来,便是要替我的不孝女讨个说法。”说罢,他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依旧锁着沐祤,出口的话却是对着上官遥的,“宗主,你莫非还想打听一下我与某些家族中人的私怨吗?” 上官遥循着凌坤的视线扭过头,看见沐祤握紧的双拳,缓缓收回视线,一挥手将钢鞭收起,“贵岛的事,我自是没兴趣,只是既然是私怨,处理起来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呵呵,”凌坤笑着点了点头,“的确,我们这些老家伙确实需要收敛,可我这外孙正处于血气方刚之年,那柔柔弱弱的处事方法可不适合她。” 这话……凌霄嘴角抽了抽,以往自己总在想,君叔叔并不多话,那自己这毒舌的性子是学了谁的?现在他可算知道了,原来是外祖遗传的。 果然,上官遥脚步一滞,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曲,脸上本来并不明显的皱纹这下可全部显现出来了,看来外祖这“老家伙”三字也并非夸大其词呀。 她收回目光,扫了眼高台,指着解家的隔壁,对凌坤道:“外祖,我们便坐那里吧。” “好。”凌坤点头,眼神复杂地望向高台之上的解家,缓缓抬步上去。 凌霄一摆手,空中的螫毒岛人有序地落地,往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喂上解药,继而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凌霄的下一步指示。 “我们螫毒岛也不缺灵兽,外祖和秦护法与我和君叔叔在此观礼就好了,各位且到外圈歇息吧。若明日子时过后我们自会出来。”凌霄吩咐完,与君莫笑一起抬步走上高台。 “外祖,他便是第一家族沐家的家主沐禛,那位是他的妹妹沐祤。”凌霄经过沐禛兄妹的时候,特意停步介绍一番,“说起来,沐祤还是我的后娘。” 凌坤顿住脚步,望了眼沐禛兄妹,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冷,“嗯,那你就应该多孝顺一下他们。” “知道了。”凌霄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走到解家家主面前又顿下,笑着介绍道:“这是解家,与我们同源。” 这一次,凌坤的笑容显得微微有些僵硬,他上下打量了解家家主一翻,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一语不发地落座了。 “宗主大人,你们继续吧,不必理会我们。”凌霄悠闲地翘起腿,眼角一扫,调笑道:“叶家主,今年这万人围猎会你可是主角,你这未来新郎官若不下场,何人敢夺今年的桂冠呢?” 叶玄彻盯着凌霄,浑身散发着丝丝寒气。凌霄亦回望着他,眼神冰凉而没有温度。二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霄儿,”坐在凌霄身边的君莫笑突然开口,“手。” 凌霄收回目光,眼底的锋芒瞬间敛去,乖巧地把受伤的手放到椅子的把手上,似乎很是认真的配合着君莫笑的包扎,再也不看那边一眼。 “玄彻哥哥……”沐向晚觉得叶玄彻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妥,低低唤了一声。 叶玄彻却是轻轻抽回了手,目光柔和地望了她一眼,笑道:“少岛主说得没错,我的确应该拿下今年的桂冠。”说罢,他凌空抓起一根羽箭,凝神反手一掷,一只风蝶躲闪不及,就这么被钉在树干上,翅膀徒劳地颤抖了几下,最后无声无息地耷拉下来。 “好了,我看今日的测试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宗主不如今日就先散了吧。”牛大义神色有些为难地望着上官遥,眼神是不是扫向眼台下还在昏迷的各位弟子,现在也不知道下面的人情况如何,若再拖下去,他可只有牛彪这么一个儿子啊。 上官遥冷着眼扫了牛大义一眼,狠狠一拂袖离开了。十大家族的人立刻下场,将自家还没苏醒的重要人物背起,送去各自的医修中进行治疗。 接收着各家家主狠毒的目光,凌霄若无其事地起身,朝凌坤一拱手,“外祖,我与君叔叔四处逛逛。” “去吧。”凌坤摆了摆手,似是无意地看了眼解家家主,起身与秦河离开了。 “你回沐家的营地吧。”叶玄彻转眼,柔声对沐向晚道。 沐向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知道今日应该万事都顺着叶玄彻的心意,于是点了点头,跟着沐向阳离开了。 “爹,你说叶玄彻这下是不是彻底站在我们这一方了?”路上沐向阳低声问道。 沐禛余光看着叶家医修手忙脚乱地查看这叶宸玉的伤势,沉声道:“这小子狡猾得很,现在还不能过早的下结论。” 沐向阳眼光一转,落在了某个婀娜的身影上。蛇女原本被他刺瞎的右眼此刻已然大好,那聘婷的脚步依旧勾引着他的神经。他目光牢牢锁着这道身影,嘴里说道:“爹,给我几个人,我帮你摸清他的底细。” 沐向晚闲闲地瞥了他一眼,“哼,我看你是想要几个人帮你抢女人吧?” 心思被捅破,沐向阳立刻恼羞成怒,“沐向晚,你怎么说话的?” “好了,你们两兄妹怎么一碰面就吵架?”沐禛皱着眉,看了眼白灵,“叶玄彻我自会派人盯着,至于鬼岛的人,我们尽量别去招惹,他们目前绝对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爹,”沐向阳嘲讽一下笑,“你宝贝闺女抢了别人少岛主的男人,他们又抢了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们还不是敌人?别自欺欺人了。” “沐向阳!”沐禛对沐向阳的态度很是不满,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语气也略微加重了几分:“总之你别再打那个女子的主意,现在鬼岛岛主的目标还是沐祤,只要我们不惹怒他们,他也不想我们成为他们的敌人。” 沐向阳冷哼一声,阴鸷的眼依旧锁着那边的白灵。白灵似有所感,微微扭过头来,一看到他,身子微微一颤,立刻躲进了帐篷之中。 “爹,你就是因为这懦弱的性子,才让姑姑一直压着你,你永远就只能成为这沐家的傀儡家主。”沐向阳丢下一句话,径直甩袖离去。 沐禛瞪着沐向阳的背影,额头青筋暴突,就连面上的肌肉也在隐隐地抽搐着,“这个……逆子!” “爹,”沐向晚上前几步,“你别生气,等明日我和玄彻哥哥正式订婚了,就算是螫毒岛,也要忌惮我们几分。” 沐禛深呼一口气,看向沐向晚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沐向晚,你要记住,不论你以后嫁给了谁,你永远都是我沐禛的女儿,永远流着沐家的血,以后若让我发现你为了叶玄彻对我作出了任何的隐瞒,我必不饶你!” 沐向晚脸色一白,“爹,我何时隐瞒过你?” “哼!那你告诉我,沐子言是怎么死的?”沐禛眼神凌厉,直视着沐向晚,“若不是我后来再派探子前去碧城,我根本不会知道沐子言已然暴毙了。” “什么!”沐向晚瞳孔一缩,“爹,我在发现沐子言的尸体后就用三翅蝠给你传信了,你难道没收到吗?” 沐禛脚步一顿,脸色蓦然一变,他根本就没有收到什么三翅蝠,难道是有人将三翅蝠截下来了?他冷冷扫过现场所有家族的人,仿佛所有人都在暗中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看着沐向晚惊慌的眼,强自收敛起脸上所有地神色,压低了声音:“我收到了。我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帮着玄彻隐瞒什么。” 沐向晚提着的心略微松了一些,“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姓沐,一切我都会以沐家的利益为主的。” “嗯。”沐禛点点头,“明日还有订婚仪式,你早些休息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假戏真做? 深夜,叶家营地。 叶玄彻定定地坐在塌边,目光落在叶宸玉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眼底神色复杂难测。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之声,他扭头,便看见小小白的身形在帐篷的帘子边慢慢显现出来。 抿了抿唇,叶玄彻起身,小小白快速爬过来,引着他走出帐篷,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拐过一棵老愧树,叶玄彻脚步微微一顿,“她人呢?”这里是一个迷阵,他应该到了,可四周却没有人影。 小小白没有搭理他,自顾爬进了密林。 叶玄彻等了片刻,突然眉头一皱,飞速往旁边侧身,那猛烈地风声就这么擦着他的耳边掠过。他冷着脸,伸手一把扣住偷袭而来的脚,巧力一推,那人往后踉跄几步,撞在了后面的大槐树上。他飞身逼近她,她抬手毫不犹豫劈出一个手刀。 叶玄彻身形微微一侧,夺开她那毫不留情的一击,也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一手用力拧住她再欲袭来的手腕,将她的双手紧紧按在头顶上,一手摘掉那碍事的面具,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在那棵大槐树与他的身躯之间。 似是忍耐的许久的饥渴野兽,他那暴风雨般的狠狠砸落在她的唇上、脸上、颈侧,不容许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仿佛被他的愤怒传染,凌霄在一瞬间的愣神后立刻反应过来,身子徒劳地扭了扭,继而一偏头躲开他的吻,张嘴狠狠咬上那人的脖子,那力度仿佛要将他生吞入腹一般,丝丝血腥旋即蔓延在口中。 可叶玄彻却似乎感受不到疼一般,并没有打算松开她的意思,反而报复性地在她的耳垂上啃了一口,继而沿着她的耳廓一路往下。他知道,这是凌霄身体的一个开关。 果然,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凌霄身子一软,整个人就这么依靠在他的身上,由着他野蛮地侵夺,嘴里闷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叶玄彻身子一僵,稍微松开了些,手缓缓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唇轻轻摩擦着她的鬓角,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企图撩动她的神经,手渐渐开始往下滑去…… “叶玄彻……你这个混蛋!”宛如受伤小兽般的低吼。叶玄彻浑身一颤,原本因愤怒和欲望而有些迷蒙的眼逐渐清明,他清晰的感觉到,脖子上被那咬出的伤口有温热的液体淌过,这感觉,就好比在他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那痛直接钻进了心里。 虽然心里很不好受,但叶玄彻还是强行忍着安慰她的冲动,硬着声音道:“怎么?是你让顾潇潇传话给我,让我好好演好这场戏的,我已经老老实实地听你的话了,如何混蛋了?” 凌霄狠狠地捏着他的腰,声音微微带着鼻音:“你就是混蛋!你都不知道我在平河城突然听见你们订婚的消息之时,我恨不得直接冲回来把你大卸八块!” 闻言,叶玄彻紧了紧怀中人,眼底泛起柔意,“幸好你没有,否则谁给你演这戏?” “哼!你今日故意与沐向晚一起来刺激我!我看你已经准备假戏真做了!”” “假戏真做?”叶玄彻挑了挑眉,突然拉开一点距离,抓着凌霄的下巴,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开口的话却带着酸意:“若真说假戏真做,那你当着我的面与君莫笑那般亲热是真还是假?” “我哪有?”凌霄瞪着叶玄彻,一把将他推开,“你少找借口!” “没有?”叶玄彻危险地逼近她,“你甚至舍不得他与上官遥动手。” 凌霄皱了皱眉,“那是因为他不能对上官遥动杀念,上官遥的生死会对四大陆的运势造成极大的影响,而他作为灵物,不能插手红尘之事,否则就会堕入轮回,饱受生老病死之苦。” “灵物?”叶玄彻愣了愣,见凌霄立刻闭上了嘴,他沉默了一下,转开了话题:“那你今日与他说了什么悄悄话?” “悄悄话?”凌霄微微一愣,这才想起君莫笑与自己的魂体传音,她勾了勾唇,笑道:“他问我,要不要杀了你这个负心汉。” 叶玄彻挑了挑眉,“那你怎么说?” 凌霄戳着叶玄彻的心口,笑道:“我就说,要杀也是我动手,不要脏了你的手。” 叶玄彻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笑道:“那我可是需要感谢夫人的不杀之恩?” “滚!谁是你夫人了?”凌霄脸微微一红,一把拍开叶玄彻的爪子。继而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梦魔……” “已经清除了。”叶玄彻握上凌霄的手,“下一步,我打算先联合沐祤,把沐禛和我们叶家那个奸细处理了,然后再动沐祤。” “不,”凌霄拉下叶玄彻的手,“先除掉沐祤。” 叶玄彻一怔,继而抚上她脸上的伤疤,“我知道你复仇心切,但是现在动沐禛显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况且你都已经掌握了他暗中制造阴气的证据了。” 凌霄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只三翅蝠,死了。” 叶玄彻手一顿,“你说什么?” 凌霄拉下叶玄彻的手,沉声道:“君叔叔说,那只三翅蝠应该被喂了特殊的药,如果到了送达的时间却没有得到收信人给的解药,就会暴毙而亡。” 良久没听到叶玄彻回答,凌霄顿了顿,道:“现在你与沐向晚订婚,沐禛绝对会助你,再加上我们螫毒岛的力量,沐祤她……” “凌霄,”叶玄彻突然打断她的话,他直直望着她的眼,问道:“你君叔叔如此精通毒术,会找不到解毒之法?” 凌霄神色一寒,朝旁边退了几步,“你什么意思?” 叶玄彻抿了抿唇,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凌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如此对峙了半晌,凌霄终是微微垂下眼帘,扭过了头不再看他,“这一次是我疏忽,你若不愿帮我,那我……” “你便如何?”叶玄彻冷声打断她的话,他看着凌霄倔强的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沐祤除了那几个死士团以外,还有一支从未面世的精英部队。你如今鬼岛的身份暴露,四大陆的所有家族都不会站在你这边,只有先从沐禛下手,我们才有机会削弱沐家,继而再想如何除掉沐祤。” 凌霄低着脑袋,她知道叶玄彻说的都是对的,但如若说君莫笑背叛她,这绝对也是无稽之谈。 见她不说话,叶玄彻苦笑一声,他早该知道这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无论那人做什么,她都绝不会对那人产生任何怀疑。 “回去吧,且等明日狩猎大会过后,我们再作考虑。”叶玄彻伸手把她的碎发撩回耳后,又弯腰将地上的面具捡起,刚想帮她带上,却发现她的额头已然布满了冷汗,唇上的血色已然褪尽。叶玄彻微惊,立刻摸上她的脉,可摸了半晌却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她的脉搏。 “凌霄!”叶玄彻有些慌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凌霄却轻轻推了推他,虚弱道:“别……出了阵法,有人监视着我们。”说着她微微抖着手从袖口里摸出一瓶药,拔掉瓶塞张嘴将里面的药汁咽了下去。 叶玄彻借着月色,看见那药瓶瓶底上纹着的是解家的家纹。眸光一沉,他抬袖轻轻拭去凌霄额头的冷汗,低声问道:“是不是取血后的后遗症。” “嗯,没事的。”凌霄调整着气息,将头靠在叶玄彻胸前,低低问道:“明日,你何时开始宣布订婚仪式?” “狩猎结束后。” “好。”凌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勾出一抹笑意:“你与我说过,要是想保护一个人,就送他一件最厉害的武器。我帮你杀了赤鳞烈焰鲨,你明日能不能也为我杀一头灵兽?为我做一件武器?” 叶玄彻只觉得凌霄的神色不对劲,并没有答应她,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凌霄扯了扯嘴角,“因为‘穷桀’好像因为我没了心头血,他就不再认我为主了。所以你送我的这个武器,我现在用不了了,我要你重新送我个新的。” 叶玄彻缓下脸色,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就帮你重新做一架骨琴。” “嗯,”凌霄似是被抽干了力气,就连话也说得有些慢,“你和小小白先走,一会儿会有人过来接我的。” 见叶玄彻不动弹,凌霄推了他一把,“别婆婆妈妈的,快走,你不走我的人是不会过来的。” 叶玄彻轻轻将她放在树边,让她靠着坐下,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飞身离开了。 等叶玄彻走远,一个人缓缓从密林外走出,“你为何把他们都支开了?他们随便一人在,你本来只有五成的胜算能变成九成。” “只有君叔叔才能挖出藏在你们家的螫毒岛叛徒,至于叶玄彻,他已经帮我杀了程竞天了,这一次,我要亲自手刃沐祤。况且明日不是我孤身一人。”说着她伸出手,看向神色复杂的解羽落,“你还有刚刚那种药吗?” 解羽落抿着唇,拿着药瓶却不递出去,“你知道的,这种药,不能多吃。” “万毒圣体还有什么药不能吃的?”凌霄扯了扯嘴角,一把夺过他的药,“不就是损伤脏腑嘛,这点药性还没我的红橙黄绿厉害呢。” 解羽落沉默了半晌,俯身将她背起,“回去就好好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恶战。” 刚走出凌霄的帐篷,解羽落便瞧见叶玄彻站在叶家的营地里望着这边,他略微顿了顿脚步,想起自己脸上还带着凌霄给的面具,便假装没看见他一样抬步离开。不出所料的,他才走出内圈,他便被“赤芒”拦住了。 “叶家主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月吗?”解羽落故意哑着声音,微微远离了冒着火光的“赤芒”。 叶玄彻冷着脸收回“赤芒”,眼神如刀般望着他,“解羽落。” 解羽落眼神闪了闪,无奈一笑,“我都已经这般小心了,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一股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他也不退让,直视着叶玄彻的眼,“你若不想她死,那就别让她再受伤了,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叶玄彻脸色有些难看,“她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解羽落没有回答叶玄彻的话,却是突然出手袭向他,叶玄彻一怔,侧身躲过后迅速击出一掌,解羽落刚好顺着这掌往后倒飞出去。 叶玄彻知道上当了,却还是迟了一步,解羽落却已然摧动瞬移符,他追过去时,只能看到缓缓飘落的纸条。弯腰捡起,叶玄彻接着月色看去,上面写道:“明日巳时,内圈的西北方二十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复仇1 翌日清晨。 万人围猎正式开始,外圈和内圈的弟子或成群或单独进入万兽山,寻找他们此次的猎物。 凌霄看着叶玄彻也随着叶家的人一同入了内圈,提着的心稍稍落下。 “霄儿,你君叔叔去哪了?”她身旁的凌坤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 凌霄眸光闪了闪,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个叛徒……” “我让君叔叔把他关在东南方的一个山洞里,你若想去看看,那便去看看吧。” 凌坤犹豫了一下,对秦河道:“你保护好霄儿,我去看看。” 秦河点了点头,凌坤拍了拍凌霄的肩,嘱咐一句:“万事小心。”便飞身离开了。 “秦伯,那个叛徒到底是谁?外祖怎么听到他的消息后如此紧张?”凌霄看着凌坤远去的背影,低声问道。 秦伯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秦伯,外祖会不会有危险?”凌霄捕捉到秦伯眼底的忧虑,神色微微一凛。 “请少岛主放心,这事主子可以应付过来的。” “嗯。”凌霄垂下眼眸,“走吧,让我们进去看看四大陆的灵兽有没有我们海上的厉害。” 秦伯点头,跟着凌霄进了内圈。 不得不说这万兽山的确是个捕猎的宝地,虽然灵兽的平均年龄不及无人之境和海上的长,但是品种上,这万兽山是绝对不输分毫的。 秦伯护着凌霄一路进了内圈,也都遇见了不少高级灵兽,但迫于凌霄万毒圣体的震慑,没有任何灵兽不识趣地朝他们的枪口上撞。 “少岛主,可有相中的灵兽?属下帮你抓一只回去当宠物?”秦伯觉得凌霄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开口发问。 “不用了,抓回去也撑不过五日。”凌霄淡淡摇头。 秦河脸上有些郁郁,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对当年那个南陆人动心了呀?若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秦伯帮你把人绑回螫毒岛!” 凌霄勾了勾唇,却没有接话。 秦河以为凌霄是脸皮薄,正欲继续说些什么,前面却突然腾起一阵浓烟,而原本一直站在他的刀上的凌霄却突然跃了下去。 “少岛主!”秦河手一抓,却只碰到了一片衣角,他心一惊,立刻冲入浓烟里,“少岛主!”秦河运气想驱散眼前的浓烟,可那烟极厚极浓,他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 走了半晌,“不对,我要去找君护法。”秦伯刚说完,便觉脚下一麻,他低头,只能看见小小白迅速爬走的身影。 “少岛主……”秦伯低低喊出这三个字后,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秦伯,你且在这里歇一下吧。”凌霄从一棵树后缓缓走出,将小小白收回储物指环中,然后迅速飞身朝西北方奔去。 西北边的一处断崖前,沐祤正幽幽地望着脚下漂浮不定的雾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也不回头,声音有淡淡的讽刺:“哼,凌霄,你娘当年带着她的护法都死在我手上了,你倒是胆大,一个人就过来了。” 凌霄冷着眼看着这个女人,仿佛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似的,本来一接近沐祤就会出现的声音,这一次却没在凌霄脑中响起,可郁结在胸口的戾气却胀满了她整个心房,那本与“穷桀”断开了的联系,此刻似是在仇恨的激发下重新腾起。 凌霄拳头紧握,睨着这个残害她母亲的凶手,九莲凯库的声音都带着愤怒的颤抖:“当年你不过仗着程竞天在罢了,现在你一个人,又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沐祤嗤笑一声,一支箭朝着凌霄飞去。凌霄两指一夹,她凝神一看,那箭尾写着一行小字:“万兽山一谈。” “本来你的小情人是想与我做笔交易的,若咱们谈成了,或许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你,可惜啊,你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说罢,她手指上戒指形的“龙吟”微微一亮,剑已然入手。 凌霄同样唤出“穷桀”,即便感觉不到与它的联系,可这件法宝却依旧没有排斥她。 她本不想用“穷桀”,可沐祤选的地方让她不得不用这件危险的顶级法宝。她来的时候便仔细观察过四周:断崖、黄土、疾风,地面上隐隐传来硫磺的味道。这样一来,她即不能大批量的唤来毒物,甚至不敢召出红橙黄绿它们,否则它们要么被风刮走,要么被地上的硫磺粉药死。 “小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如何让黑无常拒绝我的生意,但既然你自己选择送上门,那你可别怪我无情了。”沐祤冷笑一声,率先挥剑朝凌霄刺去。 看着朝自己冲来的女人,凌霄眼瞳微微一白,“刺魂术”瞬即发动,同时“穷桀”刺出,直接迎向沐祤。 沐祤身子一顿,可也只是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形便继续朝着凌霄逼去,似乎“刺魂术”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一个拳头。 凌霄心里微微一惊,她完全没有料到,她的“刺魂术”竟对沐祤产生不了作用!不对,不是产生不了作用,而是……心脏猛地一缩,现在的身体,竟然连反噬的时间也缩短了吗?凌霄刺出的一剑被沐祤轻易的挡开,肩膀被她的剑柄狠狠一击,身子被击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怎么?你就这点本事了吗?”沐祤从怀里拿出一块灵矿,那原本通透的矿石此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沐林涵可不能白白让你毁了。” 凌霄捂着心口,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穷桀”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倏然变回骨琴的原样。 “我猜你的魂体攻击应该只能发动一次吧?”沐祤步步进逼而来,面目有些许的狰狞,“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死吗?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动了不该动的人!”她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重重将凌霄扫落地上。 沐祤似乎并没打算给凌霄一个痛快,她优雅地缓步过去,一脚将凌霄手中的匕首踹飞,继而一脚踩着她的手腕,在地上狠狠地碾着。 “若不是凌悠多管闲事,将沐常礼生下来的贱种藏起来了,我也不会杀她!”沐祤抬起另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踹向凌霄的小腹,一脚接着一脚,出口的话也变得混乱不清,“我那日就是这么一脚一脚的踹那个贱女人的肚子,可是果然贱人的命就是贱,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流产!” 凌霄忍着剧痛,猛地扣住沐祤的脚踝,手上的储物指环一亮。沐祤见状,迅速缩脚,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只听“哧”的一声,一只小小的绿蚂蚁就这么被穿刺在凌霄的手上,狂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淹没了它细小的身躯。 凌霄双眸因剧痛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她颤抖着手,艰难地抓住沐祤的一角衣袍,“别……别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你假借沐常礼的身份与沐常幽上了床,然后生下了裴少楠这个私生子罢了……啊,应该叫沐少楠……” “你住嘴!”沐祤狠狠拔剑,又是一剑扎入凌霄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地上,她面目扭曲,说话也变得癫狂:“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凌悠那个贱人!” “怎……怎么?昨日抓沐常幽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他了,你猜……猜他是什么反应?”凌霄也开始有些疯狂地笑了起来,眼神快意的瞪着这个面目扭曲的女人,“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因为你让他爱的人受辱、惨死……” “他想杀我……”沐祤脸刷一下变成了死灰色,她状似入魔般道:“沐常礼那个贱人难道不该死吗?啊?她一个捡来的旁系子弟,凭什么得到所有长老的青睐,甚至连我爹都觉得她才是他真正的女儿。她这么下贱的身份凭什么与我抢常幽哥哥!她只配和裴千寒那样的凡人在一起,她才是应该为养大她的沐家出卖自己的身体!” 凌霄嗤笑一声,眼底全是嘲讽。沐祤似乎被这个眼神刺激到了,她狠狠捏起凌霄的下巴,将她上半身提了起来,那钉在她肩膀上的剑就这么直接贯穿了她整个肩膀。凌霄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眼前一黑,下一刻便看到沐祤那放大的阴狠面容。 “你笑什么?” “我笑你如此贬低沐常礼,不正是说你连贱人都不如吗?你做了那么多,终究不也还是和裴千寒那样的凡人生了裴少楣,她起码还能得到沐常幽的爱,而你,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的爱都得不到!” “闭嘴!你闭嘴!”沐祤一个接着一个耳光抽过去,黄金面具被她打飞,脸被打得高高肿起。 在第四个耳光落下的时候,凌霄猛地抓住她的手,眼底杀气翻涌,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贱种!给我去死!” 正向这边急速赶来的叶玄彻正好看见沐祤拔出“龙吟”,对准凌霄的心口就这么狠狠刺下!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喝止,手里地“赤芒”就已然快速飞出。 “哧”——血从胸口飞溅而出,将那寸草不生的黄土地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东南方的一个山洞。 君莫笑静静地立在洞前,他的背后,一个身穿解家家袍的人被缚仙索五花大绑着,头斜斜地歪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似是等了良久,他冰冷的脸上微微露出些许着急之色。正想抓起那人离开,却看见凌坤飞速而来的身影。君莫笑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你过来做什么?霄儿呢?” “她去围猎大会。”凌坤看见君莫笑霎那间冷下来的脸,补充道:“秦河跟着她,不会有事的。”说罢,他急急踏入洞口,一眼便看见了那歪在一边的人。 “他……”凌坤迟疑地开口。 “死不了。”君莫笑淡淡回答,“但你问完话后最好杀了他,否则我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再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伤害过凌霄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凌坤神色难看,看着昏迷的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去找霄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抛下一句话,君莫笑飞速朝西北方奔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复仇2 君莫笑走到半路,便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片浓雾。他皱了皱眉,这雾是他教凌霄其中的一个阵法,看这阵法的范围,已经布下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她在这布这“迷烟阵”做什么? 随手一挥,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那一直顽强凝聚着的白烟霎那间被疾风吹散。君莫笑走进去,便看见倒在地上的秦河,他神色一变,朝四周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凌霄的身影,他快步走到秦河身边,手凌空一划,秦河的手臂上旋即出现一道小口。 刺痛感袭来,秦河猛地惊醒,感觉到身边有人,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少岛主!”当对上君莫笑冷冰冰的双眼时,身子一僵,“君……君护法……” 君莫笑的眼神冷得几乎能将秦河整个冻住,他也不想和秦河多废话,霍然站起身,眼神微微一扫,一条蛇战战兢兢地爬过来,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 君莫笑神色更加冷,“它们竟然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似是想到什么,秦河心一紧,“她会不会去找叶家那小子了?” 君莫笑再次看向那蛇,那蛇蓦然一个激灵,旋即立刻昂起头,先朝西边方吐了吐信子,又朝西北方吐了吐信子。 君莫笑再不多言,丢下秦河便往西北方飞去。 秦河跟了几步,忽然一拍大腿,朝着东南方奔去。少岛主有君护法,所以他必须回到岛主身边,毕竟那个人,是岛上的灾星…… 断崖边。 沐祤瞪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露出一截剑尖,此刻不断地往下滴着血。这把剑刚刚扫出的剑气,不仅将她的“龙吟”震飞,甚至把叶玄彻的“赤芒”也打飞了。 “沐祤,没想到我这个贱种还能活着站在你身后吧?”宁夙缓步地走到沐祤身前,凉凉一笑,“我倒还要谢谢你的坦诚,让我知道那从未谋面的母亲,是如何在你的百般折磨下生下我的。” “你……”沐祤不可置信地望着宁夙,可以是不过一瞬间,她立刻露出那轻蔑的冷笑,“怎么?你也是来为你那下贱的母亲报仇的?” 宁夙继续保持着一抹冷然的笑,默不作声地瞥了身后一眼。 他希望他今日只是为他的母亲报仇。 叶玄彻原本飞奔的脚步在靠近凌霄的时候逐渐慢了下来,地上的人宛如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那肩上触目惊心的血洞、手掌上翻卷着的皮肉还有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没看一处,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碾碎了一般。 他缓缓蹲下身,手颤抖着不敢碰她,那开口的声音依旧带着余悸的轻颤,“你……”只说了一个字,他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叶玄彻……”凌霄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我有些冷……有些累……”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开始猛烈地咳起来,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嘴角溢出。 “不要,凌霄……”他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手无措地搓着她冰冷的手,可他们二人的手都那么凉,无论他如何捂都捂不热,他又开始往她体内输入灵力,可无论他如何往里面灌灵力,她的丹田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急切探进她的衣袖里,“解羽落一定有给你药的,你放在哪了?” 凌霄苦笑一声,叹道:“又被你发现了……”声音逐渐转低,似是自我的呢喃:“怎么你总那么聪明……我明明不想你这么聪明的……”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叶玄彻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鼻音,他终于摸出了一瓶药,颤抖着全部涂在她的伤口上,“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叶玄彻吻了吻凌霄的发顶,正欲起身飞回叶家营地,凌霄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沐祤……”凌霄忍着一口气,恳切地望着叶玄彻。叶玄彻沉默了片刻,见她肩上的伤口依然止血,终是点了点头。获得了他的允诺,凌霄终是顶不住体内的虚脱,静静地闭上了眼,头无力地歪靠在他叶玄彻的胸口。 心疼地碰了碰她被打得高高肿起的脸,叶玄彻柔声道:“你放心,我会注意帮你留口气的。”说罢,他缓缓站起身,眼底暴戾的风暴让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沐祤一惊,狠了狠心,她抓着那剑尖就要朝旁边的心脏位置割去。 叶玄彻眼神一凛,“赤芒”瞬间飞出,沐祤那握剑的手就这么被直接砍了下来。 一声凄厉地嘶叫划破云霄,沐祤握着那残肢,眼底因剧痛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刺目的猩红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我同意你死了吗?”叶玄彻淡淡地看着从沐祤身上掉下来的残肢,目光一移,越过沐祤看向她的身后,“况且,宁夙都帮你把沐常幽带过来了,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他?” “你说什么……”沐祤眼睛蓦然睁大,只见宁夙朝她身后扫了一眼,一个人缓缓走到她的面前。这个她恋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神情冷酷,同情与怜悯就这么赤裸裸地从眼底映射出来,直直刺痛她的眼。 “常幽……”沐祤低低念着他的名,眼底淌过无措与仓皇,继而她却是突然狂笑起来,恨声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稀罕这种廉价的情感!” 沐常幽抿了抿唇,默默收回目光,扭头看了眼叶玄彻怀里的凌霄,朝她深深地鞠了一礼,“感谢令堂对义妹的帮助。” 凌霄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又无声地合上,低低道:“若要谢我,就帮我把她对我母亲所做的一切,一点不差地全都还给她。” “凌霄!有本事你就自己动手为你那下贱的母亲报仇!即便到了阴曹,我也同样不i会放过另有那个贱人!”沐祤双目赤红,发髻凌乱,状似疯魔。 宁夙微微皱了皱眉,手指一动,那插在她胸口的剑猛地抽出,沐祤被这拉力拉得往前踉跄了一下,但她还是撑着一口气没有往前栽倒。 沐常幽没有回头,他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她如今已然断了右臂,又受了如此重伤,本已经活不过今晚了,你能否……”沐常幽顿了顿,“就此放过她。” “放过她?”凌霄蓦然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她使劲地揪住叶玄彻的衣襟想要直起身子,“我母亲当年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可有想过放过她!沐常礼身怀六甲的时候,她可有想过放过她!”由于过于激动,她甚至没有察觉,她的嘴角已然淌满了黑褐色的血。 “凌霄。”叶玄彻低低唤了她一声,眼底满是心疼,他抬袖轻轻为她拭去她嘴角的血,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缓缓为她输入灵气。 “沐常幽,我终于知道为何当年与你朝夕相处的沐常礼对你丝毫不动心了。”叶玄彻抬起头,目光幽深而寒凉,“因为直到现在,你甚至还没有看透你自己的心。” 沐常幽身子微微一震,拳头紧紧一握,双唇紧紧抿着,他直直看着宁夙,却又似透过他看向某个人。 衣摆突然被人拉住,沐祤惊喜的声音急急地响起:“常幽,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对我也曾动过心?” 沐常幽还是呆站着,他没有回答沐祤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手一挥,下一刻鲜血迸溅,一只手掌就这么被他直接砍了下来,滚到了凌霄的脚边。 所有人都被这突变震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沐常幽将剑一转,朝着自己的腹部就要刺下,宁夙瞬间反应过来,手一挑,剑锋偏了半分,却还是没入了沐常幽的左腹。 “常幽!”一声凄厉嘶叫,沐祤踉跄着走到沐常幽身边,未断的左手颤抖地覆上他的腹部,“你……你为什么……” 沐常幽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他望着叶玄彻,极其缓慢地吐着字:“你说得对。我当年如果有你一半的果决,也许事情就不会事这个样子了。”他将目光转向凌霄,声音已然变得飘忽不定,“抱歉,你……你母亲的仇我帮不了你,这只手掌便算是我的赔罪。” 他又把目光投向宁夙,那原本清澈的双瞳,此刻已然变得浑浊不清,“我会告诉常礼,你真的很……很像她。” 说完这句话,沐常幽的神色突然变得柔和,他朝着虚空伸出了手,似乎在轻轻描摹着某人的轮廓,死灰的脸色将嘴角的那抹鲜红衬得越发的刺眼,身子微微一晃,直直落入沐祤的怀里。 “沐祤……你……我……” “常幽,你说,你说,我都听着……”沐祤哽咽着,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可惜,沐常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沐祤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沐常幽的脸,她的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吼出一个音,眼睛不受控制地圆瞪着,眼角的晶莹顺着她扭曲地脸滑落,滴在沐常幽已然发白的嘴唇上,融进他嘴角的血中。 宁夙回头,眼神带着询问地望向凌霄。凌霄却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只冷着脸注视着那边的两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死白。他只好看向叶玄彻,叶玄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察觉到他投过来的视线,略微摇了摇头。 凌霄似是不想再看见沐祤,微微闭上了眼,无力地靠在叶玄彻的胸前,低声道:“我们走吧。” “走?哈哈哈!想走?” 三人才走了几步,身后便突然传来沐祤怪异地冷笑声。宁夙皱着眉,正想直接给沐祤一个痛快,可看到她的脸时,他却生生堵住了脚步。只见她的脸已然被她用剑划得血淋淋的,只剩下一半能看清的面容。 “凌霄,我早就想过凌悠的孩子会找我报仇!”沐祤阴阴地笑着,血流进了她的眼中,让她看上去仿佛地狱来的罗刹,“这招会我本来是要用来对付裴少樱的,却没想到用在了你身上!” 第一百三十章 混沌 听到沐祤突然提起少樱,凌霄蓦然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少樱根本就不知道……” “不知道?”沐祤突然仰头狂笑,脸上的血就这么顺着她的脸滑进她的嘴里,让她的笑声堵在喉咙里,听起来十分瘆人:“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因为她有……” 胸口溅出一股殷红,沐祤尖利的声音全然哽在了喉咙里,她瞪着眼看着自己胸口拳头大的一个洞,眼珠极其缓慢地往上转动着,嘴还保持着大张的姿势,血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淌下来。 凌霄吃惊地回头,只见空中,一个宛如谪仙般的男子缓缓收回手,没有一丝温度的银瞳静静地注视着沐祤。 “君叔叔,你……”说着,她忽而神色一变,急声道:“宁夙,她不能死在君叔叔手上!立刻杀了她!” 宁夙立刻飞身上前,沐祤却突然召起“龙吟”,朝着自己唯一完好的手掌切去。下一刻,血溅三尺,沐祤五根手指被她自己齐齐斩落,而她的头责备宁夙刊落,咕噜噜地落到了地上,那沾满了血污的脸沾上了黄土,那双眼带着恶毒的光死死地盯着凌霄。 “糟了。”君莫笑神色一变,手一挥,三人瞬间腾空而起,朝着崖底飞去。 “君叔叔,你做什么!”凌霄大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气息被带向断崖。 “是沐祤,启动了杀阵。” “杀阵……”凌霄低喃一句,忽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急急看向沐祤的尸体。只见那尸体周围的血开始奇异的流动起来,一个鬼首花纹隐隐显现,竟是那鬼门客栈的图案! 沐祤竟然用类似“同仇”的秘术,让自己受与凌悠一样的伤,以及唤来死后的怨气暴涨,启动杀阵。 一阵恐惧蔓延到凌霄心里,蓦然她的心口一阵震动,那块玉玦竟然直接从她的衣襟内飞了出来,她连忙伸手想抓,可才碰到,手却猛地一缩,那玉玦竟然入烙铁般灼热。“这是……阴气!” 叶玄彻看着那鬼首图案上逐渐升腾起来的阴气,神色蓦然一冷,“沐祤这是用自己的怨气,在阳界开了一个阴界的洞。”说着,他也不等凌霄再开口追问,手迅速点上了她的睡穴,继而又在她身边设了一个金钟罩。 “你看好她,她若醒了也别让她上来。”叶玄彻将凌霄交给一边的宁夙,然后召出“正雅”,快速往上面飞去。 君莫笑看着飞上来的叶玄彻,微微皱了皱眉,“下去。” 叶玄彻也不搭理他,自顾道:“我负责全面压制住那外涌的阴气,你负责把阵破了。” 话音刚落,一缕缕极阴极寒的黑色烟雾边从那鬼首团上缓缓升腾而其,叶玄彻也顾不得君莫笑是何反应,“赤芒”上的火舌瞬间变成燎原之火,不一会儿就把那些企图外溢的阴气吞噬一空。 君莫笑看了他一眼,身上缓缓覆上一层金光,缓缓落入那不断冒出阴气的鬼图案之上。只见他猛地抬脚,对着那鬼首的眼睛就是狠狠一踩,宛如被利剑射中了尾巴,那些原本不断往外溢出的阴气突然翻动了一下,下一刻却是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原本稀薄的一层烟突然变成了浓稠的雾,咆哮着不断往外冲。 “怎么回事!”叶玄彻大惊,立刻催动“赤芒”,将那些漏网之鱼统统燃烬。再次看向阵内,只见那黑色的阴气已然将君莫笑的身体淹没了。 “君前辈!”叶玄彻叫了一声,却见那黑色的雾气翻动了一下,竟是变成了一无脸无头的混沌,其庞大的身躯在那方寸之地不断地挣扎着,似因极度恼怒而发出沉闷的吼叫。 叶玄彻凝神望着底下庞大的阴气混沌,这东西似乎被什么控制住了,无法再离开那圈子半分,只是它也不消失,如此僵持下去对他们绝对不是好事。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是攻是守的时候,那混沌的“体内”突然射出一道金光,仿佛收到了极大的刺激,蓦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那紧绷的四肢似乎承受不住那庞大身躯的突然挣扎,生生的从身体上断裂开来,而那身躯在一阵的翻涌后,突然冲出法阵,朝着断崖下方而去。 叶玄彻一惊,迅速出手,“赤芒”急速飞出,将那分裂出来的躯体钉在地上,谁知,那阴气再次故技重施,一阵扭动后变成了两团阴气,一团袭向叶玄彻,一向冲下崖底。 叶玄彻立刻召回“赤芒”,嘴里念出一套法诀,烈火喷涌而出,那黑气却好像有思想一般,快速往后退去,竟是以极快的速度与另一团黑气融合,继而飞速奔向断崖底,叶玄彻大惊,“宁夙,快走!” 却见那冲向崖底的阴气上方扣下一个金罩,将它直接困在了罩中。 君莫笑收回手,他脚下的鬼图案已然消失了,只剩下沐祤身首异处的躯壳。那分离出来的“四肢”同样被困在了那金罩内,正顽强的挣扎着。 叶玄彻才呼了口气,却见宁夙抱着凌霄飞了上来。 “刚刚有一小缕打不散的黑色烟气钻进了这块玉玦上,我怕出事便探了探她的脉……”宁夙有些慌张地开口,“可我好像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叶玄彻立刻奔过去,正欲查看凌霄的情况,背后却突然有凌厉的风声袭来,他立刻朝旁边急退几步,但还是慢了一点,肩膀被一风刃划中,而且还有一道风刃直袭面门。 叶玄彻只能继续朝后退去,突然那风刃方向一转,以一个不容躲避的速度直接没入他的心脏。宛如心脏被穿透、搅碎,一股腥甜直涌上喉头,他忍不住喷出一口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股极其恐怖的压力直接将他压倒在了地面。 “叶家主!”宁夙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凌霄已然被君莫笑抱了过去,他本欲抢回来,君莫笑一个眼刀,他整个人便被生生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君莫笑快速探了探凌霄的脉,眉头瞬间锁了起来,原本她只有心脏出现衰退,可为何现在她的五脏也受到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她这分明已经油尽灯枯了! 手往她袖子里一探,拿出一瓶药出来,手微微用力一捏,那瓶身瞬间化为齑粉。他微微闻了闻手上的药,脸上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将药丢在地上,他握住凌霄的手腕快速朝里面输入灵力,转眼扫了二人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温度,手一抬,二人同时觉得体内的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流失着,一股虚脱感逐渐蔓延上全身。 “不要……”正在昏迷的凌霄低喃一声,紧紧揪住君莫笑的衣服,眼皮轻颤着,“不要……” 君莫笑沉着眸子,并没有搭理凌霄,继续把二人的精气往凌霄体内灌。难怪这次见面她如此急着将自己支开,原来她竟然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这个样子! 猛地,凌霄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全身开始抽搐起来,眼角、鼻孔、嘴角、耳朵皆开始渗出血来。君莫笑一惊,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快速地封住凌霄的几大要穴。她竟然为了逼他住手,开始强行控制自己的气血逆行。 “你再如此……”君莫笑正想开口斥责,眉头却倏然一凝,抬脚一踢,地上的那几颗药丸瞬间飞射而出,直接穿透那边的一棵树的树干。 藏树后的人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也算反应迅速,二话不说就召出本命法宝往外逃。 君莫笑手一抬,那正欲逃跑的人啪一声砸在了地上。 叶玄彻和宁夙感觉身上的压迫蓦然一松,闻声抬眼,便看见沐向阳狼狈的身影。 “你……你们……”沐向阳一对上君莫笑的眼,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全身被一股压力死死压着,竟然他毫无反抗的机会。 君莫笑也不与他废话,手虚空一扣,沐向阳的精气就这么源源不断地往凌霄身上送。 “你做什么!”沐向阳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头发逐渐变成灰白,脸上的肌肉明显地开始松软、下垂,他双眼暴突,吃力地抬起手,向叶玄彻哀求,“叶玄彻,救……救我……” 叶玄彻面无表情地望着逐渐衰老的沐向阳,缓缓站起身,抬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你只能怪自己,来了这里。” 沐向阳瞪着眼,双颊逐渐凹了下去,宛如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他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直至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叶玄彻望着沐向阳的尸体,走过去,正要伸手将他那圆瞪的双眼合上,手却蓦然一顿,继而不动声色地覆上沐向阳的眼。转眼,看见凌霄那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心里千般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们的尸体我会处理的。” 他拿出一个裹尸袋,将那三人的尸体收了进去,然后走到君莫笑跟前,问道:“那些阴气,要如何?” 君莫笑看了他一眼,“阵法已破,它们不能再回阴界,要么摧毁,要么封印。” “如何摧毁?” “极阴之体将之引入体内。”说罢,他低头看了凌霄一眼,淡声道:“我来封印吧。” 当凌霄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周围乌压压一堆的人。君莫笑正坐在她的床边,一见她醒来,立刻把上她的脉,过了半晌又松开了手,神色冷得吓人。 凌霄看着他那阴沉的脸,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感受到另外还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她不自觉地往旁边一瞟,天啊,兰二竟然也来了,这脸色……比起君叔叔也不遑多让。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解羽落、秦淮二老、宁夙、白灵都在,可唯独不见那个人。 “叶玄彻呢?”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兰二闻言却是立刻就炸了,“你这个蠢货!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那个人!”见凌霄一脸委屈,她更怒,大声吼道:“你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他又为你做了什么?他只顾着讨好沐家和万户宗去了,现在这时候,怕已经在春风得意地说着婚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何为动心? 看见凌霄眼睛开始发直,宁夙忍不住拉了拉兰二。兰二没有察觉凌霄的异样,回头瞪向身后的宁夙,“都怪你!要不是你硬是拦着,我早就让小紫把那女人送上西天了,用得着还在这里受这气吗?!” 宁夙瞥了眼凌霄,轻声道:“他们自己的事他们二人自己解决,你贸然插手只会扰了他们的计划。” “计划?那女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计划!”兰二跺了跺脚,显然对宁夙这个借口很是不满。 宁夙无奈地一笑,“二小姐,幸亏君前辈在这设了结界,否则你这大嗓门,怕是仙门百家都要知道这事了。” 兰二一惊,有些怕怕地瞄了眼君莫笑,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小声嘟囔道:“反正……那个叶玄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兰二。”凌霄终是开了口,“宁夙是对的,现在除了解家便是我们会用毒,你若现在毒死了沐向晚,不就是给了导火索让四大陆与我们开战了吗?”说完,她似是极其疲惫地合上了眼,“谢谢你们的关系,我有些倦了,各位也都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顿了一会儿,皆缓缓退了出去。 “君叔叔,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凌霄闭着眼,有气无力对身边坐着的人道。 君莫笑没有动,声音严厉,“胡乱用药,五脏疲损,你最多活不过两年。” “我……”凌霄睁眼对上君莫笑冷酷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敢反驳。 君莫笑凝视了她半晌,缓缓开口:“我抽干了沐向阳的精气。” “什么!”凌霄一惊,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原本跳得极其缓慢的心脏已然恢复了正常,那种间接性的虚脱感也消失了。她皱了皱眉,轻轻拉住君莫笑的衣袖,“你以后别再为了我增加杀戮了,万一你因此落入轮回,我……” “落不落入轮回无所谓,我只想你好好的。”君莫笑摸了摸她皱着的脸,神情严肃,“若你真不想,那以后就别再为了别人,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顿了顿,他声音越发薄凉:“以后若再敢用你自己威胁我,我敢保证你醒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他们的骸骨。” 一股寒意蓦然袭上心底,凌霄不自觉地缩回了手,眼底有无法掩饰的惊慌之色。君莫笑看着凌霄如此,脸上的寒意渐渐褪去,他神色恢复往日的淡然,“霄儿,你是不是真的对那姓叶的南陆人动心了?” 凌霄仔细打量了一下君莫笑脸上的表情,确定他没有生气后,这才点了点头。 “你们……”君莫笑顿了顿,思考着应该如何措辞,可他着实想不到应该怎么表达,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对他动心?” “我……”凌霄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仔细想了想,继而缓缓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 “那……”君莫笑皱了皱眉,“什么是动心?” “动心嘛——”凌霄觉得这个好像比较容易回答,“动心就是你会不由自主地被某个人吸引,总想引起他的注意,希望他能对自己作出回应,如果对方无视你,或是与其他异性来往亲密时,你会忍不住想把他身边的人都赶走。” 君莫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顺不顺地盯着凌霄,表情微微有些怪异。 凌霄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虚地喊了一声:“君叔叔,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君莫笑缓缓挪开视线,看向某个方向,“那你需要我帮你去把那个女人除掉吗?” 那个女人? 凌霄扑哧一笑,她还担心他发现了自己以前那种小心思,谁曾想他竟是想着要不要帮她把沐向晚除掉。笑着拉住他的袖子,“君叔叔,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结果还是这个样子。” 君莫笑皱了皱眉,不解地望着她。 “哎,我的木头叔叔,”凌霄松开手,一派老夫子的模样,“我们人类的感情可没你们灵物这么纯粹。你们眼底就只有黑白爱憎,而我们的感情会有黑色地带,会有爱恨交织。” 瞧着君莫笑还是一脸茫然,她继续道:“比如说那个沐常幽,他爱的人是沐常礼,但是他觉得愧对沐祤给他的深沉的爱,这便让他产生一种负罪感,因此即便他知道是沐祤杀死了他挚爱的人,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替她赎罪。” 顿了顿她继续道:“再比如我和叶玄彻,他虽然在那里和沐向晚订婚,但我们两个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即便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我也不会为此与他反目,更不希望你因此伤害他。” 君莫笑默了默,又问道:“如果今日没有沐向阳,我还是会抽干他的精气来救你,倘若真如此,你会如何?” “我会陪他一起死。”凌霄几乎是脱口而出,感受到君莫笑身子一震,她直视着君莫笑的眼,认真而道:“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伤害他。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我会亲自杀了他。” “那,如若是我背叛了你呢?” 凌霄身子一僵,继而笃定道,“不,你不会。” 君莫笑眼底滑过一抹暖色,他温柔地摸了摸凌霄的脸,“睡吧。” “玄彻哥哥,玄彻哥哥……”沐向晚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叶玄彻,可后者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动静。沐向晚嗔怪了望了眼对面的人,“干娘,都说了他不能喝酒的,你偏要灌他。” “哎,男人本就应该学会喝酒,今日便当他做新郎官前必学的第一课,就像你南宫叔叔一样。”上官遥哈哈一笑,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南宫哲,南宫哲一笑,伸手替她添满酒。上官遥拿起酒杯,一把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随即一个俯身,便把酒渡进了南宫哲的口中。 “你看,这就是情趣。”上官遥哈哈大笑,扫了眼歪道在桌上的叶玄彻,摇了摇头,“晚儿,看来你日后嫁的是一个闷葫芦咯。” 沐向晚羞红了脸,“不与你说了,干娘净会打趣晚儿。”说罢,她便想扶叶玄彻起身,谁知她这小身板如何能够扶起一个七尺男儿,一只手旋即伸了过来,帮着她一起架起了叶玄彻。 “沐小姐,我陪你扶师傅回去吧。”顾潇潇笑着看向沐向晚。 沐向晚一怔,随即开始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顾潇潇。 顾潇潇却是大方一笑,道:“师傅的确有先见之明,他在仪式前便告诉我,如果一会他不小心醉倒了,便让我帮着你扶他回去。” 沐向晚心底冷哼一声,竟会用叶玄彻来压她了,看来她一会儿需要让她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即使如此,那我们走吧。”沐向晚朝上官遥点了点头,与顾潇潇扶着叶玄彻回了叶家的营地。 将醉倒的叶玄彻放到床上,沐向晚便吩咐道:“你去做碗醒酒汤来。”说着,她伸手想帮叶玄彻脱下外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顾潇潇笑道:“醒酒汤我早就备好了。沐小姐还是回到宴席上吧,您二位是今日的主角,若都走了,恐怕宴席也要散了。” 沐向晚早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了,此刻听到这话,心里地火气腾地便冲上了脑门,“你是什么货色?也有资格教我做事?”说着,她抬手就想给顾潇潇一个耳光,谁知手才举到半空,便觉得全身突然一软,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顾潇潇扯了扯嘴角,蹲下身子拍了拍沐向晚的脸,“你姑奶奶我不仅叫你做事,还要教你做人。”说罢她掏出缚仙索,正准备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捆起来,头顶却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顾潇潇脚步瞬即往后一移,那掌风恰恰擦着她的脸而过,她抬头,看着床上已经“醒”过来的人,笑道:“哟,我还以为师傅你要一直装下去呢。” “你不是顾潇潇。”叶玄彻冷着眸子盯着眼前的女子,他在叶家的时候便觉得此人不对劲,如今他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顾潇潇。 “顾潇潇”被戳穿身份也不意外,继续调笑道:“那师傅觉得我是谁呢?” 叶玄彻不想与她废话,冷声道:“回去告诉螫毒岛的人,今夜无眠。” “顾潇潇”一怔,认真凝视着叶玄彻,半晌,她弯腰就要将地上的沐向晚抓起来,手却被一道劲风打开了。 “她无关紧要。” “顾潇潇”似是讽刺地扯了扯嘴角,抬步离开了帐篷。 叶玄彻眸光复杂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子,顿了片刻,还是将她放到了床上。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眉头一皱,即便他用灵力将酒都逼出了体外,但着酒味还是很刺鼻,这个样子可不能去见她。 思索了一下,他召出“正雅”,朝着万兽山的一处瀑布飞去。 深夜,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闪电般窜入螫毒岛的营地,直奔凌霄的帐篷而去。 轻轻掀开门帘,叶玄彻便看见君莫笑坐在床边闭眼调息,凌霄则安然地躺在床上,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拽着他半截衣袖,睡容恬静安稳,这幅画面和谐而温馨,仿佛他二人间已经融不进第三个人。 正欲迈入的脚步生生顿住,叶玄彻抿了抿唇,缓缓放下帘子,正打算退出去,肩膀却被人扣住。 君莫笑冷冽的银瞳淡淡凝视着他,嘴唇微动,叶玄彻的脑中瞬间想起君莫笑的声音:“她在等你。” 叶玄彻一愣,还没有回过神,君莫笑已然消失在夜色中了。目光挪进屋内,帐篷外淡淡的月色照射进来,让床上的人儿更显几分祥和安宁,他放下帘子,夜色瞬即被挡在了外面,他轻轻抬步走到床边,低头打量着床上人的睡容。 沐祤已死,她因“同仇”而在脸上留下的伤口,逐渐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愈合,那露出来的小手,其上断指间的缺口也变小了,只是右手那被贯穿的掌心…… “你还要看多久?”突然,床上的人轻笑出声,吓得这位并不高明的“偷窥者”倒退了几步。 凌霄缓缓睁眼,笑看着床边人,打趣道:“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是怕有人发现你与鬼岛少岛主偷情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计中计 “不会的,不会的……”凌霄拼命摇着头,推开秦淮的手,一股脑地把所有的药都倒在凌坤的伤口上,“外祖,这是黑无常给我的药,你的伤口很快就会好的。” 仿佛那药却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凌坤的眼睛恢复了一丝生气,缓缓抬手握住了凌霄的手。 “好……好照顾自……己……” 泪溢满了整个眼眶,凌霄紧紧抓着凌坤满是血污的手,眼前一阵朦胧,她连忙眨着眼,泪随即滑出眼眶,滴在凌坤地手背上,她带着鼻音哀求:“不要,不要离开我……” 凌坤似是笑了一下,将象征着岛主之位的玉扳指放倒凌霄手里,唇微微翕动,“守住螫毒岛……” “不要……不要……”凌霄摇头,但见凌坤眼皮逐渐合拢,她的心一慌,声音变得越发急促:“外祖,只要你好起来,以后岛上的事务我都包了,我帮你守住螫毒岛,你就负责摆弄你的花草就好了。” 凌坤的眼皮又艰难地抬了抬,眼底露出祥和的光。 凌霄吸了吸鼻子,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对,你还没见过少樱呢,她张得与我几乎一模一样,我还认识一个人,他会种你最爱的紫魂竹,只要你好起来,我就……” 声音蓦然低了下去。凌霄定定地望着凌坤闭上的眼,她的手里,那粗造的大手正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尽管她握得那么紧,温度却依旧在她的只见悄然流逝。 “啊——”一声长啸划破长空,心里地所有郁结、愤怒都融进了这一声嘶吼里面。 “凌霄。” “霄儿。” 叶玄彻和君莫笑才迈出一步,突然地面颤抖,无数的毒虫从地底钻出来,无声地围绕着凌霄和凌坤,阻止着其他人的靠近。 死寂,只有无边的死寂。夜,宛如恶魔,吞噬着人藏在眼底的那一丝光亮。 二人看着那突然寂静下来的人儿,眼底皆有掩饰不住的担忧。叶玄彻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凌霄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沉默地望了地上的凌坤片刻,拿出一件纯白的外袍盖在他的身上,开口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上的毒虫一阵骚动,凌霄倏然握紧了拳,她转眼看向秦河,“秦伯,原本在这里的毒虫都死光了,你知道发生何事了吗?” “我来到的时候,主子还在与剩下的几人打斗,尽管我立刻上前解决了那几人,可是主子已经受了重伤……”秦河红着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要是我能早来一点……。” 说着,他扭头,大刀再次直指叶玄彻,恨声道:“这些四大陆的人个个阴险狡诈,而且恨我们入骨。这一定是他们的银眸,他们就是等着主子落单,便群起而攻之。” 见凌霄看过来,叶玄彻眉头紧皱,“我不清楚另外九大家族是否有这个想法,但若是我要对岛主下手,怎会让自己的人穿上家袍来围剿?” 凌霄凝视了他半晌,缓缓收回目光,落到那几具叶家弟子的尸体身上,“那他们,是不是你们的人?” 叶玄彻冷着脸,这几个人的确是他们叶家的内门弟子,可他并不打算隐瞒凌霄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 凌霄眼神一冷,看向君莫笑:“那个岛上的叛徒呢?”那个人会幻术,若是他制造出幻境让这些弟子围攻凌坤,好让自己脱身的话,那这里的一切就有解释了。 谁知君莫笑指了指一具与凌坤一样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那尸体上还被捆着缚仙索:“面容被毁,但根据他的体型、服饰判断,他就是那个叛徒。” 凌霄冷冷地打量着那具尸体,缚仙索微有松动,他身旁死的也都是解家的人,说明那这人想过要救他,可他们并未成功,那说明他根本不可能动用灵力制造幻境,那刚刚她的猜测就不成立了,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答案…… 突然,半空中炸起一个紫色的信号弹,凌霄等人脸色皆是一变,但很快的,空中又飞起一个金色的信号弹,几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霄儿,外圈遇袭,此地不能再久留!”君莫笑看向凌霄,眼神不容置疑。凌霄看了叶玄彻一眼,点头道:“我们走。” 叶玄彻没有阻拦,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矛盾。 秦河迅速背起凌坤的尸身,几人正要离开,突然一道强劲的剑气横扫而来,君莫笑手随意地一划,那剑气方向一偏,打向一旁的石壁上,那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抬眼,只见半空中,沐、解、王、石四大家主立于最前方,他们身后石各自的弟子,乌压压的一群人将三人的去路完全挡住了。 “鬼岛异族!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弟子,还想就这么离开?”石家家主指着凌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怪异。 沐禛扫了一圈地上一片尸体,伸手指着其中一具,“解家主,那位可是令弟?” 解家家主解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虎躯猛然一阵,全身瞬间萦绕上恐怖的杀气,“鬼岛人!们不仅杀我族人,竟还敢杀我兄弟!” “那个人不是你的兄弟。”君莫笑开口,“他回易容术和幻术,你的亲弟弟早就被他杀了。” “你放屁!”解家家主沉声打断,眼神阴狠:“现在地上躺着得到人是谁杀的?” “贼喊捉贼是你们这里的必修课吗?”凌霄看着这一群跳梁小丑,“你们的弟子死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合伙谋害我外祖,如今还偷袭我们的营地,如今竟然还有脸面与我叫嚣。”说着她突然出手,几片蛇鳞飞出,直接打向那解家家主。 一道劲风扫过,那蛇鳞瞬间被击得粉碎,石家家横握大锤,怒喝:“若非宗主不愿大动干戈,我等怎会容许尔等鼠辈残杀我们弟子近三千余人!” 凌霄一怔,冷声道:“我们何时有残杀你们的弟子?” “无耻!”石家主脸部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沐禛一把拉住。 “鬼岛人阴险狡诈,石家主何必与他多费唇舌!”沐禛手一挥,沐家弟子瞬间结成一个巨大的剑阵,沐家弟子听令,布七杀阵,活捉鬼岛少岛主,其他人格杀勿论!” “布毒阵!”解家主同时下令,旋即一股青色的浓烟迅速蔓延而出,浓烟刺鼻,看此颜色便知道含有剧毒,乌压压地扑面而来,瞬间阻挡了几人的视线。 “哼!班门弄斧!”凌霄冷哼一声,正打算将解药丢给叶玄彻,却发现叶玄彻早已站到了沐家的剑阵之后。 凌霄身子一顿,他这是什么意思?愣神间,一道骇人的剑气穿越毒雾横扫而来,秦河大喝一声,一刀迎上那剑气,硬生生将那剑气劈散。 “少岛主,你们先走。”秦河大喝一声,立刀于前,将接踵而来的剑气一一击散。君莫笑一把抱着凌霄,飞速地在剑气间闪躲着。现在他们不能恋战,务必要先于外圈的人会合。 “不能让他们走!”沐禛大喝一声,几大家族的人立刻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三人严严实实的围在里面。 君莫笑眼神一冷,手飞速捏出几个法诀,地上霎时冲出几道尖利的石锥,原本严密的剑阵瞬间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凌霄同时出手,数道紫光划过,那还未反应过来的沐家人通通栽倒在地,片刻便咽了气。 “果然是你们动的手!还我孙儿命来!”石家主看见地上那一具具发黑发紫的尸体,一声怒吼,大手一挥,那千斤重的大锤直直飞向凌霄。 “砰”一声,原本以恐怖的速度飞旋着的重锤似是被什么更蛮横的东西击中,锤身突然一歪,飞速坠到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石家主一怔,继而恼怒地看向叶玄彻,“叶家主,你这是何意?” “石磊,难道你没听到我说要留着那小子的命吗?”沐禛脸色不善地望向石家主,“你若再敢妄动,你便自己去抓人吧!”说罢他冷眼看向三人已然跑远地身影,警惕地望了眼叶玄彻,“走吧,叶家主。” 叶玄彻看了他一眼,率先带着人追了出去。 石家主脸色铁青,奈何沐禛手上地实力比他强,只得忍着一口恶气,率领石家地子弟从旁边包抄而去。 再一次围住三人,沐禛阴笑着开口:“鬼岛少岛主,你也别做无畏的挣扎了,束手就擒吧。” 凌霄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沐禛,沉声道:“沐禛,你难道不管你女儿的死活了吗?” 沐禛一怔,只听身旁的叶玄彻淡声道:“你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已经已经被我揪出来了,向晚此刻还好好地躺在我的帐篷里。” 凌霄瞳孔一缩,拳头狠狠捏紧,那被贯穿的手掌顿时渗出丝丝血丝,声音也因愤怒而颤抖:“叶汐……你竟敢……” 叶玄彻面无表情地望着凌霄,“还愣着做什么!拿下他们!”沐家人弟子看了眼沐禛,见他没有反对,便冲上前去,与三人斗在了一起。 君莫笑眼神一寒,手指动了动,凌霄紧紧扣着他的手不让他妄动,“君叔叔,”她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被动杀念。” “哈哈哈哈。”沐禛看着开始节节败退的三人,哈哈一笑,拍了拍叶玄彻的肩膀,“不愧是我沐某人的乘龙快婿,深知鬼岛人的诡计!” 叶玄彻看着被围攻的凌霄,轻笑道:“我自是懂她的,若非如此,鬼岛人今晚怕是都要埋骨异乡了。” 这话什么意思?沐禛还没反应过来,手臂蓦然被叶玄彻反手扣住,毫无防备的,只听“咔”的一声,他的两条手臂就被叶玄彻卸了下来,随即脖子一痛,叶玄彻那隐隐发烫的“赤芒”已经微微刺入了他的主动脉上。 “沐家主,你女儿的命可比不过凌霄数千岛民的性命。”叶玄彻嗤笑一声,一手封住了沐禛的穴道,一手挥出一道红光,直接将某个逼近凌霄的人的手直接砍断,“你们若敢再动手,我可不能保证你们家主的脖子会留下一个多大的血窟窿!”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合 沐家弟子皆被这一幕镇住,沐禛刚想开口说话,叶玄彻便将“赤芒”刺进一分,血顿时汹涌而出,这下所有弟子彻底不敢再动了。 叶玄彻笑了笑,看向依旧紧逼不放王家、石家、解家,眼光在那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王家主身上,“王家主,你本来是帮沐祤办事的,怎么突然与沐禛站在一处了?” 王家主紧握着刀,没有作声。 “那让我猜猜,”叶玄彻故意顿了顿,不动神色地往西边看了眼,只要他再拖一会儿,凌霄的人应该就过来了,“你小儿子是你和沐祤得罪万户宗的牺牲品。但你死了儿子,失了死士团,而这对沐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她还有一队未出世的灵矿精英部队。”说罢他突然抛出一个裹尸袋,“既然你心里对她已有怨念,那我便替你将这口恶气出了。” 裹尸袋滚了一圈,掉出一个头颅,沐祤那不甘的眼依旧大睁着,直直看向王家主。 见王家主被镇住,叶玄彻又看向石磊,“石家主,如果你信得过叶某,我敢担保,令孙绝非鬼岛人所杀。” “睁眼说瞎话,除了毒,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人死后全身发黑!”石磊对叶玄彻的话无动于衷,一挥重锤,石家弟子再次进逼上前。 “谁敢动!”叶玄彻大喝一声,手“赤芒”击出一道猛烈的剑气,将前面几个石家弟子掀翻在地。 “叶汐!”石磊大怒,叶玄彻抢在他说话前快速道:“石磊,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毒,还有一种东西会让人死后全身发黑……” “叶玄彻!”沐禛大声喝住叶玄彻,“你作为叶家的家主竟然敢帮着鬼岛人对付我们!” 叶玄彻见沐禛这过度紧张的反应,意味深长的一笑,“沐家家主如此紧张做什么?难道你知道什么?” “别再胡言乱语了,扰乱视听了!你现在若放了我,我念在你诱敌有功,你劫持我这事便当从未发生过!”沐禛沉声道。 “诱敌有功?”叶玄彻嗤笑一声,一剑刺进沐禛的大腿上,冷冷道:“沐禛,别太当自己是一回事了!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论说功过?” “你……” “还有,”叶玄彻再次打断沐禛,“忘了告诉你,我不久前触犯了叶家第四条家规:无顾残杀他家家族之人。所以现在,我已经不能胜任这家主之位了。” 说罢他又丢出一个裹尸袋,砸到沐禛面前,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那枯尸上。 趁此机会,叶玄彻朝君莫笑使了个眼色。 君莫笑会意,拉着凌霄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几大家族能直接攻击的范围。 地上这具干尸已然面目全非,身上没有穿哪一家的家袍,只着一身黑衣,因此根本看不出死者是谁。 叶玄彻一踹沐禛的膝盖,逼得他单膝跪下来,声音冷酷而无情:“沐向阳身上下了沐家独有的密咒,他的眼睛能看见死前的一幕,沐家主应该知道这一点吧。” 沐禛全身一震,他凝神看去,果见那具干尸暴突的眼底,映着叶玄彻冷漠的脸。 沐禛呆呆地望着这面目全非的儿子,心口蓦然一阵剧痛,“向阳……”他颤着声音,摸上沐向阳干瘪的脸。他这辈子从未得到这个儿子的认可,现在他就要让他看见为他打的那片天了,可他竟然突然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个他依旧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能完成他心愿的儿子,竟然被这个人杀了! “叶汐!我要将你碎尸万端!”沐禛发出一声怒吼,所有灵力全部逼到丹田之上。 凌霄银瞳猛然一缩,沐禛这是要炸丹! 就在所有人都自顾保命时,秦河和君莫笑快速摧动一张瞬移符,君莫笑正要将那符贴到凌霄身上,谁知凌霄却突然挣开他地手冲了出去。 “霄儿!”君莫笑根本来不及阻止,瞬移符发动,他就这么瞬移离开了。 “叶玄彻!” 