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非红妆》 楔子: 章节名:楔子: 三月莺飞,四月草长,春日阳光光明媚正好,帝京城西满山桃花灼灼盛开。 山下的一条悠长小道上,红色骏马飞扬,马上一人朱色披风迎风招展,墨色长发髻冠束起,仍有少许撩动脸颊,马蹄飞奔,小道之上留下一路尘土飞扬。 马声嘶鸣,马蹄踏踏,萧蓁翻身下马,偏头看见不远处一黑色良驹正低头啃食,姣好容颜笑靥绽放,迫不及待的便上了山去。那里正有人等着她。 穿过桃林,灼灼桃花间,隐约可见一玄色身影,她心头顿喜,正欲上前去,又听那处隐有说话声,夹杂着女子抽泣声响,不由屏息顿步,缓缓靠近,终将那声音听得清楚:“你莫要再哭,我心意如何你也不是不清楚?父皇这道婚旨实在令人措手不及,我事先也并不知情。我今日既带你来这里见她,你便该明白我的心思。我与阿蓁虽然交好,却无半分男女情谊,但圣旨既下,岂有收回的道理?今日我于她书信一封,约见此处,该是要商量出一个办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阿蓁能主动向父皇退婚,或许,或许父皇会收回成命?” 萧蓁原本雀跃的心顿时沉寂下来。 南乔慕,萧。 她站在美艳桃花树下,连同脚下的尘土一般消匿了声息,萧的哭泣声隐隐约约传入耳际:“…若,若阿姐不同意又该如何?就算她同意了,这可是抗旨的死罪,万一触怒龙颜,岂不是惹杀祸上身?到时又累及家族,我如何能让阿姐做个罪人?” 萧蓁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半晌只听南乔慕道:“她是你姐姐,一向最疼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人仗义,应该会同意的。至于父皇,父皇不会降罪与她。她眼下有军功在身,又是相府嫡女,更救过父皇性命,再加上大哥保她,定不会有事的。” 她从山上下来时,踩空了一脚,十多层的台阶,就那样一路滚了下来,额头磕上石阶,出了血,腿更是伤的严重,脑子迷迷糊糊的,只能想起“南乔慕”三个字。 她在山脚隐秘处躲了整一个夜晚,夜风很凉,丝丝滑滑的渗进肌肤里,染上刺骨的凉意,额头的血早已凝固,容颜夜色下显得有点狰狞可怖,明明该感觉到痛疼,终究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十数年的念想,一朝美好的期望,终是在一刻间化为虚妄。 这结局她早已料到,只是原先终是存了那一份幻想,并因此渺小的幻想感觉到欢喜,又迎来更大的绝望。 她顶着晨露进了宫,踏进鎏金政殿,朝臣林立,殿堂之上明镜高悬,龙椅上年迈圣上隐有病态,却依旧保持着身为九五之尊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威严。她于殿中跪下,一番狼狈形状惹得群臣侧目,几位皇子更吃惊不已。圣上尚未问出口,就听她清脆声音于大殿之上盘旋回响:“臣奏请,请圣上收回赐婚旨意。臣,不愿为慕王之妃。” 平地起波澜,一石惊起千层浪。 萧蓁为天朝内前无古人的唯一一个女性将军,自十五岁入战场数年以来,凭借自己的能力,立下赫赫战功,此次北方蛮夷进犯,大军兵临城下,形势岌岌可危,国库空虚,国内生荒,实无力应付这一场战事,便是萧蓁于殿前立下军令状,以自己人头作为担保,誓将蛮夷赶到草原深处,再无胆子敢南下攻城。此次得胜回朝,圣上与众臣却犯了难,只源于以往她立下的战功太多,赏赐一层层的下去,如今竟不知道再封些什么,萧相对他这个女儿一向都不关心,问他也是无济于事,有臣子机灵,奏道:“将军自及笄起,便入了沙场,至今已近双十年华,未曾婚配人家,为我天下边境安定牺牲了大好年华,臣等想起便觉心有不忍。” 几句话说的圣上心头明晃晃的。 算来萧蓁年纪已是不小,也早已过了出嫁之龄,但只因她性子太野,外面战名又太盛,以至于竟忘了她原本是个女儿之身。而今蛮夷已递交降书,数年之内绝难再犯,边境小国也安分下来,国内饥荒已定,婚配的确是个很好的赏赐。 况一介女子,掌管兵权,尤其是一个战名极盛的女子,掌管兵权,并且这个女子还拥有一个权倾天下的父亲,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若有婚事,刚好也可将其手中兵权收回。 但婚配的人选,也是一大难题。相府嫡女,天朝上将,要寻出一个与之相配的人来,着实是件难事。寻常官员家的公子,身份便不相配,王公贵族里,偏又寻不出一个年纪相仿又未曾婚配的人。是以,这主意便打到了圣上自家的儿子身上。 楔子【2】 章节名:楔子【2】 圣上膝下有三子,太子南乔梁,已有太子正妃,萧蓁心高气傲,曾放言说“娶我者,但凡一生唯我一人”,若婚配于他,只怕萧蓁心中不服。.info[]况此等性情,也确实无法为未来天子之妃。三子南乔渊,生性邪魅放流,不受羁规,与萧蓁向来不对付,令圣上万分头疼,若真于他二人婚配,只怕这渊王府将来连起风波。但除这二人外,只剩下慕王南乔慕。 南乔慕,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群臣无异议,当事人也未反对,于是圣上这一道婚旨下的顺风顺水,满朝臣工正等着哪一天可以喝到这两人的喜酒,哪知道,高兴还没有几天,自西山军营赶回来的萧蓁将军,竟堂而皇之的当着满朝臣工的面拒了慕王的婚。 由于这一拒拒的太突然了些,以至于圣上在怒气燃烧起来之前愣了半天,三位皇子或惊或诧,或愣在当场,萧相也因为他这个女儿的话拧了眉头,满朝臣工面面相觑,却因上位者没有反应,自己也不敢有什么反应,正奇怪于圣上为何没有反应时,圣上的反应便以怒火的形式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席卷下来:“萧蓁!” 这一声着实喊得中气十足,也怒气十足。(..info无弹窗广告) 萧蓁提高声音,道:“臣奏请,请圣上收回赐婚旨意。臣,不愿为慕王之妃。” 这一声,喊得比适才更加嘹亮,于空旷的大殿之上轰然回响。百官骇然。 南乔慕一张脸由青而白,由白而紫,几经变幻,又渐渐恢复平静。 南乔梁暗中对萧蓁使眼色:“阿蓁,别胡闹。” 南乔渊一双凤眸向上挑起,唇角邪魅一笑,眼中微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好戏的成分。位于百官之首的萧辄拧着眉头看了他这个女儿一眼。 上位者怒气沉了沉:“萧蓁,你,”他缓口气,“你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萧蓁无谓道:“臣自是知道。如果圣上没有听清,臣可再说一遍。”她拱手,当真又说了一遍,“臣奏请,请圣上收回赐婚旨意。臣,不愿为慕王之妃。” 百官骇然的心又骇然了一回。 圣上拧眉:“萧蓁,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萧蓁凛然道:“臣不敢。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可若圣上要赐婚于臣,臣宁可嫁与一凡夫俗子,也不愿于慕王为妃。陛下若不肯收回旨意。”她正了肃容,“臣,求赐一死。” 百官又哗然。宁死不从婚? “萧蓁,你竟敢威胁朕?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了是不是?” 萧蓁不为所动。忙有朝臣上前惶恐道:“圣上三思。将军想必是因为婚旨突然,一时反应不过,才会说出这些话。”萧蓁于国有功,于民有望,眼下又立下战功,军心正旺,若就此杀了,岂不是儿戏?“臣等皆知将军与慕王交好,将军又怎会不愿嫁于慕王,定是女儿心性,才……” 萧蓁不耐烦的打断他:“蓁记得叶璃大人与慕王也是交好,不如与慕王成婚如何?” 叶璃咧嘴:“将军莫不是在说些笑话?璃是男儿身,男儿之间如何能成婚?可将军不同,将军可是女儿之身,眼下又到了婚配年纪,圣上有此婚旨,也是理所当然。” 萧蓁瞥了他一眼,沉思半晌道:“蓁闻,婚配一事,似乎便是大人提起?” 她这话用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凡熟识萧蓁男儿性格的人,都明白若她用了这样一种语调时,证明她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而她说话的对象,将要落得的下场很惨很惨。 叶璃脚下一软,忙不迭的退了回去。 萧蓁道:“世人皆瞧不起女子,蓁偏要逆世人而行。男儿能建功立业,女儿亦可征战沙场。蓁活到今日,最恨的便是那些三心二意玩弄女子的男人,最可怜的亦是那些嫁入深墙之后失去自我的女人。蓁实在无法想象将来的有一天,蓁也会变成令自己可怜的人。如此不若孤单一生,亦是无悔。况且,”她英气的眉微微拧起,唇角微抿,沉默良久道,“蓁,虽和慕王交好,实则,并无半分男女之情。蓁对其无意,慕王亦对蓁无心。无心无意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生活在一起?” 圣上自高位俯视于她,声音里是一个帝王尊贵的不容他人抗拒的威严,道:“由来儿女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是正理。朕贵为天子,九五之尊,竟还主不得朕的儿子和朕的臣子的婚事了不成?” 楔子【3】 章节名:楔子【3】 萧蓁恭敬却又不失气节道:“圣上赐婚,为无上荣宠,而赐婚由来,也不过是臣此次退敌有功,实为褒奖而已。然帝京城中皆知,慕王与臣之妹萧两情相悦,传为佳话。圣上若真要褒奖,不如,她顿了顿,缓了声音,“不如便为他二人赐婚。臣,不胜感激。” 圣上却怒了:“萧蓁,你如此百般推拒,难道朕的儿子还配不上你,竟让你推给别的女人?” 萧蓁无丝毫惧怕:“慕王身份尊崇,血统高贵,若论身份,是臣配不上。可臣之所以拒婚,确实是因为臣对慕王无意。圣上也了解臣的性格,又怎会不知道臣是绝对不愿意嫁给一个臣不喜欢的人?”顿了顿,“臣若真的想嫁,又怎会如此狼狈的赶过来,从马上摔下来摔破了额头不说,连腿都差点断了。” 百官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到她身上一副狼狈模样时又带有一丝恍悟,萧蓁笑了笑,又道:“天家尊贵,臣也有自知之明,像臣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做的了天家的儿媳?别人常说臣不像个女子,反倒像一个男人。行事作风,皆与男儿无异。臣也是如此觉得。女儿家该会的,臣一样不会,男人该会的,臣倒是一样都不落的学了个精通,臣甚至敢大言不惭的说学得比男人还要精通。臣想,圣上也不会想要一个琴棋书画不通反而精通骑射斗殴的儿媳妇罢?” 百官各自对视一眼。觉得此言有理。 上位者怒气勃发,矛头转向萧相:“这便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萧辄敛袖请罪,随后便不再言语。 上位者气结,却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萧辄并不待见他这个女儿,平日里根本就懒得管教,他看了一眼萧蓁,叹口气道:“萧蓁,可你终究是个女子,最后还是要嫁人。女人最后都是要嫁人的,你也不例外。你擅长军事,征战有功,为国之栋梁,这普天之下,朕说句实话,没有一个男子及得上你。若你是个男子,朕定会愈发重用于你。可你是个女子,如今已至双十年华,女儿家最好的青春皆交付了国家,朕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感到愧疚。如今四海升平,再无战事,朕若再继续耽误了你,只怕这整个天下都要来戳朕的脊梁骨。说朕耽误了你的大好婚事。你和朕的三个皇儿一起长大,朕一路也是看着的。朕如何疼他们,便如何疼你。今时也只不过想要为你寻了一门亲事罢了。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总该嫁人了。”他再深沉的叹口气,“你今时所说的话,朕权当没有听见过,回你的将军府去,好好准备一下,待择过吉日,便行成婚大典。” 他挥了袖子刚想要退朝,百官顿时松了一口气,松口气的同时却又唏嘘不已,萧辄为百官之首,本就权倾天下,偏生还有一个掌握军权的女儿,虽父女关系不好,但终究是血缘至亲,论谁在高位,都不可能不顾及。圣上这番赐婚,未必没有打着要将其兵权收回来的主意。 可圣上还未起身,萧蓁却提了气道:“圣上宠爱于臣,臣感念在心,但成婚一事,臣绝不受旨。”见上位者动怒,又道:“如今北夷虽已战败,元气大伤,退居大漠深处,但其野心不减,一直窥欲我天朝国土,且蛮夷游无所居,流离不定,难寻踪影,草原以北便是他们的天下,保不准哪一天趁我们不备,突然就冒了出来。臣请愿回北疆,以防不测。” 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圣上道:“你也说了北夷元气大伤,数年之内绝难再犯。就算偶有骚动,也能镇压的下去。你留在帝京,朕自会选出派往北疆人选,主持北疆的一切的事务。” 萧蓁沉口气道:“臣与北夷对战多年,天朝之内只怕寻不出一个熟悉他们作战方式的将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够了!”上位者甩袖而起,“萧蓁,你不要仗着自己刚立了功,就如此无视于朕。朕说过,你终究是一个女子,打仗的事,天朝又不是没有男人了,就算真的死绝了,大不了朕亲自上战场!还轮不到你!现在,你立刻给朕滚出宫去,好好的准备你和慕儿的婚礼!” 圣上这一番动静,当是真的动了怒火,忙有几个臣子出列劝慰,南乔梁来到萧蓁身边,拉过她的手劝道:“阿蓁,你莫要再如此。父皇若是生气,谁也保不住你。” 萧蓁却不为所动,隐忍道:“如果圣上因为臣是一个女子而如此这般,臣便当真要为这一女子身份而痛恨无比。臣自幼时起,看遍了女人凄苦之情状,世人皆瞧不起女子,处处贬低女人,臣心感不服,男人能做到的事情,蓁为女子之身,也能够做得到,甚至做的比男人还要好。不想今日竟换来圣上这一句话。若女子宿命归根结底便是嫁人,臣,”她倏然冷笑,“倒宁愿做个男人。” 便是这句话,注定了她以女儿之身冠以男儿性别的结局。 那一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殿外的天空一片蔚蓝阔大,处处洋溢着阳光温暖而和煦的气息。殿内却是一片死寂,上位者立于龙椅之前,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不敢忽视的怒气,沉沉的让整个大殿都变得沉闷起来,百官肃立,沉默不言,谁也不敢在眼下这个关头触犯龙颜,而她跪在地上,倔强的挺着脊背,不肯低头,整个大殿充斥的是上位者磅礴的怒气,还有甩袖而去留下的一句:“那你就永远做个男人吧!” 那一日,她想到了结局,却没有想到变数。 离去的时候,在宫门前威严壮阔的天空下,她看到了南乔慕。 第一章 墨蓁是男人? 章节名:第一章墨蓁是男人? 据说郴州闹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上,新开了一家酒楼,规模不大。(..info无弹窗广告) 据说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就将周边几大酒楼通通压了下去,真如其名“客似云来”。 据说客似云来的客,十之七八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剩下的十之一二,是年轻貌美的公子哥儿。 据说…… 据说客似云来的年轻掌柜的,自开张之日露了一面,其美名一时传遍郴州,引得众家公子小姐趋之若鹜…… 郴州太守柏青,有个小女儿,唤作柏颜,如今正是二八年华,青春貌美,近来却总是往府外跑,约了诸多闺中蜜友守在客似云来。 据说,她在等一个叫做萧墨的人物。 “柏大小姐,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了,你的那位萧郎连个面都没露过,这得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闺蜜之一不满唠叨。 “就是啊,天天在这里喝茶,我的胃都喝出毛病来了……” 闺蜜之二附和。 柏颜双手托腮,面色微红,正臆想着她的萧郎与她柔情蜜意:“一个月算什么?就是一年,两年,十年我都愿意等。.info[]像萧郎这般风姿绝世的人物,等一辈子都是值得的。” “你说的那个萧郎?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俊美?据说渊王殿下驾临郴州,他可是天朝名副其实的第一美男子,难道你的萧郎比渊王还要美?” 闺蜜之三疑惑相问。 “渊王啊?”柏颜哪里晓得什么渊王不渊王,“渊王美则美矣,可惜身份摆在那里,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亵玩?你的萧郎怕是更加没办法亵玩罢?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呢。也不知这么等下去,究竟有什么意思?” 闺蜜之四唉声叹气。 “哎,据说渊王殿下驾临郴州,是为了寻找在外游历多年的安靖王殿下?柏颜,这是真是假?” 提起安靖王,柏颜难得从她的萧郎臆想中回了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是啦是啦,我在书房外偷听过爹爹说话,说是圣上昭告天下,请安靖王殿下还朝。渊王殿下一路南下,就是为了寻找安靖王殿下的踪迹……” “据说安靖王辞官已经长达七年,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还能不能找得到?” 安靖王墨蓁,本是相府嫡女,以女儿之身,从军参战,屡建战功,剑锋所指处,闻者莫不丧胆。.info[]边疆军士,帝国百姓,无不推崇,以一己女身,挺立朝廷疆域之上,但气魄略,绝后空前。五年前北夷进犯,便是墨蓁退了敌兵,自此成就帝国战神之名,先皇为表嘉奖,赐婚于慕王。 而一朝拒婚,不赏反罚,卿本红妆,奈何圣旨下,竟作男儿郎。 有长安人士听到她们一桌谈话,三两结伴移座至此,有人道:“这件事,当初在长安可是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墨蓁也的确是个人物。一介女子,巾帼英豪,外姓之人,竟分封王侯,泱泱帝国数百载,唯墨蓁一人尔。” 八年前先皇驾崩,新皇南乔梁继位,朝局不稳,内有变乱,外有敌寇,幸得萧辄稳定朝中,墨蓁率兵荡平敌寇,更有奇谋,远在千里之外,平了镇南王之乱。新皇感其恩德,封安靖王,位列王公上,并享千岁,自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有兵权在手,言道:天下兵力十分,墨蓁独占五分。 “不过当初新皇继位不久,墨蓁就辞官离去,说什么想要放马南北,仗剑江湖。”有人唏嘘不已,“高官厚禄,名利权位,说放手就放手,潇洒而又从容,也只有墨蓁才能做到了。” 言罢饮尽三杯酒,以表敬意。 有人不解道:“安靖王墨蓁是萧相嫡女,为何冠以墨姓?” 长安人士道:“孤陋寡闻了不是?长安城中哪个不知,萧相大人从来不待见安靖王殿下,动辄打骂体罚。殿下拒婚不久,萧相大人就将殿下赶出了府,族谱除名。殿下这才冠以母姓。” 有人讶异道:“我等虽远离长安都城,但也知晓萧相大人素来仁政爱民,出身书香门第之家,有‘仁相’之称。莫非这安靖王品行不端,不知孝敬双亲,这才被扫地出门?” 扫地出门这四个字一出来,三楼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有人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唇角。 二楼某间雅房里,也有人耳力极佳,将楼下人说的话听了进去,席地而坐一青衣俊俏男子,一不小心呛着了酒,拍着胸口猛咳,对另一人道:“哈哈……咳咳,要是墨蓁不知孝敬双亲,咳……这天底下,怕就没几个孝子了……” 另一人默了默,纠正他:“是孝女。” “咳咳……是孝子!先皇陛下亲自下的旨,墨蓁是男人!” 另一人修长手指颤了颤,风流的眉梢狠狠的一跳,薄唇紧抿,天生一双俏媚眼微微眯起,咬牙切齿的低吼:“她是女人!” “男人!” “女人!” “男人!三殿,您最好承认他是个男人!你和他敌对这么多年,未讨得了一点便宜,难道你败在一个女人手下和败在一个男人手下这两种说法,前一种比后一种更光荣吗?” “……她是女人!” “男人……” “爹”突然一声凄厉呼喊。 两个正围绕着墨蓁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纠缠不休的逗比,突然一顿。 “救我!” 与此同时,又有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一个是气急败坏的怒吼:“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打死你……” 一个是漫不经心却又气势逼人的:“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子地盘上欺负老子儿子!报上名来!” 接着下面一顿,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好久,惊叫呼喊声铺天盖地的响起来,雅间里两个男子不约而同的捂住了耳朵,但还是有些许惊叫传入耳中。 “啊啊啊啊啊,是萧郎,是萧郎,他出来了,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真美,真俊,哎呀,我踹不过气了……” 第二章 墨蓁是他爹! 章节名:第二章墨蓁是他爹! 二楼的某间雅房里,有两个人,青衣华服俊美男子,名唤叶璃。他身边的另一人,修长的眉毛,魅惑的眼神,倾城的容貌,高贵的气质,配上一身紫衣华服,若非是作男儿装扮,一眼看去,保不准还真以为他是个女人。 但他确实是个男子,因着这副容貌,是以荣幸的做了天朝第一美男子。 此刻两人都捂着耳朵,似是难以承受楼下那铺天盖地惨绝人寰的惊叫声,叶璃唇角抽搐,道:“听下面这动静,好像是这酒楼的掌柜出来了罢?” 南乔渊拧着俏丽的眉头,“似乎是如此没错。” “这场面,我似乎只有在三殿您出行的时候见识过。啧啧,这酒楼的萧某,美名传遍郴州,你我刚来几天,就听人说了不止一次两次,今日里可算是出现了。也不知这萧某究竟有多美,难不成比三殿您还要美?三殿您可是我天朝第一美男子……哦不对,天朝第一美男子,自从许多年前,就被墨蓁这个男人给抢去了……” 南乔渊薄薄唇瓣狠狠一抽,咬牙切齿的又道,“她是女人!” 叶璃翻了个白眼:“这问题三殿您和我讨论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不接受墨蓁其实就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呢?这可是先皇陛下的旨意,殿下您不同意,别说不忠,还是不孝。” 南乔渊犹自坚持:“她是女人!” 叶璃不再与他争辩:“您说他是女人他就是女人吧……” “她本来就是女人!” 南狮子暴燥怒吼。 叶璃眼皮不住往上翻。 “好!他就是女人!三殿,小臣跟您出来,可不是为了和您争论这么一个愚蠢的毫无意义的问题的,乃是奉陛下旨意,寻找墨蓁的下落。你瞧,我们在郴州待了好些天了,要是再找不到墨蓁,是不是就该辗转下一个地点了?”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南乔渊冷哼道:“谁知道这女人跑到哪里去了,皇兄旨意早已昭告天下,她不可能不知道。这郴州,是她母亲的故乡。要是在这里都找不到,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叶璃先默了一会儿,方道:“三殿,陛下下旨让您寻找墨蓁的时候,我还想着陛下其实是不想让墨蓁回去的。你说你们这么多年的死对头,让你来找他合适吗?” “难道让二哥来找更合适?”南乔渊冷眼睨他。 叶璃沉默的时间加长。 “诚然,是更不合适。” 南乔渊终于忍受不了底下一波又一波愚蠢而又无知的惊叫声。 “轻歌!” 他扬声呼唤自己的护卫。 守在外面一直对自家主子忠心耿耿的轻歌没甚动静。 外面的惊叫声却在一瞬间停止了。接着一段不是那么和谐的对话传进来。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欺负老子儿子!当老子不存在是不是!” 这是传言中客似云来年轻俊美掌柜的嚣张跋扈的声音。 “你!你还有脸说!你是怎么教你儿子的!把我弄成这样子还有理了是不是?兔崽子,你有本事别躲你爹后面,给老子出来!” 这是怒气冲冲的来找茬的。且听这怒气,好似眼下模样着实有点惨不忍睹。 然后一瞬静默,掌柜的声音又响起:“墨小天!” “到!” “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是!”墨小天大声道,“禀父亲!是这个人在街上欺负一个姐姐,孩儿看不下去,才略施惩罚!” “嗯?略施惩罚?” “是!孩儿没有说谎!孩儿只是往他身上洒了一把痒痒粉!再也没有做其他的。至于后来他追赶孩儿过程中,摔倒,栽翻,撞墙,落水,掉进粪坑,被火烧掉了头发,以及此番种种,全赖于他本事差,胆子小,再加上作恶多端,老天惩罚!跟孩儿无关!” 楼下扑哧扑哧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便是雅间里,叶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竟是谁家幼童?这般心思诡异,又口齿伶俐?” 旁边南乔渊的脸色却实在古怪,道:“是啊,阴险狡诈,让人恨的牙痒痒。” “嗯?”叶璃狐疑的转过头来看着他。 楼下的声音又响起。 “靠!