只听“轰”的一声,眼前蓦然炸起一阵血雾,凌霄被炸得后退几步,血雾糊住了她的眼,她还待往前冲,却感觉腰身一紧,继而便是叶玄彻责备的声音:“你怎么不走!” “叶玄彻!”凌霄绷紧的弦一松,反手紧紧抱着他,这才发现她抱着的人全身都是黏黏的血,“你怎么了?” “别担心,不是我的血。”叶玄彻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紧了紧手臂,顺着那炸裂的缺口飞快突围。 突然,叶玄彻猛地将她揽到身前,凌霄还没反应过来了,只听“哧”的一声,她的眼前赫然露出一带血的剑尖,那柄剑竟是直接贯穿过了他的右胸!剑又猛地被拔出,血顿时溅了她一脸。 凌霄倒抽了口凉气,往后看去,只见沐向晚收回“辰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恨意! 凌霄心中一凛,正要用“感气银瞳”杀了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却被叶玄彻按住了。 “你别动,我没事。” 凌霄收回目光,连忙点了他几大要穴,一手架着他的身子,一手撕下一大片衣摆,紧紧捂住那不断狂涌着鲜血的伤口,并缓缓往他体内输着灵力。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很好,虽说沐禛突然炸丹让他受了一些内伤,但这一剑是他绝对可以躲开,沐向晚那女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叶玄彻感受到凌霄周身正散发着冷意,低声解释道:“我杀她父兄,这一剑便算是我还她,日后我们再见我便不会再手软了。”说完这话,他似乎被抽干了力气,整个身子都倚在了凌霄身上,“正雅”也似乎感受到主人体力不支,慢慢落了地。 叶玄彻终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 凌霄心一紧,“你别动!”说着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不顾自己手上,肩上的伤势,一把将叶玄彻背了起来,用尽全力往前奔着。 身后渐渐传来御器的风声,凌霄心中发紧,御器飞行和双脚奔走在速度上还是差得太远了,若他二人皆无伤可能还有机会,但现在他们这个速度,不到一炷香一定会被追上。 “别管我了……”叶玄彻孱弱的声音想在耳边。 “闭嘴!”凌霄骂了一句,但感受到身后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里却是一阵阵发慌,尽管身上的伤口已然痛得麻木了,她脚下步伐却不敢停顿半步。 身后有劲风袭来,凌霄脚步一错,险险躲过那扫来的剑气,却是因为躲避过急把脚崴到了。 “该死!”凌霄踉跄了一下,咬了咬牙,突然身体一僵,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想开口却发现她竟然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唔!”她瞪叶玄彻,从腹部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叶玄彻没有理她,把她抱到一丛灌木里,看到地下微微翕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与其一起死,不如分头行动。你在这,你的小家伙会保护你。” “唔唔唔!”凌霄拼命睁大着眼,有温热的泪滑下,什么分头行动,他这明明就是去送死! 叶玄彻温柔地拭去她脸庞的泪,看着她愤怒而恐惧的眼,缓缓低下头,轻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等我,我很快回来。” 看着所有追来的修士突然变了方向,凌霄心一沉,拼命地摧动着灵力,想要将身上的穴道冲开。 突然只听到“嗡”的一声,这是叶玄彻的“大音希声”! 凝视往前看去,不远处法术的亮光不断闪起,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块,噗一声,凌霄擦掉嘴角的血,飞快地往前奔去。 “少岛主!” 凌霄脚步一顿,抬头,只见云隐带着一队人朝她这边飞来,云隐看见真的是她,手一挥,数人迅速在其后开始布下毒阵,阻挡住身后追来的人。 “叶玄彻!”凌霄一眼便看见队伍最后被人架着的人。 “少岛主,这个人……”云隐才开口,凌霄却已经推开他,一把环住叶玄彻的脖子。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丢下我!”凌霄嘴里骂着,泪却已经潸然而下。 叶玄彻由她搂着,笑道:“要是我不愿,那些人还伤不了我。”可才说完,他已经猛地咳了起来。 凌霄一惊,刚要看看他哪里受伤了,却被云隐拉开。 “少岛主,那些人只是被他昏了过去。”云隐看着叶玄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走吧。” 凌霄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叶玄彻,点了点头。云隐便示意身后人将叶玄彻从凌霄身上扶了过来。 “帮他捂着!”凌霄看见那几个下属忘了按住胸口的伤口了,立刻开口训斥。 那几个下属身子一颤,连忙撕下一块布把叶玄彻的伤口包了起来。 云隐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叶玄彻,终是拿出一颗药塞进他的嘴里,又在他胸口的伤口上撒上一些药粉,“别再动用灵力。”说完,他将凌霄扶上自己的本命法宝,继而快速放出一个信号弹。 云隐摧动法宝,扶着凌霄快速往海岸线飞去。见凌霄肩上的红衣已经变成了黑褐色,低声问道:“少岛主,你的伤可有大碍?” “无碍。”凌霄摇了摇头,“大家情况如何了?” “我们今晚遇袭,但因为事先收到了请报,所以损伤并不严重。现在大家已经退守西岸,我们直接与他们在海上会合吧。” “叶家的人呢?” “叶家的人也在西岸,但只是旁观,并无动手。” 凌霄看了叶玄彻一眼,但见他神色平常,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这要怎么和叶宸玉和沁姐交代啊?” 叶玄彻额头已经全是冷汗了,唇也失了血色,他苦笑了一下:“没什么好交代的,我本就打算把家主之位还给堂兄,现在这样不过有了更加有力的借口罢了。” “那你……” “那我可否舔着脸求少岛主,螫毒岛上给我一席之地啊?”叶玄彻笑着打断凌霄的话。 凌霄凝视了他半晌,“你睡一觉吧。”说罢不容他拒绝,手指一点他的睡穴,叶玄彻头一歪,昏睡了过去。凌霄又看向身边的云隐,吩咐道:“你让仙儿射一支信箭,告诉叶家的人,他们家主被我们螫毒岛抓住了,让他们另选家主吧。” “是。” “还有,”凌霄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在外圈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石家那个家主说他的孙子死了?还有三千余名的十大家族弟子死于非命?”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梳头 “什么?”云隐一怔,“我们在外圈并无杀过一人,就连今日他们去狩猎了我们全部人也都驻守在营地里,根本没有与他们发生任何交集。” 凌霄沉吟片刻,问道:“那你可有察觉到强大的气场波动?”能让三千余人突然暴毙,绝对不简单。 “没有。” 凌霄眼神一寒,难怪叶玄彻知道今晚不太平了,恐怕是他的“赤芒”感受到了强大的阴气波动,可是……她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玉玦,若是有阴气波动,她的玉玦应该会有反应的啊? 顿了顿,她的眸光逐渐变得阴冷,声音也失了温度:“回岛休整一月,一月之后,全岛进入作战状态。” 云隐颔首,“遵命。” 凌霄看着地下不断变换的景物,“这四大陆的格局已经僵化太久了,也是时候要换一下了。” 鼻端传来丝丝咸咸的味道,冷风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叶玄彻睫毛颤了颤,意识逐渐恢复。他动了动手,才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缓缓睁开眼,她的睡容近在咫尺,微弱的鼻息轻轻抚在他的脸上,痒痒的,柔柔的。 他不敢动,就这这个姿势微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应该是在一个船仓里,这是已经在回螫毒岛的路上了?突然船体一阵颠簸,凌霄身子一歪就要跌下床去,叶玄彻连忙手一伸将她稳稳搂住。 谁知那船又是一阵摇晃,“砰”一声他直接撞在背后的床板上,凌霄也整个撞进他的怀里,唇不偏不倚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心猛地漏掉了半拍,见她眉头一皱,看着就要醒过来了,叶玄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凌霄睁眼,那起床气还没发作,便看见自己的脑袋正“强势”地抵着叶玄彻的头,将他挤在了角落边上,唇下软软的,好像…… 她猛地瞪大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少岛主。” 门突然被打开,云隐的声音蓦然一滞,继而迅速拉上门,在门外低声禀报道:“少岛主,我,我们快进入乱石礁区域了,你,你小心些。” 凌霄脸有些烫,真实的,她这少岛主的威严真是越来越差了,这……这云隐刚刚不会以为她是在趁人之危吧?看了那还在沉睡的人一眼,她镇定下令:“嗯,慢点也无妨,别再撞到石礁了。” “是。” “拿纱布进来。” “是。” 周围又陷入一片寂静,叶玄彻觉得有一道视线正扫视着他,让他心里毛毛的,突然脸上一冰,好像是凌霄抚上了他的脸,只听她低低道:“长得这么好看,只怕那些女人又要犯花痴了。” 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扬,可叶玄彻却死命忍住了,他觉得这样貌似能窥探到凌霄的另外一面。 门口传来敲门声,这一次云隐可学乖了,先在门口低声道:“少岛主,纱布来了。” “进来吧。”凌霄下床,“你守了一晚上,且去歇着吧。” 云隐看了眼床上的叶玄彻,问道:“少岛主,要不还是我来帮他换纱布吧。” 凌霄瞥了他一眼,“云隐,你何时爱管这些闲事了?” 云隐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慌张,“属下知罪。” “哈哈哈,”凌霄却是低低一笑,拉开一张椅子,朝他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云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凌霄指了指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笑道:“君叔叔不在,你帮我这半残之人换一下手上这纱布吧。” 云隐原本绷着的心微微一松,低声应了声。 凌霄见他那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又问道:“挨的毒鞭好得如何了?” 云隐低着头,看着似乎很是小心地帮她拆着纱布,“都,都好了。” 凌霄望了他一眼,这小子作为情报组的头目,也只比她小半岁,当时她坐上少岛主之位的时候,她便一眼看中了他的能力,她不顾一众老顽固的反对,破格将他放在了这个位置。他也的确没让她失望,不到半年便帮她清理了原本情报组的异己势力。 平日见他对付一堆比他年长的下属的时候都能游刃有余,不卑不亢的,怎么只剩下他二人说话时候,他就下意识的弱了气势呢? “哎,云隐。”凌霄突然抽回手,“你很怕我?” “没有。”云隐连忙摇头。 凌霄扯了扯嘴角,“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这话吧。”见他嘴张了张,连忙打断他的话,“别跟我说什么属下该死。”果然,云隐马上把嘴闭上了。 凌霄烦躁了敲了敲脑袋,“我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怕我呢?莫不是那几鞭把你胆子打破了?” 云隐闻言,二话不说又跪倒在地上,还没开口就被凌霄拽着拉回了椅子上,“我就开个玩笑,别动不动就跪跪跪的。”见他低着脑袋,凌霄不耐烦地扣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她的眼,淡声道:“我不允许我的属下害怕任何人——包括我。” 云隐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屋内又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拆纱布的沙沙声。床上的叶玄彻有些不耐烦,他心中微动,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开始咳了起来。 凌霄一惊,快步走过去把上叶玄彻的脉,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云隐看了叶玄彻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拉凌霄,用手语道:“他好像已经醒了。” 凌霄愣了愣,眯眼看向叶玄彻,“云隐,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隐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叶玄彻等了半晌没见凌霄有什么动作,不由又咳了几声。 “喂,你再装,这伤口裂开了我可不管你。”头顶突然传来凌霄阴森森的声音。 叶玄彻一惊,但还是硬撑着不睁眼。凌霄见他还在装,嘴角勾了勾,手一扯,将他的衣服粗鲁地扯开,接着拿过桌面的药,就开始毫无轻重地帮他上药。 叶玄彻终是忍不住她这故意的大手大脚,倒抽了一口冷气,睁开眼哀怨地望着床边的人。“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想要温柔啊?”凌霄勾了勾嘴角,朝外面大喊道:“云隐!” “哎!”叶玄彻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捂住她的嘴。 “少岛主。”门外,云隐的声音传来。 凌霄一把拉下叶玄彻的手,在他愤愤的目光下笑道:“麻烦你准备点吃的来,放门口就好了,我一会儿自己来拿。” “是。” 脚步声渐远,凌霄转回身,见叶玄彻脸上表情一松,心里有些发笑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道:“后日便会到螫毒岛了,你这体质在那毒雾弥漫的地方活不下去了。所以明日等你的身体恢复了,把这颗药吸收了。”说着她拿出一个红色的瓷瓶,“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不过我都能熬过来,你也不会有问题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若你不想,我可以和你回白梓洲。” 叶玄彻拿过瓷瓶,笑道:“不必。”说完,他便静静看着凌霄在他面前忙活起来。 “真好。” 凌霄抬眼看向他,“好什么?” 叶玄彻眉眼一弯,握住凌霄为他包扎的手:“你现在的眼里只有我,真好。” 手上动作一顿,她神色一暗,声音淡淡的,“可是你这么做,相当于背叛了叶家,其他几大家族绝对会孤立敌对叶家的。” 叶玄彻脸上却没有担忧之色,“那你是太小看我堂兄了,以他的手段,如今沐祤、沐禛双亡,其他几大家族皆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若他有意,叶家一举成为第一家族绝非难事。” 见凌霄脸上依旧有些郁郁,叶玄彻笑了笑,拿出那支珊瑚簪,缓缓扳过凌霄的身子,扯开她的发带,帮绾了个发髻,然后用簪子固定住。 凌霄摸了摸,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梳女子的发髻?” “知道你是女儿身之后。”叶玄彻笑了笑,得意地摸着凌霄的脑袋,“这还是我第一次实操,看着我的手还是挺巧的。” “是吗?”凌霄怀疑地跑到铜镜前,当看到镜中人时微微一愣,眼底有亮光划过,“嗯,还不错。可以做本少主的贴身丫鬟了。” 说罢她转过身,迎着叶玄彻戏谑的目光,一把拔掉叶玄彻发冠上的紫檀木簪,反手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根簪子插上,“此物名为‘皓辉’,够雇你一辈子为我梳头了。” 叶玄彻一愣,转眼望向铜镜,只见头顶那簪子微微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内敛而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叶玄彻眼底泛着柔色,一把将凌霄拉入怀里,“此簪你从何处得来的?” 凌霄脸上的笑蓦然一僵,声音也低了下去:“鬼门客栈。” 叶玄彻一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便轻声安慰道:“放心,少樱一定会回来的。” “这次去鬼门客栈,我觉得少樱似乎并没有我们看上去的那么柔弱,她有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势,甚至让我感到一丝恐惧。”凌霄想到她动手要割白灵舌头时,那凌厉果决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安。 “少樱本就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否则沐祤早就想办法将她除掉了。”叶玄彻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没见过她和堂兄闹别捏,几乎每一次都是堂兄主动服的软,她可是将他拿捏得死死的。”顿了顿,他哀怨道:“哎,怎么我们两兄弟都栽在你两姐妹手上呢?” 凌霄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笑道:“才不是,你这家伙可是日日给脸色我看呢。” 叶玄彻啃了她的耳垂一口,叹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故意激我,你看我在谁面前不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 “鬼话连篇。”凌霄笑着推开他,起身走到门外,将云隐放在门外的吃食拿进来,“吃多点,你这个南陆人想要进螫毒岛,这孱弱的身子可绝对斗不过那些老不死的。” “嗯?”叶玄彻愣了愣,“斗?” 凌霄点了点头,“外族人不得入岛,即便我是少岛主,这条规矩确实不能破的。”说着她指了指那颗药,“所以除了毒,我们还要用拳头,让那些老不死的彻底闭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害 “对了,”凌霄突然想到什么,“你为何发现我的人的?还让她去帮忙报信?” 叶玄彻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笑道:“若非可信之人,你会把我送你的东西给她?” 凌霄掐了掐他的腰,笑道:“盲目自信!” 叶玄彻握住她的手,微微收敛起神色,“你那日昏迷,宁夙说有一缕阴气钻进了你的那个玉玦里,你最近可有感到什么不适?” 凌霄摇了摇头,“是不是那日你感受到了阴气,所以才知道沐禛在后面动了手脚。” 叶玄彻点了点头,“那日君前辈杀了沐向阳后,我便看见了他眼底映下了我的眼,这是沐家特有的秘术,能以此找到仇人。而当时沐祤引出的阴气未消,君前辈并没有察觉另一边也有一股隐秘的阴气波动。 微微顿了顿,叶玄彻攥紧拳头,“于是我让宁夙将你送回营地,我则跟着‘赤芒’去寻那阴气所在。一直追到一个陡坡旁,我便看见数千具尸体被零零散散地被丢弃在了那里,尸身乌黑干瘪,十大家族和万户宗的人都有。” “万户宗?“凌霄一愣,”沐禛怎么敢对万户宗的人下手?” “你都如此想,那你觉得上官遥眼里,沐禛有这个胆子吗?”叶玄彻冷笑一声。 凌霄怔住,原来有如此,十大家族和万户宗里面都有人死,可唯独螫毒岛没有,这栽赃嫁祸一计果然用得好啊!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祖父……”叶玄彻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紧了紧抱着凌霄的手。 “如此爆丹倒是便宜了他了。”凌霄冷下眸子,“只是沐禛和沐祤已死,剩下的裴少楠和沐向晚不足为患,只是另外八大家族,既然参与了围剿,那边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玄彻抚了抚她的发顶,“其实另外几家也是被蒙在鼓里。” “既然是他们自己愚蠢,那便要为自己的愚蠢负责。”凌霄眼神阴狠。 叶玄彻眼神忧虑,刚想开口说什么,船身突然一阵摇晃,二人一个不注意,狠狠地撞在了船板上。 凌霄摸了摸叶玄彻的伤口,没有裂开,松了口气,眯眼往外看了看,翻身下床道:“吃些东西吧,我出去一下。记得把药吸收了。” 门合上,叶玄彻沉默了半晌,终是端起眼前的食物,开始用膳。不论她做何选择,他只要陪着她便好了。 经过一日的缓慢行进,几人终于穿过了乱石礁,还有不到一日便可抵达螫毒岛了。 叶玄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便看到铜镜中脸色发白的人。他苦笑了一下,经过一夜的运功,他基本上把凌霄给他的那颗药吸收了,只是那过程的确不太美妙。 捂了捂心口,万蛊噬心便是这个感觉吗?叶玄彻凝着眉,她当年修炼万毒圣体的时候,这种痛苦恐怕只是家常便饭罢了。推门出去,便看见那抹红衣站在甲板之上,海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正微微侧着头听着云隐的汇报,初生的日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形细细勾勒出来。 “你离开岛的这三年,莫牙便将他的孙子莫云逸举荐上来,岛主为了稳定莫党势力,便允他帮忙处理岛内一些事务。即便处处防备,但是仍有不少的人开始转投莫党,此次回岛……”云隐正低声说着,突然顿住,警惕地望向叶玄彻。 凌霄回头看了一眼,摆摆手,道:“无妨,他也是我的人。” 云隐默了默,一拱手道:“我去吩咐他们准备早膳。”说罢就离开了。 “他似乎对我偏见?”叶玄彻看着离开的云隐,眉微微一扬。 凌霄摇了摇头,笑道:“这是情报组头目的通病,要是他没有一点防备之心,我反倒信不过他了。” “也是。”叶玄彻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抬步走过来,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件披风,帮凌霄系上,“明知自己体寒,也不会多加件衣服。” “这不是有我的小叶子操心嘛。”凌霄顺势靠进叶玄彻怀里,手握上他的手腕,半晌点头道:“嗯,这颗药够你在螫毒岛呆上一个月了。” “一个月?”叶玄彻愣了愣,“那一个月后呢?” 凌霄顿了顿,才道:“目前岛上局势并没有很稳定,所以如若一个月内我不能成功继承岛主之位,你便走吧。” “走?”叶玄彻用力板过凌霄的身子,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让她直视他的眼,“凌霄,为什么每一次你有困难,首先想到的就是赶我走?难道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吗?” “不是的,”凌霄有些慌张地环住他的腰,低声道:“我只是……不想你牵扯进无谓的斗争中来。”当年那场腥风血雨刮在了多少人的身上,当年的她有外祖为她挡着,当年她可以对此无动于衷,只顾提升自己的实力,可现在不行了。 “只要是你的事,对我来说便不是无谓的。”叶玄彻放开她,“与其想着如何赶我走,倒不如告诉我,要如何让那些老家伙们接纳我这个外族人?” 凌霄垂下眼,“外族人要入螫毒岛,需要过两关,一乃百毒阵,二乃除一害。” 叶玄彻没有说话,等着凌霄继续说下去。 “百毒阵一关容易,你用我的血下过血咒,只要你不攻击毒虫,那些小家伙便不会前来招惹你。” “那除一害呢?” 凌霄神色凝重的抬起头,“螫毒岛毒物横生,这一害常年变化,我当年来的时候,那一害是无面地穴蛛,那东西常常偷入人家,吸取婴儿血肉,此害行踪难测、性情暴虐,我用了近半月才将它抓获。” 叶玄彻看向无垠的海面,握住凌霄的一只手,声音平静地问道:“也那就是说这一害可以任由那些人定了?” “是,”凌霄攥了攥拳头,“那些老家伙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螫毒岛上地排异情绪很恐怖,我担心……” “凌霄,”叶玄彻突然开口问道,“你女儿身的事,你的岛民知道吗?” “嗯?”凌霄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怔愣了片刻才答道:“除了外族当年那几个亲信长老还有我自己的亲信,其他人都不知道。” 叶玄彻笑了笑,“那以后他们恐怕对外族人会更加仇视。” “为何?” “因为他们的未来岛主竟然会和一个外族男子有那断袖之癖,你说可怕不可怕?” 凌霄翻了个白眼,狠狠踩了他一脚,“我在说正事呢!” 叶玄彻嬉皮笑脸地蹭过去,笑道:“放心吧,为了你,管他是三害还是五害,我都给你通通歼灭!”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是我凌霄的男人 凌霄看着他那毫无畏惧的样子,脸上带着淡笑,可心里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只是她也知道,应该学会相信她看上的这个男人。 再次行了一日,他们终于看见能远远看见螫毒岛那隐在毒雾的轮廓。凌霄望着这阔别了三年的土地,一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船缓缓靠岸,叶玄彻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的,只有君莫笑和秦河在岸上等着他们。转眼望了眼身边的凌霄,叶玄彻知道,她这是打算给那些人来个突然袭击了。 “君叔叔。”凌霄看着脸色冰冷的君莫笑,有些怯怯地唤了一声。 君莫笑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凌霄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君叔叔定是为那日她冲动的行为生气了。她本想追上他,像往日一样一番的死缠烂打,要他原谅她,但想起叶玄彻还在身边,便还是忍住了。 叶玄彻望着她抬起又缩回的脚,原本揪起的心放了下来,暗中牵上她的手,使劲握了握。 秦河知道在四大陆的时候是叶玄彻帮了他们,脸色已经不再那么难看了,看了眼走掉的君莫笑,又望了望两人交握的手,对凌霄道:“少岛主,君护法已经在这里等了三日了,你那日那么做,实在是太冲动了。” 凌霄点了点头,微微抿了一下唇,问道:“宁夙他们呢?” 秦河边引着凌霄往前走,一边道:“白灵跟着来了,宁公子跟着兰二小姐走了,有仙儿看着他们,不会有事。” “嗯。”凌霄点了点头,顿了半晌才继续开口:“外祖他……” “我已然处理妥当,少岛主若想见他,去凌家祠堂便可。” “好。”凌霄点头,秦河却是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直挺挺朝凌霄跪下,狠狠磕了一个响头,“少岛主,护法本应追随主子而去的,但如今还请让属下在这世上苟活几日,只等你登上岛主之位,属下便……” 秦河话还没有说完,凌霄已经抬步继续往前走,“外祖在下面可不需要你帮他挡刀,但我这里需要。” 秦河一愣,叶玄彻上前将秦河扶起,笑道:“既然你们少岛主要留你帮她挡刀,你觉得岛主可会有意见?” 秦河站起身,老泪微微浸湿了眼角,可他终是个大咧咧的性子,立刻隐去眼底地悲伤,追上凌霄问道:“少岛主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我如何做?”凌霄冷笑一声,“那就要问问莫老头子,他想要如何做了。” “那他……”秦河看向叶玄彻。 “螫毒岛也不是没从没有外人成功入岛,既然其他人能做到,他自是可以的。”凌霄顿住脚步,紧紧握住叶玄彻的手,“你说对吧?” 叶玄彻将她鬓边的碎发缕顺了,淡笑点头。 秦河望着二人,叹了口气,继续道:“莫牙和那莫云逸的党羽现在已经微露爪牙了,曲隆已经和那群人对峙了多日。” 凌霄脚步一顿,“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让曲长老继续与那群牛鬼蛇神纠缠了,一会儿你便告诉云隐,今晚直接收网。” 秦河点头,幸好少岛主与继承了凌家果断铁血的手腕,否则面对这群豺狼虎豹,只有死路一条。 入夜,岛主殿。 漆黑的石殿内,只有七根柱子上的的夜明珠撒发出微弱的光,投射在殿内乌压压地一片人影上。 “我说曲长老,岛主被四大陆的人害死了,如今少岛主至今下落不明,而你终日握着岛主的所有的七毒令牌,难道是谋夺岛主之位吗?” 石阶之上,曲隆面无表情地握住手里的权杖,冷冷地凝视着下面说话的人。 “爹,话怎可如此说?”莫云逸拉下莫牙指着曲隆的手,笑看向高台之上,“曲隆长老不过也是奉命行事。只是这君护法等人都回来好几日了,为何还是不见少岛主半分讯息?” 曲隆依旧只是盯着下面的人,并没有答话。 莫云逸一笑,道:“曲长老,你手握七毒令,却日日如此与我们耗着,既不表态,也不去寻人,这算什么?万一少岛主因你的不作为而出了什么事,你说你可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石殿里顿时响起一阵的附和声:“对啊,日日在此耗着,你有什么居心?” 凌霄一党的几个长老上前一步,反驳道:“岛主早就说过,在他与少岛主回来前,任何人不得妄动!” 曲隆一柱拐杖,一阵沉闷地顿音响起,瞬间将众人的喧哗压制下去,他看着莫云逸,终于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是想让我将七毒令给你?” 莫云逸一笑,神色坦然道:“若是曲长老信得过我,我自是会用七毒令召集所有岛民,前去营救少岛主!” 曲隆挑起半边讽刺的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怕你莫云逸拿了七毒令,不是去救我,而是去杀我吧?” 众人闻声皆是一惊,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抹红衣缓缓迈入殿内,身边只跟着一袭青衣,竟然不是君莫笑,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俊美男子。 凌霄越过一众人,朝曲隆微微一躬身,“曲长老,让你担心了。” “恭喜少岛主平安归来。”曲隆拄着拐杖,微微屈膝行礼。 凌霄扶起他,冷眼扫向台下莫党一派众人,忽而一笑,道:“没想到各位竟然如此挂念在下,如此晚了,还在这石殿里请求出去找我,真是叫人感动。”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下面的众人,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莫云逸却是个沉得住气的,对刚刚凌霄已然挑明的话恍若未闻,微微一躬身,作揖道:“恭迎少岛主平安归来。” 凌霄看着这伪君子弯着腰低着头,脸上的笑同样没到达眼底,“我刚刚一回来,便看见了岛上有几处火光,看样子怕是哪家府邸后院失火了。” “是吗?”莫云逸似乎很是吃惊,“如今正值春雨,天气湿润,哪一家如此不小心,竟会失火?” 凌霄眯眼望着他,“我已经让云隐去查了,想来很快便知道是哪家人,竟然会让某些火星子燃了自己屋子。” 莫牙见儿子没占便宜,那如鹰般的眼转而射向叶玄彻,摸了摸胡子,诡异一笑:“少岛主,若老夫没记错,此人不是我们道上的人吧。” 凌霄收回视线,看向莫牙,微微一笑,“难怪外祖如此倚重莫长老,你老人家竟然连岛上有些什么人都能记得清楚,真是佩服!”说罢,她拉住叶玄彻的手,眼神缓缓扫过台下的所有人,朗声道:“各位,他是我凌霄的男人——叶汐,叶玄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暗斗 闻言,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叶玄彻也没想到,凌霄竟然这么直白地将他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荒唐!”莫牙冷斥一声,“一个外族人,还是一个男子!凌霄,你莫不是疯了吧!” 曲隆也是愣了愣,他是知道凌霄的身份的,只是…… “少岛主,”曲隆看了眼叶玄彻,“你喜欢何人老夫无权干涉,只是,他毕竟……” “是外族人,对吧?”凌霄扫了眼下面窸窸窣窣的人,“可按照我们岛规,只要他过了百毒阵和除了一害,便属于螫毒岛的人了。” “哼!”莫牙冷哼一声,看向凌霄身边的叶玄彻,“若只是做我们的平常岛民或许过了那两关就可以了,但少岛主,一个外族人在你心里占领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你觉得这真的合适吗?” 又一个人站出来,此人却是凌霄一派的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人此时迷惑少岛主,日后必定左右岛上事务,我等绝不允许一个外族人在岛上拥有如此高的地位!” 凌霄不语,眼神阴沉。 莫牙阴森森一笑,正欲开口,门外却传来一人急急的通报声。 “少岛主。”门外,云隐的声音打断了莫牙的话。众人皆回头望去,只见他满身肃杀,衣袍上染了不少的血迹。 “属下按你吩咐前去失火之地。去到的时候,火借风势,将附近的房屋都点燃了,而且……”云隐顿了顿,眼神扫过某些人,“一些府邸内不知放了何物,导致了爆炸。” “咚”一声,一个人手里的拐杖摔在了地上,凌霄随意地瞥去,那人颤颤巍巍地把拐杖拾起,头低得都快要埋进衣襟了。 “爆炸?”叶玄彻似是不解,“家里有什么东西会产生爆炸?” “属下在爆炸的房屋旁边发现了这个。”云隐上前,打开一块白布,上面是一块黄色的东西。 凌霄眼神一眯,叶玄彻拿过来一看,“这是硫磺?凌霄,这硫磺驱毒,可你们螫毒岛以毒闻名,怎会放硫磺?” “那就只有那些人才知道了?”凌霄嘴角挂着冷笑,望着渐渐变了脸色的众人,“都有哪家府邸被牵连了?” “一共有七家,以刘护卫家为起点,东南方的几家都受到了牵连,其中白、苏、许三家发生了爆炸。”云隐扫了眼莫牙身后的几个人,“君护法和秦护法已经帮忙将里面的人转移出来了,目前在少岛主府里安顿着。” “做得不错。”凌霄点头,看见莫牙脸色发青,心里冷笑,将你的手脚全都锁住,她便要看看这百足害虫如何扑腾。转眼看向刚刚掉了拐杖的人,笑问道:“白长老,你且说说你家怎么会有硫磺呢?难道你家没有饲养毒物了吗?” “我……”白长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个……” 凌霄眼神凌厉,直直逼视着白长老,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还是说这硫磺并不是为了驱毒,而是用来充当炸药的?”瞳仁一白,强大的灵魂冲击直接打向白长老,老人原本心里就发虚,在此强大的压迫下瞬间完了膝盖。 “少岛主饶命!”白长老头磕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我不知道这硫磺是用来做什么的,是,是莫长老让我帮忙的,我,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地方而已。” 凌霄目光幽幽地转向莫牙,等着他的答复。 “少岛主离岛已久,有些事怕是还不清楚。”莫云逸淡笑着上前一步,“这些硫磺正是为了对付如今岛上的一害。” “一害?”凌霄眼神一寒,“我当年走的时候,这一害不过是箭毒蜂群,这东西哪需要用到硫磺?” “非也非也。”莫云逸摇了摇头,“那箭毒蜂群一年半前我便已经用药将其制服了,可自从君护法走了后,岛上新的一害又出现了,而且这一害,恐怕就算是少岛主你也难以对付。” 凌霄眯眼,只听莫云逸缓缓道:“东岛的九环赤炼。” 瞳孔一缩,凌霄全身瞬间紧绷起来。九环赤练,蛇中霸王,而东岛的那条,更是变成精了,即便是她遇上了,也难以全身而退。 “东岛那条巨型九环赤练在半年前突然离开了寒潭,残杀了古护卫一家后逃遁,自此以后,每月都有人在东岛附近失踪,根据线索可知,这都是那条九环赤练做的。” 莫云逸见凌霄没有作声,脸上挂着淡笑,“所以我与父亲才与几位长老协商,想收集一些硫磺撒在东岛边缘,以此阻止此物再出来害人。” 凌霄凝着眉,“那家伙盘踞在东岛已经数十年了,虽然性情残虐,但从不惹我们,怎么会突然出没?” 话音才落,众人皆望着凌霄,神情说不出的诡异。 曲隆缓步上前,走到凌霄耳侧,低声道:“你当年与君护法抓的那条紫蟒,乃是那九环赤炼的配偶。” 凌霄一愣,自己当年寻找武器的时候,便想起了叶玄彻给她的那颗鲨齿,于是便让君叔叔与自己去猎杀一条紫蟒做匕首,没想到那条紫蟒竟是那九环赤练的配偶。 “既然这条蛇已经危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你们为何不直接派人前去围剿它!” 莫牙身后的那个长老抬步走出来,“少岛主,你也应该知道此物难缠,若贸然派人前去围剿,恐怕得不偿失。所以岛主本来也想着你回来后再一同协商的。” “协商?”凌霄眼神一冷,声音如霜,“哼!我可从未听过除一害是需要协商的!” 众人皆不语,就连凌霄一派的长老也都不再出言相帮,无形中默许了莫云逸的临时起义。 凌霄望着台下默不作声的人,嘴角挂着冷笑,看来她真是低估了众人对外岛人的排斥,既然他们不讲理,那她也无须再对他们客气什么了。 手中蓦然出现那含有剧毒的蛇鳞,凌霄眼神阴狠,正欲动手,叶玄彻却轻声开口了:“凌霄,”他搭上凌霄的肩膀,“无妨。” 凌霄看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出来,叶玄彻却牢牢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动手。 他看向莫牙长老,“五日。五日后我必将那九环赤练的尸体带回,否则我任凭各位处置。” 莫牙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叶玄彻的话,只是看了眼凌霄,黑着脸甩袖离开了。 “少岛主一路风尘,便早些休息吧。”莫云逸行了一礼,“还有,我一会儿便派人前去将那些家眷接到其他地方,少岛主的府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住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报恩 “少岛主。”等众人都走光了,云隐轻声询问:“那些人……” “杀了。”两字出口,叶玄彻和云隐皆是一愣。 “少岛主。” “凌霄。”叶玄彻扣住凌霄的肩膀,看到她阴冷的眼神时,身子不由一僵,眼前的凌霄有些不对劲。 凌霄见二人惊异地望着自己,微微闭了闭眼,“让君叔叔都放了吧。”她神色有些阴沉,最近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穷桀”已然脱离了她的掌控,但杀气却时常会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 “是。”云隐呼了口气。 “原本的一害是什么?”凌霄喝住正欲离开的云隐。 云隐顿住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是海上的彭马鲸,它们最近经常攻击渔船。” 凌霄脸色铁青,这彭马鲸虽然提醒庞大,但比起九环赤炼,简直差的不是一个等级。 她终是低估了莫云逸的实力。这个人城府极深,比他那没脑子的父亲要可怕得多,这一次的确是她贸然行事了,本想握住那些人得把柄,让叶玄彻少受些罪,结果却适得其反了。 “明日,将与莫云逸有利益往来的人都查出来,我要看看外祖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家伙的势力到底扩张到了何种程度。”凌霄挥了挥手,示意云隐退下。 “你不必过分忧虑,”叶玄彻走上前去,让凌霄能靠着自己,“依照刚刚的情景,有很大一部分的人其实也是墙头草,即便当时被莫云逸拉拢了,但只要他露出一点颓势,那些人必定立刻调转枪头。” 见凌霄有在听自己讲话,叶玄彻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可你今日动了他们的家人,是明确地给了他们警示,但另一方面,也让他们对你有了敌意。” 凌霄不语,思考间,手便下意识地摸上脸上的面具,刚碰到手便被抓住,叶玄彻低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有些时候对付这种人,怀柔战术绝对比铁血手腕要有用。” “墙头草永远都是墙头草,怀柔战术拉拢不了他们。”凌霄声音寒凉,隐约透露出一股煞气。“我只需要向日葵,永远只追随太阳,至于其他的杂草,先要压制他们的长势,然后找准时机,斩草除根。” “凌霄……”叶玄彻还欲说什么,凌霄却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叶玄彻,”她抽回了手,转身望向他,眼神幽幽,眼底藏着一份不经意的审视,“难怪他们如此防备你。你的存在,真的容易左右我的思想。” 叶玄彻心一沉,凌霄却突然吻上他的唇,只是很轻的一个吻,一触便离,“九环赤炼与你之前遇到的任何灵兽都不一样,我一会儿让秦伯将它的资料拿给你,你专心对付它就好了,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眼底眸光闪了闪,叶玄彻点了点头,“好。”看来,凌霄铁了心要大换血了。也罢,这是她的族中事务,分寸还应是她自己拿捏。 凌霄见他如此,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良久以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陪我去看一下外祖和母亲吧。” 二人来到凌家祠堂,里面乌压压地整齐摆满了牌位。凌霄来到两个灵位前,伫立了良久,缓缓将一把剑抽了出来。这是沐祤的“龙吟”。 叶玄彻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缓缓抚上那剑,手背上黑褐色的血管逐渐暴突,她的手指关节处依旧穿着针线,原本隐约撕裂的伤口已然好了大半,只有左手尾指尚处于撕裂的状态。 “娘,”凌霄手下用力,那剑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开始慢慢发黑、变软,她的声音低而轻,“那个女人死了。原本我只要再杀一人便能回来了,但他们却动了外祖。” 海上的冷风不知为何竟能绕过那祠堂的照壁,穿堂而过,吹凉了堂中人的心。 凌霄拳头一紧,那剑便如烂泥一样,掉在了地上,她的声音一如那夜风般,只有无情的冷,“即便是引来天谴,我也要用那些人的血为外祖祭奠!” “嗡”的一声,叶玄彻心一紧,看向手里躁动不安的“赤芒”。他一直望着凌霄孤冷的背影,就在刚刚,他似乎看到了一缕似有若无的黑气爬上了凌霄的后颈,转瞬即逝。 “娘,”凌霄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刚刚的煞气并不是从她身上发出的,“我这次去找到了少樱和宁夙,他们……他们都很好。”顿了顿,她的语气更轻了,“我还找到了一个人。” 叶玄彻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轻轻覆上凌霄冰冷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他凝视着那黑漆漆的灵牌,将凌霄的手握在掌心,“伯母,感谢您当年对家母的救助之恩。” 凌霄一愣,叶玄彻转眼笑看着她,缓缓道:“为了报恩,我叶玄彻愿用一生陪伴凌霄,护她守她,宠她爱她,至死方休。” “你……”有温热的液体模糊了眼,凌霄偏过头,本想抽出手去擦,却发现手根本抽不出来。低头一看,竟是小小白,从她的储物指环里跑了出来,将二人的手绑在了一处,让她抽离不得。 叶玄彻看着手的小小白,这小家伙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又长大了不少,体型已然接近当年的小白了,可这性格倒是比它爹要好多了。 “我娘什么时候救了你娘了?” 叶玄彻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湿润,“你还记得你手里的曲谱吗?” 凌霄一怔,“难道那是你娘给的?” 叶玄彻笑着点了点头,“若没有那谱子,我们很可能就这么擦身而过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姻缘天注定?” “你这胡扯的能力倒是越来越像我了。”凌霄瞪了他一眼,眼底的阴郁渐渐散了些。 见时机不错,叶玄彻想到刚刚“赤芒”的异常,便微微试探道:“我猜伯母和岛主也不想你再次陷入危险之中,不如讨伐四大陆的事暂且还是缓一缓吧。”他不是担心凌霄会对叶家下手,而是她刚刚说了——天谴。 凌霄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缓缓敛起,手指点上小小白的身体,那小家伙身子一松,落到地上,她背转过身,淡淡道:“九环赤炼狡黠残暴,善用地形,你面对它的时候,一定不要大意。” 叶玄彻握了握空空的手,低垂下眉眼,看来四大陆与螫毒岛一战,不可避免了。只是这样,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白骨如山,一如当年的程家之变。 第一百四十章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仿佛是感受到二人间诡异的气氛,小小白蹭到叶玄彻脚边,蛇信子一吐一吐的,乖巧地望着二人。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个牌位是空的?”凌霄率先开口,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 叶玄彻望着那无字牌,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在心上。 “因为这个灵位是留给我的。”凌霄笑了笑,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我死了,这上面才会出现我的名字。” 心狠狠一抽,叶玄彻扣住她的肩,将她扳转过来,“凌霄,能不能告诉我,你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见她不语,他缓下声音,“别让我带着忧虑离开,好不好?” “小小白熟悉东岛地形,你带上它吧。”凌霄没有回答他的话,说完便抬步往祠堂外走,“你回来后哪都别去,先来这里帮我给外祖与母亲上柱香吧。” 叶玄彻快步上前拉住她,她刚刚的那番话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凌霄再次朝祠堂内看了一眼,再望向叶玄彻的时候,眼神依然变得决绝,“别管我做什么,你只要记住,能不能杀掉九环赤炼都无所谓,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所谓东岛,其实是一个岛中岛,在螫毒岛内有一波寒潭,寒潭围绕着一座岛,这便是那东岛。而岛的外围便是他们所说的百毒阵。 叶玄彻在潭边观察了一下,便御着“正雅”,飞速地越过寒潭,朝中间的东岛而去。 刚接近岛的边缘,他脚下的“正雅”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叶玄彻一惊,迅速召出“赤芒”朝寒潭一挥,借着一股反弹力跃上岸。 看着安静躺在掌心的“正雅”,叶玄彻神情冷峻,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阵法,能切断人与本命法宝的联系,若是来人过于依赖本命法宝,来到这儿无疑是一个废人了。 他走了几步,地上便响起了熟悉的细簌声,各种颜色妖艳的毒物从地下爬出来,“赤芒”感受到危险,火舌微微扬起,毒物感受到火光,暴躁地走来走去,将地上的枯叶弄得沙沙作响。 叶玄彻连忙将火光按下,那些毒物见状便蜂拥而上,将他围了起来。 小小白瞬间出现,“咝——”它一吐信子,尾巴狠狠一扫,围上来的的毒物被扫开。有毒蛇欲从后偷袭,小小白扭头,幽蓝的蛇眼盯着那些比它小太多的毒蛇,身上的鳞片纷纷立起,折射出亮眼的银光。 毒蛇不甘地吐了吐信子,有几条牵制着小小白,一些则快速出击,咬向叶玄彻的小腿。叶玄彻也不躲,那蛇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蛇牙毫不留情地刺入叶玄彻的肉中,可下一秒,它们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刻松口离开,身上艳丽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叶玄彻掀起裤脚,只见那浅浅的咬痕下隐约显现出乌黑色,可眨眼间便消失了,他伸手一按,挤出的血已是鲜红的。看来凌霄说得没错,他用她的血下了血咒,这一般的毒物根本奈何不了他。 “小小白,走吧。”既然这百毒阵对他无效,那他也不想再过多浪费时间,他抽出凌霄平日用的那把匕首,快速往岛的内部跃去。 秦河说那九环赤炼不想出来的时候,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用它配偶牙齿做的蛇牙匕首将它引出来。但这种行为无异于对它的挑衅,秦河原本是建议他先自己找两日,若无果后再用此法,但凌霄那日的异常让叶玄彻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他现在只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 走了近一个时辰,四周除了那些被惊扰逃窜的毒物,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叶玄彻停下步伐,微微俯下身,开始观察地上的泥土。 这东岛常年湿润,地上泥土十分松软,他微微扫开那些枯枝败叶,果然看见一条不深不浅的轨迹朝着一个方向蜿蜒而去。叶玄彻眯了眯眼,顺着这轨迹一路往里走去。 在秦伯给的信息中提到,东岛这条九环赤炼体型粗壮,足足有一人合抱大。既是如此,这深度河宽度的压痕必定是它留下的,只要顺着这线索顺藤摸瓜,想必能找到那九环赤炼所在。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他应该已经深入东岛腹地了,可叶玄彻依旧没有看到那九环赤炼。 突然,小小白用身子缠住了叶玄彻的脚踝,不让他在往前走,身子同时紧绷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叶玄彻攥紧手中的“赤芒”,警惕地看向周围的树木。那压痕已经消失不见了,而这里的树木绝对承受不起它如此庞大的身躯,那这九环赤炼到底藏在哪了? 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前走,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叶玄彻这才发现,这里没有了那些小毒物爬行的声音,静得分外的出奇。 还想继续走,小小白却死命地用身子拽住了他,叶玄彻抽了抽腿,没抽出来,他想拎开小小白,低头却发现他面前的枯枝似乎多得有些明显,他凝神一看,这才发现,这枯枝下竟是一个硕大的蛇洞!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悉索声,叶玄彻扭头,却没看见任何东西。他将匕首别在腰间,手中握紧了“赤芒”。 仿佛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他不得不绷紧全身,身子缓慢而警惕地转着,不放过四周任何的一点动静。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铜环撞击的声音,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叶玄彻眯了眯眼,这声音竟然有迷魂的效果,“正雅”无法用,他只能先将自己的听觉封闭掉,以免被这嘈杂的声音乱了心神。 没了听觉,叶玄彻也不敢再拖下去,他拿起凌霄的蛇牙匕首,运气灵力将它射入一棵树顶的树干上,那树瞬间变成了妖艳的紫色,所有叶子开始变黄发黑,扑簌而落。 一股杀气突然袭来,叶玄彻迅速将小小白收回储物指环,用力一跃,一条硕大的蛇尾狠狠拍在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上,那蛇洞瞬间塌了下去。 叶玄彻凝神,正欲跃上那棵树将匕首取下,那蛇尾巴却是一扫,直接将那棵树拦腰拍断,叶玄彻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着树朝自己压过来,躲无可躲,他一咬牙,纵身跳进了那塌陷了的蛇洞内。 第一百四十一章 红线牵 那蛇洞看似很浅,但叶玄彻进去了才发现这竟是一个无底洞!一直往下滑了许久,叶玄彻才重新踏上地。背上被碎石划破,火辣辣的疼,鼻端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任叶玄彻见过尸横遍野,一下子闻到这味道,胃里也还是忍不住翻腾了一下。 头顶扑簌簌地传来声响,应该是那九环赤炼追来了,来不及多想,叶玄彻只能快速地沿着蛇洞一直往前走。可才走了几步,他脚下便不再是硬邦邦的地面,而是如沼泽一样粘稠,脚完全陷在里面,抬起来都显得无比艰难。 借着“赤芒”的光亮,他渐渐看清地上那些粘稠的东西,脚步瞬间一顿,这……这竟都是那些为消化完的尸体残渣! 原本便有些许洁癖的叶玄彻,一下看到自己的靴子竟然踩在这些东西上,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咙,他再也忍受不了,快步往回走,他宁可被蛇吞入蛇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呆一秒。 不过多时,一只硕大的蛇头出现在昏暗的蛇洞里,那幽幽的绿色蛇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蛇嘴一张,直接吐出一串绿色的毒液,喷向叶玄彻的脸。 叶玄彻不想往后躲,手飞快捏出一个法诀,将这毒液挡开,脚尖一点直接冲向那九环赤炼,那九环赤炼也是狡猾至极,身子一缩躲开叶玄彻的攻击,继而头一偏,直接撞向他。 叶玄彻弯腰躲过,反手将“赤芒”刺出,谁知那蛇鳞也是坚硬无比,这用尽全力的一刺也仅是没入了两寸之多。可就当叶玄彻想要拔出“赤芒”的时候,却发现那蛇鳞竟然会收紧,直接将“赤芒”牢牢夹在中间。 “糟了。”叶玄彻刚反应过来不对,那九环赤炼便突然拱起身子,蛇洞狭窄,它这么一起,叶玄彻躲无可躲,被它这庞大的身躯直接压在了洞壁上。可它却还不满意,身子贴着石壁快速地往洞外拖行,叶玄彻被迫压着一路滑出洞口,胸口刚好的伤瞬间崩裂,沿着洞壁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被拖着重新回到地上,身子重重地被摔落到一堆枯枝败叶上,叶玄彻只觉五脏似乎也被碾碎了一样,他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咝——”那九环赤炼闻到叶玄彻的血,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尾巴激动地颤抖起来,又发出那种迷惑人心的铜环撞击声。 见叶玄彻虚弱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九环赤炼似乎也不着急弄死他,戏耍般用尾巴将他卷起,朝着一棵棵的树上撞去,让每一棵树都溅上叶玄彻的血。 这时,叶玄彻的储物指环倏然一亮,小小白猛地窜出,爬到九环赤炼的七寸上就是狠狠一口。九环赤炼吃痛,将叶玄彻松开,反口就咬向小小白。 尽管小小白比起九环赤炼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九环赤炼的行动稍显笨拙,一时却也抓不住小小白,如此你抓我躲的过了一会儿,九环赤炼终于失去了耐心,毒牙一龇,毒液飞速溅出,小小白一个闪躲不及,尾部被毒液沾了一点,瞬间那银白的蛇身冒出一股绿烟,小小白吃痛,动作便慢了半拍,而仅是这半拍就足够九环赤炼将它拿下了。 就当九环赤炼张着那腥臭的蛇嘴,露着那阴森恐怖的的蛇牙冲向小小白时,一道青色身影蓦然闪过,小小白瞬间消失。九环赤炼咬了空,恼怒地一甩身子,直直冲向那不知死活的人。 叶玄彻嘴上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擦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朝一棵大树顶上跃去。眼看着九环赤炼快要追上他了,只听“砰”一声轻响,那硕大的蛇头似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被狠狠往后弹了一下。 叶玄彻站稳,嘴里缓缓念出一串咒语,原本被夹在九环赤炼身上的“赤芒”微微泛出红光,刚刚溅到他鲜血的树干亦是如此。 “收。” 轻轻一字出口,那原本威风凌凌的九赤炼芒突然疯了般开始扭动起来,而那些大树则开始微微晃动起来。仔细看去,原来插在它身上“赤芒”笛身上,分出了一根根地细密红线,这些红线交织缠在蛇身上,而线的另一端则连在那些大树之上。每一根线都九环赤炼的扭动一点一点地收紧,缓缓勒入肉中。 叶玄彻眼神冷冽,缓缓抹掉嘴角的鲜血,手下微微运起灵力,“赤芒”一晃,红线瞬间勒紧,只要再多一会儿,这独霸一方的巨蟒便会成为一堆碎肉。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九环赤炼倏然抬头,也不顾身上的红线会将它切成一段段,猛地往树顶上的人冲去。那无形的结界被撞碎,叶玄彻眼神一寒,扭身躲过它的利齿,翻身跃上蛇背,一把握住“赤芒”,指尖微微一动,凌霄给的蛇牙匕被一根红线牵起,落入掌心。 叶玄彻对着小小白刚刚咬过的七寸之位,狠狠往下一扎,同时所有红线霎那间收紧,树干发出濒临崩溃的嘎吱声,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嘶叫传来…… 血宛如暴雨般滴落,打在地上的枯叶上,发出雨打芭蕉的脆响。 叶玄彻苍白着脸,缓缓松开手,整个人失去支撑,就这么从九环赤炼的身上摔下,掉进一堆血泊中。血,滴在他的脸上,没入他的眼内,刺得他的眼生疼,微微动了动手指,却再也没有力气抬手擦去。 他眯着眼,眼前一片猩红,他动了动眼皮,九环赤炼硕大的蛇身被吊在了树上,遮住了所有的光线。这些红线是他身上的血凝成的,他刚刚在被拖着出来的时候,便想到了用“赤芒”的幻化来击杀此蛇。 只是这“红线牵”的消耗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蛇的确让他解决了,可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他或许需要睡上一觉才能回去了。储物指环微微一亮,小小白倏然出现,“小小白,我睡一会儿。”叶玄彻才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眼。 小小白那澄澈的蛇眼凝视了他一会儿,头使劲地蹭了蹭他的脸,没有反应,它急急抬头,朝空中低低叫了一声。 “他没事。”淡淡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一道白影缓缓从空中落下,君莫笑稳稳站在血泊之外,淡漠的视线落在地上昏迷的人身上,“或许,你才是真的化劫之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叛徒的身份 他冷清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人,手一挥,那树上的九环赤炼的腹部瞬间开了一个口,那血淋淋的蛇胆便落到了他掌心。 君莫笑看了看满地的血腥,微微皱了皱眉,头顶倏然撑起一个屏障,将所有的血雨挡在外面。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陷入昏迷的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最终还是弯下腰掰开他的嘴,将那蛇胆塞进他的嘴里。 “看好他,他若有什么事,霄儿第一个扒了你的皮。”君莫笑淡淡开口,见小小白身子瞬间抖了抖,他敛起眉,“让他睡两日,两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叫醒他。” 小小白爬过去微微蹭了蹭他的腿,君莫笑看见它尾巴的一处腐烂,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轻轻把药敷在上面。做完一切,君莫笑收起药瓶,也不再逗留,凌空而起,飞回螫毒岛。 少岛主府。 黄道婆坐在一间密室里,手不安地抓着衣服。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一个人急促的心跳声。狭窄的四壁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昏暗的冷光,压抑而沉闷。 突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她下意识地弹起来,等看清来人后,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声音便也透出了些许不耐:“云隐,少岛主为什么突然把我叫到这种地方?”她本为奴籍,地位并不如云隐,但因为带过凌霄,所以其他人对她也从不敢小觑,而她对上其他人也不自觉地喜欢倚老卖老。 云隐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扫了她一眼,反问道:“您老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黄道婆神色一僵,身子瞬间绷紧,眼神不自觉地有些躲闪,就连说话也有些结巴了,“我……我不知道。” 云隐盯着她,淡声道:“少岛主最大的仇报了,她手上的针线也是时候改拿下来了。” “原来如此。”黄道婆舒了口气,见云隐还望着她,她定了定神,道:“这里光线太暗,不适合取线,你还是另外安排一处地吧。” “不必了。” 闻声二人皆朝门口看去,“少岛主。”二人朝来人行一礼。 凌霄点了点头,朝云隐挥了挥手,“云隐你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与黄道婆说。” 云隐恭敬退下,凌霄便坐到了黄道婆的身边。 “少岛主。”黄道婆见凌霄只一语不发地盯着那颗夜明珠看,不由开口喊了一声。 凌霄眸光一转,终于看向黄道婆,伸出手放到桌子上,“仙儿在四大陆一切都好。” “好,好。”黄道婆点了点头,开始帮凌霄拆下那连着筋脉的“续筋线”,笑着道:“恭喜少岛主大仇得报。” 凌霄冷哼一声,眯眼望着指尖淌下的黑血,“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黄道婆一惊,立刻道:“岛主的事,还请少岛主节哀。” “黄道婆,”凌霄突然低下声音,“黄仙儿是你的义女,却被我调去四大陆,无法在你跟前尽孝,真是抱歉。” 黄道婆笑了笑,“少岛主见外了,老婆子一个人惯了,仙儿能帮到少岛主便算是对我最大的孝了。” 凌霄默了默,突然问道:“你一开始的时候应该不是一个人吧?我听人说你有一个亲妹妹,她,去哪了?” 黄道婆手指颤了一下,缓缓攥紧了拳头,声音细弱蚊吟,“小妹命薄,很早便夭折了。” “是吗?”凌霄眼瞳微微泛白,自己拿起针将穿在筋脉中的线挑出,语气平淡:“可我怎么听说她是客死异乡的呢?” “少岛主!”黄道婆倏然起身,满布皱纹的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跟着那个叛徒走了,是吧?”凌霄放下针,幽幽地望着眼前的老人,“而那个叛徒还用她的命,帮他在四大陆的假兄弟混得了第九家族的位置。” 见黄道婆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她声音微微放轻了些,“告诉我,那个叛徒究竟是谁?” 她回来想了很久,虽然君莫笑说那具尸体很可能就是那个叛徒,但也只是可能,那具尸体的面部几乎被烧的看不见,而且围攻凌坤的人里有叶家的人,她绝对不会相信叶玄彻会派他的人这么做,所以她更愿意相信是那个人通过幻术借刀杀人,并用金蝉脱壳的方法将罪名嫁祸给了十大家族的人。 看到凌霄眼底的冷冽,黄道婆心里漫过苦涩,“他……他是岛主的兄弟。” 凌霄一愣,“你说什么?” “他是岛主的亲哥哥。”黄道婆声音有些疲倦,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银针,继续帮凌霄抽着线,“他本应才是岛主之位的继承人,奈何当年的巫修算到他命中克岛,将来会给岛上的人带来面顶之灾,为此不惜以死示警,让前岛主另选他人。前岛主也是信命之人,得知巫修为此自戕,便剥夺了那人继承人的身份,还将他逐了出岛。”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凄楚,“而我妹妹便是他的护法。前岛主本不想牵连她,可那傻丫头却偏是死心眼,跟着他去了四大陆,谁曾想,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为何外祖从不与我提起此事?”凌霄咬牙,难怪外祖说要亲自审问,原来那人竟是这个身份!可外祖为何要瞒着她? “唉。”黄道婆叹了口气,“当年将那人逐出岛后,前岛主也有些后悔的,他本来打算轻自去将他找回来,可不曾想前岛主一人去,一人回,回来后还一病不起了。我们后来才得知,竟是那人使阴招,将他打成了重伤。” “这么一来,原本他的余党皆信了他命中克岛一说,纷纷请愿劝岛主另选继承人,前岛主无法,便选了你外祖做继承人,一月后,他便也就去了。” 凌霄抿着唇不做声,黄道婆默了默,继续道:“而岛主继位以后,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还是过意不去的。所以他为了避免前岛主的部下们前去四大陆寻仇,便谎称那人已死,凌家再无此人。”顿了顿,黄道婆布满了老褶的眼皮抬了抬,“此事本就甚少人知道,少岛主是如何得知的?” 凌霄没有答话,自从那人中了她的毒仍让能逃离后,她便对此人的身份起了疑心,后来她再对解羽落的一翻试探,基本就能断定这个解家的长老就是螫毒岛跑出来的叛徒,却不曾想到此人竟也姓凌。 “你说,若我死了,这螫毒岛的继承人会是谁?”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奴 黄道婆手一顿,心蓦然漏跳了一拍,“少岛主,老奴不知道你此话是何意?” 听见黄道婆突然自称老奴,凌霄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再一次逼问道:“少樱没有练毒功,无法继承岛主之位,倘若我死了,那些个长老们,会让谁坐岛主这个位子?” 黄道婆眼神慌乱,握着针的手不由地开始颤抖起来,“老奴,老奴……” 凌霄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手,神色看不出喜怒,她也没打算要一个答案,淡声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这只手还没完全恢复,且先留着。” “是。”黄道婆暗中松了口气,忙不迭点了点头,可等了半晌,却没见凌霄有起身的意思,她微微抬头,便看到凌霄正幽幽地盯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少岛主,你……”她颤巍巍地开口,只觉自己的膝盖已然开始发软,只要凌霄一动,她便能立刻跪倒。 “黄道婆,”凌霄凝视着她从未镇定下来的眼,“你也曾带过我,教过我,你应该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轻轻一句话,却重重地撞在黄道婆的心上,就在黄道婆准备跪下求饶的时候,她这才惊觉自己全身都已经麻木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珠极力往下挪,只见她的手已然开始发黑,正一点一点地爬上手臂。 凌霄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棵幽蓝色的草,慢悠悠地平举至黄道婆的眼前,“这蓝铃有异香,只有我们螫毒岛这毒雾环绕之所才能生长,且生产条件极为苛刻。君叔叔当年也就帮我种了五棵。我记得你平日爱调香,便把其中一棵送给了你。” 后背凉飕飕的,黄道婆知道,凌霄这是准备与她摊牌了,她死命眨着眼,眼底全是哀求。 “可这物还有一用,你可知晓?”凌霄似是没看到她的哀求,自顾说着:“蓝铃的幽香能吸引和驯服第一传信灵物——三翅蝠。” 全身一松,黄道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跪行着走到凌霄脚边,一把拉住她的衣摆,全身抖得宛如筛糠,“少岛主!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果然如此! 凌霄闭了闭眼,掩住了眼底的失望。 三翅蝠是世间少有的灵物,若要驯服认主,蓝铃是必不可少的引子。可这需要蓝铃才能驯服的三翅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四大陆,为何?唯一的可能便是岛内有人将此物炼成了特定的香囊,送到了四大陆的人手上,供其使用。 “你是如何将蓝铃送出去的?”凌霄一把抽出衣摆,声音冷如冰霜。 “此事只是老奴一人所为,与仙儿毫无关系!”黄道婆不断地磕着头,脑袋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是老奴抵不住莫牙的威逼利诱,答应了帮他炼制这蓝铃的香料,可我只负责炼制,并不知道他用来做什么啊!若我知道他是用来谋害少岛主,老奴绝不会……绝不会……”说到最后,她已然开始哽咽起来了。 “够了!”凌霄低着头,望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老人,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朦胧。以莫牙的野心,黄道婆怎么可能猜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她握了握拳头,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莫牙到底答应了你什么?” 黄道婆颤着声音,“脱除奴籍……入,入长老殿。” 凌霄手中的灵力差一点就要拍在黄道婆的天灵盖上,可她终是忍住了,“看在仙儿的面子上,我不动你。此事一过,你再也不得踏上螫毒岛一步!即便是死!” “谢少岛主!谢少岛主!”黄道婆如获大赦般,砰砰地磕着头。 “黄道婆……”凌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蹲下,伸手止住老人地动作,“你从未在我面前自称过老奴,我亦未曾将你当作奴。” 黄道婆全身一震,愣愣地望着眼前满眼伤痛的人,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凌霄望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一阵阵地发涩。若她刚刚没有自乱阵脚,她或许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那个叛徒在四大陆对她的伏击不过是巧合! “这几日你便在此处呆着,每日会有人给你送吃的,若五日后我还没过来,你便去四大陆找仙儿吧。”凌霄不再看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石室的门砰然合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黄道婆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黑洞洞的石门,眼角浑浊的老泪肆意横流,喉咙里传出一阵阵懊悔的呻吟。 凌霄走出石室,听到室内传来苍凉的哭声,她心里也是一酸,没想到就连黄道婆也都背叛她了,这里还有什么人是她可以相信的呢? 云隐正候在外面,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行礼,“少岛主。” “云隐,”凌霄神色难掩伤痛,声音依旧带着哽咽,“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云隐抿着唇,看着凌霄满脸都是伤感,却不知应该如何安慰,思考了半天,他蓦然单膝着地,正色道:“少岛主,云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少岛主!” “云隐……”凌霄微微带着颤音,她按着他的肩膀,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半晌,将云隐扶起,疲倦道:“有什么事,说吧。” “属下已查明,莫牙父子从未离开过螫毒岛,但我们在那些爆炸的房子里发现了这些。”说着,云隐递上一个方锦帕。 凌霄拿过来,打开,只见一堆黑色的残渣里,一个较大的焦黑物体显得特别的显眼。眼睛微微一眯,凌霄眼神阴冷,缓缓吐出两个字:“镜虫。” 云隐点头,“这些东西并不多,我们搜遍了几家,也只发现了数十条。” “数十条,”凌霄冷笑一声,“镜虫若没有被人发现,这个数量便足以灭掉一座城的人了。” 云隐神色不定,“需要我把那些人扣住吗?” “不必。”凌霄手掌微微用力,那镜虫焦黑的尸体碎成了齑粉,“本就没打算留他们,无需打草惊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火 云隐眸光微微一闪,“可他们养着镜虫做什么?我们岛中人一般都对此物都有防备。” “我们有防备,可岛外的人没有。”凌霄眼神冷冽,“我曾在四大陆见过有人用此虫,现在看来,一切都能说通了。” “少岛主,属下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云隐神色肃然,看着凌霄冷若冰霜的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凌霄淡淡截断他的话,“若只是岛内部出现问题,我绝对可以放过他们,但如今那些人是联合岛外的人来反抗我们,这便不再是争权夺势的问题了,而是叛岛之罪!”声音决绝,凌霄眼底的杀意汹涌翻腾,周身开始萦绕这一股戾气。 云隐本还想说什么,凌霄眼神却是一转,看向他的身后,轻声唤了声:“君叔叔。” 云隐抿了抿唇,将话咽下,缓缓退了下去。 “九环赤炼已死,他成功了。”君莫笑不等凌霄开口询问,便主动开了口。 可凌霄显然想听的并不是这个,她微微皱了皱眉,“那他人呢?” 君莫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死不了。” 凌霄这才舒了口气,见他的脸上冷冷的,不由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从储物指环里拿出一壶酒摇了摇,笑道:“君叔叔,霄儿今晚请你喝酒!” 君莫笑看了她一眼,将酒瓶拿了过来,“两日后再说吧。” 凌霄直起身子,脸上撒娇之色缓缓敛起,“嗯,两日后我们再喝。” “你真的决定要那么做吗?”君莫笑望着眼前的凌霄,现在她眼底的那片澄澈已经消失了,密密麻麻地只有阴冷的狠和无尽的煞。 “嗯。”凌霄点了点头,声音决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是背叛我的代价。” 君莫笑身子一僵,凌霄以为他是担心她,便立刻补充道:“君叔叔,我答应你,只是这么一次,就这一次。这次以后,便不会再有人敢这么做了。” 君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些反常地她轻轻抱进怀里,声音极低,随风而散,“霄儿,对不起。” “什么?”凌霄听不清他的话,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君莫笑凝着她的脸,半晌垂下眼帘,淡声道:“你已经两日没有睡了,剩下的事我来做吧,你且去休息。” “好。” 两日后,东岛。 脸上不断有冰凉滑腻的东西来回蹭着,叶玄彻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全身仿佛被人在上面来回踩踏而过,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他皱了皱眉,转动了一下眼珠,九环赤炼的尸体还挂在树上,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其中,鼻端全是血腥味。 胃里蓦然一阵翻腾,叶玄彻觉得嘴中发涩,口腔里全是那蛇的腥味,一股怪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犯恶心。他猛地坐起身,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调息。 小小白正焦急地在他身边爬来爬去,被他这突如其来地起身吓了一跳,见他开始调息,它默默地立在一旁,脑袋警惕地望着四周。 吐出一口浊气,叶玄彻眼底布满了惊异,“红线牵”威力却是很是大,但使用这招遭受的反噬也是极大的,他本以为自己的脏腑和气脉定然受到不少的损伤,可刚刚运气一圈,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适。 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倏然抬头,眯眼看向那九环赤炼的尸体。只见那蛇腹上开了一个小口,这个伤痕绝对不是他的“红线牵”造成的。这个位置是…… 叶玄彻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一跃而上,一把抽出“赤芒”和蛇牙匕,红丝倏然绷断,九环赤炼那庞大身躯就这么从空中砸到地上,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坑。 手起刀落,他直接将那硕大的蛇头砍下来,收入一个乾坤百宝袋中。做完这一切,他不再逗留,抓起小小白就朝螫毒岛那边奔去。 御着“正雅”落到少岛主府门前,叶玄彻皱眉望着门口的人。 云隐微微向他行了一礼,“叶公子,少岛主吩咐,让你先去凌家祠堂等她,她正与各位长老在里面商量正事。” “我去找她。”叶玄彻正要走,云隐却是伸手将他拦住,语气恭敬地再次重复道:“叶公子,少岛主让你在祠堂等她。” 叶玄彻脸色也沉下来,“我已经杀了九环赤炼,这事本就要让那些长老知道,我如今直接进去又何妨?” 云隐依旧不为所动,直直拦在门前。 叶玄彻咬了咬牙,正打算硬闯,君莫笑却推门走了出来。 “君前辈。”“君护法。” 君莫笑看见叶玄彻满身浴血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道:“你难道想这个样子见霄儿吗?” 叶玄彻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这满身的腥臭味,蹙了蹙眉,快速飞身离开了。的确,他这个样子他自个儿都受不了,他可不想凌霄看见他这邋里邋遢的样子,还是立刻去梳洗一番吧。 云隐看着叶玄彻飞速离开的身影,缓缓舒了口气,看向君莫笑,“多谢君护法。” “不必。”君莫笑神色淡淡,“若是可以,我猜霄儿也不想他看见她一会儿的样子。” “少岛主她……不会有事吧?”云隐担忧地望了望屋内。 “不会。”君莫笑遥遥望了眼远方,眼神有些放空,“那些人根本算不上任何威胁。” 叶玄彻急急找到一处飞泉,低头一看,他身上的血早已凝固,硬邦邦地黏在皮肤上,微微皱了皱眉,他手一掰,那血痂一般的衣服直接被他撕下来,那胸口的伤口被他这么一扯,又隐隐渗出了些许的血丝,他不为所动,纵身跳进泉水里,快速地将身上地血污擦去。 就当叶玄彻打理好一切往回赶时,一声惊天的巨响蓦然炸入耳中,他一怔,只见不远处,少岛主府已经冒起熊熊的火光,那张扬的火焰肆意往上窜着,吞噬着它力所能及的一切。 “凌霄!”叶玄彻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风一般朝少岛主府冲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入魔 云隐见到叶玄彻直接就要往府内闯,连忙出手相拦,“站住!” “滚开!”