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做了手脚!把老子害成这样子!还敢胡言乱语!再说了,老子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墨小天的声音一本正经:“父亲大人教诲,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此乃我辈分内之事!” 某父亲甚是满意:“甚好,甚好。” 南乔渊的脸色越发古怪,叶璃盯着他古怪的神情,先是疑惑,然后慢慢的也古怪起来,唇角抽动几下,突然开口:“三殿,您……” 轻歌跌跌撞撞的扑进来。 “殿……殿下……”他扑倒在地上,抬手指着雅房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来,看形容,颇是激动。 叶璃忍不住问:“怎么了?” 轻歌唇瓣哆嗦的更加厉害了,仔细一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哆嗦的。 南乔渊突然起身往外走去,步履从容,背影却带着些急切。叶璃一愣,又看了轻歌一眼,忙起身跟了过去。 一出去,顿时就愣了。 楼下人山人海,数不清的年轻又貌美的公子小姐挤成一团,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不太宽敞的道路来。大门口被人堵住,当先一人,形容惨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头发更是被烧了个精光,正龇牙咧嘴怒气冲冲的瞪着楼上。 楼上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红衣灼灼如火,墨发亮丽飞扬。 叶璃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勉力扶住栏杆,又愣愣的看了那人好一会儿,犹自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问他身边的人:“三殿,他,他……” 他也哆嗦起来。 南乔渊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握起,眸光危险一眯,唇瓣一扯,扯出一抹更加危险的笑意来:“墨蓁!” 咬牙切齿。 叶璃拧了自己一把。 轻歌扯扯他,指了指墨蓁身边正襟肃立的小小身影。 他艰难的将目光从墨蓁身上移了过去,待看清那小子身姿容色时,顿时一愣。 他想起先前在雅间里听到的“父子对话”,下意识的转头,看着南乔渊:“他是谁?” 南乔渊冷冷一笑。 “还能是谁?墨蓁是他爹,他是墨蓁的兔崽子!” 第三章 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章节名:第三章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兔……兔崽子? 叶璃风中凌乱了一下,话不经大脑就出了口:“墨蓁娶亲了?谁家女子这么幸运?” 南乔渊扭过头不善的盯着他。 他头皮发麻,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就算墨蓁是男人,但在身体构造上,却依旧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生儿育女这种事,嗯,确实有那么一点复杂…… 他喃喃道:“那是哪个男人,竟有这么大的胆气?又是谁家男子,竟能让墨蓁这样的……人倾了心?” 南乔渊忍无可忍,一掌击出,将他打下了楼。 “啊呀” 与此同时,底下那找茬的可怜公子气急败坏,怒气冲冲的勒令身后的狗腿子们冲上去砸东西打人,狗腿子们得令,就冲了上去,还没跨上楼梯,就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啊呀快闪开!” 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二楼突然摔下来一个人,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精准的砸到了当先冲上去砸人的两个狗腿子头上! “砰!” 楼上楼下的目光一致落在一处。 片刻,叶璃哼哼唧唧的爬起来,揉揉腰,伸伸腿,然后彬彬有礼的冲被他砸倒在地口吐白沫无力爬起的两个狗腿子做了个揖,笑眯眯道:“哎呀兄台,你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info[]下次可要小心点,别站错了地方,万一掉下来一块石头,可能将人给砸死了。” 楼上墨蓁双手环胸,英挺的眉毛一挑,“咦”了一声。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男子,除了一张白白净净俊挺迷人的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黑,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正拧紧了眉头看着下面的人,另一只手握在剑柄上,看样子似乎是一有不对他就大开杀戒的模样。 底下的年轻貌美公子小姐在叶璃俊俏的脸上看了看,停留了没有超过三秒,就齐齐转头迷恋而倾慕的看着上面的墨蓁。 “呃……”一向对自己容貌无比自信的叶璃大人无语凝噎,默默抬头看向墨蓁,压下心头最初的惊愕过后,对她露出了一个久别重逢甚是和善的笑容。 墨蓁先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又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扫过楼上楼下,在某一处定格超过三秒之久,再转过头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织锦。” 她道,“将人赶出去,然后提早打烊,关门谢客!” “是。” 她身后男子冷峻一招手,四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精壮的护院,三两下就将那找茬的连同狗腿子们给赶了出去,那人被摔出去前还叫嚣着要找人来收拾他们,还让他们等着。接着摔他的两个护院将他重新抬起来,又重重的往地上砸了下去。 末了,还往他身上吐了两口。 “哇哇!你们这群混蛋!给老子等着……呕!” 一只臭的离谱的靴子塞到了他口里。 众家公子小姐被请出去时,还恋恋不舍意图冲破护院们的封锁线,企图冲上楼去哪怕碰一碰墨蓁火红的衣角也好,柏颜挤在最前面不顾形象的大喊:“萧郎,我好爱你” 然后就被挡在了门外。 偌大的酒楼里,顿时空旷了许多。 织锦挡在墨蓁身前,警备的看着南乔渊和叶璃,墨蓁拍拍他的肩膀,挥了挥手。 织锦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南乔渊一张魅颜难得发沉,阴测测的盯着墨蓁,墨蓁视若无睹,悠闲自在的弹了弹窄袖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凤眸微挑,眼神已经直勾勾的拐了过去:“三殿下,多年不见,无恙否?呐,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也不知三殿您大驾至此,有何要事?要是没有的话,喏,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墨小天站在墨蓁身边,看看她,再看看南乔渊,突然抬头问:“爹,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叶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南乔渊一眼扫过,连忙和轻歌挤到了一处,偷偷摸摸的往这里瞧。 挤过去前,还忍不住劝了一句:“三殿,大家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您可千万控制住自己,别再打起来。呐,您可别忘了,陛下下旨要您请墨蓁回去呢。” 南乔渊看了看墨小天,仔细的研究了一番他的面容,长得确实好,和墨蓁小时候十足十的像,尤其是那小眼神,更是神似。 “他是谁?” 他决不承认自己声音在发颤。 墨蓁往墨小天头上撸了一把:“自己介绍。” 墨小天往前一步站定,抱拳,拱手:“小子姓墨,单名一个天字。见过姐姐。” 南乔渊唇角一抽,决定先不计较他的称呼问题,蹲下身来平视着他,“你多大了?” “七岁了。” 南乔渊板着手指算了算,神色那么变幻了几下,拧着眉头又问:“你爹是谁?” 墨小天奇怪的看他一眼,心想这人脑子莫不是有什么问题?“我爹是墨蓁!” 织锦默默扭头,肩头微微颤抖,那厢叶璃和轻歌已经忍不住抱头痛笑。 南乔渊修长手指抚着紧蹙的眉心,站起来问墨蓁:“他爹是谁?” 墨蓁也奇怪的看他一眼:“白痴。” 白痴咬牙怒吼:“他爹是谁!” 墨蓁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就要走。 南乔渊伸手去拦,手刚刚碰到她肩头,墨蓁反手一抓,就是一个过肩摔,南乔渊早有准备,在她对面不远处稳稳落地:“他爹是谁!” 那厢叶璃忍不住提醒道:“三殿,您应该问,他娘是谁?” 南乔渊狠毒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轻歌默不作声的将他的脑袋拍了下去。 南乔渊上前一步,逼问道:“墨蓁,你说实话,他,他父亲到底是谁?”往旁边织锦身上扫了一眼,阴测测道,“是不是他?” 墨蓁不耐烦道:“三殿,您烦不烦,有事说事,没事滚蛋!你当老子有那个闲情逸致在这儿陪您耗费时间呢?” “墨蓁!” 南乔渊气急败坏,一字一句咬牙道。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给我说清楚,这小子他爹到底是谁?”唇角蠕动了几下,他眉心越蹙越紧,不甚情愿的吐出那么一句。 “是不是我的?” 第四章 我娘是谁? 章节名:第四章我娘是谁? “是不是我的?” 叶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轻歌很是淡定的扶着他,他撑着额头将目光在墨小天和南乔渊身上来回探了探,又看了一眼墨蓁,张大了嘴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轻歌安慰他:“没事。” 叶璃呐呐问:“他们两个不是从小到大就不对盘吗?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轻歌抬头看天:“八年前。” 叶璃沉默良久:“难道以前他们的屡次针锋相对乃至大打出手都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他们不可告人的奸情?哦或者说那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难道墨蓁当初不愿意嫁给慕王,就是因为他?” 他一个健步冲到墨蓁跟前,三分忐忑三分激动三分复杂的问:“这真是三殿的儿子啊?” 墨蓁一巴掌将他拍到地上去了。 正在玩手指的墨小天仰头一派天真的问:“爹,这个漂亮姐姐是不是我娘?” 墨蓁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不是!” “哦。” 墨小天低头继续玩手指去了。 墨蓁看着犹存有疑惑的南乔渊,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三殿,我拿这小子一辈子的幸福发誓,这小子真不是你儿子。” 这誓言够毒! 南乔渊顿时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倒了杯水平复心情。“早说清楚不就好了吗?让我受了这么大惊吓,要是吓出毛病来,你担待得起?” 墨蓁冷笑:“吓出毛病来才好。这小子要真是你儿子,我亲手了解了他。这世上有你这一号人已经够悲哀了,再多一个,就更加悲哀了!” 叶璃有些傻眼:“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三殿的孩子吗?哎呀我还以为是呢,原来不是,你瞧我,怎么忘了你们两个是死对头,怎么可能勾搭在一起……咦,不对!”他仔细想了想,越想脸色就越古怪,“你们,两个……” 他支支吾吾的。墨蓁鄙视道:“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就是被苍蝇咬了一口,恶心一阵就算了,老子才不放在心上!” “恶心?”南乔渊“砰”一声将杯子落到桌上,“本王才恶心呢!女人也就算了,还是一个,一个……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人!” 墨蓁大怒! 她平生最恨,就是被人提起这件事,女儿身,男儿身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璃慌张扑到她跟前,轻歌不着痕迹的挪的远了点,将自家主子的安危抛在脑后,保全自己为重。墨蓁甩手道:“行了!有事说事!没事滚蛋!你们这么大老远的跑到郴州,别告诉我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南乔渊傲娇的转过头去,叶璃呵呵笑,只好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请将军回去的。呐,不知将军是否晓得,陛下下旨请将军还朝……” 墨蓁挥手赶人:“没兴趣!老子闲散惯了,没什么心思做官了!” 叶璃急忙拦住她,赔笑道:“将军且听我一言,听我一言……” 墨蓁横眉竖目:“有话说有屁放!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叶璃尴尬的松开拽着她衣袖的手,干干一笑:“陛下这几年一直念着将军,常常跟我们这些做臣子提起将军,也很想让将军回去,再叙君臣之情……” 墨蓁直接转身就走:“那你就回禀陛下,墨蓁这么多年闲散成性,习惯了江湖之野,受不了庙堂之高。还说我谢谢他,不过墨蓁真的不想回去。” 叶璃顿时苦了脸:“将军,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奉了陛下之意请您回去,没找到你还好说,可眼下找到了,却请不回去,小臣没法交代啊……” “怎么交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陛下既然是请我回去,既然有请,便有回拒的道理,我拒绝了行不行?” 叶璃看着她已经上了二楼,求助的目光落到南乔渊的身上,三殿下视而不见,让他去求墨蓁,还不如死了的好。 叶璃凑过去哀声恳求:“我的三殿下啊,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人要是请不回去,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三殿下老神在在:“皇兄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从来不对盘,见了面不是互掐就是互打,请不回去有什么奇怪的。我要是能请的回去,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呢。” 话这么说,可那小眼神,却不住的往墨小天身上瞟。 叶璃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刚刚凑到墨小天身边,小子就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别打我的主意,也别想着让我去怂恿我爹,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别拿对付小孩子的方法来对付我。” 叶璃手里拿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糖果,异常尴尬的蹲在那里。 织锦走过来,扬手:“小天,回去了。”然后警备又疏离冲其他几位点头,“门在那边,各位请便。” 墨小天走了两步,又转过来,神秘兮兮的凑到叶璃身边,小声问:“不过,让我劝我爹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叶璃也神秘兮兮的点头。 墨小天往楼上看了看,确定没有了墨蓁的身影,方捂着嘴巴凑到他耳边问:“你跟我爹是不是认识挺久了?那你知不知道,我娘是谁?” 叶璃默然,其实我也想知道你娘究竟是谁好吗? 墨小天小指头指着南乔渊:“织锦叔叔说我娘很漂亮,是整个天下最漂亮的女子,跟我爹一样漂亮。我瞧那个姐姐长得跟我爹一样漂亮。虽然我爹说她不是我娘,但她真的不是我娘吗?” 叶璃很想说:“小天啊,你说的这个漂亮姐姐,他有可能是你爹,但真不可能是你娘!” 可他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南乔渊小声又肯定的说:“其实你爹是骗你的!他就是你娘!” 第五章 谁上谁下 章节名:第五章谁上谁下 “他就是你娘!” 墨小天狐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南乔渊完美如同神的侧颜,饱含期待的问:“真的?” 叶璃充分肯定的点头:“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 墨小天迟疑了一下,方才慢吞吞的走到南乔渊跟前,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娇俏盈盈的瞧着他。 南乔渊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墨小天在迟疑了一丁丁之后,异常诚恳的问他:“你是我娘吗?” 南乔渊脸色异常难看,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叶璃,奈何天生好容色,恶狠狠的时候姿态风流瑰丽美伦。叶璃双手合十眼露哀求,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墨小天,南乔渊咬牙吐出两个字:“不是!” 叶璃垂头丧气如同死鬼。 墨小天失望的垂下了眼。织锦再次冲他招手:“小天,快点走,今日还要练功呢。晚间你爹要查,你要是再偷懒,又要打手心了。” 墨小天当下跳了起来,哇哇大叫:“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快快快快回去,回去练功,哎呀织锦叔叔这次你可不能让我再偷懒了,哎哟上次爹打我手心到现在还疼呢……” 南乔渊好看的眉毛拧起。他发现织锦真的将墨蓁当成了男人,而墨小天还真以为墨蓁是个男人,瞧那口口声声爹爹爹的,毫无违拗之感,可见是从小就这样子叫的。啧,墨蓁自己也不会以为她真的是个男人罢? “其实呢。”他慢悠悠的以食指敲击桌子,指尖漫出一曲诡异的节奏。墨小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依旧慢悠悠的,好看的唇瓣微微张启,天生带有媚态的眸子一弯,倾城容色霎时晕开一层淡淡的柔光。 “我知道你娘是谁,也知道你娘在哪里?” “蹭。” 墨小天一步冲过来,冲的急了些,整个人收势不及扑到了他身上,俏鼻子撞在他的胸膛上,“哎哟”一声,却不管不顾抬起头来,抓着他的手,眨巴着大眼睛,期待而急切的问:“真的?” 南乔渊点点头。 “那,那……那我娘究竟是谁呀?” 小子微微仰着头,充满期待的瞧着他。其实眼前容貌与墨蓁小时候极为相似,小时候的墨蓁长得那叫一个好,南乔渊却每每看不过她嚣张跋扈的嘴脸,眼前这个,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其实你娘啊……” 织锦双手环胸,冷峻的瞧着南乔渊。 南乔渊视若无睹,继续道:“你娘就是墨蓁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墨小天傻了一瞬。 “你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你好好的一个爹,怎么突然就变成娘了?” 墨小天愣愣的点头。 “其实我也不想告诉你的,毕竟你娘她,她确实有自己的苦衷,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么可怜……其实你娘真的是墨蓁,只是她这么多年来都在骗你而已,你娘她啊,是个女人,不是男人!” 墨小天眼眸渐渐露了迷茫,傻傻道:“不可能……墨蓁是我爹……我爹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南乔渊温柔浅笑,笑意迷人,眼眸幽幽沉沉:“她是你娘。” 墨小天仿若受了蛊惑,眼眸茫然而迷乱:“她是我娘……” 那厢织锦见状不对,想要上前,却被识眼色的轻歌给拦下。叶璃瞪大双眼瞧着南乔渊,靠!对付一个小孩子,也用得着你自小修成的魅术么? 墨小天喃喃问:“那,那我爹是谁呀?” 南乔渊笑意更加温柔:“你爹啊,你爹就是……” “哐当!” 楼上传来一阵响。 “墨小天!” 墨小天浑身一个激灵,眼眸顿时清明,从南乔渊腿上跳下来,正襟肃立:“到!父亲大人有何吩咐!” “将那三只狗给我乱棍打出去!” “是!”扬手一招,“来人!开门!驱狗!” …… 被乱棍打出的三只狗,默然的回了柏太守为他们准备的别院里。叶璃倒了杯水,灌了进去,冲着南乔渊就嘲笑:“三殿自小就修成的魅术,自来惑遍天下无人能逃,唯独墨蓁是个例外啊。瞧那气势,那语气,那姿态,那……” 南乔渊狠毒目光立刻扫射过来。 叶璃抬头看着花厅外朗朗晴空。 南乔渊这个人,自小瑟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可唯独自小到大,只输在了墨蓁一个女人……哦不对,一个男人的手下,屡次三番被欺压的翻不了身,这口鸟气憋在他心里这么多年,迟迟不得发泄。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贼兮兮的凑到南乔渊跟前,挤眉弄眼问:“三殿,您且告诉我,您今日想告诉小天他爹是谁呀?不会是你吧?” 南乔渊冷哼,等同于默认。 “呵呵呵呵呵……”叶璃讥笑他,“您再想占墨蓁便宜,也不能这么占,到头来,便宜没占到,反沾了一身骚。呐。”他妆模作样的咳了声,“三殿,我还没问您,您跟墨蓁当真……嗯,那个了?” 南乔渊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不是羞的,而是气的。说起这个,说起这个…… “酒后乱性!” 墨蓁喝醉了酒,对着他乱性。乱了性不说,乱完了,她套上衣服就跑了,留给皇兄一道折子,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已经跑的没影了。 叶璃忍着笑,“嗯,这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的不是……我不问,嗯,我不问。呐,那个……”他悄声道,“谁上谁下啊?” “你什么意思!”南狮子暴躁拍桌! “没没没。”叶璃一退三步远,冲着他摆手忍笑,“没什么意思,问问,问问!” 某人狞笑,“你看着本王像是会被人压的吗?” 叶璃默然,片刻道,“可是墨蓁瞧着也不像是喜欢被人压的男人啊……”他自顾自的点头,“对呀是这样没错,墨蓁怎么可能会被人压呢?”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南乔渊,对比他堪比花娇的容颜越想月觉得墨蓁不可能被人压,“难道三殿您这么多年死活不肯承认墨蓁是个男人,其实是不想承认阁下被一个男人压了的事实吧……” 南乔渊抄起一只茶盏朝他扔了过去。 第六章 谁的杀机? 章节名:第六章谁的杀机? “织锦叔叔,白天那个漂亮姐姐真不是我娘啊?我瞧爹和她两个挺般配的……” 墨小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地打滚想着南乔渊到底是不是自家娘亲。织锦很淡定的道:“不是。他和你爹是仇人。” “仇人?” 墨小天从床上蹦起来。 “嗯。仇人。他以前常常欺负你爹,所以你不要喜欢他,你应该讨厌他。”他喃喃自语,“嗯,其实讨厌也是不对的……” “为什么呀?” “因为你爹长得比他好看。他嫉妒的心理扭曲。” “哦……”墨小天恍悟点头,“我瞧她长得挺漂亮的,原来是这么小心眼的一个人。可是她真的不是我娘吗?” 小子犹自不死心的问。 织锦充耳不闻,催着睡觉,小子不肯依,纠缠不休,蓦地隔壁传来一声怒吼:“墨小天!” “我数三声,你再不闭上眼睛,老子就过去收拾你!一!二!……” 墨小天噗通一声躺倒下去,拉过被子闭上眼睛,小小的手臂在被子外飞舞大叫:“我睡啦!我闭上眼睛啦!我真的闭上眼睛啦……” 那厢有人调笑说:“没见过你这么狠心做娘的。(..info好看的小说)” 织锦眼神一变,脚下还未动作,那厢墨蓁淡淡语气声又传来:“织锦,下去休息。” …… 南乔渊在房内闲适踱步如同在自家后花园,墨蓁在榻上打坐冷眼瞧着他。 三殿下浅浅一笑,眼波盈盈转了过去:“我们好歹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就非要用这样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面对我?呐,墨蓁,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墨蓁冷冷一哼:“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有事,当然有事。皇兄让我来请你回去,就是这个事。” 墨蓁上下打量他一番,唇角抿出一抹鄙薄:“你?陛下这是让我走的更远呢,还是更远呢?” 南乔渊笑意盈盈的瞧着他:“不是我?那还能是谁?呐,难不成你想要二哥来?这样好办啊,没问题,我这就回去给皇兄修书一封,让他把二哥派来,喏,见到你这个老情人,你应该肯回去了罢?” 墨蓁面无表情的嘲笑:“我可不像某些人,是个断袖!” 某些人咬着牙狞笑:“是啊,蓁可不是断袖,蓁喜欢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女人对不对?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初是哪家女子使得蓁倾了心,竟然还跟你生下了儿子?我瞧着偌大一个酒楼,怎么就没有一个老板娘打理呢。啧,蓁的夫人,不会是本王二哥罢?” “死了。” 墨蓁突然道。 “什么?”南乔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墨蓁看着他,眼神平稳无波:“我说,小天的娘,已经死了。” 南乔渊沉默。 “所以,三殿下,现在可以死心了吗?” 南乔渊继续沉默。 是的,他现在死心了。关于墨小天,虽然墨蓁口口声声说不是他的,他当时强装淡定,但心里总归存了一分疑虑,毕竟这个孩子出现的太巧合了些,年纪又对,可又仔细想想,墨蓁要是真有了他的孩子,保管二话不说就堕了,才不会经历十月怀胎之苦然后生下来呢,一面怀疑一面否定,煎熬抓心挠肺一整天……现在,不用怀疑了,也不用否定了。 墨蓁才不屑说谎。 他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语气有那么一点古怪:“我,我这也是合理的猜想……” 墨蓁点头表示理解:“猜想无辜,但多年前的那件事,三殿委实不用放在心上,算是墨蓁酒后失德……” 南乔渊满脸通红的反驳:“我才没有放在心上!” 墨蓁定定的瞧了他一会儿。 半晌,点头:“那就好。” 南乔渊脸色更加通红,又气又恼:“墨蓁,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我是个男人。” 墨蓁语气坚决。 “……” “三殿,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离开。另,关于陛下请蓁还朝一事,还请回禀,墨蓁当真没有什么心思再回到长安了。这郴州极好,蓁两个月前在此地安顿下来,便有终老到此的意愿……” “皇兄病重。” 南乔渊打断她的话。 墨蓁双目骤睁。 南乔渊收了先前盈盈笑意模样,严肃道:“皇兄病重,太子年幼,陛下昭告天下,请安靖王还朝。本王奉命南下查巡。” 墨蓁抿紧了唇,眸光几次变幻,幽沉复杂。 “不可能。” 声音虽轻,语气却是坚决的。 “我没骗你。年前皇兄遇刺,虽然救了回来,却留下了病根,这半年来,病情每况愈下,太医亦是束手无策。我今日里已去了信,告诉皇兄我已经找到了你。” 墨蓁闭上双眼,神情浮动。片刻后,又慢慢睁开,再开口,隐隐有了干哑:“陛下若是相见墨蓁,私人传讯即可,何至于要用昭告天下这么兴师动众的方式?我这么多年,一直与陛下都有联系,这件事竟丝毫不知……” “皇兄召你回去,未必是想见见你这么简……”话未说完,眼神突然一变,与此同时墨蓁已长身立起,闪向一边,南乔渊长袖一挥,飞来暗器被卷入袖中,再一扬,就原路返了回去。接着房内灯火骤灭,他身边已多了一个人,与他背抵着背。 “墨蓁?” 他含笑嗓音响起。 “闭嘴!” 墨蓁全神戒备,闭目凝神,提防着刺客下一次的偷袭。 南乔渊依旧笑意盈盈的道:“你瞧着这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杀我的?” 墨蓁冷哼:“老子对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为善,哪像你,成天顶着一副欠扁的笑脸,让人看了就恨!这当然是来杀你的!老子这么多年都没事,你一来,就惹了祸上身!” ?“呐,我瞧未必罢。”三殿下好像并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语气轻快而随意:“说不定是来杀你的哦。你晓得,皇兄召你回去,朝堂可是有很多人不希望你回去的哦……” 他两个哦,哦出了墨蓁心头火:“那首当其冲要怀疑的,就是你!” 她一掌朝他打去。 第七章 小子杀人 章节名:第七章小子杀人 南乔渊被墨蓁一掌打开。 泛着绿光一看就是淬了剧毒的银针光芒一闪,从南乔渊刚才的地方飞射而过,钉入窗雕上。 “瞧,这不就是来杀你的吗?” 墨蓁在黑暗中朝他摊手。 两人目力极佳,暗夜中可视物。南乔渊笑眯眯的回道:“来人肯定是个瞎子,看错了人。”长臂一伸,修长指节准确的落到墨蓁肩头,将她往怀里一捞,一搂,又是一根银针钉进了墙中。 “瞧,这可是来杀你的!” 墨蓁给了他肚子一拳,两人分开,接着一大把银针梨花带雨般罩落下来,墨蓁将南乔渊往前一顶,自己躲到身后去,南乔渊一边护着自己的脸,一边扬袖将暗器卷入袖中,身后墨蓁思忖道:“我说,要不点了灯,我将人吸引出来,你拿魅术对付他如何?” 南乔渊反手将一大把暴雨梨花针朝她扫射过去,声音阴测测的:“你让我去诱惑一个男人?” 墨蓁移形换影,轻而易举的躲过:“三殿长相女化,比女儿家还要美,况且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断袖,诱惑男人又怎么了?就三殿那一双天生媚眼,勾引什么男人都不在话下。呐,三殿要是不愿意……那也说不定来人是个女子呢?”朝空中不知对谁喊了一句,“对吧?” 与此同时,她指尖天蚕银丝无限延长飞舞,朝她说话的方向飞去,“说不定真的是个女人呢?” 空中似有低低呻吟声响起,似是被她银丝伤到,有温热液体滴到南乔渊脸上,惹得三殿下嫌恶一抹,反手往墨蓁脸上一蹭,“真恶心!” 与此同时,外间忽然灯火通明,有脚步声铿锵有力急促而来,织锦声音响起:“主子!” 头顶有风声掠过,一时门窗大开,有人影窜了出去,墨蓁一边擦着脸,冲门外喊:“别让人跑了!”一边将手上的血又抹到了南乔渊身上:“洁癖!” 两人互挤着出了门,就看见楼下诸多护卫团团围起,织锦和轻歌正与来人纠缠,墨蓁仔细瞧了瞧刺客,虽然蒙着面看不清容颜,但身段高挑,曼妙如画,不由一掌拍在南乔渊肩头,哈哈一笑:“瞧,果然是个女人!这身段可真是好!” 南乔渊嫌恶的将她的手推下去,哼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他也瞟了那女子一眼,对比了一下墨蓁虽然修长却甚是平板的身材,着重在她胸前瞄了瞄,阴阳怪气的道:“那是,跟某些人比起来,那身段确实好。(..info好看的小说)” 墨蓁狞笑道:“你确定要在眼下这个时刻找揍!” 南乔渊怡然自得的转头。 那女子武功的确高强,竟能在织锦和轻歌两个高手的围攻下勉强支撑上几十招,墨蓁突然道:“两个男人围攻一个女人,君子不为也。” 织锦闻言立刻收手。轻歌慢了一步,只好继续纠缠,眼里却露了哀怨,果然,墨蓁又道:“好男不跟女斗,连女人都打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她话中重点在下一句:“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的样的下属。” 南乔渊咬牙笑道:“本王可从来没有欺负过女人,本王欺负的从来就是个男人不是吗?” 墨蓁扬手刚想冲他招呼,墨小天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揉着眼睛迷糊问:“爹,出什么事了?”一边说一边走出来。 女子已渐呈败势,被轻歌一掌击中,摔到楼梯上,撞碎了栏杆,墨小天脚步一定,“哎呀”一声,女子抬起头来,阴毒目光扫射过去,墨蓁目光一变,喊道:“小天,快回去!”同时身形掠起,指尖天蚕银丝射出。 其他三人也身形一动。 通常墨蓁令下,墨小天都会坚决执行,这似乎成了一个习惯。眼下小小年纪虽不太懂,身体却先大脑一步转身就要进了门去,身后女子飞身蜿蜒而上,将人一手制住。墨蓁天蚕银丝划过她背后,她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却箍着墨小天的脖子没有放手,众人顿时不敢动作。 “后退!” 织锦和轻歌没有动作,墨蓁一扬手,两人慢慢的往后退。 南乔渊站在她身边,警惕的盯着那女子。墨蓁面色不变,身形沉稳,淡淡道:“放了人,我让你走!” 女子却不信她,冷笑道:“让人都退下,备匹快马,等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你这个儿子!” 墨小天倒是镇定,哪怕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面色也没有多大变化。 墨蓁定定的瞧了女子一会儿,倒是没有反对,爽快的一挥手,织锦已经带着护卫全部退到角落,留下轻歌和南乔渊的人守在那里不知所措。三殿下拧着眉头不赞同,刚想阻止墨蓁,却见她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南乔渊眸光微闪,一眼不发的撤了护卫。 女子仍不放心,冲着他二人叫喊:“你们两个往后退!” 墨蓁扯着南乔渊后领退了又退。 女子挟持着墨小天,一步一步挪下楼去,墨蓁在远处看着,一瞬不瞬的盯着墨小天,眸光往人靴下扫了扫,又冲墨小天递了个眼神,小子古灵精怪,自是会意,还差几步就要下了楼梯时,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撞在女子胸上,与此同时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匕首,精准的朝女子制着自己的手腕刺去,鲜血飞溅,女子吃痛不由松了手,墨小天脚下一勾,女子一个不防,摔下了楼梯去,脑袋撞在地板上,头冒金星,刚醒过神,就看见一个小小身影扑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朝她脑门刺去。 “小天!留活口!” 那柄匕首当即刺在她锁骨上。 织锦带人冲了上去,将女子抓起来,拉下面巾,果然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只可惜眼神阴毒了些。女子偏头,动作怪异,织锦眼疾手快,将她的脸给板了回来,在衣领处一翻,果然翻出一枚毒药来。 墨小天脸上溅了血,随意抹了一把,将匕首收进靴中,站在一旁。 南乔渊等人不可置信的瞧着这面不改色的小子。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南乔渊这样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转头愣愣的瞧着墨蓁,“你教小天杀人?这么小的年纪?” 墨蓁冷淡的瞧他一眼:“要是学不会杀人,小天四岁走失那一年,早就被山贼给杀了。” 第八章 内奸 章节名:第八章内奸 南乔渊立时哑口无言。.info 墨小天跳上楼,跑到墨蓁跟前:“爹。” 墨蓁摸摸小子的脑袋,赞赏道:“干得好。” 墨小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南乔渊瞧着,顿觉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他跟墨蓁第一次见面,他才八岁,她也不过刚刚六岁的年纪,关系虽然不好,奈何中间夹了个南乔慕,倒是能够常常玩到一块,有一次三人偷偷溜出宫,没有带护卫,一不小心被人惦记上,被绑到了贼窝里,若不是那时墨蓁胆大,宰了两个看守的强盗,带着他们一起偷偷溜出去,啧,只怕现在他们都不能站在这里了。 他悠悠叹了口气,道:“你们要是回去了,何至于会有这么多的危险?” 墨蓁瞧着底下被五花大绑的女刺客,淡淡道:“南乔渊,我若是回去了,那就意味着我和小天将陷入无休无止的危险境地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要回去的那个地方,华丽异常,却又处处陷阱,明枪暗箭,令人防不胜防。你说的没错,不希望我回去的人,有很多。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却不能不在乎小天。” “瞧,今日里的事,就是个例子。我要是真的回去了……不对,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 南乔渊沉默。 “你刚找到我,就有人来刺杀我。行动的这么快,看来是你带来的人里,出了什么差错。”墨蓁转身道:“人我交给你了,请回。”朝墨小天一招手,“走,今晚我陪你睡。” 墨小天欢天喜地的跳起来。 南乔渊在她身后躲道:“阿蓁,皇兄……” “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在此之前,我不希望今日里的事再发生!” 南乔渊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轻歌贼兮兮的凑到主子跟前,询问:“主子,现在怎么办?” 南乔渊瞄了那被带走的女子一眼,淡淡道:“还能怎样?收拾内奸!没想到我身边竟然也能被人安插进人来,是不是你这个护卫长太失职了些?” 轻歌转头默默鄙视,转回来又殷勤道:“主子,我瞧着将军这里似乎不安全,要不要属下留下来保护将军?” “嗯?”三殿下睨他一眼,“那你家主子我的安危谁来保护?”似笑非笑道,“你说本王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养成了一副吃里扒外的性子,成天惦记着墨蓁那小子呢?” 轻歌忍不住道:“将军是个女人。(..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属下也没惦记她,属下这是想主子所想。万一将军出了什么事,主子您还不得伤心死,何况还有小主子……” “闭嘴!”南乔渊恼羞成怒。 轻歌做了个缝合嘴巴的动作。 “那不是你小主子!” “咦?”轻歌讶异道:“主子您不是和将军上过床了吗?” 南乔渊一掌挥出,轻歌闪身躲过,已经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难道将军走了之后,立马又和别的男人上床了?呀,那这不是给主子您带绿帽子么?咦,那孩子是谁的呀?慕王殿下的,还是陛下的?又或者是其他男人的……” 南乔渊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 翌日墨蓁早起在后院练功,练完功回来的路上,正看见墨小天在平常用的练武台摆开了架势,跟南乔渊过招。三殿下笑意盈盈的,将小子耍的团团转,墨小天恶声恶气的一次次攻击上去,然后又挫败的败下阵来。 墨蓁挑眉,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转头一看,叶璃在下面拍手叫好,手里还做作的拿了把扇子装风流。织锦无奈的站在一边,轻歌哥俩儿好的拍着他的肩膀,被他嫌恶的推开。 墨蓁走过去,在台前站定,漫不经心道:“都呆在这里做什么?织锦,怎么不去前面招呼客人?” 织锦面无表情道:“回主子,殿下说了,今日不开门。” “为何?” “殿下说,老板病了,所以不能开门。” “嗯?”墨蓁挑眉,眯着眼睛扫向练武台上的南乔渊,“我病了?我怎么不晓得?” 织锦默了一会儿,“属下也不晓得。” 南乔渊正抱了墨小天,跳下来,冲着墨蓁盈盈一笑,眼波醉人,墨蓁视而不见:“你来做什么?” 南乔渊柔和笑道:“呐,来探望一下生了病的萧大老板啊。” 叶璃凑了过来,抱拳笑道:“哎呀,听说将军昨晚遇刺受了伤,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墨蓁承认自己不太聪明,但其实也不是那么笨,况且活了这么多年,世间千百般苦都受遍,再听不出来这两人话中有话也就白活了。 “怎么?没审出来?” 南乔渊抱着墨小天可劲儿腻歪,小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叶璃叹了口气道:“一不小心,让她死了。” 墨蓁了然点头,“确实是不小心的。”看着南乔渊道,“我一直知道你手下人太不济事,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不济事。” 南乔渊咬牙狞笑,捏了墨小天脸颊一把。不济事的轻歌很不满的反驳:“将军您可以侮辱主子,但怎么可以侮辱我们。我们一直很尽忠职守,明明是主子他昨晚审问的时候,无知贪玩,玩什么‘你逃我追’的游戏,说什么给那女人三次机会看她能不能逃出去,结果抓回来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就被暗中的人给杀了。”他嘟囔道,“您要怨也得怨主子,是他坏了您的事嘛。” 南乔渊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咬牙切齿的吼:“你到底是谁的人?怎么总是吃里扒外!” 轻歌低头。 墨蓁讥笑他:“那还不是你这个做主子的调教无方!我一直知道你无聊,没想到你无聊成这个模样?要审问好好审便是!搞那么多花花肠子做什么!还有,”她阴阴笑了两声,“你说,你的人给人插进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插到你身边去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呢?” 杀了那女子的人,必然是南乔渊身边的人,而且是亲近的人。 南乔渊又拧了墨小天一把,恶狠狠道:“就是这么活的!” 墨小天哎哟一声,捂着脸颊大吼:“你说话就说话,拧我做什么!” 墨蓁冷笑,转身就走,南乔渊闲闲道了一句:“喏,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在你这里。” 墨蓁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第九章 男人的月事 章节名:第九章男人的月事 夜,南乔渊端着一碗药装模作样的走进墨蓁房间,笑意盈盈的将药碗放在墨蓁床头案前,道:“你也别瞪我了。也不想想,我来了这几天,你几乎都在瞪我,是不是也太小气了?” 墨蓁半躺在床榻上,盖着薄被,一手放在小腹的位置上,额头渗着冷汗,凶神恶煞的瞪着他。 南乔渊将药碗往她跟前一推:“呐,快点喝了吧。” 墨蓁嫌恶的瞧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咬牙:“我没病!” “嗯。我知道。”南乔渊笑吟吟的点头,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在床边坐下,“阿蓁,我倒不知道你这个男人做的这么合格,瞧瞧你病了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郴州的千金小姐都提着礼物跑来看你,尤其是柏太守家的千金跑的最欢。其中竟然还有好多的公子哥儿……” 墨蓁冷眼瞧着他。 他笑眯眯的,“女人喜欢你很正常,怎么男人也这么喜欢你呢。” 墨蓁要笑不笑:“这世上有个词儿叫做断袖,三殿自己不知道吗?哎三殿您自己不就是个断袖吗?” 南乔渊笑的唇红齿白:“是啊,本王是个断袖嘛,哪像蓁,是个正常的男人。喏,喝药。(..info无弹窗广告)” 墨蓁额头青筋直跳:“我说了我没病!南乔渊!你拿我做戏迷惑内奸也就罢了,你自己无能让刺客死了我也不怪你,可你也不能真让我喝这药罢?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自小就讨厌喝药!还有,我病了是我的事,我自有人照顾,你没事跑我这里来住作甚!” 他究竟晓不晓得她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恶心想吐,更想无影拳风呼呼的招呼上去! “做戏嘛,那就要做全套!”三殿下老神在在,“本王亲自来照顾,才显得你的重要性嘛,别人才会信你受了重伤不是。你放心,我只是想把藏在我的人里的奸细找出来,你要是自己不愿意,我绝不逼你回长安。我也没把你的身份给泄露出去,我给外人的说辞,是本王住不惯那个劳什子的别院,还是住在这里舒心。” “谁不知道我跟你根本就不对盘,你住在这里才不对劲呢。” “哎呀这都是多少年的烂账了,阿蓁你也太小心眼了。” 墨蓁懒得跟他计较,冷冷一笑,“那小天呢?小天的安危怎么办?你就不怕一时差错,伤到了小天?” 三殿下甚无情的说:“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你……”墨蓁眸光一颤,气的牙根痒痒,刚挺起身子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恨声道,“你给老子滚出去!” “没事,我会滚的!到时候抱着你一起滚。来,乖,把药喝了,瞧你这脸色多苍白。” 墨蓁想将药碗扣到他脑袋上去。 “呐,阿蓁,你也晓得,我就是不利用你,暗中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小天照样在危险当中。暗处的敌人远远要比明面上的敌人可怕的多。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保管不会让小天有丝毫损伤。” 墨蓁阴阳怪气的道:“那是,小天好歹还叫你一声姐姐,做姐姐的,怎么能不管弟弟的死活呢。” “呵呵。” 南乔渊也不生气,只是将药碗再往她跟前一推,“呐,喝药。” 墨蓁忍无可忍:“我说了我没病!” “呵呵呵呵。” 南乔渊笑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我没说你有病啊。这也不是治病的,这是补身的,这是本王亲自去药铺抓回来的,亲自煎的,补气滋阴的!” 墨蓁眼露凶光,他瞄了瞄她的手所处的位置,又道,“大夫说了,他说啊,这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补补就好了。呐,补补,乖。” 墨蓁指尖天蚕丝正欲动作,他往她跟前凑近了一分,握住她的手,仍是一脸欠扁笑意:“阿蓁,你瞧你如今这身体不适,还是我的对手么?” 墨蓁愤愤的甩开他的手,端起药碗就往嘴里灌。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才不跟一个疯子计较! “哎呀这才对嘛。”南乔渊甚是欣慰,“不过阿蓁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说你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男人,每个月都来女人才来的那个……嗯,叫什么来找?哦对,月事,你一个大男人来月事,是不是太诡异了些……” 墨蓁一口药汁愤怒的喷了他半口,又咬牙切齿的咽下去半口。 …… 三殿下一抹脸上的药汁,出去洗脸去了。 …… 墨蓁咬牙切齿的揉了揉小腹,这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又没有好好调理,毛病就更加严重了。以前征战杀伐尚能够忍,如今松懈了这么多年,闲散日子过惯了,身体倒是也变得差了。 她昏昏欲睡,南乔渊带来的药效果倒是不错,的确没有以往那么疼痛了,她嘟囔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倒头就睡。 耳边传来调笑声:“好心当做驴肝肺,墨蓁,说的就是你这么没良心的人。” 墨蓁困得厉害,以为是幻听,就没放在心上,身后床铺往下一沉,她蹙蹙眉,却没有睁开眼睛,好像已经睡过去了,南乔渊凑到她耳边,低低一唤:“阿蓁?” 她模模糊糊的应了声:“嗯。” 他的手放到她小腹上,一股热力慢慢渗透进去,她紧蹙的眉心舒展了一分,“不疼了吧?” 她模模糊糊的说:“嗯。” “那你睁开眼睛瞧瞧我呀?” 墨蓁模模糊糊的睁开双眼,正对上他似笑非笑一双眼眸,他眸子幽幽沉沉,如最深的夜,又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吸引了她的目光,带着最深的漩涡,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附进去。 她眼神茫然,定定的瞧着他。 他眼神里带着得意,瑟的瞧着她。 织锦要是在这里,指定要对他拔剑相向,轻歌要是在这里,指定要鄙视他。 墨蓁要是醒着,一定会将他的骨头给嚼碎了,慢慢的咽下去。 可惜墨蓁醒虽醒着,却一时不慎,中了他的招儿,此招是为魅术也。 第十章 睡了南乔渊 章节名:第十章睡了南乔渊 【第十章】 南乔渊天生长了一双媚眼,加上长相女化,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都堪比女人风情,墨蓁小时候调笑他说:“长成这模样,就该做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不过我瞧你这凶神恶煞好像别人欠了你一千八百万两银子的形容,你能做到么?” 本来墨蓁调笑他,他还想恶狠狠的骂回去,可是! 南乔渊暗恨,可是她不该挑衅他! 她要是没有挑衅他,他也不会习惯性的跟她作对,发誓一定要做个红颜祸水,且暗中去修习了那劳什子的魅术,并且将诱惑到墨蓁当做他平生第一要事! 可是他诱惑了这么多年,也没成功过,墨蓁一双眼眸平平板板,斜视着他,鄙视着他,厌视着他,就是从来没直视过他,他风情万种的媚眼抛过去,等于是抛给了一个瞎子。 墨蓁说:“表面上风情万种,实际上暗藏杀机!表里不一,说的就是你这号人!” 叶璃和轻歌为了这个不止一次的取笑过他。 