叶玄彻怒喝一声,一挥“赤芒”,云隐直接被他击得连退了好几步。叶玄彻正要往里面闯,可这府邸外却下了一个阵法,既不能入亦不能出。 叶玄彻双目赤红,狠狠击向那阵法,可那阵法却蓦然劈出一道闪电,将他的攻击化去。 “君莫笑!”叶玄彻怒吼一声,直接袭向一旁的君莫笑,“让我进去!” 君莫笑皱着眉,一语不发地挡开叶玄彻的攻击,手指微动,一根缚仙索从储物指环中飞出,顺着叶玄彻的手臂快速往上爬,直接将他捆住。 叶玄彻双目赤红,挣扎了一下,也不顾缚仙索造成的伤口多难愈合,生生用力将其直接绷断。君莫笑冷着眸子,正欲直接将他击昏,屋内却蓦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大笑。 三人皆是一愣,叶玄彻手中的“赤芒”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心里一紧,耳边隐约听见屋内传来惨烈的哀嚎声、瓷器摔碎声,抬步正欲冲进去,却听“砰”一声,门从里面被击碎。 只见一个满身烧焦的人从屋内狼狈冲出,叶玄彻认得此人,他正是那日站在莫牙身后的一个长老。 可这人还没走出一步,身后蓦然窜出一股黑气,直接钻进他的后背,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睛一瞪,就这么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全身乌黑僵硬,已是形神俱灭了。 又是一声惊呼,烈烈火焰中,有人御着本命法宝从空中突围,可同样的,一股黑气立刻缠住他脚下的本命法宝,那法宝瞬间变黑,那人也顾不得脚踩在烫红的瓦片上会如何,只想着快点逃走,可一只手蓦然拽住他的脚,尖锐的嘲笑声从那已经被火焰吞没的屋中传来,宛如来自炼狱的恶鬼。 这声音竟是……凌霄! 叶玄彻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见那人被惨叫一声,直接被重新拉回了火海。火焰烧在皮肉上的滋滋声从屋内传来,叶玄彻跌跌撞撞地冲到那烂掉的门前,想越过熊熊的火光看清里面的情形。 屋内还有不少黑影在挣扎,哀嚎声越来越低弱,那尖利的笑却是越发的猖狂。房梁终是承受不住火的热烈,轰然倒塌,给了地上还在翻滚的人一个痛快。笑声被这声轰响淹没,微微一顿,下一刻却变得更加恣意猖狂。 “凌霄……”叶玄彻试探地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这个声音一定是她,只是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笑声猛然消失,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火焰噼啪地低响时不时传来。 叶玄彻握了握拳,跨过那倒在门口的尸体,走入火海之中。刚刚那绝对是阴气!凌霄她……竟然在用阴气杀人! 云隐正想阻拦,君莫笑却将他拦住,“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边没必要阻拦了。”刚刚凌霄的状态已近失控,他本以为需要叶玄彻的笛声才能将她的神智拉回,却不曾想尽是一声,凌霄便已经清醒了。 他眼神微微一动,这个人在凌霄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 屋内的火依旧还在极力燃烧着,叶玄彻每走一步都有火在旁边跃跃欲试地往前,但皆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下。地上,全是焦黑成的尸体,有些身上还燃着火,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之处。 他看见那叫莫牙的长老正坐在一张被烧的通红的椅子上,脸上乌黑,却并不是烧出来的,而是阴气入体的痕迹。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凌霄沙哑的声音从火海的深处传来,带着隐怒。前面的火焰蓦然一阵骚动,叶玄彻手里的“赤芒”激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嗡嗡地低鸣,与周围若有若无的阴气对峙着。 叶玄彻紧紧抓出手里暴躁的“赤芒”,他冷着脸,抬步朝声音所在的方向走去,看着那火海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他眼底露出痛色,一语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凌霄的声音却猛然拔高,低喝一声:“你别过来!” 叶玄彻仿若未闻,继续抬步向前。屋内突然响起一阵极低极低的琴声,叶玄彻一愣,随即却是一声压抑的怒吼,一股阴气倏然从里面钻了出来,宛如一只巨大的利爪,直接从头顶而下抓向叶玄彻。 “赤芒”狠狠挣扎着,叶玄彻心念急转,刚刚那琴声绝对是“穷桀”发出的,此刻他若出手,阴气绝对会反噬,那时凌霄轻则重伤,重则直接被“穷桀”完全控制心智,成为它的杀人工具。 罢了,叶玄彻一咬牙,将“赤芒”牢牢拽住,面对那阴气既不躲也不避,甚至连前进的步伐也都不曾停顿,仿佛那只不过是天上一吹即散的乌云。他再赌一次,赌凌霄能不能为了他压制住这股邪气! 阴气没有受到阻挡,以雷霆之势笼向地下人,可就当阴气快碰到他头顶的“皓辉”前,那阴冷的黑气生生一顿,下一刻便狼狈地退了回去。 微微呼了口气,可他却没有因此停下,反而继续往前逼近。原本翻腾的火焰在他的紧逼之下退往了两边,露出了那被烧焦的地板,而那一抹艳红身影却始终隐在那堵火墙之后。 “叶玄彻,你别挑战我的底线!”凌霄的声音尖利,根本不似她往日的声音。 叶玄彻脚步一顿,继而冷笑一声,“你既已经杀了这么多人,现在也不差我这一个。”他就是要故意激怒她,刚刚那一声琴音太快了,只要那“穷桀”里的骨灵敢再出手,他便能用“赤芒”将它碎了! 说罢,他仿佛没看见那炽热的火墙,直直就往前迎去。火墙不出所料地往后一退,叶玄彻抬手,就想穿过那火墙抓住那抹红影,却听凌霄隐忍的低哼一声,突然抬掌劈向那最后一根房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直接往下塌来。 叶玄彻一惊,立马出手,将倒下来的房顶击碎。也只是这么一瞬,那抹红影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往屋外飞去。 “凌霄!”叶玄彻低喝一声,快速追了出去。 屋外,云隐看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冲了出来,正欲追去,却被君莫笑拉住。 “不必追去,我用蛇胆救他,便是要他回来帮助霄儿的。”君莫笑神色淡然,一挥手,那屋内的死活再次重燃,将屋内的一切化为了灰烬,“你去石殿帮一下千面,我担心我不出现,秦河一个人压不住那群人。” 云隐见君莫笑神色冷静,拱了拱手,转身飞向石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僵局 “少岛主!外面怕是出了事,你把我们都关在这里究竟是何意!” 石殿上,一位长老恼怒地望着挡在门口的秦河,质问着站在最高位上一语不发的人。 今日是凌坤的回魂日,他们这一众岛主旧部本应前往少岛主府与凌霄一同前往祠堂祭拜的,可突然被秘密召集前来,等到了石殿,众人才发现来此的人都是凌坤本来的旧部,而凌霄这小子却是一直站在那,不说一句话。 众人心里皆有疑惑,有的甚至对这架子十足的黄毛小儿颇有微词。刚刚外面突然的一声巨响,大家本想借此机会离开,谁知秦河却拦住门口,不准众人离开。 秦河看了眼高台,千面此刻能扮成凌霄的样子,但不能开口说话,否则这群老家伙一定能认出来。他想了想,沉声喝道:“诸位若不想惹来无妄之灾,还是在此处安安分分地待上一会儿比较好!” “无妄之灾?什么无妄之灾!” 秦河虎目一扫,声音冷硬如铁:“诸位可还记得二十二年前,一位巫修曾以死示警,逼着老岛主驱逐了他的儿子,就因为他曾算到,这个人将会给我们螫毒岛带来灭顶之灾!” 众人一怔,他们当然知道此事,可那个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个螫毒岛的叛徒并没有死!” “什么!”众人一惊,地下开始骚动起来。 “主子念着兄弟之情,放了他一条生路,只希望他此后在四大陆好好过活。”秦河蓦然拔高声调,“可谁知此人竟然狼心不死,联合着莫牙和莫云逸为首的一党,里应外合,不仅差点将孤身前去四大陆的少岛主杀害,甚至借着主子对他的一丝情谊而将他残忍杀害!” 众人又是一凛,便听秦河继续道:“刚刚的巨响各位也是听见的了,也不怕告诉各位,那,便是背叛螫毒岛,背叛岛主的下场!” “是嘛?”一个鬓发斑白的老者走上前,直直盯着秦河,“敢问秦护法,莫牙等人今日不在场,可是已经殒命于刚刚的那声巨响中了?” 秦河看着这群或惶惶不安、或心怀鬼胎的人,心里蓦然觉得一阵疲惫,难怪少岛主如此羡慕四大陆的家族制度,面临外敌那些人都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而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是各怀心思、趁火打劫! “你说莫牙勾结凌堪杀害岛主,伏击少岛主,可有何证据!”那个老者继续步步紧逼。 “没有证据!”秦河神色凛然,手里已然握上了斩魂刀。 “哼!没有证据?”老者冷嗤一声,看向台上的“凌霄”。 “少岛主,真没想到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俗话,你如此奉为圭臬!你若想杀鸡儆猴,何必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此言一出,宛如一滴冷水滴入了沸腾的热油之中,溅起一阵火星。 “什么?” “少岛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我们这把老骨头没了用,你就打算清理门户了!” 台上的千面尽管还死撑着,但求助的目光频频投向秦河。秦河拳头死死握着,盯着眼前似笑非笑望着他的老人。此人名为张风,本是凌坤的心腹,可当年凌悠逃跑去了四大陆,与这老人儿子的婚事便就这么被搁置了三年,本就心有不满,而凌悠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个凌霄…… 此人在这群人里,可谓是除了凌坤外的另一根主心骨,却也是凌坤留下的祸患,万万没想到,这个定时炸弹竟然在此时此刻爆炸了! 秦河咬着牙,见众人欲冲上高台,连忙横刀一劈,将那些骚动的人挡在台下,“谁敢再乱动!别怪我秦河一刀不给你们脸面!” “秦河!你这个罪人有何资格提脸面二字!”张风冷斥一声,衣袖狠狠一拂,众人皆拿出了本命法宝。 秦河脸色惨白,这他们最怕的便是出现这种情况,这些主子曾经的旧部,敏感又多疑,个个都不是善茬,少岛主动他们便是动了岛上的筋骨,但如今这状况……怕是避免不一场恶战了。 “张长老可是要证据?” 突然,石殿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殿内剑拔弩张的态势瞬间一滞。只见云隐拖着一个老太婆走了进来,曲隆也拄着拐杖缓步入内。 云隐一扫众人,挥了挥手,只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在石殿外围响起,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安静。云隐看向脸色蓦然一变的张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张长老,就凭你刚刚的行为,少岛主都没有让我的影卫现身,已是给足大家脸面了,各位若真想玩玩,那我的影卫也不怕在少岛主面前献丑。” 张风脸上还挂着冷笑,看向台上的“凌霄”,“少岛主,原来你这是打算引蛇出洞啊?” “若是引蛇出洞,你们这露出脑袋的蛇早就被斩头了!”云隐厉声反驳,此刻张风正在势头上,他绝不能低了气势。 “猖狂竖子!”张风果然被激怒,他本欲动手,但看见身旁人都收起了法宝,知道这些人此刻是打算明哲保身了,又看了眼一旁横刀而立的秦河,他咬了咬牙,冷声问道:“哼!关了我们一早上,你们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云隐见张风有所收敛,心里暗道一声老狐狸,脸上的凛然之色也渐渐收起,恢复一贯的冷淡,“不做什么,刚刚张长老不是问到莫牙等人勾结外岛人的证据吗?”他猛地将带过来的黄道婆往前一推,笑道:“她,便是证据!”说罢,他暗中与曲隆对视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此事他绝不能让曲隆长老扛。 他刚刚在赶往石殿的路上,便有人急冲冲的过来禀报,说曲隆硬闯了密室,将黄道婆揪了出来,往石殿这来。他便知曲隆定时算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刚刚来到石殿便看见刚刚那一幕。少岛主啊,你念着她对你的旧情不想让她来这风口浪尖,那便让他二人做这个丑角,如今也只有这个人能破这僵局了。 “黄道婆,”云隐蹲下,凑到瑟瑟发抖的黄道婆耳边,“要如何说,你自己想清楚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或虚或实 黄道婆颤着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将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哽着声音道:“各位长老,老奴有罪!” 众人神色一变,张风厉声道:“黄道婆!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黄道婆膝行几步,面对台上的“凌霄”,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断断续续道:“老奴……老奴为了脱除奴籍,跻身长老之位,帮莫牙那个叛徒饲养三翅蝠……以作,作通讯之用。” “通讯?”一个老者上前,冷声质问,“你可知道莫牙通讯的对象是谁?” “是……是凌堪。” 闻言,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老者再次逼问,“你如何得知,那人就是凌堪!” 黄道婆身子几乎低到尘埃之中,“因为……因为我饲养的三翅蝠,要,香囊,我小妹,只有她有。” 即便此话颠三倒四的,可是众人皆明白了,黄道婆的小妹便是凌堪身边的护法,而这三翅蝠最开始只能根据原有的香囊通信,而莫牙从未离开螫毒岛,却能与那头搭第一根线,便只有通过黄道婆的小妹了。 “少岛主,凌堪此人甚是危险,一日不除,一日是我岛的心腹大患啊!”矛头瞬间一转,众人全部开始声讨凌堪。 云隐松了口气,果然,只有关乎这些人切身利益的事,才能让这些人好好卖命。 “诸位,今日那声巨响,是对叛岛之人的下场,若诸位心里无鬼,日后也不必如此大动肝火。”曲隆看着眼前的一众人等,淡淡说道,“今日是岛主的回魂日,而刚刚的那声巨响实为岛主天谴。” 看了眼神色疑惑不定的人,他继续道:“尔等以为莫牙等人是少岛主蓄意的围剿。可诸位想想,今日少岛主和云护法的所有人都在石殿周围,而众所周知,我们最强的君护法一般不会杀生,那刚刚那声巨响何来?” 众人心一抖,秦河和云隐却是一惊,只听曲隆继续面不改色道:“各位,以后做什么事,最好掂量清楚,即便少岛主宽宏,但来自天命的果报,还是会落到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身上!” 石殿大门倏然大开,只见烈烈火光罩在少岛主府所在之处,其上乌云压顶,场景诡异而恐怖,“各位可看见了,若今日不是少岛主将各位阻在此,尔等可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阵沉默后,一人突然抬步,看向台上的“凌霄”,“少岛主,既然少岛主府已然被毁,那您便快速着手继任事宜吧,我白化一誓死跟随少岛主!” 一人出,众人皆仿。 张风看了看纷纷行礼躬身的人,狠狠一甩衣袖,正要行礼,手却被人抬住,抬眼便见“凌霄”正凝眸望着他。张风一愣,只见云隐上前一步躬身道:“张长老,抱歉,少岛主这几日伤了喉咙,她的意思是各位皆是岛主旧部,她作为晚辈不可受此大礼。” 张风心里的愤慨缓了缓,点头道:“嗯,若少岛主没有其他吩咐,老夫便告辞了。”说着他的目光突然落到地上的黄道婆身上,“只是少岛主,既然是处理叛徒,那便不可留情,否则后患无穷啊!” “凌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将黄道婆拉了下去。 “曲长老,多谢!”等众人走远,云隐躬身朝曲隆行了一个大礼,巫修在岛上的地位绝对不容小觑,也只有曲隆这翻软硬兼施,虚实双晃,这群老狐狸才不至于再折腾出什幺蛾子来。 “云护法,不必客气。”曲隆摇了摇头,突然咳出一口血来,云隐和秦河一惊,正想上去扶住他,他却微微摆了摆手,“无妨,这是窥探天命的一些反噬罢了。” “曲长老,少岛主有你的辅助,主子在天之灵,也能放下心了。”秦河抬袖抹去眼角的晶莹,突然双膝一曲,朝曲隆行了一个大礼。 曲隆侧身一让,淡声道:“我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凌悠那丫头。”他的神色微微一暗,凌悠啊,他曲隆的得意门生,若无那些事,绝对是螫毒岛里前无古人的第一巫修,如今他这做师父的,能帮她的也只有护住她这遗留的血脉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云隐看向假凌霄,“千面姑姑,少岛主如今还尚未恢复神智,恐怕还需要你在撑着如此模样一些时候。” 千面笑了笑,“无妨,千面自会等少岛主回来再摘下这面皮。”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叶玄彻跟着“赤芒”的指引,很快便追到了一片鬼林之内。这里面全是毒藤和荆棘,身上刚换好的衣服不一会儿便被勾得破破烂烂,身上也被那些毒藤划出了一道道的细小口子。 叶玄彻神色冷冽,他追了一会儿,脚步蓦然一顿,抬手直接将“赤芒”掷了出去,一道红光划过,所过之处瞬间燃起点点火焰,直接将住那欲往林子更深处逃去的人圈在其中。 凌霄身上的黑气被那火焰死死压制着,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头发散乱,低着头,隐约可见白皙的脖子爬满了黑色的暗纹,整个人显得狰狞可怖。 她手上的储物指环发出幽幽的红光,期间隐隐能听见微弱的琴声。闻声,凌霄蓦然低吼一声,阴气倏然暴涨,夹杂着凶恶的戾气扫过,火倏然灭掉。 心一紧,他立刻出手,“赤芒”闪过一抹通透的红光,快速击向凌霄的额头,只要切断“穷桀”对她的控制,那凌霄的神智便能恢复了。可谁知这一击竟然就这么穿过她的额头,凌霄倏然抬起头,双眸猩红而空洞,明显还被“穷桀”控制着。 只见她面无表情抬起那环绕着阴气的手,再没有半分的犹豫,那阴邪可怖的黑气直接朝着他身上的各处要害袭来。 叶玄彻眸光一冷,握着“赤芒”手里迅速捏出一个诀,不让那些阴气近他的身,同时飞快躲闪着凌霄一波波凌厉的攻势。 看着她空洞的眼,叶玄彻心下微疑,他刚刚本像切断她与“穷桀”的联系,但却打了个空,可见骨灵牵连的气息不是凌霄的,既然二者相连的气息已断,那凌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属狗的吗? 又是一声微弱的琴响,凌霄身子忽的一滞,脸上痛苦地扭曲了一下,捂着心口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叶玄彻心一惊,立刻收手,目光一凝,只见她紧紧攥着那支珊瑚簪,黑血滴滴答答地从掌心滴下,那戴在手指间的储物指环反射出一阵阵微光,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紧,一点点地勒入肉中。 心狠狠一抽,她这是在强行压制着体内的阴气和“穷桀”的控制。看见她手臂上细微的血管开始鼓胀,叶玄彻大惊。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否则她气血凝滞,很可能会爆体而亡! “凌霄,你别忍着!”他快步走过去,将“赤芒”送至半空,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她一惊,用力想要挣开他,“你别碰我!快走!” 可他死死地扣着她的肩,任由那极阴极寒的阴气随着二人的接触涌进体内,“凌霄,相信我!” 他握上她的手,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珊瑚簪拿开,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欲挣脱的腰身。“乖,别动!”他低声安抚她,手里运气,头顶的“赤芒”一亮,“穷桀”就被引了出来,周围的烈火蓦然大盛,“穷桀”猛然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刺响,琴身开始暴躁地飞旋。 叶玄彻眸光一寒,既然“穷桀”没有与凌霄的灵魂相连,那他也不必害怕伤了她了。捂着凌霄的耳,将她按在自己胸前,嘴里低低念出一串法咒,“赤芒”笛身一晃,继而发出低沉的笛声,二人周围隐约摇晃的火光蓦然大盛,那狂躁的“穷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朝着二人袭来。 叶玄彻抱着凌霄侧身一躲,“赤芒”飞速挡开那气势汹汹的“穷桀”,两把带有骨灵的法宝就这么开始激战起来。 随手拭去嘴角的血,他低头便瞧见凌霄颈侧布满的黑纹,眸光微敛。这阴气似乎是那“穷桀”的加持,既然它借阴气来控制凌霄,那他便将先将这阴气给灭了。 反手紧紧将人搂在怀里,叶玄彻嘴里低声念出法诀,原本徘徊在二人周围的火蓦然笼上二人。凌霄周身散发的阴气在碰到那火时刹那便消散了。见那火苗试探着逼近凌霄,他捏出一个法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住,不让那火灼伤她半分。 那阴气躲无可躲,便随着二人紧贴的身子,毫无阻碍的侵入叶玄彻的体内。 “叶玄彻……”凌霄低喃一声,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眸光逐渐恢复清明。当看见叶玄彻颈间密布的黑纹时,她立刻运功将他体内的阴气重新往自己身上引。“叶玄彻!你疯了吗?” 叶玄彻按着她的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道:“我没事,‘赤芒’的火能焚去阴气,不会伤到我。” 凌霄看着叶玄彻死灰一样的脸开始爬上黑纹,他的眉因极度的痛苦而紧紧锁着,抱着她的手臂禁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心被狠狠揪起,他那“赤芒”的火的确伤不了他,只是阴气入体若要焚化,便如将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全部焚烧一遍,这痛苦比其烈火焚身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唔——”一声压抑地闷哼从叶玄彻胸口传来,凌霄身子一颤,紧张地拽住他的衣襟,急声问道:“叶玄彻,你怎么样了?”没有回答,她只觉那揽着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头顶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那颈侧的黑纹开始往他的心口移去。 “阴气开始噬体了!你快松开!”凌霄又急又怒,拼命想挣开他。照他这般继续下去,他绝对会与那群叛徒一个下场! 再也顾不得许多,她微微抬起头,直接吻上了叶玄彻的唇,强硬地将他的嘴撬开。 叶玄彻身子一僵,只感到一股灵气通过唇齿间缓缓渡向他,他微微皱了皱眉,极力将欲涌上喉头的鲜血压下。 “凌霄……不用……”他朝后退了退,她刚刚在府中与那些长老厮杀一阵,刚刚又强行压制阴气,本就已经处于虚脱的边缘,此刻若再妄动灵力,很可能会伤及根基。 可凌霄却不肯,踮着脚,倾身追逐着他的唇,不让他躲开。 叶玄彻避无可避,便也只能受着。可说来也奇怪,原本在体内叫嚣骚动的阴气似乎极其害怕凌霄的灵气,原本与心火僵持不下的状况突然开始一边倒。 大概对峙了半盏茶的功夫,阴气渐渐失了势头,一旁的“穷桀”也似失去了支撑,倏然坠落在地,叶玄彻颈侧的黑纹也逐渐褪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周围的火灭去。 做完这些,两人皆是脱力,一同软倒在地上。 霎时间,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二人起伏的呼吸声。 再无半分力气,凌霄只得就着这个姿势,伏在叶玄彻的颈侧,艰难地开口,声音晦涩:“你为什么要过来?” 没有回答。 凌霄敛着眉,唇微微抿着,不再开口。耳朵突然被人咬住,她惊叫一声,可那人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开她,那力度大得让凌霄怀疑他就是想把她整只耳朵给咬下来。 “叶玄彻,你属狗的吗?”凌霄捂着耳朵,恼怒地盯着他的侧脸。 “哼!”叶玄彻冷着脸哼了一声,斥道:“既然你总听不进我的话,那这耳朵要来何用?” “我……” “你给我闭嘴!”叶玄彻第一次露出了严厉的神色,“你难道不知道这阴气是什么东西吗?你可知道,若我没能赶回来,即便是你的君叔叔,也不一定能拉回你的神智!” 凌霄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并没有顶回去,便捂着胸口假装很难受的样子,还轻声咳了起来。 果然,一见凌霄这样子,叶玄彻便紧张起来了,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急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在与那些人动手的时候受伤了?” 凌霄眼眶莫名一热,摇了摇头,歪在他的肩膀上,低低道:“阴气护体,只会是我杀人,他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叶玄彻一顿,凝着眉问道:“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的思虑 凌霄眸光越发阴冷,全身又再次笼上那一层可怕的杀气:“莫牙那些人是螫毒岛的奸细,他们勾叛徒伏击我,让我差点葬身秦淮河。若非云隐机警,他们这私藏硫磺,不知何时就与那岛外叛徒里应外合,一举攻下螫毒岛。你说,如此危险的人,我应不应该早早除掉?” 叶玄彻感受到从凌霄身上透出的戾气,微微皱了皱眉,“你可以杀他们,但为何要用阴气?”他自是不会反对凌霄处理岛中蛀虫,他气的,是她竟然将自己的性命安危赌上了。 “不能用我自己的人。”凌霄知道叶玄彻说的是什么,“我说过,我们螫毒岛不似你们四大陆的家族上下一心,各个长老党羽都有自己的利益集团,若不能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只会隔岸观火。” 摸着凌坤送她的扳指,她将自己的思虑一一道来:“我若用云隐等人来围剿他们,那些老家伙便会以为我这个未来岛主是要开始‘除旧立新’了,到时候他们包作一团与我对峙,更是一大麻烦。况且,我还要与四大陆一战,此刻无论是消耗谁的人马,对我来说都是一步错棋。”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上,用这极度危险的方法消灭这些蛀虫?”叶玄彻接过她的话,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意,“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在这一步就把自己的命给断送了,以后的棋还怎么下得去?” “哪有你说的那么危险。”凌霄不以为意,“君叔叔还在呢,我最多不过是折去几年的寿命罢了,反正又不是没试过。” “凌霄!”叶玄彻冷声喝住她的话,扣住她的肩将她翻到了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火,“你若再敢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我现在就敢打断你的手脚,将你时刻绑在我身边,看你如何折腾!” “咝——”凌霄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见他依旧冷着脸瞪着她,忍不住戳着他的胸口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个如此变态的人啊?” 叶玄彻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睛微微眯着,全身都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声音冷若极地寒风,“你若想看看我能有多变态,我现在就能让你见识见识。” 凌霄咽了口唾沫,哂笑道:“呵呵,不,不必了。” 叶玄彻却是扳过她的脸,让她直视着他的眼,“阴气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你是极阴之体,类似今日的事,再也不能做。” “我知道。”凌霄垂下眼帘,“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控制得很好的,只是不知为何,那‘穷桀’突然就自己响了,我听到那琴音,本来并不强烈的杀念就被它勾了起来,这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它自己响了?”叶玄彻一惊,“你没有用灵力动过它?” “没有。” 叶玄彻坐直身子,沉吟道:“你之前便说过这‘穷桀’突然与你断了联系,从你的魂体中抽离了。” “对。”凌霄点头,“自从上次鬼门客栈被那人取了心头活血后,这‘穷桀’便与我断了联系,但却没有排斥我。”说到这,凌霄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鬼门客栈的那个人似乎也能操纵阴气!” “他也能操纵阴气?!”叶玄彻眉头紧锁,“刚刚那‘穷桀’就是靠阴气维持攻击的,本以为是你的阴气,但如今看来,你的阴气不过是一个掩护,这‘穷桀’已经受了其他人控制了。” “你的意思是……”凌霄沉思了一会儿,“这‘穷桀’现在认了鬼门客栈那人为主?” “八九不离十了。”他皱着眉,“你说的那个人,可知道是什么来历?” 凌霄神色凝重,“不知道。但自从少樱跟了那人离开后,我便让我在四大陆的人前去打探那鬼门客栈的消息,可是鬼门客栈本身就极其神秘,去那里的人也只是拍卖,而在里面工作的人在外面根本寻不到相关的线索,就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看来这鬼门客栈如同修在四大陆上的螫毒岛——只闻其名,不知其底。”叶玄彻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穷桀”,“无论如何,这骨琴不能在放到你身边了,否则不知何时它又会如今日一般干扰你的心智。你还是将它还给我吧,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穷桀”帮你找到那人和少樱。” 闻言凌霄眼前一亮,“你能用‘穷桀’追踪到那人?” “应该可以。”叶玄彻点了点头,既然这“穷桀”目前处在那个人的灵魂里,那他应该能像之前找凌霄一样找到那人。“不过嘛——” “不过什么?” 叶玄彻眼睛微微眯起,“你休要借着此事支开我。我也不怕告诉你,从明日起,我就一直跟在你左右,无论你做什么事,都别想瞒过我。” “一直跟着吗?”凌霄眼珠一转,调笑道:“那我沐浴更衣上茅房你也要跟着?” “我并不介意兼任少岛主的贴身护卫。”说着,他突然贴过去,压上那爱玩火自焚的唇。 凌霄迎合着他,手环在他的脖颈处,一贯的处事风格让她更喜欢做主导者。两人的身子开始发热,凌霄的手忍不住开始下滑,可刚碰到叶玄彻的肋处,他却低哼一声,微微推开了她。 “怎么了?”凌霄看到他脸色有些发白,不由想用感气银瞳看看他怎么了。 叶玄彻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抵着她的额头轻笑道:“少岛主,这里……不合适吧?” 凌霄脸腾的就是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似笑非笑地将“穷桀”收入储物指环,她似是想到什么,哀怨道:“哎!我那日把蛇牙匕给你了,你现在又要把‘穷桀’收回去,把我的家伙都收缴了,却迟迟不见你给我那帮我做的武器。” 叶玄彻笑了笑,翻手将蛇牙匕放到她手上,“那东西可怠慢不得,我这一路过来都没有时间帮你做,你且再等我些日子,等做好了我再给你。” 凌霄扁着嘴,“你打算做什么武器给我啊?可不要再是琴了,幻化不了的琴送我也就是个摆设。” 叶玄彻扯了扯嘴角,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上,抚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到时候你见了,定会欢喜的。” “嗯。”凌霄眯了眯眼,手环住他的腰,又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带着些许倦意和慵懒,低声道:“叶玄彻,我饿了,回去给我做吃的。” 叶玄彻眼底泛起万千柔意,“好。” 第一百五十章 疑心 温和的风轻擦过脸颊,将鬓角的碎发吹到了面上,在鼻尖来回扫着。凌霄皱了皱鼻子,可那顽皮的发却并不识趣,依旧在她鼻尖逗弄着。 “啧。”她不耐烦地抬手,刚想抹抹脸,将那碎发扒开,手却被人抓住。 “少岛主,你醒了吗?” 闻声,凌霄一愣,倏然睁开眼,只见千面顶着她的脸立在床头,而白灵则抓住她那缠满绷带的手。 “千面姑姑?”凌霄记得自己本和叶玄彻在毒林的,怎么回来了?“我怎么躺在这了?叶玄彻呢?”她想爬起来,可才撑起半个身子,手便是一软,又倒了回去。 白灵连忙上前,将一个软枕放在她的背后,将她扶着靠坐起来。 千面瞧着凌霄那毫无血色的唇,嗔道:“少岛主,你才透支了灵力,又昏了一日水米未进,怎还这么大动作?”说着,她转身端来一个食盒,笑道:“你带回的这个外族人倒是个汉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把你抱回来。” 凌霄一愣,急声问道:“他受了很重的伤?” “没事。”千面将她按住,示意白灵端出食盒里的粥,“君护法说他断了三根肋骨,脏腑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身体又受阴气侵蚀,这没个个把月是下不了床的。” “什么?”凌霄砰的又要弹起来,这次换白灵将她按住了。 千面瞧着凌霄的样子,终是止住了逗她的念头,笑道:“不过那家伙本来底子就比寻常人好,又吃了那九环赤炼的蛇胆,昨日经过医修的调理,他今日中午便又奔去了厨房。这粥便是他熬下的,刚刚让白灵端过来。” 凌霄皱了皱眉,难怪当时他突然推开她,原来肋骨都断了,这家伙真是…… “我去看看他。”说着她便要披衣下床。 “不准去。”千面一把将她拉住,“白灵,先喂她吃些东西。” 白灵勺起一口粥吹了吹,送到凌霄嘴边,凌霄尽管心里着急,但还是乖乖张嘴喝粥。既然叶玄彻还能爬起来给她做吃的,想必没有危险。 “他那些伤虽然不轻,但绝对不重,昨日君护法去看了他一次,想必就已经给他治好了。不然有谁能像他那样,不仅有力气给你做吃的,还能再去东岛。” 听见君叔叔去看过,凌霄这便放下了心,“他去了东岛?”咽着粥,她微微皱眉问道。 “是啊。”千面脸上笑嘻嘻的,“听说今日他把那九环赤炼的蛇头放到了石殿外面,长老们看着虽然脸上还是有些不快,但终究没说什么。做完这些他一个人又去了东岛,临行前似乎还向秦护法借了个炼器的宝鼎。” 原来如此,凌霄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家伙竟然还真傻傻地惦记着她说的话,伤都没全好就去帮她炼法器去了。只是那家伙练法器为何要去东岛呢?明明昨日才说要一直跟在她左右的,这下怎么又自己跑了。 “霄儿。”门外响起君莫笑的声音。 千面立刻上前去开门,“君护法。” 君莫笑点了点头,看向床上的凌霄,却并没有走过去。千面见状,立刻将白灵拉起来,将那碗粥放到桌子上,“君护法,既然少岛主醒了,那我就先把我这脸上的面皮摘掉,若有何事,你再唤我们。”说完,拉着一脸迷茫的白灵走了出去。 君莫笑看着走掉的两人,缓缓收回视线,将桌上的粥碗拿起,走到凌霄床边,舀起一勺送到凌霄嘴边。 “君叔叔……我……那个……”凌霄看着脸色冷冰冰的人,原本可口的粥顿时变得难以下咽。她当时可是向君莫笑保证过,自己一定能控制住那阴气的,可却不曾想那“穷桀”扰了心智,让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无事便好。”君莫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神色淡淡地应了句,看着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凌霄却觉得心里更是堵得慌,她抿了抿唇,嘟囔道:“如果不是‘穷桀’,我也不会失控的。” “嗯。”君莫笑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叶玄彻已经去把那东西封印到东岛,那里有百毒阵,勉强能够压住它。” “嗯,”凌霄随口应着,突然想到什么,忙道:“不对!那东西现在被那个鬼门客栈的人控制着,我们还要靠‘穷桀’的指引找回少樱的。叶玄彻应该知道这事,怎么还去……” “霄儿,”君莫笑冷冷打断她的话,“你既要稳固你在岛中的根基,又要筹备攻打四大陆的事宜,还要抓住那个岛中叛徒,你觉得你还有精力去找裴少樱吗?还是说你又想在万兽山那样,要我找人给你续命?” “我……”凌霄一滞,难怪叶玄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了东岛,原来是君叔叔要他去的,只是现在少樱那里没有了半点线索,她不能让这唯一的机会也丢了。 “君叔叔,那个人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人,少樱跟着他我很不放心。而且有叶玄彻在,那‘穷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况且那人也能操控阴气,很可能是与那螫毒岛的叛徒有关,我……” “‘穷桀’必须封起来!”君莫笑突然重重地将碗搁下,几乎是低吼出这句话。 这突然的举动着实吓了凌霄一跳,她呆呆看着从碗底渗出的粥水,抬眼便对上君莫笑突然变得肃杀的眼,心蓦然就是一跳。她的君叔叔最近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你君叔叔如此精通毒术,会找不到那三翅蝠的解毒之法?” 叶玄彻的话蓦然闪入脑海,凌霄心一慌,狠狠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莫不是被“穷桀”控制留下的后遗症,她怎么会觉得君叔叔有二心呢? 定了定神,凌霄对上君莫笑的眼,“君叔叔,‘穷桀’是我唯一能找到少樱的机会了。” 君莫笑凝视了凌霄许久,那眼底,是凌霄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复杂。半晌他忽而挪开目光,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拉开门,他突然回头,声音无奈而微微涩然,“既然你这么想找回她,我去便是。” 凌霄愣住。他刚刚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东西,竟是决绝的狠厉!这神情她也只在当年他为她血洗石殿之时见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崩溃 一股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她猛地掀起被子下地,想要追出去,可脚却一踩到了那流到地上的粥水,身子虚弱,连反应力也是差了许多,来不及控制平衡,她整个人就朝后摔去。 “砰”的一声,额头重重磕在了床沿上,温热的血瞬间淌了出来。 门猛地被推开,凌霄惊喜抬眼,来人却不是君莫笑。 白灵看见坐在地上额头淌血的凌霄显然吓了一跳,疾步走过来将她扶到床上。 凌霄拉住白灵为她擦血的手,“去!帮我把君叔叔喊回来。” 白灵急急起身,才到门口便见到君莫笑端着个碗回来了,她愣了一下,君莫笑凉凉地望了眼她手里带血的手帕,又抬眼看了她一眼,便擦身而过,入了房间。 听不见传唤,白灵偷偷跑到角落里,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提起衣袖,从手臂上掰下一片蛇鳞,将血滴在了蛇鳞之上,而那蛇鳞遇血便似活了般,飘飘然向着东岛飞去。 屋内,凌霄见君莫笑回来了,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君叔叔,你不能再杀人了!” 君莫笑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臂抽回,拿出一块手帕缓缓擦掉凌霄脚上的粥水,又拿出绷带帮凌霄包扎。凌霄却将头一偏,拉住君莫笑的衣袖,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只要他不答应她决不罢休。 君莫笑由着她看了半晌,看见她额头的伤口开始渗出血丝,叹了口气,“碗被我弄破了,我去给你重新盛一碗粥罢了。你既是准备掌管一岛的人,做事怎还如此毛躁?” 凌霄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如往常的君莫笑,难道刚刚是她自己看错了吗?那决绝、那狠厉难道都只是她的错觉? “我……”凌霄这下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刚刚就要冲去四大陆帮我找少樱了。” 君莫笑手一顿,“怎么?你刚刚不是很想找到她的吗?为何这么怕我去找?” 凌霄急急道:“你就是不能去!那个鬼门客栈的人不简单,我不想你孤身涉险。” 闻言,君莫笑深深望了她一眼,拿起粥碗开始给她喂粥,“霄儿,那‘穷桀’是无论如何都要封起来的。至于裴少樱那里,目前还没有人能让我陷入险境,你不必担心我,专注岛中事务便好。” 勺子放到凌霄嘴边,可她却没有张嘴,君莫笑皱了皱眉,以为她在为他刚刚突然发火而耍性子,缓下声音道:“霄儿,刚刚我不该乱发脾气,我只是不想你再为了其他人而命悬一线。”顿了顿,见她紧紧抿着唇,君莫笑叹了口气,继续道:“况且有些事你没必要亲自去做,有些险根本不需要你去……” 话还没说完,却见凌霄猛地扑过来,粥碗被她这么一撞脱了手,君莫笑袖口一扬,那碗立刻飞起,稳稳落到了桌面上。低头,只见凌霄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前,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忍着哭腔,哽着声音低声呢喃着:“君叔叔,我好难受,好辛苦……” 自从回螫毒岛以来,凌霄便绷着一根弦,凌坤的死、少樱的失踪、黄道婆的背叛……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直到刚刚,刚刚君莫笑说出那些话,她那一直佯装坚强的心终于碎了一道口子。 “君叔叔,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强,我身边的人就不会一个个都离我而去,我就不会让叶玄彻为我受阴气噬体之痛,不会让你时时为我冒险,为我徒增杀戮,如果没有你们,我……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在敌人面前,她是最狠厉的魔鬼,留给他们的只能是恐惧;在属下面前,她是最杀伐果断的少岛主,不能有一丝的怯懦;在叶玄彻面前,她可刚可柔,但她依旧不习惯他窥探到自己最深处的脆弱。 可在这个从小将她带大的人面前,她的任何伪装都只是徒劳,他轻轻的一句话,便能让她卸下最坚硬的盔甲,一如既往,且,理所当然。如同已经能展翅翱翔的雄鹰,也会在冰雨滂沱的夜里,怀念当年被护在羽翼之下的安稳。 “我已经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外祖,我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再离开我了,我不要……”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溢出,凌霄无力地倚在君莫笑怀里,仿佛要把这几年来强忍着的委屈统统宣泄出来。 胸口逐渐漫上温热,君莫笑地由着自己的衣襟被凌霄的泪浸湿。他一手微微轻轻抚着她的背,一手轻柔地捋着她的青丝,静静地听着她的抽噎,直到那桌面上的粥不再冒出热气,直到她终于敌不过困乏,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君莫笑低下头,凌霄的眼角依旧残留着点点晶莹,鼻子因哭泣而变得微红,手紧紧地揪住他一点衣襟,仿佛生怕他跑了一般。此刻的她显得脆弱而乖巧,就好像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却又那么牵动着他的心。 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君莫笑一贯冷淡的眼渐渐漫上温柔,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惆怅:“霄儿,你说你想像我一样强大,可若你与我一般强大了,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本想将她放回床上,可凌霄却似是睡得极不安稳,紧皱着眉,他才微微一动,她便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呓语出声:“别离开我,不要。” 君莫笑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霄儿,别怕,有我在呢。” 凌霄似乎听见了,低低应了一声,再次睡去。 君莫笑看着她沉静的睡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一揽,让凌霄能睡得更舒服些,自己则就这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当起了抱枕。 “你如此着急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吗?” 屋外的不远处,叶玄彻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着屋内相拥的二人,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他清晰地感受到额头的青筋在狂躁地跳动着,胸口处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锐痛,竟比昨日阴气噬体更加深刻入骨!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离间 叶玄彻刚刚甚至有那么片刻在说服自己,凌霄是由君莫笑带大的,于她而言亦父亦兄,自己不应该多想。可当看到凌霄那般依赖地抓着君莫笑的衣服,胸口处猛然燃起的妒火在清楚地告诉着他,他做不到这般的自欺欺人! 他无法容忍凌霄如此毫无防备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地上的小小白不明就里,它见叶玄彻停在这里不动了,着急得想用尾巴拉他继续往前走。 叶玄彻微微一运气,将小小白直接震开,“她才是你的主人,你可以回去了。”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他不在逗留,飞身奔入了夜色之中。 屋内,君莫笑感受到微微的灵力波动,拧眉往外看,便看见叶玄彻没入暗夜的狼狈身影。心下一沉,这小子为何会突然回来了?低头看了眼沉沉睡着的凌霄,君莫笑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叫醒她。 看着急急爬进来的小小白,君莫笑眼神冰冷。看来霄儿身边还有些杂碎没有清理干净,但他倒是可以借此试探一下那小子对霄儿的态度到底如何,否则留这么一个人在她身边,他绝不会放心。 没有目的地在东岛里狂奔,脑子却不断闪入刚刚二人相拥的画面,心脏猛地一缩,“赤芒”倏然入手,也不顾眼前的东西是什么,他只想要狠狠地将一切都摧毁! 心中的怒火化为实体,汹涌着扑向面前的巨树,只听到轰的一声,那三人合抱的大树就这么被他生生劈成两半。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叶玄彻双眸猩红,反手一把将“赤芒”掷出,直直插入地里,下一刻,地上冒出绿色的毒血,周围的草瞬间萎靡枯死。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岛上的生灵,各种毒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是百毒阵启动了! 叶玄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反手召出“正雅”,下一刻,一阵尖利刺耳的长啸冲天而起,方圆五里内的所有毒虫皆被音波的钢锋震成了肉末,毒液飞溅,虫尸堆积。 又是一波的毒虫涌过来,叶玄彻正要再运气将其震死,可眼前蓦然一黑,仿佛从心里破出了根根荆棘,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身子无力地往前摔去。 预想的毒液腐身之痛并没有传来,叶玄彻只觉有人将他架起,快速地往东岛深处奔去。 “是你?”叶玄彻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寒霜欲发冷,“是君莫笑要你过来监视我的吗?” 白灵一怔,连忙摇了摇头,她用灵力微微一探叶玄彻的伤势,皱了皱眉,快速奔到叶玄彻炼器之地,那里九环赤炼的尸体仍在,那些毒物不敢靠近。 将人放下,她快速运气,帮着叶玄彻调整乱得不成样子的气息。叶玄彻冷着脸,一把甩开她的手,反手扣住她的咽喉,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眼神危险中带着阴狠的杀意,“你有修为,为什么要骗凌霄?” 白灵的嘴角溢出血丝,她抠着叶玄彻的手,嘴里发出痛苦的哀求声,“别杀我……” 叶玄彻丝毫不为所动,一手扣着她,一手开始摸向她的腰侧,果然在她的腰带处藏着一个小小的腰牌,借着月色,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着一个鬼首的图案。 这个白灵竟然是那鬼门客栈的奸细! “忘恩负义,背主离心,竟然还敢求饶?”叶玄彻的手指逐渐收紧,他强自提起一口气想直接了结了手下人,却不曾想那刚刚接好的肋骨在他狂乱的气息冲击下,再次断开,这一次甚至直接刺入了肺腑。 剧痛袭来,他猛地又吐了一口血,只这么一瞬,白灵便一个翻身,想往毒林深处遁去。 “赤芒”闪电般飞出,毫不犹豫地刺穿白灵的膝盖,白灵倏然跪倒在地,颤着身子断断续续道:“不要杀我,我也是被迫的……若我不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完成任务,那蛊虫就会吸干我的脑髓,求你……别杀我……” 叶玄彻眼神冰冷如刀,他缓缓站起身,冷声问道:“你中了噬髓蛊?” “是……” 叶玄彻皱了皱眉,噬髓蛊,一旦种入便无解,以确保中蛊之人的忠心侍主。 捂着伤口走过去,叶玄彻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他们给了你什么任务?” “我……”白灵犹豫着,叶玄彻微微动了动手指,那“赤芒”便直接从她膝盖上抽出,带起一阵血花。 白灵痛哼一声,叶玄彻毫不怜惜地再次扣住她的脖子,“你若不说,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白灵额头全是冷汗,她惨白着脸,颤声道:“离……间。” 叶玄彻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白练蛇之间有感应,只要我掰下身上的一片鳞,沾血作法,便能让其他白练蛇感应到。” “所以刚刚是你动的手脚,让我故意瞧见那一幕!”他刚刚正在封印“穷桀”,可小小白却突然咬了他一口,然后便飞速地往回赶,他本以为是凌霄出事了,却不曾想回去正好看到那二人相拥的场景。 感受到叶玄彻蓦然逼迫而来的杀气,白灵颤着身子,哀声道:“求求你,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叶玄彻眸光深沉,此刻即便他知道那是故意让他看见的离间计,但若他二人没有…… “鬼门客栈为什么要你来离间我们?” “这……我不知道。” 叶玄彻冷冷地望着她,顿了半晌,漠然道:“你刚刚也算救了我,我不杀你,我会把你交给凌霄,她才是你的主人。” 白灵抖着声音,她早便听说了那日少岛主府发生的事了,吸干脑髓和阴气噬体,这两种死法都绝对残忍。想到这,她连忙爬到叶玄彻脚边,拽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叶公子,主子她那么喜欢你,你若帮我求情,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叶玄彻心蓦然一痛。她喜欢他?若往日听到这话,他绝对会帮着说上一句,可现在……一把将自己的衣袖拉回,漠然道:“你这话应该对君莫笑说,他一句话可比我上百句话管用。” 白灵慌张地抱住叶玄彻的腿,“不,君护法从来都不会逆主子的意,他绝不会为我求情的!叶公子,叶公子,我求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忤逆 “从不会逆她的意?”叶玄彻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竟是因为他能事事顺着她!处处想着她!”一掌狠狠击出,那炼器用的炉鼎被打中,瞬间哐啷啷地碎了一地。 白灵被吓了一跳,愣在那一动不敢动,甚至是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叶玄彻周身狂躁涌动的气息却突然平复下来,他的背影瞬间显得有些落魄狼狈。 “你走吧。” 白灵一愣,却没有动。 叶玄彻缓缓转身,苍白的脸上那眸子如鹰隼般锐利,“以后不准出现在凌霄身边,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谢叶公子!谢谢叶公子!”白灵重重磕了三响个头,跛着一条腿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远,叶玄彻不想再看到满地的狼藉,他微微闭了闭眼,刚想坐下调息,可才一动眼前便是一晃,身子一歪直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二日一早凌霄便醒过来了,看见自己正窝在君莫笑的怀里,惊慌起身,抬眼便对上君莫笑淡若云烟的银瞳,她微微一窘,小声道:“君叔叔,你就这么抱了我一夜?” “嗯。” 凌霄脸上有些别扭,嘟囔道:“你怎么也不知道将我放回床上啊?” “你在做恶梦,抓着我不松手。”君莫笑收回手,微微活动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又讨好地帮君莫笑揉着手臂,“那个我上次做噩梦都不知道是几辈子前的事了,这次一定是用阴气的后遗症。” “上次你如此的不过是五年前,你刚被下了‘同仇’那几日,你日日做噩梦,不都是硬要我陪着你睡的吗?”君莫笑无情地揭穿凌霄的谎言。 往日的窘事被挖出,凌霄脸瞬间垮了下来,埋怨道:“哎,君叔叔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君莫笑望了她一眼,淡淡道:“昨日叶玄彻回来了,没进来,然后一声不响地走了。” “什么?”凌霄心一惊,他回来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她急急推开君莫笑,开始寻找鞋袜,“君叔叔,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君莫笑微微一僵,眸光深邃,他看到凌霄急匆匆地披衣起身,嘴里不停地嘀咕:“完了,现在那家伙一定误会我们了!” 见她就要下床,他终是忍不住将她按住,“你留在这,我去把他找回来。” 凌霄犹豫了一会儿,但看见君莫笑的神色看着并非是商量,不得不点了点头,嘱咐道:“他若和你动手,你不要伤了他。” 君莫笑身子一顿,凌霄连忙补充道:“那,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君叔叔的对手,若你不小心打伤了他,我还要浪费灵药来治呢。” 君莫笑收回目光,淡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他。”说罢,他飞身往东岛而去。 刚入东岛,君莫笑脸上便是一凛,百毒阵有被触发的迹象,看到满地的虫尸,他微微松了口气,直接往那九环赤炼的尸体所在飞去。果然,才去到那便看见叶玄彻躺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气息微弱。 君莫笑思忖了一下,慢慢落到他的身边,略微观察了一下地面,眉头皱了皱,这里除了他,应该还有一个人出现过。凝眸看了眼四周,只看见有血迹沿着一个方向离开。 收回目光,伸手用灵力微微探了探叶玄彻的情况,气息乱得不成样子,之前一定是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那刚接好得肋骨重新断裂,已经插入肺腑,加上妄动大量灵力,身体耗竭,若他晚一日来,怕现在躺着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刚刚凌霄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君莫笑冷着脸,拿出一瓶药倒入他的嘴里,盘膝坐下,开始帮他整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慢慢收回手,神色不定地看着地上依旧昏迷的人。原本那断掉的肋骨插入了脏腑,这本应造成很严重的内伤,但他的脏腑竟然并没有想象中伤得那么严重,不过这么一会儿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难道是那日“赤芒”在其体内焚去阴气的同时,也锤炼了他的体质? 正想着,只听叶玄彻一声轻咳,眼皮一颤慢慢睁开了眼。当他看清眼前人是谁的时候,眼神蓦然一沉,也不顾自己的伤势如何,一把抽出“赤芒”就袭向君莫笑。 君莫笑冷冷一挥手,“赤芒”轻而易举地被打落在地上,手指微弹,几块碎疾速飞出,打在叶玄彻的几处大穴上,他那不稳的身子顿时一歪,单膝跪在了地上。 “要杀我,你还不够。”君莫笑依旧稳稳地盘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大口喘着气的人,声音毫无温度,“若非霄儿看中你,你现在的坟头应该已经长满青草了。” 叶玄彻脸上挂着冷笑,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昨晚便发现他了,“我告诉你君莫笑,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凌霄!而且,我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从她心里彻底抹杀!” 君莫笑却好像并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半晌,淡声道:“叶玄彻,霄儿身边并不缺少为她死的人。” 叶玄彻闻言微怔,却见君莫笑又突然说了一句:“霄儿,你若还躲着,我下一秒就直接毙了他。” 一道红影快速从树上跃下,跑到叶玄彻身边直挺挺地向着君莫笑跪下。 “君叔叔,你已经好多夜都未合眼了,你就把他交给我吧,这事我来处理。”凌霄低着头,并不敢看君莫笑的脸色,只能感受到一双冰冷的视线在他二人间来回打量着。 “霄儿,你自己想想,这是你第几次为了他而忤逆我?” 凌霄跪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垂着头,“君叔叔,霄儿知错……”可君莫笑并不打算听她的道歉,径直起身,缓步离开了。 她一直跪着,知道君莫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身,帮叶玄彻解开穴道。 “肋骨又错位了,你别再乱动了。”摸着叶玄彻的伤处,凌霄皱眉拿出一块木板,正要帮叶玄彻固定住伤口,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凌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吗?啊?”叶玄彻眼神嘲讽,开口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隐隐的怒意低吼而出,“我在这里不顾伤势地为你炼器,只怕你在遇到危险没有一个强大的法宝护身!而你呢?若不是昨日看到,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能如此柔弱地挽留一个男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疯狂 “你……”凌霄被这话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可她只觉得叶玄彻在气头上,并没有与他多作争辩,忍着气缓声道:“你想多了,昨日我的确有些情绪崩溃了,所以才会像小时候那样……这件事是我不对。” 可那被狠狠伤过的心已经完全被妒嫉所蒙蔽,迫不及待地想让对方也尝试一下它承受过的痛。 “情绪崩溃?凌霄,我怎么不见你在我面前情绪崩溃,然后拉着我不让我离开啊?”叶玄彻满脸的嘲讽,“噢,我这个刚入岛的外族人,自是无法和从小与你相伴的君叔叔相提并论的。” “你……” 叶玄彻却冷冷的打断她的话,手指收紧,仿佛想要将她的手腕给拧断一般,“又或者对于你来说,我不过是你欲情故纵的一个工具?一个你用来激怒君莫笑的可笑玩物?”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叶玄彻,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恶意揣度我!”凌霄昨日哭得红肿的眼睛再次蓄满泪水,可她强自忍着,心里的委屈迫使她开始用利刺对准了他,“好啊,很好!你能说出这种话那证明你心里便一直是这么想的!既然你觉得你自己是我用来刺激他的工具,那我把自由还给你!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瞳孔猛然一缩,叶玄彻咬牙,声音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你说什么?” 凌霄因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定了定神,凝眸盯着叶玄彻冷若冰霜的脸,“既然你抛下一切来我螫毒岛,我也不会欠你的人情。等你把伤养好了,我便送你去白梓洲,等四大陆的事结束,我会让我的人送你回叶家,日后,你做你的叶家家主,我做我的螫毒岛岛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叶玄彻低低念出这句话,肩膀突然开始抖动,“哈,哈哈哈哈——”先是几声低低的冷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一声声捶在凌霄的心上,冷入了骨子里。 下一刻,他突然止住了笑,赤红着眼盯着凌霄,“你想和我一刀两断?你要我成全你和君莫笑?凌霄,我告诉你,我叶玄彻即便是做一个玩物,也不会成全你们!我这辈子注定要将你绑在我身边!”说完,他突然出手,数条红丝线飞出,直接将凌霄的全身都缠住。 “叶玄彻你做什么?”凌霄大惊,这线不知是什么材质所作,她竟然挣不断,“你放开我!” “放开你?”叶玄彻冷笑一声,全身都笼在一股骇人的阴冷气息里,“你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何要放开你?”他飞速欺身而来,粗鲁地将她的衣衫扯开,那带着薄茧的手握上她的丰盈,他埋首于她的锁骨,野蛮地在那白皙的高原种上一朵朵红梅,蛮横地宣誓着他的主权。 恐惧和屈辱漫上四肢百骸,凌霄从未被如此对待过,如同所有被欺负了的孩子急迫地寻找庇护,她下意识地大喊:“君叔叔!” 叶玄彻身子一僵,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咔一声,碎了,受伤的痛苦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一下子就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反手便设下一个结界,他狠狠将凌霄压在地上,狂风暴雨般的吻毫不怜惜地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手至用力一扯,一把拉开了她的腰带。 “叶玄彻……你……唔……”凌霄拼命躲着他,唇却被他狠狠堵上,想用灵力将他震开,可那红线却似能封住她的脉门,竟然她连灵力都提不起来。他压着她,那点点泛起的胡茬微微刺痛着她的,可他的眼底没有任何爱意,只有报复性的狠厉。 “凌霄!你别再妄想了!这辈子你都休想逃开!”叶玄彻狂怒的声音透过肌肤直入心底,凌霄刚想挣扎,却被他强硬地箍住了身子,手缓缓下滑,探入她的隐秘之地。 愤怒和羞耻之感在心底蔓延,凌霄眼圈泛红,她狠狠一咬牙,用头使劲儿撞向叶玄彻的脑袋。这一下着实用了狠劲儿,叶玄彻被撞得摔在了一旁,而凌霄也被反撞到地上,后脑重重地砸在地上,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昨日额头的伤口被撞裂,血瞬间流了出来。 叶玄彻被这一撞撞回了些许神智,他地眼底有一霎那的恍惚,捂了捂心口,他连忙抬眼看向凌霄,却见她狼狈地躺在地上,额头满是鲜血,心一惊,伸手便要帮她擦去。 凌霄微微喘着气把头扭开,忍着鼻音厉声喝道:“滚开!” 手生生停在半空之上,看着凌霄冷冽的眉眼,他的眸中泛起痛色,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尽,整个人宛如坠入冰窖一般,遍体生寒。 手试探地抚向凌霄的脸,见她没有再躲,只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叶玄彻苍凉地勾了勾唇,缓缓的、轻轻的抚着她的脸,从鼻尖一直到她的唇,指腹留恋地在那里描摹着,那里因他的粗鲁动作而微微有些红肿。 她今日没有戴面具,那原本狰狞可怖的伤疤早因沐祤的死已经逐渐淡去,这本应是绝美的脸,此刻却因那双死寂的眼而变得暗淡无光。 “凌霄……我……”叶玄彻低低的唤来她一声,本想说些什么,凌霄却只是了无生气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叶玄彻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死灰,将要出口的话止在喉中,是啊,错了便是错了,何来这么多的借口? 他默然无声地将她的衣衫拉好,又将缠在她身上的红线融成血水,然后默默背过身去。 身后的凌霄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慢慢坐起来,盯着叶玄彻决然肃穆的背影半晌,默默拿起地上弄掉了的小木板,伸手,从背后环过他的肋下,将它固定在他的伤口处。 叶玄彻全身一震,凌霄包扎好,伸手就从后面环住了他,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声音低低的:“昨日是我没绷住,失了分寸,今日你也出够气了,我们别再闹了,回去好不好?” 叶玄彻全身都僵直着,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手指才动,他便克制住了。刚刚若他晚片刻清醒,他不敢想自己会对她做些什么,所以现在,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控了。无论是怎么样——都不能。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情殇 凌霄紧贴着他的后背,听着他异乎寻常的心跳声透过衣服传入耳中,心率紊乱,想必受了严重的内伤。 想起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被劈成了两半的大树,还有那满地的虫尸,凌霄的手不由微微收紧了些。 他昨日怕被她气疯了,竟然忘记了自己本身还带着伤,触动了那百毒阵。看这地上的大片暗红,他破阵时一定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今日她却还要说出那样的话来刺激他,也难怪他刚刚会失控…… “叶玄彻,对……”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人往前一拉,背擦到身后粗糙的树皮,疼得她微微皱了皱眉。 叶玄彻将她抵在了一棵大树前,俊脸近在咫尺,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而沉重,那布满血丝的眼瞳藏着的是那难辨的复杂,似有挣扎,似有痛苦。 “凌霄,我不需要你道歉。”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语气微微有些冷,“你知不知道,你越是如此,越显得你的心虚!” 凌霄一愣,叶玄彻深吸了一口气,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炼器吗?” 凌霄还没反应过来,他却是突然将唇压下来,狠狠地辗转、摩擦,激烈却又短暂,带着惩罚的狠、蚀骨的爱。他放开她,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因为那些人,总在有意无意地告诉我你与他的事。即便现在你心里有我,但我还是不想听到任何你与他之间的甜蜜过往。” 没错,他只不过是去把九环赤炼拿去给长老殿的功夫,便已经在岛民间听到有关他们的很多传奇往事了。那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故意告诉他,凌霄和君莫笑这两个人才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是街上买的不少话本,都按照他二人的原型来写的。 “君护法,你怎么也不劝劝少岛主!我们的话她不听,你的话她一定是听的,若再让那个外族人如此下去,你……”他刚刚步入长老殿,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和君莫笑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立刻止住了话,可眼底却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既然是他们故意说与她听的,那他不听就是,所以当君莫笑让他来东岛封印“穷桀”的时候,他甚至将炼器的用具都带来这里,为的便是不再受那些人的影响。 可当看到凌霄真的那般自然的睡在君莫笑怀里的时候,他一直以来坚定的自信被瞬间摧毁了,而且毁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那些人的话他可以当作是流言蜚语,一笑置之,可现在却是连现实都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牵绊是他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这叫他情何以堪! “你知道当我在窗外看到你们二人相拥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阴气入体、烈火焚身亦不过如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全身又开始漫上那疯狂的气息。 凌霄看着他略显狂乱的眸,抚着他布满胡茬的下巴,眼底再次酝上了泪。 此刻的叶玄彻头发有些凌乱,她送的“皓辉”却依旧板正地插在冠上,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脸色灰白,毫无生气。一贯爱洁净的他,何时有过这般落魄潦倒的样子? “叶玄彻,对不起……”凌霄终是忍不住喉头的哽咽,她倾身将他抱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竟然现在才告诉你——我爱你。” 心脏猛然一缩,仿佛有什么即将挣脱束缚,从胸口破茧而出。叶玄彻原本躁动的气息蓦然一滞,他望着已经在手的“赤芒”愣了愣,然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立刻将其收了起来。 “叶玄彻,我们回去好吗?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凌霄没有察觉他的不妥,在他的耳边温柔的低语。 那低缓缱绻的声调让叶玄彻再次变得恍惚,他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清醒。 不行,他不能再让凌霄待在这了,否则他也不知自己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 半晌没有听到叶玄彻的回答,凌霄的心一点一点的开始变凉,就在她想要松开手的时候,叶玄彻却蓦然将她揉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仿佛要将她的身躯融进他的骨髓一般。 “凌霄,把你自己给我,好不好?那我以后便再也不会提心吊胆了。”虽然是问句,可叶玄彻的语气却并非商量的意思。 “你说什么?”凌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叶玄彻,你竟然要用这个绑住我?” “既然你爱我,这有何不可?”叶玄彻毫不退让,神色异乎寻常的淡然,“若你不爱我,我也甘愿受阴气反噬。” “呵。”凌霄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推开,“叶玄彻,你把我当什么?是!昨晚的事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我认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若你定要如此才肯信我,那算我凌霄瞎了眼,我们就此作罢!”若是以往他想要,她绝不会犹豫,可此时此刻他提出这话,就是对她凌霄最大的侮辱! 叶玄彻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所有的神色全都笼在一片阴影下。 凌霄冷笑一声,只觉心被人狠狠地剜了出来,徒留空荡荡的痛。 “好,好!”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果然,外族人的所谓情爱不过如此!凌霄领教了!”一抬手,将头上的珊瑚簪拔下,狠狠摔到地上,再不看他一眼,抬步离开。 既然大家都没有了信任,那何必相互蹉跎?就此道别或许才是留给对方最好的体面。 三日,整整三日,凌霄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都不见,水米不进。 到了第三日的夜晚,千面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每日必来回禀事务的云隐拽过来,急道:“云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少岛主回来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吃饭不喝水的,这样下去她这新伤旧疾的,可怎么办?还有,君护法呢?你快把他找回来啊!” 云隐也是满脸的忧虑,“君护法的行踪岂是我能知晓的?这少岛主往日即便发脾气也从不会耽误岛上事物的,可如今她竟连我也不见,我向她汇报了这么多事也不见她应我一声……” 千面叹了口气,“哎,我猜多半是与那个外族人有关。” 第一百五十六章 白灵是奸细 正说着,却见君莫笑回来了,两人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正要迎上去将这里情况说上一说,却发现他身后竟还有一个人。 “怎么回事?”君莫笑看着屋外布着的禁咒,眉头微微一皱。 “君护法,少岛主回来后便一直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见,这都已经三日了!”千面连忙回答,“我们谁去都被她轰出来了,这……”说着,她的眼睛瞟了眼君莫笑身后的人,心中暗惊,这白灵不是少岛主的侍女吗?为何会是这奄奄一息的样子? “胡闹!”君莫笑闻言神色一寒,扬手就将那禁咒强行破了,然后看了眼那白灵,对云隐道:“关到海底水牢,一定要把手脚都锁住,下巴的关节也不能接回去,但她的命还要留着。” 云隐一惊,但见君莫笑神情严肃,一拱手,忙将白灵带了下去。 君莫笑看了眼千面,吩咐道:“去让厨房做些菜来。”说罢便抬步入了房间。 千面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摔东西和骂人的声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一物降一物,这岛上也只有君莫笑才能治得了这小魔头了。 屋内没有点任何蜡烛,凌霄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帐顶。她没有拖鞋,没有盖被子,衣服还是那日那套衣服,只是头发散乱地垂落到地上,沾了不少灰尘。 君莫笑走过去,帮她把头发理了理,放到床上,见她似无所觉,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那么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坐到床边,淡声问道:“发生何事了?”她这个样子绝对不会是与他赌气,一定和叶玄彻有关。 凌霄没有回答,只是眼圈蓦然就红了,可她拼命睁着眼,不让它们从眼角滑落下来。 “你若不说,那我便亲自去将人抓到刑房那问问。”君莫笑淡淡然起身,就要往外走,身后却听见凌霄几不可闻的声音:“我们……结束了。” 脚步一顿,君莫笑微微皱了皱眉,转回身子,却见凌霄已经闭上眼了,眼角还带着尚未抹去的晶莹。望着如此颓废的凌霄,他的心里蓦然涌起一阵罕见的怒意,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飞速往海底水牢而去。 凌霄也不反抗,蔫蔫地望着两边飞速后退的景物,目光无神。 一阵铁门开启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君莫笑一把将凌霄丢入海水中。 冰冷的水突然袭来,凌霄一惊,刚想挣扎着往上游,手却被君莫笑扣住,体内刚涌起一股寒意,手腕立刻传来君莫笑浑厚的灵力,他就这么拉着她往海底的一处机关游去。 这是……海底水牢?凌霄心中一惊,这处水牢一般关押极其重要的罪人,但这几年来能被关在这的罪人早就被她杀了,君叔叔怎么突然将她带来这里。 上岸,君莫笑立刻用灵力将凌霄的衣服烘干,又随手拿出一件披风盖在她的身上,然后拽着她就往里面走。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匆匆走出来的云隐。 看到二人,云隐先是一愣,继而一拱手,恭敬道:“少岛主、君护法。” “嗯。”君莫笑淡淡应了声,又吩咐道:“你回去准备一桶热水,一会儿霄儿回去要沐浴。” 云隐看了眼凌霄,点了点头,“白灵被我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以按照君护法的要求将其手脚锁住。” “白灵?”凌霄原本呆愣的眼蓦然一惊,刚想开口询问,君莫笑却没让她开口,“知道了,你回去吧。”