而今,南乔渊扬眉吐气,居高临下的瞧着墨蓁,搓着手,蓦地凌空给了墨蓁一巴掌。 “啪!” 他自带音效。 照着墨蓁脾性,若是清醒时候,肯定会反手一巴掌打过去。由此南乔渊便确定她委实受了蛊惑。 哈!加了迷魂散的药汁,再加上他的魅术,他还不信就治不了她! 眼下,他是刀俎,她是鱼肉…… 三殿下毫无形象的冲着迷迷糊糊的鱼肉恶声恶气的喊:“你不是挺嚣张吗?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看我不顺眼吗?你再看不顺眼又能怎么样?啊?有本事你现在起来打我啊?” “啪!” 他又凌空给了一巴掌,心里着实爽快! “本王早就想揍你了!啧,你不就仗着你武功比本王高,才这么多年一直对本王不屑一顾吗?还成天老子老子的喊,呸!你还真当你是个男人了!本王老子是先帝!要不是本王心善,早就一本折子状告你谋权纂位将你碎尸万段了!你不感激本王也就算了,还敢对本王恶声恶气的,你晓不晓得你那副嘴脸有多难看?啊?” 他说一句话,就凌空甩上去一巴掌,口中一直“啪啪啪啪”个不停。 “也不是我说你,你瞧你对大哥那谄媚样儿,活像个狗腿子似的,你瞧你对二哥那百依百顺的样儿,二哥心里有你吗?有你吗?最后还不是娶了你妹妹?你一腔心意付诸东流,伤心了罢,难过了吧?活该!谁让你对别人都是笑眯眯,偏生对本王凶神恶煞的?我不就是第一次见面把你踹河里去了吗?谁让你当时叫我姐姐的!本王看起来很像个女人是吗?” 话虽这么说着,其实南乔渊心里很忌恨的清楚,他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或者是将来,真的像个女人! “你小子还不是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好意思来说本王!你欺负本王欺负的很开心是不是?好,我让你欺负,待我今日拿了你把柄,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阴阴笑着,慢慢逼近了她,放低声音柔柔哄着:“乖,阿蓁,你好好听话哦……” 墨蓁眼神茫然,呆呆点头。.info “你最爱的人,是谁?” “墨蓁。” 南乔渊一滞,好家伙,果然是墨蓁风格。 墨蓁最爱的人,还真是她自己。 “除了你自己。” “小天。” “除了小天。” “大哥。” “……除了大哥。” 墨蓁似乎很困惑,眼神露了点茫然,想了半晌才不确定道:“……织锦。” 某人咬牙:“除了织锦。除了你身边的人!” “哦,后院里的阿黄。” 南乔渊面容活活扭曲…… 他静默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她:“二哥呢?” 墨蓁沉默。 南乔渊也沉默。片刻。 “好吧换个问题。”他小心翼翼的搓着手问:“你最讨厌的人是谁?不会是我吧?” 他直觉有可能。上面那个问题,排的上后院里的一只狗都排不上他,他深感忧虑…… “不是。” 南乔渊双眸骤亮。 “我厌恶你。” 南乔渊的脸扭曲的比刚才还要难看。 厌……厌恶? “墨蓁!我掐死你!” 他双手虚虚在她脖子上狠狠一掐:“没良心的女人!” 他有这么让人厌恶么?她就不能讨厌他?讨厌一个人,好歹是需要一点感情的,就像他对她一样……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能没一点感情…… 他双手在空中一阵乱啪,好容易才平复了下来,接着沉着气问她:“你平生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墨蓁茫然的眼神突然露了一点惊痛,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三殿下一愣,想着墨蓁小时候似乎不是很太平,八岁丧母,从不得萧辄喜爱,受尽府中继母兄长欺凌……莫非她这么多年活下来的张扬如火里,还有什么隐藏在心里不为人知的事? 接着墨蓁声音颤抖响起。 “睡了南乔渊。他在下,我在上!” …… 被睡了的南乔渊这次真的将两只手狠狠掐上了墨蓁的脖子,面容扭曲,阴狠至极。 若非顾忌着是夜深人静时,他怕吵到别人更怕吵醒墨蓁,他真的想狠狠嚎上一嗓子:“靠!” 墨蓁!你狠!你真狠! 这件事,这件事我还没怪你毁人清白事后潜逃!你竟然敢,竟然敢…… …… “你这辈子最厌恶的事是什么?” “睡了南乔渊。……” “……你这辈子最瑟的事是什么?” “……睡了南乔渊。……” …… “……睡了南乔渊。……” …… 南狮子目露凶光,盯着平平板板躺在床上呆呆愣愣的墨蓁,想着他是不是要一刀结果了她的好。 睡了他……呸! 明明是他睡了她!而且,那一晚,那一晚…… 好吧他承认,那一晚还真是他在下,她在上! 这女人脑子是怎么长的?那天晚上不是醉的一塌糊涂口口声声“南乔慕”“南乔慕”一通乱喊,神志不清了吗?怎么还会记得谁在上?谁在下呢? 他这里愤愤不平的想,心烦意乱,突地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心下大警,目光一转,一枚冰针朝他脑门射来! 第十一章 调虎离山 章节名:第十一章调虎离山 墨蓁说的其实没错,长安那个地方,表面繁花似锦,实则杀机重重,尤其是出于他们这个层面的人,权,钱,名,利,以及伴随着这些东西而来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太肮脏,太恶心,偏生每一天的每一刹那都有人奋不顾身的跳进去,然后和其他人抱成一团,将所有危害到他们利益的危险抹杀干净。 墨蓁便是他们抹杀的一份子。 如今朝堂这个局势,皇帝病重,太子年幼,王叔势大,朝中各派抱成一团,站在利益一边,各自僵持不下。 谁知道在眼下这个关头,皇帝将墨蓁请回去是为了什么?而墨蓁回去之后,这僵持已久的局势,又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墨蓁不爱权,不爱名,不爱利,也不爱钱,她好像什么都不喜欢,偏生性情烈烈如火,这样的人不适合官场,她适合做官场的敌人。 …… 织锦一柄长剑抵在刺客脖子上,轻歌搓着手将他五花大绑,刺客刺杀失败,妄图逃走,却连客似云来的大门都没逃出去,就被四周潜伏多时的护卫拿下。 南乔渊慢悠悠的踱过来,轻歌鄙视了一番这人装模作样,然后警惕的道:“主子,要审就好好的审哈,人要再跑了,或者死了,将军那里我们可不兜着……” 南乔渊似笑非笑道:“我瞧某个人的护卫长是不想做了,正好,我也想换一个……” 轻歌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为他弹去衣袖上的灰尘。(..info好看的小说) 南乔渊瞧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以防自杀的刺客,蹙了蹙眉:“瞧着似乎眼生?” 轻歌道:“可能是后来混进来的。也不知是哪家的,还有没有同伙?” 南乔渊挥了挥手。 轻歌问:“主子,不审了?” “你见过死士开口说话的吗?”南乔渊淡淡一瞥,“长安城里那么多的王公贵族,随便哪个都能牵扯出一堆来,是谁有什么重要?这人自然做好了准备,那就是不惜命的。我本来也没指望审出什么来,只是纯粹的不喜欢自己身边有这么一桩子!” 轻歌嘟囔了一声:“那属下也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死士啊……” 本是无心之语,南乔渊正准备转身上楼的脚步一顿,转头瞟他一眼,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到处都是不对,将刺客出现刺杀厮缠事败潜逃被抓的过程那么一斟酌,眉心一蹙,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爹?你怎么了爹?爹?你说话啊爹?你别吓我……” “不好!” 南乔渊神色大变,抬步上楼。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今晚来刺杀的肯定不止一个人,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下,自然而然忽略了墨蓁。 当然,墨蓁的武功嘛,自是不怕的,可是…… 他跟那刺客厮杀时,尚有闲心调笑墨蓁一句:“阿蓁乖,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哦……” 织锦眼神一变,已先一步飞身而起,窜到了南乔渊前面去。 南乔渊脚步一顿,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担心墨蓁安危,还是快速上楼去。 织锦窜了进去,下一刻又窜了出来,正好将南乔渊挡在门边,三殿下下意识的就要去推他,却没有推动。 “你做什么……” 织锦右手提出来一件物什。 南乔渊一看,脸色大变,刚刚赶上来的轻歌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他主子背上。 那是一具尸体。黑衣,蒙面。 他颤颤抖抖的问:“将,将军呢?” 里面墨小天的声音仍在继续:“爹,爹你别吓我啊……” 南乔渊推开织锦,闯了进去。一进去,却又愣了。 墨小天扑在床上晃着墨蓁,脚边有一柄匕首,匕首上沾了血,旁边还有一滩血迹,一路蜿蜒至门口。 墨蓁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没有伤口,更没有血。 南乔渊一口气松懈下来,咳嗽一声。 墨小天听到声音,奔过来拉着他往墨蓁床边走,边走边道:“姐姐姐姐,你快瞧瞧我爹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南乔渊对姐姐这个称呼完全表示淡定。他看了一眼完好的墨蓁,摸着墨小天的头问:“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交代你要好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吗?” 墨小天看了一眼墨蓁,“我没出去。我只是半夜听见下面有动静,担心我爹,想过来看看,哪知道就看见有人偷偷摸摸对我爹不轨。我就躲在暗门后面,趁他不备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南乔渊的心惊悚了一把。他往四周一瞧,正看见墨蓁床边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门。 他暗道一声好险,又道了一声好险。 第一声好险是庆幸墨蓁没有危险,第二声好险是他魅惑墨蓁的时候,幸好墨小天并没有突发奇想想要过来找墨蓁。 他又冷哼一声,墨蓁就是矫情,好好的一个房间,都能弄出一个暗门来,这好好的一个酒楼,有那么多危险嘛。 “姐姐姐姐,我爹到底怎么了?” 墨小天拉着他袖子问。 南乔渊又咳嗽了一声,淡定道:“没事。只是你爹身体不舒服,我给她开了安神的药,她睡得有些沉罢了。” “真的?” “真的。” 一个将信将疑,一个诚恳坚定。 “哦。” “好了,乖,天都快亮了,快回去睡觉。” 墨小天恋恋不舍的回到了自己房间,南乔渊过去将暗门关上去前甚郑重的叮嘱:“你爹正在休息,你没事可千万不要过来打扰她知道吗?” 他转过身来,正看见门口织锦抱胸不善的看着他,轻歌狐疑的在他和墨蓁之间来回打量。 他掩唇,又咳嗽了一声:“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们把下面收拾收拾,就去休息罢。轻歌,再派几个机灵的护着小天,别让人出了什么事。” 轻歌点头,然后又问:“主子您不出去么?” 虽然将军是男人,可您待在这里总归是不好的。 南乔渊严肃道:“我再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刺客能够藏身的地方,我要是走了,她又出事了怎么办?” 轻歌张口想说些什么,突然目光一转,掠过他身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神色也惊悚起来。织锦转身就回去了。 “你还不走?” 南乔渊看着轻歌古怪的神情,先开始是不悦,后来是疑惑,轻歌伸出手指,颤巍巍的往他身后一指,他下意识的回头。 一回头,他就看见了一双眼珠子。 …… 墨蓁的眼珠子在他眼前骨碌碌的转。 第十二章 又长又直 章节名:第十二章又长又直 “噗通。” 南乔渊华丽丽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墨蓁慢慢的抬起头来,无表情的看着明显是受了惊吓的轻歌。 …… 半刻钟前。 刺客不敌南乔渊,逃出窗去,南乔渊追寻而出,房里只剩下墨蓁一个人。未几,有人自暗处现身,黑衣,蒙面,手持一柄匕首,慢慢的走到墨蓁床前,仅露的一双眸子凶光毕现,匕首朝着墨蓁心口狠狠刺去。 墨蓁突然睁开双眼,凤眸似笑非笑,紧盯着来人。 来人大惊,下意识的往后撤去,墨蓁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挺身坐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转,只听“哧溜”一声,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刺客慢慢的软了身体。墨蓁将人一推,怦然倒地。她瞧了一眼手中染血的匕首,随意的扔到了地上。 楼下好像正在纠缠当中。墨蓁冷冷一笑,眉目间氤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右手食指屈起,在床板上敲了三下。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轻响,旁边暗门被打开,墨小天的小身影窜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尸体,倒是镇定,墨蓁招了招手,小子三两步奔了过去,附耳倾身。 墨蓁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一会儿指指死尸,一会儿指指外面,小子连连点头,满口应承。 接着,墨蓁重新躺了回去,装作先前模样,墨小天调整好姿态,趴在墨蓁身上,凄然的喊了声:“爹” …… 轻歌不慎绊倒了门槛,墨蓁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他打着哈哈干干一笑,脚下不迭的退了出去,“您请!您请!呵呵,我不打扰,不打扰……”转身跑了两步,又转了回来,呵呵笑道,“将军,您可千万留点情,别把主子给玩死了……” 然后撒腿就跑,完全不管他家主子的死活。 墨蓁走过去,将门关上,返回到南乔渊身边,蓦地往他腰间踢了一脚,三殿下一动不动。 墨蓁提着他的领子,轻而易举的就扔到了床上。三殿下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 墨蓁拍拍他的脸,“叫啊!闹啊!嚣张啊!你不是要掐死我吗?啊?”她在他比花娇的容颜上一脸捏了几把,“这么多年没收拾你,你还真当自己长本事了?嗯?还真当你那引以为傲的魅术能收拾我不成?屁!也不想想你这些年顽劣不堪!是谁把你收拾的跟猫一样乖顺!不过几天没管教你,还真当自己是老虎了?” 她又捏着他耳朵蹂躏了一把。 “就你学的这魅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皮毛都没学到,我在旁边看着都比你学的精湛!你还好意思班门弄斧!” 南乔渊还是没有动静。 “想捏我把柄?捏到了没?捏到了没?嘿嘿,想捏我把柄?下辈子吧!”墨蓁阴阴一笑,搓着手凑上前去。 “南乔渊,我问你,你平生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南乔渊这样的人,一向瑟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真要有难忘的,定然是嵌在心里的。 南乔渊薄薄双唇蠕动了一下。 墨蓁凑近了一分。 “被墨蓁睡了。” “……” 你玩我呢吧。 墨蓁阴着小眼神,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又一把:“装睡呢嘛?装睡呢嘛?”可蹂躏了许久,南乔渊还是一动一动,口中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墨蓁那大腿,真他娘的白,又长又直……” 墨蓁的脸华丽丽的黑了。 “……摸起来真舒服……”转而又蹙了眉,“不过这女人死活都要在上面,老子死活推不下去!”接着又嘿嘿笑,“其实推不下去也没什么,被那女人压着,也蛮爽的……” 这话,要是清醒时候,他死都不会说。 墨蓁四处找着能够将这流氓痞子致死的东西。昏黄的灯光里都能看见她耳根处一处极为明显的红。 找了半天都无果,她只好忍着气,又问他,“那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南乔渊豪气冲天一挥手:“将墨蓁那女人给压回去!” 墨蓁抄起一圆枕,差点就砸了过去。 靠! …… 她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南乔渊一一答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 半晌后,墨蓁已经平复了心情,神色淡然,眸光却幽深如海,她看着没甚动静的南乔渊,突然又问了一句:“大哥让你来找我,你是自愿的?还是因为陛下旨意不得不遵?” 南乔渊蹙了蹙眉头,半晌没有回答。 她也不在意,又问道,“如今大哥病重,太子年幼,你们两位皇叔势大,更有诸多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别人都不希望我回去,你呢?南乔慕呢?” 南乔渊的眉心蹙得更紧,似乎在这种情况下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见这问题在他清醒时候有多么隐秘。 “南乔渊,你也是皇家的人,你说,那个位子,你,或者他……” 或者他……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径自沉默。好像是无法承受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或者是知道,就算她问出来了,昏睡状态下的南乔渊也不会回答。 …… 长安,宫城,昭阳殿。 殿内燃着一盏昏暗的灯,灯前案后,坐着一个男子,明黄龙纹,天子意象。他年轻容颜与南乔渊有几分相似,却染了太多苍白病态,时不时的咳嗽一声,咳得厉害了,脸色便涨的通红。 旁边一个年老的内监面露忧色,上前殷殷劝慰:“陛下,天都快亮了,还是歇息吧。御医交代过,您如今须得好生静养……” 南乔梁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行了,朕知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有数,怕是没有多少时候了……” “陛下!” 南乔梁轻轻一笑:“行行行,朕不说了。顾顺,你说,阿蓁会回来吗?” 他问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微微挑起,染了几分笑意,眼底溢出点点滴滴的逾越来,似乎是这样带着某一个名字的问话,都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欣喜。 不等顾顺回答,又道:“她从来不喜欢这个地方,朕让她回来,也是为难她了。可是如今,这整个长安,朕竟找不出一个能够托付信任的人。” “陛下,您若将事情全数告诉将军,她定然会回来的。” “朕知道啊。”南乔梁咳了一声,“阿蓁聪明的紧,不用告诉她她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局势。朕不说,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的回来,朕,不愿逼她……” 第十三章 断袖传言【首推求收】 章节名:第十三章断袖传言【首推求收】 南乔渊第二日醒来之后,就发现周围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先是轻歌跟在他后面偷偷打量,眼神古怪,后是每天必来报到的叶璃和轻歌唧唧歪歪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叶璃看他的眼神也怪了起来。 墨蓁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 墨蓁走过去时,他发现轻歌和叶璃看着他的眼神就更怪了。 事出异常必有妖。古怪,着实古怪。 可惜他拉不下他高贵的面子去问。 他慎重的咳了一声,轻歌目不斜视,叶璃摸着鼻子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听说昨天晚上又出事了?” “嗯。” “只怕这事还没完,只要墨蓁在,这种事定然不会少,如今陛下已经知道三殿找到了将军,可天高皇帝远,将军若是出了什么事,陛下第一个要问罪的,就是三殿了。暗中下手的人,未尝没有打着一箭双雕的盘算。” 南乔渊冷漠的笑了笑,“盘算是好盘算,可也未必能达到。我那两个皇兄,一个在那位子上待久了,看谁都可疑。另一个……呵,也不知道墨蓁哪儿入了他两个的眼,既入了眼,何必又……” “三殿慎言。” 南乔渊话音一顿,看了看不远处的墨蓁,正摆开了架势在练武台上和墨小天对战,他轻轻一笑。 叶璃目光也落在墨蓁身上,慎重的问道:“将军可答应要回去了?” “没有。她还有顾忌。” “顾忌什么?” 南乔渊沉默片刻,“谁知道呢。” “那三殿,希望将军回去吗?” 南乔渊这次沉默的更久。 “回去或不回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他不欲再谈此事,叶璃也识趣不提,只从袖中掏出一名帖,“呐,太守大人递的帖子。” 南乔渊看也不看一眼,不耐烦道:“还有完没完!” 一天两天的递帖子请他赴宴,有什么好赴的! “听说太守大人家有个漂亮的小女儿,他几次三番都要引荐给你,奈何都没有寻到机会。那女子我倒是见过,长得不错。” 叶璃笑眯眯道。 “我瞧他这么热情,想必是不知三殿您是个断袖的缘故……” 南乔渊一把将帖子抢了过来,罢手就撕。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袖边艳红,玉腕白净,指节修长圆润,将帖子从南乔渊手里拿了过去。 两人一抬头,就看见墨蓁。 墨蓁手里捏着请帖,眉眼微低,双唇轻抿,额前一缕散发落下,姿态娴静淡然。她将那名帖粗粗一看,就扔到叶璃怀里,“就说他接了。但是设宴地点,要放在我这里。” 南乔渊和叶璃瞪大双眼看着她。 她沉吟一会儿,又道:“郴州民众多喜辣,柏太守尤甚,餐中饮食无一不辣,他可吃不习惯。” 叶璃古怪的瞧了南乔渊一眼。 南乔渊却瞧着墨蓁离去的背影出神。一回头,就看见叶璃正古怪的盯着他,盯得他浑身汗毛竖起,忍不住道:“怎么了?” 叶璃神秘兮兮的凑过来,瞥一眼墨蓁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小声道:“三殿,听说您昨晚……歇在墨蓁房里?嗯?没发生什么吧?” 三殿下眉梢一挑,接着媚眼一眯,然后默默咬牙:“谁说的,没有的事!” “轻歌亲眼看见天快亮的时候,墨蓁把您给送回房去了。当时您睡得跟死猪似的,衣衫不整的模样,那情形……嘿嘿,其实这很正常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南乔渊顿时不好意思的将他踢到了一边去。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只记得一半,他记得他给墨蓁喝的药里放了东西,又趁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诱惑她,接着问出一堆气的他头疼的答案,接着遭到刺客突袭,他追了出去,然后再回来时…… 嗯?再回来时,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房里床榻上了,但身上确实是衣衫不整的……模样…… …… 柏太守最近很是苦恼。 苦恼的源头在于顶头上司渊王殿下驾临郴州,他却不晓得如何献殷勤拍马屁。银钱?人家不喜。古玩?人家不爱。奇珍?人家瞧不上眼。美人? 唉,这世上哪个美人及得上渊王殿下倾城之姿,他及属官挑选出来郴州数一数二的美人,在见到南乔渊容色时,压根就不好意思送出去…… 他自己倒是有个小女儿,长得也颇有姿色,他想攀上渊王这棵大树,好更上一层楼。渊王眼下未有正妃,虽然他也知晓他的小女儿攀不上正妃的位子,可哪怕做个侍妾也是好的。但却迟迟不如意,一来是不好意思丢人现眼,二来,是寻不到机会。 他帖子递了一次又一次,次次都被人退了回来。如今好不容易接了,却将宴客地点摆到了客似云来。 客似云来? 他有点耳熟。 据说客似云来有个年轻掌柜的,姓萧,单名一个墨字,姿容甚美,天质自然,美名传遍郴州,她的小女儿天天吵着闹着要他去提亲,非萧墨不嫁,还不介意人家有个儿子,哼!她不介意,他介意! 再说,那萧墨再美,难道还能比南乔渊更美? 不过提起这萧墨,他就有点头疼。小道消息传闻,南乔渊迟迟不娶正妃,乃是因着他是个断袖的缘故。 但他想,既是小道消息,那就不可信,可不久前,渊王殿下一声不吭搬到了客似云来,且数天不曾踏出,他有点怀疑是因为传言中俊美如斯年轻掌柜的缘由。 他抱了份希望,强拉了柏颜去,不管南乔渊是不是断袖,他都得试试,先隆重的介绍一番,然后委婉地表示请他收下,哪怕是做个婢女也好,只要能待在身边,总有一天是能看上眼的。 女人嘛,哪个男人不喜欢。 再说了,男人的身体哪比得上女人的身体来的有趣? 可宴时,落座后,尚未开席前,他还没开口说话,坐在主位的南乔渊就一脸不满的对随侍道:“你们掌柜的人呢?还不让她快出来陪着!” 柏青的脸扭曲了一下,想着莫不是断袖传言是真的?他瞧了瞧突然抬头一扫先前颓废之态两眼放光盯着门口的柏颜,冷艳的想,他倒要看看传说中的萧墨是多么艳美的人物 第十四章 想要吗?【首推求收】 章节名:第十四章想要吗?【首推求收】 传言中年轻掌柜的一来,柏青太守就愣了。 他瞧了眼自己激动地无以复加的小女儿略算得上中上的姿容,再瞧了瞧南乔渊倾城之姿,再看着墨蓁红衣张扬如火,面容却淡然平静,张狂和内敛两种截然不同且相克相杀的姿态如此契合的融汇在她的身上,她一出现,好像这里的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只留下这天地间,她容色倾城灼灼如火。 他不由深深感叹,有这样的美人陪着,难怪南乔渊不喜欢女人了。 然后他又不服气的想,长得美怎么了?到底还不是个取乐主子的玩意儿?南乔渊是亲王,将来总要传宗接代的,男人能生孩子吗? 然后他就看见,墨蓁蹙了蹙眉,很不耐烦的说:“叫我来做什么!没看见我忙着吗?” 她大踏步气势赳赳走到叶璃坐前,叶璃赔着笑站起身,将坐位让给了她,她毫不客气的就坐了。 南乔渊笑意吟吟道:“这里好歹是你的地方,你这个主人家不陪着像什么话?” 其实他心里有点打鼓,不晓得墨蓁接下这帖子有什么谋算,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他势必是要拉着他的。 墨蓁一甩袖子:“好好坐着!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没瞧见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吗?” 南乔渊不气,笑意更甚凑近她,将声音压低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程度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哪里还需顾忌这么多?” 一时间众人面色古怪。柏颜眼泪盈盈,很受伤的盯着墨蓁。 “来,阿墨,我给你介绍介绍……”南乔渊很自然的换了称呼,指着柏太守对她介绍了一番,柏太守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拱了拱手。 墨蓁面无表情。柏青差点气歪了鼻子,我堂堂一州太守朝你打招呼,你好歹要回个礼罢?真是不知礼数。 其实他倒是误会墨蓁了。 墨蓁少时顽劣,不知规矩,那时也只实实在在的跪过三个人,一个是先帝,一个是她爹,另外一个是她死去了的娘。后来懂了规矩,却又身居高位,向来只有别人向她行礼的份儿,她受着就好。便是当今陛下,她也只有在上朝时才跪过,私底下没大没小,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南乔渊见怪不怪,接着一一为他介绍下去,难为他日理万机,竟然连这么个小官都能记得清楚。介绍到柏颜时,柏大小姐切切的盯着墨蓁,南乔渊沉吟了一会儿,方道:“这位,是太守大人的千金。嗯,也是你的倾慕者。” 柏青顿时色变。 柏颜倒是不在意,只是在墨蓁看过去时恰到好处的含羞低下头去。 墨蓁冷冷道:“不认识。” 柏颜抬起头,委屈的看着墨蓁。 南乔渊笑吟吟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吗?阿墨,人家姑娘对你一片真心,你就没什么表示?” 柏青脸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三殿您是不是要顾及一下他的颜面?自家女儿被当场指出来喜欢某一个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墨蓁的表示令他更不光荣:“关我鸟事!” 这次柏颜的脸可白了。 南乔渊咳了声:“阿墨,别说脏话。” 墨蓁冷冷瞧着他:“关你鸟事!” “……” 小姑娘家脸皮薄,受不了打击,起身就跑了,跑到门边时,南乔渊又咳了咳,“阿墨,你也别这么无情,人家姑娘好歹对你一片真心实意,又不计较你有个儿子……” 墨蓁不耐烦打断他道:“凤凰岂能配草鸡!” 柏青的脸这次可是青的彻底,叶璃以扇掩面扑哧扑哧的笑,南乔渊眼底也露了笑意。 不论就身份,容色,才能,学识各方面来说,墨蓁是凤凰,那位柏颜小姐,的确算得上是草鸡。 柏颜顿时哭出了声,捂着嘴巴就跑了。 可怜她难得见了情郎,一句话都没说,那颗心就被打击的七零八落,颜面扫地。 柏太守也差点拂袖而去,奈何因着南乔渊,还是忍着留了下来,只是狠狠的瞪着墨蓁。 墨蓁视若无睹面不改色,她大风大浪见惯了,什么样的眼刀子没受过?岂会怕他? 叶璃打圆场道:“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开席罢……” 墨蓁拍拍手,菜肴一碟碟的端上来,这一次,莫说柏太守的脸黑了,就是南乔渊的脸色都慢慢黑了。 白菜,豆腐,黄瓜,茄子,各种各样的蔬菜,一点荤腥都不见,清水寡汤,一点油光也没有。 南乔渊叨着筷子,委实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他金尊玉贵享受惯了,哪里吃过这下等食物?看着就没有胃口。 所有人默默看向墨蓁。墨蓁面无表情:“抱歉,最近没进账,穷,正等着太守大人来进账呢。这已经是我这里最好的东西了。” 最好的? 南乔渊默默想起昨日里她摆开的筵席,极度奢华,极度享受。 墨蓁,你是成心想让我丢人呢? 墨蓁淡淡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阿黄还饿着呢。” 众人沉默。 叶璃率先开口:“喝酒吧。” 众人默默喝酒,南乔渊咳了咳,墨蓁将一杯酒递到他眼前,他瞪大双眼,怒视着她,她道:“温酒,没事。” 南乔渊狐疑的打量着她。 墨蓁仰头喝尽,又倒了一杯递到他跟前,南乔渊接过,犹豫良久,碍于场合,还是慢慢酌了一口。 …… 这场宴席吃的不是那么开心,柏太守青着脸带着属官甩袖就走了,走之前还被墨蓁敲诈了一顿不菲的饭钱,叶璃送人离开返回,看着仅喝了一杯酒就醉醺醺的南乔渊,不赞同的瞧着墨蓁,“三殿沾酒即醉,将军难道不知道吗?”说着伸手就要去扶南乔渊。 墨蓁眯起眼,沉沉的盯着他。 他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轻歌窜进来,一把将他拽走了,拽走之前还恨铁不成钢的骂:“人家小两口说话,你插在那做什么?” 墨蓁一个弹指,他“砰”一声摔倒在门槛上,叶璃压到他背上。墨蓁踩着两人的背,拖着南乔渊慢慢走了。 …… 南乔渊不善饮酒,确切的说是沾酒即醉,平日里对酒敬而远之,除非是在正式场合下不得已才喝上那么一口,然后就醉倒在地。 墨蓁粗鲁的将他扔到床上,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南乔渊起先还很安分的躺着,慢慢的额头渗出细汗,好看的眉头蹙起,在床榻上噪乱不安的磨蹭着,两只手去扒自己的衣服,不一会儿,衣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有人调笑道:“没想到看起来像个女人,其实身材还挺有料?” 南乔渊浑身上下如同火烧,难受至极,听到有人说话,慢慢睁开双眼,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长发披肩,眉眼精致,双眸似笑非笑,唇角眉梢含唇,更甚风情无限。 他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滑去。 脖颈修长如雪玉,胸前肌肤如凝脂,腰身窄细,又似乎充满这无穷尽的力量,再往下,嗯,再往下…… 再……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 一双手撩开裙衫,修长双腿若隐若现,有人问他:“白吗?长吗?直吗?” 他“咕咚”咽了口水,喃喃道:“白,长,直……” 真他娘的又白又长又直…… “想要吗?”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迷糊的眨眨眼,翻身一扑。 “想……” “砰!” 他掉到了地上。 第十五章 守身如玉【首推求收】 章节名:第十五章守身如玉【首推求收】 “砰!” 他掉到了地上。 …… 墨蓁淡淡的挥挥手,转身就走了:“那你就慢慢想吧。” 南乔渊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腿,墨蓁体质偏凉,饶是春日肌肤依旧冰冷如玉,南乔渊浑身似着了火,心口熊熊燃烧,肌肤一相贴,一个满足的喟叹的一声,另一个脚下踉跄,差点栽倒。 墨蓁挣了挣,没挣开,反倒叫这痞子抱得更紧。 他的脸在她腿上蹭着,衣襟大开,一只手已经从小腿上慢慢摸了上去,看样子是非常享受,口中更是痞子:“真滑,摸着真舒服……” 墨蓁慢慢的笑了。 周围空气一瞬间凝固,气温骤降,冷意却敌不过她眸子冰深。 墨蓁真想让人进来看看,这痞子形容的南乔渊,若是被人看见,保管他颜面扫地,一辈子都拾不起来! 她发狠往他胸口踹了一脚。 南乔渊受不住,往后一仰,怦然倒地。只是手里仍然不忘了抓着她的腿,墨蓁来不及挣开,身体往前一倾,下一瞬已压倒在他身上,呈跨坐姿势。 若真有人进来,肯定要大呼一声:“真他令堂的香艳……” 南乔渊的衣衫早被他自己扒的七零八落,精壮上身裸露无疑,墨蓁为了诱惑南乔渊,拿自己笔直双腿作了代价,现如今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姿态优美,形意契合,一个紫衣暗夜魅惑,一个红袍烈烈如火。 南乔渊一只手掐着墨蓁腰肢,另一只手在她腿上动作。 墨蓁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正努力挺直身体,另一只手去推拒他的手,咬牙切齿很是忙乎。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跟男人混久了,做男人也做久了,自然清楚那是什么意思。可她给他下药,纯属报复,可不想把自己也给带回去。 可这男人,眼下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力气竟出奇的大。她气得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男人低呼一声,抓了她的手,捂在他胸口来回抚摸,口中还发出低且惬意的呻/吟,身体不住的贴着她磨蹭,看样子很想将她推翻压倒,她岂能让他如意,一招泰山压顶使出来,教他动弹不得。 他急切道:“阿蓁…阿蓁……给我,快点……” 给你?还快点? 墨蓁冷哼,想的美! 她左右看看,想找到有什么东西能够将这痞子敲昏,最好敲死!目光在室内浏览一圈,最后又落到他脸上,眸光微转,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慢慢凑近他,也不管他在她腿上胡作非为的手,盯着他醉的迷蒙不清的眸子,浅浅一笑:“想要?” 他支支吾吾的点头,脑子里一遍遍叫嚣着推翻压倒,奈何醉酒之后力气实在不如人,一时急了,手往上一伸,来到她臀部狠狠一抓。(..info无弹窗广告) “想……” 墨蓁额头青筋突突的跳,有一种将他的手剁碎喂狗的冲动。 她忍着气,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没事,更过分的事他两个都做过了,着实没必要矫情这个! “想要?那就乖乖听话。” 她语气半是诱哄,又带着半分的不怀好意,可以南乔渊被那什么火烧昏了头,什么都没听出来,只管急急点头,墨蓁阴阴一笑。 …… 轻歌在楼下守了许久,忐忑不安的望着楼上,心里只觉得不安,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安。 南乔渊不善饮酒,是出了名的一杯倒,除非是碍于场合不得不喝,平日里对酒那是敬而远之,这也是他不喜参加宴会的原因。因为别人敬酒,他推不得,可一杯酒喝下去就倒地,他渊王殿下的颜面还要不要? 这件事墨蓁也晓得,可今日里南乔渊喝的酒,那是她亲自递上去的,三殿下自小就和墨蓁不对盘,对她递上来的一切东西都敬谢不敏,当时三番犹豫,却碍于场合……结果成现在这样了。 然后墨蓁将人带进房里到现在都没出来,谁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 莫非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放心不下,觉得还是去看看微妙,轻手轻脚上了楼,来到南乔渊房门前,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一时头皮发麻,惊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房门突然被打开,墨蓁衣衫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轻歌往后又退了一步,敬畏的看着她。墨蓁淡淡瞥了他一眼,冲他勾了勾手指。 他立刻勤快的将耳朵凑了过去。 以往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和墨蓁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你去那些花街柳巷的地方,给南乔渊找个女人……嗯不对,去象姑馆,给他找个相公来。” “啊!” 轻歌张大嘴巴看着她。 墨蓁冷淡的别过头:“怎么了?” “您……他……主子他……”他看看墨蓁,又看看南乔渊的房门,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男子呻/吟声,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蓦地一顿足,想要进去查看南乔渊的形式。 墨蓁淡淡道:“你家主子是个断袖,眼下正被那什么火焚了身,你确定你要进去……帮他纾解?” 轻歌顿下脚步,识趣的退了回来。 他倒不是怕他家主子是个断袖,事实上他家主子是不是个断袖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怕了墨蓁刚才的语气,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杀机尽现。 他不争气懊恼道:“将军您为何不……” “你家主子是个断袖,可我不是。” 轻歌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他真想告诉她一声,其实主子他不是个断袖,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只不过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嗯,是个假男人。 他顿了顿足,还是出去了。墨蓁摆明了撒手不管,他又不可能真的看着自家主子被那什么火给烧死,虽说花楼里的女子太脏,但找个清倌儿还是行的…… 哦只要主子醒来不杀了他就好。 他万分断定墨蓁给主子喝的酒里有问题,只是他委实不晓得,主子是何时得罪了她,嗯诚然主子那别扭脾性,肯定是无时无刻不在得罪她,墨蓁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只是这报复,未免太狠了些,要是主子明日醒来得知自己失了身,会不会先宰了墨蓁然后殉情? …… 墨蓁淡淡冷哼,长吗?直吗?白吗? 第十六章 墨蓁的噩梦【首推求收】 章节名:第十六章墨蓁的噩梦【首推求收】 墨蓁是个有仇必报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长吗?直吗?白吗? 那我给你找个娇滴滴的美人来好不好呀? …… 南乔渊以为她做主替他接下帖子是为了什么?非是在这种场合下,难道她递过去的东西他会受用?上次那魅术,其实她也是不精通,不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又趁他不注意才成功了,再来一次可没那么幸运。 本来她只是打算让他被那什么火焚了身,独自煎熬一整晚,看他还敢不敢肖想她两条那所谓又长又直又白的大腿。不过后来想想,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了,南乔渊这么骄傲的人,她势必是要往他头上狠狠的踩上一脚,才能将他的傲气给压下去。不管轻歌找来的是花楼里的姑娘还是象姑馆里的小倌…… 啧,南乔渊要是碰了,定然会清白不保,依照三殿下那傲娇性子,定然会视为奇耻大辱。 她想想都觉得痛快! 所以刚才出来前,她诱哄着他放松,然后趁他不注意,拿了绳子将他给绑到了床上,绳子里掺了她的天蚕银丝,估计,神志不清的南乔渊该是挣不开的…… 于是她甚痛快的离开南乔渊房门口,去隔壁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但却睡得不太安稳,她睡眠一向浅,稍有动静便警醒,是往日战场上养成的习惯,这次又难得地做了梦。 梦里是南乔渊衣衫不整,被人蹂躏的无以复加的模样,旁边围着几个猛男,正对着他邪邪的笑。 突然那几个猛男都不见了,南乔渊猛地跳起来,指着她恶声恶气的吼:“墨蓁!你这没良心的女人!” 她被吼的莫名其妙,脾气也上来了:“老子怎么没良心了!”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自己喝醉了酒,冲本王发什么酒疯!发酒疯也就算了,还对着本王酒后乱性!乱了也就罢了,竟然还喊别的男人的名字!更重要的是,你毁了本王清白!占了本王便宜!事后竟然一句话都不交代就跑了!你对得起我吗?” 她气得脸色铁青。 她哪里对不起他了? 其实她也想问问,就算她酒后乱性,强行对他不轨,难道他自己就不会反抗吗?他一个大男人,还敌不过喝醉酒的她? 何况,男人酒后乱性很正常,女……假男人会吗…… 再说了,清白?三殿,您确定您有这不靠谱的玩意儿吗? 这种事怎么说都该是女人吃亏好吧?呐,当然,她在身份上是个男人…… 可她还没反驳,南乔渊就不见了。(..info好看的小说)蓦地又换了一个场景,是先前她丢下他离开时他扑过来抱着她的腿,迷醉的模样。 “阿蓁……阿蓁……” …… 她肌肤冰凉如雪玉,他浑身似着了火,肌肤相贴那一瞬间,她听见他满足的喟叹一声,一刹那,她的心也仿若漏跳了一下。 …… 墨蓁猛地惊醒过来,往额头上一抹,全是冷汗。 隔壁好像有什么声响,她听见有人说话:“你……你快点进去罢……我就不,不进了……” 轻歌声音很是悲戚,墨蓁冷冷一哼,什么不进去了,不就是不敢吗?瞧见南乔渊那形容,还不被人给灭口了。 不过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男子或者女子,难道真是从花楼或者象姑馆里找的?呐,清白不清白?漂亮不漂亮?那什么功夫好还是不好?还有,她觉得南乔渊今晚有点癫狂,身体若是不够好,怕是受不住…… 幸好她将他绑起来了。 瞧,她真是善解人意。 她自哀自叹一番,然后又躺了下去,打算再梦会周公,南乔渊接下来有正事做,想必不会再到她梦中打扰她了。当然,若是敢不知死活,她不介意将他给扇飞。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却突然成了一堆浆糊,到处都是南乔渊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女子翻云覆雨被翻红浪的场景。她蹙了蹙眉,烦躁的一挥手,似乎想将这些影像挥走。 …… 半晌,她猛地坐起来,面容阴狠,目露凶光。 靠! …… 轻歌很哀怨的看着墨蓁,墨蓁面不改色的把玩着她新到手的一把宝剑,在练武台上舞的是猎猎生风。 墨小天在台下无聊的问织锦:“叔叔,为什么姐姐到现在还没起床?太阳都照到屁股了。” 织锦慢慢扭过头去,肩头抖动了几下。 一旁的石桌前,正坐着叶璃,他正拿一把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浑身都在颤抖着。自从今日里来了,和轻歌说了会儿话,他就一直是这副形容。 轻歌哀怨的看他一眼,更加哀怨的看着台上的墨蓁,捂着胸口悲戚的想,无情,真是无情,一个比一个无情,上面的那女人更加无情。 可怜他主子守身如玉这么多年,那清白啊,就这么给没了。 也不知道主子醒来之后,会怎样发狂,万一一个想不开,自杀了怎么办? …… “墨蓁!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蓦地一声怒吼,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轻歌受了惊吓,一下子跳起来,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强忍着脚下溜走的本能,一动也不敢动。 墨蓁慢慢的将剑收了回来,洗漱过后,意气风发的去了南乔渊房间。 其他人急忙跟在她后面。 墨蓁气定神闲,来到他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后面的人也正探着脑袋想要看个究竟,里面一声怒吼又传出:“不准进来!” 墨蓁手也不停顿的就推开了门,后面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三步,看着墨蓁走了进去,然后怒吼声又响起:“墨蓁!你无耻!混蛋!” 墨蓁站在那,指着门外道:“你想要他们进来吗?” “你敢!” 暴怒声声响起:“谁敢进来!看本王不弄死他!” 门外人又齐齐往后退了几步。墨蓁弹了弹衣袖:“那就别这么嚣张。”转身把门就给关了。 门外人齐齐涌上去,想要扒着门缝看个究竟,墨蓁冷淡声音传出来:“滚!” 所有人意识里,墨蓁是个远比三殿还要可怕的人物,一声“滚”字刚吐出来,门口就掀起一阵风,仔细一看,所有人都不见了。 只留下房内,漫不经心站在那里的墨蓁,被绑在床上光溜干净只盖了条薄被狂躁暴吼的南乔渊,还有,窝在床角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正低着头的轻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子。 第十七章 让她滚! 章节名:第十七章让她滚! 墨蓁慢慢的走了过去,南乔渊双目冒火死盯着她,要不是他现在没法动弹,他一定会杀了她! 墨蓁冷淡目光将他从头扫到尾,就像看一颗白菜似的,完全忽略了他周身冒着的火,气定神闲道:“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要是不这样做,呐,昨晚你可就七窍流血而亡了。你该感谢我才是。” 七窍流血倒不至于,她可没那么无情。 “墨蓁!” 他一字一咬牙,字字燃火,恨不得将墨蓁咬在嘴里撕得粉碎,嚼成一团碎肉然后咽进腹中,床角的女子猛地打了个寒战,头低的更深,墨蓁面不改色,站在床前依旧带笑道:“别这么大火,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其实我真是为了你好,你说我要是不这样做,你死了怎么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呐,你瞧,这个女子,是轻歌给你找来的,想来姿色是不错的……” “那还不是你搞的鬼!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肯定是你的酒里有问题!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南乔渊气急败坏的吼。 墨蓁笑意盈盈的瞧着他,这神情,仔细瞧来似乎有些三殿的韵味,“你可不能冤枉我,那酒我也喝了,我怎么没事呢?我瞧那个柏太守,一直想拍你的马屁,连女儿都想送给你,好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就是他做的手脚,打算把自己的女儿送到你床上,好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你就算不要也得要了……” 南乔渊气的脸色铁青。 这无耻混蛋!明明是她做的手脚,还好意思推到别人身上! 墨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别瞪我了。来,看看这姑娘,长得怎么样?你喜欢不喜欢?” 她转头对那女子道:“抬起头来。” 女子颤巍巍的刚想抬头,南乔渊突然发了狂的挣扎起来:“敢!你敢!墨蓁!你把我放开!放开我!” 他如今这形容,照他骄傲性子,怎么能让别人看到。墨蓁也就算了,其他人,其他人…… 女子受了惊吓,往床角一缩,墨蓁言笑晏晏:“急什么呀。等会儿,你先看看这姑娘美不美……” “墨蓁!” 墨蓁置若罔闻,大踏步的过去,往床沿一坐,瞄了眼南乔渊露在薄被外的两条光滑溜净的大腿,冷艳一哼,伸手挑起那女子下巴,将她推到南乔渊眼前,“瞧瞧,美不美,据轻歌说这是郴州最大的花楼里最美的姑娘,昨晚之前还是个雏儿呢……” 那女子容色确实美,虽然及不上南乔渊倾国倾城天人之姿,但也算得上是上等姿色。此刻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前肌肤上还有些红痕,密密麻麻,柳叶眉下一双杏眼左右游移,就是不去看南乔渊,看起来楚楚可怜。 南乔渊哪有心思去看她长什么样子,只顾着冲墨蓁怒吼:“你把我放开!” 墨蓁看着女子笑道:“不过你说,你不是个断袖吗?轻歌怎么给你找了个女人呢,真让人想不通……你叫什么名字?” 后一句是对女子说的。 “墨蓁!” 女子缩了一下,呐呐道:“尺……尺素……” “墨蓁!” 这一惊天嘶吼,终于将墨蓁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掏了掏耳朵,不悦道:“吼什么!我听得到!不就是多绑了一会儿吗?嚎什么嚎!” 她淡定的将缠着他四肢掺着天蚕银丝的绳子解开,南乔渊一得自由,第一件事是捞过旁边的衣服套了上去,一瞬间就将该遮住的都遮住了。第二件事,是怒起一掌,朝尺素劈了过去。 夹带雷霆之势,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定然命丧此掌之下。 尺素惊骇的往后一倒,睁大双眼看着那掌力快速逼近。 掌力离那女子胸口尚有一寸之距,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而易举的将南乔渊的手腕捏住。 南乔渊没挣开,转头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做什么!” 墨蓁将他反手一推,“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 南乔渊落下了床。“我要杀了她!” “为何?” “你还敢问!她……她……”南乔渊指着缩成一团的尺素,脸色铁青,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墨蓁猜想,他是不是要说上一句:“她毁了我的清白!” “她救了你呀,要不是她,你昨晚还真能那啥死了,就冲这一点,你就应该感谢她,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把身子都给你了,你竟然还要杀了她,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闭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墨蓁朝他努嘴。 他下意识的顺着她眼神看过去,就看见月白色的床单上,一抹红色异常显眼。 南乔渊顿时沉默下来,眼里却翻出滔天怒火,这怒火在看到墨蓁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更加剧烈。 墨蓁仍在笑:“你真要狠心杀了她?” 南乔渊抬起头来,双目猩红,神情却出奇的平静,“墨蓁!我更想杀了你!”他看向尺素,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恨声道:“让她滚!滚得越远越好!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 墨蓁愣了一下,“这样不好吧,她怎么说都是……” 南乔渊突然暴跳起来。 “让她滚!” 墨蓁受惊往后退了一步。 南乔渊看也不看她一眼,带着一身怒火就出去了,片刻又有怒吼声传进来:“看什么!都给我滚!” 墨蓁愣了一会儿,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料到南乔渊会生气,但没料到他会这么生气,按照以往惯例,两人不论谁阴了谁,打一架就好,可南乔渊就这么走了…… 就代表他把气生大发了。 她哼了哼,有必要吗?小气鬼! 墨蓁看着尺素,又哼了声,送上门的美人都不要,什么怪癖! “呐,你刚才也瞧见了,他不想要你,我给你些银子,你还是走吧。万一他反悔了,真要杀你,我可不一定拦得住。” 尺素抬起头来,额头算是冷汗,她看着墨蓁,见她笑意盈盈模样,委实无法与昨夜里突然出现的人联想到一块。 昨夜她被人推进房中,看着被绑在床上神志不清的南乔渊,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终于下定决心,爬上了床,刚刚碰到南乔渊的衣襟,一个人就突然出现,狠狠的将她拉了下去。 “谁准你碰他的!” 第十八章 斩草除根 章节名:第十八章斩草除根 尺素当时被摔在地上,磕破了手肘,钻心的疼,她抬起头来,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人,姿容绝世,俊美无铸,只是面色阴沉,眼底也露出一股狠绝,盯着她的手,好像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盯着被绑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男子,蓦地转身倒了一杯水,水已生凉,往某处一倒…… 原本被绑着噪乱不安神志不清的某人,浑身一颤,噪乱的动静就小了起来。 那人又是一番忙乱,先将男子衣衫尽数扒了个干净,连条亵裤都没留下,她难堪的别过头,却发现那人丝毫没有忌讳,好像做这事极为正常,最后又给他加了条薄被上去,留出两条光滑溜净的大腿,末了还极那啥的摸了两把,嘟囔了一句“真滑”。 “……” 那人转过身来,利如鹰隼的眸光盯在她身上,仿若要将她刺穿,她强撑了半晌,差点承受不住的时候,眼前掉了柄削水果的小刀。 她心一惊。 那人俯身而下,贴在她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些了话,她越听越古怪。 墨蓁告诉她说,让她做出一副与人欢好的模样,却不许她真的碰了那个人。 她心头暗暗想,墨蓁,墨蓁的大名,三岁小儿都知道,至于床上的那个人,想必就是驾临郴州寻找安靖王殿下踪迹的渊王殿下。昨日里那情形,她虽看不懂,却隐隐觉得熟悉,好像是闹了别扭的小情人,赌气做了不理智的事,后来后悔了赶来阻止,却又不想就这么算了,才做出一副让人误会的假象…… …… 墨蓁苦恼的对尺素道:“我这里也没多少银子,你开个价,我但凡能够拿出来,绝不吝啬。要不,我把你再送回花楼里去,当然,你在这里听见的,看见的,或者发生的,都不许说出去……” 尺素一惊,手忙脚乱的下了床,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 墨蓁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打扮整齐的尺素,她往下一扫,发现只有织锦和墨小天两个人,眉梢一挑:“人呢?” 织锦没说话。墨小天举手叫道:“姐姐说要从这里搬出去,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其他两个叔叔也跟着走了。” “走了?”墨蓁快步下了楼,诧异道:“走哪去了?” 织锦淡淡道:“好像说要回长安。” “嗯?” 墨蓁瞪大双眼,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怎么走了?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真生气了?”她回头瞧了一眼尺素,“至于吗?” 她承认南乔渊小心眼,但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织锦看着她,眼中带了些无奈,他家主子做男人做的挺成功,可怎么就看不懂另一个男人的心呢。 墨蓁搓着手,竟难得的不知所措,来回走了几圈,巴巴道:“这个,嗯,这个事……这事其实就是误会嘛,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info无弹窗广告)”上前几步问道,“他现在走了没?没吧?” 织锦别开头。 墨蓁愣愣道,“嗯对,要走也不是这么快。” “主子,人走了不好吗?难道您真要跟他回长安?” 墨蓁一愣,墨小天抬头问她:“爹我们要去长安吗?” 墨蓁叹了口气,她还没有考虑好,回长安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她挥挥手,指着尺素道,“织锦,你先将她安顿好,我出去一下。” 她自至郴州,买下这酒楼,除了开业大吉出现过一次,一改往日习性,蜗居在这客似云来中至如今未曾踏出一步,瞧起来,真有归隐的打算。 织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尺素:“主子,您要将她留下来?” 南乔渊若是知晓,还不得气死? 墨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让你做就做,哪那么多废话!”她快步走到门口,织锦跟了上去,突然听见她密音传话:“另外,联系一下墨门的人。” 织锦心里一惊,面不改色将她送出门去。 墨蓁其实是想将那女子送走的,但话音刚落,女子就爬下床跪到她面前,哀声祈求不要送她走,声泪俱下,墨蓁心里厌烦,原先还算是温和的面容一沉,冷声道:“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如今尚且清白,难道还打算揪着不放,惦记起了那荣华富贵,妄图攀上枝头做凤凰!” 若真是如此,她如何能留她在此,南乔渊她再怎么不屑,到底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依旧是天朝渊王殿下,先帝最宠爱的儿子,背倚傅氏望族,手掌大权的亲王,区区一个花楼女子,纵有国色,也不该自视清高,妄图攀附不属于她的位置。 哪知尺素摇了摇头,连说不是。最后一番哭诉,终教她明白缘由。 其实那缘由甚狗血。 说白了就是一出世族仇杀,尺素原本是一世族千金,奈何家道中落,父死母亡,她落于仇人之手,被卖入花楼。如今难得出来,再也不愿回去,若是离开,再落入仇人手中,怕是要生不如死。她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留在这里,哪怕做个婢女也好,得一庇佑耳。 墨蓁没那么大的善心,会收留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人,后来见她哭的可怜,心有不忍,将她扶了起来。 而后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将她留在这里。 …… 郴州是墨蓁母亲的故乡,如今亲族中,尚有外公舅父诸多人在,她八岁丧母,独自一人带着母亲回到这里,在外公那里住了五年时间,但因着外公严厉,平日出不得门。而今离开十四年过去,郴州变化极大,又因这两月里,她从未出来一次,是以,对郴州地形极不熟悉。 换句话说。 嗯,她找不到南乔渊住的地方了。 这真是个令人苦恼的问题。 她只知道,南乔渊应该是住在柏太守给他安排的别院里,但这别院在哪里,她委实不清楚。转来转去,快到天黑都没找到,无奈之下,只好使了银子向路人打听。 她顺着路人给她指的方向一路寻过去,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座规制较大的府邸,府门前有府卫守着,应该是没错了。 墨蓁不欲惊动他人,只好趁着夜色潜了进去,做了一回夜贼,飞来飞去,奈何这府中房间太多,她实在不知道南乔渊在哪一间房,停下来歇息顺便诅咒时,突然听见底下的房间里有说话声。 “这可是真的?” 这声音有点耳熟,墨蓁仔细想了想,竟是柏太守的。 又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绝对没错,一定是她。大人,慕王府传来的消息,绝对不会错。” 慕王府?南乔慕? 墨蓁眸光一变,瞬间收敛气息,仔细听下去。 柏太守声音迟疑:“我自是知道不会错,可是这样做……万一……” “大人!”另一人打断他,“没有万一。王爷下来的是死命令!为王爷千秋大业计,定要斩草除根,决不能让墨蓁回到长安去!” 第十九章 不相负,不相弃 章节名:第十九章不相负,不相弃 “为王爷千秋大业计,定要斩草除根,决不能让墨蓁回到长安去!” 这话一出来,底下顿时一片静默。 墨蓁面上平静,心却狠狠的抽了一下,搅成一团,那些过去被埋葬在内心深处冰封起来的记忆,伴随着突然出现的疼痛张狂叫嚣着汹涌奔袭,瞬间将她淹没。 她伸出手指,往自己心口抓了一把。 底下声音仍在继续。 “墨蓁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除掉她,最好还是别轻易动手……” “太守大人,这可是在你的地盘上,你怕什么?” “下臣,下臣没怕,只是下臣有一事不明,墨蓁是相府嫡女,与王爷亦是至交,她虽归隐多年,朝中威信不减,军中威严不降,王爷若得她相助,大事必成,为何要对她斩尽杀绝?” “王爷做事自有王爷的道理。交情是一回事,其他却是另外一回事,谁能保证墨蓁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助王爷得成大事?万一她反过来对付王爷呢?这个女人太危险,须得尽早抹杀!再说,王爷可是打着一箭双雕的算盘,墨蓁若是死了,陛下第一个要问罪的,必定是渊王。这对王爷来说,可是天大好事!” 柏太守没有说话。(..info) “怎么,太守大人,你难道想违背王爷的意思?呐,我听说,你前些天一直想谄媚渊王,连自己的女儿都想献给他,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将你提拔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柏太守急忙声声告罪,连说不敢,房顶上的墨蓁却再也听不下去。 底下的话,每听一句,心就疼上一分,原以为心已经够疼了,原来还能够更疼。 “阿蓁,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生生死死,来来去去,至亲,至友,至诚,至信,至忠,至义,永不相负,不相弃,不相伤,不相疑……” 不相负,不相弃,不相伤,不相疑…… 彼时年少,唯心至诚。而今人事皆非,难道连昔日诺言都已不作数?她离开长安长达八年,见惯世间风霜雨雪,悲欢离合,早已收敛当初冲动心性,只是心里存了一个人,埋葬在深处,刻意遗忘,抛弃,置之不理,连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不知岁月何往。 此刻恍然惊醒。 哦,原来时间已经长久到能够改变一个人? …… 墨蓁深吸了口气,按下心头气血汹涌,站起身来,她神色平静,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脚下发出细微声响,底下有人厉喝:“谁!” 房门迅速被打开,不远处的巡逻府卫听到厉喝声也快速奔了过来,房梁上却空无一人。 她浑浑噩噩的不知往哪里走,好像走到了一处酒肆,还没打烊,她就强闯了进去,要了两坛子酒,刚喝了两口,就有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军啊……” 调子转了三转,墨蓁浑身一个激灵,半口酒呛在了喉咙里,酒是烈酒,顿时刺激的她不断咳嗽,脸色涨的通红。 轻歌手一松,不太灵便的退后两步。 墨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是跟你主子回长安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轻歌幽怨的道:“您还好意思说,还不是您干的好事!主子他现在生大气了,您,您还好意思在这里喝酒……” 墨蓁想说,我为什么不能好意思在这里喝酒?但一看轻歌脸上明显怨怪的神情,只好将这话咽了回去,问道:“你家主子怎么样了?不会到现在还生气罢?只是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轻歌多想一口痰喷到她脸上去。 无伤大雅?要是无伤大雅,他家主子至于一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关在房间里……那,那样…… “您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可找了您好长时间了。” 主子闭门不出,他生怕出了事,去了客似云来寻墨蓁,哪知她竟不在,织锦对他爱答不理,幸亏墨小天够仗义,说动织锦派人去找墨蓁,找到天黑都无果,他等不下去,只好自己出来找人,刚才经过这里,无意间一瞥,觉得里面的人很熟悉,进来一看,得,这主儿在这喝酒呢。 好大的雅兴! 墨蓁一想起今早上的事就心有戚戚,提不出多少胆量,摇头道:“不去!他哪有这么小心眼!” 轻歌咬碎了一口牙,狠毒的瞪着她! 小心眼?他家主子被那啥在心上的女人送了另外一个女人,还看不出一点在乎模样,能不小心眼吗? 墨蓁低头喝了两口酒,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胆子又回来了一点,起身面不改色道:“走吧。”还不忘了提起那两坛子酒。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蹙眉道:“你怎么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轻歌难堪的别过头去。 他自认是为了主子好,所以才找了个女人,但主子可不这么认为,所以打了他一顿板子,幸得动手的护卫跟他关系好,不然非得将他打残了! …… 墨蓁扛着两坛子酒,停在南乔渊房门口,在轻歌注目下,喝了好几口酒,然后又倒出一点酒水,往身上洒了洒。 轻歌狐疑的看着她。 墨蓁抱着坛子,原先挺直的身体一晃,顷刻便醉眼迷离,三步两晃的上前去推门,一看就是醉过了头的样子。 轻歌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丫,莫不是要借酒装疯,以此逃脱主子怒火? 墨蓁的手刚碰到房门,里面就传来一声怒吼,“本王不是说了吗!不准打扰!都聋了是不是!滚!” 轻歌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墨蓁的手一顿,略一思考,转而撒了酒疯,一脚踹开了房门! 她晃着身体走了进去,差点被门槛绊倒,一路往里走,绕过重重帘幕,现出身形,一个庞然大物就朝她砸了过来:“滚!” “嗝……” 墨蓁打了个酒嗝。木桶将要砸到她头上时,她岿然不动,随后袭来一阵掌风,木桶在她面前被震了个粉碎,哗啦啦掉了一地木屑。 墨蓁睁开迷蒙醉眼,借着醉酒光明正大的打量了过去,转瞬惊呼。 哇!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第二十章 美人 章节名:第二十章美人 墨蓁一双醉眼迷蒙放着狼光,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看。.info[] 三殿下正在沐浴。 天朝三皇子殿下,一向负有美名,姿容盖世,绝美无伦,一俯首,一蹙眉,皆是美态,尤其一双与生俱来的媚眼,不论是喜是怒,看起来都是风情万种。 墨蓁见惯他美态,早已不受魅惑,况她自衬,论起容色,其实她比他还要美,对他就更是不屑一顾。然而此刻,她却盯着南乔渊赤露的身体,愣了半晌,猛的咽了口水。 她平生最瞧不起断袖,更瞧不起长得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偏她认识的人里,有那么一个好死不死的正是个断袖,还有一个,好死不死的长得比女人还要美。此刻她瞪大双眼,方才恍悟为何有那么多男人喜欢男人。她以前觉得男人就该喜欢女人,男人的身体哪里比得上女人来的软,来的柔,来的风情无限,原来还真比得上? 原来男人长了这么一张脸,那精瘦胸膛,依旧能够拥有美的力量? 她如狼似虎的目光落到他乌黑长发上,细碎发梢凝了一滴水,晃了半天,落在他肩头,顺着玉色精壮胸膛滑下去,水珠在暗夜昏黄中泛着晶莹的光,亮亮的,柔柔的,似能撩动人的心弦,墨蓁的心荡漾了一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凝聚到了某颗小果子上…… 墨蓁猛地又咽了口水,喉咙里吞咽几下,两眼已冒了火。 “美人……” 她抱紧了怀里的酒坛子,觉得自己真是醉了,要不然,怎么会紧盯着那处不放,有一种冲上去那啥的冲动…… 嗯,那啥,也只是想将那颗水珠舔掉而已,如斯滋味,必定美甚…… “哗啦!” 墨蓁看的出神,冷不防被人撩起一滩水,当头淋下,水尚且温热,消不去她多少旖旎心思,心里千徊百转,仍旧惦记着那颗水光灵晶的珠子,睁开眼一看,珠子没了。 南乔渊整个人都蹲在浴桶里,仅留出脖子以上的部位,正恶狠狠的瞪着她。 “墨蓁!” 她鬼使神差,抱着酒坛子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桶沿直勾勾的往下看去。 “哗啦!” 她又被淋了一身。 “墨蓁!” 她抹去脸上的水,带着一脸醉态,冲着正怒气勃发的某人呵呵一笑:“三殿……” “滚!” 她噎了噎,心头被他吼得发沭,脚下几欲遁走,强忍着才不动,赔笑道:“别这样,三殿,我是来……” “本王让你滚你听不懂!” 墨蓁默然。(..info无弹窗广告) 爷,您赶人走,好歹要站起来,那样才有气势不是?蹲在这浴桶里,矮了她一头,还想摄住她不成? 南乔渊何尝不想站起来,可这痞子的眼睛,死活盯在他身上,他若要站起,免不了要被她看个精光。 可转眼一想,看了又怎么样?他两个,什么没做过,看看又怎么了? 但他刚露了个肩头,墨蓁顿时目露异光,他只好又重新蹲了回去,忍无可忍道:“你给我滚!滚出去!本王不想看见你!” 墨蓁歪着脑袋瞅着他,不动,甚至隔空抓了个凳子来,好整以暇的坐到浴桶旁,醉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将手中酒坛对他举了举:“呐,三殿,喝酒不?” “墨蓁!” 南乔渊憋屈的缩在浴桶里,狠毒的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酒?她还敢提酒?要不是酒,他怎么会,怎么会…… 墨蓁呵呵的笑,抱着酒坛子趴到浴桶边沿,三殿下手忙脚乱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听她笑呵呵道:“挡什么挡,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嗯不对,还真没看过,那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楚,呐,你别挡,再让我看看……” 南乔渊忍着一肚子的气,憋在浴桶里一动不动,蹙眉看着她,不悦道:“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没,没喝,真没喝……” 墨蓁修长玉指伸了过去,戳了戳他精致面容,他气恼的啪一下打掉他的手,恨声道:“谁管你喝没喝!喝死你才好!滚开!” 她手上沾了水,也不恼,拿手背往脸上抹了抹,依旧笑眯眯道:“不是我说你,你至于吗?给你送女人你还不乐意了?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换了其他男人,早就乐不思蜀了……” 她目光巴巴的落了下去,借酒光明正大又往他胸口戳了戳。 南乔渊咬牙道:“就算是女人,也得本王自己喜欢了才是,别人送上床的,本王才不……呀,你轻点……” 墨蓁其实不醉,被淋了两次更清醒,但却要做出一副醉态模样,此刻这娇滴滴的一声惊呼,惹得她浑身一颤,身体顿时麻了半边,飘飘然的不知所以。 南乔渊也似乎察觉到不对,咬紧了牙关,狠狠的打开她的手。 她雪白手背上一痛,红了一片,墨蓁清醒过来,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灵台清明,却摆出一副那啥的笑,色眯眯的凑了过去:“哦?我弄疼你了?来我瞧瞧,要不要紧……咦?你身上怎么这么红?一条条的红痕,这么多,哎呀到处都是,谁抓的,还冒着血珠呢……” 南乔渊额头青筋急促跳动,伸手狠狠一推,墨蓁不受防,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带倒了凳子不说,酒坛子也摔了个粉碎。 南乔渊又撩起一滩水泼到她身上,趁她闭眼之际,隔空抓过一旁的衣物,墨蓁再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已经站在不远处,刚好将衣袍的系带系上。 她失落的叹了口气。 南乔渊冷冷一哼,半侧身时却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胸口,细眉微蹙,他身上确实是有好多红痕,一条条的,却不是谁抓的,是他自己搓的…… 搓了好长时间,又用了重力道,搓破了皮都不在乎,只想将那个女子的气味给搓掉! 他也不想如此,只是一想起今天早上醒来所看见的一切,他就莫名觉得恶心! 恶心的想吐! 他愤愤不平的想,明明是墨蓁的错,他凭什么要这么惩罚自己?对呀,凭什么?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他愤而转头去瞪墨蓁。 墨蓁坐在地上,微仰着头,醉眼迷离的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恬静,他一愣,心头猛地颤了下,大半怒火顿时消散,“你……” 墨蓁突然往后一倒,“砰”一声,砸到地上。 他大惊,慌忙奔了过去,伸手去扶她:“阿蓁……” 大红衣袖里伸出一条雪白玉臂,绕过他脖颈一搂。 他猛然砸到她身上。 第二十一章 你的胸呢? 章节名:第二十一章你的胸呢? 南乔渊不防猛地砸到她身上,下意识的两手一撑就要爬起来,蓦地感觉手下触感不对,有点软,但其实也不是那么软,感觉怪怪的,低下头一看,不由愣了。 装醉的墨蓁心头大骂,他两只手好死不死的正按在她胸前。 南乔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咦”了声,在她胸前抓了抓,瞪大双眼诧异道:“阿蓁,你的胸呢?” 墨蓁:“……” 三殿下片刻又恍悟道:“哦,我忘了,男人是没胸的。” 墨蓁:“……” 她干脆头一歪,装死了事。 南乔渊幽怨的又按了按:“可好歹也长点啊。