说罢便径直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海底水牢只有刚刚的入口有火把,而最里面的那个牢房那里则是光线永远抵达不了的所在,那里空气阴冷潮湿,黑暗中只能听见水滴落在石板与锁链上的脆响,显得整个水牢空灵而幽寂。 “啊,啊。”听到脚步声,那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接着便是铁链拖动的哗哗声。 凌霄眼瞳一白,果然,这牢里关的就是白灵,只见她的膝盖处被戳了个窟窿,看着应该已经止血了,但手脚被牢牢缚住无法动弹,下巴也被卸了。 “你是否已经给她喂过褪鳞的药物?”君莫笑淡淡开口。 “是。”凌霄点头,可下一瞬她却愣住了,因为透过白灵的衣服,她明显看到她的手臂和小腿处结有少许的蛇鳞残留,而这两处地方,都明显有新的伤口,显然是最近有鳞片被剥离的痕迹。 脑中有什么一晃而过,凌霄神色骤冷,几步上前将白灵的下巴接上,手狠狠地扣住她的咽喉,冷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主,主子对不起……” “你原来会说话啊?”凌霄冷笑一声,“那看来我并不是你第一个主子了!” “我,我中了噬髓蛊,我……” 凌霄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听她的辩解,瞬间收紧手指,白灵的脸顿时开始发青,脖子上的骨头被捏得咔咔作响,“说!是谁派你来的?” “霄儿。”君莫笑过来按住她的手,“她下了绝誓咒,你问的话是问不出来的。”说着他目光落到了白灵的膝盖上,“我那日在东岛便发现有第二个人的活动痕迹,果然在东岛的边界找到了她。她这膝盖的伤明显就是叶玄彻的武器留下的,想必他已经知道她是奸细。” “是他放走你的?”凌霄眼神一戾,“那日,是不是你搞的鬼!” “主子……我……” 不必再听,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手指蓄力,便要将这个背主的细作就地正法,君莫笑却一把拉下她的手,他示意凌霄稍安勿躁,转脸淡声问道:“白灵,你那日为何要跟去东岛?” 白灵脸色惨白,气息不稳道:“我……虽被迫离间主子与叶公子,但我亦知主子一定不愿叶公子出事的,所以我便跟着叶公子去了东岛。” 凌霄皱眉,却听君莫笑继续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出事?” 白灵微微一愣,道:“那人说过,只要叶公子受到巨大的刺激,他的梦魔便会再次苏醒,并且快速完成对他的控制,所以……” 一把扣住白灵的衣领,凌霄神色俱厉,“你是鬼门客栈的人!” “我……” “混蛋!”凌霄一把推开白灵,脑中思绪纷乱。如此看来,鬼门客栈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设计她,可她与那些人根本毫无交集,他们为何要设计她?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来袭 “说!那个人为什么要引出叶玄彻体内的梦魔!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灵全身都在发抖,她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梦魔一旦再被激发,其宿主的功力将会大增。他的梦魔主情,无论爱恨,除所爱之人通通可杀,不死不休。”君莫笑淡淡开口,“照此看来,那个人很可能是要用他破坏我们的计划。即便叶玄彻不能伤到我们,但就凭你刚刚那个样子,他的计划也都完成了大半了。” 凌霄抿唇不语,心里却已经开始风卷云涌了。她清晰地记得叶宸玉说过,他的祖父便是因为中了梦魔而变成一个杀人魔头,半辈子都被锁在了牢房里。想到昨日叶玄彻那恐怖的一面,难道…… 凌霄猛然抬头,大步往外走去,“白灵,你背主负义,以后便在这水牢里自我反省吧!” “霄儿!”君莫笑在后面喊她,她却不等他过来,自顾直接扎入水中。 爬回岸上,凌霄本想直接奔去东岛,可才走一步脚下便是一软,直接往前扑去,幸亏跟来的君莫笑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否则她又要栽回海里。 “那都不准去!回去洗澡吃饭!” “他昨日一定是故意将我气走的,我现在必须去找他。”凌霄推开君莫笑,心里暗自懊恼,她本应早些发现叶玄彻的不妥的,一贯自负的他怎会说出那种话,那不仅是对她的侮辱,对他自己更是如此! 君莫笑却理也不理她,快速点了她的穴,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往府邸飞去。浴池已然备好了热水,桌子上也已经放了几碟小菜,他冷着脸将她放进了浴池里,快步走出门,在门外斥责道:“洗干净,把饭吃了再出来和我说话。”听到屋内哗哗的水流声,间或还传来几声吸鼻子的声音。 君莫笑银白的眼瞳微微一暗,他最近怎么总是忍不住对霄儿发火?罢了,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她爱如何想便如何想吧。听着屋内的动静,他握了握拳,眸光暗沉,抬步欲走,眼角却看见云隐匆匆赶来的身影。 “君护法,少岛主呢?”云隐行了一礼,神色略显焦急。 “什么事?”君莫笑回身拦在门外,淡声问道。 “四大陆那边来信了。”云隐顿了顿,便听到凌霄在屋内喊:“君叔叔,让云隐进来说吧。” 君莫笑让开身子,想了想,还是跟着进了屋子。 云隐看着正在快速夹菜吃饭的凌霄,愣了一下,看了眼旁边淡然而立的君莫笑,内心叹了口气。 “回少岛主,四大陆传来两个消息。一个是有裴小姐的消息了,另外一个是四大陆几大家最近的情况。” 凌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先说少樱。” “根据探子来报,裴小姐现在沐家,而且……”见凌霄抬眼看过来,云隐想了想,还是先将四大陆的一些情况说与凌霄,“现在沐家局势有些乱,一个是沐祤的儿子裴少楠一派,他掌握了沐祤留下来的精英部队,与沐祤的旧党自成一派,霸占了沐海之巅,而另一边却是沐向晚和沐禛的旧部,那些人现在纳入了万户宗,受上官遥……” “我不行听这些!”凌霄烦躁地打断云隐地话,“少樱在哪?” 云隐低了低头,低声回道:“裴小姐好像是在……沐向晚那里。” “沐向晚……”凌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少樱身边可有人跟着?” 云隐摇头,“消息说,只看见裴小姐一人,而且现在是以贵宾的身份在万户宗里。” “哼!贵宾?”凌霄一把将筷子折断,全身杀气翻涌,君莫笑神色一动,正欲开口,却见秦河神色惊慌地闯了进来。 “秦伯,何事惊慌?” “少岛主,东岛那边突然冒起火光,寒潭发现数百具外族人的尸体!很可能是四大陆那边的人来了!” 凌霄霍然起身,冷笑一声:“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竟然急着过来送死了!”不用她开口,君莫笑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御风而起,朝东岛那边奔去。 秦河立即转身对云隐道:“云隐,立刻召集你的人去东岛,我去通知长老们!” “是!” “东岛有百毒阵,那些人进来不过是送死。”君莫笑见凌霄脸上焦虑,不由开口安慰。 凌霄嗯了一声,她自是不担心那些人能攻上岛来,她怕的是叶玄彻会与那些人对上。 呛鼻的浓烟、零星的火光、满潭的血水,眼前的一切那么的惨烈却不实。凌霄眯眼看着底下的尸体,越看心越往下沉。这些尸体死相统一,皆是七孔流血而死,可那血却是鲜红色的,明显不是中毒的迹象。那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唯一可能,便是——音波! 不顾那浓烟熏得她满眼是泪,凌霄只拼命地瞪大了眼,极力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爬行的毒物根本看不见有任何人的踪影。 君莫笑看到寒潭下的尸体,一贯淡然的脸上也忍不住闪过震惊。即便知道音修是群攻系的修士,但他从未想过,叶玄彻竟然会有如此强横的修为,竟然能直接将数百名的修士脏腑全部震碎!即便是有梦魔的加持,这毁灭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着几处跳跃着的火光,他微微拧眉,如果仅是这么点火,根本不会产生那么浓的烟,一定还有别的地方燃着大火。极目望去,他瞳孔猛然一缩,“什么……” “君叔叔,怎么了?”凌霄感受到君莫笑的异常,急声问。 “他们在岸边。”君莫笑收回目光,带着凌霄飞速往东岛边缘飞去。那里连接着大海,由于前面是百毒阵,所以那个岸边是全岛唯一一个没有阵法守护的地方。而此时此刻,那里,正停着三艘燃着大火的大船…… 二人才接近岸边,便听到那冒着火光的船上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叶玄彻!”凌霄不再多想,飞身便往船上奔去。 “叶玄彻,叶……”凌霄蓦然顿住脚步,心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第一百五十八章 殒命 屋内,布满了根根极细极细的红丝,每一根红丝上都拴着一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脖子许是太柔软了,被他庞大躯体一拉,那极细的线便直接将他的脖子割开,只听“咚”的一声,身首异处。汩汩的血从那半截脖子下洒了出来,跳跃着喷洒入地上的血泊里。 尸林里正站着一个“血人”,他的全身除了头发是黑色以外,全部都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全是被各种武器刮伤的伤口,左肩和右腿上甚至还扎着一把断刃、一支钢剑。 他那赤红的眼听到凌霄声音后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当看到船舱外人的瞬间猛然定住,血色刹那间褪尽,恢复往日的澄澈清明。“咚咚咚”数声肉体落地的声音,那原本吊着尸体的红线尽数绷断,化作血水融入地上的血流里。 “凌霄……”他声音低哑,拖动着步子,淌着血水迈向凌霄,缓缓抬起那沾满血水的“赤芒”。 眼前的人此刻就像一个地狱来的修罗,一切让人发自肺腑的胆寒,凌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就是梦魔控制下的叶玄彻吗?这些人明显是四大陆里数一数二的强者,竟就这么被他全部杀了!还有外面那数百具的尸体,这难道就是鬼门客栈想要的效果吗? 叶玄彻眼中的光暗了暗,“我知道了……”他的手忽然一个用力,那赤红色的骨笛瞬间被他震断成两节,徒剩半截失去了光彩的笛身,再无往日半分灵气。他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几欲往前栽倒,手却一把扣住了门沿,堪堪将身子稳住。 “叶玄彻!”凌霄大惊,伸手将他扶住,“你做什么!”‘赤芒’与叶玄彻的灵魂相连,将它震碎便如同生剥灵魂! “别怕……”叶玄彻才说出三个字,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了凌霄怀里。他艰难地抬起眼,努力聚焦着,看向不远处的君莫笑,又缓缓看向抱着她的人,用尽全力的抬起手,从心口慢慢拔出一根珊瑚簪,温热的血早以将那簪身浸红。 “我怕你过来了看到我这样……便,便用它让自己一直保持清醒……幸好,幸好我疯魔的样子只让他们看到了。” “闭嘴!你别说话了!”凌霄颤着声音斥责,她让他缓缓靠在自己的身上,翻出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管是多么精贵,全都一股脑地都倒在叶玄彻的伤口上。 “霄儿,”君莫笑上前,“他伤的是魂体,你这药没有用。” “魂体?对,我之前也是伤了魂体,他要精气,要精气。”凌霄迅速将所有瓷瓶丢掉,手贴着他的后心,开始不断往里面输送自己的精气。 君莫笑脸色一变,叶玄彻迅速将凌霄的手拿开。 “你别动!” 他挣扎着硬把她的手攥紧在手心,不让她再乱动,他将簪子紧紧扣在掌间,声音坚定中带着一丝恳切,“‘赤芒’已经碎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你……别再丢了它……” 望着那带血的簪子,凌霄只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颤抖着,那带血的簪子仿佛还能残留着心脏的温度,泪,滴滴答答地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不会,我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叶玄彻扯了扯嘴角,扣着她的手缓缓松开,眼帘缓缓合上。 “叶玄彻?”凌霄惊慌地抹着眼角的泪,可越抹眼前越是血糊糊的一片,她拼命眨着眼,“叶玄彻,你说话!”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在他耳边低吼:“你还欠我那么多顿饭,还有我的武器呢?啊?你不准睡!回答我啊!” 回答她的只有萧索冷冽的海风,而怀里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声息。 “啊——” 凄厉的嘶吼划破长空,暗夜的流火惊地飞跃而起,落入海中,被无情的海浪瞬间吞噬,湮没于悄然无声之中。 云隐等人皆被这一声镇住,那四大陆的人趁机往空中放了一个信号弹。“可恶!”云隐神色一寒,手中的银锥闪电般飞出,那正欲逃窜的几个外族人瞬间被割断了脚筋,跌倒在地。其余的影卫瞬间上前,迅速点了他们的穴,抓着他们一起疾速奔到岸边。 “少岛主……”云隐等人飞快开到岸边,当看到眼前的一切,他们皆是倒吸了一口气。 “头儿,我们之前根本没有人前来,这到底是……”影卫中有人暗惊,这船上的打斗痕迹明显有近百人参与战斗,可即便是百毒阵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规模的损害。 “是那个叶玄彻。”云隐目光一暗,看向船上凌霄怀里的血人。 君莫笑看着那已然断了气息的人,手里眼中数道复杂的光一闪而逝,从白灵身上剥下的鳞片被他悄无声息的捏成齑粉。一切都与那日幻境所见一模一样:数百名刺客根据白灵的指引潜伏入岛,本想趁机重创螫毒岛,谁料被人将计就计全数剿灭。只是这原本站在这的人,是他君莫笑。 他看着凌霄眼底再淌不出半点泪,只抱着那已然没了气息的人,呆呆地坐在那满地地血水里,手里紧紧攒着那根血红色的珊瑚簪。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吗? 看来,情这一字,我终其一生都不如你了解啊——阴灵。 挣扎许久,君莫笑终是抬步走了过去,缓缓蹲下,看着目光涣散的凌霄,他心中突然就是一痛,强行压下这陌生的感受,“霄儿,我……” “少岛主!外族人信号弹,恐怕他们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现在回去与长老的人回合吧。”船下,传来云隐的声音。 凌霄没有回答,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叶玄彻脸上的血,“我知道你有小洁癖,等我回来,我再帮你沐浴更衣。”说罢,她俯身吻了吻叶玄彻的额头,将已然失去气息的人交给君莫笑,“君叔叔,帮我看好他。”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嘴里开始念起口诀。 “霄儿,”君莫笑的声音已经有些惊慌,“你要做什么?” 凌霄看过来,眼底藏着前所未有的嗜血疯狂,她抬头看着天上信号弹残留的星火,一字一顿缓缓道:“杀我母亲,害我外祖,如今他们竟然连他都抢走了……君叔叔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歃血 君莫笑神色微僵,看着她脸上不再压抑的恨和痛,心中再次微痛。是啊,既然命运不公,天地不仁,他何必再禁锢着她的恨?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去吧,一切还有我。” 凌霄眸光动了动,紧绷着的脸上有一丝缓和,她握了握手里的珊瑚簪,嘴唇微启,继续念起了口诀。东岛的群毒听到召唤,如潮水般开始涌动。 云隐等人皆是微惊,只见天上突然腥风大作,盘旋于众人头顶,那与海相连的寒潭突然出现数个漩涡。耳边传来凌霄凛然自威的声音:“蓝影,九环赤炼和奇天紫蟒都死了,你还想继续睡下去吗?” 那只见那寒潭蓦然激起千层巨浪,一旁的毒物逃避不急,被那大浪卷入海中。下一刻,之间一个巨大无比的蛇头从那寒潭内探出,幽蓝的鳞片,金黄的蛇瞳,蔓延而上近十丈高,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渺小的人。 “金瞳蓝影!”云隐等人惊呼,若说凌霄是万毒圣体,以人类之身号令群毒,那这金瞳蓝影便是群毒之首,毒物之王,只是这东西…… “前一个万毒圣体封印了你这么些年,让你看着那两条蠢货享受本应属于你的荣光!这种滋味不好受吧?我今日将你救出,便是给你一个机会。” 蓝影冷冷地喷了喷鼻息,瞬间一股腥臭朝着凌霄扑面而去,凌霄不躲不避,那气息距离她三丈之遥便被一道黑气挡开,蓝影微微惊,只见一股阴冷森寒的黑气萦绕在凌霄的周身,她凌空而起,覆手而立,与蓝影冷冷对视。 “你才刚嗅到自由的味道,想必不想这么快就回去吧?”凌霄转动着手里的阴气,银白的瞳闪烁着幽幽森寒,“你是凶兽,以血肉为生,而我要做的事足够供养你增进千年修为,重登万毒之首!如此,你可若愿为我坐骑,追随我一生?” 蓝影那金黄的蛇瞳微微一凛,地下的海水不安地开始搅动。凌霄暗中运力,硬将那狂躁的大浪按回海中,她淡淡道:“你我非主奴,而为战友!” 蓝影金黄的蛇眼动了动,凌霄伸手划破掌心,在空中画了一个法印,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阴气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袭来,让岸上的人、物皆是心底一寒。 “是回去继续蜗居潭底,还是接我这歃血印,你自己选。” 蓝影凝视着凌霄半晌,忽而低头,用利齿在自己的腹部抠下一块蛇鳞,蛇鳞同样化作一个法印飞向凌霄。凌霄眼底眸色森寒,手一推,将那血印推向它。 蓝影嘴一张,那血印便化作一股黑气,印入它黄金色的蛇眼里,而那蛇鳞作的法印则变成一缕蓝光,同样印在凌霄银白色的瞳孔中。 一人一蛇同时发出兴奋而痛苦的嘶吼,千尺巨浪平地起,瞬间将那三艘燃着烈火的大船吞没,拖入幽暗深邃的海底。 君莫笑抱着叶玄彻的尸身飞回岸边,抬手替众人撑起一片结界,将那夹杂着恐怖能量波的海啸挡在外面。 “君护法,那蓝影嗜血成狂,暴戾冷血,百年前造成的杀戮比之另外两个有过之而无不及,少岛主怎么能与它定歃血咒!” 君莫笑根本没有听云隐的在说什么,他看着已经开始僵硬的叶玄彻,半晌道:“你们都回去吧。那些长老们也不必来了,今晚就要霄儿发泄一下吧。” “什么?”云隐大惊,“你打算就这么放任不管了!”君莫笑冷厉的目光扫来,云隐只觉身子一僵。 “否则你想我怎样?打晕她还是杀了她?”君莫笑冷冷开口,“走吧,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云隐知道君莫笑决意不再干涉了,看了眼已然气绝的叶玄彻,又看了眼天上的凌霄,一咬牙,带着影卫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君莫笑放出小小白,淡声道:“等她处理完事情回来,你必须和云隐一起将她拖住。三日后,再让她去白梓洲找我。”说完,他带着叶玄彻飞速朝白梓洲奔去。 君莫笑一走,头顶的威压再也没有了阻挡,小小白被压得只能蜷缩在地上,可只是一瞬,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它颤巍巍地抬头,只见头顶那两位王者静静相视,一人一蛇的双瞳早已变成了妖艳的赤红色,那右瞳之上,隐隐看到一泛着微光的繁复法咒。 凌霄眯着眼,玩弄着指尖环绕的阴气,陷入半疯狂的眸中子转向蓝影,她抬步迈向虚空,慢慢抬起右手,蓝影探过脑袋,与凌霄一同望向无边的汪洋,浑身的鳞片因兴奋而微微突起。 她温柔地抚着它结实的蛇鳞,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残忍疯狂,“走,我带你去重新体验人血的温度!” “咝——”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嘶伴随着凌霄忘我的狂笑,一人一蛇飞速往大海内部而去。 百里外的大海。 “回,回三位家主。”一个人急匆匆地奔入船舱,“除了王家发出了示警的信号弹,牛家和解家的人皆没有再传来信号。” “没信号?”牛大义心里一凉,“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若得手早应该有消息了,不会是……” 王家家主狐疑地看向解家家主,“解家主,莫不是你那小蛇有问题吧?” “王家主,你不会以为我解某在糊弄你们吧?”解家家主同样有些怒了,“那白练是我从鬼门客栈那里求来的,我本就打算用它来指引我去鬼岛捕虫,怎可能出问题?况且我也有数十名弟子一同上岛,若想坑害你们,何须搭上他们的性命?” “哼!”王家主却是冷哼一声,“你这倒提醒我了,你们家那解羽落一直与那鬼岛岛主交好,此次刺杀他们少岛主的计划他一直都有阻挠。你们又同为毒修,难免惺惺相惜,这鬼岛常年毒雾环绕的,只要你们在那所谓的解药上做了手脚……” “你!”解家主似被戳到痛处,恨声道:“什么惺惺相惜!他们杀我胞弟,我与他们不共戴天!而解羽落那个逆徒视贼为友,已被我扔去蛇林了,你休要再这继续血口喷人了!” “好了。”牛大义忍不住出言打断,他看着面红耳赤的解家家住,心里有些不屑,转眼对王家主道:“王家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们一开始相信解家,那便应该信到底。而且现在并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既然贵家的人发出了示警,那可能是他们遭遇险境了,我们应该早些过去支援他们啊。” 王家主鄙夷地望着解家主,半晌才道:“走吧。” “呵,你们都不用走了。” 第一百六十章 屠杀 随着这阴森冰寒的声音响起,船身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一股狂风刮入船舱,将里面的所有蜡烛全部吹灭,地图茶盏统统被吹到了地上。 三个家主大惊,迅速拔出了自己的法宝。海边的那轮皎洁突然变成了血红色,解家主暗中倒吸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一只蛇眼,他迅速挥动手里的法宝,可预料中的法术并没有出现。 “什么!” “烂铜废铁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即便是用来自尽,恐怕也要废上些功夫。”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微微的讽刺。话音刚落,那血红的眼珠子突然消失,船身再次一阵摇晃,地上的蜡烛被重新点亮,只是那光不再是那柔和的明黄,而是那诡异的——暗红。 借着那幽暗的光,三个家主看到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法宝,全身发黑,灵光全无,明显已经——被废掉了! “是……是阴气!”牛大义大惊,举目四顾,却没看见说话之人。 冷汗已然浸湿了背脊,解家主依旧强自挺直着腰杆,“邪祟!少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了,你是那家的叛徒?竟敢修炼邪术毁我等法宝!” “你的话太多了。”只见两道银光飞入,直接刺破了解家主的喉咙,他想惊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喉咙,却没有流一滴血。 另外二人皆是大惊,牛大义强自冷静下来,道:“我劝你别乱来,在这茫茫汪洋之上你逃不了,而我们有数千弟子,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数千弟子?”那声音却是突然兴奋起来,“听到没有,他们有数千人!刚刚那里最多不过百人吧?” 屋内三人皆微惊,她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那人突然阴笑起来,屋内的蜡烛再次熄灭,“既然你说要留我全尸,那我承你这份情,便邀请你一同观赏一下接下来的好戏吧。” 话音刚落,三人别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拽着,砸破船舱飞了出去。 “是……是你!”牛大义认出来人,立刻朝四周打量着,难怪刚刚那么久都没有人过来,他们刚刚那条船的船板上,已经躺满了干瘪乌黑的尸体。 她用阴气……杀了满船的人! 恐惧牢牢扼住咽喉,牛大义看到另几艘船正朝这边驶来,大喝道:“别过来!都别过……”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顶蓦然投下大片阴影,他看见解家主蓦然瞪大的眼,他被穿喉发不出任何声音,牛大义被阴气箍住不能动弹,只能从他眼中看到一抹幽蓝的光闪过…… 其他几艘船上的弟子只看一条看到通体幽蓝的巨蟒长大那血盆大口,下面的牛大义就这么被它生吞入腹了,隐隐还能听见他在蛇腹里绝望的嘶吼。 “家主!”牛家的弟子惊声大呼,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宝开始攻向蓝影。 凌霄似是苦恼的揉了揉眉心,“蓝影,你这性子太急了,这下面那么多人,你怎么一来就把我的观众给吞了呢?” 蓝影喷了喷鼻子,不知是对凌霄的不满还是对那些人的不屑,一个猛子扎入海底,所有的招式没了阻碍,直接打向了凌霄三人。 凌霄眯了眯眼,手一挥直接将那两人挡在身前。 “住手!”王家人和解家人急声大喝,可已然来不及了,王家家主还来得及唤出一块法宝护身,而解家家主却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流星般的法术朝自己劈来。 “哎——”凌霄手一挥,一股强大的黑气如蛟龙出海,将解家主眼前的所有法术通通挡开,她暗红的瞳幽幽转向被法术打成重伤的王家主,灿然一笑,“都死了可就不好玩了。好戏才刚开始呢。” “歹毒之极!”一个看着应该是王家长老的老者怒喝一声,御着法宝飞速奔向空中的凌霄,随后一众王家弟子齐齐飞出。 “结阵!”老者怒喝一声,所有王家弟子整齐有素地将刀抛向空中,手指飞快捏诀,数十把刀瞬间炸出一阵刺眼的金光,金光瞬息间融为一体,变成一把长尽百尺的巨刀,以开天辟地之势砍向凌霄。 凌霄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她脖子上的玉玦蓦然飞起,化作一缕黑气融入眉心,下一刻,天地变色,她的脖子爬上一道道的黑纹,蔓延至整张脸,她低喝一声,“蓝影!” 下一刻,其中一艘船从下被击穿,船上的弟子大惊,正欲召出本命法宝飞到天上,可才将把法宝唤出,却发现本来与自己心灵相通的武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疲软地倒在自己手上,抬头,一粗壮的蛇尾高高扬起,直劈而下,整艘船被拍入海底,无数修士瞬间一命呜呼。 那边的凌霄兴奋地怒吼一声,身上黑气暴涨,她就这么徒手将那近百尺的大刀抓住,眼中寒光一闪,一凝成实体的阴气如钢锥般直接刺入刀的某处,瞬间,那巨刀四分五裂,碎成偏偏焦黑的废铁落入海中。 “你们不是要攻我螫毒岛吗?” 十余名弟子眼睁睁地看着数十道凌然的阴气穿胸而过。 “你么不是要刺杀我吗?” 刚从船上跃起的另一拨人,被数片紫色蛇鳞划破喉咙。 “那你们冲我来啊!为什么要杀他!” 一股极其强大的阴气如有实体般席卷而出,直接将其余的船只尽数摧毁。蓝影兴奋地在海里翻腾着,将那些落入海底的修士吞入腹中。不一会儿,那海便布满的血色,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给你们个机会,”凌霄转身看向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王、解两人,“谁让你们来的?” 王家主满身浴血,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暗修阴气,不……不得好死……” 凌霄嘴角扯了扯,手闪电般击出,直接穿过解家家主的心口,再抽出时,手里赫然多出了一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解家家主再没有哼出一声,瞪着那昏黄的老眼,直直坠入下面蓝影早已张大的蛇嘴中。 凌霄似笑非笑地望着王家主的瞬间绷紧的身子,将那颗心脏凑到他面前,那不断跳动着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打在他干瘪的唇上,让他几欲作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失踪 “姓王的,那姓解的毒功虽然上不得台面,但这常年浸淫于毒物间,这颗心脏要毒死你也绰绰有余了。”她又将心脏按过去,“你若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送死的,我便给你个痛快,若不说……” “是裴少楠!”王家主大叫着,说完便立刻开始干呕起来。 凌霄神色一寒,将心脏丢下去,伸手抓过王家主的衣领,“裴少楠?你们竟然听命于那个窝囊废!” “他……他现在手里握着沐祤留给他的五千奇兵,和裴千寒留下的数座灵矿,若论地位,也只有万户宗能与他抗衡!即便是窝囊废,他也是个说得上话的窝囊废!” “刚刚那波人,有二十个是他那些奇兵吧?”凌霄神色阴狠,她记得刚刚船内那数十名的修士,手里的法宝都是灵矿所做的极品法宝。 “是……”王家主点头。 “呵呵呵呵,”凌霄忽然冷笑起来,看了眼下面漂浮着的残骸,目光灼灼,“王家主,你看看,这四周也只有你一个人还算能看出个人样了,既然如此,那边只有你能帮我送信了。” 王家主心里一喜,“好好,你要我回去说什么,我一定帮你送达。” 凌霄拔出一把匕首,笑得明朗而妖艳,“谢谢。不过我需要的只是你的脸皮!”说罢,她一手掐住王家主的脸,一手飞快地挥动匕首。 “啊——”一声惊天的惨叫撕破天际,将那刚刚从东方露出的半道朝阳吓得轻颤了颤。 匕首蓦然插入那还在嘶喊的嘴里,世界瞬间安静了。 凌霄看着王家主脸上的几个大字,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朝下面跃跃欲试的蓝影挥了挥手,“今日你也吃饱了,这个人,要留着。”说罢,她一脚踹在那满脸鲜血的人的胸口,王家主便如流星一样,直接坠入海面。 只听“哗啦”一声,海面溅起一阵水花,半晌,王家主的身体缓缓浮了上来,整个人被一根碎木刺穿,飘飘荡荡地随着海浪一起一伏。凌霄抛出一张符,贴在那木头上,木头转了个方向,朝着四大陆漂去。 “走吧。” 回到螫毒岛,凌霄急急奔向君莫笑的房间,匆匆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心里一慌,她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才到院子,她便已用瞳术看入屋内,依旧没有人。 神色一冷,她一挥手,院后的假山瞬间被击碎。 云隐被逼出,他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少岛主。” “他们人呢?” 冷汗浸湿了后背,云隐低下头,一咬牙回道:“属下不知!” 啪一声,重重一个耳光拍在他的脸上,直打得他嘴角溢出血来。 “不知道?!情报组的头目竟然不知道两个人去了哪!我要你做什么!”凌霄双目赤红,黑纹隐隐约约爬上脖子。正要转身去寻人,一直低着头的云隐突然闪电般地扑过来,凌霄侧身一躲,脖子却是微微一痛,银锥已经轻轻刺入脖子,那黑气蓦然一顿,紧接着以更恐怖的速度爬上凌霄的脸。 “你!”凌霄大怒,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着。直接用灵力将人震开,紧接着脚一踏地,追上那倒飞而出的人,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那一堆碎石之上。 “你敢反我?” 云隐喷出一口血,整张脸因缺氧而泛着青色。他嘴巴张了张,下一刻,一条银白色的蛇瞬间爬到凌霄脚边,张嘴就是一咬。 凌霄只觉脚下一痛,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何事,眼前便是一黑,直直倒进了云隐怀里。 云隐抱起凌霄,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轻声低语:“少岛主,对不住,君护法让我们必须拖住你三日,你且休息三日吧。” 千里之外,万户宗。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屋里响起,沐向晚狠狠地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子,尖声道:“裴少樱,若不是因为叶归仁,你作为那个贱人的妹妹,早就被我千刀万剐了!你现在竟然还想从这里跑出去?”说着她拿起剑就要上前将她的脚筋挑断。 “向晚!”一声严厉的喝声从房外传来,一个女人急急推门而入,看到裴少樱高高肿起的脸以及鲜血淋漓的左脚,心里一惊,看向沐向晚,神色冷厉,“向晚,我告诉过你,不能动她!” “干娘!”沐向晚大叫着,“不过是一个叶归仁!你这么怕他做什么!” “住口!”上官遥厉声打断她。 啪啪啪,数声响亮的掌声从门口传来,沐向晚一惊,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红衣男子倚靠在廊柱边,脸上带着一个鬼首面具,他轮廓分明的下颚微微抬了抬,开口的声音妖媚,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冷冽,“果然是第一家族的千金,这气势就是不一般。” “你是……” “上官不知大人尊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上官遥抢先一步打断沐向晚的话,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略显紧张地看了眼来人,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沐向晚,心里一紧,“向晚丧父后一直精神恍惚,还请大人饶过她这一次。” 沐向晚一惊,难道干娘不动裴少樱,不是因为叶归仁,而是眼前这个人? “哈哈哈哈。”那人低低笑出声来,悠然抬步走进房间,走到裴少樱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笑道:“打得好,乱跑就是应该打!” 二人同时一愣,却见他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握起裴少樱受了伤了左脚,很是心痛地拿出一块帕子捂住那伤口,“只是她一流血,我就忍不住想让其他人也见见血,这该如何是好?” 一股彻骨的阴冷寒意从脚底直漫上心口,沐向晚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就是一痛,她被上官遥一脚踹到地上,只见她手起刀落,一把切下她一节小指头。 沐向晚整个人都傻住了,直到剧痛传来,她才蓦然惊叫出声。 “啧啧啧。”男子摇头看着握着自己断指的沐向晚,缓缓站起身,“上官遥,这样你也下得去手?” 上官遥咬了咬牙,“是向晚的错,这一次便算是大惩小戒。” 第一百六十二章 魑魅 “呵,”男子却是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地上那节断指上,“这一根小指头也算大惩?我要的起码是她的一个胳膊!”说罢他手里瞬间出现一把无柄的利刃,扬手就要砍向沐向晚的右手上。 “不要!”沐向晚尖叫起来,可她全身不知怎么已经丧失了反应的力气,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利刃往她胳膊上劈落。 “住手!”身后,裴少樱突然大喝一声,男子握刀的手瞬间一顿,堪堪落在沐向晚的肩膀上。 “让她们滚,我有话对你说。” 男子妩媚一笑,缓缓收回利刃。 上官遥立刻扶起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沐向晚,再不敢多言,迅速退了出去。 “干……干娘……他……到底是谁?”沐向晚惨白着一张脸,额头已经被虚汗浸湿。 上官遥看着沐向晚断掉的小指,立刻拿出手帕替她捂住,那截断指已然被那人踩碎,沐向晚这辈子可能都得留着这个缺陷了。 “向晚,他是无人之境来的,虽然我不知他为何会与那裴少樱认识,但这个人,我们绝对不能招惹。”见沐向晚脸上涌起恨意和不甘,她不得不厉声斥责:“若不想死,日后就不要再踏进这院子半步。” 沐向晚一惊,知道上官遥所言非虚,再次回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怨毒一闪而逝,“我知道了。” 屋内,男子看着裴少樱草草地用绷带将脚上的伤缠了缠,眼底不禁露出烦躁的火苗,他走过去一把扯掉那乱七八糟的绷带,手一用力将她的袜子撕烂,那微微翻卷的伤口便露了出来。眼底阴沉的恨意一闪而逝,他愤愤地瞪了眼女人,翻出一瓶药开始帮她上药止血。 裴少樱冷冷地望着他的动作,讽刺道:“怎么?学君莫笑?” 见男子的手指微顿,全身开始散发出幽寒的气息,他声音依旧带着一股轻柔的媚,但已经隐约能听出里面的愤怒:“为什么不还手?” 裴少樱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自嘲地弯了弯唇,“你再怎么学他也做不到像他那样。因为在你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你一枚棋子而已!” “裴少樱!”男子突然暴喝一声,手里用力将绷带一扯,直接勒入裴少樱的伤口处。没有听到他料想的痛呼声,他恼恨地抬头,果不其然,正对上裴少樱那倔强的眼。 心里愈发烦躁,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唇瞬间就压了上去。裴少樱也没有躲,任由他霸道而蛮横的搅动着,既不退缩也不反抗。 过了半晌,男子终是受不了她木头一样的反应,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见她依旧还是那副任人摆弄的样子,心里一股恼恨冲上脑门,他一把将她推开,眼底竟是愤怒的怒火。 “裴少樱!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知道在我心里你不是棋子!不是!”一拳挥出,堪堪擦着裴少樱的脸颊砸入她身后的床柱上,顿时床身晃了晃,那金丝楠做的床柱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 裴少樱伸出手,取下那人的鬼首面具。顿时,一张惊世骇俗的绝美面容出现在眼前,只是在那过分白皙的妖媚俊容上爬满了血丝,让他的脸微微显得有些狰狞。 轻柔地抚上这张脸,她久未牵起过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声道:“魑魅,你也只有碰到我的血后,才会失控说出这些话。” 男子粗重的呼吸微微一滞,下一秒,裴少樱的唇便迎了过来。脸上的血丝缓缓褪去,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沉重,大手揽过她的腰,让她伏在自己怀里。 一番温柔的缠绵后,魑魅突然将裴少樱推开,掐住她的下巴,逼问道:“你躲着我的这几年,是不是也和那姓叶的小子这样子?” 裴少樱凝着他,突然笑道:“你竟会吃醋?” “哼!”魑魅冷哼一声,盯着她的眼,摸着那圆润的下巴,声音低低的,“你以为我真和那阳灵一样吗?他是天地之灵,只懂天地之气不懂人类之情,我却在这红尘世俗摸爬打滚,最熟悉的便是这人的七情六欲。” 裴少樱的脸色恢复往日的冷漠,她推开魑魅的手,淡淡道:“没有。他没发现你的存在前,我还会把戏做全套。但现在,我在他面前也不再装模作样了。” 魑魅打量了她半晌,脸上划过一抹与他气质截然相反的阴狠之色,“最好如此,否则他会后悔那晚没有被我痛快地解决掉。”说着他起身,到桌子上倒了杯水拿过来给少樱。 “一会儿躲我,一会儿又逼我现身,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那日骗他喝酒后装醉逃走,结果被万户宗抓走了。本想着就让她在这吃些苦头也好,便和上官遥打了声招呼,让她帮他看住她。 谁知这女人又还想着逃跑,这也算了,可她竟然又被抓了回去,而且都要被挑断脚筋了也不还手,明显就是要逼他现身。 裴少樱接过杯子却没有喝,“你给她的宗卷是假的,叶玄彻的梦魔发作了。” 魑魅眼神一凛,继而嘴角微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君莫笑和叶玄彻都不能这么快死。”裴少樱直接说道。 “你逃出去,就是想要去帮他们?”他莞尔一笑,可那笑并没有到达眼底,伸手拿起她一缕发轻轻把玩着,“裴少樱,你已经不止一次想破坏我的计划了。在鬼门客栈的时候你就想杀了那条白蛇,又帮那人挡了天劫,这一次又想着去帮他们!裴少樱,你这里,到底向着那边?”他的手指向她的心口,眼底冷意不再掩饰。 裴少樱神色严肃,一把抓住他的手,“魑魅,你的反噬已经严重了。” 魑魅微微一愣,一把抽回手,“那又怎样?” “我知道叶玄彻已然死了,凌霄也入魔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现在君莫笑带着叶玄彻的尸体走了,你知道他会做什么。” “我自是知道!只要君莫笑死了,她就能彻底入魔了!你就不用再靠那些蝼蚁续命了!而这世间能制衡我的人也永远消失了!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妒忌心,竟会给我这么大的惊喜!”魑魅眼光闪烁,兴奋的火苗在其间跳跃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惊雷 裴少樱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忽的一把将茶杯搁下,盯着他的眼急声道:“不,那晚的雷阵那数百人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如果你再亲手帮我换命,你不仅会堕入轮回,甚至要像凌霄他们一样,承受逆天的诅咒。”吸了口气,她轻柔地抚上魑魅的脸,“所以,我们为何不让君莫笑帮我换命?” 魑魅的表情有片刻的松动,可只是这么一瞬,他的眼底再次染上恨绝阴冷,一把拉下裴少樱的手,用力地攥着,“听着很是动情呢?但是裴少樱,你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救回了两个人,便让我多年筹备的计划付诸流水?” “不会付诸流水!”裴少樱微微有些许焦急,见他狠厉的眸光逼视而来,她忍着手指传来欲碎的疼痛,缓声道:“凌霄已经入魔了,但如今阴气在她体内没有扎稳根基,她还是有可能摆脱其控制的。 但如果让她以为君莫笑为了将叶玄彻救回来而祭天了,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四大陆夷为平地,那个时候他们二人反目不过是迟早的事,我敢笃定,这一定比直接杀了叶玄彻的效果要好上许多。还有君莫笑……” “哈哈哈!”魑魅忽然大笑起来,裴少樱一惊,却见他下一秒直接倾身过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笑道:“你倒是够恨,如此急着将自己的妹妹往绝境上逼。说,你到底有多恨她?” 裴少樱暗暗呼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眼帘微垂,淡淡道:“我不恨她,我只是更在乎你。” 魑魅的笑突然止住,眸光灼灼地望着裴少樱,“你刚刚说什么?” 裴少樱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拿起阁下的茶盏,正要喝上一口,他却像个孩子一样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它喝,再次追问:“你刚刚说什么?” 叹了口气,她看向他,淡声道:“我更在乎,唔……”话还没说完,唇便被他堵住,他在她耳边轻声呼着气,“就只是在乎吗?”手极其自然地搂过她的腰,也不等她回答,他便轻喃道:“既然如此,以后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如果……如果你只能选一样,你是选你的大业,还是选我?”裴少樱同样在他耳边低语。 魑魅咬了咬她的耳垂,“樱,我说过,这两样从来都不冲突,大业和你,我都要!”感受到手下人身子有些许僵硬,他微微一顿,正要放开她,她却突然靠到他怀里,轻声道:“走吧。” 螫毒岛。 黑暗,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使劲地挥舞着双手,却被一堵类似冰的东西挡住,极寒的幽冷从指间传来,全身宛如坠入冰窖一般,每一根血管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 这个情景,她似曾相识。 “对不起。”一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空荡荡却清晰无比。 心中巨震,这是当年他们在面对雪锋鲨时的情景!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叶玄彻!你做什么!你别做傻事!”拼命地拍打着冰球,任由那透体的冰寒钻入体内。 “霄儿。”耳边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君叔叔!” 四周的冰墙不见了,她似乎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摸索着抓到一片衣料,她一喜,急声道:“君叔叔,是你吗?叶玄彻呢?救救他!你帮我救救他!” 一双手缓慢而轻柔地将她的手拉下,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黄道婆会代替我教你课业,好好学,日后你需要独自在白梓洲生活了。” “什么?” “我每个月都会过来看你,等你毒功大成,便能与我到螫毒岛生活了。” 分离的恐惧,无声的孤寂,那早已被遗忘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不,我不要你走!求你,别丢下我!” 轰! 凌霄猛然睁眼,心脏仿佛一霎那被撕碎般传来剧痛,她闷哼一声,砰地倒回床上。 晕眩中,所有的记忆逐渐涌回脑中:满船的尸体、断掉的“赤芒”、染血的珊瑚簪……叶玄彻!叶玄彻! 她疯了似的冲出屋子,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继而又是一声惊天的巨响传来,她整个人蓦然顿住。 “少岛主!”守在门外的云隐见凌霄突然冲了出来,心里微惊。万毒圣体果然厉害,本应沉睡三日的凌霄,竟然不到两日就醒了。 凌霄看着南方厚重的乌云,心里莫名的开始觉得惊恐,看到云隐,她厉声问道:“他们呢?他们在哪?” 见云隐又开始犹豫了,她一个巴掌就要甩下去,到了半空却又生生顿住了,她放下手,声音嘶哑低沉:“是他给你的药,对不对?” 不用问其实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能用药迷昏她这个万毒圣体的人,就只有教她毒功的那个人。 “是……”云隐晓得,凌霄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表面不在隐瞒,“君护法让我拖住你三日,三日后再告诉你,他们在白梓洲。” 眼底的痛苦一闪而逝,凌霄紧紧攥着拳头,遥遥看着那风暴所在,那里正是他救她、养她、教她的地方。让云隐迷晕她,将叶玄彻带去白梓洲,自己一人承受这逆天的劫……君叔叔,这份恩情,你要我如何承受? 强自压下喉头涌起的腥甜,一直来不及感受的痛意正一点一点地蔓延上心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出口的话不容置疑:“云隐,三日后,所有部族全部出发!给我将四大陆夷为平地!” “少岛主!这……” “若有长老敢反抗……呵,蓝影想必很高兴在长途跋涉前,有东西果腹。” 云隐一惊,刚要在说什么,抬眼便对上她嗜血狠厉的眸光,察觉周身已经被引而不发的阴气所围绕,他知道,眼前的少岛主已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少岛主了。 看着人走远,凌霄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蓦然喷出一大口血,她抹了抹嘴,咬着牙,望着白梓洲上方压顶的乌云,强自凝起一股阴气,朝那风暴中心飞奔而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嫉妒 可即便已然拼劲了全力往白梓洲飞奔而去,但当凌霄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岛屿时,那里早以恢复了平静,只余一些乌云还零零散散地飘在空中。担惊受怕了一日的毒虫看到来人,依旧成群结队地从沙子下爬出来,当察觉是凌霄的气息后,后默然无声的退去。 所有的一切还是那个样子,白色的沙砾似乎没有被昨日的雷暴影响半分,依旧洁白如初,没有任何杂色。腿机械地往前走着,她没有走进她住的那间屋子,只是寻着整个岛搜寻着,企图找到那么一点点的痕迹,一点他在这的痕迹。 可是她绕着整个岛走了一日,从树林到凌波湖,从岸边到海面,终是一无所获。那个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再一次的离开了她,而且这一次,他没有留下重逢的讯号,没有…… 君莫笑……已经,灰飞烟灭了。 两日后,当叶玄彻的意识再次恢复时,脑子有那么一瞬的空白。周围的环境似曾相识,这里……是当年与凌霄相遇的白梓洲?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他强行使用“红线牵”导致筋脉尽碎,就是他为了摆脱梦魔震碎了“赤芒”,他的灵魂早就碎成渣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怔怔地偏过头,桌子上正摆着一个碗,其上还有氤氲的热气,空气中隐隐传来米香,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她在这里? 叶玄彻匆匆下床,寻着院子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他急急奔出院子,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岸边找到了抱膝而坐的凌霄。她的身边是一块巨大的骸骨,看着应该有些年头了,上面趴着一些毒物,红橙黄青蓝,他记得,小绿被沐祤杀了,小紫被沐向晚杀了。 “凌霄。”叶玄彻试探着开口,凌霄没有动,他缓步走过去,当看到她脸上的血泪顿时一惊,“凌霄,你怎么了?”她的双瞳变成了银白之色,可那眼角却不断地淌着黑色的血泪,一颗一颗,刚落在地上,便渗入了白砂砾中。 叶玄彻心中巨震,连忙拿出一块帕子帮凌霄擦着那恐怖的血泪,见她依旧木木地望着前方,他不由慌了,急声唤道:“凌霄,凌霄,你别吓我,你在做什么?” “嘘——”凌霄却是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叶玄彻的唇,“你刚醒,且回去躺着。我很快就能到达‘感气银瞳’的第五境了,很快就能看到君叔叔的灵魂了。以前我常常就在这里等他,他若回来了,一定会从这上来。” 君莫笑?叶玄彻心中有什么一晃而过,嘴里有些干涩,他哑着声音问道:“是他……救了我?” “对。”凌霄诡异地勾了勾唇,手里摸着地上的白砂砾,“这个世界便是那太极两仪,这无人之境的黑水沼泽和白梓洲便是那阴阳双眼,当年君叔叔便是用这里的极阳之气,用那逆天换命之术,将母亲的阳寿换到我的身上,将我救活了。” 她侧过脸,手缓缓抚上了叶玄彻的俊容,眼神似看着他,却又好像越过他看向了其他人。 “上一次,母亲是算准了时机,瞒天过海躲过天谴。可这一次,你没有我一般特殊的体质,等不到那最好的时机……”说到这,连日来自欺欺人地谎言不攻自破,凌霄再也忍不住,血泪汩汩而落,颤着声音哽咽道:“他没了,彻底没了!叶玄彻,我的君叔叔再也回不来了!” “凌霄,对不起……”看着伏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的人,叶玄彻心里宛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后悔了。 其实,他在去东岛封印“穷桀”的时候就得到叶宸玉的来信,知道裴少楠召集人攻打螫毒。原本他本想封印完就想回去将此事告诉凌霄的,可那日发生的事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既然君莫笑他这辈子都比不过,那他何不借此事在凌霄心里狠狠地划上一刀,让她心里永远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的,即便那是一块疤,亦是属于他的。 那日,他刺中白灵的膝盖,同时也划下了一片鳞片,他将计就计,东岛没有结界,他便用那鳞片将那些人引到东岛这边上岸,然后摧动体内梦魔,将其一一击杀,丢入寒潭,放火烧船,引来凌霄他们。同时他又怕自己真的会完全失控,便把那根簪子捅入心脏,保持着一丝理智。 计划几乎完全按照他的预期发展着,凌霄来了,她那么急地冲进来,眼底那种恐惧是无法掩饰的。看到这样的凌霄,他心里涌上一阵欣喜,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心里也有他那就够了。可是凌霄看着那样的他后的第一反应,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在她身后,是那个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的男人。 妒火霎那将理智吞没,他用尽最后全部的力气将“赤芒”折断,既然活着的时候比不过他,那他就要用最霸道的方式,绝望地占领她的心。 没错,嫉妒蒙蔽了他的眼,梦魔释放了他的天性。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狠,这么绝,如今看来,自己与那些话本里说的妒夫又有何区别?比其他那纯粹的爱,自己果然不配爱她。 心口忽的一抽,叶玄彻捂着嘴,压抑的咳嗽突破掌心的束缚低低溢出,血缓缓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凌霄猛然抬头,看到他手指间的鲜红,飞快地点了他几处要穴,她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压低鼻音,“刚醒,不可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说罢,她拉下他的手,看着那微微苍白的脸,轻轻将他往后推了推,“快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心底越发的难受,叶玄彻张了张嘴,想将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才对上凌霄柔和的眸,他才鼓起的勇气霎那烟消云散。如果这辈子她的温柔都能属于他,他愿意成为那最不堪的人。 夜色渐深,凌霄还没走回院子,便已然闻到那饭菜的香味。心底一暗,真希望时间能倒回,他们永远都停留在当年白梓洲相依相伴的日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异常 “回来了?”叶玄彻见凌霄走入院子,立刻拿起汤勺给她盛上一碗鱼汤。“哭了那么久,快喝些鱼汤补补眼。” 凌霄似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走过去,也不拿勺子,直接拿起碗,将那还烫人的汤通通灌入口中。 叶玄彻的脸微微一僵,但瞬间恢复,神色平静地帮她盛饭。 满桌的海鲜,凌霄却动也没有动,只夹了一筷子野菜,便开始埋头扒饭。 叶玄彻好几次朝她碗里夹肉,她都以“病人应该多吃”的理由,全部夹回他的碗里。只用了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她便已然将米饭都吃完了,搁下筷子,她再次一语不发地往外走。 叶玄彻握着筷子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紧紧盯着往外走的人,只见她突然在院子门口前顿住脚步,心里一喜,却听她淡声道:“今晚会下雨,也会起风,记得多加一张被子。”说完便她不再停留,直接朝岸边走去。 静静地等着脚步声远去,手里一直握着的筷子终是承受不住他的愤怒,别拦腰折断。 低头看着那扎入肉中的碎木,叶玄彻眼底的风暴开始凝聚,脸上的神色沉寂,让人捉摸不透。 一连几日,天凌霄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回回来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留在外面。而这几日也如她所说,每到夜色降临后,天就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白梓洲都笼罩在一层水雾之中,宛如头顶扣了一个大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晚,叶玄彻看着窗外·阴霾的夜色,鼻端似乎又闻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暗沉的眸子里蓦然划过一丝狠厉,大步走出了屋子。 海边,凌霄依旧坐在岸边那块巨大的骸骨旁,天又开始下起了雨,可她似是毫无察觉,既不打伞,也设一个结界挡雨,整个人就宛如一座石雕一般,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突然,她嚯地睁开眼,眼中一会儿变成血红色,一会儿又恢复成银白色,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着,脖子上开始爬上黑色的暗纹。手立刻抓向地面尖利的碎石,企图用痛觉让自己恢复清醒,但才一用力,那白砂砾竟直接被她捏得粉碎。 她心里一惊,脑中嗡嗡作响,忍着脑袋传来的剧痛,眼睛不断扫视着嘶吼,瞧见旁边巨大的骸骨,她立刻起身,对着往那尖锐的肋骨冲去,尖锐的骨只刺入了半寸,她的脑子便轰地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扬起、落下,那巨大的肋骨就这么被她徒手劈断,然后她整个人就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满手都是黑血。 原来如此!一直隐在暗处的叶玄彻拳头握得咔咔作响,看着那边状似疯魔的人,眼底尽是悲伤与苦涩。即便她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对于一个根本就没有睡,再轻的动静他也能听见。难怪她总会在院子里徘徊一阵才进来,难怪每次他回来他都会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竟然如此作践自己! 抬步,叶玄彻正欲走出去阻止她进一步的自残,可才迈出一步,他便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原本拍打在凌霄身上的雨珠被她周身突然迸发而出的黑气蒸发,躲藏在她周围的毒虫纷纷爬出地面,四散而逃。 “啊——”一声长啸划破天际,那飘落的雨有一瞬间的停滞,继而如断线的珍珠般碎了一地。 青筋爬满了凌霄的脖子、手臂,她的双瞳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全身都笼在一层阴气之中。 她突然出手,一掌击碎了身边那巨大的骸骨,声音尖利恐怖,“都给我死!都给我死!”又是几掌击入沙地下,顿时,地下涌起一片或绿或黑的液体,将那一片的白砂砾腐蚀掉了。 就当凌霄要再次出手的时候,一声空灵的尺八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听到声音,她似是被重重击中头部一样,她捂着头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不断翻滚着,阴气在她的周身乱窜着,她神经错乱一般开始说起了胡话。 “滚出去!滚开!” “杀!杀了他,杀!” 凌霄身上的衣服因为翻滚而被地上尖利的碎石划破,她身上围绕的阴气也变得躁动不安,仿佛想要极力挣脱束缚,独自猎杀猎物。 突然,她的身体猛然一阵抽搐,原本疯狂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血,缓缓从耳朵里溢出来。 尺八声戛然而止,叶玄彻立刻收起“正雅”,可他才停止吹奏,那原本被压迫下去的阴气便又再次复苏,他快速飞奔向软倒在地上的人,可才接近一点,便被她周身的阴气逼退。 “凌霄!你醒醒!”叶玄彻看着凌霄的脖子暴起的青筋,心痛至极。他本以为凌霄因君莫笑的事在作践自己,却不曾想她竟然在修炼——阴气! “凌霄,坚持住!不要让它控制你!”叶玄彻急声唤着她,思索了一下,立刻将自己的十根手指划破,在空中快速画出数道血符。能压制阴气的“赤芒”已经被他毁了,现在只能靠他那曾受过“赤芒”之火锤炼的血,看看能否帮她压制住体内的阴气了。 隔空将血符打在凌霄身上,只听她闷哼一声,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抬眼恶狠狠地望向叶玄彻,五官因用力而略显扭曲,周身的阴气暴躁地翻滚着,却无法突破束缚。她低吼一声,反手从储物指环抽出她的蛇牙匕首,挣扎着起身就朝叶玄彻冲去! 叶玄彻一惊,立刻后退,顺势抽出“正雅”开始吹奏起来。短促的声音下,凌霄的步伐开始变得飘忽不定,突然她眼神一闪,一抬手,对着自己的左肩就这么刺了下去。 “不要!”叶玄彻大惊,踹起一块小石子将她的匕首打偏,刀刃却依旧没入了手臂上。 血立刻从手臂上汩汩而出,凌霄浑身一震,瞳孔霎那紧缩了一下,浑身的阴气一下子都没入体内,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啸,她的身体就这么软软地往下倒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变 “凌霄,你怎么样?”叶玄彻立刻走过去将她扶住。 看到她抬起的眼已然恢复了清明之色,他缓缓舒了口气,伸手帮她擦去额头的冷汗,见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第流血,也不必再多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飞速奔回院子。 看着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血口,叶玄彻只觉得心口有些发紧,他连忙抬手要去撸她的袖子。 “别碰,我没事。”她的声音冷淡,把手往后缩了缩,脸色有些发白。 叶玄彻眸光一沉,她果然在躲他。也不再管她愿不愿意,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迅速将她的袖子拉开,只见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遍布手臂,明显都是这几日才留的新伤。 “你……”叶玄彻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她,“你难道这几日一直都像刚刚那般,靠自残抵制阴气对你的控制吗?” 手被他攥得生疼,凌霄皱了皱眉,想抽回手却抽不出来,便偏过脸不再看他。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练了吗?你明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他的声音严肃而愤怒,经过上一次的惊险,她一定知道滥用阴气会有什么下场,如今却偏偏还要继续修炼它。 凌霄看着叶玄彻铁青着脸帮她上药,低低道:“程竞天能控制,我这极阴之体为何不能控制?” “这就是你所谓的能控制!”叶玄彻指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只觉得血都涌上了脑门,“凌霄我告诉你!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阴气!听到没有!” “晚了。”凌霄面对他疾风暴雨般地愤怒,神色依旧保持着平静,“我帮你报仇,就是用阴气杀的那一千余人。” “什么?”叶玄彻愣住。 凌霄淡淡地看着他,缓缓将手抽出,“那一刻我才发现,万毒圣体、感气银瞳、武功招式,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如阴气来得有用。这条路,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走!” 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是为了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可是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这条不归路。 “凌霄,我知道以一敌千的那种快感,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失控,你手里沾的就不仅仅是敌人的血!你又是否想过,君莫笑明明知道这条路本就属于你,却没有……” “叶玄彻,”凌霄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突然变得阴鸷,“你凭什么教训我!别以为他救了你的命,你就能像他一样与我说话!” 叶玄彻的脸霎那间变得惨白。 可她却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你不是怨我与君叔叔亲近吗?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给我绝对的支持!没有!你们所有人,给我的就只有阻碍!背叛!” 宛如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她的每个字都想一把刀在不断地凌迟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叶玄彻只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要停止跳动了。 “所以叶玄彻,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别再劝我。”凌霄眼底的风暴逐渐被压制下来,她抚上他的脸,眼光柔和,似乎刚刚的那些伤人至深的话都不是她说的,“现在,我只剩下少樱和你了。所以,我宁可杀尽这世间所有人,都不能再失去你们了。” “什么……”叶玄彻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放松,反而觉得浑身冰凉。现在凌霄离他不过咫尺,可心却与他相隔天涯。莫名的不安如巨蟒缠绕上心头,让他的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凌霄,你要做什么?”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昨日我的人已经出发去四大陆了,给我一个月,我会帮你揪出叶家的叛徒,助你重回家主之位,四大陆也将在我的手里——浴火重生!”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叶玄彻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曾经他是如此爱她的跋扈嚣张,因为她值得那样的骄傲,她宛如一把最炽热的火,让他那么渴望追逐她的步伐。可如今她说出的话,却让他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凌霄,现在阴气影响了你的判断,我不与你吵,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侩子手。”说罢,他闪电般出手,就想点上凌霄的睡穴,可他的眼前突然一晃,浑身顿时僵住无法动弹。 “叶玄彻你放心,我还没到达六亲不认的地步。只要叶家不招惹我,我不会动他们的。”凌霄轻轻拉下他快要点上她睡穴的手。 叶家?难道如果叶家出来阻止她,她便连他们也一并杀了吗?叶玄彻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极冷寒潭,“别去,凌霄,就算螫毒岛再强,但终归人手有限,但四大陆上修仙世家无数,你如何能敌得过他们?还有补给,你……”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可那眩晕却依旧挥之不去,“你做了什么……” 凌霄抚着他的俊容,“叶玄彻,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继续阻止我的,所以我本就没打算要与你一起去。这个药会让你昏迷一个月,如果你醒来的时候没看到我,那就忘了我吧。” 她的声音温柔低缓,却让叶玄彻的心彻底凉了。他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根,逼迫自己恢复了些许清醒,紧紧攥着凌霄的手,仿佛一个将死之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凌霄,别这样,别去……”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会让凌霄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似乎真的要失去她了。 眼前,是她那淡如止水的脸,她的唇微启,似乎说了什么,只是他已经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了,眼前人影越来愈模糊,直到陷入无边的黑暗。 凌霄看着歪在她肩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叶玄彻,脸色灰白,看起来比在东岛那晚更似一个死人。闭了闭眼,即便知道药效已经发左,他再也听不见了,可她还是再次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重复了一次:“对不起,我爱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示威 四大陆的西岸。 一个渔夫正站在船上吃力地收着渔网,可才拉了一般,渔网却似是钩住了什么,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任他如何拉都拉不上来。 骂了一声,渔夫走到船边探出脑袋往下望,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色依旧处于一阵朦胧,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老伴,给我个火!”他朝着船舱喊了一声,随即一个妇人拿着一个小火把走了出来,她走到渔夫身边,将一晃一晃的火把递了过去。“做什么?这外面这么大风,火一会儿就熄了。” 渔夫皱着眉,将火往船下照了照,当看到那勾在渔网上的东西时,手一晃,火把从船上坠落,妇人刚想咒骂,余光却看到火把最后照亮之物——那竟然是一具全身发胀的浮尸! 解家。 解二长老看着棺木里的尸体,斑白的眉皱成了川字形,他看了眼将尸体运回来的大弟子,沉声问道:“那片海域搜查过了没有?” “方圆十里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大弟子同样神色凝重。 棺木里那被泡得全身腐烂、嘴里还插着一把匕首的人,显然就是王家的家主。可即便身体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他的脸却没有被泡得变了型,脸上那用刀刻出来的字清晰可见:犯我者,虽远必诛! 二长老咬牙,“恐怕家主他们也是凶多吉少了,现在只怕鬼岛的人会从过来寻仇。” 大弟子也有些慌了,“那该如何?若用毒,我们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立刻休书,送去王家和牛家,告诉他们这件事。另外再另外休书一封,加急送去平河城,告诉裴少楠,鬼岛一行失败,让他立刻派人过来支援我们!” “是。” 等大弟子退下,二长老思忖了一下,终是抬步走向了蛇林。 所谓蛇林,就是解家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里面锁着的人每日都要被毒蛇噬咬,直到死亡。若修为差一点的弟子被关进来,不到一日便一命呜呼了,可眼前的人已经被关在这里近半月了,依旧还留着一口气。 “解羽落。”二长老看着被反锁在铁柱上的人,虽然他闭着眼,但他知道他意识清醒着,“我知道你与那鬼岛的少岛主有些交情,若你告诉我她身上有什么弱点,我便考虑将你放出去。” “呵呵,”果然,解羽落低低笑了一声,惨白的脸上透出一阵诡异的青黑色,嘴唇却泛着淡淡的紫,“我一早就说过了,她那样的人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现在你们激怒了她,那就别想着还能从她手底逃掉。” 二长老瞧着他那淡然如风的神色便来气,怒道:“解羽落!那个人杀了你的师父,现在还杀了家主!你若还记得你是解家人,就立刻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不仅我们会死,就连你也逃不掉!” “我劝过你们,只是你们不听罢了。”解羽落慢慢抬起头,迎上二长老的眼,“她是万毒圣体,只要她想,你们饲养的所有毒物都会听她的号令,我们现在连自己的武器都指向了自己,你还想如何逃掉?” “我说的弱点当然不是指这个,”二长老缓缓逼近他,“我指的,是人。” 解羽落笑了笑,“你想用我来要挟她?二长老怕是太高估我了吧?” 二长老眯了眯眼,突然问道:“我记得在万人围猎大会上,兰家的二女儿手里曾出现过一只‘紫枭’,看成色,应该就是你那时候抓到的那只吧。一个摆弄绣花针的丫头能碰到‘紫枭’,想必她一定和那位有关吧。” 解羽落脸上的笑微微一凝,继而又很快恢复正常,“你若觉得有关,那便有关吧。只是我也要奉劝二长老一句,有些错既然犯了第一次,就别再犯第二次了。” “哼!”二长老狠狠一甩衣袖,“有本事奉劝老夫,还不如考虑不考虑自己吧!”出了蛇林,他立刻唤来一个弟子,“找十个人,与我去一趟秦淮。” 秦淮,绮罗宝阁。 “哎,凌霄这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这么久,她若再不回来看看我,我就不给你饭吃了。”兰二手指戳着手里的小紫,闷声闷气地发着牢骚。 一旁正敲着算盘的宁夙闲闲抬眼,看到兰二正没轻没重地戳着小紫,轻声道:“你若把它戳痛了咬你一口,我可没有凌霄那样的本事帮你解毒。” “你放心,这小玩意儿还没那个胆。”兰二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停了手,没好气道:“还有你,你到底想要在我这呆多久?照例你应该也算是裴千寒的儿子,现在沐祤死了,你怎么也不会去与那裴少楠挣一下那灵矿山?否则那么好的一块香饽饽落到那个人头猪脑的人手里,太可惜了。” 宁夙嘴角微勾,瞥了她一眼,故意调笑道:“照例,裴少楠是你未婚夫啊,你竟然让我去抢你未婚夫婿的东西?兰二小姐,你可真是位妙人。” 兰二闻言,似是反胃一般干呕了一下,“滚!就那脑子都没长出来的傻缺,只会仗着沐祤作威作福的妈宝男,我兰二就算去死也不会嫁给这种人。” 闻言,宁夙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你想要嫁的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兰二倒是很认真的思索起来,她掰着手指,“首先得要能忍,我也知道我这性子除了二老以外,就只有凌霄能忍我了。其次嘛,就是要有钱,有钱我才能将我的绮罗宝阁开遍四大陆,再也不用靠兰家任何事了。最后嘛,当然还要能打,否则我若在外面招惹了人,他顶不住可不成。” 宁夙沉吟了一会儿,眸光突然微微一暗,问道:“你说的这人,可是凌霄?”能忍、有钱、能打,这三样凌霄都具备了,而且她日日将他挂在嘴边,她心里的人不是凌霄还会是谁? 兰二显然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看来凌霄还没有把她女儿身告诉她这个兄弟。“我……”兰二刚想开口告诉宁夙真相,门却突然被人劈开。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质 “既然兰二小姐如此想念鬼岛少岛主,不如就跟我们走上一趟吧。”屋内随即腾起一阵紫雾,只见数十名身着黑袍红腰带的弟子就这么冲进了绮罗宝阁。 “咳咳咳。”兰二一个没注意,被这刺鼻的毒烟呛得连连咳嗽。 解家二长老闻声,迅速伸手抓向坐在织布机边上的兰二。 一把剑从侧面迅雷般疾速射来,二长老身边的五名弟子立刻出手,想将宁夙拦住,可谁知宁夙一上来就用上了全力,五个弟子一下子竟被他直接击飞了出去。 “走。”宁夙过来一把揽过兰二的腰,飞身往外逃去。 “他们抓我做什么?”兰二有些惊惧。 “还能做什么?一定是想要抓你去威胁凌霄了。”宁夙紧皱着眉,现在秦淮二老被兰二喊出去办事,他一个人恐怕难以对付这群人。 兰二搂着宁夙,看着身后的人越追越近,心下焦急。宁夙就算天资卓绝,但寡不敌众,他们一定走不了的。“你别管我,立刻用瞬移符去找二老来救我,既是用我来威胁凌霄,他们绝不会伤我。” 宁夙眸光微动,“好。”兰二却也没想到他竟是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莫名有些委屈,见他毫不犹豫地摧动瞬移符咒,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他快速道:“兰二,如果不想凌霄被他们掣肘,你就别回来!”说罢,只见他将那符往自己背后一拍,下一刻眼前灵光大作,只能看见那追来的解家朝他洒出了一堆绿色的毒粉…… “宁夙!” “二小姐?”正在办事的二老被突然出现的兰二吓了一跳,见她脸色惨白,急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解家人,解家人过来抓我,宁夙用瞬移符把我送到了这里!” “解家人?” “对!”兰儿一把揪住秦老的衣服,正欲开口,想到宁夙最后说的话,心里一滞,可只犹豫了半晌她便继续道:“瞬移符极其消耗灵力,他刚刚带着我跑了许久,现在身上的灵力很可能已经耗竭了,此刻只怕已近落到了解家人手中,你们快去救他!” “他在哪?” “应该在秦淮北岸那边。快,我们快走!” 北岸。 二长老黑着脸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宁夙,“好一个舍己为人的英雄!只不过你还在这里,那丫头就不会不回来。” “她不会回来的!”宁夙咬着牙,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兰二最关心的便是凌霄,他刚刚如此说,她便绝不会回来。 “是吗?”二长老一声冷笑,宁夙直觉那原本的万蚁噬心突然变成万箭穿心,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 “宁夙!”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传来,几欲昏死过去的宁夙突然浑身一僵,挣扎着抬眼看去,只见兰二和二老正飞快地往这边飞来。 她,竟然回来了? “呵,这不是来了吗?”二长老一笑,抬头看向来人,微微吹了声口哨,宁夙闷哼一声,全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兰二一下扑到宁夙身边,见他全身都是冷汗,还不断地抽搐着,心莫名就是一慌,“姓解的,你对他做了什么!”看到宁夙嘴角的血,她的眼底深处染上熊熊烈火,额头的那抹粉逐渐变得嫣红。 “解二长老,解家与兰家一向进水不犯河水,不知你突然要夜袭绮罗宝阁,要抓我兰家的二小姐,到底意欲何为?”秦老冷眼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声音冷冽。 “不做什么,就是想请兰二小姐到我们解家做客罢了。”二长老笑得温和,“只有二小姐肯配合我等走着一遭,兰家井里的毒才会消失啊。” 二老脸色一变,秦老冷喝一声:“毒修果然卑鄙!” “立刻给他解毒,我这就跟你走!”兰二紧握这拳头,冷冷地注视着二长老。 二长老被她这视线看得莫名一慌,继而立刻收敛心神,手一扬,笑道:“爽快!只不过兰二小姐天资聪颖,我怕我这把老骨头看不住你,所以他这毒,恐怕要我们都等到了解家才能解了。” “你!”兰二咬牙,半晌却忽而一笑,“跟你走可以,但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现在这么对我们两个,等凌霄来了,你会对今日所做的事追悔莫及!” “那就不必二小姐担心了。”二长老手一挥,几个弟子立刻上前,二老刚想出手,却被兰二止住,“无妨,你们去等凌霄来了后,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告诉她。我倒是想亲眼看看,凌霄会如何替我出这口气!”说完她小跑过去,将倒在地上几近虚脱的宁夙扶起来。 “你不该回来的。”宁夙满头都是冷汗,说这话时眼底却微微闪着光。 “闭嘴。他们抓了你不也一样能威胁她?我们两个人,起码有个照应不是。”兰二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伸手替他擦去冷汗,“再说了,她为裴少樱发过那么多次火,这一次也该为我冲冠一怒了,哈哈。” 宁夙闻言,眸光暗了暗,没有再说话。 三日后,鹤春堂西陆分部。 “少岛主。”黄仙儿躬身向凌霄行了一礼,继而单膝跪下,沉声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调派人手之时竟让解家的人劫走了兰二小姐和宁夙公子,如今二人正在解家内,解家那个老不死的还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我们是否需要想办法将他们就出来?” “不必。”凌霄眼角眉梢都是嗜血的冷笑,“既然解家的人想早些死,那便成全他们。况且明日我们的人就要上岸了,正好缺个安营扎寨的地方,这解家便刚好能用。” 黄仙儿微微一惊,“少岛主,你难道不等我们的人到了再进攻吗?” “对付那些人,用不着兄弟们浪费灵力。” “可是解家二长老那个老滑头还请了王、牛两家过来支援,还有裴少楠那边……” “他们大概来了多少人?” “王家五百,牛家三百,裴家一百。” 凌霄勾唇一笑,那笑轻蔑而无情,“竟然这么吝啬,是被我吓破了胆了吗?” “少岛主……” “仙儿,你明日就只需要好好准备岛人登岛一事,解家的事,你不用管了。”凌霄一摆手打断她的话,眼瞳微微泛起血色,缓缓将手里的黄金面具戴上,“他们敢动兰二和宁夙,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下场!” 带一百六十九章 闯阵 翌日。 解家二长老正和王、牛、裴三家的领头商量制敌之策,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听这声音便已然叫人毛骨悚然了起来。四人皆是一惊,解二长老扬手把门打开。只见那门外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物,正如潮水一般涌向各个方向。 “这怎么可能!”解二长老大惊,他明明一早就吩咐下去要将所有的毒物都关在笼子里,它们怎么会爬出来? “解二长老,你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来个瓮中捉鳖吧!”牛家的领头看到此状,愤怒地看向解二长老。 “蠢货,这明显是那个鬼岛的人来了!速速准备应战!”裴家的领头倒是不傻,并没有被带进去,他说完便快速召出本命法宝,扬手捏出数十个火诀,将一群群的毒蜂烧死,飞向他镇守的地方,大声喝道:“鬼岛的人来了,迅速结阵!” 被关在屋里的宁夙和兰二听到动静,从窗外看去,只见四家弟子皆祭出法宝,四方阵的一方之境快速被撑开,不一会,另外三个方向的法阵同时成型,所有的毒物只要碰到那法阵,立刻化作灰烬。 “糟了,是四方阵!”宁夙一惊,这是攻守兼备的迎战最优阵法,一旦形成便难以突破,此刻即便是万人压境,恐怕也难以突破此阵。他从窗外急切搜寻凌霄的身影,这不对劲,如果真是凌霄他们来了,怎么可以让他们这么容易就结阵了? 兰二心也被这一幕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宁夙的袖子,“是,是她来了吗?” “看这些毒物如此疯狂,应该是凌霄无疑了。” 可是他们等了又等,却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人、任何的动静,除了毒物还在地下四处乱窜外,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没有人?会不会只是解家人疏忽大意,让毒物逃出来了而已?”有等了一会儿,不少弟子已经开始显得不耐烦了。 “闭嘴!凝神,戒备!”裴家领头低声斥责,看来这王家和牛家的弟子,要么并不是真心想出力,要么就是平时懒散懈怠,对敌之时竟然敢如此放松,真是荒谬! 突然,只见西边的法阵腾起一股黑气,惊呼声远远传来,他们这边的阵法剧烈晃动了一下。 “稳住!”裴家领头大喊,凝神望去,只见西面突然出现一条蓝色的巨蟒,之前那黑气将阵法打开了一个缺口,而这巨蟒便紧接而至,硕大的蛇头对着那裂开的阵眼就是狠狠一撞,那大阵便如同琉璃破碎,阵内的人瞬间被黑气包围,霎那痛呼声四起。 “竟然是金瞳蓝影!”兰二惊呼,这一凶兽她只在无人之境的时候见过,这种凶兽凶残狠毒,即便是她们这种专克蛇类的猛禽也不敢轻易招惹它们。看见那蓝影右眼处泛起的微微白光,兰二不可置信地尖叫:“竟然有人能与蓝影下了歃血咒!” “还有阴气……”宁夙却并没有关注那巨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一团黑气上,只见那黑气随着巨蟒的杀戮越变越大,可见那些死去的人通通成为了它的养料。 似是终于再次蓄满了力量,那阴气蓦然冲向另外一边。所有的结果与前面那边一样,只是这一次更快,更狠。又是一边的结界塌掉,另外一边见势不妙,开始溃散,逃向他们这一边。 “可恶!”裴家领头低咒一声,大喝道:“速速换金刚阵,留些位子给一会儿过来的人!” 那逃窜过来的人稍微落后一些的,要么被阴气击中,全身焦黑坠落地上,要么被巨蟒咬中,生吞入腹。 “来了,大家护住阵眼!”裴家领头大喝一声,等那些逃蹿来的解二长老和弟子们安全入阵,阵法金光一闪,立刻将阵法补全。 那阴气被挡在外面,那俯冲之力竟没能一下子将那阵法撞破。解二长老缓了口气,看着那大蟒蛇又要过来了,而阵法也开始摇摇欲坠,心里不由再次抽了起来,转眼瞧见屋内二人,这才想起还有这两个人质在。 于是二话不说,他飞身进屋,一把将兰二和宁夙擒住,拎到了阵眼上,“你们两个在我这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是时候该体现你们的价值了!”说罢,他一掌打在宁夙后背,将他狠狠压在阵眼之上。 解二长老则一手扣住兰二的喉咙,一手握着一把剑,冷喝道:“凌霄!你若想这二人死,就尽管破阵进来!” “凌霄!是你吗?”兰二掰着二长老的手指,艰难开口:“你别管我们……” “闭嘴!”二长老狠狠将手臂收紧,四周搜寻着凌霄的身影,但见那阴气并没有停止攻击阵法,心中一慌,“只要阵法一破,这阵眼上的人就会和那阵法一样碎成数块,而你这老相好的脖子,也……”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脊背一寒,便见一旁的裴家领头惊呼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胸口一痛,继而持剑的右手一空,下一刻他整个脑袋被从身上飞了出去。 一片血光中,他能看见自己的躯体,胸口被一只手从背后·洞穿,那手缓缓地抽回,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肉收缩的嗤嗤声。身后那人凌空而立,那血红色的眼正轻蔑地望着他。 怎么可能!阵法根本没破,她是如何入的阵! 似是听到了他的疑惑,那人的嘴唇动了动,他能清晰地听见那人的声音:“敢威胁我,就应该想到各种可能。” “凌霄!”兰二一喜,正欲扑过去,凌霄却反手在她身边设了一个结界,将她护在里面。兰二顿住脚,抬头便看见那阵法已经开始摇晃,而宁夙还被压在那阵眼上,惊道:“凌霄!宁夙还在那,你快去救他。” 凌霄血红的眸淡淡扫了眼那边,却并没有去救宁夙,反而徒手杀入了那护阵的人群里。霎那间鲜血飞溅,惊叫惨呼声连连,兰二一惊,她既没有用毒,也没有用那阴气,而是徒手划破人的喉咙、洞穿人的心脏。 纵使她对人类的气息变化不甚敏感,但此刻也感受到了凌霄的不对劲,这么暴戾嗜血的气息,真的是她吗? “凌霄,你别打了,先去救宁夙!”兰二来不及细想其他,余光扫到那蓝影已经来到了,急得惊声尖叫。 第一百七十章 试探 正与凌霄过招的裴家领头闻言,本以绝望的心再次燃起些许希冀,“你若再不救他,一会儿那巨蟒将这阵法毁了,你的朋友可就要被碎尸万段了。” “呵。”凌霄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杀你们,就等于救他!”说完她一个抽身,抬掌一劈,数十个个弟子瞬间被阴气噬体,成为一具黑尸。 裴家领头一惊,本以为能借她去救人的空当救些人一起逃遁,却不曾想此人竟然如此冷血,为了杀光他们,竟然连自己朋友的性命都不顾了。再也顾不得许多,裴家领头趁凌霄还在解决其他弟子,飞速捏了个遁地咒,逃窜而去。 主控制阵法的人一逃,阵法迅速从内开始土崩瓦解。阵眼消失,宁夙便这么直直地从空中摔了下来。 “宁夙!”兰二惊呼,他们都被喂了化功散,此刻宁夙无法提气轻身,更无法召唤本命法宝,这么摔下去恐怕得躺上个大半年才能下地了。 还沉浸在杀戮中的凌霄闻言眉头忽地一凝,似感到极其的不耐烦,她泄恨般地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拧断,飞身将往下掉的宁夙拎了起来,慢慢放到地上。 “凌霄……谢谢。”宁夙苍白着一张脸,定定看着这个多日未见的兄弟,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嗯。”凌霄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便看见飞扑过来的兰二,她侧身微微一让,躲过了她伸过来的魔爪,“兰二。” 兰二本想像往日一样给她一个熊抱,谁知被她这么一躲抱了个空,微微愣了一下,耳边传来她冷淡至极的声音,想起刚刚这蓝影差点就要将阵法撞碎,心里一阵窝火,愤愤道:“凌霄,这金瞳蓝影是你的吧?你刚刚怎么不先去救宁夙,还任由它攻击阵法?” 凌霄望了她一眼,摸了摸蓝影的身子,“我杀了他们,阵法从内而破,便算是救他。而且,蓝影是我的盟友,不是仆人。” “你!”兰二被她这语气气得浑身发抖。 “兰二小姐,凌霄说得没错,你别生气。”宁夙看了凌霄一眼,亦是微微皱眉,“只是凌霄,你怎么会用阴气?是不是那日沐祤她……” “不是,是我自己练的。”凌霄声音依旧平淡,见蓝影往这边靠近,她微微一摆手示意它别过来,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朝宁夙抛了个药瓶,“明日我的人就会登岛,你们是走是留都可以。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她飞身,飞上蓝影的脑袋,一人一蛇便往岸边离去。 “她到底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兰二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 “也许,要变天了。”宁夙神色凝重地看着手里化功散的解药。这一次重创解家,凌霄竟然只有一个人前来,叶玄彻和那位姓君的前辈都不见影子,这些日子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就算是报仇,凌霄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快就进攻,而且她竟然还练阴气……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开始。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宁夙拉起兰二便跟了上去。 “蓝影……”凌霄趴在蓝影的背上,整张脸都爬满黑色的暗纹,她虚弱地唤了一声,随即身子一歪,就这么直接从蛇身上摔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宁夙见到她就这么直直从空中栽落,立刻提速冲过去将人接住。 “她怎么了?”兰二一惊,看到她脖子上爬满了黑纹,正想把上她的脉,谁知那蓝影突然转过头来,喷出一道鼻息,直接将三人冲散。 兰二立刻飞出数根钢针,可那钢针仅在那蓝影的鳞片上蹭了一下便坠落,那蓝影冷冷看了她一眼,兰二本以为它会冲自己来,谁知它反而一口咬住凌霄那还未痊愈的手臂。 血,就这么涌了出来,而它却还不罢休,就这么咬着她疾速向海边爬去。 “你敢伤她!”兰二正欲抬步追过去,却被宁夙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你看。”宁夙依旧拽着她的手臂,示意兰二看向凌霄,只见那血一涌出来,凌霄手臂上的黑纹就开始消失了。“它并非要害她,反而是在帮她。” “走,我们跟着,这蓝影蛇可不是什么善茬,它现在不动口可不说明一会儿不会,它万一兽性大发再伤了凌霄可就不妙了。”兰二依旧不放心,拉着宁夙硬要跟过去。 正抬步,便看到一鹅黄色的人影突然落到二人面前,将他们拦住。 “二位且留步。主子吩咐了,二位若不想离开,那便到鹤春堂一坐。”黄仙儿做了个请的动作,脸上却没什么恭敬之意。 “你是谁?”兰二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眼神不善,“你知不知道那条蛇是什么来历?识趣的就立刻让开!” 黄仙儿咬了咬牙,但还是耐着性子,“那蓝影与少岛主下了歃血咒,它若想害主子,也会遭到反噬,兰二小姐不必担心。最近少岛主并不想见外人,二位还是别去打扰她。” “外人!你说谁是外人!” “兰二,别冲动。”宁夙拉住正欲发飙的兰二,他听说过鹤春堂,是四大陆排得上号的医修门派,现在看来这鹤春堂怕是凌霄安插在四大陆的情报组织。 而眼前这女子能出现在此,想必是凌霄身边的心腹。他对愤愤不平的兰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且别冲动,转眼问道:“姑娘大可不必用这些话逼我们走,我们只想知道凌霄为何不想见我们?” 黄仙儿看了他一眼,少岛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果然有些不同,比起另外几位可好太多了,既然如此,或许他真的可以…… “少岛主其实并非不愿见二位,”黄仙儿脸色一整,“她如今刚刚用了阴气,如今必须找个地方进行修炼,否则过浓的杀气与阴气混合,会让她立刻走火入魔。” “她怎么会沾染上阴气?”宁夙紧皱着眉,“她应该知道这东西碰不得的。” “对,可是木已成舟,少岛主现在只想在理智尚在的时候,将四大陆欠的债都讨回来罢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引蛇出洞 “债?”宁夙一怔,“可是因为他外祖的那件事?” “嗯,”黄仙儿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还有,君护法也没了。” “你说什么?”兰二和宁夙皆是一惊。如此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解、王、牛三家联手突袭螫毒岛,叶玄彻因此毙命,君护法为了少岛主,强行用禁术救回叶玄彻,自己却受到了天谴。所以这一次,少岛主现在已经被仇恨完全蒙蔽了双眼,她想要屠尽就大家族和那万户宗。” “她疯了!”兰二大惊,“即便你们螫毒岛的人再厉害,可另外那几大家族和万户宗在四大陆上根深蒂固,可不是解家这么好对付的!” “所以,我想让宁公子帮我一个忙?” “何事?” “你知道那叶玄彻与我家少岛主关系不一般,可是叶家里有一个人,却是当年杀害少岛主母亲的帮凶之一。少岛主一直不提此事,不过是想让那叶玄彻亲自动手,现在那人现在离开了叶家,无法过问。但这事一日不了结,少岛主身上的‘同仇’血咒便一直在,‘同仇’禁术本就会摧动少岛主体内的杀念,所以我希望宁公子能帮我把那个藏在叶家的帮凶找出来,避免‘同仇’再继续影响少岛主的心神了。” 黄仙儿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宁夙的表情。既然少岛主说这人能在她完全失控的时候能帮做军事一职,替她统领螫毒岛的人,那这点小事,他就一定能做到。或许“同仇”一解,少岛主就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你是说凌霄之所以会被阴气控制,很有可能是因为‘同仇’未解?”兰二想到凌霄刚刚那残忍的一面,心里微微有些发慌,“宁夙,你有办法吗?” 宁夙微微思忖了一下,他也知道照凌霄这个样子继续下去,恐怕不过多久就会被阴气反噬,走火入魔。对上兰二那忧虑的眼神,他眸光微微一闪,“嗯,我有办法,只是再容我想想。” 见黄仙儿狐疑地盯着自己,他淡淡一笑,“姑娘别着急,我这办法也只是一个下下策,而且我还需要姑娘的帮助。” “如何帮?” “很简单,我去万户宗一趟,逼沐向晚带礼前来,并将她留一晚,然后你负责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只要表现出螫毒岛暂时不会攻打万户宗的信息即可。” “什么?”黄仙儿明显有些愣神,“你去万户宗?你让沐向晚带礼过来做什么?” “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与那个奸细接触过却没有死的人。”宁夙又指了指兰二,“兰二小姐的紫蜘蛛能让沐向晚瞬间毒发身亡,她不得不来,而等她走的时候跟着她,自然会看到那奸细。” “你凭什么觉得这么做,那个奸细就会现身?”黄仙儿脸上明显带着怀疑。 “姑娘,我且问你,你觉得那个人当年为何要帮程竞天?又或者说,帮程竞天他能得到什么?” “叶家有什么可图的?如此清廉的家族,除了地位……”黄仙儿说到这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要的,正是那家主之位。”说着她立刻掐指算了算,“那段时间叶玄彻的父亲刚死,叶宸玉和叶沁都不在莫家坡,能坐上这家主之位的,除了叶玄彻,就只有叶广明和叶归仁父子。” “我这也不过是大胆猜测。姑娘会找到我,想必也是对此事没什么头绪,与其这般大海捞针地寻,不如大胆一试。现在叶归仁已是暂任家主,若那奸细真的是他们父子之一,他们可不会允许沐向晚这么一个变数继续存在。”宁夙眼神笃定,“我们便留那沐向晚在此几日,若真是那两位,他们自会上钩,只不过——”他转眼看向黄仙儿,眸光暗沉,“若真是他们,姑娘打算怎么办?” 这两位,一个是裴少樱的心上人,一个是叶玄彻唯一的长辈,无论动了哪一个对那两位,恐怕于凌霄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黄仙儿却是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流入眼底,“少岛主说过了,若找到这个人——杀无赦。” 宁夙顿了顿,“叶玄彻可知道此事?” 黄仙儿嗤笑一声,“我只替少岛主办事,他人是否知道,我没必要理会。况且就算他知道又如何?那个奸细同样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难不成他还打算网开一面?” 宁夙默了默,兰二见状拉了拉他的衣袖,“宁夙,她说得没错,是他二人又如何,他当年选择背叛,那就应该得到报应,而且只要除掉这个人,凌霄很可能就能恢复神智了,那么她就不会轻易挑起两方大战,死一人救万人,我们没有做错。” 宁夙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海岸边,一人正盘腿坐着,四周围绕着乱窜的黑气。痛意,不断地撕扯着心肺,凌霄只觉得自己全部的血管都被那阴冷的气刃割裂、搅碎。丹田再也容不下如此浓厚的阴气,她猛地睁开眼,抬手便是一掌挥出,只听轰的一声,那海面上停着的一艘船就这么被她一掌击穿,船身瞬间被一分为二,歪斜这插在浅滩之上。 “少岛主。”身后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狂暴的气息被压制住,凌霄强自压住心头再次翻卷而起的杀念,转头,正看见黄仙儿和云隐站在她不远处。 二人见她神色正常,同时呼了口气,云隐先道:“少岛主,你修炼的这几日,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抵达了。” “嗯。”凌霄看向黄仙儿,“仙儿,他们走了吗?” “少岛主,”黄仙儿微微一笑,“我正要与你说此事呢。既然你那日说这螫毒岛希望宁夙能帮你一起打理,那何必要我逼走他们?”见凌霄抬眼望向她,目光喜怒不定,“我让他去将那个藏在叶家的奸细揪出来。” 凌霄眸光微微一闪,“哦?他有办法?” 黄仙儿见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微微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低笑一声,她走过去微微弯腰将凌霄扶起,“少岛主,你在这呆了近四日了,若有鱼,也差不多该上钩了。”话音刚落,她的袖子微微动了一下,一张符飞出,旋即朝某个方向极速飞去。“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叶广明之死 凌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静静地看了眼那飞走的符咒,嘴角意味深长地弯了弯,便立刻跃起朝那符消失的方向飞去。 黄仙儿正要跟过去,却被云隐拉住了,只见他神色严肃,语气也不容置疑,“仙儿,我们的人现在在明,你在暗,你的身份不应让太多人知晓,你还是回去堂里,这里的事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 黄仙儿脸色一黑,凝视了云隐半晌,忽而一笑,“既然云护法开口了,我怎敢不从?”说罢她狠狠一甩袖,飞身离开。 云隐没理会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等她走远了才追上凌霄。她这丫头难道真没看出,刚刚少岛主的笑意不对劲吗?恐怕少岛主还是顾虑那叶玄彻的想法,若仙儿此计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人,只怕以现在少岛主的性子,绝对会迁怒于她,到时候他再求情可就难了。 另一边,那已经走远的黄仙儿脚步突然一顿,旋即换了个方向,往刚刚的方向奔去,脸上尽是不屑的冷笑。她黄仙儿除了凌霄和君莫笑,谁也没有资格指挥她,他云隐算什么东西! 正走着,她的脚步突然一侧,一支尺八横飞而来,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眼神一寒,黄仙儿扬袖,数支毒针激射而出,朝着那尺八飞出的方向击去。 那尺八瞬间从地上弹起,飞旋着将那毒针通通扫开,缓缓落到一青衣男子手里。 黄仙儿眯眼,眼前的男子神色憔悴,看样子应是多日未曾合眼了,双眼里竟是密布的血丝。 “你竟然来了四大陆?” 叶玄彻凝视着她,只觉眼前女子的确有几分眼熟,却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了,但既然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凌霄的人,“凌霄在哪?” 黄仙儿却突然神色一变,一躬身,恭敬道:“少岛主。” 叶玄彻一惊,连忙回头,却哪里有凌霄的人影?再转眼,看到身后女子已经走远,眸光一敛,他立刻抬步便跟了上去。 他本中了凌霄的迷药,幸得小小白在,狠狠咬了他一口将他唤醒。本以为他没日没夜的赶上船队就能阻止凌霄,去不曾想一入城就看到那遍地的尸骸,他寻了满城却未曾看见凌霄,这女子现在正往城外奔去,说不定跟着这女子能找到她。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二胡声,叶玄彻一惊,这声音分明是……立刻催动“正雅”,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声音所在方向飞去。 远远叶玄彻便看到一个小山洞前有很多的人,他只一眼便看见了那艳红的身影,在她不远处,一人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左肩上正插着一把利剑,这背影……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叶玄彻立刻朝那边冲过去。 当看到那人面容的一刹那,叶玄彻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那人果然是他的大伯叶广明! 叶广明似乎听到动静,缓缓转动脑袋,那眼球随着他的转动,似乎快从他的眼眶里滚出来,他的嘴唇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浑身一抽,那肩上的剑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拔出。 “大伯!”叶玄彻猛地冲过去,将那往前扑倒的叶广明扶住,便看见他的脸泛起了黑紫之色,他的嘴张得极大,除了狂涌而出的血以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宁夙,就算你想帮他解脱,也应该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叶玄彻的心瞬间凉了,他缓缓抬头,便看到凌霄被兰二搀扶着,那惨白的面容上挂着一抹快意嗜血的笑,她背着手,淡淡地凝视着他,声音冷漠无情。 宁夙握着剑,望着叶广明那充血爆凸的眼珠,神色凝重地看了眼凌霄,眼底满是不解。明明刚刚是那叶广明趁着她为她解毒得时候想将她置于死地,他才出手制住他,凌霄不仅没有出手甚至还被击了一掌,这叶广明分明是故意让叶玄彻误会,她为何还要自己落入这个圈套? 叶玄彻扶着逐渐变得僵硬的叶广明,看到他的全身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这种毒他无比熟悉,正是凌霄的紫蛇鳞上的毒。对上她那冷酷无情的眼,他慢慢将叶广明放下,站起身,“为何不等我问清楚事情原委?便如此着急的杀了他?”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过分的平静,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问清楚原委?还有什么原委?原委就是他出卖了你们叶家!残害了我的母亲!” “你撒谎!你明知道他不是奸细!”叶玄彻突然暴喝出声,双眼通红,“我早已问过叶宸玉,他说风牛堡一战中大伯被阴气噬体,昏迷了整整半月!他如何去和程竞天互通有无!如何残害你的母亲!” 狂风乍然而起,吹卷起一地的狼藉,却吹不散萦绕在二人间的阴霾。 “哼!”凌霄绷着一张脸,死死握紧拳,“是啊,‘同仇’没有发作,我知道他不是奸细,可那又如何?子债父还,亦无不可!他自己前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他!你若想报仇,那你来啊!” “啊!”叶玄彻突然大吼一声,抬起一掌就向凌霄袭去,一旁一直看着这边的云隐和黄仙儿同时出手,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竟被两条巨蟒缠住。 “少岛主!”二人大惊,抬眼便看见叶玄彻的掌风已然逼近,而凌霄却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扶着她的兰二大惊,立刻出手掷出钢针,却被叶玄彻的掌风击碎成数段,随着掌风倒飞而回,在凌霄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手掌在离凌霄天灵盖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他想往下压,那手却是怎么也动不了半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叶玄彻看着那笃定的眼神,就仿佛当年他看她的时候一样,她早就料到他下不去手,她早就料到! 恨意从胸口蔓延,涨得叶玄彻一阵窒息。他恨她将他拿捏于鼓掌,更恨自己如今的怯懦。没错,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她受一点伤害。 第一百七十三章 附身 回过神来的兰二连忙用手帕擦去凌霄脸上的血,怒喝道:“叶玄彻,你这个混账!明明是……” “兰二!”凌霄却是厉声将她的话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 兰二被吼得一震,继而眼眶一红,一把甩开扶着凌霄的手,朝外奔去。宁夙看了凌霄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见凌霄被兰二这么一甩身子往后跌去,叶玄彻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可手才伸出一半,便落了回去。 凌霄往后微微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子,看到叶玄彻伸出又收回的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她抬步,与叶玄彻擦肩而过,“叶玄彻,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杀我,是你自己放弃的。” “少岛主,”叶玄彻却是突然开口,“既然你知道凶手不是他,能不能让我将他的尸体送回叶家?” 凌霄赤红的眸微微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可只是片刻,她便再次恢复了那绝情狠厉的模样,背转过身子不再看他,声音冷漠而艰涩:“不行。你的命是君叔叔救的,我不会让你回叶家送死。” “凌霄,我想你必须清楚一件事。”叶玄彻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寒冷,他缓缓蹲下,将叶广明的尸体抬到背上,伸手召出“正雅”,“我的命的确是君莫笑救的,你若想要回我这条命你便来拿,但我叶汐不会成为你凌霄的囚徒!”说完,他踏上“正雅”,头也不回地往叶家飞去。 凌霄一直挺直的背突然弓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半跪到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少岛主!”云隐立刻上前将她扶住,伸手探了探她的内息,只觉气息紊乱而凝滞,显然是心脉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她是怎么能坚持到现在的?! “少岛主,别再忍着,心头的积血若不吐出,往后必然回留下病根。”云隐皱眉,运气灵力开始帮凌霄调息,“刚刚明明你想帮那叶广明解毒,可他却伤了你,你为何不说?而且你已经打算救他了,为何看到叶公子来,却不救了,还让他误会是你下的毒?” “我不想让他知道,他一向敬重的大伯,竟是那种人。” “什么?”云隐拧眉,“刚刚那个叶广明与少岛主说了什么?” 凌霄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现在走了也好,我如今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念,有时候做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走了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我真替君护法不值,竟然救了这么一个混账!我这就将他抓回来让他给少岛主磕头认错!”黄仙儿怒喝一声,就要追上去将人抓回来,却被凌霄喝住,“仙儿,你回来!”她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你的易容术最好,不用带人·皮面具,我现在要你再混入叶家一次,一定要护他周全。若出事,立刻将他带回鹤春堂。” “我……”黄仙儿明显对凌霄的决定感到不满,但见凌霄眼底尽是恳切,拒绝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好吧。我明日跟过去总可以了吧。” 凌霄笑了笑,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少岛主!”云隐伸手欲扶,可才靠近凌霄,指尖便传入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丹田之中。 “都给我走!别再过来!”凌霄大喝一声,运气全身灵力将二人震飞出去。下一刻,平地卷起一阵黑色风暴,咆哮着席卷了那小山洞前的空地,摧残着方圆数十里的荒草。 被遗忘在一旁的沐向晚脸色惨白,拖着受伤的小腿拼尽全力朝那小山洞爬去。可她才爬了几步,身后的风却蓦然停下了,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好像一切都被那风暴刮走了一般。她全身瞬间绷紧,卧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额头渗出点点的冷汗,脊背传来一阵阵的凉意。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有何声响,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身子,朝后看去。地上的人脸上爬满了黑色的暗纹,唇色却白得如死人一般,淡淡的阴气萦绕在她周身,仿佛一吹即散的雾。 沐向晚试探性地直了直身子,抓起一块石头朝她丢去,石头擦过她的面具,将其击落,躺着的人却似无知无觉般依旧躺着,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 眼中凶光一晃,沐向晚迅速无声地爬起,手里召出“辰渊”,一步一步地逼近那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自从凌霄出现,便一直像恶魔一样,毁了她的一切,她的玄彻哥哥,她的父兄,她的骄傲,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个人而毁了。 将“辰渊”高高举起,就要狠狠插入凌霄的心脏,突然只觉眼前红光一闪,沐向晚被一股大力震得连退了好几步,抬眼便见一把灰白色的骨琴悬停于凌霄的胸口,发出幽幽的红光。 沐向晚一惊,这是叶家的那把骨琴——“穷桀”! 只听那琴突然微微震动,几个诡异的音从琴身传出,原本一动不动的凌霄突然睁开眼,眼底的赤红之色映衬着那红光,更显妖艳。 沐向晚惊叫一声,拖着一只跛脚跌跌撞撞地想要逃开,耳边突然传来凛冽的风声,她一惊,想也不想立刻俯卧到地上,那没受伤的小腿一痛,回头便见那“穷桀”已经变成了利箭,正插在她的腿腹处。 凌霄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地走过去,一手将那插在她小腿上的骨箭拔出,她的眼神变得嗜血无情,“沐向晚,你刚刚想杀我?” 沐向晚已经被痛意席卷,乍然听见凌霄这话浑身一震,颤抖着身子看向她,此刻的凌霄与刚刚那个人截然不同,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戾的气息,一如修罗地狱来的凶灵。 “你……你不是凌霄,你是谁?” 凌霄眯了眯眼,眼底的杀意微微一敛,手一旋,沐向晚整个身子砸在了石壁上,猛地喷出一口血,那骨琴瞬间变成了四个箍,将沐向晚的四肢扣在了石壁上。 “没想到你倒是挺聪明的,其他人都以为是凌霄修炼阴气走火入魔成了那个样子,只有你是发现了我。”凌霄缓缓走过去,缓缓摸着沐向晚的脸,“我能帮你解了你体内那紫蜘蛛的毒,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疑窦 沐向晚一喜,正因为当年那毒一直没解,这才让兰二那个贱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若能解了,她便自由了。“你说,只要你能帮我解了这该死的毒,我什么都能做到。” “呵,我要你做的事也很简单,你只要将她引去你们沐家暗中建造的祭台便可。” “祭台?”沐向晚心尖一颤,“你……你……” 凌霄的脸上逐渐显出不耐,“你只要告诉我你做不做,若不做……” 沐向晚只觉扣在四肢上的“穷桀”开始收紧,仿佛要将她的手腕完全拧断,她倒吸了一口气,“我做!我做!”钳制瞬间松开,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我给你十日,十日若她没到,你体内的毒便会发作,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了。”凌霄抬手,“穷桀”瞬间消失不见,眼瞳微微一白,朝后看了看,便看见一抹幽蓝正往这边疾速而来,转眼对地上的沐向晚淡淡道:“若想活命,就乖乖倒在地上装死。” “什么?”还没等沐向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凌霄双眼一翻,再次昏了过去。“可恶!”低低骂了一声,沐向晚以为那人不过是想戏弄她,便自顾坐下撕了一块布正想包扎一下自己小腿上的伤,头顶却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一阵阵血腥的臭味从上至下逼下来。 咽了口唾沫,想到刚刚那人说的装死,她立刻屏住呼吸,打算亡羊补牢一下,可那阴影越靠越近,她咬了咬牙,“辰渊”瞬间出鞘,直接朝头顶那抹阴影而去。 却听“铮”的一声,她的“辰渊”被一柄匕首打偏,兵器相击的火光似乎激怒了蓝影,它咝一声,张着血盆大口就朝沐向晚狠狠要来,誓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生吞入腹。 一个人瞬间挡在了沐向晚面前,缓缓抬手,蓝影那来势汹汹的一咬硬生生地顿住,它往后退了退,闭上嘴用那蛇信擦了擦那阻挡着她的手,喷了喷鼻息,似乎在要求她走开。 “蓝影。”凌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上前摸了摸蓝影的头,左眼的印咒微微一亮,与它商量道:“这个女人我留着有用,她刚刚没伤到你,你且先放过她如何?” 蓝影凝视了她半晌,终是把头抬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沐向晚,眼底的警惕依旧不减。 “识趣的话就把你的剑收起来,若再惹恼了它,我可保不住你了。”凌霄转身,看向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沐向晚。 沐向晚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尖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少樱是不是在万户宗?”凌霄不想与这个女人说废话,立刻转入正题。 “裴少樱?”沐向晚下意识地抚上自己断掉的小指,双眼蓦然变得怨毒,“哼!你不杀我原来是因为那个小贱人。” 凌霄眼底逐渐蔓延上杀意,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她大步上前,一手揪住沐向晚的衣领,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少樱是不是在万户宗?”可仅仅是一瞬间,她蓦然瞳孔一缩,猛地喷出一口血。 沐向晚眼光一寒,运起一掌将凌霄推开,凌霄瞬间被击飞出去,身子却被一人稳稳接住,沐向晚看到来人身子一僵,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硕大的蛇头,那金黄色的蛇瞳正阴森森地凝视着她,只要她敢上前一步,那蛇嘴一张一合就能将她直接咬碎。 “咳咳咳——”凌霄剧烈地咳嗽着,抬眼虚弱地问道:“走了便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叶玄彻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目光移向沐向晚,“告诉我们少樱的下落,我放了你。” 沐向晚冷笑一声,本不欲说,心却突然一动,答道:“既然玄彻哥哥问了,那我便告诉你们,裴少樱那个小贱人和一个男子在一起,好像是去了沐海之巅。” “沐海之巅?”叶玄彻微微皱眉,“她怎么会去沐海之巅?” “哼,问是你问的,我就这么说了,信不信由你。” 叶玄彻拧了拧眉,感受到凌霄的气息开始不稳,也没有心思再追问,便道:“你走吧。”说完,她抱着凌霄飞速朝解家赶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凌霄挣扎着让自己清醒,看着眼前紧绷着一张脸的人。 “刚刚这边突然阴气暴涨,便回来了。” “你……你既然恨我,何必还要理我的死活?”她的声音轻而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在风中。 “为什么又骗我?”叶玄彻脸色黑沉如水,“我查看过大伯的尸身,那紫蛇鳞造成的伤口在他左手手心,大伯的法宝是二胡,若交战时最不可能伤到的便是手掌,你如何能伤到那个位置?” “为何不能?他出掌袭向我,我自然能将蛇鳞刺入他的手掌。” “够了!”叶玄彻低喝一声,抓过她鲜血琳琳的手指,“你若想杀他,直接用阴气岂不更方便?你看你的手指!若是对掌为什么伤的都是手指!你以为藏着就可以吗?你分明想救他,为何骗我说是你杀的他?” 凌霄苦笑了一下,抽回自己手,没有回答叶玄彻的话,只是不知是喜是怒地道了句:“你这个人啊,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说着她紧了紧叶玄彻的手臂,“既然回来了,就别回叶家了,叶广明的尸体我派人帮你送回去。你若回去,叶归仁不会放过你的。” 叶玄彻看了她一眼,“此事你别管,且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吧。” “你……” 叶玄彻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便点上她的睡穴,将凌霄放到那蓝影身上,从袖子拿出一封信放到凌霄的衣袖里,叶玄彻转身便朝叶家的方向而去。 刚刚山洞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那声二胡明显大伯是下杀手的,他想杀沐向晚这一点可以说得通,但是为何还要自伤,而且用的还是凌霄的紫色蛇鳞?而凌霄的手指上的血能解百毒,她刚刚分明是想救他的,但为何看到他后,却要让他误会是她下手?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大伯已经死了,看来有些事情他只能找叶归仁好好问问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回家 昼夜不停地往碧城赶去,他终于在五日后回到了叶家。 当站在那熟悉的镇宅石前,叶玄彻觉得有些许的恍惚,耳边似乎还听见凌霄不屑的声音:“我说叶玄彻,叶家不会是被你这个叶家家主给败光财产了吧,连个正经的门都没有的吗?就只有这么一块烂石头搁这儿?” 嘴角扯了扯,他默默拿出家主所拥有的玉牌插入那传送阵的竹子,可阵法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开启,他心中了然,静静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阵法一闪,从中走出几人,是叶沁和叶宸玉。 “二姐,三哥。” 叶沁看到面色憔悴的叶玄彻,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心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表情,她冷哼一声,“你眼里有那个姓凌的小子就够了,还需要二姐吗?” 叶宸玉则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走吧,归仁他们都在等着。” 听到这个名字,叶玄彻微微沉了沉脸色,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他的玉牌已经失效,显然叶家已经将他驱逐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当日与凌霄一起离开,就相当于叶家的叛徒,不知道这些日子其他仙门家族是否因为此时为难叶家。自己,果然不适合做这所谓的家主。 来到叶家的祠堂,叶玄彻便看到一身藏青色衣袍的叶归仁,他的双腿已然完全好了,此刻站在这台阶之上,一家之主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更是凛然而生,那双点漆般的黑瞳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一贯柔和的气质,此刻几不可察地萦绕着一点杀意。 原来以往的温润如玉全都是伪装的盔甲,真真好一个绵里藏针,这么多年来,自己真是看走眼了。拳头微微攥紧,叶玄彻停下脚步,抬头迎视着他的眼,两个人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似只要一点火星便会轰然而爆。 “咳咳。”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在祠堂外响起,一个仿佛刚睡醒的声音懒懒道:“哎呀叶老四,与我那小徒弟私奔了就私奔了,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被我那小徒弟给甩了吧?” 众人转眼,只见余老踱着清闲的步子迈进屋内,扫了眼台阶上的叶归仁,仿佛很是惊奇,无比浮夸地嚷嚷,“嘿,还以为只有老头子我关心叶老四的八卦,不曾想你们几位也对这些风月之事甚感兴趣啊?” 张长老瞪了瞪眼,怒道:“余东海,你别混淆视听!叶玄彻的问题可不是私奔,他勾结鬼岛人,杀害沐家父子,身为叶家家主却陷叶家于不仁不义之地,按照叶家的家法,五十家鞭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了!你别以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把这重罪变成无关痛痒的风月之事。” 余老吹了吹胡子,不屑道:“哼!你们当时不是立刻将他从叶家除名了吗?当初将自己与他撇了个干净,如今你不会还想用叶家的那一套管束他吧?” “余老,”一直沉默的叶归仁突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珠玑,“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责怪我当年没有早早将叶玄彻从族谱除名吗?如果不是,那么只要他还姓叶,还认叶家的列祖列宗,他就应该受叶家的管束!叶家的家法他就还是要受!” “你……”余老一时语塞,他万万没想到这叶归仁竟然会这么说,这五十家鞭是什么概念,就算是叶玄彻是铜皮铁骨,五十鞭下来都要成残废。 咬了咬牙,他还要再还口,却听见叶玄彻低声道:“堂兄说得在理,但我并不后悔杀沐家兄妹。沐祤当年和程竞天同流合污,如今她暗中用灵矿组建军队也是不争的事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至于沐禛,他暗中寻找极阴之体,组建阴气部队,这二人都企图做第二个程竞天,杀了他们,也不过遂了百家最不说得的心愿,彻并不会为这两件事接受家法。”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见众人神色不定,“可凌霄因我入魔,为我大开杀戒,这罪我认!你们若想用家法我甘愿受罚,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两件事。” 说着,他将断成两节的“赤芒”拿出来,“其一,我自知犯下大错,不配再拥有这象征家主的骨灵,自愿切断与其的联系,不知如今它可重新认主了?。” 闻言,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叶玄彻竟然将骨灵从灵魂中剔除而出,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叶宸玉和叶沁眼底心惊的痛色,他毁了骨灵附身的法宝,相当于自毁乐修一途,之前的修为怕就这么断送了。 叶归仁则脸色铁青,他看着那断成两节的“赤芒”,拳头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全身瞬间罩上一层低气压,一股难以言喻地不甘愤怒充斥着他地五脏六腑,如果叶玄彻已经将骨灵剔除,那他叶归仁作为这世上唯一拥有骨笛的人,为何依旧没能得到骨灵?为什么! 见几个长老犹疑地看来,他眼神阴厉扫去,后者被他恐怖地目光镇住,纷纷挪开了眼,不敢再看他。 叶玄彻扫过几个长老的面色,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叶归仁没有得到骨灵,他能放他进来,恐怕是以为自己还拿着骨灵,打算让他亲自将骨灵交出来,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家主之位。 嘴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翻手将“赤芒”收起,“看来骨灵还是没有选择堂兄啊,这期间的缘由,恐怕还是得堂兄扣心自问了。” 叶归仁神色微变,沉声道:“骨灵如何选择,就不用你这个叶家罪人忧心了。若你没有别的事,我现在就要在这执行家法!”说着他一挥手,一根散发这森森寒光的银鞭就这么出现在他的手上,再不多说,扬手就朝叶玄彻挥去。 “堂兄别急着罚我,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说。”叶玄彻召出“正雅”,一把将银鞭挡了回去,随即抬手,叶广明的尸体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归仁瞳孔瞬间一缩,“叶玄彻!你这个畜牲!”说罢,收起银鞭,抬掌便向叶玄彻袭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解围 叶玄彻也毫不示弱,抬掌迎上他的攻势,二人就这么在祠堂里斗了起来。 所有人皆是一惊,他们完全没想到剔除骨灵后叶玄彻竟然还能与叶归仁对抗,而且看这二人的架势,若真打起来,恐怕这祠堂都要塌掉。 叶沁见几个长老就要动手,立刻抢先一步,飞身挡在二人的中间,喝道:“放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打出去打!” 见二人终于同时收手,她按住叶玄彻的肩膀,沉声问道:“老四,这怎么回事?” 叶玄彻盯着脸色铁青的叶归仁,“大伯只身去西陆杀沐向晚,失败后自尽了。” “鬼话连篇!”叶归仁厉声喝断他的话,“爹是听闻那个鬼岛人攻占了解家,想着你可能也会来这才去西陆接你!叶玄彻,爹如此护你,你却还要维护那个鬼岛人?” “你说伯父是来接我,那为何我没听见咱们叶家暗中确认对方位置的密铃声?” “叶玄彻,我不管你听没有听见密铃,我只知道爹这个样子分明就是中毒而亡!谁都知道,你那个断袖之交最擅长用的就是毒!” “若真是凌霄动手,为何偏偏伤在手掌?”叶玄彻缓缓抬起叶广明泛紫的手掌,“如果是对掌时伤的,那这蛇鳞应该会因二人的掌力而碎裂,割伤周围的肌肤,但现在这伤痕整齐,说明这伤本就是大伯自己划出来的” “哼!”叶归仁冷笑,“叶玄彻,你会这么说,想必也没看到事情的经过吧?就凭这一点你就认定父亲是自杀,我看你是被那凌霄迷得连理智都没有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冰牢清醒一下吧!” 叶玄彻冷眼扫向正欲上前拿他的人,“叶归仁,怎么现在就急着关我了?你不是还要用家法吗?你只要在死去的大伯面前如实回答我这几个问题,我便受这五十家鞭又如何!” 一旁的崔长老看了看叶广明的尸体,觉得叶玄彻的分析有理,便出言相帮:“归仁,不过几个问题,你回答又何妨?” 叶归仁阴沉着脸没有作声,叶玄彻也不理会他,沉声问道:“当年风牛堡一战后,大伯重伤昏迷,其后父亲与母亲赶到后,程竞天便似是早有预谋,开战便直奔我们布防最为脆弱的西门,导致我双亲被捕,而在两站期间你一连消失数日,父亲被捕后你又突然出现,说说看,这怎么解释?” 众人皆惊,当年大战在前,叶归仁在当时及时挺身而出,不吃不眠死守风牛堡五日,如此行径根本就没有人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可如今叶广明突然死在西陆,叶玄彻如此分析下来,所有人不由都信了几分。 “归仁,你当年去哪了?”叶沁凝视着他,声音严肃。 叶归仁神色不定,拳头紧握,额头隐隐可见青筋跳动,“我在那一战里受伤昏迷……”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叶玄彻直直逼视着他,“凌霄母亲在那段时间被害,凌霄用‘同仇’秘术锁定了三个人,一个是程竞天,一个是沐祤,这还有一个便在我们叶家。她一直为此事苦恼,所以在鬼门客栈特意买了这真言丸,今日我便送你一颗,你且服下再回答我的话。” 手指一弹,那白色的药丸便飞向叶归仁,叶归仁伸手接住,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叶玄彻,我怎知这是那所谓的真言丸,还是你那相好给的毒药?” 叶玄彻抬手,“你不信我也无妨,你将那药掰一半给我,我先服下后无事,你再服即可。” 叶归仁攥着那药丸却没有动作,叶叶玄彻放下手,冷眸凝着他,步步紧逼道:“叶归仁,伯父去四大陆刺杀沐向晚,想必是收到消息说沐向晚知道了你的存在,想用信息换解药吧?若不是,你便吞下这真言丸,告诉我那段时间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四哥,你误会淳哥哥了。”一个微弱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所有人纷纷回头,只见一弱柳扶风般的芊芊身影由弱水扶着缓缓走进来,每走一步会引起一阵阵的咳嗽。 叶归仁浑身一震,狂喜之色如烟火般在眼中炸起,“樱……” 裴少樱微微顿住脚步,叶归仁便迅速奔到她身边,伸手扣住她的双肩,脸上是难以言喻地喜色,“你什么时候……” “抱歉,淳哥哥。”没等叶归仁说完,裴少樱就弱弱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眼角似是无意地扫过叶玄彻,“我跑出来只是听闻四哥回来了,便想来问问我哥的消息。” 跑出来?叶归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蓦然一暗,松开手,有些僵硬地应道:“既然不舒服就别乱跑,现在你的身份特殊,若再被有心之人抓走该如何?” “无事的。”裴少樱看了叶玄彻一眼,唇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到这笑,叶玄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裴少樱……他宁可相信沐向晚说她去了沐海之巅,也绝不会想到裴少樱会回了叶家。太巧了,这一切都太巧了,一直失踪的少樱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此刻出现了,仿佛是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专程为叶归仁解围而来。 没等他理清楚思绪,就听见裴少樱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四哥,当年淳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耽误了几日,你别再针对于他。”她微微推开叶归仁,声音微弱,目光却异常坚定,“当年他之所以不说出实情,是为了我的声誉。当年我被程家的人抓住了,若不是淳哥哥救我,我……我恐怕难逃凌辱……” 说到此,她的小手蓦然攥紧了裙摆,贝齿紧紧咬着嘴唇,脸颊有晶莹滑落,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若因为我让他背上叛徒的骂名,我宁可不要那所谓的清白!” 叶归仁似乎有些怔愣,直到裴少樱握上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将那小手牢牢反握住,摇了摇头,“少樱,都过去了,你别说了。” 地一百七十七章 家法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的眼神纷纷落到这个女子身上,或带着怜悯,或带着叹息。 叶归仁定了定神,朝一旁的张长老使了个眼色,张长老会意,指着叶玄彻厉声斥责:“叶玄彻,你还有何话要说?没想到你是如此卑鄙之人,为了转移视线,竟然用自己亲大伯的死捏造谎言,陷害自己的堂兄,真是无耻至极、阴险至极!” 叶玄彻寒着脸没有作声,略带审视地看向裴少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今日这引蛇出洞一计注定要失败了。 叶宸玉查到的信息只能够说明叶归仁有嫌疑,除非杀了他后看看凌霄的“同仇”是否解了,所以他只能编造出这所谓的真言丸,想逼叶归仁露出马脚,谁料裴少樱突然出现,一番话更是将所有人的疑虑都打消了,恐怕这件事要大白于天下是无可能了。 “喂!张老鬼,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余老狠狠瞪了眼张长老,转而目光诡异地扫了眼叶裴二人,皮笑肉不笑地问:“裴小姐你这是什么时候回的叶家啊?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也让我告诉我那小徒弟一声,免得她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找你。” 裴少樱抿了抿唇,“淳哥哥就是害怕别人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而对我不利,所以才将我藏起来的。” “是吗?那……” “哼,余东海你怎么还有颜面在此问话?有什么师傅就有什么徒弟,你余东海就这么两个徒弟,可一个是鬼岛的杀人魔头,一个是违背家训的叶家罪人,恐怕这世界上也再难寻你这样出色的师父了。” “你!”任余老如何厚脸皮,张长老这一番话下来,也将他气得满脸通红,胡子一翘一翘的,奈何偏偏发作不得。 “好了。”叶归仁淡淡开口,眼里的温和不复存在,“叶玄彻,既然你已无话可说,那就别怪我不顾往日兄弟情义了,这五十家鞭你变好好受着吧!”话音刚落,那家法所用的银鞭再次入手,对着叶玄彻的膝盖就是狠狠一抽,瞬间,他整个人就这么跪了下来,双手一撑,硬是挺直了脊背。 “叶归仁,你竟然真敢打他!”余老一惊,正想冲上前去阻拦,却被几个长老团团围住。 叶归仁冷笑一声,“我为什么不敢!”说着不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银鞭夹杂着风声呼啸而下,如阵雨般狠狠砸到叶玄彻的身上。 叶玄彻闷哼一声,终是抵不住这家鞭一次次的攻击,只能用手强撑着才不至于趴到地上。这家法所用的家鞭,随着罪名的大小而有所不同,如今叶归仁手中的这根名为碎骨鞭,每一鞭下来,叶玄彻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叶归仁,你忘了你爹跟你说过的话吗?你不能这么做!”余东海推搡着那围住他的长老,厉声叫喊。 叶玄彻艰难地抬头,对上余老愤怒焦急的眼神,强自稳住声音问道:“余东海……你什么意思?” 余东海眼中划过悲哀,“你其实是……” “将他给我轰出去!”叶归仁厉喝一声,将余老的话强行打断。 叶宸玉看着浑身是血的叶玄彻,牙齿咬了又咬,正想上前,却听见门口有匆匆的脚步奔来。 只见一个弟子急匆匆地奔进祠堂,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家,家主,不好了,藏宝阁突然失火了!” 失火?几位长老同时一惊,余老趁机就想扑向叶玄彻,却被叶归仁一鞭砸在面前,只见他神色阴鸷,“余老,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余老微微一惊,他第一次见到叶归仁露出如此神情,晃神间便觉身上一僵,竟被人点了穴。 叶沁上前一步,不动神色地挡在了叶玄彻面前,“归仁,藏宝阁里面有我们叶家的传家曲谱,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叶归仁神色阴晴不定,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根碎骨鞭,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双手轻轻抓上他的手,只听裴少樱在旁边轻声道:“淳哥哥,你先去藏宝阁看看吧,里面的东西可是你们叶家的立家之本。” 抿了抿唇,叶归仁终是收起了鞭子,冷声吩咐:“把他关进冰窖,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说完,不再给众人任何说话的机会,拂袖大步朝外走去。 叶沁蹲下,喂了颗药给叶玄彻,“老四,你忍忍。” “二小姐,还请你和三少爷记住家主刚刚的话,别动小心思。”身后,张长老的声音淡淡响起。 看着叶玄彻被人拉走,叶沁看向脸色苍白的裴少樱,走过去,似是无意地把上她的脉,问道:“少樱,在万户宗里可有受苦?归仁是怎么把你从万户宗里救出来的?” “二姐,”裴少樱也不躲闪,咳了几声,有些喘息道:“前几日我趁沐向晚不在,偷偷从万户宗跑了出来,我无处可去,便想着回来找淳哥哥,结果刚到碧城外的小县就被万户宗的找到了,幸好淳哥哥经过,那些万户宗的人看见淳哥哥不敢真的动手,只好把我放了。” 一旁的叶宸玉抿了抿唇,自从排除了其他几位长老的嫌疑后,叶玄彻便让他派人跟着叶归仁和叶广明。前几日叶归仁和叶广明一同出了叶家,但自出了碧城他的人就跟丢了,如今裴少樱说他们两在县城相遇了,似乎一切也说得通,但又似乎太过巧合了。 想到此他还欲开口再问,一旁的弱水却突然开口,“二位,若你们无事,就让我便扶小姐先回去吧,小姐逃出来的时候受了不小的伤,如此久站怕是又要昏过去了。” 叶宸玉张了张嘴,一旁的叶沁却松开了裴少樱的手,温声道:“少樱身体虚弱,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让人为你熬些补药。” 看着二人走远,叶宸玉跺了跺脚,“二姐,你……” “她气血亏空,而且受了不少的内伤,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没有实质的证据,我们都不能怎么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爱?不爱? “可恶!”叶宸玉烦躁地踱着步,“还有这老四搞什么!回来也不先说一声,这没头没脑地突然回来,不是自投罗网吗?现在可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硬是逼我去劫狱啊!” “他会冒险回来,想必是大伯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既然叶归仁不肯说,那我们就去找余老,问问他刚刚到底想说什么,到底是什么话竟然会让叶归仁这般紧张。” “好。” 入夜,叶归仁脸色阴沉地回到“乐城”,本要朝冰窖赶去,却见一白色身影立在湖旁,似乎正在等着谁。他轻轻放缓脚步,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换上淡淡的温柔。 “樱。”叶归仁走过去,翻手拿出一件披风为她披上,柔声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裴少樱没有动,往前走了一步躲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回来不过为了告诉你,叶玄彻还不能死,你暂时不能动他。” 叶归仁那温和的目光瞬间一寒,尽可能地压抑住胸口的愤怒,“若真如此,你怎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见她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瞬间,胸口那星星之火顿时变成燎原之势。扬手,披风瞬间套住了她娇弱的身体,手微微用力抓着那带子一把将人拉近,低头紧紧贴近她的呼吸,“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裴少樱凝着他烈烈燃烧的双眸,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叶归仁,你何必再自作多情?我早说过了,我心的那个人不是你!”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叶归仁狠狠咬牙,只觉得整个口腔全是酸意,看着她那疏离淡漠的眼,他不由分说地将唇压下,重重覆上那冰冷的柔软,逼着她迎合他的吻,怒道:“裴少樱,你招惹了我,就真的只是为了利用我吗?你为了他,真是什么都能牺牲啊!如果我没有发现他,你是不是连身体都能交给我?” 裴少樱的眼底闪过一丝羞愤,她偏过头去,冷声道:“他就在附近,你若不想死,就放开我。” “那就让他杀了我!”叶归仁双目赤红,一手扣住裴少樱的后脑勺将她扭回来,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压到他的胸前,“或者你直接动手也行!”说罢,他也不顾裴少樱是什么表情,再次将唇压上,狠狠地辗转描摹,绝望而暴烈地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她的,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才不会那么空,那么痛。 “叶归仁……滚开!” 裴少樱用指甲抓入他的胸口,又将牙齿狠狠一合,顿时一阵血腥涌入口腔,他却似是毫无知觉一般,只想着将这个吻加深、加长。 他的痛苦绝望而清晰的传进她的心里,让她的每根神经都跟着他一起颤抖、战栗。他的手圈的那么紧,他的怀抱这么暖,仿佛真的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我知道,你对我却非无情,否则你当年怎会守着重伤的我五日?我不相信你至始至终,都是在演戏,我不信……”他低哑的嗓音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试探的期许:“樱,我爱你,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对不对?” 裴少樱的手逐渐松开,抬眼看着眼前疯狂的人。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真的——很爱她。自己爱他吗?但他是她的弑母仇人。不爱他吗?可为何她的手那么想回抱住他。 “裴少樱,你在做什么?”脑中传来冰冷蚀骨的声音,呼吸似乎被扼住,裴少樱蓦然转眸,只见湖心亭的顶部立着一抹红影,那人妖媚的脸上显出狰狞之色,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相互交缠的唇,全身弥漫着一股狠厉的杀意。 心中巨震,裴少樱想都没想,手腕用力一把将叶归仁推开,用力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嘴,抬眼看见他正愣愣地望着自己,眼底的情欲依旧还在泛滥,但里面深藏着他的脆弱,好像他的命就握在她手里一般,只要她一句话,便是生与死的极端。 可那人的杀气已然逼近,她不能再犹豫了,狠下心,恶声道:“叶归仁,怎么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懂!我爱的人是他!” 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叶归仁艰难地勾了勾唇,几步上前正欲将她再揽入怀里,可裴少樱却瞬间抽出一把短刃,在她的眼底,自己的仓惶一览无余,“我不信……” “不信?呵,那我便告诉你,你——只能让我觉得恶心。”裴少樱看着他,一字一顿,声声如重锤,“我能忍你,不过是为了他。你可以选择帮我,也可以选择揭发我,无论什么我都无所谓。我能利用的,从来都不止你一个人。” 将他推开,又将那披风拽下,裴少樱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寒意,“今日我能帮你解围,就能将你推回绝境,所以,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要想清楚了。”转身,踩着那洁白的披风漠然离去,感受到那窒息的杀气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后那人散发而出的浓郁悲怆。 叶归仁看着那无情冷漠的背影,看到那洁白的披风上被踩黑的一块,仿佛他的心,蒙了尘,碎成粉。 冰窖。 叶玄彻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尽可能的放缓呼吸,不牵动胸口的伤口,只是那痛意已然在极寒中变得麻木,眼皮也越来越沉,他一咬牙,强行动了动身子,瞬间,全身仿佛被碾碎一般,原本昏沉的脑袋重新恢复清醒。看着鼻端呼出的白气,无比疲倦地合上眼,以这里的温度,若真的昏过去,就相当于死了,他还不能死。 门外传来两声恭敬地低唤,下一刻门被推开,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好像没听到任何的声音般,那脚步声走近,一冰冷的滑稽突然贴上他的脸,同时腿被人踢了踢,头顶传来一声讽刺的嘲弄:“哟,还可以啊,竟然还活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旧事1 叶玄彻猛然睁开眼,入眼竟是小小白放大的蛇头,他一怔,便看到它身后的人,那“叶归仁”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用猜也知道知道,此人,就是当时假扮顾潇潇的人了。 察觉眼前人带着明显的敌意,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是凌霄要你来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会管你一个外族人的闲事?哼!”黄仙儿撇撇嘴,上上下下打量着地上的人,摇头叹息道:“哎,看你这大部分的骨头裂的裂,碎的碎,医好了怕也是个半残,你怎么不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算了?” 叶玄彻听到这恶毒之语也不生气,默默收回视线,低声道:“凌霄那么在意她君叔叔,若我就这么将他换给他的命断送了,她怕是要怨我。” 黄仙儿嘴角微微抽搐,一双大眼似想在地上人的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这家话看似顺着她的话,实则在用那二位在压她:若他死了,凌霄可不会饶了她。 手掌凝力,在叶玄彻头顶来回比划了良久,终是愤愤地垂下,恨恨道:“真不知道少岛主的‘感气银瞳’是怎么练的,明明对君护法一往情深的,怎么突然就看上你这么一个腹黑狡诈的外族人!” 说着她蹲下身,拿出一颗药,“吃了,省得一会儿你痛昏过去了。”说罢就要往叶玄彻嘴里塞,可后者却是紧紧抿着唇不张嘴,眼底闪着莫名的光。 “不吃?不吃那就痛死好了。”黄仙儿也懒得理他,正想缩回手将药收回,手腕却被他扣住,低头一看,却见他苍白的脸上神色肃然,一股凛冽的威严之势扑面而来。心一跳,这种威压她只在君莫笑和凌霄身上感受过,明明现在自己一掌就能打死她,自己竟然还会觉得恐惧! 强自定下心神,黄仙儿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脸色阴沉,“你做什么?” 那人却盯着她,但说出口的话却仿佛不仅仅是对她而说,“我会让你们都知道,我,并不比君莫笑差。” 一股凛然的气势顺着他低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击在黄仙儿的心上,引起一阵剧烈的跳动。她张了张唇,正想说什么,他却一把松开了手,“有人来了。” 下一刻,门外传来两声闷哼,黄仙儿一惊,有些慌乱地躲到一块冰墙后。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叶玄彻微微皱了皱眉,刚刚那人进来用的是叶归仁的脸,怎么现在又来一个叶归仁,外面的守卫却没有任何反应?艰难地抬眼看去,只见叶归仁拿着一个酒壶不断地往嘴里灌着酒,身子踉跄着步步走近,而门口那两个人已然倒在了地上。 叶玄彻微惊,是叶归仁竟看守打晕的?他还喝了酒? 只见叶归仁脚步漂浮的走到叶广明的身边,微微眯眼打量着地上泛着紫黑色的遗体,良久,他又将目光挪到叶玄彻身上,突然抬步冲到他的的身边,也不管他身上的血结成冰黏在了身上,伸手就将他的衣襟狠狠拉开。 叶玄彻闷哼一声,下一刻,叶归仁手里的酒壶一倾,那烈酒便倒在了他的心口上,刺痛瞬间随着伤口蔓延,叶玄彻紧咬着牙,想伸手推开他,叶归仁却立刻点了他的穴,手按上了他的心脏处,狠狠用手抹了抹。 只见一片血肉模糊的胸膛伤,那朵彼岸花与血混成了一团,那六朵花瓣此刻已经染红了四朵。眼底露出难掩的快意,他松开他,慢慢坐倒在地上,低笑从他的胸口溢出,从一开始的轻笑,逐渐变成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爹,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学你什么不好,偏生学了你的痴情,简直愚蠢至极,可笑之极!”说着,他一把将酒壶掷出去,瓷器破碎的声音回荡在冰窖中,久久不止。 “叶归仁,你说什么?” “叶玄彻,你以为你剔除了骨灵,这梦魔就会消失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心里依旧还有那个人,你这梦魔就会一直留在你这里,你这辈子都别想解脱!” 叶玄彻压抑着剧痛,眯眼看向他,“何言解脱?难道你爱少樱,是觉得自己身处深渊吗?” 叶归仁瞬间一怔,突然,那满是醉意的眼染上疯狂,“蠢货!我们果然都是蠢货!”说着他指向叶广明的遗体,眼底竟是嘲讽之色,“你回来不过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吧。我可以告诉你,他自杀,是因为他自己造了孽!要不是我,他早就该死了!” “你说什么?”叶玄彻瞳孔一缩,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叶归仁,大伯遗体前,你不要借醉胡言。” 可叶归仁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自顾自说着:“你不信?你不信?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罢,他挪到叶广明的遗体旁,也将他的衣襟拉开,那死灰色的皮肤上,赫然有一朵一模一样的彼岸花,五朵艳红的花瓣已然失了光泽,远远看去,就仿佛是是谁给了他致命一掌,所有的痛苦皆郁结在胸。 叶归仁看着叶玄彻,狞笑着一把揪起叶玄彻的衣领,将他整个扯了起来。 “爹因为你娘那个贱人中了梦魔,他本以为毁了骨笛便能解脱,谁知骨笛毁了,梦魔却还在。他想控制,想遗忘,于是娶了我娘。既然他娶了我娘那便应该好好待她!可他呢!他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你娘!看着她与叶广寒日日耳鬓厮磨,依偎厮守,即便他再想控制,梦魔也还是发作了。是我娘,用死唤醒了他。” “什么……伯娘她……” “你以为她是死在邪祟手里是吧?哼,梦魔发作后,他不就是一个邪祟吗?”叶归仁嘲讽一笑,忽而脸色变得微微扭曲,“本来我娘的死让他心有愧疚,梦魔确实消停了很久。可一次任务,看到胡紫音中了极其厉害的春药,他始终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要了她……” 第一百八十章 旧事2 叶玄彻心中巨震,一股恐惧与愤怒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他的大伯,竟然趁人之危,将他母亲…… 看到叶玄彻忽白忽红的脸色,叶归仁嘲讽一笑,“你放心,你娘到死都没有发现,自己那春药是被叶广寒解的。”说到此,他转眼看向地上的叶广寒,脸上竟是讽刺,“虽没被胡紫音发现,但他自己的梦魔却又不可抑制地苏醒了。” 他指了指叶玄彻胸口某一朵特别鲜艳的花瓣,“哼!你应该也发作过吧?看这花瓣的色泽,恐怕你已经杀了不下百人。” 见叶玄彻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尽,紧紧盯着叶广寒的心脏位置,他又是一笑,“看出来他的与你的有何不同了吗?” 叶玄彻咬着牙,的确,叶广寒胸口的那朵彼岸花的花瓣全部都是暗红色的,有一朵似乎已经变成了红黑色,而自己的除了那特别鲜艳的一瓣外,其余的都只是淡淡的红。 “这花颜色越鲜艳,证明杀的人越多,而若泛着黑,则代表伤的那个人是与他有着血缘的人。”说罢他忽地拉开衣领,只见一道无比长的疤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他的腹部,伤口从头到尾都是同样的深浅,一看便知,这是音刃造成的。 “你以为我的清心音为何如此娴熟,因为这是我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锤炼而来的!若我当年清心音没练到最高境界,恐怕我早就被切成两段了!” 看着这到恐怖的伤疤,叶玄彻呼吸一紧,难怪他当年所有的课业都这么优秀,难怪他当年从不和大家一起玩耍,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平复了一下心跳,他抬头,声音笃定:“大伯他无法忘了我娘,也就无法解除梦魔,于是你为了救他,就勾结程竞天,害死了他们。” “没错!是我,都是我做的!甚至将他们的尸体吊在城墙曝尸三日的主意也是我提的!” “恶毒至极!”叶玄彻睚眦欲裂,如果不是因为被点了穴,他一定会将眼前的疯子千刀万剐! “狠毒?”叶归仁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一样,面上布满了狰狞的怨恨,他一把扣住他的肩,恨声道:“叶玄彻你告诉我!凭什么他造的孽要我和母亲来受?凭什么胡紫音和叶广寒就能恩恩爱爱过一辈子,我们就要痛苦一生?!说我狠毒,但是谁将我逼成这个样子的!” 看着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醉意而变得通红的脸,叶玄彻紧紧咬着牙,讽刺道:“难怪骨灵当年没有承认你,只怕它早就知道你是如此心术不正之人。” 叶归仁闻言,似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突然揪过叶玄彻的衣襟,将他高高提起,再重重地砸在地上,咆哮道:“你住嘴!你这个孽种!你凭什么得到骨灵,凭什么抢了我叶家家主的位置!”说着他反手召出他的本命法宝“跃辉”,对着叶玄彻的心口刺下。 “咝——”一股撕裂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叶归仁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小蛇咬在了他的手腕。迅速挥动“跃辉”就要将那蛇砍断,地上的叶玄彻却突然奋力挥出一掌,逼得他不得不抬掌迎上。“你找死!” 叶玄彻本就受了重伤,这一击瞬间将他击飞出去,狠狠地撞在那冰墙之上,拿手掌厚的冰墙被砸出道道裂痕,冰渣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叶归仁看到自己手腕上逐渐泛起青黑色,浑身杀气蓦然暴涨,“螫毒岛的毒物!你找死!”再不顾裴少樱要留叶玄彻一命的警告,控制着“跃辉”只取叶玄彻的咽喉。 可就当“跃辉”的尖端离叶玄彻的咽喉不到一寸之遥时,冰墙之后突然射出数枚钢针,一支将他的“跃辉”击偏,一支直飞他的面门而来。 衣袖一拂,挡开那几枚钢针,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风声,正欲闪躲,鼻端一股诡异的幽香飘入,他的动作微微一滞,脖子却已然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 “叶家主好大的威风,对自家亲兄弟用起私刑真是毫不含糊啊!”黄仙儿冷笑一声,一肘击在他背后大穴,将他整个人放倒,又掏出捆仙索将他绑了起来。 叶归仁看着眼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色铁青,自己果真是大意了,在这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有第三个人存在。 “你是谁?” 黄仙儿却似是看好戏一般坐倒他的身边,手里握着一个铃铛,指了指浑身都是血的叶玄彻,笑问:“且别管我是谁,你刚刚说他是孽种,难不成就是这叶广寒兽性大发那次留下的种?” 叶归仁看了眼脸色惨白的叶玄彻,抿唇不语。 “不说啊?”黄仙儿眼神一寒,手指微微一动,随着铃铛清脆的声音响起,叶归仁闷哼一声,仿佛被人撕开的纸片一般,他只觉得自己手臂上的皮被活剥下来般剧痛难忍。 “是……”叶归仁双眸染血,那毒竟然会让他脑子发昏,下意识回答她的话。 “这倒是奇了,胡紫音都没发现自己被强暴了,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叶广寒的种还是叶广明的种?”黄仙儿继续发问。这毫无礼数的话刺得另外二人脸色发黑,若不是一个受制一个重伤,恐怕她就要被这二人徒手撕碎了。 见叶归仁又沉默了,她不耐烦地抬起手,威胁道:“自己说还是要我再帮帮你?” 叶归仁深呼了一口气,看了叶玄彻一眼,“因为拿着骨灵的人,其血脉不得再拥有骨灵。叶广明当时拿着骨灵,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获得骨灵?所以当我的本命法宝觉醒后,叶家挑选继承人的灵球没有选上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修为不够,可我和爹却知道,这是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你是胡紫音与叶广寒的儿子。” “哦——”黄仙儿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转眼看向叶玄彻,也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依旧要刺激刺激他:“如何呀?叶大孝子,现在你知道少岛主为什么骗你了?你倒厉害,都气得她吐血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多疑 叶玄彻低垂着眼帘,拳头微微紧握,原来那时凌霄会顺着叶广寒的陷阱往下跳,竟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这残酷事实。原来自己不是爹和娘的儿子,原来自己生来就是一个错误…… “喂,我问你,你当年其实不仅要杀叶广明和胡紫音,你还要杀他,所以你让他去螫毒岛寻什么赤鳞烈焰鲨骨,对不对?”黄仙儿再次开口,见叶归仁又不说话了,她也不再摇铃,抬手一拳招呼在他的脸上,愤愤道:“哼!要不是你,他怎么会遇到少岛主!只要没遇到他,少岛主就不会变成这样!君护法也不会死!你这个罪魁祸首,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她抓起匕首就刺向他。 “住手!”一声冷喝从冰窖门口传来。 黄仙儿抬头,心中一惊,下意识唤道:“少岛主?”可仅一瞬,她便认出此人不是凌霄,眼睛微眯,她不甘地收起匕首,不卑不亢地喊了声:“裴小姐。” 裴少樱看了眼脸色发青的叶归仁,沉声道:“给他解毒,我放你们走。” “樱……”叶归仁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倏然一亮,可裴少樱却没看过来,只是盯着黄仙儿,等着她回答。 黄仙儿嘴角勾了勾,将匕首抛来抛去地把玩着,却没有作声。 裴少樱眼神微微一寒,“别不识抬举,只要我喊一声,那些长老一来,你们可走不了了。” “呵呵呵。”黄仙儿却是低低笑出声来,看向叶玄彻,揶揄道:“你说,少岛主听到她的妹妹这么帮着一个弑母仇人,还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寻她呢?” 叶玄彻看着裴少樱,抿了抿唇,答道:“带上她一起走吧,她毕竟是凌霄的妹妹,留在叶家,不合适。” 黄仙儿这次却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转眼对裴少樱道:“解药我是会给他,只不过你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不要,樱……不能放他们走……” 黄仙儿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向叶归仁的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一脚并不轻,叶归仁直接被踢得撞到了后面的冰墙上,俊脸顿时青紫了一片,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裴少樱抿了抿唇,忍住不往那边看上一眼,压着心里的火气,淡淡道:“好,我和你们走。” 黄仙儿悄然无声地收起藏在袖间的钢针,弯了弯唇,甩手又飞出一根细小透明的银线,一头圈在裴少樱手腕,一头连着她自己的,“这根线不会阻碍你的动作,但你也不能离开我十丈之遥。等我帮他接完骨,我们便动身。” 她将那麻药塞进叶玄彻的嘴中,手指飞快地摸上他各处骨折错位之处,迅速将那错位的骨头重新接好,若遇上碎掉的,便用东西另外固定住。 “若刚刚她不答应你一起走,你是不是要杀了她?”叶玄彻看着眼前正帮她接骨的女子,手法纯熟果决,一如她的雷厉风行的性子一样。 “是。”黄仙儿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允许一个别有异心的人在少岛主身边,特别是她最亲近的人。”手下咔一声,又是一根骨头被接了回去,“所以你要是敢生出异心,我绝不饶你!” “呵呵,”叶玄彻死灰色的脸上却突然焕发出一样的光彩,“原来在你看来,我已经成为凌霄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黄仙儿脸色一黑,心道:早知此人如此多话,就不应该给他麻药。以最快的速度帮他接好骨,她站起身,朝叶归仁伸出两只手,似笑非笑地开口:“我手上分别有两颗药,一边是解药,一边是剧毒,你选一颗。” “左边。” 黄仙儿笑眯眯地走过去,将药塞进他嘴里。转眼,看到裴少樱的一闪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忧虑,她微微弯了弯嘴角。走过去,将剩下的另一颗药送到裴少樱面前,“这剩下的一颗,便是你的了。” 三人皆是一惊,只听黄仙儿继续道:“既然你要替你的弑母仇人求药,那你自是要替他赎罪的。” 叶归仁立刻低头扫向自己的手腕,只见那不断往上蔓延的毒已经开始停滞,说明他吃的这一颗药是解药,那另外一颗…… “不要!”他惊恐地大喝一声,“把药给我,我不用她救!”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黄仙儿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静静地望着裴少樱,又将药递了递,“来吧。” 裴少樱接过药,凝视了那朱红的药丸片刻,突然快步走到叶归仁身边,一把将手中的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 见黄仙儿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裴少樱却突然一笑,“你不必再试我,凌霄在走之前曾给了我一颗用她的血炼的丹药,服下后一月之内我是百毒不侵的,我猜你一定是知道此事的。你这么做,不过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会为他死罢了。” 说到此,吞下药的叶归仁似乎已经毒发了,全身开始痉挛起来,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喉咙甚至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呻吟。 裴少樱却仿若不觉,脸上无波无澜地继续道:“你若觉得我还是不值得你信任,那大可一见刺死我,但,我是不会为他而死的。” 黄仙儿眉梢一弯,“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说罢,扶起叶玄彻往冰窖外走去。 裴少樱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的叶归仁,不再犹豫抬步走了出去。她知道,刚刚那药本就是给叶归仁以毒攻毒的,若她刚刚真吃了,虽有凌霄的药不会毒发身亡,但恐怕再难获得凌霄的信任。 看着前面扶着叶玄彻的人,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凌霄身边竟然有一个如此多疑警觉的人,这对她的计划绝对不利,看来必须找机会将此人除去才行。 一出叶家,黄仙儿便雇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将叶玄彻和裴少樱塞进马车,自己则在外挥动马鞭朝西而去。 马车里,因失血过多而昏昏沉沉的叶玄彻挣扎着起身,看到马车外的景物,对外面的黄仙儿喊道:“我们……去哪?” 第一百八十二章 莫名心思 黄仙儿一抽马鞭,不耐烦地回道:“废话!当然是回西陆了。” “不,我们去沐海之巅。”叶玄彻深深呼了口气,忍着颠簸而导致的剧痛,缓声道:“沐向晚说少樱在沐海之巅,所以凌霄醒来一定会去沐海之巅。” 闻言,一旁的裴少樱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微微将头低下,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中,不发一言。 “我当然知道。”外面的黄仙儿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急不缓道:“不过现在我们必须回西陆,等你将这半残的身子养好了,再说要去找她的话吧。” “掉头,去沐海之巅!” 黄仙儿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策马扬鞭,稳稳地向西而去。 叶玄彻咬了咬牙,运起全力,伸手在车板上猛地一拍,车身因压力而蓦然停住,那套马的缰绳一绷,马被拽住,嘶鸣着被迫顿住了脚步。 “喂!你找死吗?”车外的黄仙儿怒斥一声,掀帘冲入车厢,一眼便看到他手臂上才固定好的木板已经被内力震碎,鲜血直流,眼睛一瞪,立刻再掏出新的木板开始帮他固定伤口,“丫的,老娘刚刚白忙活了。你这家伙若想废了自己的手臂早说啊,少岛主给的那些灵药可是一等一的,我可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去……去沐海之巅。”叶玄彻抽出手,盯着黄仙儿,一字一顿道。 “啧,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也不过是去添乱,能做什么?” “我体内梦魔还在,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我担心沐向晚是故意引凌霄去那沐海之巅,若那里有陷阱,凌霄她一个人只怕……” “谁说少岛主是一个人?你当云隐他们是死的吗?” 叶玄彻呼了口气,抬眼看向她,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虚浮:“灭解家,你们有动手吗?” 黄仙儿一滞,就听叶玄彻继续平静道:“她这个人,自负得很,能自己动手的绝不会假手旁人,可现在她这情况,我即便是半残也要去陪着她。” 心突的一跳,若在往日,听到凌霄可能有危险,她早已调转马头朝沐海之巅而去了,现在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答应他的话呢?是担心他身上的伤会不会因此恶化吗?甩了甩头,黄仙儿对自己的莫名的想法感到不可理喻,没错,她不答应,只是担心少岛主再为这个外族人做傻事而已。 “姑娘,我也想去见我哥,你就让我们去沐海之巅吧。”一旁的裴少樱突然也开口帮腔,“而且沐海之巅现在是那裴少楠的地盘,他现在握有沐祤的奇兵,可不是解家那么好对付的。” 黄仙儿虽依旧板着脸,但心里却开始动摇了。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男人,即便此刻他的脸色白得可怕,但眼底透着的坚决是不可抗拒的。 绷着脸,她快速封住了叶玄彻各处大穴,让他不能再随意运气。 “你做什么?” “既然你要送死,那你便自己去和少岛主交代,若这手脚废了,可别怪我此刻没提醒你。”说罢,她掀帘而出,深呼了一口气,扬鞭朝沐海之巅而去。 泗水城外。 一人覆手立于泗水河畔,青丝被一支珊瑚簪高高挽起,簪身隐约可见干涸的暗红,一身大红的衣袍随风翻卷,那半边黄金面具掩盖了她的喜怒,那藏于面具后的双眸远远凝望那高耸而起的沐海之巅,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保持着遥望的姿势一动不动,似被什么深深吸引住一般,久久不得回神。 云隐顿住脚步,静静立于她身后,等待她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良久,凌霄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已经泛冷的手指,迷惑道:“云隐,为什么我一接近这里,心里会有一种难言兴奋感?” “许是很快可以看见裴小姐了,少岛主有些高兴罢了。” 凌霄抿了抿唇,对此不置可否,这种感觉绝对与少樱无关,因为那兴奋下还隐藏着——恐惧。 “安排得如何了?” “我们的人已经分成几波潜入了泗水城,只要少岛主放出信号,只需半炷香我们便能攻上沐海之巅。” 凌霄手指无意地敲着脸上的面具,左瞳的咒印微微一闪,脚边的泗水河突然卷起圈圈波浪,蓝影幽幽地探出蛇头,蛇眼闪着嗜血兴奋的光,紧紧盯着沐海之巅的方向。不过半月不到,它又壮大了一圈,原本幽蓝的蛇鳞变得越发的亮泽,隐隐有要脱落的征兆。 云隐看见蓝影身上的鳞片,眉头紧锁,低声道:“少岛主,你若再放任蓝影继续生吞活人,它很快就要炼化成人了,到时候它必要承受天劫,到时候你不仅要被它连累,甚至你自己的也会……我劝你还是将它重新封回东岛之下吧。” 似乎知道云隐在说什么,蓝影突地抬起蛇头,蛇嘴一张,闪电般喷出一股毒液,袭向云隐的头顶。 “蓝影!”一团阴气击出,将那毒液击成烟雾,蒸腾于空中,凌霄收回手,立刻飞身挡在云隐面前,怒道:“我跟你说过,我的人你一个都不准伤!你是不是真的想我将你封回东岛?” 蓝影幽冷的蛇瞳与凌霄愤怒的眸子对视着,空气霎那变得冷冽,一股暗流蓦然在一人一蛇间流转。 半晌,却是凌霄先软了声音,她伸手想要摸摸蓝影的鳞片,却被它一躲躲开了,叹了口气,“别闹了,先回去再睡一睡,一会儿我再喊你。” 蓝影吐了吐蛇信,又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身子一转,潜回了水底,那高高激起的水花毫不留情地二人淋了个透彻,显示了它极度的不满。 初春的河水依旧冰冷刺骨,云隐见凌霄也被淋到了,连忙连忙拿出一件披风,正欲帮她盖上,后者却抬手止住了他。 “少岛主,这蓝影好大的威风,竟要你哄着……”云隐有些愤愤,却看到凌霄嘴角的一抹笑,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只听她语气轻松道:“有时候,我真宁愿回到小时候在白梓洲与毒物相伴的日子,即便他们有些性子,但终归它们不会撒谎。” 云隐沉默,他知道,凌霄又在想岛上的人和事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交代 凌霄收回思绪,看着河面依旧圈圈往外挡开的涟漪,笑道:“你日后且不要再说将它关回去的话,这家伙现在的性子和兰二没什么区别。” “我的性子怎么了!”一个骄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隐转身,便见兰二和宁夙朝他们这边走来。 “明明是你经常为了其他人吼我,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你自己?”兰二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盯着她, “对,对,”凌霄笑着用内力将身上的水汽蒸发掉,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宁夙,“这世上除了那两个老头儿,恐怕就只有咱们宁夙能忍住不吼你了。” 这话一出,也不知怎的,那二人竟都不自然的微红了脸。 嗯?凌霄狐疑地打量着这二人,一眼便看出这二人的微妙变化,眉峰微微上扬,嘴角忍不住往两边咧了咧,看向宁夙,故作正经道:“宁夙啊,兰二绝不是什么善茬,你可小心了。” “凌霄!”兰二瞪了她一眼,那小脸却越发红了。 凌霄夸张地捂了捂心口,一副糟糠之妻被抛弃的幽怨模样,指着她颤声道:“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这个负心人。” 兰二被她这夸张的演技震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宁夙忍着笑,开口帮兰二解围道:“凌霄,你也太不把我当自己人了,为何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唯独我不知道?” “我……”凌霄滞了滞,眼神扫了眼兰二,耸了耸肩,无辜道:“我以为兰二告诉你了呀。”见那二人又是一阵别扭,她摆了摆手,脸色一正,“好了,不说这些了。宁夙,我离开后,螫毒岛的事便由你来定,云隐会协助你。若我回不来,记住必须立即带人回岛,开启岛外的所有大阵,若有人敢追杀耳边,便让他们全部有来无回!” 宁夙微微一惊,“我……” “我信你,别让我失望。”凌霄并没有给他回绝的机会,扬手便抛给他一个物什,“这是外祖给我的岛主信物,你拿着,他们若有不从,击杀其头目即可。” 宁夙皱着眉,“凌霄,叶玄彻现在好不容易帮你扼制住了阴气,你何必再陷进去。” “不,我体内的阴气并不是他抑制的,”凌霄摇了摇头,“它一直潜藏在我的体内,也许是因为体质的原因我才没有被它完全控制,我……迟早都是要入魔的,也就是上次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可能还会更糟……这是我娘给我卜的卦,她的卦一向都是准的。” “那入魔后你……” 凌霄无奈地勾了勾唇,“如果没有君叔叔和母亲为我偷得几年苟且,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那天劫我已经躲了快二十年了,如今我已经不想再躲了,我觉得已经不负此生了,若我果真入了魔,那便让那天劫收了我吧。” 空气一下子就如凝滞的胶水般,粘稠地在几人之间流动着。兰二扁着嘴,死死瞪着凌霄的美眸隐隐可见晶莹闪烁;宁夙微微皱着眉,薄唇紧抿不发一言;云隐头微垂着,隐在衣袖内的双手拳头紧握,温热的血早已染红了掌心。 “都干嘛呢?”凌霄扫了眼沉默的众人,强迫自己扯出一个逼真的笑,“我又不一定会再被阴气控制,你看这几次我不都清醒回来了吗?我这么说不过是作一个最坏的打算罢了。” 这话没有改变众人间的沉重气氛,凌霄脸上的笑也逐渐收敛了,“走吧,按照我说的去做,其他的事,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兰二忍下眼底的泪,默默走到凌霄身边,将一根泛着青色光晕的羽毛塞到她手里,低声道:“这是从我妖身上拔下的青羽,若情况有异,能护你一段时间,你一定要等我们赶来。” 凌霄接过,摸了摸她的脑袋,“算我没白疼你。” 云隐看着这消瘦的侧影,一时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他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喉咙,闷声道:“云隐……恭候少岛主凯旋而归。” 凌霄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记住,他若过来了,务必将他挡在泗水城外,不能让他再出事了,否则,我可能真的会疯掉。” 云隐身子微僵,拳头紧握,骨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低着头没有答话,他自是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只是少岛主,你如此将我们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他却怎么也不应该躲在你的身后,我不许,他亦不愿。 泗水河畔又是一阵翻涌,蓝影再次探出头来,驱逐性地朝三人喷了喷鼻息。 凌霄收回手,纵身跃上蓝影的背,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便与它一同顺着泗水入了城。 今夜,且让她看看她那草包兄弟,到底有什么能耐吧。 沐海之巅。 “废物!这么多天了,你们竟然还没能破除这地下的剑阵!我母亲到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屋内,一个身着锦色华服的男子疯子般将书桌上的物什通通扫到地上,屋内顿时一片狼藉。站立着的众人脸色阴沉,却没有一人开口应答他。 这样的沉默更激起了男子的怒火,他扫视了所有人一眼,看准一位,抄起一个砚台就砸了过去,嘴里吐着恶毒:“你!你怎么还有脸面站在这里!我给了你多少人?啊?你不仅没把人给我拿下,还让她把我的人都杀光了,你这种废物怎么没死在解家!” 那人微微一侧身,本应砸向脸的砚台落到了左肩上,“砰”的一声闷响,砚台竟列成了两半,其上的墨汁溅了他满身。 裴少楠见此人不仅躲开了他的袭击,还用一种森然的目光盯着他,心中一寒,却硬撑着面子喝道:“怎么,丁你这是想造反吗?” 这丁正是出现在解家的那个裴家头目,他微微垂下头,强忍着心中的杀念,低声道:“属下这次虽未能成功击杀那人,但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裴少楠斜眼过去,但见他那不卑不亢的表情心里越发窝火,随手又抄起一个花瓶往丁身上砸去,怒道:“有情况为何不早些禀告!是要那人杀到跟前你才想起要说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搜寻 丁这次可没再受这一击,一甩衣袖直接将那花瓶击碎,冷冷盯着怔在原地的裴少楠,讽刺道:“属下回来后受阴气嗜体无法行动,每次请人去邀你过来,可你不是在青楼喝花酒,便是在赌坊赌钱,属下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请得动你。” “你!”裴少楠脸涨得通红,瞪着丁憋了半日,继而一甩袖子,看向另一个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甲,你的人平时就是这么和我娘说话的吗?” 那甲冷冷扫了裴少楠,那阴鸷的目光瞪得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那声音与他的眼神一样,森寒冷硬,“小子,即便是你娘,也从未与我这般说话,你,凭什么在此大呼小叫?” 室内温度霎那降至冰点,裴少楠被他这股气势骇到,只能硬撑着瞪着他,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见甲冷冽的眸光从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裴少楠身上挪开,看向丁,后者会意,开口道:“你想让我们破解这剑阵,不过是为了打开其下封印的聚阴阵,你想做这第二个程竞天,凌霄绝不能杀。” “我怎么不能杀!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杀了那个杂种!”裴少楠咬牙,他从沐祤的密探那里得知沐禛在暗中创立阴气部队,便趁其死后群龙无首之时,一举占领了沐海之巅,可谁知这底下竟然还有沐家剑阵挡着,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根本不会沐家的传家剑法,他等了那么久,这个人竟然告诉他不能杀凌霄? “既然那剑阵开了也没用,那就不用开了。你们立刻全员出发,将那杂种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甲无波无澜地目光扫向他,“你娘创立我们这支部队可不是为了杀一个人。我们要做的,是完成程竞天当年没做完的大业!你为了一个小小的鬼岛人浪费了我们如此多的兄弟,鼠目寸光、因小失大!我们现在还站在这保护你,不过是看在你死去的娘的面子上。我奉劝你,最好别再惹怒我们,否则我并不介意用你一个人换得与那鬼岛人的同盟。” “你……”裴少楠瞪着怒目,但终归显得色厉内荏,甲也不想再理会他,示意丁继续说下去。 “当日我遁走后并没有走远,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行动。那凌霄自从解家一战后,便一直躲在岸边,他的阴气与程竞天并不一样,他的身体与阴气并不相融,甚至还有抵触的反应。” “照例遇到阴气的人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像程竞天那样掌控他,要么就是死,她能控制阴气,却与阴气有抵触……这倒是有趣。”甲摸着下巴,表情有些古怪,“听说沐禛那时在找什么人,那很有可能就是他。” 丁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此人还不能杀,或许留着于我们有益。” “只是若要擒获此人,还需像解家人一样,从他身边人下手……”甲正说着,突然眉峰一敛,闪电般捏出一个法诀,朝房顶击去。 只听“砰”一声,一团团阴气沿着碎瓦扑簌簌而下,翻卷着袭向众人。 “是他!”丁神色一凛,大喝道:“大家现在千万不要召出本命法宝,这阴气会侵蚀法宝的!” 然而已经晚了,一些下意识抽出法宝的人,刹那间被阴气顺势入体,眨眼便成了一具黑色尸体。 “可恶!”甲低咒一声,抬手连连打出几个火诀,将那阴气略微逼退了些,继而沉着这一空挡,抓起裴少楠就往外逃。 “大哥,去下面。”丁紧跟而来,引着二人朝着沐海之巅的底部冲去。下面的剑阵威力非同一般,既然他们的本命法宝耐何不得她,那便借助剑阵的力量,倘若她有那个实力,或许还可以帮他们破了这阵法。 “等等!”甲却突然停下步伐,将裴少楠扔给丁,纵身就往回跃去。那人既能一人灭了解家,那刚刚的攻击未免太弱了些,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果然,跃上那屋子的房顶便看见其上有星星点点的黑血,“原来如此。”甲眸光一闪,虽有疑惑,但仍旧下令道:“此人受了重伤,而且现在他只身一人,正是捉拿他的大好时机,速速封住沐海之巅,不能让他逃了。” 众人得令,有人立刻按下阵法开关,下一刻,沐海之巅上面那唯一的出口被一个巨大的法阵罩住,没有人能从这里面逃出去,即便是瞬移符,也无法在此内使用。 “搜!”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朝石壁内的一个个阵眼内搜去。 “大哥,”丁来到甲的身边,看着因搜寻而亮起的众多法阵,眉头微锁,“此事有蹊跷,他既然伤势未愈,为何还会只身前来?他这么做有何目的?”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既然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那便由不得他再走了。”甲阴鸷地鹰眸扫视了一圈,微微皱了皱眉,“裴少楠那小子呢?” 丁一怔,刚刚顾着跟回来,一下竟把那家伙给忘了,正想请罪,甲却摆了摆手,“既然那草包要自己寻死,那便由他去吧,现在,抓住那人才是正事。” 而这被遗忘了的草包,正被凌霄抵着喉咙,藏于沐海之巅最底的法阵之内。凌霄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声道:“说,少樱到底在不在沐海之巅?” 沐海之巅由众多的阵法组成,若这么找下去恐怕没个两三日是找不完的,于是她刚刚故意现出身形,若他们真捉了裴少樱,发现她后应该第一时间去看住关押少樱的法阵。可那些人却一个个都在搜寻她,并没有对哪一个位置特别重视,恐怕少樱并不在沐海之巅。 “我……我怎么知道裴少樱那个小杂种在哪?”裴少楠紧紧贴着墙,原本极其恐慌的情绪在看到凌霄惨白的脸和嘴角的血痕后,逐渐恢复了镇定,“我告诉你凌霄,现在他们开启了封锁阵法,你今日是插翅难逃!识相的就放了我,说不准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刺激 话还没说完,裴少楠就是一声惨叫,凌霄手里的匕首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个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蔓延入心,让他忘记所有的尊严,紧紧贴着墙颤抖着。 “怎么不说下去了?你说留我一条全尸?呵,所有这么说的人,最后却都是死无全尸的。”凌霄将刀子逼近了几分,双瞳开始变成赤红色,她盯着裴少楠脖子上的血,一抹凶戾划过,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住,深呼一口气,道:“若还想活一会儿,你最好别再惹怒我!” 不知为何,一靠近这沐海之巅的底部,那种兴奋的恐惧感就越发的剧烈,体内那顾嗜血的杀气开始影响她的判断,刚刚闻到那血的味道,她竟忘了要留着裴少楠问话,只想再继续划上一刀,让那温热喷薄向自己的脸,填满内心那种不可抑制的欲望。 掏出一根捆仙索将人绑起来,凌霄迅速将匕首收回,沉声问道:“给你个机会,老实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放过你这次。”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们那剑阵之下封着的,是不是沐禛用来炼制阴气的法阵?” 裴少楠脸色忽红忽白的,闻言嗤了一声,“你这么厉害,自己破开那剑阵进去看看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别想对我用激将法,”凌霄一把提起他,冷笑道,“既然你不说,那便别怪我无情了,现在就先砍你一只耳朵,试试你娘的人到底还对你有几分忠心吧。” “不要,住手!” 不顾裴少楠的惨叫,凌霄手起刀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在地上,提着涕泪横流的人步出法阵,对着上面搜寻而下的人大喝道:“别找了!我在这!” 上面的人同时一惊,甲和丁低头,正看到满脸是血的裴少楠和立于他身后的凌霄。 “你就是凌霄?”甲眯眼看着这个红衣少年,脸上那腾蛇面具将她脸上的神情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唇,心中一动,笑道:“鬼岛少岛主当日可是凭借阴气一人剿灭了解家和支援的他家修士,今日怎么如此收敛,竟还要要挟人质?何不直接放出阴气,将我等杀个精光啊?” 话音刚落,凌霄抬掌便击出一团阴气,甲瞳孔微缩,迅速朝旁边闪去,站在他身后的属下一个躲避不及,瞬间被阴气吞噬,化作一具黑尸坠入底下的剑阵。 那尸体被剑阵的剑气搅得粉碎,碎肉落入其后的法阵,腾起一阵微弱的烟雾。捕捉到这一细微的变化,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继续激道:“怎么?就用这么点功力,少岛主大人是看不起我等吗?” 凌霄强行压抑住心底的杀气,抬头看向那故意刺激她的甲,左眼微微一闪,笑道:“对付你等鼠辈,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说罢,她对着头顶就是一声大喊,“蓝影!” 甲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条巨大的蓝色蟒蛇一头已经将那封锁的法阵撞成碎片。 “糟了,怎么忘记这条大蛇了!”丁咬牙,这封锁阵法内部防御十分强劲,可如果有人从外打破却并非难事,他刚刚只顾着搜寻凌霄,竟没想到这大蛇竟也能爬上这沐海之巅的陡崖。 “蓝影,少樱不在此,我们却也不能白走一趟,这里的人够你化形成人了!”凌霄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说罢,她手一松,裴少楠便惊叫着往下面的阵法坠去,眨眼便被期间的剑气吞噬。 与此同时,蓝影嘶叫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就扑向底下的众人。 而此刻,泗水城外,一直观察着其上动静的宁夙神色一凛,对云隐道:“凌霄暴露了,吩咐下去,所有人冲上沐海之巅,将凌霄救出来!” “是!”云隐立刻放出一个信号弹,继而亦飞身入城。 宁夙皱着眉,看见一旁神情紧张的兰二,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以凌霄现在的实力,没有人能伤她,况且还有蓝影在她身边呢。” 正说着,一辆马车飞速地疾奔而来,宁夙眉头一皱,看见驾车之人,立刻出手将马车逼停。 “少岛主呢?”黄仙儿看清是宁夙,急声问道。 宁夙皱眉,“黄仙儿,凌霄不是让你将他带回西陆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岛主被沐向晚那个女人给骗了,裴少樱不在沐海之巅,她被叶归仁救回了叶家。”黄仙儿急声道:“少岛主人呢?” “你说什么?”兰二闻言,一把上前,正欲拉开车帘,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先她一步将车帘挑开,“兰二小姐,我哥在哪?” “裴少樱?你竟然回了叶家?” 宁夙上前,一手将缰绳攥紧,一手拉住兰二的手,这才低声道:“少樱,凌霄她已经去了沐海之巅了。”说罢,他便听到车厢内似有人起身,继而一声闷哼从里面传来,黄仙儿微惊,立刻窜入车厢,怒道:“可恶!真不要命了吗?竟还敢强行冲我的穴道!” 叶玄彻挥开她的手,淡声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这穴道根本封不住我的。”说完他看向车外的宁夙,指了指裴少樱,“你看好少樱,我去找她。” “你哪都不能去!”黄仙儿怒道,“你这骨头不是裂的就是碎的,别人随便一个指头就能将你打趴下,你上去能做什么?” 叶玄彻深呼了一口气,扶着门框硬是站了起来,“仙儿姑娘,那沐海之巅上一定有沐禛用来炼制阴气的法阵,凌霄她现在根本无法很好的掌控阴气,万一那阴气的法阵开启,她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那时候就只有我能将她的神智拉回来!” “不!”裴少樱这时也站了起来,“不只有你可以,上次在鬼门客栈,我也曾试过唤回我哥的神智,所以我也要去。” “你们……”黄仙儿瞪着眼前的两个人,她现在真是万分后悔将这两个人带过来了,“你们两个哪都不许……”话没说完,颈后一痛,便被人敲晕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挟持 “我与你们一起。”兰二收回手,将昏迷的黄仙儿放到宁夙手里,道:“我放心不下那家伙,你留在这,万一我们真出了什么事,只有你能帮她收拾那些烂摊子了。” “兰二!”宁夙没想到兰二会如此,正想出手拉她,却突然被人点了穴,只听秦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宁公子由我照看着,小姐且和老淮去吧。” 兰儿点了点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叶玄彻,不太肯定地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叶玄彻召出“正雅”,拂去额头已经渗出的冷汗,淡淡道:“走吧。” 而此刻的沐海之巅已然陷入一片血海当中。 凌霄为了不再失控,她几乎没有再动用阴气,仅是在那些人召出本命法宝的时候略微用上一点将其逼回,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用“绕指柔”或匕首抵挡进攻。相较她的局促,那些人几乎毫无余力地围攻她,一个接一个的车轮战术,誓要将她拖垮。 仿佛知道她像要靠近蓝影,每当凌霄拼尽全力就要冲到蓝影身边时,总有人不惜重伤也要将她逼退开。 那边的蓝影更是吸引了大部分的战火,没有凌霄的配合,它一蛇应付起近百人的围攻吃力无比,在极品灵器的攻击下,它身上早已被法术打得血肉模糊,却仍旧拼命杀向凌霄一边,打算将她救出来。 凌霄看到被数百人围攻的蓝影,心中怒火顿生,狂暴的阴气开始肆意滋长,几欲失去理智。“你们别再逼我!”一掌挥退数人,赤色的双眸泛着清冷的杀意,一一扫过再度围上来的众人,咬牙挤出这几个字,她已经快压抑不住心底那恐怖的杀念了。 “别逼我!别逼我!”凌霄嘶吼着退到了崖壁上,继而挥出一掌劈向众人。 甲不慌不忙地接住这毫无章法地一击,“鬼岛人,既然已经受了重伤,何必负隅顽抗呢?你若就此束手就擒,我也不会动你。” “你休想!”凌霄疯狂地击出道道风刃,胡乱的攻击虽打不中人,却也无法让人近身。 甲摆了摆手,示意围攻凌霄的人先离开一点,伸手指了指被各种法器重创了的蓝影,“你看那边,你若停止抵抗,我便下令停止攻击那条巨蟒,否则用不着多久,它就会被活活打死。” 凌霄充血的眼瞳顺着甲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浴血的蓝影微微一怔,一下子收住了攻击。 甲趁此机会厉声大喝道:“趁现在,列阵!擒住他!” 所有人立刻召出法宝列出剑阵,突然,一声蛇嘶响彻了整个沐海之巅。 “大哥,躲开!”丁大喊一声,所有弟子皆出手,无数利剑紧追着暴起的蓝影,直直插入它断鳞之中。可这根本没有作用,蓝影就像是疯了一般冲毁了刚刚成型的剑阵,蛇尾一甩,将那紧追而来的修士狠狠拍在崖壁上,咬住凌霄便迅速往上冲。 “再列阵!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丁大喝,迅速与其他人祭出本命法宝,越过拼命向上爬的蓝影,再次在沐海之巅的穹顶之上布下了一个封锁的法阵,慢了一步的蓝影一头撞在了那法阵上,即可被其上的法力弹了回来。 “蓝影……”凌霄隐忍的声音响起,“对不起,让你受伤了。对这些人,我根本就不需要压抑什么杀念,既然他们急着去死,那我便先杀光他们再出去!” 话音刚落,一团浓郁的黑气蓦然腾起,瞬间笼罩了一人一蛇,将所有追过来的修士通通挡在外面。 “我说了别逼我,既然你们不听,那就别怪我冷血无情了!”阴冷的声音透过阴气所化的浓雾传来,所有修士只觉耳朵一痛,竟瞬间失去了听觉,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浓郁的黑气便化作把把气刃,来回穿梭着收割着那不堪一击的生命。 “凌霄!”宛如遥远天际传来的呼唤,陷入无尽杀戮之中的凌霄一怔,抬头,便见头顶的封锁法阵已经被人击散成点点灵光,一人手握尺八,身形微微摇晃着,宛如一凋零的雪花,一吹便化,而在他的身后,螫毒岛的人御着法宝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半边天。 听不见其他人的怒吼,看不见那俯冲而下的岛人,她的眼底只剩下那一个人,“叶玄彻……”随着她的低喃,那脆弱的雪花便脱了根,朝着她坠落而来。 心中一震,迅速收起所有的阴气,飞身过去将人扶住,急道:“你怎么了?”手才碰到他的手,便是一缩,赤红的双瞳蓦然变成银白之色,当看清其中状况后,瞳孔猛地一缩,继而再次变成赤红,“叶家的人竟然将你伤成这样!” 叶玄彻紧紧扣住她的肩膀,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我无事,少樱她……回来了。” “少樱?” “哥,我在这。”一声清脆的女声穿过众多杂乱的打斗声,清晰地传入凌霄的耳中。她瞬间抬头,眼中夹杂着惊喜的神色,当看到那站立于崖边的女子时,心忽地一热,“少……”可那樱字还没有唤出口,便看见一人突然从侧面冲出,下一刻,一把剑就这么从后刺穿了裴少樱的背部。 “少樱!”叶玄彻和凌霄同时惊呼,而那带血的尖刃毫不停留地拔出,裴少樱的身子随之往后一仰,继而被她身后之人一把扣住了喉咙。一个熟悉的女声幽幽响起,“凌霄,你杀我父兄,今日,我便也让你常常这丧亲之痛!” “沐向晚!”叶玄彻一惊,沐向晚竟然会上了沐海之巅,她什么时候上来的?来不及想这么多,他身旁的凌霄将他轻推到蓝影身边,立刻纵身飞了上去。 “凌霄。”叶玄彻想追过去,可奈何他重伤未愈,刚刚击碎那法阵后已然力竭,此刻已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昏过去,他对着蓝影急声道:“送我过去,凌霄此刻不能再被激怒,否则她若走火入魔了,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可蓝影却没有搭理他,一双冰冷的蛇眼挪向凌霄,只用尾巴将叶玄彻挡在乱战之后。 第一百八十七章 挟持2 “沐向晚,上次抓兰二的解家已经被我灭门了,你这次,是想让我将万户宗也夷为平地吗?”凌霄阴沉着脸,盯着裴少樱胸前的伤口,周身阴气暴怒的翻涌着,沐向晚刚刚那一剑是算准了位置的,根本没有刺中少樱的要害,她这是想拿裴少樱要挟她。 “哼!你少唬我,万户宗是什么地方,岂是那解家能比的?”沐向晚冷笑一声,眼底尽是疯狂,脚步微微往那崖边挪去,“我告诉你,要门你封住自己的周身大穴,从这里跳入那底下的剑阵之中,否则,我便拉着你的宝贝妹妹一同跳下去,让你亲眼看着她被地下的剑气搅成粉碎!” “哥……别……”裴少樱艰难开口,眼角已经因疼痛而渗出了晶莹的泪光。 “我要你说话了吗?”沐向晚手指用力,一下用剑划破裴少樱的脸。 “住手!”凌霄大喝一声,盯着沐向晚握剑的手,缓缓吸了口气,突然余光扫到一边朝她挥手示意的云隐,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好,我照做,但你必须放了少樱。” “哈哈哈,你现在没有别的路选了,我数三声,你立刻自封大穴,否则我便像你刚刚那样,先砍下她的一只耳朵!”大笑一声,沐向晚旋即冷声开口:“一——二——” 凌霄立刻抬手,将自己的周身大穴尽数封住。 “不要凌霄!”叶玄彻大惊,正欲冲过去,却被蓝影用尾巴挡住。 那边的凌霄快速扫了这边一眼,对蓝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继而脚步缓缓向着崖边挪去。以蓝影的速度,绝对能在她下坠的时候将她接住,届时云隐趁沐向晚不备之时救下少樱即可。 可就当凌霄即将跃下深渊之时,刚刚上来的兰二正好看到这一幕,大惊之下迅速拿出小紫,喝令道:“小紫,杀了沐向晚!” 原本志在必得的沐向晚突然一惊,握剑的手禁不住微微一动,又再裴少樱的脸上划了一剑。电光火石间,凌霄不得不出手,大穴被封,她只能照着沐向晚手上的麻穴点去。 谁知沐向晚并没有毒发,反应过来后立刻出手,将凌霄击下断崖,同时催动“辰渊”,穿过她的肩膀直接将她钉在了崖壁上。 “凌霄!”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兰二看着被钉在崖壁上的凌霄,脸上霎那失了血色,上一次她还能借此毒将沐向晚逼去西陆,为什么这一次却不行了? 而盘踞在一旁的蓝影再也淡定不下去了,带着叶玄彻直接冲了过去。 沐向晚看见那一人一蛇,即刻勒紧了裴少樱的喉咙,抬起手翻出一把小匕首,直接将她的一只小指切了下来。一声闷哼从裴少樱的嘴里溢出,凌霄大惊,立刻喝止他们。 “既然你根本毫无诚意,那就让你看看裴少樱是怎么因你而死的吧!”沐向晚冷冽决然的眸子死死盯着凌霄,嘴唇微启,那钉在凌霄身上的“辰渊”抽离而出,带着一串温热的血花迅雷般刺向她们二人。 “少樱!” “凌霄!” 杂乱的呼喊声里,凌霄下坠的身子被人拽住,而裴少樱和沐向晚则被那“辰渊”穿刺,直抵而下。 “滚开!”凌霄一把扯开拽着她的那人,随着那坠落的二人扑去。 “哈哈哈哈哈。”整个沐海之巅都回荡着沐向晚猖狂的大笑,看着凌霄一贯傲慢的神情终于被恐慌取代,她的内心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在这种极度的狂喜之下,她一下竟忘了那个神秘人所交代的话,打算趁机轰出一掌了结了此刻毫无防御力的人,可才抬起手,手腕就被人攥住。她微微一惊,只见裴少樱那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扣着她的,带血的嘴角之上,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瞳正斜斜凝视着她,仿佛只要她再敢挣扎,她就会直接把她的手拧下来。 身体一寒,就在还待看清时他去,裴少樱却已然转过了脸,抬起手轻轻击出一阵掌风。 掌风将凌霄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只一瞬间,三人的距离便拉开了生与死的距离。“少樱!”她无力地伸着手,指尖是裴少樱苦涩的笑容,只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想要说什么,下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剑阵中划出的道道白色微光吞噬一空,徒留一阵的血雾弥漫于空气之中。 耳边的打斗声远去了,时间仿佛已经静止了,伸出的手还能触到空气里依旧带着温度的血雾,飘渺而虚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噩梦的泡影。假的,都是假的,这不过是一场幻境,她破开这幻境就好,破开就好。 不顾自己的双眼是否能承受得住,她一下将“感气银瞳”摧动至最高境界,试图找出那所谓的幻境的破绽。随后而至的叶玄彻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她落入剑阵之前将她拉到蓝影身上,捂着她的眼急声唤道:“凌霄,你别这样,强行使用瞳术你的眼睛会失明的。” 凌霄一把拉下他的手,眼角已然渗出了血泪,她恍若迷路的孩童般,慌张而迷茫地望着他,喃喃低语:“少樱,少樱刚刚说什么?我竟然没听见,我怎么可以听不见呢?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 “凌霄!你清醒一点!”叶玄彻捧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她眼角渗出的血泪,心抽搐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凌霄失去神智了,看着这般脆弱的她,他连声安慰道:“凌霄,你听我说,你给过少樱重明泪,她不会有事的。” 凌霄拂开他的手,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死死地盯着底下的剑阵,眼角的一点艳红让她眼底的阴厉之色越发暴涨,似是想起什么,她的眼中霍然一亮,“对,你说得对,重名泪没有动静,少樱应该无事。”抬手在叶玄彻周身设了一个禁锢结界,继而纵身越下。 刚刚那重名泪并没有反应,证明刚刚那剑气并不是致命的攻击,那少樱应该被困在了那剑阵之内。少樱刚刚所说的,应该就是这个!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逃生 心里重新燃起希望,凌霄看着底下那散着寒光的剑阵,手中迅速凝结起一股阴气,也不顾如此蛮横的力量是否会损伤筋脉,她拼着一口气将那阴气化成一柄巨大的实锤,伴随着下坠的速度,她抓着锤柄对着那剑阵砸出雷霆一击。 一声巨响,紊乱的剑气四溅而开,飞散着打伤了众多还在交战中的两方人马,惊起生生痛呼声。甲和丁躲开那没长眼的剑气,心下一喜,看来凌霄已经帮他们打开了沐家的剑阵了。 果然,凌冽的剑气消失了,那插在地上的一把把传家宝剑似失了灵魂,逐渐锈化成根根废铁。而在那剑阵之下,没有被搅烂的碎肉,没有干涸的鲜血,更没有半分人的影子,只有一个诡异的法阵散发着幽幽的亮光,有什么气体正蒸腾而上,圈圈将凌霄环绕着。 “怎么可能?”凌霄茫然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地面,重明泪若起作用,足以抵挡那些剑气,可为这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即便是尸体……也没有。 丁看着底下失魂落魄的凌霄,对另一边的甲大喊:“大哥,剑阵打开了,我们趁现在快点擒住他!” “好!”甲召出他的本命法宝,那泛着冷光的宝剑飞至凌霄的头顶,眨眼又分成数把,剑尖皆对准了阵下之人。 叶玄彻瞳孔微缩,他见过这种阵法,那剑除了其中一把是实体外,其他皆为幻象,不会对人造成性命之忧,但只要那具有实体的剑碰到那人的血后,非施法之人自愿,其他一切外力因素皆不得打开此禁锢的法阵,即便杀了施法人也无济于事。所以现在若让这人真的完成此阵,那凌霄便真的落入他们这些人手中了。 尝试这运起,他这才发觉体内的灵力已然不足以召出“正雅”,不顾手骨是否已然断裂,他抬手就打在那禁锢的结界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凌霄成为这些人提炼阴气的容器。双手已经因一次次的撞击而变得血肉模糊,他却仿若没有痛觉那般,一掌接着一掌的击出。 突然头顶一黑,只见蓝影蛇嘴一张,一口便将那结界咬碎,那双金黄的蛇瞳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还没等叶玄彻反应过来,它蛇尾一卷,便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带着他一同爬向了崖底。 “喂!我们拖住他,你快下去将凌霄带上来!” 叶玄彻匆匆扭头,难怪那剑阵迟迟没有落下,原来是兰二和秦老将甲拖住了。朝兰二点了点头,他与蓝影迅速往下奔去,来到底下才发现,凌霄四周环绕的是极其醇厚的阴气,他无法直接靠近她。 察觉到那些阴气因他们的靠近而变得狂躁,叶玄彻也不敢再刺激她,即便心里着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劝慰道:“凌霄,你别这样,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传送法阵,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 凌霄没有作声,背着身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只是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昭示着她的异常。 “喂!别和她废话了,直接把她拖上来!”上面的兰二察觉秦老已然开始处于下风,焦急地大喊。 而一边的丁也已经突破螫毒岛人地围攻,过来为甲腾出落阵的时间。甲找到抽身的间隙,迅速捏诀,手指一弹,将刚刚收集到的凌霄的血打向其中一把剑,数把利剑同时闪过危险的冷光,从天而降朝着凌霄就笼罩而来。 “该死!”叶玄彻再顾不得其他,冲入那阴气环绕的迷阵,抱住凌霄的腰就想将她拉到蓝影的背上。谁知凌霄的脚仿佛扎了根似的,就是一动不动,叶玄彻一咬牙,忍着阴气噬体的剧痛,怒道:“好啊!既然你不走,那我便在这里陪你!你要入魔,那我便陪你入魔!” 闻言,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凌霄蓦然抬起眼,眼底的赤红微微退去,就在这片刻的清明间,她将一柔软的东西塞入他的手中,在他耳边快速地道了句:“别再管我了。” 话音刚落,一团青光将叶玄彻罩住,与此同时,他们脚下那诡异的阵法突然一闪,翻腾而起的阴气如巨浪般将二人同时淹没,而那剑阵亦落下,穿过这阴气制造的巨浪,罩在了凌霄的周身,将她牢牢禁锢其内。 兰二望着狼狈逃出的蓝影,却没看见叶玄彻和凌霄的身影,与此同时,感觉到给凌霄的青羽正处于消失的边缘,她立刻抓着秦老急声道:“秦老,快去救凌霄!” “小姐,这下面是阴气啊,就算是老头子我,碰到这东西也会脱一层皮啊!那小子本就是用阴气的,不会有事的。” “你不去我自己去!” “小姐!”秦老见兰二果真就这么冲向下面,连忙将她拽回,“小姐别任性,这东西可不是说笑的,你救不了他的,你已经对他够好了,他那些年对你的关照之情也该还清了,我不允许你再搭上自己的性命!” 兰二看了眼底下翻腾着的阴气,银牙紧咬,却没有挪动脚步。 甲亦没想过会如此,低头看着底下翻腾而上的阴气,心知情况部队,打算将法宝抽回,可才运气,他的脸色忽就是一变,他的本命法宝似乎被什么死死压在了下面动弹不得,下一刻,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钻入血脉,直冻入他灵魂深处。心中巨震,甲迅速断了与本命法宝的联系,急声大喊道:“所有人立刻撤离!” 众人闻言一愣,皆停下了所有的打斗,看到甲和丁仓惶地往上逃,皆失了战意,纷纷停下手,跟着朝上开始撤离。 云隐同样也看到了底下浓黑了一片的阴气,暗道一声不妙,亦喝令所有岛民用最快的速度撤离此地。一瞬间,两拨人马同时都往那并不算大的出口涌去,一股无声地恐慌霎那弥漫在拥挤地人群之中,暗箭、阴招不分敌我地落在前面阻挡逃生的人身上。就仿佛如此,那身后的恶魔才不会抓住他。 就当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涌向头顶那唯一的出口时,天空猛地炸起一道金雷,直接落在沐海之巅的崖边,击落一块块的巨石。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叛变 拥挤的人群中有人退避不及,被巨石击中,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还在下面的兰二看见被巨石砸落的人,恍然抬头,入眼是那不断闪过电光的浓黑乌云,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这分明就是天劫,难道凌霄真的已经化身为魔了吗? “小姐,我们快走。”秦老再顾不得这许多,拉着还在愣神的兰二就要往上冲,可才飞出不到一丈,在他的身后,一柄阴气所化的利箭突然从那浓雾之中飞射而出,直接穿过秦老的胸口,带着他的血继续冲入上方的人群中,其中无论是甲一方的人还是云隐的人,箭尖所过之处,溅起一串串的血珠,直至那箭射穿已经出了沐海之巅的甲的头颅。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骇到了,他们只能看见那被刺穿的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一声落在了天台的箭冢之上,而那利箭四周的阴气散去,这竟是甲那把本命法宝的剑,而此刻,它正穿过它主人的头颅,将他与众多的骸骨一起,定在了这沐海之巅的剑冢之上。 而另一边,兰二呆呆地看着秦老胸口的血洞,微微张着嘴,已经忘记了惊呼出声。 秦老瞪着尚且迷茫的浑浊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摧动他的长枪,将兰二送到蓝影的身上,“小姐……小心……”他苍老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而他的人,已经被席卷而上的阴气完全吞没。 “秦老!” 随着兰二的一声长啸,天空蓦然劈落一道闪电,直接穿过那逃窜的人群,落入最底下的浓雾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沐海之巅似乎都为之一颤,无数碎石坠落而下可还没等它们砸乱底下的阴气,就听一阵低沉的琴音响起,那些碎石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成齑粉。 阴气与烟雾逐渐散去,逐渐露出底下二人的身影。 当看到悬在凌霄身边的“穷桀”,叶玄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他分明已经封在了东岛之上,为何会出现在凌霄的身边? 而此刻的凌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周身尽是阴邪之气,脸上由于阴气的侵蚀而爬满了黑色暗纹,一双赤红的双瞳里闪着阴厉的寒光,冷冷扫过他,扫过蓝影身上的兰二,继而朝空中的人群一指,对蓝影道:“怎么?你打算在这里接天劫吗?” 这话什么意思,叶玄彻微怔,难道这劫不是凌霄的,而是蓝影的? 蓝影晃了晃脑袋,原本已经爬出一半的身子又掉转回来。 “凌霄。”叶玄彻看着眼前这全然陌生的人,他们面前是刚刚被射中而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你……为何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凌霄嘴角微微上扬,脚下一个用力,跃上蓝影的背,带着一抹嘲讽缓缓启唇:“我说了,别再管我,这些人,我都已经不需要了,他们于我没有忠心可言,与其等着他们扮猪吃老虎,不如我先……” 正说着,却见叶玄彻手上的鲜血瞬突然凝成一根红线,直接甩向凌霄,她微微侧头,只见那红线擦着她的脸甩向后面,与此同时一把剑从她的背后贯穿而出,仅差一寸,就刺入了她的心脏。 叶玄彻控制着红线,打在那偷袭之人的脸上,直接将她从蓝影的背上打落,怒道:“兰二,你做什么!” 兰二嘶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她杀什么人我都不管,但她杀了秦老,我绝不可能原谅她!” 凌霄低头看着那沾着她鲜血的剑尖,猩红的瞳闪过一抹冷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挺直着腰,掌心凝上一层阴气,拍向那露出的剑尖,直接将那剑从身体内击出,整个剑身直接没入地面,“兰二,当日你救过我,今日这一剑便算我还你了,你我就此两清,你若再敢坏我大事,我定不手软。” 正说着,天空再次劈落一道惊雷,那树干粗细的雷电直接劈向凌霄和蓝影,看起来不将他们劈成灰烬誓不罢休。蓝影迅速带着凌霄闪开,但它那巨大的身躯根本不可能完全躲闪开,蛇尾的部分被劈中,立刻焦黑了一片。 上面的人影已然撤离完,没有东西再阻拦那浩浩滚雷,那雷电一道一道接踵而至,碎石纷纷而落,似乎想要将整个沐海之巅都轰碎、活埋。 叶玄彻此刻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瘫坐在地上,任由那掉落的碎石将他慢慢掩盖,人也因重伤而陷入半昏迷状态。就在昏迷前,他只感觉后领一紧,似是被人提了起来。 凌霄不顾胸口还在汩汩流着血,一手拽起叶玄彻,一手拽起兰二,对着蓝影喝道:“我掩护你,走!” 蓝影嘶吼一声,迅速朝上而去。 还留在沐海之巅平台上的螫毒岛队伍中,突有一声音高喝:“不能让他出来!他在螫毒岛私自放了这蓝影妖蛇,此刻又引来天雷,祸害大家的性命,我们不能再认这样的少岛主!” “放肆!”云隐冷眼扫向那开口之人,待看清那人之后,眸中划过杀气,“张风长老,你这是想造反吗?” “哼!”张风长老冷哼一声,“我等前来为的是铲除那杀害岛主的叛贼,可不是跟着他凌霄四处屠戮的!况且他现在因使用阴气已经精神时常,残害族人,我等为何还要跟着这么一个人枉送性命!” “对!他会引来天雷,定是与那妖蛇造的杀戮太多,若让他们出来,没等我们将那灾星去掉,我们就都已经没命了!” 原本一直不安的因子终于在此刻暴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于张风的身边。云隐怒瞪着假装义愤填膺的张风,喝道:“影卫队听令,谁敢对少岛主不利,就地格杀!” 张风冷笑一声,同样命令道:“凌霄昏庸残暴,公私不分,视族人性命如草芥,今日定要应天而行,铲除此恶魔!”说罢,两方人便开始动起手来。 云隐大部分的人马都留守在了泗水城外作接应,此刻人数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第一百九十章 识破 由于目标是凌霄,张风只让小部分人拖住云隐,而剩下的一部份人便在崖边朝下扔法术。 一时间,雷电夹杂着法咒同时劈下,蓝影一时闪避不及,被两道法术击中腹部,哀吼一声,蛇身瞬即开始往下滑。凌霄神色微变,伸手往自己胸口的伤口一抓,将其上的血摸到蓝影腹部的伤口上,蓝影这才挣扎着重新稳住身形。 将手凑到鼻端闻了闻,这里竟有硫磺的味道,难怪蓝影会如此反应!血瞳晃过一抹银白,待看清其上发生了什么,那双冷冽的瞳孔顿时被戾气所掩盖。好一个张风!竟然偏偏选在此时发难!杀意上涌,她侧头看了眼满身是伤的叶玄彻,以及同样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蓝影,最后将目光落在兰二身上。 “小青鸾,对不起了。”凌霄说着,将手指按在兰二额上的那抹淡粉之上。兰二只觉脑子一阵眩晕,全身骨骼开始发出诡异的咔咔之声,一种久违的熟悉力量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是……妖力! 见兰二全然笼罩在一层青光之中,凌霄缓缓收回手,深呼一口气,一把撤下脖子上的玉玦,抹上一层自己的血,嘴里迅速念起法咒,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眼神一寒,大喝一声,“起!”那被碎石掩埋的地一股强大的阴气瞬间拔地而起,盘旋而上,将所有的法术、天雷通通格挡在外。 “下面发生什么了!”张风都注意到下面的动静,急忙逼退云隐朝崖边而去。他今日若不能借天雷之威除去凌霄,按照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此处便是他张风的葬身之处。 不!他等了一辈子,这临门一脚绝不能输! 想到此,他一掌击开云隐,就要往崖边冲去,可还没等他抵达崖边,只听底下传来一阵鸟鸣,下一瞬,一只泛着流光的青鸾从下腾空而起,扫起的劲风将他们狠狠掀翻在地。 “鸾鸟!”被掀倒在地的张风脸色剧变,“怎么会有鸾鸟!” 不仅是他,就连其他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到,鸾鸟这种大型妖兽本应生活在无人之境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见那青鸾羽翼可达几十丈,全身青羽润泽莹亮,可见这已经是一直成熟期的青鸾了,它那尖锐的血红爪子正抓着那蓝影巨蟒,而那背上,赫然就是凌霄和昏迷的叶玄彻。 他们一出来,那天雷似乎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一般,道道惊雷开始疯狂地对着凌霄他们狂轰乱炸着。 原本已经乱了阵脚的张风见到此情此景,又再次恢复了斗志,对着他的人喝道:“都别慌,有天雷在,任他再强也不可能有余力对付我们!” 惊雷从上滚滚而落,张风等人的法术从下劈来,两面夹击之下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开了。电光火石间,原本昏迷的叶玄彻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那头顶的天雷正以雷霆之势劈落而下,也不知从哪再来的力气,竟然还有力气召出“正雅”,疾速吹出一道音波,直接迎向那劈落而下的天雷。 原本正欲运气跃开的凌霄脚步倏然一顿,与此同时,那悬在她身边的“穷桀”闪过一道诡异的亮光,继而琴身一晃,那裹挟着阴气的音刃扫向袭上来的法术,瞬间将其全部湮灭。 凌霄眸光闪烁,额头微微渗出冷汗,她低头看了眼浑身是血,已然奄奄一息的叶玄彻,狠狠一咬牙,对化作青鸾的兰二冷冷道:“若你还想变回人形,现在就送我们离开泗水城。” 那青鸾应是无比的恼怒,全身的羽毛都立了起来。凌霄毫不犹豫地一拨“穷桀”,青鸾顿时痛苦的嘶鸣一声,带着万分的不甘载着他们直奔城外。 头顶的天雷依旧不死心地再后面紧紧追着他们,可青鸾的速度可不是云可以追得上的,凌霄再接了两道天雷,他们便出了那乌云笼罩的范围。 等兰二载着他们来到城外的一处空地后,凌霄便捏了个诀将她打昏,自己扶着已经伤得不成人形的叶玄彻下了地。深沉的眸光凝视着眼前喘着粗气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旋即眉头一皱,伸手拉开他的衣衫一看,果见四片妖艳的曼珠沙华花瓣烙在他的胸口,而那第五片的花瓣已然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由于梦魔的发作,早应昏过去的叶玄彻,此刻依旧能紧紧扣住凌霄的手,他那双洞穿一切的双眸此刻正泛着忽明忽暗的光。 凌霄毫不在意地抽出手,转而召过“穷桀”,朝内注入一点灵力,那“穷桀”顿时泛出一阵红光,嗡鸣的琴音倾泻而出,叶玄彻只觉剧痛从胸口开始蔓延至全身的伤口,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可怖声音,直到他将近痛死过去,那琴音才慢慢止歇。 看着那不断喘着粗气,已然被汗水浸透的人,凌霄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将他的衣襟拉上,看向他的眼底无波无澜,“既然第五瓣已经出现了,不用可惜了。” 叶玄彻试探地动了动手,那断裂的骨头已经痊愈,剩下的都只是一些皮外伤,看向凌霄的眼神不由越发深沉,她怎么会用“穷桀”摧动梦魔? 凌霄收回手,站起身自顾走到蓝影身后,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拉开衣领,看着胸口那道伤疤旁又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她的眼神微微一寒,一言不发地开始清洗、上药。 有脚步声从后传来,凌霄的身体瞬间一僵,一只手不容拒绝地夺过她的绷带,又将她强行扭着的身子板正,便开始轻柔地帮她包扎起来。 “你不是凌霄。”叶玄彻动作熟练地绕着绷带,语气肯定。 “哦?我怎么不是凌霄了?”凌霄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可那眼底却逐渐泛起寒意。 “因为凌霄曾说过,若遇到危险,她宁可放弃少樱也要救兰二,所以即便是入魔,她也不会如你刚刚那般,将兰二置于两面夹击的险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只效忠兰家 “先救兰二吗?”凌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侧眸看向那昏迷过去的兰二,手指微微收紧,“哼,我为什么要先救这只鸾鸟?” “因为少樱有叶归仁,而兰二只有她。”如果说刚刚还只是试探,那现在叶玄彻已经能完全肯定,眼前的人只是披着凌霄的外壳,而里面却已经不是凌霄了。 见那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叶玄彻知道自己猜对了,帮她拉上衣领,目光转向悬在她身侧的“穷桀”。骨灵虽有灵性,但绝不可能有感情,而这个人刚刚却因为自己而改变了逃跑的主意,因此绝非是‘穷桀’里的骨灵。那她到底是谁呢? 看向一旁依旧是蛇形的蓝影,“刚刚那天劫明明是凌霄的,你却说是蓝影的,是想让它帮凌霄挨下这一劫吧?” 那个凌霄眯了眯眼,起身,从储物指环拿出伤药替蓝影上药,淡声道:“是不是自己的天劫它自己最清楚,若它不愿来,即便有歃血咒,它也不会来。蓝影巨蟒从不会做那丧家之犬,只是凌霄从来都不清楚这个道理罢了。” 原本伏在地上的蓝影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从鼻孔里喷出一阵粗重的鼻息,似是赞同他的话。 叶玄彻打量着她的动作,闻言倒也点了点头,“的确,她一直都是那么自以为是,总想把所有人都挡在她的身后,一点都不理会别人的感受。”顿了顿,他眼神忽而一凉,“裴少樱,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凌霄的手微微一顿,叶玄彻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当你突然出现在叶家的时候我便觉得你有异样。按照叶归仁的手段,若真将你藏起来,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叶家祠堂?而你跟我们过来沐海之巅,是不是也是早有预谋?为的就是引诱凌霄生出戾气,同时借凌霄的手杀害秦老,让兰二与她彻底决裂。你为何要这么做?” 凌霄,不,应该是裴少樱,缓缓收回帮蓝影上药的手,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子,原本脸上所有表情都已经消失不见,“早知你是个祸患,刚刚就应该顺手将你了结了。”说着她张开手,“穷桀”顺势飞入她的手里,“不过,现在杀你也不算太迟。”话音刚落便动手袭向叶玄彻。 叶玄彻咬牙,裴少樱这是算准了一切,这般情况,自己绝对会顾及凌霄的身体,不敢妄动,而她却招招致命,不留余力。 如此悬殊的打斗中,叶玄彻渐渐落于下风之时,突然旁边扫来一阵劲风,逼得裴少樱不得不倒退躲开。只听一声鸟鸣,兰二怒红了眼,腾起身子就朝她抓去。裴少樱低喝一声,手中凝起一阵白光,当兰二飞近后猛然轰出,兰二来不及躲闪,直接被那光团击中,身子失去了平衡,一下朝裴少樱那里栽了过去。 裴少樱正欲再凝起一阵阴气将兰二解决了,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空灵的尺八之音,体内突然出现一股推力将她往外赶,手中的阴气霍然散掉,她只来得及收回“穷桀”,意识便被推了出去。 叶玄彻飞扑过去,将昏倒的凌霄抱入怀中,感受到萦绕在她身上的阴邪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又探了探她的脉,发现没有什么不妥,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一阵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不能确定敌我,叶玄彻衡量了一下,终是决定先隐藏起来。于是他示意蓝影先小心离开,自己则抱着凌霄跃上一棵大树,隐在茂密的树冠之内。 不一会儿,果见一队人马从远出而来,看见领头的人,叶玄彻不由微微眯了眼,来人竟是万户宗死门的门主——万侯。而他背着的是刚刚落入剑阵的沐向晚,他的旁边竟然站的是……淮老和宁夙! “二小姐!”淮老看到倒在地上的兰二,立刻飞奔着跑了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无碍后,他连忙将其抱起,走到宁夙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拳,“你们这些禽兽,杀我兄弟,还将小姐害成这样!给我去死!” 宁夙显然是被人封住了灵力,这一拳他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倒飞了出去。怒红了眼的淮老还欲冲上来再补一脚,却被万侯挡住,“二小姐冥顽不灵,自与奸邪为伍,你身为仆从劝诫不力,此刻没有资格迁怒他人。” “门主说得不错,”站在沐向晚身边的一个女子突然走出来,“兰萱自己忘了自己姓兰,难道你们两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效忠的是谁吗?” 淮老老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宁夙吐出一口血水,他扫了眼脸色难看的淮老,冷笑道:“我曾以为你二位效忠的是兰二,今日才得知,原来你二位效忠的竟另有其人。” 那女子却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像兰萱这种吃里爬外的逆子,凭什么得到别人的效忠?再说了,我们兰家所有的仆人从来就效忠兰家!只听兰家的号令!” 听到此,叶玄彻不禁叹了口气,难怪当年凌霄会说兰二身边只有她,因为这秦淮二老只听命于兰家,当兰家要放弃兰二的时候,她的身边就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了。 而那便,那个女却微微倾下身子,用剑抬起宁夙的下巴,眼底划过贪婪的光芒,“听说你是从官馆里出来的?难怪兰萱在秦淮那么久也不见她对别的小官动心,原来她好这口。” 宁夙眼中寒光一闪,手飞快地抓伤剑柄,也不知他如何用的巧力,直接将那剑夺了过来,只见白光一闪,一串血珠飞溅于空中,宁夙的再一次被人击飞了出去。 那女子显然一下子没搞清楚情况,直到感受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的脸,当看见手里的鲜红后,她忽而尖叫一声,一把夺回自己的剑,就要刺向被万侯制住的宁夙。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裴少樱 万侯皱了皱眉,手指一弹,直接将那剑弹开,冷声道:“兰大小姐,你院子里美色众多,何必与自家姐妹抢男人?而且此人既然能获得凌霄的信任,那定能用于威胁于他,我不能让你将这颗棋子毁了。” “你!”兰芊怒瞪着万侯,但见他背上的沐向晚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强行将怒火压下,愤愤跑开,应是去处理脸上的伤口了。 看着被万侯控制住的宁夙,叶玄彻眼底闪过疑惑,看这样子,兰家显然是与万户宗联盟了,想趁凌霄与裴少楠的人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在这泗水城周围设下埋伏,追捕落败的一方。而兰二显然从未想到过秦淮二老会这么做,无意间便将宁夙置于此种险境,成了以后牵制凌霄的人质。 看了眼万侯背上的沐向晚,奇怪,明明她是和裴少樱一起落入剑阵的,为何只有她一人,裴少樱又去哪了?她到底是如何控制凌霄的?她杀秦老和螫毒岛的人,到底是为了是离间凌霄与其他人,还是她早就洞悉了秦淮二老和螫毒岛人的心思? 裴少樱……凌霄的这个同胞妹妹,她到底想干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兰家的人和万户宗的人无形间出现了一丝隔阂,最后只草草地搜寻了一下便离开了。等人走远了,叶玄彻抱起凌霄,悄无声息地朝西陆飞去。 不管裴少樱到底想做什么,他都要先将凌霄带到一个安全之地,绝不能让她再被她所控制。 两日后,叶玄彻刚从外面回来,便看见凌霄已经醒了,正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她身边的蓝影看见他回来,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这里不宜生火,我找了一处温泉泡了几个鸟蛋,你且将就着先垫垫肚子。”叶玄彻拿出几个依旧热乎的鸟蛋,剥好蛋壳递给凌霄。 凌霄看着他手里的鸟蛋,半晌才接过,轻轻道了声:“谢谢。” 闻言,叶玄彻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又剥了一个递过去。 凌霄没再接,只盯着一处继续发呆,眼底的悲伤如整罐漆墨倒入了凉水,浓得化也化不开。 “在想什么?”叶玄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缓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坐着。 凌霄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上那还未痊愈的刀伤,“这伤是怎么来的?” 叶玄彻眸光闪了闪,装作轻松地揶揄:“怎么?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受点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凌霄抿了抿唇,暗沉的眸光幽幽转动,牢牢锁着他的黑眸,似是要洞穿一切般的深沉,“那把刀,是我送给兰二的生辰礼物,上面的毒是我亲自配的,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把这样的刀。” 叶玄彻脸上的笑逐渐隐了下去,默不作声地握上她的手腕,将她冰冷而粗糙的手紧紧地攥在手里,“凌霄,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凌霄看着叶玄彻,微微有些茫然无措,“我只记得自己用将剑阵砸开,然后……”脑子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与此同时像有钉子从头顶狠狠扎入,宛如要将她的头盖骨直接钉出一个孔,痛得她闷哼一声,下意识用手不断地拍着脑袋,想要将那钉子打出来一般。 “凌霄别这样。”叶玄彻紧张地扶住凌霄的肩膀,阻止她的自伤行为。 钻骨的痛意仍旧继续,可凌霄却并不打算停下回忆,因为里面的画面让她发自心底的恐惧,她必须一遍遍确认这些画面的真实性。手被箍住,她便用脑袋撞向他的胸膛,不知是为了发泄脑中的刺痛,还是发泄心里的无助。 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叶玄彻按着她的后颈,吻着她的发,低声道:“我们不想了,凌霄,不想了。” “为什么?” 哽咽的声音破碎地从他的胸口溢出,衣襟已然被她的泪打湿了一片,怀里的人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我竟然会杀了秦老,逼出兰二的真身,甚至还差点害你们被天雷击中……叶玄彻,你杀了我好不好,你杀了我吧,我活着,只会连累所有人。” “凌霄,做那些事的人不是你,该死的也不是你。”叶玄彻将手臂又再收紧了些,看着无尽的夜色,终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凌霄,“有人故意激怒你,然后通过‘穷桀’控制你,借你的手去杀人。” 凌霄突然身子一紧,继而自嘲一笑,伸手推开叶玄彻,“你的谎言何时变得如此蹩脚?是已经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为我开脱了吗?”“穷桀”早就被他封印在东岛了,怎么可能会被人拿走。 “我并没有骗你,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兰二和云隐,他们应该都看见了。你在螫毒岛的时候就曾被‘穷桀’控制过,我当时以为是骨灵控制你,却发现根本无法切断你与‘穷桀’的联系,因为它早就已经与你断了联系,认其他人为主了。” 凌霄缓缓收起了自嘲的笑,仔细地打量着叶玄彻的脸色,感受到他说得似乎并非谎言,心中蓦然一寒。有人故意激怒她?是谁?为什么要激怒她? 目光牢牢锁着叶玄彻,手抓上他的衣袖,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叶玄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还没想通,现在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 “说!是谁?”凌霄咬牙,紧紧揪着叶玄彻的衣襟,“是沐向晚还是裴少楠?还是我螫毒岛上的人?” “是裴少樱。” 眼底的怒火仿佛被迎面的冰水扑了个彻底,碎裂成星星点点的死火,逐渐冷了心,寒了骨。 “哈哈哈,叶玄彻,你说错了吧,是裴少楠吧?或者是裴少楣吧?”凌霄低低一笑,试着纠正叶玄彻的话。 “你这一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为什么有万户宗这个靠山的沐向晚,会如此不理智地来到沐海之巅?难道真的就是为了与你或者裴少樱同归于尽吗?”叶玄彻一连抛出数个问题,“凌霄,你自己想想,裴少樱武功如此差,又被关在了万户宗,她是如何逃出来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残酷的猜测 “你胡说!