那天晚上本王看了一夜‘板上的两颗钉钉’,呐,你说你怎么会长成这样呢?小天生下来吃的是谁的奶啊,我瞧他长得那么瘦,像个女孩子似的,不会是你没养好罢……” 墨蓁心头愤怒的吼,说够了没,摸够了没!摸够了就把手拿开!没胸的话你还摸得这么起劲!我没胸怎么了?没胸我还为朝廷省了布料呢…… 三殿下意犹未尽的又捏了两把,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拍了拍她的脸:“真醉了?不能罢?你不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吗?”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见她醉,便是那一年的夜晚,其实她喝的不多,却醉的一塌糊涂,神志不清,又哭又笑的,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像个疯子,把他强吻了不说,还强上了。 可怜他守了那么多年的清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叫这个疯子给毁了。 想到清白,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心里猛地冒出一簇怒火,熊熊燃烧,瞪着墨蓁恨不得将她瞪出两个窟窿来,唇角勾起一抹阴笑:“醉了是不是?醉了好啊,醉了只能任我宰割了!”突然扬声:“轻歌!” 墨蓁心头一跳,这货要作甚?! 门外传来轻歌忐忑又畏惧的声音:“主子有何吩咐?” 南乔渊气势赳赳一挥手:“去!给本王找个男人来!” 轻歌半天没动静,看样子是在犹豫,末了因为自己犯了错,实在不敢招惹盛怒中的主子:“……是。” 墨蓁差点蹦起来! 你丫敢! “等等。” 墨蓁咬牙,哼道,算你识相…… 接着南乔渊的声音又咬牙切齿的响起来:“找一百个男人来!” “……” 轻歌默然半晌,提醒道:“主子,您也是个男人。” 南乔渊一愣,眨了眨眼,喃喃道:“对哦,本王也是个男人啊……” 他低头去看墨蓁,墨蓁感受到他的视线,心里悲嚎,哦不,轻歌你还是出去找男人罢,别说一百个,一千个都没问题。 可南乔渊已经搓了搓手,提着她往内室走,扔到了床上,然后扑上来解她的衣服。 墨蓁真想爬起来揍死他,却忍着不动,心中冷艳的想,有本事你敢动老子试试?试试?你敢动一下,老子明天就废了你!本来还想跟你解释那是个误会的,现在,你还是一辈子去哀悼你失去了的清白罢!而且,老子明天一定要将那个女人! 塞!给!你! 其实她就是怕她还没有解释清楚南乔渊首先就将她拍死…… 男人解她衣服的动作很流利,墨蓁不着调的想,瞧这速度,一看就是平时解女人衣服解惯了的,还叫着要什么清白?清白,清白个啥东东! 其实她身上穿的是男装…… 等到身上凉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衣服已经快被人给脱没了…… 她头皮发麻,默默的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虽然这男人一无是处,但还不至于一无是处到趁人之危…… 直到她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也没了后,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打算着南乔渊要是敢碰她她就一拳头揍死他,可等了半天都没有见他有什么动静。正奇怪的时候,又听见的声音,她又被人折腾了起来,有人嘀嘀咕咕道,“要不是怕你病了赖上本王,你穿着那身湿衣服病死了都跟本王没关系!” 话虽然这么说,可给她穿衣服的动作却格外细致认真,末了,还将她往里侧挪了挪,严严实实的盖了层薄被。接着在她身边一躺,又将薄被分去一半,冷哼道:“毁人清白,你当本王不会么!” 墨蓁:“……” 她顿时哭笑不得,就算要将她清白毁了,阁下你何必在脱了我衣服后又多此一举的穿上去呢?你这样算计,相比于我将你脱了个干干净净的事,是要我愧疚呢还是愧疚呢,还是,愧疚呢? 她睁开眼看着他睡颜,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顺眼,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她伸出手指,往他脸上虚空戳了戳,又戳了戳,他没什么动静,她骨碌爬起身,想要离开,却突然觉得一阵困意来袭,承受不住倒下就睡了。 房顶上有人扑哧扑哧的笑,另外一人不赞同的盯着他:“表公子,我跟您来这里,不是让您给他们两个下安眠散的。” 有人嘻嘻哈哈道:“这么晚了,来回跑多麻烦,还不如让她在这里睡呢,嘿,我可没想到,原来墨蓁也有对头?这男人是谁?竟然让她顾忌……喏,长得可真漂亮……” “表公子……” “表公子”仍旧沉浸在美色之中:“真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要是能弄到手……” 另外一人不怀好意的提醒:“表公子,你所说的那位美人儿,是天朝渊王殿下。” “表公子”惊喜道,“断袖?” “……”默然半晌,“是。所以他眼下是我家主子的男人。您该清楚我家主子的脾气,敢抢她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表公子”打了个寒噤,“你可别诓我,我很单纯的……呐,墨蓁虽然是个男人罢,但她身体构造,却是个女人啊……” 另外一人没说话。 “表公子”神神秘秘的又道,“难道还是真的?啊!那墨蓁的孩子,不会就是他的罢?” 另外一人淡淡道:“如果您再在这里大喊大叫的话,我保证,您的下场会很惨。墨公子,这里不是墨门,还是小心点的好。” 墨公子娇哼道:“你就知道吓唬我!无趣,无趣,你这男人太无趣了!跟墨蓁一样无趣……” 第二十二章 长安来信 章节名:第二十二章长安来信 墨蓁醒来第一件事,是一把捞过放在床角已经干了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第二件事,是在她自己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情况下,爬起来下意识要逃。 一只手轻飘飘的飞过来,指节修长圆润,漫不经心的提住了她的后衣领。 更加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来:“往哪里去?” 墨蓁眨了眨眼,决定装糊涂,调整好面部表情,然后慢慢转了头。 南乔渊侧躺着,单手支起下颚,唇角带笑,媚眼含春,乌亮长发顺着精致脸颊柔顺的滑下来,绕过修长脖颈,延伸到春光大露的胸膛上。 墨蓁淡定的移开双眼,将视线牢牢定格在他脖子以上,迷茫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南乔渊细长眉梢一挑:“你忘了?” 墨蓁点头。 三殿下呵呵一笑,“忘了是吧?没关系,本王来提醒你。呐,阿蓁,你昨晚喝醉了酒,跑来本王这里,对本王霸王硬上弓,嗯,那个……” 墨蓁睁大双眼凑近他三分:“哪个?” 南乔渊耳根突然出现一抹薄红。 墨蓁的眼睛瞪得更大,“嗯?” 三殿下红着脸又躺了回去,呐呐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跟那天晚上一样……” 话说着,手也不忘了忙活,看似是将敞开里衣合拢,不知怎的却敞开的更多,露出肌肤上暗红一片,看样子像是在跟她昭示什么。 墨蓁:“……” 三殿,您这欲拒还迎欲说还羞欲张还驰欲那啥还那啥的姿态是想昭示什么呢? 若非昨晚她根本没醉,此刻指不定就以为她当真像多年前那样又对他禽兽了一番,不同的是,多年前她逃得快,没被他抓到,今天她刚醒来,就落到他手里。 “哦?”墨蓁搓着手,色痞子样的凑过去,修长指节轻佻的挑起他下巴:“那天晚上我对你做了什么呢?三殿,您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呢?” 她目光极轻佻的扫过他眉眼,薄唇,修长的脖颈,大露的胸膛,然后又放肆的继续往下扫去…… 别人调戏墨蓁,墨蓁面瘫脸,墨蓁调戏别人,那是十足十的拿手把戏,没道理在军营里混了那么多年,听了那么多黄段子,还被人拐着逛了许多次的花楼,连调戏个人都学不会。 相比,南乔渊却显得生疏许多。 因他不爱酒色,至今府中连个侍候的女人都没有,南乔梁屡次想为他指婚,皆被他以各种理由蒙混了过去,整个长安都在传闻他是个断袖,一个断袖,于调戏一道,能懂得多少? 他耳根处的红默默的延伸到脖子上,“啪”一声打掉墨蓁的手,推了她一把,墨蓁哈哈大笑,下了床去。 南乔渊恨恨的看着她,气恼至极,门外突然传来轻歌的声音:“……主子?!” 南乔渊正在气恼当中,没好气道:“什么事!” 门外轻歌踌躇了一下,半晌,小心道:“……嗯,那个,长安有信,是……是慕王殿下传来的,请托主子您转给将军……” 墨蓁整冠的手一顿,南乔渊长身立起,下意识的看向她,脸色阴沉的可怕。墨蓁失神只是一刹那,很快就恢复过来,淡淡道:“拿进来。” 南乔渊将她一刹那的失神看在眼中,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轻歌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来,进得内室,低着头将信件交给墨蓁,附带一柄精美匕首,墨蓁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又面无表情的接了过来,轻歌古怪的目光在她和南乔渊身上来回转了转,最后在自家主子咬牙切齿的狠毒目光下遁了出去。 南乔渊转头看着墨蓁,墨蓁低头看着信封,信封上写了四个字:阿蓁谨启。 她面无表情的就拆开了。 “阿蓁惠鉴,见信如唔。别后萦思,愁肠日转……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回顾往昔,已经年矣……”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道:“你的老情人,挺想你的……” 墨蓁头也不抬,转了个方向继续看: “……相距尚远,不能聚首。转托文墨,时通消息。良久,甚以为怀,何日重逢,登高延企……” 有人哼哼道:“想见你就直说嘛,想让你回去就直言嘛,这么文绉绉的作甚……” 墨蓁面无表情的又换了个方向。 “……久疏问候,想动定一切佳胜?何时获得晤叙机会,不胜企望之至……” 有人还没哼上一声,墨蓁又转了个方向。 某人不满的将她手中的信件抽走,目光落到信中一句:“……余不尽言,唯乞速复是盼……”上面,眼角飘了过去,怪笑道:“要不要回信呀?我给你磨墨好不好?” 墨蓁没有理他,目光落到手中精致匕首上,匕首算不上多么贵重,样式也不别致,只是制作的精细了些,柄端上,刻了一个“慕”字。 她一时有点发怔。 仿若还是那一日,春和日丽,万木葱葱时节,正是年少轻狂不知愁,他偷偷摸摸潜出宫来找她,从背后捂了她的眼,她反手一招猴子偷桃抓过去,他哇哇叫着跳开:“别别别,抓坏了可就不好了……” 然后又跳过来,手中拿了个东西在她眼前晃:“喏,给你的,瞧瞧?” 她定眼看去,恰是一把匕首。 他又变戏法般拿出另外一个,两个放在一起,呈在她眼前:“喏,你一柄,我一柄,你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的上面有你的名字,阿蓁,你欢喜不欢喜?” 阿蓁,你欢喜不欢喜? …… 那时心情模模糊糊,辨不清楚,她也不愿想起,只记得她离开长安时,曾偷偷去过一趟慕王府,将这柄匕首,放在了他的书房里。 …… 墨蓁怔怔发愣,突然一把握紧了匕首,放进了袖子里去,南乔渊的手恰慢了那么一刹那,尴尬的停在那里,牙根一咬,冷哼一声,将信笺甩给她,愤而离去。 墨蓁瞄了一眼,也随后出了门,看见他离去背影,问守在一旁的轻歌:“他怎么了?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的脾气?” 轻歌幽怨的看着她。 主子怎么了他怎么晓得?主子的心思岂是他能够猜的?主子那个人……好吧我尊贵的将军大人,难道您真的没有闻见这空气中弥散着的浓浓的酸味? 第二十三章 表哥表弟 章节名:第二十三章表哥表弟 墨蓁才懒得理会南乔渊怎么了,她更想回到自己那里去,这么想着,便丢下轻歌一个走了。.info 轻歌依旧幽怨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的背影一消失,南乔渊就已经转了回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出神,神情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忌恨,以及隐隐的落寞。 轻歌怜悯的看着他。 墨蓁刚刚回到客似云来,回后院休息,突然脚步一定,墨小天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在耳边:“我不走!不走!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我爹!不要……!” 有人语气平和态度强硬的劝他:“小天乖,听话,跟舅舅回去好不好?你曾爷爷想你了,长安那么远,你这么身娇肉贵的……” “墨玉臣。” “呵呵呵呵……”??某人的劝告立刻变成一阵干笑,僵硬的转过身来,墨小天立刻委屈的扑向墨蓁的怀抱,控诉道:“爹,舅舅要把我拐走,他要把我拐走……” 墨蓁面无表情的看着墨玉臣。 墨玉臣五官长的也不是那么精致,比起南乔渊差了不是那么一丁半点,只是看起来很舒服,赏心悦目。此刻他正赔着笑脸,谄媚的走到墨蓁跟前:“小孩子不懂事,别听小天胡说,这不是祖父想了嘛,你来了郴州又不肯带小天去看看他,他老人家天天念着曾孙子……要不是织锦跟我们联系,我们还不知道你来了呢,祖父骂你不孝……” 其实是老爷子听说墨蓁可能会回长安,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天跟她走。 墨蓁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墨玉臣脸上笑意更加僵硬。 墨蓁移开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织锦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再无其他人在,质问道:“我让你联系墨门,怎么把他给带过来了?” 织锦叹了口气,无奈道:“老爷子让他来的,属下拦不住。” 墨蓁毫不客气的斥责:“无能。” 织锦低头恭敬受教:“是。” “把他赶走!” “别!”织锦还未应声,墨玉臣就扑了过来,“别别别,别赶我走,我难得出来一次,要是回去的话又不知道要闷多长时间了。我不带小天走了,你让我留下来,就算看在我是你表弟的份上……” 墨蓁漫不经心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麻烦你,跟老爷子说一声,接了少门主的位子,别再让他烦我或者小天了,嗯?” 那个死老头子,当初她离开长安,回了郴州墨门,就天天吵着闹着缠着哄着要她接任门主的位子,她自然不同意,没道理刚卸了官,还没过几天舒服日子,就又给自己找了个担子,何况又有了小天,就更不愿意接任,那死老头子见她软硬不吃,就将主意打到了小天身上,要不是她带着小天跑得快,眼下她儿子还待在墨门,受尽规矩束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明明那死老头子有儿子,也有孙子,凭甚要将主意打到她或者她儿子身上? 墨玉臣一脸为难。 “这个,那个……你自己也晓得,祖父他其实不太喜欢我……他中意的是你,或者小天……” 墨蓁似笑非笑:“如果你能给老爷子一个继承人的话,他也不会中意我,遑论小天。”末了加上一句,“好好的一个男人,长成了一个断袖,你说你可耻不可耻?” 墨玉臣的脸顿时黑了。 其实他很想愤怒的说一声,断袖怎么了?怎么了?谁规定男人不能做断袖了?再说了,这世上又不只他一个断袖,你昨晚还跟一个断袖睡觉了呢? 他哼了声,委屈的扭过头去,墨蓁骂了一句娘,带着墨小天就走,墨玉臣委屈的跟了上去。 快到她房门时,墨蓁回头吼他:“你是要逼我将你打出去才肯甘心是不是!”一回头,就见有人站在她门前,手中端着一蛊汤,正是尺素。 墨蓁蹙眉道:“你在这里做甚?” 尺素好像很害怕她,低着头呐呐道:“公子…公子留我在这里,我很感激,却不能什么都不做,恰好,恰好在闺中时会些厨艺,所以熬了汤……” 墨蓁推门进去,“不用了。” 尺素往后退了一步。 墨玉臣笑眯眯走过去:“她不要我要哦,呐,尺素是吧,能给我吗?闻着挺香的哦……” 尺素突然就红了脸,将汤蛊往他手里一放,低头就跑了。 墨玉臣端着汤蛊进了门,笑着对墨蓁道:“你收留的这姑娘,有点意思。” 墨蓁打坐调息,眼也不睁:“然后?” 墨公子“呵呵”笑了两声:“没然后,只是觉得有意思,还有点奇怪,呐,表姐……” “表哥!” “……表姐!” “表哥!” “……”墨公子磨了两次牙,还是叫不出表哥两字,只好直呼其名:“墨蓁!” 墨蓁没动静。 “……话说,墨蓁,你好像不是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陌生女子?” 墨蓁还是没动静。 “好吧,撇过这个问题不谈。呐,老爷子让我问问你,墨蓁,你真要回长安?” 墨蓁一派没动静。 “……” 别院中南乔渊也半天没有动静。 轻歌忐忑不安的偷眼觑着他,心里七上八下,半晌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要不属下去查清楚那男人到底是谁,跟将军有什么关系……” “不用。” 三殿下将手中孤本随手一掷,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 夜深,露重。 墨蓁睁开眼看着在她房间里待了一整天的墨玉臣,蹙眉道:“你还不走?我要休息了。” 墨玉臣趴在桌子上神情厌厌:“不走。你还没给我一个答案,到底要不要回长安?老爷子一直惦记着让你做他的继承人,你要是走了,我可就倒霉了。” 墨蓁重新闭眼,随便。 别院中南乔渊书房黑夜仍旧灯明,轻歌握着拳头义愤填膺道:“主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佯装偷袭,把那个男人逼出来……” 南乔渊差点将手中狼毫折断,灯光暗处可见脸色阴沉:“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亮后,墨玉臣从桌子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哟直叫唤:“我的腰哎……” 睁开眼的墨蓁一脚将他踹出了门。 与此同时,在书房里熬了一夜的南乔渊双目通红,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更加的难看。 守在一旁的轻歌不住的摸着冷汗,心里连连叫苦,暗恨墨蓁太不解风情,也太不知道男女之防,竟让一个男人在她房里留了一夜,房里发生了什么,去偷窥的护卫表示将军大人武功太好,他不敢靠的太近,是以无从知晓。 他是相信墨蓁的,事情肯定是清白的,但再怎么说,她也不该和一个男人在一个房间里相处一夜……当然,他家主子除外。 他这里正想着,南乔渊突然站起,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他一愣,慌忙也气势汹汹的跟了上去。 …… “墨蓁!” 南乔渊闯进客似云来,踹开墨蓁的房间,刚刚踏进去,一个物什就朝他砸了过来。 第二十四章 廉不知耻的男人 章节名:第二十四章廉不知耻的男人 南乔渊下意识的手一抬,将砸来之物抓在手中,怒气勃发:“墨蓁!你……!”低头一看,不由愣了。 手中是一道奏疏。 他急忙打开一看,越看表情越古怪,看完了往手中一合,抬头看着墨蓁。 墨蓁端了杯热茶慢悠悠的品着。 南乔渊古怪的瞧着她:“你要回去?” 墨蓁抬起眼皮子,努嘴示意:“上面不是写了吗?我奏请陛下将要还朝,还请三殿将这交给柏太守,由他递呈吾皇。” 南乔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分辨不出来,疑惑问道:“为什么找他?” “他是郴州地方行政官员,本来就应该找他。” 南乔渊迷茫道:“我奉皇兄之命来找你,全权……”话未说完,就想起哪里不对劲儿了。 他来了这么多天,墨蓁也没提过要回去,给过的最敷衍的答案只是考虑考虑,那还是在她知道皇兄病危的前提下,而今这么痛快的答应要回去,说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他仔细一斟酌,就斟酌出那猫腻在哪了。 他想起了南乔慕给她的信。 墨蓁看着他,随意问道:“怎么?三殿不希望我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奏疏,嘲讽的笑了笑,这话听起来随意,他却耳尖,从其中听出了试探的成分。 墨蓁,在试探他啊。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懒洋洋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刚才不过是想,果然还是我那个二哥有本事,不过是一封信,就能说动你回去了?” 这话懒且随意,语气平常,墨蓁听得却蹙起了眉头,觉得他说话口气怎么听怎么怪异:“你……” 南乔渊将手中奏疏往手心里拍了拍,笑意依旧,温和的打断她:“行。我现在就去找柏太守,想必皇兄收到这奏疏,定然会很开心。” 转过身,脸上笑意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间深沉的阴霾。他怒气冲冲而来,就这么离开,好像是忘了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墨蓁看着他背影,心头微微震了一下,想解释些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南乔渊就已经出了门。 她又仔细想想,却觉得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南乔渊说的的确没错,她之所以肯回去,确实是因为那一封信。 信中字迹,的确是南乔慕的字迹,时隔多年她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字中之意,也的确是南乔慕的语气风格,别后萦思,愁肠日转,信中言辞,看起来真真切切,可她却不敢全然信任。于太守府中听到的那一番话,无人知晓她会突然出现,便也无从作假。这两番相较,真耶?假耶? 如果是多年前,她肯定会选择相信南乔慕,哪怕他亲手将匕首送入她心脏,她也会笑着为他开脱,说他不过是失手。可如今,物是人非,人间一切真情假意,在掺合了权力在其中后,她已分辨不清楚。 谁知道她身边究竟有多少敌人? 谁知道那些敌人中,有没有南乔慕派来的? 谁知道现如今这个来找她回去的人,是否也是她敌人的一部分?是不是整天在想着,如何将她置于死地事后又能推脱的干干净净? 谁知道,在长安城里,除了南乔梁,她亦兄亦父亦师亦友的兄长,还有谁,是真心欢迎她回去的? 谁又知道,她的父亲,如今正站在谁的一头,与他的好夫人,盘算着对她的欢迎亦或,抹杀,所能够带来的利益? …… 她当初辞官,有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不想深陷在权力者肮脏的泥潭里,那肮脏她改变不了,便只能选择远离,在南乔梁政局稳定之后,一直想着要辞官。一走走了八年,看似活的潇洒惬意,其实她心里明白,长安城里的很多人,她永远都放不下。 南乔梁首当其冲。 这个对她来说,亦父亦兄的男人,在她缺失父爱长达多年的生命里,一直是他最亲近也最重要的人,连南乔慕都比不过。如今他身在长安宫城里,病重身危,四侧环敌,在连亲兄弟都无法信任的情况下,独独想到了她,她又如何能够弃之不顾? 况且,她也有些感情,爱恨也好,亲仇也罢,总要了结,她不喜欢逃避,奈何逃避了这么多年,如今,重整旗鼓,再返故乡,既然要回去,那就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往长安城走一遭,将世人百态看遍,是丑是美,是真是假,分辨个清清楚楚。 …… 楼下好像有吵闹声,墨蓁心头一个激灵,开门出去,就看见楼下南乔渊脸色阴沉,死死的盯着墨玉臣……身后的尺素。 墨玉臣一脸令她恶心的笑,恶心的朝着南乔渊走过去,笑意吟吟道:“不知尺素是怎么得罪了阁下?阁下一见面就要动杀手?”话说着,眼角落在他精瘦腰身上,暗赞道,细腰长腿,好身材! 尺素躲在他身后,缩着脑袋不敢抬头,生怕南乔渊一怒之下反拍死了她。 墨蓁见状不妙,关于尺素的事她好像没跟他解释清楚,眼下瞧着似乎也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便抱了脑袋,蹑手蹑脚的想要溜回房里去。 “墨蓁!” 三殿下一语留人。 她干笑着转过身,撑起一副无辜的笑脸,南乔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指着尺素:“我不是让她滚吗?她怎么还留在这儿!” 墨蓁醉酒醒后,他就将这件事压了回去,不想再计较,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以及对她反应的不满,但再计较下去,也计较不回来他丢失的清白……还不如算了。可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留在这儿,轻歌怎么没告诉他? 其实轻歌大人很想说,但又不敢,生怕再招惹了主子爷的火气,惹祸上身。 