你难道要告诉我,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沐向晚刺一剑,以此激怒我吗?她为什么要什么做!” 叶玄彻早就知道她会如此反应,叹了口气,“我并不知道她为何要什么做,但我们离开沐海之巅后,我看到了沐向晚。在沐海之巅我还记得兰二曾让紫蜘蛛催动沐向晚体内的毒,但为什么这毒并没有发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解药是能解紫蜘蛛的毒?” 凌霄脸色一变,叶玄彻继续道:“你上一次失控便是在解家,我回来除了是察觉你这边的异样,更因为我听到了‘穷桀’的声音。在那里的时候,与她做了交易,要她将你引去沐海之巅,并且上演了那部戏,借着那里的阴气阵彻底控制你。 而你当日的手指正好因想救我大伯而划出了一道口子,她便正好借你受伤的手指,将你那能解百毒的血给沐向晚。当日若非她动了杀念想杀我,而你下意识地排斥,恐怕现在她还控制着你的身体!”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这些不过都只是你的无端猜测罢了。” “你仔细想想!那日小考,你失控被‘穷桀’控制,第一次展露‘穷桀’的威力,与此同时有人在我房里的熏香中下了毒,是她唤你过来,引出了我的梦魔。后来她与你去鬼门客栈,你与‘穷桀’断了联系,而她又神秘失踪,此刻又突然出现,难道这些你不觉得都太过巧合了吗?” 每一个问题被抛出,凌霄的脸就白上一分,每一个问题若单放出来都有借口可以辩解,可当它们全部同时出现的时候,无论她如何辩解,都显得荒诞可笑。 其实在鬼门客栈的时候,她便已经觉得少樱有事瞒着她,从那个掌柜不经意间展现出对她的尊重,再到那个神秘的主事人,无一不透漏着她与那里的不明关系。只不过当时突发的事情太多,而裴少樱又直接消失,让她着急之下根本没有时间深思罢了。 深深呼了口气,叶玄彻握上凌霄的肩膀,让她正视着他,“凌霄,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但这一次只要和裴少樱有关的事,我不会再允许你独自行动。” 心中一种无力感深深的缠绕着她的灵魂,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身陷于无底的沼泽之中,挣扎不得,呼唤无门。“她现在在哪?”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凌霄似是累极,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不管他们在这如何猜测,不管这个猜测有多么接近真相,她都只相信她亲口所说的话。 “我不知道她在哪。”顿了顿,叶玄彻继续道:“不管她在哪,我们先要回西陆,兰二、宁夙、黄仙儿都在万户宗手里,我们要想救出他们必须一从长计议。” 凌霄眼睑微垂,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低气压之中,但却没有再反驳。 “睡吧,明日我们还需要赶路。”叶玄彻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揽入怀里。 半夜,睡得都不深的二人皆被一阵轻微的嘈杂声惊醒,二人互望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凌霄眯眼向外望去,却是云隐等人从远处搜寻而来。 凌霄脸上透着喜色,连忙迎了出去,“云隐,我在这!” 云隐闻声看去,看到站在洞口的凌霄以及从洞口走出的叶玄彻,脸上同样划过喜色,“少岛主、叶公子。” 凌霄看着他身后仅跟了寥寥数人,脸上的欣喜之色顿时敛了数分,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张风如此具有煽动力,竟然一下子将他们都召了去。” “少岛主,那些人本就是张风的旧党心腹,自是跟着他的,我们的人大部分都在西陆,正养精蓄锐呢。而他的那些人多而不精,不足为患。”云隐笑了笑,但旋即沉了眸子,“只是仙儿他们都被万户宗的人抓走了,我们……” “万户宗既然已经打算掺和进咱们的这趟浑水,那么我们也无需再回避于他了。至于我们做到什么程度,便有你来把握这个分寸了。” 云隐垂眸,“是。” “还有一事。”凌霄看了眼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玄彻,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理叶归仁?” 叶玄彻微微一怔,若还在西陆,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让凌霄自行处理,可如今当他知道叶归仁是他的亲兄弟的时候,他反倒没了这样的决绝。抿了抿薄唇,他看向凌霄微微泛着银白的眼瞳,轻声问道:“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你会如何处理裴少樱?” 凌霄身子一僵,旋即扭过头,不让任何人窥视道她眼底的情绪,开口的声音亦听不出喜怒,“若真如此,那他们路上亦不会孤单。” 万万没想到凌霄会如此说,叶玄彻顿了顿,道:“凌霄,别因一时的愤怒而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这事我们等日后抓到人再说吧,不管日后如何,此刻将叶家作为敌人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叶公子说得对,若战线太广,我们虽然实力比四大陆的人要高上一点,但是一下子对付数个家族,依旧太过吃力了。”云隐点头表示赞同,顿了顿,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张白帛,递给凌霄,“对了少岛主,你刚刚说到裴小姐,我们在寻你的路上,有人用箭射了一封信过来。” 凌霄转回头,扫了眼云隐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边,立刻接过,展开。 只见里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欲知真相,西陆断崖一见。 虽然没有落款,但凌霄知道,这是就是裴少樱的字迹。真相?呵,她倒要看看,她这个自始自终都以一个柔弱可人之态示人的妹妹,到底想要向她袒露什么样的真相。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里蓦然涌起一阵疲惫,她缓缓合上眼帘,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果决,“走吧,现在就启程回西陆,有些事我不弄清楚,是不会睡得安稳的。” 只是若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事,凌霄宁愿从来都不知道这所谓的真相。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两条路 一路披星戴月,众人终于在三日后回到了西陆。 看着四周从原本的断壁残垣,到现在的一个个可攻可守的堡垒,与凌霄并肩而行的叶玄彻不禁感慨凌霄手下的效率。 “少岛主,”云隐手下的一个人上前禀告,“在你离开后,我们按照云护法的吩咐,稳守此地,也并没有人前来找死。” 凌霄应了声,目光随着脚步的移动而扫视着,察觉到叶玄彻的目光一直落在某处,神色有些难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群脚上拷着镣铐的人正被呼喝着搬着石砖,身上衣物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下全是一个个孔,明显是蛇牙所留下的痕迹,外面流出的血已然干涸,有些伤口则因处理不当,已经流出了脓水。 见状,她不由也微微拧了拧眉,问道:“这些人怎么回事?” 见自家少岛主脸色不善,报告的人立刻躬下身回道:“少岛主千万别误会,这些人是我们在蛇林里发现的解家囚犯,他们身上的伤是之前在蛇林中留下的。我们将他们救出来,让他们帮我等修缮营地,为了以防他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这才下令给他们戴上镣铐。” “既然知道留在此处是麻烦,何不直接遣散,修缮营地也不差他们几个伤残人士。”凌霄的脸色并没有因为那人的话而有所好转。眼神缓缓扫着那群遗留的解家囚徒,忽而定在一个人身上,脚步瞬间一顿。 他周围的所有人,脸上不是愤恨就是疲惫麻木,只有他面沉如水,脚上的镣铐并没有影响他手里的活,即便只是搬运木材的粗活,他也做得干净利落。 那人没察觉凌霄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地解释着:“我们本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些个囚徒里有一人伤得极重,说只要我们帮他疗伤,他便自愿留下帮助我们守城,我们……” “那个人是不是他?”凌霄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依旧盯着那个人。 禀告的人似乎一愣,顺着凌霄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正是此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头朝这边看来。视线与这边的凌霄和叶玄彻对上,显然也是一愣,继而微微勾了勾唇,只是那笑不论如何看,都是那么的苦涩。 他身后的监工看到他突然停手了,正准备呵斥,却也扫见那边的凌霄等人,立刻躬身行礼。 见她就这么站在那,既不离开也不开口,眼神微微闪躲着,全身都透着一股无措,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屠了解家满门的人。 此时,她身边的一个男子倾身过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脸色这才微微一缓,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与其他人匆匆离开了。那男子伫立在原地,等她走远了这才缓步走过来。 叶玄彻走近挥了挥手,“这位解公子是我和凌霄的朋友,你把他的镣铐解了吧。”监工的也不多问,立刻拿出钥匙,将解羽落的镣铐解了,然后识趣地离开了。 叶玄彻看着眼前落魄却不狼狈的男子,淡声问道:“为何不告诉这些人你与凌霄相识?” “我说了他们会信吗?与其被一早就定义为谎话连篇的敌人,何不主动示好,等你们回来?” 叶玄彻眸光微闪,知道与这样的人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便直接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喜欢凌霄。”见他眼光微动,并没有反驳,不由眯了眯眼,“她现在毁了你的解家,你……” “我警告过他们,这是他们一意孤行的后果。”解羽落淡淡回答,“而且,我的那位师叔的确是混入解家的奸细,只是家主他不愿相信,冲动行事才给大家招致了祸端。” 空气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叶玄彻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人,缓缓开口:“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一个是带着你的这些解家残党离开这里,从此不再过问四大陆与时到纷争,或者你到时候跟着螫毒岛的人回岛,那里的资源足够满足你的修炼,而这些解家人须继续留在此处。” 解羽落笑了笑,似是看穿一切般开口道:“叶家主应该是希望我选择前者吧?” 叶玄彻没有开口,的确,他有自己的私心,他刚刚只与凌霄说了第二个选项,因为他知道以凌霄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解羽落此刻离开,她的愧疚不允许她如此无情,那他便帮她做这个黑脸。 “我会带着这些人离开这里,但我有一个要求。” 叶玄彻没作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在这里留三日,这三日你们能封住我们的灵力,但是不能让我们再干重活,我们需要养好伤再赶路。”解羽落笑望着叶玄彻警惕的神色,指了指自己已然化脓的伤口。 “可以,三日后,你们立刻走。”叶玄彻点头,继而警告道:“这三日管好你的人,否则我不会顾什么朋友之义,将你们解家彻底抹杀在西陆这片荒土之上。” 才到议事厅,便听到里面的凌霄冷静地吩咐着一件件事,“明日云隐立刻出发,带着一半的人马去万户宗营救仙儿他们,另一半的人一部分继续留在这,另一部分去将那个叛徒找回来,曲隆长老,你协助他们预测那人所在的地方。而我,我会和叶玄彻留在这里,等那人过来,给我一个交代。” “是。” “叶玄彻,你进来,其他人都去准备吧。” 被点名的叶玄彻推门而入,其他人看见他,都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凌霄瞄了他们一眼,起身走到一张贵妃榻上,仰头倒下,笑道:“叶玄彻,看来你无形中让这些排外的老顽固们都接受你了呀?了不得,了不得啊。” 叶玄彻一缓步过去,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身旁,踏上之人虽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眉宇间的愁绪却是无法忽视的。他虽心疼,却不忍戳破她精心伪装的坚强,遂也带上了笑意,玩笑道:“他们的少岛主都被我拿下了,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于我而言不过是小儿科,怎算了不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动摇军心 说完,二人目光相撞,半晌过后,凌霄终是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揶揄道:“到底是谁拿下谁还说不定呢!给你点点糖你还真当真了不成?” 叶玄彻眼底亦泛起笑意,毫不客气地踹了踹她的大腿,示意她往里面挪挪,“挪个地,让我也躺躺。” 凌霄斜睨他一眼,“那就回房躺着,和我抢什么地。” 谁知叶玄彻那久违的无赖劲儿也上来了,见她不动,那便他自己动,脚一蹬便旋身挤在了里侧,继而手一环,将她的腰身收入掌中,头也不抬道:“唉,你自己当缩头乌龟,要我像个妒夫一样自己和情敌叫嚣也就算了,现在你还过桥拆板?你这算怎么回事呀?” 感受到她的身子明显一僵,落在头顶的手也缓缓收回,他嘴角不由染上了狡猾的笑意,闭上眼,满意道:“不过你这一次,终于没有将我排除在外了,这是一个不错的进步。” 凌霄不满地拍掉他的手,突然神色一正,微微垂下眼睑,手指忽上忽下地与舞在蜡烛顶端的火焰嬉戏着,声音低若蚊蝇:“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独裁者?” “怎么?现在突然开始反省自己的不是了?”叶玄彻觉得今日的凌霄有些许的不同,但见她神色不似玩笑,他便也渐渐收敛起调笑之意,“这里,每一个强者都有资格独裁,但是能否是独裁者,还要另当别论。你是很独裁,却绝不是一个独裁者,因为你的独裁只对你亲近之人有用。” 见她不语,叶玄彻觉得是自己的话说重了,连忙又补充道:“凌霄,你虽然不是一个好战友,总是无形中剥夺了他们为你奋战的资格,但你却是一个好头领,因为你总能将身后的人保护得很好。” 屋内的烛火弹跳了一下,被无情地湮灭在夹缝中。搓了搓不小心沾到手指上的烛泪,凌霄闭着眼,声音低沉而倦怠,“可惜啊,我想保护的人,要么不想我保护,要么我根本保护不了。”自嘲地勾了勾唇,“罢了,不想了,明日便去崖边看看我那妹子到底在想做什么吧。” “睡吧。”叶玄彻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人用衣服裹紧了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再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日,凌霄和叶玄彻皆在房中等着曲隆的卦象出来,却见曲隆握着拐杖的手忽的一松,那沉重的拐杖怦然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怎么了?”凌霄见曲隆脸色惨白,额头不断地渗出冷汗,连忙过去将他扶住。 曲隆喘了口气,艰难地开口:“那个人,就在西陆,甚至……就在解家。” 此言一出,凌霄和叶玄彻皆是一惊,那人就在这里?二人对视一眼,叶玄彻点了点头,凌霄便对外面守着的人下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到露天校场结合,封锁解家所有出口,如有擅自出外者,就地击杀!” “是!”那人转身出去,却正好和迎面冲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凌霄眉头一皱,此人正是昨日和她禀告的那人,今日应该早就和云隐一同出去万户宗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身上的血…… “怎么回事?” “回……回少岛主,”那人气喘嘘嘘地爬起身,递上一对沾满鲜血的银椎,颤声道:“万户宗和其余九大家族出现在五十里外,我们的人才出营地,就遭遇了他们围攻,云,云护法重伤……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凌霄浑身一震,抬步就要往外冲去,突然又有一人飞奔进来,急声道:“少岛主……我在断崖旁看到了君护法!” 君护法?凌霄有一瞬间的愣神,继而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脚步一转,想也不想就欲朝断崖那边奔去,手却被叶玄彻拉住。 叶玄彻暗中握了握凌霄的手,另一只手悄然召出“正雅”,他警惕地盯着来人,沉声问道:“你怎知那人是君护法?” “这……”那人似并未料到会有此一问,求救似地看向凌霄,“少岛主,我是真的看见了君护法,这……你要让我如何证明啊?” 闻言,凌霄暗自恼火自己的大意,叶玄彻这是在提防那混进来的奸细,若此人是那叛徒,那断崖很可能就是一个专为她而设置的圈套。想到此,她立刻发动“感气银瞳”,仔细凝视着眼前禀告之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想到那叛徒的幻术了得,现在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于是对那云隐的手下道:“我知道了,你立刻将此人关进地牢,等我击退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再去提审。”说完,她立即动身至解家的边界处。 他们所设的护城结界已然开启,结界之外,是万户宗和九大家族的人,个剑阵、术阵等在半空中反射出刺眼的光,密密麻麻地将解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霄一眼便看到了被锁在牢笼里的黄仙儿和宁夙,二人明显受过刑,身上有大小不一的血痕,此刻双眼睛闭,无力地依靠在铁牢的栏杆上,生死不明。眼里逐渐开始染上血色,她忍着心头的怒火,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一圈,并没有看见那抹熟悉的丽影。 叶玄彻站在凌霄身侧,他的眸子一下便锁住了身穿青色家袍的叶家子弟,叶沁、叶宸玉和余老皆立在队伍之中,那几人神色诡异而紧张,看到他出现,都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到了叶家队伍最前面的人。 叶玄彻顺着他们的视线扫过去,只见叶归仁肃然立于阵前,二人视线相撞的一瞬,同时握了握手里的法宝。 “鬼岛人,我们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交出你们的少岛主,以往的事我们大可一笔勾销,并且保证你们能安然回到鬼岛。”上官遥上前一步,对着结界内的人大喝,语气尽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结界内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可恶!”凌霄自是听见那些议论的,心中有些凌乱,于是便又想着自己动手将那扰乱军心的上官遥先除掉,叶玄彻却在旁边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第一百九十六章 激战 只听他看向身后微微有些骚动的人群,字字沉稳,句句有声:“我是外族人,我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挥号令大家,但我只想让大家看清楚,你们的少岛主自从踏上这土地开始,每一次的战斗都是冲在最前面,因为她想将行动的损失降到最低。”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了,叶玄彻低声对还在怔愣的凌霄道:“今日便让你看看,如何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应有的样子。”说罢,他气运丹田,用每一个岛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自己用心里的那杆秤称一称,到底是相信竭力保护你们的少岛主,还是相信一个重伤你们护法,囚禁你们堂主的外族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寂静宛如一根粗壮的麻绳,扼住了凌霄纤弱的脖子,让她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手紧紧攥着叶玄彻的手,仿佛这里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人值得她的依靠。 突然,不知道是谁低低咒骂了一句,“他娘的,老子宁可死在这里,也不出卖少岛主。” “对,刚刚是哪个乌龟王八蛋起的头!” “我们坚决拥护少岛主!” 看着下面激愤的人群,凌霄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样,感到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真实。 “有些时候,只要一句话,比你出生入死多少次都来得有用。”叶玄彻笑看着她,眼底微微有调侃之意,他能感受到她反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有些心疼,也有些怅然,恐怕这傻丫头早已习惯了孤军奋战,若非他刚刚站出来,只怕她又想自己一人抗下这所有了。 “叶家果然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啊。”上官遥意味不明的嘲讽在结界外响起,“叶家主是打算自己亲自清理门户呢?还是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呢?” 叶归仁面不改色,也不理会她那没有意义的发问,直接抬手,低声道:“叶家弟子听令,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有敌人,若有谁敢手软,以叛族之罪论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双方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话音刚落,他身后数名叶家的子弟同时跃起,霎那间结成一个法阵,对准那结界轰炸而去。 而另一边,无需凌霄开口,众人皆同时出手,部分加固结界,部分则搭起毒阵,对着外面的人发起反击。 凌霄嘴角挂着冷笑,抬手缓缓将那黄金面具戴上,嘴里念出一串咒语,顿时,数以万计的毒物蜂拥而出,或亮起尖牙,或抬起利爪,朝着对面的人爬去。 可那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硫磺、雄黄酒一撒,火折子一抛,顿时将所有毒物的去路都阻挡在外。 “收起你的把戏吧凌霄,你这些招数我们已经看腻了!”一个脸上全是伤疤的人不屑地大笑着,随手扔出一个硫磺炸药包,将面前围拢而来的毒物炸成粉碎。 凌霄眯眼,此人虽然脸被毁了,但即便化成灰,他那愚蠢跋扈的气质也绝对不会改变半分。不想与裴少楠这种人说话,她立刻远眺向远方。 “不必担心,蓝影这几日应该在附近把伤养好了,以它的速度不出半炷香就能到了。”叶玄彻收回向结界注灵力的手,召出“正雅”,柔声道:“走吧,我掩护你。” 凌霄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恐怕这世上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了解她的心思了。看着他的胸口处,指了指那心脏的位置,嘱咐道:“你的梦魔已经发作了五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妄动了。” “你放心,我还舍不得死。”叶玄彻浅笑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叶家的那处。 凌霄的脚下开始聚起阴气,临走前突然倾身亲了他的脸侧下,低声道:“你放心,你家的人我不会动,但叶归仁,我却必定要除掉的。”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与数百人一同冲出了结界。 叶玄彻有些怔愣地摸了摸刚刚被亲的地方,眼底微微闪着亮光,抬手将“正雅”凑到唇边,无声的庞大音浪追随着那艳红色的张狂身影,呼啸着将将欲伤害她的所有刀剑法术通通截断。 凌霄也不恋战,他们这一行人马就如一支无比尖利的羽箭,往锁着宁夙和黄仙儿的铁牢处直插而去。而上官遥也早料到凌霄会来这里救人,早便在这等着她了。 “就是你伤的云隐。”凌霄双眼泛着凛冽的寒光,抬起手中的匕首就朝上官遥劈去,同时另一只手凝起阴气,直接抓向她的银鞭,企图直接腐蚀掉她的法宝。 可手才碰到她的银鞭,便觉一股炽热从掌心灼烧而来。 上官遥冷笑一声,手腕微动,那鞭子便如灵蛇般直接缠上凌霄的整只手臂,那凝聚起的阴气霎那消退,“小子,我的法宝可是九阳山上的炽焰虎尾骨所制,专克制你的阴气!” 说着,一根尺八从侧面击来,上官遥上扬的嘴角微敛,不得不收回缠住凌霄的鞭子,回挡此招。 叶玄彻将凌霄挡到身后,低声道:“你先去救人。” 凌霄也不磨叽,点了点头便朝铁笼飞去。 “少岛主,这是玄铁!”一人试图用法宝砍开那铁笼,但却根本砍不开。凌霄不顾那被银鞭灼伤的手,手指凝力,直接用绕指柔将那两根玄铁掰开。 将人救出来,凌霄便立刻回撤去帮叶玄彻。没有了“赤芒”,叶玄彻的实力显然差了许多,毕竟“正雅”是群攻法器,如此的单打独斗并不趁手,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已然挂了不少的彩。 凌霄去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被她捉弄过的牛彪举着大刀,朝着正激战的叶玄彻背后砍去。想也没想,凌霄直接飞身过去,抬手就欲抓住那柄夹杂着雷霆之势的百斤大刀,她知道,即便自己将绕指柔用到极限,这刀下来,她这双手绝对是废掉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玄彻腰身一动,直接用身子将她撞开了去,同时身子一侧,硬是抓着上官遥的鞭子挡开了这一刀。凌霄被撞了开去,微微踉跄了几步,只觉背脊一寒,同时耳边一阵疾风传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从她耳侧飞过,继而就听砰的一声。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把包袱给我 凌霄急忙转身,只见沐向晚倒在血泊之中抽搐着,手里握着一柄匕首,显然是刚刚想趁乱刺向她的。而她的眉心处,赫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从后脑直接贯穿而过,一粒染血的珠子滚落在地,隐隐可见其上还刻着一个字。 当看清楚那字是什么的时候,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 “你愣着做什么!”叶玄彻一脚踹开再想偷袭的修士,将凌霄一把拉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他亦看到了地上那颗木珠子,血污之下,那个凹下去的“君”字分外显眼,这是凌霄给君莫笑的那串檀木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心下一惊,扭头看向身后的凌霄,只见她的眼瞳已然变成了银白之色,正急切地在混战中搜寻来人的身影。 可战场上一瞬的失神也是致命的,上官遥的银鞭、牛彪的大刀,还有数种法术皆同时袭向他们,叶玄彻顾不得那许多,一手揽过凌霄的肩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另一手举着“正雅”迎向最为野蛮暴力的大刀。 就当上官遥的银鞭快落到叶玄彻的身上时,凌霄突然收回视线,凌厉森寒的银瞳忽而直视向她,本要落下的迅猛一击突然失了后劲,失了准头打到了一旁的修士身上,而上官遥七窍皆开始渗出鲜血,双目失神宛若木偶,凌霄趁机打出一掌,直接将她整个人都击飞了出去。 “宗主!”万侯大惊失色,飞身接住倒飞出去的上官遥,万户宗的人看到自家宗主被重伤,更加疯狂地围攻过来,誓要将他们这百人阻杀于此。 叶玄彻只觉怀中一沉,“凌霄。”他低头,只见凌霄惨白着脸,面具之下隐约可见那眼角已然渗出血丝,她的手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似用尽全力才撑着没倒下去。看来刚刚发动那瞳术已经用尽了她的精力了。 “走,我们回去!”叶玄彻拉过她上,一同踏上“正雅”,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送我去断崖。”凌霄倚在他身上,在他耳边低声恳求。 叶玄彻眉头微皱,并没有搭话,更没有去断崖那边的意思,只背着她继续往结界内飞去。 凌霄咬了咬牙,正欲挣扎,但见叶玄彻刚刚握着“正雅”的右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下垂着,显然刚刚牛彪那一刀的蛮力直接将他的手骨折断了,可尽管如此,他这手依旧牢牢攥着她的。 不忍再用力挣开他的手,可心里某个地方却一直在催促着,仿佛她若不去断崖,那这一切都将永远成为一个迷纠缠于心底。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人群惊呼的声音,猛然扭头,只见蓝影正以万夫莫开地气势朝这边冲来。 眼前微微一亮,等蓝影快要接近他们地她深呼一口气,趁叶玄彻应付身旁的攻击之际,迅速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在他微微怔愣的一瞬间,抬掌为他击退围攻而来的人群,随即抽身而出,用力跃上蓝影的脑袋。 “凌霄!”叶玄彻厉声大喝,声音却已经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你答应过我不再单独行动的!你给我下来!” 凌霄勾唇一笑,“对不起,也许这就是我不适合做领导者的原因。”不再看他,对着其余人喝道:“所有人护着宁夙和仙儿马上退回结界内!无我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出来迎战!” 说罢,她轻轻拍了拍蓝影,正欲朝断崖那便而去,蓝影却突然蛇尾一扫,将叶玄彻身边的敌人扫飞大半,让他有时间得以跃上它的脑袋。 凌霄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专心扫清障碍的蓝影,感受到对面阴冷的视线,她一时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叶玄彻阴沉着脸,盯着凌霄的眼底翻涌着熊熊的怒火,半晌后冷冷扭过头,咬牙切齿道:“蓝影!我们去断崖!” 凌霄猛然抬头,看着叶玄彻冷清的侧颜,心里有些慌,试探着伸手拉他的衣摆,“叶玄彻,我……” 叶玄彻没有动作,任她拉着,却也不看她,只将“正雅”凑到唇边,吹出一阵阵无声的音波,瞬间周围的人皆全身一颤,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对着下面欲趁机反击的岛人喝道:“所有人不得恋战,速回!”说完扭头看向凌霄,站上“正雅”,握上她的手,道:“我送你去。” 即便他的声音冷硬,但凌霄却觉得这宛如天籁,眼角有些发涩,她低声对蓝影道:“你和他们走吧,一切小心。”踩上“正雅”,二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断崖飞去。 路上,二人皆是一阵沉默,半晌,终是叶玄彻先开口,“是君莫笑的东西?” 凌霄抿了抿唇,“是。” “你……”叶玄彻刚吐出一个字,眼神便是一凛,立刻抱着凌霄跃下地,他们前脚刚离开“正雅”,只听头顶数道钢锋呼啸而过,叶玄彻心念微动,“正雅”迅速飞回手上。 看着缓缓走出来的二人,叶玄彻横笛挡在凌霄身前,低声道:“你先去断崖,我一会儿就来。” 凌霄看着眼前的二人,竟是刚刚的牛彪和那在清扬城见过一面的颜本华。拳头攥得死紧,这二人显然是冲她而来的,平日单拿出一人她都能轻易除去,但此时以他们的状态…… “不,这两个杂碎,我们眨眼就能解决的。” “凌霄,”叶玄彻没有回头,依旧挡在她的面前,“试着把包袱放在我身上吧。” 凌霄一怔,看着那坚毅的背影,一股暖流从心底淌过,她没有像往日一样坚持己见,从储物指环放出红橙黄蓝四个小毒物,对叶玄彻道:“我让它们来帮你,一切小心。”说罢,立刻飞身往不远处的断崖飞去。 “追!”那二人见凌霄要走,立刻想要追上,一阵刺耳之声顷刻间穿刺入耳。 “牛彪,看来我们必须先解决他这个小情郎了。”颜本华冷笑一声,立刻点上自己的聋穴。 叶玄彻缓缓将尺八放下,伸手扯下一片衣摆裹在那已然骨折的手上,将尺八和自己的手紧紧绑在一起,对着那满脸恨意的二人低声道:“来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目的 逼迫自己不回头看身后的恶战,凌霄拼劲全部的力气往断崖奔去,可越临近断崖,她的心就揪得越紧,一种莫名的惶恐在无形间笼上她整个人,胸口的那块玉玦莫名变得灼烫,体内的阴气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流动起来。 前面终于没有退路了,耳边是海浪拍打岩壁的嘈杂,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往日的柔和,穿过那哗哗水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霄儿。” 脚步蓦然一滞,凌霄鼻子一酸,全身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她飞快地环顾四周,想要搜寻出那人的身影,却在扫向断崖另一侧时,看到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影迎风而立。 “哥,”那人朝着她微微一笑,赤红的双眼下蓄满了戏谑之意,可语气却是一如往日的温柔淡雅,“或者,我应该叫你——妹妹。” 凌霄并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与自己九分相像的女子。比起沐向晚的全身剑伤,裴少楠的毁容,同样掉入剑阵的裴少樱却并没有显眼的伤口。相反,往日那稍显木讷迟钝的眼瞳,此时此刻微微泛着星光,灵动而幽深,根本不似一个带有眼疾之人所拥有的眼神。 “怎么?你难道不打算问些什么吗?”裴少樱再次弯了弯眉眼,语气带上了莫名的调侃。 凌霄同样扯了扯嘴角,尽可能放平语气,缓声问道:“今日如此混乱,你……如何过来的?” 裴少樱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半晌过后,突然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凌霄,你是不是脑子被人打坏了?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着裴少樱似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凌霄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 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裴少樱那妖艳的赤瞳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地上便会腾起一阵粘稠的黑气。 凌霄蓦然瞪大了眼,这是…… “凌霄,你问我如何来,我便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花瓶,只要我动动手指,那还在拼命厮杀的人,眨眼就能化为一滩黑水。”裴少樱脖子逐渐开始爬上与凌霄一样的黑纹,手中亦同样凝结起缕缕浓黑的阴气。 “你不是以为自己是极阴之体吗?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才是真正的极阴之体,而你之所以能控制阴气,全因我通过‘穷桀’将阴气分了一些与你,好让我真的掌控你罢了。” 凌霄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裴少樱才是极阴之体?那为何她的体质也是那么特殊?竟然落了“同仇”也能活下来。脖子的玉玦无比的炙热,她忍不住想抓下那玉玦,手却被裴少樱拽住。 她一下扯落自己脖子间的玉玦,用那阴冷残忍的声音如疾风暴雨对着凌霄吼道:“你知道这玉玦是什么吗?若没有这块阳玦,只怕我不到半岁就已然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前来吗?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四大陆所有的人都聚集到这里吗?因为只有他们的命,加上你的极阳之体才能救我!”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风声,凌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封了周身大穴,裴少樱迅速松开她的手,几道风刃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只要她刚刚慢上半分,她的手都要这风刃划出一道大口子。 裴少樱甩了甩衣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斜眼看着身后之人,“呵,这就沉不住气了?我费尽心思救你,可不是让你砍我手的。”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手法,凌霄用不着扭头去看都知道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人是谁了,穴道被点住,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喉咙滚动了一下,“君叔叔……”低低的三个字从嘴里溢出,心里已经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悲哀。 原来是裴少樱将君叔叔救了下来……嘴角擒上一抹自嘲的笑,没想到,她竟然连天劫都能扛下,这才是属于极阴之体的力量吧。而自己,竟然还傻傻的担心她的安危,果真是愚不可及! 裴少樱见君莫笑那毫无温度的脸在望向凌霄时微微出现裂痕,见他似想抬手抚上凌霄的头,她原本的笑容一点点地开始收敛,“君莫笑,你可想好了。”冷冷喊了一声,便微微侧开身,她伸手指了指断崖后的海,深邃的眼直直对上他的银瞳。 手僵在半空中,手指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着白,顿了半晌,君莫笑终是推出一掌,打在凌霄的后背。凌霄穴道被点,这一掌她根本毫无抵抗,直接就被打出悬崖,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落入那无底的海上。身体被一股气流托住,并没有坠落断崖,抬眼,对上那复杂的银瞳,心忽然就是一寒。 都被叶玄彻猜中了,以君叔叔的实力,那三翅蝠怎么可能会死呢?若那三翅蝠不死,或许根本不需要外祖过来,那万兽山就是那沐家的坟场。或许这便是命吧…… 君莫笑咬了咬牙,手指再次微微动,一道风刃破空而出,直接划破凌霄的手腕,那黑血顿时喷涌而出,如雨般落入海底。那原本咆哮而来的海浪突然收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蓦然出现在海上,似想将一切都吞入腹中。 见到黑洞下微微泛着的幽光,裴少樱眼底尽是激动,手指一绕,那粘稠的阴气顿时缠上凌霄的身体。凌霄只觉自己的的每一根血管都要爆裂了,她实在忍不住闷哼一声,有什么被生生从体内挑了出来,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星星点点飘向裴少樱。 凌霄清晰的看到自己逐渐干瘪下去的皮肤,飘在额前的碎发逐渐染上斑白,这是……换阳术!“你到底和那鬼门客栈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会操控阴气,鬼门客栈会取人阳寿进行拍卖,这些事绝不是巧合,那个人这么做,一定也是为了帮裴少樱。 裴少樱微微一顿,嘴角带上微微的笑意,“鬼门客栈里,他不是已经说了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向死而生 凌霄脑子轰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鬼门客栈里,那人说他是她的爱人!她本以为只是玩笑,却不曾想,裴少樱当时的怪异表情,竟是因为他把实话说了出来!原来裴少樱从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或者说在还没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着一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那所谓的极阳之体! “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一切,算到我会来四大陆寻你,算到我会跟着你去叶家。” “没错。”裴少樱勾了勾嘴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这双眼是因为那个女人体内的毒功而瞎的,我这双眼,却是因为继承了她的天赋而瞎的!” 天赋?凌霄怔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如何能凭借一己之力谋划如此之多?将一切都算得如此精准?因为我这双眼早就将一切看透了,我早就知道叶归仁会爱上我,也知道你会爱上叶玄彻,否则我如何利用这一切推动我的计划?” “所以在叶家,那让叶玄彻生出梦魔的龙精,是你放的,为的就是引我去鬼门客栈。” 裴少樱凝望着海底隐约成型的法阵,眼底跳动着激动的暗芒,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凌霄,仿佛大发善心一般,纠正道:“龙精是我让叶归仁放的,他想除去叶玄彻,登上家主之位,我想引你去鬼门客栈,进一步用阴气控制你,我们正好各取所需。凌霄,不可否认,看到你因为我编的故事而愤怒失控,我还是挺感动的。” 看到凌霄眼中露出疑惑,她笑着解释道:“你不是问我和叶归仁是如何相识的吗?我便编了个故事想试试你,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如此关心我。只不过我想想告诉你——我和叶归仁相识并不是他将我从强暴中救出,而是我亲眼看着他们将凌悠杀死!” 凌霄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看着眼前那依旧巧笑倩兮的女子。她一早就知道凶手是谁?她一早就知道! 裴少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别如此看着我,那个女人配做我们的母亲吗?生而不养,不配为母!她于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凭什么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只有你这样的蠢货才会为了她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裴少樱。”君莫笑终忍不住开口打断,望了眼身后,面无表情道:“他们过来来了。” 身后逐渐传来喧哗的人声,凌霄心一紧,便见叶归仁等人正朝断崖这边围拢而来,裴少樱阴霾的脸色稍缓,“那里如何?” “已经都赶入阵中,只等你这边的法阵成型便能启动。” “嗯,叶玄彻解决了没有?” 叶归仁顿了顿,“牛彪和颜本华二人已经挑了他的脚筋,想必他们玩够了就能结束了。”话音刚落,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突蔓延上全身,抬眼便看到凌霄银白色的眼。 “叶归仁,你竟敢放任那些杂碎羞辱他!我要你死!” 叶归仁一惊,只觉气血突然开始逆流,迅速运气调息,可已然晚了,他身上的数根筋脉已然裂开,七窍已然开始渗出殷红的血。 那边的裴少樱微微皱了皱眉,一捏拳头,凌霄身上缠绕的阴气蓦然收紧,她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再说不出一个字。 裴少樱扫了眼欲动手阻止的君莫笑,眼底竟是警告之意,继而转眼沉着脸看向叶归仁,冷声道:“这种事最怕就是夜长梦多,别最后因为那两个蠢货的公报私仇,而毁了我的全盘计划!” 叶归仁擦了擦嘴角的血,朝旁边的张长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飞身而去。 裴少樱松开手,扫了眼阴沉着脸的君莫笑,“好了,要说的我都说完了,你送她上路吧。” 凌霄艰难地抬起眼,看到君莫笑冷冽的眸子溢出痛苦之色,那隐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缓缓抬手,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只飞快地对着她打出一连串的法诀。 头顶雷鸣声阵阵,脚下腾起的阴冷之气刺得她浑身禁不住得颤栗,从指间开始,她的皮肤开始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起皱。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起,她凌霄这辈子真是失败啊!所有她最信任的人,最亲近的人,一个个都背叛她、算计她。娘算得没错,她就是注定的天煞孤星,爱她的人为她死,为她伤,其余的想她死,想她亡,既然活着如此,那或许将命还给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 “我的命还给你,你放了他可好?”看着断崖上的人,这是她最后一次的哀求,只希望他还能念着她的一点旧情,让叶玄彻活下去。 看不清上面的情形,她只知道身下不知为何突然激起了极高的浪花,上面是一阵喧哗之声。原来,那个傻瓜还是来了。看着他被裴少樱一掌击落,看着他浑身是血的飞身下来,她的心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只是心里的某一块地方那么痛,又那么暖。 他说:“对不起,我失信了。”因为他曾答应过她,若她死了,他要为她做三年的饭。 热泪夺眶而出,最后挣扎着望向断崖上方,只希望君莫笑能出手将他救回。眼睛蓦然被蒙上,耳边是他虚弱却霸道地宣言:“以后你有我就够了。” 以后?我们……还有以后吗?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彻骨的冷意激起了体内的寒毒,很快,她的手指快要僵硬得不能动了。环抱着她的人依旧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可那胸口相触的另一方,似乎连那缓慢的跳动也变得越发的微弱了。 心里最后一点的暖也消失了,福至心灵间,凌霄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温柔地扳过那惨白的俊脸,在身上最后一点金光也将要消逝的前一刻,轻柔地吻上他的唇。 既然换阳术已然启动,那她的极阳之体便是最好的生死人的灵药。曾经黄道婆曾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告诉她男女欢好之事,却是为了叮嘱她无论如何都不得轻易将身体交付于人,因为只要这么做了,她的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会如此忌惮,是否说明这或许是最为便捷的换阳术? 感觉到身后那熟悉的阴冷之气逐渐笼罩而来,她再顾不得多想,手试探着往下伸去,感受到叶玄彻似乎轻颤了一下,她的手也同样反射性的一缩。来不及想任何事,她的手便再次伸了过去,握上二人的腰带,轻轻的一拉…… 在那绝望的冰凉来临之前,那相拥的二人彻底融为了一体。 第二百章 三年 犹如孤魂游荡在黑漆漆的窄巷,各种画面不断在两侧闪回,陷入火海的碧城,百丈高的冰墙,风牛堡吊挂的尸体……凄厉的惨叫声声入耳,扰得人头痛欲裂。叶玄彻闭着眼,不断地加快步伐,可双腿却好像脱离了他的身体,任他如何迈步向前,两旁的景象依旧如影随形。 不再徒劳往前,他顿住脚步,开始一遍遍念起静心咒,过了良久,耳边的尖叫终于逐渐低沉下来,那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平复,周遭的景象开始消退,噪音慢慢淡去,可就在他稍微松了口气之时,一个带着讽刺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中,“你以为你真的是她的化劫之人吗?” 身子顿时一僵,与此同时,又一个仿若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三年的菜,你别想赖掉。” 叶玄彻心口一痛,眼前是那深海之中二人交缠的身体。被拉开的衣带、突如其来的融合、蓦然暴涨的金光、瞬间涌入的力量,还有……那眨眼化为腐朽枯骨的人! “不!”咋然惊坐而起,过于猛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一双手及时的将他扶住,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大口喘息吸着气,叶玄彻艰难地抬起头,入眼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眼神和气质却有几分熟悉,是凌霄的手下——黄仙儿。 叶玄彻推开她,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虽然简朴,但只看那一桌一椅也不像客栈回购置的上品,难道这是凌霄在四大陆留的一处据点? 想到这,脑中不由又映起那副深海中的枯骨,呼吸忽的一滞,立刻抓住黄仙儿的手腕,急声问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那凌霄呢?” 黄仙儿脸色一暗,“其实那日在阵前的那两个人并不是我和宁夙,有人早就将我们救出来了,我一直等在悬崖底下,当你们坠入海底,我便也跳入海。只是我寻了很久,只看到了你,而少岛主她……”说到这便抿起了唇,没再开口。 “她……怎样了?”叶玄彻仿若受了伤了困兽,即便面上依旧强撑着平静,可瞳孔深处的惊惶却是无法掩饰的脆弱。 看到这样的他,黄仙儿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情绪,想到自己落入海中看到二人相拥的一幕,心嚯地一抽,捏紧拳头稳住心神,将目光挪到屋内那跳跃的烛火,低声道:“我没有看到少岛主,只看到她穿的那件红衣。”自己这么说应该更能完成任务,君护法他应该不会怪罪她的。 叶玄彻眼底逐渐泛起血色,紧握的双拳根根青筋暴起,“裴少樱和君莫笑呢?” 黄仙儿见他没有再细问,暗中松了口气,将桌上的药碗递了过去,“裴少樱身边同样有一位和君护法一样强大的灵物,那人不知为何和君护法打了一架,后来海上和陆地上的阵法便启动了,二人后来便只顾得上应对天雷了。而我们中有一个叫解羽落的,带我们入了解家的地下城,若非如此,我们的人便要和其他家族一样,成了那换阳术的祭品了。” “你是说,裴少樱为了自己启动换阳术,不惜用大半个四大陆的人献祭?” “并没有。那日来围剿我们的家族虽然伤亡惨重,但元气尚存,只不过前十大家族除了你们叶家,其他的都被新兴的家族顶替了。至于这些新兴家族,都为裴少樱马首是瞻,可见那女人心机城府之深令人发指。” 叶玄彻没再说话,但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泛起浓郁的杀意,黄仙儿见此问道:“你打算如何?” “既然裴少樱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那我就是要让她这偷回来的命,重新还到凌霄的身上!”握着瓷碗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那薄薄的瓷片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愤怒,咔一声直接碎成几片,只听他阴狠的声音冷冷吐出几个字:“我要她,生而不得,死而不能!” 看到他如此骇人的表情,黄仙儿不自觉地倒退几步,“你……少岛主已经不见了,就算你……” 叶玄彻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黄仙儿强迫自己的眸子不躲不闪迎视他的眼。只见他薄唇微启,那宛若千年寒冰一样的声音淡淡响起:“若我没猜错,能从万户宗将你们救出来的人,只能是君莫笑。我不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既然他那日选择伤害凌霄,那他便是我的敌人,而你……我希望你还记得自己应该效忠于谁。” 说完,他不再犹豫,直接下床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黄仙儿回过神来,立刻追了上去。 “回螫毒岛。”他记得凌霄说过,若她死了,凌家祠堂上会出现她的名字,他要亲自回去确认,那恍惚一眼的枯骨,绝不是凌霄。 黄仙儿拉住他,“你不必回去,你始终是外族人,螫毒岛的人不会听你的。鹤春堂是少岛主在四大陆的据点,你若要人手,我会全力支持你。” 叶玄彻回头望了她一眼,慢慢抽回手,“螫毒岛的人的确不会听我的,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无人之境,那里一定有方法让我变强,我会让将所有骗她伤她的人,永堕阿鼻!” 黄仙儿看着那决绝的身影,跺了跺脚,还是跟了出去。 “叶玄彻,你只有三年的时间。” 叶玄彻脚步一顿,转身盯着黄仙儿。 黄仙儿不再隐瞒,“你不用回螫毒岛,少岛主没死,有君护法在,谁也动不了她。” 叶玄彻先是一愣,继而便觉全身的血都涌上的脑门。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一把揪过黄仙儿的衣襟,“他们现在在哪?” 黄仙儿倒也平静下来了,平静道:“你与其冲过去陪着少岛主一起死,不如立刻去无人之境找到那转生莲,若没有那灵草,就算是神仙降世,少岛主也只剩下三年的命了。” 见叶玄彻脸色霎那间血色尽失,黄仙儿拂开他的手,“走吧,等你找到了转生莲,我会带你去见他们的。” 叶玄彻没有再说话,只呆呆立了半晌,便召出“正雅”,如离弦之箭般朝东边的无人之境飞去。 第二百零一章 油尽灯枯 平河城外。 将大堂里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后,素衣女子将“休业”的牌匾挂出去,回屋对小厮道:“小李,今日我们晚上休业,早些休息吧。” 那名为小李的小厮笑着应了声,看了眼楼上一没点灯的客房,问道:“老板娘,明日是否还需要请大夫过来看看那位姑娘?” “嗯。” 女子神色平静地走到柜台,从一个袖子中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暗格里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老规矩,明日顺路让大夫抓后面五日的补药过来。” 小厮接过银子,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老板娘,那位公子将她送来这都快两年了,这日日都人参灵芝的补品养着,他留下的银子都快见底了,可这位姑娘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若那位公子不回来,我们……” 女子摇了摇头,“自从裴家没落,我们这些小本生意也有了很大的起色,足够养活一个了人。” “老板娘,我这也是担心啊!自从两年前西陆那场混战后,现在那些修仙者之间大战小战不断,这药物本就昂贵,若没有了那人的供给,我们这些凡人怎有能力支付……” 女子转过身,重新走到柜台边开始敲着算盘,“这些话以后不必说了,我自有打算。” 小厮不再说话,将银子收好,唉声叹气地入了房。 女子敲打算盘的手指逐渐慢了下来,算了算时辰,便将手中的笔一放,急匆匆绕去厨房,将那一直小火温着的补药端起倒进一个小碗里,朝那没点灯的客房走去。 刚推开门,一道凌厉的视线扫来,她拿碗的手微微一抖,些许的药汤从碗中洒出,滴在她粉色的绣花鞋上,污了其上几朵嫣红腊梅。 待看清楚眼前人,女子才缓缓舒了口气,将药端过去,笑道:“公子何时来的?凌姑娘她这几日气色已经好了些,想来你上次送来的那颗药还是很有效的。” 见他不说话,女子又将药放到床边,“既然你来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了,这药便麻烦你来喂凌姑娘了。” 君莫笑没有说话,目光从床上的人缓缓挪到女子身上,翻手拿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只看重量便知道里面又是一大笔的钱,她不由开口,“凌姑娘是我的恩人,你大可留在这里陪着她,我这客栈的收入,还是能撑过去的。” 君莫笑看了眼盘踞在床头的小白,终是开口吐出两个字:“不必。” 女子默了默,叹了口气,抬步走了出去。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的寂静。君莫笑站了半晌,默默端起药碗,勺起一勺吹了吹,并没有送到凌霄的嘴里,而是问了句:“这药有些涩,我特地给你准备了蜜枣,起来吃可好?”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君莫笑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知道她不会与他说话,遂不再询问,只如往常一样,一勺勺慢慢喂她吃药,等药碗见底了,便拿出一个去了核的蜜枣,放到她的手心,抓起她的手将那枣拢好。谁知当他一松手,那枣便从她的掌心滚落下来,滑到床边。 那平静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恼怒,他拼了半数修为让她醒过来,她却为了与他置气,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在这躺了近半个多月,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君莫笑捏紧拳头,盯着床上的人冷声开口,“你若不想他死在无人之境,现在就给我睁开眼!” 闻言,她的睫毛终是微微颤了颤,君莫笑缓下声音,继续用那幽冷的语气道:“我能让他活,就能让他死,你自己想清楚。” 过了半晌,凌霄终是缓缓睁开眼,只是那空洞洞的瞳孔中映照不出半点的光彩,头发枯黄,露在外面的手宛若一把干枯的树枝,碰一碰就会碎裂。若非她胸口还有起伏,几乎以为她已经是借尸还魂而来的一个幽灵。 “你……”当对上凌霄的双眼时,君莫笑全身一颤,她的眼怎么回事?反应过来的下一瞬,怒火从胸腔熊熊燃起。 原来如此!难怪他从法阵里救起她时她会如此虚弱,原本以为是裴少樱设计骗了他,却不曾想竟是她将自己给了那个人,自己因此丧失了所有的修为。他辛辛苦苦为她挣得的一点机会,竟让她如此随意地交给了别人,真是好得很啊! 君莫笑霍然起身,不再看床上的人一眼,愤然离去。 听见声响,一直守在外面的女子走了进来,叹道:“凌姑娘,那位公子对你是真的好,你怎么……” “青儿,回去吧。”凌霄淡淡打断她的话,重新闭上了双眼。 青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默默走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端起空碗出去了。 接下来的数日,君莫笑一反常态地日日过来,每次来都会用叶玄彻的消息来与凌霄作交换,要么是让她下床走走,要么是要她起身吃饭,只要凌霄肯照做,他便将叶玄彻的一些近况告诉她。 渐渐的,凌霄也不再干躺着,有时也会坐在床边,听楼下往来路人的叫卖吆喝之声,但却从不走出房间半步。 如此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凌霄头上的黑发开始变白,脸上也开始出现了道道皱纹,她便又重新躺到了床上,等着油尽灯枯的到来。 而这些日子君莫笑又消失了,看着情况一日不如一日的凌霄,青儿却只能干着急,日日各种大补的汤药养着,却并无一点的起色。 一日夜里,当青儿再次送药进房间的时候,凌霄房内却出现了一位陌生的男子。 青儿本欲喊人,但见一直守护在床测的白蛇依旧盘踞在床头,并没有攻击的意思,而一直闭着眼的凌霄除了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却也并没有睁眼,便知道此人应该是凌霄的熟人,于是她便趁着月色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此人五官是少见的俊朗,一身淡雅的青袍将他凌厉的气息掩盖了几分,发冠上的银簪流转了月的莹润,更衬得他优雅清朗,她看着看着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第二百零二章 带走 即便这人已经在极力的压抑,但他全身笼罩着的那种暴怒气息依旧让青儿感到分外的压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晌,慢慢收起身上的暴戾之气,极其自然地坐于床侧,伸手握住凌霄那枯瘦的手掌,声音不冷不热:“你是当年花满楼里的青儿。” 青儿微微一怔,眼角扫过他腰侧悬挂的令牌,繁复的花纹中不难看出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丹顶鹤,“你是……鹤春堂的人?” 这鹤春堂是这些年来渐渐崛起的医药门派,前段日子更是出现了一位极其了不得的人物,直接单挑了十大家族中掌管药物的崔家五大高手,导致所有的商家都纷纷投靠了鹤春堂,直接将崔家挤掉,成为新的药物垄断王。而这些日子里,凌霄所用的药物也是从它旗下的医馆采购来的。 感受到握着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男子微微一顿,见床上的人并没有睁开眼,不答反问:“送她来的那人呢?” “这……”青儿犹豫了一下,“那位公子将凌姑娘送过来后,留下了些银两便走了。” 男子眼中似乎闪过些什么,伸手将青儿手里药碗拿起来,将凌霄扶到自己身上靠着,边喂药到她的嘴里,边低声道:“这些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还是有些作用的,你且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和黄仙儿找到转生莲的使用方法,你便能变回重新的样子了。” 原本一直躺在他怀里的凌霄蓦然一僵,仿佛绷紧的弦,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整条断掉。嘴紧紧地抿了起来,那勺子里的药再也喂不进去,从嘴角溢了出来。 男子微微皱眉,放下药碗,抬袖细细帮她擦去嘴边残留的药汁,不急不徐地开口,似乎是对青儿说,又似乎不是:“你应该知道这些药救不了她,既然如此,我便将人带走了。”说着他便将人一把抱起,抬步欲走。 “你……”青儿一惊,正想抬手阻止,可才动才发现自己全身根本不能动弹,着急之下想也没想便急呼道:“君公子!”话音刚落,一阵疾风从窗外扫来,直接扫向男子的后背。 男子身子一侧躲开那,一根泛着金光的骨剑顺着风刃扫入的方向飞出,半晌只听“叮”一声,那骨剑迅速倒飞而回。 伸手将剑收回,叶玄彻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出现的人,眼中寒光一闪,“君莫笑,你倒还有颜面留在她身边。” 君莫笑脸色微微有些泛白,目光直直落在叶玄彻手里金色的骨剑,那正是转生莲的守护神兽——金棘兽的腿骨。他并没有再动手,只淡声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叶玄彻紧了紧怀中人,嘲讽道:“这世界上,除了当年的裴家,还有谁有那么多的钱如此频繁的来鹤春堂买那些昂贵至极补药灵药?况且这买药的还是一个开客栈的凡人,这说明一定有人隐藏在背后。” “即便你现在找到这里了,你也同样带不走她。” “是嘛?那我们就试试。”说罢,叶玄彻迅捷出手,那骨剑转了个圈,眨眼分出好几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刺向对面那人。 君莫笑表情冷然,挥袖将所有的金光击散,同时甩出数道风刃,封住叶玄彻的退路,欺身而上,欲将凌霄抢回来。 叶玄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单手抱住凌霄单薄的身子,直接打出一掌,与君莫笑拼起了灵力。若在往日,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如此与君莫笑这样硬碰硬,可刚刚君莫笑将他的剑击回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他后劲不足,况且他在无人之境历练两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叶玄彻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到了那个水平。 一旁站着的青儿见君莫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忍不住开口劝慰:“君公子,你还是让他们走吧。” “叶玄彻。”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凌霄却突然开口了,两人都是一顿,同时收回了手,叶玄彻脸上露出喜色,可当看见凌霄那空洞洞的双眼时,心头微微一紧,她的眼睛怎么了? “你……” “你走吧。”凌霄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沙哑着嗓子,固执而缓慢道:“我的事我搞了半辈子都没搞明白,你不必再为继续我糊涂下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在这也挺好的。” “你什么意思?”叶玄彻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下来,他抱着凌霄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看了眼对面脸色苍白的君莫笑,嘲讽道:“你在这也挺好?凌霄,到了现在,你还要护着这个人吗?” 凌霄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承认,叶玄彻只觉额头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着,胸口似有烈火在焚烧,可他终是忍住没有发作,只阴沉着连就要抱着她走。 “叶玄彻,如果你觉得因为我救了你而内疚,那你就把转生莲给我吧。仙儿的性子急躁,你看着她一些,与她一起将鹤春堂打理好,也当帮我了了一桩心事。” 听着她缓慢而荒谬的话,叶玄彻恨不得剥开她的胸口,看看那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转生莲本就是给你的,你要我立刻就能给你,只是你也必须和我离开!”说到这,他不再和她多费口舌,暗中摧动一张瞬移符,在君莫笑发现阻止之前,直接带着凌霄回了最近的鹤春堂分店。 凌霄知道自己已经被叶玄彻带回了鹤春堂,脸上的血色逐渐开始消退,任由他将她抱上了床,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她只觉胸口憋闷,却咬着牙没再开口。 “你的眼睛怎么了?”半晌,他幽幽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沉默。 叶玄彻眯眼看了她半晌,突然欺身压上凌霄瘦得几乎脱形的身体,咬牙切齿恶声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以为救了我的命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吗?我告诉你,即便你躲到阎王那,我也敢追到地府下面去要人!” 第二百零三章 别扭 闻言,凌霄倏然睁开眼,那木然失焦的眼底在那瞬突然划过一道微光,即便她看不见,但依旧能感受到身上那人压抑的愤怒。他喷在她颈侧的呼吸是那么的炽热,一直封锁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融化,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郁结刹那间如洪水般肆意蔓延,但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做。 “不准咬嘴唇!”叶玄彻见她将自己的下嘴唇咬得都快破了,立刻用手擒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嘴掰开。但见她满脸都是委屈,本来木然的脸上因此显出几分人气。他轻轻抚开她遮挡在额前的碎发,露出的脸早已不复往日的神气,蜡黄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如那迟暮的老人。 叶玄彻侧躺下来,轻轻将人搂到自己的怀里,用下巴缓缓摩挲着她的发顶,“凌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虽然要拿到那转生莲的用法有点棘手,但……” “叶玄彻,”没等他说完,凌霄便打断了他的话,“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了,所以对我来说,用不用那转生莲都无所谓。” “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吗?”极其平淡的语气,“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就这句轻如鸿毛的话却像是巨石一样锤在凌霄的胸口,让她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用若无其事的语气缓缓道:“当日跌入海底后,我会如此做,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会放在心上,你并没有亏欠我什么。” 叶玄彻盯着怀里的人,忽然冷笑一声,“不得已而为之?不会放在心上?凌霄,那我真该谢谢你的无私奉献!”说完,他的手突然拉开凌霄的衣襟,不顾她的惊呼,他狠狠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徒劳无力的挣扎直接扼杀,“既然上一次灵力尽失你都没放在心上,那这一次你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说完,他旋即俯身,泄恨般咬在她的锁骨,狠狠地辗转而下,一声衣料破裂之声过后,他的手毫不怜惜地握上她的柔软。凌霄闷哼一声,继而立刻咬牙强忍着,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任由他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没有想象中的巴掌和反抗,身下的人就想一具木偶般僵硬着,没有一点的活气。胸口的怒火无处发泄,叶玄彻一拳砸在凌霄的脸侧的床板上,只听“轰”的一声,那床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 看着身下的人紧闭着的双眼,他颓然地松开手,躺倒在她的身侧。他刚刚根本没敢真的用狠劲对她,不过是击溃她那伪装的漠然,他也知道,以她这般好强执拗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屈服于他的激将法? 屋内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沉静,压得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叶玄彻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攥住,他倏然转过头,凌霄并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睁开眼,但那拽住他衣袖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目光一柔,叶玄彻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脸色一沉,他拉下凌霄的手,迅速用被子将她裸露的身子裹住,自己也整理好衣衫下了地。 就在他转身的霎那,凌霄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紧紧抿着唇,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渐进。 “叶玄彻!”一个高昂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下一刻黄仙儿便推门而入,“你去哪了?后日的喜宴我们到底要不要请宋家的人来?”声音突然一顿,见叶玄彻那拉长的黑脸,黄仙儿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活像我欠你两百万似的。” “我有没有说过,进来之前必须先敲门。” “切,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再说,我的地盘我自然是想进就进。”黄仙儿一脸的不以为然,“咦?”她微微一顿,突然探头看向他的身后,当看到床上的人时,先是一怔,继而瞳孔骤然一缩,“少……少岛主!” “仙儿,是我打扰你们了。”凌霄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一会儿小白就来了,我到时便走。”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休想离开!”叶玄彻大声喝道,眼底翻腾着万丈火苗。该死的,她竟然还想着走!见她的脸刷的变得惨白,他微微收敛了一下气息,但想到她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咬了咬牙,他索性将这黑脸唱到底,“凌霄我不怕告诉你,我的骨灵已经重新回来了,那梦魔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次发作的机会,若你再敢激怒我,我不介意将你在意的人都杀个精光!” “喂!叶玄彻!你怎么和我少岛主说话的!”黄仙儿不满开口,继而转向凌霄,“少岛主,你别生气,这个人现在有点本事了,口气也嚣张了些,如今你回来了正好,后天那事若你不出现,我们办了也白办。” 叶玄彻微微皱眉,语气也渐冷,“你回去,后天喜宴的事,我明日再与你商讨。” 黄仙儿看了二人一眼,藏在袖口中的拳头微微紧握,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意,点了点头,“好。但明日帖子就要递出去了,你自己看着时间。” 等黄仙儿掩门离开,叶玄彻转过身,眯眼看着床上的人,她此刻已经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用那冷清的背影对着他。 “我这个样子也走不了,所以你不必管我,先把你们的喜宴操办好吧。” 嗯?这语气?叶玄彻盯着床上那一团,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你这是吃醋了?” 见她又不说话了,叶玄彻低低笑出了声,难怪她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气他,原来是误会了这事。小心翼翼地蹭到她身边,轻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笑意,“谁告诉你这事的?君莫笑吗?” “不用谁来特意告诉我,整个驻马客栈的客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凌霄的声音冷冷的,隔着被子传到叶玄彻的耳中却显出了几分埋怨。 第一百零四章 十六 闻言,某人的心情更好了,故意装作不懂,问道:“谈论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凌霄当然知道他是故意的,这平河城这几日都只讨论那一件事:鹤春堂的大老板近日有喜事,后日要大摆三日宴席,邀请各方家族豪绅前来赴宴。这鹤春堂的大老板自是黄仙儿,而黄仙儿的喜事,除了婚嫁以外,还能有什么?那叶玄彻此刻把她带回来她做什么?做黄仙儿的证婚人吗? 越想越气,凌霄只觉得那环在腰上的手分外讨厌,身体不自然地挣了挣,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笨蛋。”叶玄彻更用力地环住她的腰,“这所谓的喜宴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将裴少樱的那些爪牙抽出来。名头不够大,那些个老狐狸也不会上当。”感受到了凌霄的僵硬,他微微顿了顿,“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引她出现。” 自从西陆断崖那一战,裴少樱和那个红衣男子就再也没有露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鬼门客栈的掌柜在打理。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势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透到了整个四大陆,只要有一些实力的家族,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纷纷倒戈,成了他们的一派。 原本的十大家族除了叶家全部没落,甚至连万户宗也因上官遥的瘫痪而逐渐衰败,如今整个四大陆已然成为了裴少樱的囊中之物。 见凌霄再次陷入沉默,叶玄彻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不由得严肃起来,“凌霄,你为了我灵力尽失,无论如何都会考虑你的感受。” “我知道你根本狠不下心真的站在裴少樱的对立面,但我这么做并不仅仅是为了你。” 他手微微用力,见她扳过来面向自己,“我并不在意四大陆到底由谁来统治,但你可知道,现在裴少樱做的事比当年的程竞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那鬼门客栈还只是暗中交易阳寿,如今却是把这些勾当都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只要不按照她的要求上供,她就要挥兵讨伐,若乖乖顺从,其家族统治者便可获得一定的阳寿作为奖励。如今一些家族为了保存自己族内的弟子,便把手伸到了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上。如此,你觉得你这个亲妹妹应不应该用偷来的命继续苟活?” 每一句话吐出,都仿佛在她的身上覆上一层冰霜,让她遍体生寒。心像打了结的麻绳,乱成一团,她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他的话,只能睁着毫无焦距的眼,茫然而不知所措。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的废人,没有灵力,没有武功,能做些什么? 但叶玄彻并不逼迫她回答,抚了抚她的发,“好了,我不会强迫你如何,只希望你别因为此事与我疏离。”冷彻的眸光看向门口,隐约可见一个人正守在外面,他本欲抱着凌霄入睡的心思顿时没了,起身下床,帮她掖了掖被子,“你先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会就回来。” 一阵关门声后,门外就隐约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黄仙儿的属下,“公子,堂主还在议事堂。” 凌霄抿了抿了唇,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她必须离开。当年她将自己交给叶玄彻的时候,应该也把自己曾经的一身灵力都给了他。现在自己这个样子根本逃不出这里,只能等那所谓的喜宴开始了,她再找机会逃走了。 门外,叶玄彻阴沉着脸,浑身都透出一股骇人的狠厉之气,那受命候在门口的下人看到他这个脸色,心里有些发慌,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便见叶玄彻低声吐出一个字:“滚!” 那下人全身一抖,忙不迭地离开了。叶玄彻转眼,见议事堂的蜡烛果真还亮着,冷着脸走了过去。 而坐在议事堂的黄仙儿正拿着张纸片发呆,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塞进衣袖,抬头就看到他走了进来,原本黯然的双眼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敛去了,语气状似调侃:“你不陪着少岛主,来这里做什么?” 叶玄彻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带着讽刺,“堂主现在可是转型了?公事下不了决定,别人的私事却要管上一二了。” 闻言,黄仙儿脸上的笑逐渐变得僵硬,“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叶玄彻冷笑一声,“宋家的人来不来用得着你大老远从洛城跑过来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既然我把凌霄带回来了,就不会再让她回君莫笑那里。而你——与其想着如何管我二人之间的事儿,不如想想后日如何引那姓梁的将转生莲的使用之法交出来。” 黄仙儿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见他要走,立刻起身想去拽他,“叶玄彻,你……”拉扯之际,一张小纸条突然掉了出来。 叶玄彻一回头,便看到那飘落到脚边的纸,身子微微一紧。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纸片,上面用赤红的颜料写着一个数字:十六。而那纸片的底端赫然一个红色的大印——红尘观。 红尘观?十六?黄仙儿也去过那碧城的红尘观?叶玄彻这么一想,突然就想起了那晚的那个淡黄衣裙的奇怪女子,竟是是她?只是…… 黄仙儿立刻弯腰将那纸片拾了起来,而叶玄彻根本不给她机会,立刻出手将那纸片夺了过来。 “叶玄彻,你……”黄仙儿一急就要抢,但却被叶玄彻扫来的眼神慑住,不敢动手。 叶玄彻收回视线,低头一看,那里果真写着十六,这个数字,与他当年拿的那张纸一模一样。将那纸一翻,却见背后有一行不怎么好看的字,细细小小地写着:彻查申家灭门一事。 这是一定是凌霄的字!她从小不能视,字也没有好好练,写成这个样子已经是当年他逼她抄《乐典》的时候练出来的。 心突突地狂跳起来,叶玄彻眼底闪着亮光,当年凌霄一定是顺手拿的纸用于传信给黄仙儿,并没有上心,否则她看到自己手上的字号后怎会是那般反应?即使他从不相信那所谓姻缘命中定,但这回这所谓姻缘落到他头上,他又是如此的兴奋。 第一百零五章 恼怒 看着手上的字条,叶玄彻舒了口气。既然老天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那他更不可能放她再离开自己了。抬眼,见黄仙儿有些失神地望着他手里的字条,眉头微微一拧,“黄仙儿,你为何还留着这张字条?” 黄仙儿握了握拳,对上他的眼,若无其事般耸了耸肩,“没什么呀?不过是想看看少岛主的命定之人到底配不配得上她罢了。”她当年在靠近叶玄彻面前的时候,便已经瞄到他手里的字条了,鬼使神差的,她便把那张字条留了下来,却不曾想真被当年那牛鼻子道士说中了。 非己之不可强。看来当年这话说的是她呀…… 叶玄彻闻言,脸上的怒意倒是褪去了许多,但声音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后日的喜宴,裴少樱的那些爪牙一定会露出来,届时你负责摆平那姓梁的拿到转生莲的用法,我负责将那些败类清理干净。” 黄仙儿收起自己心思,点了点头,“我们如此动作,只怕裴少樱也会出现,以她的城府,若察觉少岛主回来,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过来斩草除根。” “我就是要他们自己从乌龟壳里冒出头来。”叶玄彻全身都散发着冷意,眸光深处有掩饰不住的腾腾杀意。 “是否需要我传信回螫毒岛,让云隐和宁夙带人过来助你?毕竟那个人的实力比起君护法,要更为危险。” “不需要。”叶玄彻摆了摆手,“凌霄的根基不能动。”他拿出那把金色的骨剑,凌空划了个漂亮的剑花,一下插入面前的茶几之上,断裂之处飞出点点微弱的火星,“当时那金棘兽怎么对付我的,我便能照样对付他们。” 黄仙儿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当时在那无人之境,那已经断了左腿的金棘兽被叶玄彻刺穿了脊柱,而那伤口却突然开始膨胀,霎那间那巨大的凶兽化身为一个巨大的炸药包,若非叶玄彻当时还有力气用瞬移符,只怕他已经被炸成了一堆血肉了。 “叶玄彻……” “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叶玄彻一下收回剑,走出门前回头,盯着黄仙儿,“对了,别再找人站在我的门外,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要现在这染些血了。” 不再看黄仙儿是什么表情,他抬步走出议事堂,原本想直奔回房间的,但转念一下,此刻也快天亮了,不若还是先熬下粥,明早她起来正好能吃。于是他脚步一转,走去了厨房。 跟出来的黄仙儿看到他朝厨房而去的背影,抿了抿唇,终是往凌霄在的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便看到凌霄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用走近,她也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少岛主。”黄仙儿轻轻唤了一声,自从看清自己的心思后,她发现自己对凌霄的感情也发现了微妙的变化,嫉妒、心虚和懊恼充斥了她的大脑,让她喊出这句话后就再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凌霄缓缓开了口,“仙儿,当年让你来四大陆建立鹤春堂是我最正确的选择,你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鹤春堂以后也无需再归附于螫毒岛,以后你不必再喊我少岛主,也不必因为我的身份去做冒险的事。” 黄仙儿紧紧攥着手里的衣袖,一言不发。 “只是,我想知道一件事。”凌霄睁开眼,“君莫笑,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心一跳,凌霄刚刚一霎那所散发出的冷意是那么的凌冽,让黄仙儿不由得往后踉跄的一下。 “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曾背叛过你。”没等黄仙儿答话,门口就传来叶玄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恼怒,“凌霄,你什么时候才能学聪明一点,不再盲目相信那个男人?” 黄仙儿回头,正看见他阴沉着脸进来,莫名的,她突然就脱口而出:“叶玄彻,无论你如何想,君护法始终不曾真正伤害过她。” “不曾伤害过她?”叶玄彻冷笑,“那她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裴少樱一个人做的?如果没有他帮忙,那裴少樱能挡过那天劫吗?她能将凌霄害成这样?黄仙儿我告诉你!你若敢再暗中勾结那人将凌霄带走,你的下场犹如此树!” “轰”一声,院子中那棵三人合抱的槐树被劈成两半,直接倒在两旁的屋檐之上,扫落了好些瓦片。 黄仙儿看着叶玄彻一甩袖,一根细不可察的红线倏然收回,那双眸子已然变成了暗红色,冷意从心底开始扩散,上一次他的梦魔完全发作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但也只是那一次,其后他的情绪一直控制得很好,这一次怎么又…… 听到院外有人闻声赶来,叶玄彻阴冷的眼神扫向外面,黄仙儿立刻大喝,“都退下!” 那些人被这一吼惊住,皆止步于院门外,惊疑不定地探头往里瞧。可下一刻,眼前突然一红,耳边只听到石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回过神时,便见那院墙赫然出现一道深刻的细痕。 叶玄彻阴冷的眼锋扫过院外那群探头探脑的人,“若不想要你们的眼睛了,就继续站在外面试一试。” “叶玄彻,”凌霄冷淡的声音随即想起,“我乏了,你若要发脾气那就出去发。” 叶玄彻原本已经涌上头顶的火气顿时熄了,也不管黄仙儿还在一旁,直接翻身挤上床内侧,末了还不忘嘱咐,“出去记得把门掩上。” 黄仙儿神色有一瞬的黯然,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往日的娇蛮姿态,“哼!”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松开吧。”凌霄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可后面的人一动不动,依旧顽固地用手环住她的腰。沟通无效,凌霄也不想再费口舌,指甲揪起他手臂上的一点肉,就是狠狠一拧。 “咝——”叶玄彻倒吸了一口气,连忙把手缩回,咬牙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种阴险的手法?” “对待无赖之人,就要用非常手段。”凌霄声音淡淡,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叶玄彻牙齿咬了又咬,终是把满肚子的气憋了回去。 一夜无话。 第一百零六章 蓝影 第二日,叶玄彻虽然窝着满腔的怒火,但还是兴冲冲地跑去厨房,将昨日熬下的粥盛起,打算与凌霄一起用个早膳。结果刚走到院外,就看到昨晚那个被他吓跑的下人。 看到他后,那人立刻小跑过来,急声道:“叶公子,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怪小孩,二话不说就往里面闯,您快去看看吧。” “小孩?”叶玄彻愣了一下,“什么小孩?” “小的也不知道,堂主昨晚连夜就回了洛城,门口那些修士看着似乎挡不住他,我只能回来找您了。” 叶玄彻皱着眉,将手里的粥放到那下人手里,吩咐道:“拿去房里,别吵到她。”说罢,他立刻快步朝外走去。 刚来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修士被一道蓝光击中胸口,倒飞着直接向他砸来。叶玄彻迅速出手将那人扶稳,低头,只见他胸前的伤口已经变成了蓝黑之色,显然已经中毒了。 莫非来人是螫毒岛的人? 抬眼,那人果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样貌清俊,一双眼是异于常人的金色,闪烁着阴冷嗜血的寒意,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眼神。他身上的衣服看着也像是偷来的,松松垮垮的挂着并不合身,他全身都落满了白色的雪花,看着像是赶了一日一夜的路。 那小孩打飞那人后立刻就要往里面闯,叶玄彻迅速出手,骨剑划破空气直刺向他的脚踝。现在他还要此人的解药,而且他或许真是凌霄的人,还不能立刻杀了。 那小孩回头,想就这么一脚踢开那骨剑,却不料那剑锋利无比,直接在他的脚踝那割开了一道口子。他猛然一缩脚,抬头,看见叶玄彻后竟龇起了牙,抬掌朝他袭来。 叶玄彻也不再留手,手指微动,想直接用红线牵将这疯子的手先砍下来。 “住手!” 身后,凌霄的厉喝声传来,叶玄彻一愣,那小孩扑向他的身子就是一转,朝着凌霄扑了过去。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直接伸手揪过那小孩的衣领,以免他伤到凌霄。 可那少年瞬时眉头一竖,翻手就朝他劈来,叶玄彻对他的毒有些忌惮,只得用力将他往后一拉,将他拽开些,同时飞身挡在了凌霄面前。 凌霄摩挲着抓住叶玄彻手,喝道:“都不准打架!蓝影,你老实点!” “蓝影?”叶玄彻一愣,再看向那小孩,果见他其中一只眼中闪烁着印记的暗芒,的确是歃血咒的印记。“你竟然已经化形了?” 蓝影哼了一声,一甩衣袖将他挥开,拉着凌霄就要往外走。可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就是一顿,身子微微往后挪了挪,只见他那原本白皙清俊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血痕。仔细看去,原来这院内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根根极细的红线,若他刚刚再往前一点,只怕他的脑袋就要被削掉半边。 叶玄彻眸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凌霄,他是留是走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敢与他走,我就将他的四肢筋脉全部挑断,扔入地牢!” 蓝影闻言,金色的眼瞳中闪烁起灼热的怒火,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抬手,想要将那碍眼的红线全部拨开。 叶玄彻冷哼一声,所有红线旋即收紧,避开凌霄直接勒紧蓝影的身体里,发出轻微的血肉破裂之声。 “蓝影!不得妄动!”凌霄扭头,对叶玄彻道:“我不走,你放了他。” “放了他?”叶玄彻眯了眯眼,再次收紧红线,声音彻骨冰寒,“蓝影,你不是与螫毒岛的人在一起吗?那些人哪一个有能力帮你挡下这化型的天雷?” 凌霄虽然看不见,但明显感受到左眼的歃血咒印记开始变热,知道叶玄彻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念,心里一急,想都没想就脱口道:“叶玄彻,你再不放开他,我现在就把君莫笑引过来!” “你!”叶玄彻脸色霎那变得铁青,明明是那个人将她变成了这个模样,可到了现在,她竟然还那么依赖那个男人!双眸染上了淡淡的血色,胸口的位置突然变得滚烫,他一下逼近凌霄,钳着她的下巴狠声道:“那你就要他过来!我就在你面前亲手杀了他,让你对他彻底死心!” 凌霄一惊,叶玄彻的梦魔频频发作,看来自己的确不能再待在他的身边了。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冰凉的手指触上他胸口的灼热,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了孩子:“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放了他吧,我是不会和他走的。” 叶玄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既没有放开蓝影,也没有再勒紧红线。 这时,天又开始飘起了小雪,鹅毛般轻柔的雪落在她单薄的肩上,顿时化作了水珠,渗入她的衣服里,让她禁不住微微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叶玄彻看到她脚下只穿着一双袜子,竟连鞋都没有穿,心中一恼,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斥责道:“忘记自己体内的寒毒了吗?竟然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来!”说着,他抱着她大步朝房间里走去。 凌霄低着头,手却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蓝影……” “让它在雪中站一会也死不了,反正蛇本就是冷血的。”叶玄彻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那股戾气却已经消失了。 回到房间,叶玄彻将她放到床榻边,立刻吩咐下人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又让人立刻去外面买一个暖炉会回来。这里的人都有修为,自是用不着暖炉的,但这已近隆冬,凌霄又畏寒,他还是早些让人备着为好。 坐在床上的凌霄正坐在那发呆,突然只觉脚被人抓住,紧接着袜子被扯掉,原本已经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被一股温暖包裹,她微微一惊,他竟然把她的脚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别动。”叶玄彻低斥一声,“寒气最容易从脚侵入,以后不准光脚下地!” 第二百零七章 囚与逃 凌霄低低嗯了一声,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叶玄彻……” “做什么?”声音听着好像还是有些怒气,凌霄抿了抿唇,“我……” 可没等她说完,门口便传来禀报声:“叶公子,明日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还请您过去看看。” 叶玄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起身将凌霄的脚放回被窝里暖着,低声嘱咐道:“好好在这呆着,明日之事过后,我再来看你。” 凌霄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他心一动,回头看向她,却听她声音低低地道:“你把蓝影放了吧。” 叶玄彻脸上刚浮起的喜色顿时消失了,“我本以为你会担心我的。” “现在还有谁能伤到你呢?”凌霄垂着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眼,“放了他吧,我的眼睛有些疼。” 闻言,叶玄彻终是心软了,摸了摸她的头,“好,我让他进来陪你。”走到门口,他顿住步伐,握在门框处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声音微微泛着凉意,“明日来的人并非都是善类,你和他务必都要乖乖待在这里。若他敢出去坏了我的事,那可不是挑断四肢筋脉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凌霄的脸色,大步朝门外走去,对那前来回禀的人吩咐道:“把外面那个小孩扔进房里,再派几个人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人敢硬来,不必向我禀告,直接用这个。”他将两张符咒递给那人,那人接过,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是用无人之境中的雷鸟的血炼制的雷符,如果是修为稍差的人,只消一张便足以让他魂回西天,而叶玄彻竟一下给了他两张。 只见他神色冷冽,从袖中拿出第三章雷符,“如果明日这里出了任何差错……” 那人身子一颤,他声音毫无感情地继续吐出后面的话:“我这最后一张符咒就是你的了。” 鹤春堂如今在四大陆,是以一个凡人经营的形式存在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如此轻松就请到那些惜命小人。若他们发现里面有修士,只怕他所有心思都要付之东流了。但明日之事关乎凌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影响此事。 翌日,所有受邀前来参加宴席的各方豪绅、修士齐聚鹤春堂。黄仙儿一袭大红的长裙,身披白色狐裘,头上故意簪了一只百鸟朝凤的金簪,看着俨然是一个初嫁新妇的模样。立于她身旁的叶玄彻早已戴上了平日的人·皮面具,同样是一袭红袍,外披一件墨色的披风,头束玉冠,上簪“皓辉”,微笑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堂主能收获如此俊俏又能干的郎君,真是羡煞旁人啊!”那些个贵妇们甩着手帕,掩嘴笑看着黄仙儿身旁的叶玄彻,“可不是嘛,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二人将这鹤春堂开遍了四大陆,我现在无论到哪都能买到你们家的护颜霜了。” “各位夫人们哪的话,我这鹤春堂以后的生意,可还要仰仗各位夫人和老爷呢。”黄仙儿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招呼着下人将她们送进宴客厅。 “哎,这群女人,被你当成实验品了都不知道,真是可叹。”黄仙儿嗤笑一声,那护颜霜是叶玄彻为了凌霄脸上的疤痕所研制的,现在不过是拿她们试一试疗效,却不想真成了这些女人的宝了。 回头,却见叶玄彻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目光直直落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眼底跳跃着莫名的亮光。顺着他的视线砍过去,只见一位胖胖的华服老人正被家仆搀扶着从车上走下来,此人正是他们今日的重点人物——拿着转生莲使用之法的梁老板。 “梁老板。”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玄彻此刻却扯出了一个笑容,上前迎了迎那梁老板。 梁老板拱手回礼,精明的绿豆眼里扫过黄仙儿,继而对叶玄彻道:“叶贤侄真是娶得一位美人啊!”说着,他的手就摸向黄仙儿的脸。 黄仙儿故作害羞,脚步一退退到了叶玄彻的身后,只是指甲间的毒药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敢上前,她立刻能让他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叶玄彻眼中划过一抹寒意,侧身一挡,脸上笑容不变,又将梁老板的“咸猪手”挡开,朝一边的下人吩咐道:“来人啊,将梁老板请入上座,将我珍藏的雪针银露拿出来,为梁老板泡壶热茶暖身。” 梁老板嘴角勾了勾,眼神再次在黄仙儿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抬步随下人进了屋子。 “呸!”黄仙儿对着那发胖的身影低低啐了一口,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下巴,“死肥猪,竟然还敢揩姑奶奶的油水!” 叶玄彻眉峰微挑,低头瞥了眼她的指甲上的丹蔻,正色道:“他的确该死,但是别忘了正事。” 黄仙儿冷哼一声,抬起手,示意叶玄彻搀她进去。叶玄彻犹豫了一下,最后只用手微微扶着她的手腕,牵着她一起入得宴客厅。 好戏,就要开始了。 此时,内院的房中。 凌霄静静立于窗边,听着外面的丝竹声声。似乎嫌听得不够清晰,她又将窗户推开了些,霎时冷风卷着飞雪落到她的脸上,飘到了她的头上。 “蓝影,喜宴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闷出,一旁木着脸的蓝影走过来,啪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了,他真的受不了当年英气勃发的凌霄,如今这怨妇一般的模样。 “是君莫笑帮你化形的吧?”她突然开口问道。 蓝影眸光一闪,继而就听她继续喃喃自语:“就算你不会说话,我也知道是他。我道还有什么人能把他伤成那个样子,竟然是帮你挡了天雷。”那晚她的左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知道是蓝影出事了,本以为她这油尽灯枯的身子定撑不过去,却不曾想只痛了一会儿,左眼就恢复了正常,原来是君莫笑助他化形了。 沉默了一会儿,凌霄突然拿出一张符咒,那是瞬移符。“走吧,我不会让叶玄彻用转生莲救我,不值得。”如果叶玄彻没得到那法子,她或许还会留在这,与他度过这最后一段路,但是若他拿到了转生莲的使用之法,她就必须离开了。 转,乾坤之术,即将施法之人的寿命转到受法人的身上,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何必呢? “蓝影,你可有传音符?”凌霄将瞬移符交到蓝影手上,“临走之前,我还想与他说句话。” 第二百零八章 发难 宴客厅。 正与黄仙儿一起招呼客人的叶玄彻突然神色一变,蓦然抬头看向院子的方向,他留在门口的那根线断了,她竟然真的敢离开!脸上霎那挂上了一层冰霜,他抬步就要往院子冲去。 “夫君,你的衣领歪了。”手被人拽住,黄仙儿笑着靠过来,借着帮他整理衣服的瞬间,在他耳边低声道:“她走了你还能找回来,但今日之事若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叶玄彻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在突突的跳动,眼神扫向厅中觥筹交错的众人。 的确,时机已到,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哟,有美人替你正装,叶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啊?”就在这时,那不知死活的梁老板再一次凑了过来,这一次的手甚至直接搭在了黄仙儿的腰上。 黄仙儿脸上露出嗜血的冷笑,闪电般出手,尖锐的指甲直接扎入了那肥硕的猪手上,继而用力一拧,只听“咔”的一声,伴随着那梁老板尖锐的惨叫,他的一只胳膊直接被卸了下来。 “死胖子,姑奶奶已经忍了你三日了!”黄仙儿露出恐怖的笑,“就算裴少樱的那些狗都不敢这么对我,我忍你几次,你就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厅中人皆是一惊,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方墙壁一下亮起数道法阵。 “囚灵阵!”一人立刻认出了这是专门用于困守修士的法阵,瞬间拍案而起,对黄仙儿二人冷喝,“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字还没出口,他的脑袋已经从他的脖子上飞了出去,咕噜噜地滚到了一个贵妇面前。 “啊!”女人的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宴客厅,下一瞬,室内无数法术法宝同时袭向叶玄彻二人,只听一声巨响,原本二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尘土飞扬间,叶玄彻和黄仙儿已经到了大厅的中央。 叶玄彻眼中泛起血色,握着骨剑的手正不断地往外淌着血。 “现在别与他们硬碰硬,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毒性一发作,便是刀板上的鱼肉了。”黄仙儿拉住他握剑的手,沉声嘱咐。 “等不了了,你看好这姓梁的,剩下的都别管。”叶玄彻抽出自己的手,眼光微微一扫,他昨日吩咐下人,把凡人都安排在大厅的左手边,如此他的“红线牵”发动起来更加顺手,但此刻这些人下意识地都跑到了修士一方寻求庇护,反倒让他难以下手了。 他扫了眼全场,淌出的血瞬间化作根根细不可察的红线,八个剑修,三个术修,一个刀修,只要卸了他们的胳膊就好了,剩下那两个体修便用骨剑对付。 脑中刚盘算好一切,他旋即出手,抬手挥剑,剑气击在地上,故意避开所有人,只为将这些凡人逼走,另一手同时将凝起的红线甩出,直接飞向那几个修士,有剑光和法术打在他身上,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收剑,再次挥出,拼劲全身的力气,破开那两个体修的护身障,直在二人的胸口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他也是被击得到飞出去,直接撞在了墙上,喷出一大口的血。 黄仙儿大惊,但见他立刻结印,下一刻又是无数红线飞出,刚刚那被卸了手臂的人直接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与那大红的桌布融为了一体。 “叶玄彻!”黄仙儿扑过去,立刻塞了颗药入他嘴中,“你疯了!如此频繁了发动‘红线牵’,不要命了吗?”这“红线牵”虽然厉害,但是每一次发动都要用他自身的血为武器,这么用下去,还不把他的血都榨干吗? 叶玄彻拂开她的搀扶,扬手,囚灵阵消失,他二话不说,捂着胸口的伤冲到院子里,守在房外的人看到满身血污的他,吓得跳了起来,“叶……叶公子,小的一直在这里,没有人来……” 叶玄彻根本没有理会他,上前一脚把门踹开,房内空空如也,果然没有了那二人的身影,直留下一张符咒漂浮在半空中。 “怎……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看到他们出来啊!” 是他大意了,只记得凌霄失了灵力,却忘了把蓝影的灵力也封起来,给了他们使用瞬移符的机会。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叶玄彻瞳孔忽红忽黑,他抬手,捏住了那张传音符。 “我走了,不必寻。这一世你我聚少离多,此番相别亦不会有再见之日。惟愿来世再与君携手同游,笑傲江湖。” “轰”的一声,那无比厚实的檀木桌直接碎成了木屑,混着那血溅了一地。叶玄彻只觉心口剧痛,那朵彼岸花仿佛要从内而外绽出花蕊,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身子一晃,直直地往前扑倒。 “叶公子!”下人一惊,立刻上前将他扶住。只见他紧紧地捏着那张符咒,双目血红,全身都忍不住在发抖,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揪过那人的衣领,喝道:“去!立刻去驻马客栈,将那条白蛇给我抓过来!” 那人不敢犹豫,立刻御器往外飞去。叶玄彻抹掉嘴角边的血,脸色阴沉地往外走去。 大厅里传来那梁老板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黄仙儿将手里刚剁下来的一只耳朵扔到地上,用剑抬起那梁老板满是鲜血的肥脸,阴恻恻道:“很好,那你告诉我,转生莲的使用之法在哪?” “转生莲?这……”梁老板眼神躲闪着,盯着黄仙儿脚下那血肉模糊的耳朵,如果他把那用法说了出来,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抱住这条小命。余光看见叶玄彻朝他走来,他瞬间如蒙救星,“叶,叶公子,我将那转生莲告诉你,你一定要保证我性命无忧。” 叶玄彻露出亲和的笑,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子,将黄仙儿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子推开,温和道:“梁老板,你我都是生意人,转生莲的用法可买不到你的命。” 第二百零九章 鬼幡 “你……你还想要什么?”梁老板浑浊的绿豆眼努力地睁大,似乎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 叶玄彻看了看旁边躺着的一具尸体,莞尔一笑,“告诉我,裴少樱和那个红衣男子到底在哪?” 闻言,梁老板的眼中瞬间露出慌张之色,那神情,比刚刚刀刃夹在脖子上更加惊恐无措,“我……我不知道你在……在说什么……” 叶玄彻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不知道吗?”没等梁老板反应过来,他闪电般出手,梁老板另一只耳朵直接被一柄小刀穿透,直接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啊!”梁老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可叶玄彻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两刀插落,直接将他的两只手掌钉在了地面上。 “说,还是不说?”他眼中瞳仁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手中一用力,又将那小刀往地上插入几分。 梁老板嘴角溢出血沫,因为疼痛,他已经把自己肥厚的嘴咬烂了,“我……我不能说……” “看来你的确知道了。”叶玄彻站起身,“那转生莲呢?能不能说?” “放在我书桌最下面的柜子里,钥匙……钥匙封在我小妾的肚兜上。” “老淫虫!”黄仙儿啐了一口,转而对叶玄彻道,“我去拿回来。” 叶玄彻手一扬,三把小刀瞬间被拔出,“这点小事,让你的属下去办就好了。三日内,我要你撬开他的嘴。” “你急什么?我们如此挑衅,裴少樱就算再沉得住气也必定有所动作。”黄仙儿皱眉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就算现在裴少樱出现在这里,他们也只有送死的份,他突然如此急着找出裴少樱,到底为了什么? 叶玄彻没有理她,抬头,就看到去驻马巷的那个下人急匆匆地往这边奔来。见他两手空空,心忽的一沉,“白蛇呢?” 那人被他那杀人的眼神骇到,但又不敢不作声,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叶……叶公子,驻马客栈……没了……” “你说什么!”叶玄彻一把揪过他的衣领,那人身子一抖,颤巍巍道:“驻马客栈被火烧了,那位老板娘和你说的白蛇……都死了!” 叶玄彻脸色蓦然一变,召出“正雅”就要往外面飞去。 “你站住!”黄仙儿在身后冷喝,叶玄彻没搭理他,可下一秒,他便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暗道一声不好,果然他半个身子瞬间麻木了。 “瞬移符的范围是一百里,你现在追过去也不可能追上她,而且你怎知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黄仙儿伸手将他扶稳,看着他胸口的那片暗红,“你今日受了重伤,我不能让你再犯险。” 叶玄彻只觉脑子昏沉,他强撑着挣开黄仙儿的搀扶,“无需你多管,把解药给我。” 黄仙儿银牙紧咬,正要拒绝,但见他手中小刀已经扎入肉中,未免他自伤,她不得不解开他身上的迷药。 “别跟来!”抛下一句,他踏着“正雅”飞了出去。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黄仙儿侧眼对立着的那人道:“去,把那些晕倒的凡人都送走,再派几个人跟着他,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说完她看向地上血淋淋的梁老板,慢慢抬步走过去,脸上露出瘆人的笑。 梁老板瞪着惊恐的双眼,恨不得将自己肥硕的身体都压进墙壁里,“你……你要做什么?啊——” 声嘶力竭的惨叫响彻整个鹤春堂。 百里之外,蓝影与凌霄正缓慢地穿梭于树林间。蓝影一下用了两张瞬移符,任他的灵力再高,这么一下也快力竭了,能控制住不显现出庞大的本体已是不易,而凌霄看不见,在这茂密的树林里更走得磕磕碰碰。 “蓝影,我们别走了,就近找个隐秘的位置先恢复灵力。”凌霄停下脚步,如此走下去,迟早被叶玄彻追上。感觉蓝影拉着她胳膊的手一顿,以为是它听自己的话停下来了,可下一刻她就感觉不对——四周太安静了,静得连一点树叶摇摆的声音都没有。 “是谁?”凌霄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反应。下一刻,蓝影突然松开她的手,只听见耳边一阵风声划过,继而一阵邪魅的笑响在耳边,又似乎离得很远。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凌霄一愣,感受到左眼一阵灼热,她立刻开口阻止:“蓝影,别冲动!” “化形的蓝影蛇,你小子周围倒竟是些罕见的灵物啊。” 这声音…… “黑,你输了。”又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响起,带着隐约的笑意。 听到这句话,凌霄已经能确定来者是谁了——黑白无常。 “你怎么发现我们的?”黑无常语气有些不爽,这家伙明明已经没有灵力了,甚至连眼睛都瞎了,竟然还能发现他们。 “就算是我看不见,你们二人的阴冷气息根本就无法掩盖。”凌霄默了默,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且不说这些,我们先带你离开这里” 黑无常哼了一声,白无常淡淡道:“半年前,有人花重金请我二人去无人之境毁了转生莲。” 凌霄的心倏然就提了起来,这二人出手,叶玄彻他如何逃得过的? 正想着,就听黑无常那愤愤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这煞星,每次遇到和你,到手的钱总是没了。”他把之前送给凌霄的鬼幡拿出,狠狠道:“你当我们两兄弟给你的这鬼幡是烂布吗?竟然随便就给了些藏头藏尾的人!” 凌霄有些茫然,“那鬼幡……不是一直在我的储物指环中吗?我现在灵力尽失,谁能把它拿出来?” “什么?”黑无常瞪眼,“你竟然连它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有人突然把鬼幡扔出来,我们早就连人带花一起灭了!你……” “黑,好了,我们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白无常拉住他,转而对凌霄道:“就在你离开的时候,你那位朋友和白蛇,都葬身火海了。” 第二百一十章 宣战 当叶玄彻来到驻马客栈的时候,客栈已经烧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焦黑房梁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除此之外,一切都已成为了灰烬。抬步往里面走去,一具焦黑的尸体被一根尖锐的木头刺中,歪倒在一片废墟之中,旁边是一具蛇骸,在七寸的地方被人一分为二,蛇嘴大张着,仍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叶玄彻眉头紧蹙,他环视四周,不对,这客栈里不可能只有一人一蛇,但为何只有青儿和小白没逃出去?而且就算害怕被大火殃及,商贩们也不可能全部都离开驻马巷,可他一路过来,竟然没看到一个人。 “公……公子……”一个几不可闻的阿声音颤抖着飘来。 寻着声音看去,一个全身灰黑的人躲在客栈的对面巷口里,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叶玄彻眼中有什么一闪而逝,他捂着胸口的伤,看着似是强撑着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事?” 那人依旧蹲在巷口,缩着脖子,原来是驻马客栈的那个小厮,只听他诺诺道:“刚刚老板娘让我出去买东西,我一回来这里就变成火海了,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子将老板娘杀了,她看到我,说如果想活命,就把这个交给你。” “什么?”叶玄彻走过去,突然一道利芒突然从那人的衣袖射出,直接刺向他的面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看到此人的衣衫的时候便知道此人有诈,若他真的是从火海里面冲出来的,身上的衣衫怎么可能只有一点黑灰而无烧焦的痕迹。 “叮”一声,那利芒被骨剑挥开,直接刺入一旁的墙上,墙上的爬山虎霎那间枯萎。 是毒! 电光火石间,那人又撒出一团绿色粉末,叶玄彻微惊,刚要跃开,就见那人又拿出一把匕首划向自己的喉咙。 不能让他死! 此念一起,叶玄彻再也来不及躲开那毒粉,迅速出手,直接将那人的小臂斩断。 “叶公子!”随后赶来的鹤春堂等人立刻将那人制住,有人立刻拿出解毒丸。 “叶公子,你身上的伤必须马上止血!”经过刚刚一番打斗,叶玄彻身上的伤口被越扯越大,大红色的喜袍已经被染成暗红色。 叶玄彻用骨剑撑着身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寒霜密布,他望着断了一手的人,“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那人面容微微扭曲,从喉咙里溢出阴笑,突然看向他的身后,拼出全身的劲儿喊道:“鹤春堂果然势大欺人!我们到底如何招惹你了!你竟然一把火把我们的店烧了,甚至连老板娘也不放过!” 叶玄彻一怔,回头就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白衣人背上正是离开的凌霄。他立刻意识到此人在挑拨他们,心一凉,正欲开口,就听凌霄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裴少樱在哪?”声音不大,甚至语气也是淡淡的,可却让人脊背发凉。 那人微微一怔,继而猖狂的大笑便响彻整个驻马巷,“主子猜得果然没错,想要激怒你,最好就是对你身边的人下手!主子应该已经在去螫毒岛的路上了!你现在回去,也许还能与你的岛民们见上最后一面!” “知道了。”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凌霄转过身,按了按蓝影的肩膀。蓝影左瞳暗芒一闪,微微一抬手,一股暗蓝色的烟气喷向那人,那人惊叫一声,脸上血管自眼眶往外爆凸,密密麻麻爬满了整张脸,即便被封住穴道,他的全身依旧忍不住地抽搐。 无视身后那人的惨叫,凌霄一步一步走进那废墟之中,蹲在那一人一蛇焦黑的尸体上,手轻轻摸上尸体手腕上的镯子,她整个身子微微一顿,过了良久,数根银针从镯子里飞出,那刺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摸了摸一旁被砍成两截的蛇身,凌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蓝影,我们回螫毒岛。”说完,她起身就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一声冷喝从后传来,凌霄的手臂被一只手紧紧的钳制住,让她不得不顿住脚步,“你要回螫毒岛我不拦你,但你必须先用了转生莲才能走!” 沉默,良久的沉默,直到她感觉到背上一重,听到身后有人惊呼出声:“叶公子!”她几乎毫不迟疑地转身将他整个抱入怀里,摸到他身上粘稠的温热,她整颗心直接掉入了谷底。有人伸手过来拉人,叶玄彻却依旧拽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于是那些人就来掰他的手指。 一阵拉扯间,凌霄突然就腾起一阵无名火,她一掌挥开那些人,喝道:“都给我滚!” 那些人显然被她骇住,立刻恭敬道:“少岛主,请让小的们带叶公子回去,让堂主为他疗伤。”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黑无常一步过去,挡在那些人面前,“不用堂主了,我的医术足够救他十条命了,不想死的话,立刻给我们滚。” 那些人本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黑白无常二人阴冷的视线,谁都没在敢在上前,纷纷回去禀告了。 黑无常回头,见凌霄依旧呆呆地抱着叶玄彻,“喂,臭丫头,人走了,撒手吧,你再这么用力抱着他,他的血都要流干了。我们找个地方为他包扎吧。” 小院内。 黑无常用力地扭着叶玄彻的手,可他即便重伤陷入昏迷了,手却还是牢牢钳着凌霄的手臂。“这家伙手指是钢铁吗?怎么掰都掰不动。” “无妨,反正她看不见,他应该也介意她看到,你就直接开始吧。”一旁的白无常瞧了凌霄一眼,他若再不开,叶玄彻体内的血都要流干了。 闻言,黑无常不再较劲,从旁边拿出一块布塞到叶玄彻的嘴里,继而直接就拿着他的大镰刀将他的衣服全部划开。 “咝——”黑无常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这都还没断气,真是个怪物。”他身上有五道都是致命伤,若是别人随便哪一道当场就能死翘翘了,可他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第二百一十一章 活死人 “你想做什么?”凌霄一把扣住他的手,黑无常讪讪地缩回,他本还想借机试探一下此人的极限到底在哪,没想到又被凌霄发现了。明明这家伙的已经失明了,但就被她这么盯着,他也有汗毛直竖的感觉。 “咳咳,”掩饰性地干咳一声,黑无常拿出小刀将扎入肉中的箭头挑出,“我当然是在帮他拔箭头了。”就当小刀落到胸口的伤口时,昏迷中的叶玄彻突然睁眼,手已握上了那柄骨剑,二话不说直接刺向黑无常。 一直站在一旁的白无常见状立刻出手,凌霄听见疾风之声,下意识就要拿手去挡,没等她反应过来,腰身就是一紧,她被抱着跃到一边,同时似有什么从身边飞出,刺入屋子的各个角落,耳边是黑无常的低咒“该死!老白别和他硬拼,这家伙的状态不对。” 白无常沉眸望着屋内密布的血线,这些血线竟然如此坚韧,他的镰刀竟然无法直接破开。转眼,叶玄彻的双目闪着妖艳的红,一手紧紧扣住凌霄的腰,一手握着那柄金色的骨剑,正警惕地望着他们。 突然,一道人影闪到他的身后,他微微侧身,手里的骨剑同时刺出,这一击的力量,根本不似一个重伤之人拥有的气势。 偷袭的蓝影根本没有料到叶玄彻的反应竟是如此迅速,他直接被这一剑刺中,直接砸出了窗外。阳光瞬间照射进来,正好照在叶玄彻身上,原本气势磅礴的他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就直挺挺跪倒在地上,屋内密布的血线同时绷断,化作血滴溅满了整个屋子。 “叶玄彻!”凌霄看不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但她能感受到怀里的人正不断抽搐着,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手摸索着扣上他的手腕,就在搭上他的脉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可能……”她仿佛触电似地把手缩回,继而又颤抖着摸上他的脖子,才碰了一下,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 黑无常见凌霄整个人似乎失了神智一般,便上前搭上叶玄彻的脉。 “怎么了?”见黑无常同样脸色微变,白无常皱眉问道。 “他……他竟然没有脉搏。”黑无常愣愣开口,他的视线忽然转到他手中的骨剑上,原本金黄的剑身泛着暗红之色,冷酷而凌冽。“原来如此。”他眼前一亮,一下夺过那把骨剑,对着叶玄彻的心口就刺了下去。 感受到叶玄彻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声音,凌霄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掐住了黑无常的脖子,若非她还没弄清楚他说的“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她指甲里藏的毒足够毒死他三次。 “撒手!”黑无常轻易就把她的手拂开,“有人借着骨灵衍生的梦魔,在他体内下了钟情咒,若非此咒在,照他受过的伤,只怕坟头的草都有几丈高了。” “钟情咒?” “此咒我也只是在一本残卷中见过,凡是被下了此咒的人,只要他依旧爱着下咒时所爱的人,那么只要他所爱的人没死,他便不能倒下,期间若他变心,或者所爱之人死亡,他便立刻毙命。”黑无常啧啧摇头,走过去把窗户拉上,“下咒的人可真够狠的,他现在只要皮肤触到光,他就会如烈火焚身。” 凌霄垂着头,抱着叶玄彻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难怪他每次来找她都是在晚上,难怪早上他要带着手套,难怪夜里他的身体那么的冷,原来竟是因为…… 屋内陷入了一片静默,良久,凌霄轻轻抚着叶玄彻的侧脸,低声道:“你们替他包扎好,便去告诉君莫笑,无需再胁迫你们跟着我,我自己会去螫毒岛的。”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道:“你打算就这么去吗?” “螫毒岛怎么说都是我的地盘,而且宁夙在那里经营良久,我相信他不会那么不堪一击。”凌霄攥紧手里的护腕,“既然裴少樱要逼我露面,那我就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海风轻拂,海浪跌宕,颠簸间,叶玄彻缓缓睁开眼,屋内昏沉沉的,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漏不进一丝光线。 旁边没有人,只有一根蜡烛摇晃着微弱的光。 他轻轻动了动,撕心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这才发现身上的纱布已经沁出了血,他想起身,就听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个人迅速闪身进来。 看见来人,叶玄彻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怎么是你?” 黄仙儿看到他醒了,眼里划过喜色,闻言她翻了个白眼,“不是我,难道要我们少岛主来服侍你啊?” 叶玄彻被这话一噎,眼底却闪烁着喜悦,“凌霄人呢?” “蓝影坐船坐得有些暴躁,少岛主怕他伤人,与它下海了。”黄仙儿看了眼窗外,低声道:“现在是正午,阳光太强了,你还是傍晚的时候再出去吧。” 叶玄彻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你们都知道了?” “若她不知道,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在这里吗?她早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自生自灭了。”黄仙儿自从认识凌霄以来,就知道她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除了君莫笑,她几乎不会依赖任何人。 她斜睨着叶玄彻,“你倒是厉害,能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连我都未曾察觉半分。” 叶玄彻没有接话,只问道:“东西拿到手了没有?”见黄仙儿眼神躲闪,他眼中泛起冷色,正要开口质问,就听门口传来行礼的声音。 “仙儿在里面吗?” “是的,堂主刚刚进去,应该是帮叶公子换绷带的。” 外面微微静默了一会儿,就听凌霄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是抬步离开的脚步声。 屋内,见叶玄彻脸色越来越难看,黄仙儿终是开口道:“我去告诉她你醒了。”说罢,她飞快追了出去。 过了良久,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只是她还是没有推门进来,只站在门口轻声问道:“可觉得饿了?我让仙儿去帮你端吃的过来了。” “凌霄,活死人是不会觉得饿的。”叶玄彻才把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本想着是推翻她躲避自己的借口,可这么说,她怕是更自责了。 果不其然,外面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叶玄彻叹了口气,硬着声音道:“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第二百一十一章 傀儡召唤术 门外又陷入一片沉寂,就当叶玄彻准备发作的时候,门一开一合,凌霄紧靠着门站着,低声道:“你说吧。” 叶玄彻瞪着她,“我伤口裂开了,你……” “我去叫仙儿。”还没等叶玄彻说完,凌霄立刻接过话,同时手已经搭上了把手。 “给我站住!”叶玄彻脸色铁青,若是可以,他有的时候真想直接掐死她算了。低头看了眼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就这死结他就能百分百确定这绷带是她帮他绑的,他昏迷着的时候那么关心他,醒了倒是千方百计躲着他,她到底在怕什么? “你过来!”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阴厉。 凌霄身体僵硬,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整条船突然剧烈一晃,毫无防备的她直接被抛了起来。床上的叶玄彻因这一荡直接砸在了背后的船板上,看到凌霄朝这边撞来,他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接。 凌霄重重撞在叶玄彻的身上,脑袋直接磕在他的胸口,叶玄彻只觉得全身都要裂开般,疼得他闷哼出声。 “你怎样了?”没听到叶玄彻的回答,凌霄以为他又昏过去了,连忙摩挲着抚上他的伤口,触手的温热让她吓了一跳,她连忙下床,跌跌撞撞跑到床边小柜上翻出包扎要用的东西,动作熟练地开始帮叶玄彻止血、包扎。 看着她娴熟地帮自己包扎,手精准地落在每一处伤口上,没有分毫地偏差,叶玄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望着凌霄沉寂的双眸,明明连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了然于心,明明心里也是有他的,为何偏偏要疏离他?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包扎的动作顿住,这一次叶玄彻不再给她闪躲的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我说过,我和黄仙儿只是合作关系,你应该知道钟情咒是什么,若我和她有什么,我不可能还在这里与你……” “对不起。”凌霄低低打断他的话,她默默把手抽出来,“我困了你一辈子,可我……”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就被两片冰凉的唇含住,压抑而隐忍地啃噬如细雨落下,腰被他有力的肩膀环住,她整个人紧紧贴着他,可惜再也感受不到他有力的心跳。 泪静悄悄地滑落,被他无声含·入嘴中,“傻瓜,若我不愿,这咒根本困不住我,我如今由着这钟情咒在体内,不过是为了行事更加方便罢了。” 凌霄一怔,迷蒙着眼极力搜寻着他的眼,手指用力地揪着他的衣襟,“方便?你连阳光都不能见,如何方便了?” “起码,死人是不会死的。”叶玄彻将她头顶的珊瑚簪正了正,眼底如有点点涟漪荡开,“只要你活着,我就能活着,所以,你永远都别想逃开。” “你……”剩下的话再一次被叶玄彻堵住,两人就势倒入狭窄的床褥中,烛火随着交缠的旖旎摇曳闪烁。 门外,黄仙儿默默端着的药碗转身,守门人犹豫着上前,“堂主……” “别打扰他们,那些人我来处理就好。”黄仙儿摆了摆手,抬步就往甲板走去。 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个人,那些人一个个脸色发紫,显然中了剧毒。一旁,蓝影歪歪斜斜地挂在栏杆上,有些别扭地拧着衣服上的水。 “为什么不喂解药?”黄仙儿看向其中一个人。 那人有些尴尬,“我们的解药解不开蓝影蛇毒。” 黄仙儿转眼看向蓝影,而后者正好抬头,金色而细长的眸子直直凝着她,“把毒解了,我要拷问他们。”刚刚船晃了一下,应该是蓝影在水底发现了这些人,现在敌人众多,他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蓝影闻言,复又低下了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拧着衣服。黄仙儿耐着脾气,看着他手上最后一滴水落到甲板上,这才又再开口,“他们最多能再活半盏茶的功夫,若因为你让我错过了获得螫毒岛情报的机会,少岛主很可能就要陷入九死一生中了。” 话音才落,蓝影手一挥,地上的人惨叫一声,双眼被挖了出来,与此同时,那黑血也从空洞洞的眼眶里流了出来。黄仙儿皱了皱眉,走到一个人面前,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他们是在船底被蓝影揪出来的,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凿钉,显然是想凿穿底,让他们葬身海底,可裴少樱不是想让凌霄去见她吗?怎会…… 地上那人抬起头,两个血窟窿直直盯着虚空,他的喉咙动了动,发出桀桀的笑声,听着直叫人毛骨悚然,他突然起身朝螫毒岛的方向跪拜,高呼:“千秋万岁,一统河川!” 其余人闻声,仿佛得了魔障似的,纷纷朝着那个方向跪拜,齐声喊出这四个字。 蓝影皱眉,似乎忍受不了这种聒噪,上前一步,直接抹了一个人的脖子。可令人惊悚的事发生了,那个人显然已经气绝了,但他的身体依旧挺得笔直,嘴里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即便发不出声,依旧在一张一合地动着。 黄仙儿脸色微变,“糟了,是傀儡召唤术!” 傀儡召唤术,将自己的灵魂出卖,把自己变成一具傀儡,只为召唤主人到来。 “可恶!”长剑迅速挥出,黄仙儿直接把那些人的头颅全都砍了下来,头颅滚落到地上,那些人的嘴唇却依旧还在蠕动着。 蓝影跳下栏杆,直接抬脚,一脚把那人的头给踩碎了,脑浆混合着鲜血流了满地,原本直挺挺跪着的人仿若瘪了气的皮球,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旁看着的下人有一些根本没见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忍不住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就当蓝影准备继续踩上第二个人的头颅时,凌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蓝影,没用的。” 转身,只见叶玄彻扶着凌霄走到了甲板上。黄仙儿看到二人红得不同寻常的唇,眸色一暗,她立刻俯身跪下,“属下该死,一时大意,竟然这些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速之客 “无妨。”凌霄看向螫毒岛的方向,“我倒是希望我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些人,不一定是裴少樱派来的。”叶玄彻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裴少樱若只是想杀你,根本无需千里迢迢来螫毒岛引你过来。她必定是有不得不见你的理由,可有些人却不想你们见面。” “你是说那个红衣人?”凌霄拧眉。 “也许是,也许不是。”叶玄彻神色凝重,“不久前,裴少樱身边多了一位心腹。” “心腹?”凌霄一怔,“会不会是……” “不是叶归仁。”叶玄彻摇了摇头,“此人是一个满脸疮疤的老人,来历不明,但手段狠辣果决,不少原本敢反抗的家族在他几次所谓的‘拜访’下,纷纷弃械投降,他也因此一跃成为了裴少樱的股肱之臣。” 凌霄沉眸不语,若真如此,那这个所谓的心腹,为何要派人半路截杀她呢?“我们还有多久到螫毒岛?” “最快明日申时就可到达。”黄仙儿答道。 “嗯。”她点点头,“明日若裴少樱对你们也起了杀念,不得硬拼,立刻撤离。” 凌霄心里乱成一团,有很多事情她到现在都还未想明白:为何一直将她宠着护着的君莫笑会突然倒戈向裴少樱,却又将她救回;为何裴少樱明明有如此实力,却要一直蛰伏于裴家,做一个人人可欺的孤女…… 如果裴少樱只冲她一人,那她就不能再把其他无辜的人也卷进来了。 螫毒岛。 一个身披黑斗篷的人正盘腿坐于石殿门外,一阵疾风刮过,他蓦然睁开眼,扬手召出法宝就要往召唤的方向飞去,身后一直紧闭的石门却打开了。 “林长老这是要去哪?”裴少樱走出来,声音淡淡,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绢布,擦着手上的血迹。 那被叫做林长老的人身子一凛,回身弯腰,恭敬道:“我收到手下的信号,凌霄一行大约明日申时就能到了。” “终于来了。” 林长老垂眸看了看地上沾血的绢布,“主子,那些人……” “那些人就不必林长老费心了,你只需要守在这里,等着魑魅过来便可。”裴少樱随手打出一个法诀,印在那石门之上。 林长老绷着脸,这法诀看着的确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跑,可同样将他挡在了门外。“主子,宁夙等人是凌霄最有力的爪牙,若此刻对他们留有一丝仁慈,只怕后患无穷啊!” 裴少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张满脸疮疤的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长老只觉得身子如有千斤巨石压着,膝盖一弯,他几乎就要跪倒在地上。 “林长老,有些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裴少樱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必我说得太清楚,你——好自为之。” 林长老眼底蓦然腾起一股杀意,但也仅是片刻,他就将其压下了。缓缓松开紧握着的双拳,弯腰,神态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主子之言,老朽铭记于心。” 裴少樱没有再理会他,默默抬眼看了看无垠的海面,良久后,才仿若呢喃般低声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百里之外的海面。 叶玄彻端着一碟酥炸小黄鱼步入船舱,见凌霄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无事。”凌霄回过神来,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皱,“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还进厨房?” “我也是许久没有下厨了,明日过后,也不知何时才能为你做菜。”室内有一瞬间的凝滞,半晌,叶玄彻夹起一块小黄鱼送入凌霄嘴边,“来,先尝尝。” 凌霄没有拒绝,咬了一口,然后就往后让了让,没再吃了,她抓住叶玄彻拿筷子的手,低声道:“叶玄彻,明日你打算如何做?” “不怎么做,不过是要她将把从你这偷来的东西,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他的声音平淡,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一件普通至极的家常之言。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叶玄彻眉目冷峻,见凌霄紧咬着下唇,既不反驳他,也不答应他,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躁。他拉下她的手,看了眼窗外的月色,站起身:“早些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此事若放在往日,他自是一切由着她,但这一次,他为的不仅仅是她一人,而是整个四大陆,所以即便她会恼他,他也不能再放人那个魔女如此下去了。 正想抬步离开,突觉手心一热,手被再次被她抓住,那轻如鸿毛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叶玄彻,我现在日日都在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用管,就这么回到白梓洲,就我们二人,那该多好。” 身子仿佛被点了穴般动弹不得,那双手顺势从后将他抱住,她温热的身子紧紧靠着他的,她的青丝擦过他的后颈,撩拨着他的心弦。喉结微微一动,声音显得有些异样的暗哑:“凌霄……” “叶汐。”凌霄突然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侧,“和我回白梓洲,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叶玄彻眉头紧锁,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眸光阴沉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继而扬手,在船舱里布下了禁咒,“裴少樱,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竟然还敢来!”凌霄何时会这么和他说话?这种场景他也不是没见过,正是那次他差一点就永远被困在梦魔制造的幻境里了。 裴少樱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冷冷地勾起唇角,“凌霄对我根本没有杀意,明日就算到了螫毒岛,她也不会杀我的。” “不必她动手,”叶玄彻眼神微动,“我自能杀你。” “哼!”裴少樱冷笑一声,“别以为去了一趟无人之境就无敌了,对上魑魅,你恐怕还没出手就已经成了他的手中亡魂了。” “魑魅?”叶玄彻眉头拧紧,难道是她身边的那个红衣人?他抬眼看向这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你今晚来,到底所为何事?” 第二百一十三章 背叛 翌日,凌霄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昨日是怎么睡的?手往旁边摸了摸,他不在?正要下床,熟悉的声音就在床侧响起:“凌霄,我们准备到螫毒岛了。” “嗯。”低低地应了一声,她起身,叶玄彻抓住她的手,将一件东西塞到她的手里,这熟悉的触感…… “当日你掉入海里的时候,这把匕首也掉进去了,幸亏没有放进你的储物指环里,否则你现在灵力尽失,想拿都拿不出来。” “你是怎么把它捞出来的?”凌霄有些惊喜,她本以为再也找不回这把匕首了。 叶玄彻望着那把匕首,目光深邃,良久他才道:“我自有办法。” 凌霄也不与他客气,握住他的手,笑道:“这件事过后过后,我们便回白梓洲。” “凌霄。”叶玄彻突然将她搂入怀中,声音低沉暗哑,“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我……”话说到一半,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没能再说下去。 “嗯?”凌霄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吗?”话音刚落,船微微一晃,这是船身与浅滩相撞的后坐力,船,靠岸了。 凌霄手指微微一颤,终于要来了。她静静地等着,等黄仙儿来禀告岛上的情况,可等了几乎半柱香的时间,外面无声无息的,甚至连人在木板上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她心里一沉,动了动鼻子,除了毒瘴的味道外,还有一股甜腥之味,这是——血! 凌霄猛然起身,刚推开门,更加冲鼻的血腥味迎面撞来。太安静了,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颤,只有那令人反胃的血腥之气飘浮在空气中。 “凌霄……”叶玄彻见她脸色煞白,握着门框的指节被她捏得发白,他忍不住上前想要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把柄戾气逼人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咙。 凌霄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银牙紧咬,失焦的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揪住他的衣领,手忍不住在微微地颤抖着,“你……” “凌霄……不是……”叶玄彻见她踉跄着往后退,眼看着就要碰到后面的栏杆了,他伸手去拉她,可手才碰到她,却被他一把甩开。 “你别过来!”凌霄心不停地往下沉。整整上百人!这艘船上,除了叶玄彻,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将上百人杀死!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股阴冷的戾气从身后传来,一带着嘲讽之意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这人的确不是他杀的。” 凌霄身子一僵,她猛地回过头来,脸就被一双温热粘稠的轻轻抚过,裴少樱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边响起:“他要做的,只是将这些人带过来,其他的事就轮不到他来管了。” “什么……” 叶玄彻抢步上前,一把拂开她的手,将凌霄挡在身后,“要我做的我都照做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裴少樱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抬手两道黑气直接射进凌霄的双眼中,凌霄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双目仿佛被人生生剜出般,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叶玄彻一把将她扶住,“凌霄你忍忍,很快你就能看见了。” “为了我的眼睛……你就将数百条性命送给裴少樱。哼!叶玄彻,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你根本就是一个疯子!没有脑子的疯子!”凌霄一脚踢在叶玄彻的身上,却因为力度过大,自己翻到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捂着双眼的手微微挪开,映入眼的便是那被血染红的大海,她眼瞳似乎也浸了那血的艳,整个人仿佛地狱来的罗刹,“裴少樱,你计划得很精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的人全部铲除了。只可惜,在这里,你永远不可能杀我。” 话音刚落,只见凌霄左瞳蓦然发出幽暗的光,继而额头开始隐隐显现出一暗红色的法咒,接着手臂也开始满上红色的血丝。 “装腔作势!”裴少樱冷笑一声,随便一扬手,对着站在凌霄身前的叶玄彻就甩出一道阴气,叶玄彻正欲拿出骨笛接下,凌霄却直接踢出一脚,将他踢开,那阴气就径直贯穿了她的胸口。 裴少樱的冷笑逐渐凝固,没有血,那阴气就像水滴落入海绵,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裴少樱,今日你就把命留在这里吧!”凌霄厉喝一声,只见螫毒岛后的那座石殿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红芒,倏然笼罩住凌霄全身,她脚步飞快,匕首刹那就已经逼到了裴少樱的面前。 她原本孱弱的身体似乎被灌注了无穷的灵力,裴少樱才接了一招,脸色就是一变,无奈她的阴气似乎失效了一般,根本穿不过那层红光,只能被迫与凌霄近身相斗。 就当凌霄的匕首将要划过裴少樱的腹部时,一道红影倏然将裴少樱抱走,旋即一掌朝她的心口拍来。 凌霄已然红了眼,她也不再顾及那一掌是否会将她打成重伤,她握紧匕首继续划向裴少樱。 结果就当快要刺入裴少樱的腹部时,她的腰身被人环住,人也被抱着往后退,身后人抬手接下袭向她胸口的一掌,那熟悉的气息突然一凝,但仍搂着她往后跃去。 “别碰我!”凌霄想挣开叶玄彻的钳制,一侧头就看到他嘴角沁出的血迹,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又被寒霜覆盖,“叶汐,你以为你这是为我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叶玄彻身体一晃,不自觉地松开了她。 “早说过让你提高格斗能力了,你就是懒!”魑魅低头看了眼被划伤些许的手背,那里已经开始泛出暗黑色,他妖媚的脸上划过锐芒,看向凌霄的眼神已经现出了杀气。 “没想到,君莫笑竟然会帮这小子下钟情咒,这倒是有趣了。”魑魅玩味一笑,手腕腾起一阵阴气,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他手上的暗黑色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不过就算有钟情咒也没用,如果灵魂寂灭,肉体不死也没有用处。”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死战 “魑魅。”裴少樱按住他欲对准叶玄彻的手,“我们今日的目标不是他。” “不是他?”魑魅故意把声音拖长,目光落在凌霄身上,脸色有些不愉,“现在这个人也不过是一副空壳,就算启动了这岛上大阵给她送灵力,也用不着你出手。让那个丑八怪来处理就好,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话音刚落,一束红光朝面门袭来,又快又狠。 “不知死活的丫头!”魑魅扬手将那束红光打散,飞身直欺向凌霄,周身暴涨的阴气翻滚着就要将凌霄整个湮灭。 叶玄彻立刻上前,金色骨笛撑开一道结界,身旁却是红影一闪,凌霄越过结界直接迎向了魑魅。 “别冲动!”叶玄彻心一惊,连忙伸手去抓她,可终是晚了一步,只扯下她一片衣摆。只见那阴气已经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住。 但见一束金光从远处飞来,原本已经笼罩在凌霄身上的阴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逼退,而凌霄则似被什么击中,直接倒飞出来。 叶玄彻立刻收回骨笛,将凌霄抱入怀中。 凌霄赤红的双眼已然恢复正常,有些怔愣地望着半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玄彻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一身着浅蓝色长袍的男子立于半空中,银白的双瞳也凝视着凌霄,满头银丝随着海风飞扬,遗世独立,飘渺如仙。 这边三人相视无声,那边却传来魑魅妖冶的大笑,“君莫笑!果然只有如此才能逼你现身啊!” “魑魅!裴少樱得到足够的阳寿了,你还要如何?”君莫笑冷冷开口,银白色的冷眸从凌霄身上挪开,凝向魑魅。 “我要如何?”魑魅一脸惊讶,继而满眼都是轻蔑地看向君莫笑,“阳灵!是不是许久没人如此喊你,你都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人界这些蝼蚁你不屑为伍吗?怎么如今倒想着护着了?” 君莫笑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见裴少樱从魑魅的身后冲了出来,直接朝他攻来。 “既然你觉得凌霄容易对付,那我便试试阳灵的实力。” 魑魅脸色微变,立刻跟上去,喝道:“樱!不准赌气!”裴少樱在修士里的确难有敌手,但对上君莫笑,她依旧是蝼蚁。 正当三人混战之时,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从岛上窜出,直接袭向叶玄彻二人。 叶玄彻微惊,迅速将凌霄拉到身后,抬手与来人过起招来。此人长相狰狞,面目均烫伤,露出丑陋的红色疤痕,看着甚是瘆人。 叶玄彻只觉哪里不对,正欲再仔细看看那人,可此人却不想与他过招,每次出手都对准了他身后的凌霄。 被挡在身后的凌霄只觉恼火,此人虽然长相丑陋,但她还足以应付!于是她一掌将挡在面前的叶玄彻推开,“我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叶玄彻不防,被她一推推离了战斗圈,他正欲上前,背后却突然传来风声,他侧身一躲,边见本与君莫笑缠斗的裴少樱突然抽身过来,同时袭向凌霄。 “你去对付那小子,这个人必须我来杀!”裴少樱轻松弹开那人的暗器,但见他神色阴郁地盯着自己,眉头一挑,冷道:“林长老,莫不是年纪大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林长老余光看到那边打得激烈的魑魅,没有作声,转身对上了上来解救的叶玄彻。 裴少樱神色薄凉,转眸看向凌霄,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现在后悔了吗?本来的天之骄女,却为了一个男人变成了一个废物。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应留你一丝精气,也能让你不用受着屈辱。” “我是后悔了!后悔遇到了你这个白眼狼!”凌霄微微喘着粗气,刚刚对付那林长老已经让她有些力不从心了。还真让那魑魅说对了。即便是在螫毒岛上,借来的灵力依旧只是借来的,根本不能与自己丹田内的灵力相提并论。 裴少樱不再多言,手中阴气凝成一柄利剑,“今日,就让我将这一切结束吧。” 凌霄亦握紧手中匕首,“今日,我要用的血,来祭奠这岛上众人的灵魂!” 此时,天际浓云密布,隐有惊雷作响。 裴少樱挥手间,天上的浓云似被搅动,躁动地翻腾起来。 而远处的石殿内也在在此时迸发出强烈的红光,凌霄左瞳倏然印出那歃血引,海上忽然卷起惊涛骇浪,一道蓝光裹挟着红芒穿透凌霄身体,霎那她周身就笼罩着一股嗜血狂暴之气。 本还在缠斗的四人都住了手,魑魅玩味一笑,“到了这个时候,你那位竟然还要垂死挣扎。如此不计后果的发动岛上大阵,甚至为了获得最佳状态,不惜将蓝影的气息调入身体,如此她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疯子吧。” 君莫笑眼中凝上寒霜,没有作声。此刻的凌霄的确已经失了理智,但只要她能成功…… 叶玄彻看着这恐怖的力量,不自觉地将手中骨笛收紧。他紧紧盯着那陌生的女子,忽略了林长老看向那二人时眼中的寒芒。 “螳臂当车!”裴少樱冷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剑就劈了过去。 凌霄低吼一声,同样举起匕首迎上去。 远处的魑魅眼中闪过一抹华光,手里暗中开始结印。之前裴少樱因为怕毁了这人界,迟迟不肯完全发动阴气,让他无法将这阳界的气脉彻底换成阴气,没想到这一次被凌霄一激,倒让她忘记了后果。 一会儿只要裴少樱使出全力,他就能趁机将阳脉掐断,那君莫笑就再无与他抗衡的无穷阳气了。 魑魅牢牢地盯紧那边的战局,但见凌霄突然嘶吼一声,手中的匕首无法支撑如此狂暴的灵力,断成数节,她的手再次成了最直接的武器,直接朝裴少樱心口插去,看来是打算最后一击了。 而裴少樱脸上此刻亦爬满了暗纹,汹涌澎湃的阴气凝聚于剑尖,显然也是发动了所有的实力。 天空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惊雷劈落下来,击在海面上,瞬间炸起千层巨浪,呼啸着吞噬了半个螫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