南乔渊双目冒火,盯上了墨玉臣…… 那女人也就算了,这个男人,他一看见就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这个男人莫不就是在墨蓁房里待了一夜的那个? 好生廉不知耻! 这么不知耻的男人,墨蓁怎么会瞧上的? 他这么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廉不知耻的一个。 墨玉臣挑着眼角将目光落到他脸上,瞄的久了些,越瞄神情越满意,忍不住蠢蠢欲动,凑近了他,正打算开口博取好感,南乔渊已愤怒一掌拍了过来。 他傻乎乎的不知道去躲。 墨蓁虽然巴不得这个断袖死了,瞧他刚才那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上南乔渊了,但怎么说他也是他表弟,总不能见死不救,急忙呼喊:“他是我表弟!” 南乔渊手一顿,心头一愣,表弟? 继而怒火又熊熊燃起。 戏台上话本里描述的才子佳人断肠情爱,大部分都是关乎表哥表妹这两玩意儿的,凡带了个表字,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个表弟,就更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掌风继续以雷霆之势将要拍上墨玉臣胸口。 “还有,他是个断袖。” 南乔渊一个踉跄。 墨蓁接着道:“所以,为了避免他缠上你,你还是别跟他有那啥肌肤之亲的好。” 第二十五章 断袖 章节名:第二十五章断袖 第二十五章 南乔渊的掌风堪堪滑过墨玉臣的胸口,手腕极快的折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硬生生的擦了过去。 墨玉臣盯着他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手,发出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赞叹的叹息。 南乔渊早已一溜风儿离了三步远,好整以暇的整整衣襟,好似刚才的袭击并没有发生过,只是扫向墨玉臣的眼神里,有那么些许忌讳,以及嫌恶。先前他就觉得墨玉臣对他的态度太过热切,且充满怪异,一开始还以为是看在墨蓁的面上,现在才晓得…… 墨玉臣眼神火辣辣的盯着他。 三殿下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很想一巴掌甩上去,但考虑到这人是墨蓁表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不跟他计较。他咳了一声,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墨蓁笑眯眯送人:“三殿好走,不送……” 尾音未落,墨玉臣就已经缠了上去,盯着南乔渊,自认笑容温和其实在墨蓁眼里很恶心在南乔渊眼中更加不怀好意的对他道:“这刚来就走,不多留一会儿,这位想必就是三殿下罢,呵呵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墨玉臣,对殿下一见……嗯,一见如故……” 墨蓁鄙夷他,你那一顿是怎么个意思?莫不是想说,是对他一见钟情吧。 南乔渊咬牙切齿的狠毒瞪着他。 三殿下这辈子最讨厌的事,一是有人将他当做女人,这有人中,墨蓁首当其冲。第二件事,便是将他当成一个断袖,而且那些货真价实的断袖还特么不知死活的缠上来,诚然后来他发现关乎他断袖传言风靡长安城后,他的皇兄就没了那啥给他指婚的心思,他就再也不用想尽办法找遍借口以拒绝来保护他的清白……便随它而去了。 至于那些送上门来的断袖们,他有的是办法将他们通通打杀出去。 可眼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货真价实的断袖,他还真不能一巴掌拍死了事。 墨蓁在楼上慎重的咳了一声,面无表情道:“墨玉臣,去找小天,指导一下他的功夫。” 墨玉臣下意识的抬头就道:“小天那功夫,还用得着我来指导吗?再过不了几年,他就快赶上我……”了字还在口中没吐出来,就接触到墨蓁平淡的近乎威胁的眸光,心下一颤,瑟瑟应道,“哦,我知道了。”挪出两步,眼神却依旧恋恋不舍的盯在南乔渊脸上,不甘心的道:“殿下若是还有时间,不妨也到这里来,或许玉臣也可以去找殿下,只要殿下别不待见就好……” 南乔渊想说,我还真不怎么待见,谁会待见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男人?我又不是真的断袖! 墨蓁看着墨玉臣半天才挪了两步的姿态,挑眉道:“死老头子来找你了。” 墨玉臣脚下一滑,以一种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滑了出去,一边滑一边哇哇大叫:“墨蓁你没良心!” 墨蓁闲闲踱下楼来,神情自然,南乔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还有个表弟?” “咦?”墨蓁奇异的瞧着他:“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就像你从来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外公?” “……” 南乔渊愣愣一笑,“对,我还真不知道。(..info)呐,我记得小时候,你离开长安五年,不闻消息,连你父……连萧相大人都不知道,莫非就是来了郴州?可我来郴州打听过,可没见哪一大家是姓墨的?” 墨蓁神情一暗,眼里飞快的掠过一丝恨伤,转瞬消失不见,只懒懒笑道:“谁告诉你我外祖家是大户人家,小门小户的,打听不出来也是正常。” 南乔渊眸色微深,紧盯着她看了半晌,方才哂笑道:“也许吧。” 说是小门小户,只怕谁也不信。墨蓁八岁时离开,还是个父亲不疼整天闯祸的野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回来的时候,十三岁的年纪,有勇有谋,锋芒毕露,虽然性子冲动如火,却懂得在某些想要盘算的地方,该低头,就低头,能屈能伸,毫不犹豫,隐有大将之风,连父皇都对她赞誉有加。这样的人,哪里是一个小门小户就能够培养起来的?而且看那墨玉臣的风姿气度,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不过她不说,他也就不问,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墨蓁扫了他一眼,“你还不走?我还想着要尽快启程,赶回长安去呢。” 南乔渊脸上笑意突然消失,瞄了一眼躲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的尺素,墨蓁一瞧便知道这家伙小心眼又犯了,挥挥手让尺素下去,尺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南乔渊,提着裙摆就跑了。 南乔渊不悦道:“你还要将她留下来?” 墨蓁咳了一声,想着要怎么跟他解释,解释这种有难度的活计,她委实不擅长:“这个,那个……其实这件事……” 南乔渊却一甩袖子就走了,只留下愤怒的一句:“你要留就留!随你的便!” 墨蓁张大嘴巴,吃了他一袖子的风,你丫,这么急作甚!我这不是正跟你解释么?不过是犹豫了一点,没想好措辞,你至于连这么点耐心都没有么? 没有么? 么? 她愤怒一扭头,不解释了! …… 刚回到房间,就见尺素后面跟了进来,她正生着闷气,口气不是那么好:“什么事?” 尺素瑟了一下,犹豫半晌,才呐呐道:“公子…公子要回长安吗?” 墨蓁抬起头,别有深意的看着她:“怎么?你有话要说?” 尺素踌躇道:“尺素……尺素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还不幸被仇人卖入花楼,幸得公子收留……” 墨蓁不耐烦的打断她:“你想跟我回长安?” 尺素一愣,甚羞愧的低下头去,呐呐点头。 墨蓁没有丝毫犹豫,掀唇一笑:“好啊。” 那一笑时,正如明月生辉,满室生光。 …… 柏太守接到南乔渊派人送过去的墨蓁手写奏疏,额头密密麻麻的渗出冷汗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 墨蓁若是不说破自己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暗中下手即可,若是不成功,还有下次机会,若是得手,最好不过,那相当于郴州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就是墨蓁,而渊王,依照他的猜测,想必为了避祸,定然也不会说破。毕竟墨蓁若是出了事,陛下第一个要问罪的,肯定是南乔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墨蓁冷不丁就说破了自己身份。 眼下她若是再出事,那可就不仅是南乔渊要倒霉,他整个太守府,怕是也要遭受陛下怒火之下的灭顶之灾。 他可不想死,也没胆子赔上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他身边有人桀桀怪笑了两声:“这样未必不好……”接着凑到柏太守耳边,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柏太守的表情很纠结。 第二十六章 娘亲 章节名:第二十六章娘亲 南乔渊告诉墨蓁说,柏太守于明晚设宴,为她践行。 墨蓁挑了挑眉,设宴?什么宴?不会是鸿门宴罢? 她不喜欢热闹,没想过要将自己的身份张扬出去,柏太守也是个识趣人,没有大肆张扬,只是低调的办了场送行宴,以表示他这个地方行政官员对她安靖王殿下的恭敬之意。 墨蓁冷笑,这个柏太守,两面三刀,明显墙角一根草,表面上是南乔慕的人,其实心底里忠诚不忠诚,还真看不出来,不然也不会像那夜有人说的那样,想要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南乔渊了。 行,那就宴罢,宴完了,清清爽爽的回长安就是。 墨蓁说做就做,说要回长安,当真是要收拾东西回长安,墨小天欢呼一声,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表示很雀跃,织锦犹疑的看看墨小天,对墨蓁道:“主子,长安此地甚险。” 墨蓁听得懂他的意思,长安此地甚险,又因为她的关系,墨小天若是去了,难免会被人盯上。墨蓁自诩智勇天下无敌,此番前去长安,凶险难料,她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以护周全,遑论小天。 何况…… 墨蓁蹙了蹙眉,犹豫不定,末了迟疑道:“到时候,把小天送回墨门罢。” 织锦目光微闪,微微垂下眼眸,小心问道:“主子,您还真打算让小天一辈子都不认爹了?” 墨蓁一眼横过来。 织锦往后退了一步。 “小天有我这一个爹就够了,还要其他的做什么!” 织锦面不改色,淡淡道,“不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对小天来说不太公平。” “公平?”墨蓁冷笑,“什么狗屁的公平!老子肯把人生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再说,当初是你劝我把人生下来的,既然劝了,就该知道生下来后会怎样,现在跟我来讨什么公平!” 织锦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是,属下知错了。” 当初墨蓁意外怀孕,她初知道这个消息时,其实是不想要孩子的,还去抓了堕胎药要想把孩子流掉,幸亏他见事不对阻止及时,苦劝不成,反被洗脑,墨蓁当时一句:“你也晓得我是个男人,男人怎么会生孩子!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就叫他哑口无言,最后急了,逼出来一句:“难道主子您能让女人怀孕,还是您这一辈子都不想要孩子了?没有孩子,将来您老了,谁给您传宗接代,养老送终?” 墨蓁果断很犹豫。 他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反正这一辈子,主子您也不会回长安了。孩子跟他亲爹,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 墨蓁挥了挥手:“行了,别说了,明天晚上我赴宴的时候,你趁机就把人送到墨门,现在先别告诉小天,我怕小天闹,到时候弄昏了,强行带过去就是。” 织锦忍不住又道:“主子,一旦去长安,便很难有机会回来了。您不能让小天多陪陪您吗?” 墨蓁烦躁道:“这么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似的,有什么好陪的!” 织锦又忧伤的叹了口气。 墨蓁对自家儿子,永远都是凶狠粗暴的,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不晓得多心疼一些,亏得小天抗压能力强,活到今天还能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对墨蓁也是全心全意的崇拜。 墨蓁让他出去找了墨玉臣过来,将打算跟他说了,墨玉臣很是诧异:“你居然舍得……”话说到一半,就截断了,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道:“也对,长安那么凶险,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小天年纪那么小,还是别去的好。” 他又看了看墨蓁,问她:“难道你真要回去?表姐,其实祖父很担心你,您好些年都没回去看过他,他也念叨着你,这次出来的时候,他还一直让我劝你别去长安,那个薄情寡性的地方有什么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惦念在心里迟迟不肯放下,这样伤心伤肺,苦的还是自己。可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你也不会听,索性就没说……” 墨蓁难得沉默,更难得的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老爷子身子还好吧?” 墨玉臣叹了口气:“硬朗着呢,骂起人来虎虎生风,还有好几十年的活头。” 墨蓁噗一声乐了:“你小心叫老爷子听见这话,还不打死你?”转而笑意又淡了些:“身体好我就放心了,我今晚去娘那里看看,自从来了郴州,还没去看过呢。老爷子那里就不去了,你明晚将小天带回去的时候顺便告诉他,我将来,一定会回来看他。” “将来?”墨玉臣直觉不喜欢这个词组,低声喃喃,眉毛拧了起来,转瞬又笑开:“好,我一定会告诉祖父。还有,你帮我跟姑姑问个好。” “知道了。”墨蓁一边挥手,一边出了门,声音远远的落下,人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墨玉臣刚刚下楼,就有人进来,扫视一周问道:“墨蓁呢?” 墨玉臣眼前一亮,极欢喜的靠了过去。 来人侧身闪开,敛眉不悦:“墨蓁呢!” …… 郴州城北,有一巍巍高山,名唤雀黎,正是郁木葱葱时节,登至顶峰,便是一处断崖,崖边立着一座碑,月色朦胧,墨蓁眼力却极好,碑上所字:家母墨氏姝之墓。 墨蓁慢慢走了过去,在碑前跪下,在袖中掏出一壶酒,三只酒杯,并排放下,斟满了酒,然后看着碑面,缓缓开口:“娘,女儿来看娘了,带着您最喜欢喝的醉花酿。” 她在外人面前自称男子,对熟悉的人也自称男子,可只有在她娘的墓碑面前,才自称女儿。 她看了看墓碑四周一片洁白干净,无丝毫杂乱,笑了笑:“外公嘴里怨着娘,骂娘不孝,其实心里还是惦记着的,毕竟是亲生的父女,哪能够视为陌生人呢?倒是女儿,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过娘,娘不会怪我吧?” 想了想,肯定的说:“娘肯定会怪我,可女儿也是无辜的,非是不想来,只是走的远了,远到天涯海角,海岛仙山,最近才回来,又近乡情怯,才迟迟没有来看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撒娇赌气意味多些,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磨蹭着为自己寻找避免惩罚的借口。又是神采飞扬,眉梢眼角一派轻盈灵动,神情姿态,仿若是一个最美好的年华里最美好的少女,就像是春日初开的桃花,灼灼其华。那种女儿家的姿态,似乎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墨蓁身上的,可在一个人的墓碑前,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不远处的林木暗处,有人身影动了动。 墨蓁没有察觉,然后她又说。 “娘,我要回长安了。” 第二十七章 恨事 章节名:第二十七章恨事 第二十七章 “娘,我要回长安了。(..info)” 墨蓁顿了顿,又道:“娘,您也别生气,我知道您不希望我回去,我已经违背过您一次了,不能再违背第二次,可是大哥还在长安,病重身危,女儿实在放心不下。若是不回去,这一辈子都于心难安。娘您不是也教过我,知恩要图报吗?大哥予我诸多恩义,女儿如何能弃他不顾?” “不过娘亲放心,女儿答应过您,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活的长长久久,活到能够看见某些该死的人死去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就带着娘最喜欢的醉花酿再来看您,女儿晓得您担心,可您放心,女儿也惜命的紧,虽然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可这条命却不是他们那么容易就拿去的,谁都不可以……” 有人突然在她身边也跪了下来。 墨蓁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出手,击出去的掌风在瞥见身边那一片紫色衣角时堪堪停住。 南乔渊笑意吟吟的转头看着她。 她差点呛了个半死。愕然的往四周一扫,一片黑色朦胧,目光愕然的又转到他脸上,有那么一刹那失神:“你怎么在这儿?”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居然没发现? 南乔渊笑眯眯的随意道:“哦,路过。” “……” 墨蓁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来。路过?路你令堂的过! 南乔渊用一种就是如此的眼神诚恳的看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是他去找她,却发现她不在,询问墨玉臣她去了哪里?墨玉臣那个死断袖,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往他身上靠做什么?他一边忍着恶心躲,一边听他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墨蓁去了哪里,最后忍无可忍,将要拂袖而去时,那家伙才可怜巴巴的说了实话。 墨蓁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也勉强能够猜出个大概,心理将墨玉臣骂了千百遍,色迷心窍,什么话都跟一个外人说! 然后她就突然庆幸,幸亏跟过来的是南乔渊,依照她适才情形,再加上这断崖是在墨门范围之内,别人轻易上不来,是以稍微有些松懈,若是跟过来的是别人,或者是她的仇人,怕是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然后,她又瞟了一眼南乔渊,再叹了一声幸好。幸好……幸好什么?她不晓得,她只知道,若是南乔渊适才对她动手,她也轻易躲不过去。 她没好气的对身边的人道:“你来做什么?” 南乔渊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路过,路过的时候恰好看见你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成想,原来你实在祭拜亲人?” 墨蓁看着墓碑淡淡道:“这是我娘。” 南乔渊迟疑道:“是……萧相……夫人?” “不是。”墨蓁道,眼底滑过一丝厌恶,“萧辄的夫人是康王府的瑞安郡主,跟我娘没有任何关系。” 南乔渊沉默不言,他们皇家三兄弟,虽然是和墨蓁自幼相识,但于相府之事,的确不太清楚。只记得,墨蓁八岁的时候,相府突然生了一场大火,萧辄先夫人墨姝身葬火海之中,萧辄大病一场,命悬一线,府中修养三月有余,方才下地,而墨蓁却没有了消息,问起萧辄,他也只道不知,言辞冷漠,好像从来没有这个女儿一般。大哥二哥和他都暗中派出人去找过,尤其在郴州多番打听,都没有打听到她的踪迹。 直到五年过去,她才回来。 那一日,是萧辄大寿,他们兄弟也在场,正热闹的时候,有一人红衣墨发,恣意潇洒,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尚且稚嫩的容颜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这一抹之后,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萧辄跪了下来,抬起头,说:“父亲,我回来了。” 那一日情形,南乔渊至今记忆犹新。 原本心情尚可的萧辄,正端了一杯酒,回敬诸人,她一出现,那手一松,酒杯“咣当”一声由席案砸落地面,满场鸦雀无声里那一声尤其清脆,酒杯咕噜噜的滚到墨蓁膝前,一只修长玉手将它捡起,递至鼻翼下,闻了闻,一截深红色的衣袖滑落至手肘,留出一片玉色雪白的皓腕,比之纯白的酒杯,更加耀眼夺目。 然后,静寂无声中,她说。 “哦,是娘最喜欢的醉花酿。” …… 南乔渊深深吸了口气,突然执起手边的酒壶,将壶中醉花酿洒满了墓碑前方。 墨蓁目光一动,却没有阻止。 两个人都难得的沉默,良久,墨蓁道:“我娘死的时候,我就站在不远处,我亲眼看着她点了火,将自己的住处点燃,那天晚上的夜特别黑,所以火光特别亮,将整个夜空都点亮了。娘一个人待在火里,又哭又笑的。然后,我就看见有个男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想冲进火里去,却被人拉着,一遍遍的喊着我娘的名字。” 南乔渊静静的听着。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他那副嘴脸,真他娘的恶心!” 夜风静静的吹过,墨蓁却突然又不说了,往其中跳了一大段,直接道:“我带着我娘骨灰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求我将娘留给他,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南乔渊没有说话,墨蓁却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是笑了三声,道:“你永远都猜不到我做了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事后想起来才觉得,那一刻,当真是我一生中最畅快的时候,那种畅快,足以支撑着我历经万险回到郴州。”她转过头看着他,凑近一分,悄悄的道:“你知不知道,看着那样一个人,那么卑微的求你,最后却被拒绝践踏伤心无奈最后绝望,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南乔渊看着她神神秘秘如同分享好滋味的姿态,突然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从她的话里,语气中,眼眸底下,看到了浓浓的恨意。 整个长安只知安靖王殿下至孝,他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现在才发现,那至孝之下,掩藏的是怎样一颗祸心。就如同他从不知,她张扬如火的人生里,竟掩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他握住她的手,“阿蓁,夜凉了,我们回去罢。” 墨蓁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神情好像有点迷茫,片刻,眨眨眼,迷糊道:“哦,该回去了。” 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南乔渊及时扶了她一把,她撑住他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顺势搂住了他,双手交叠在他背后,他浑身一僵,只听她道:“可我不想回去怎么办?我不想看见他,你瞧,他都要杀我了啊。” 南乔渊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反手推开她,墨蓁一个踉跄,跌在地上,抬头茫然的看着他,却恰见夜色朦胧下,寒光顿起,划破长空。 她吃吃的对南乔渊笑:“你瞧,还真有人来杀我啊?” 刺客连绵不绝的出现,分开围攻两人,南乔渊被人缠上,脱不开身,墨蓁那里却还是痴傻模样,全然不知危险就在眼前,有刺客逼近了她,举起长刀劈下。 “阿蓁!小心!” 墨蓁迷糊着,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举起手,指尖天蚕银丝绕过刺客脖颈,轻而易举的就勒断了他的脖子,她傻傻看着刺客的尸体,突然冲上前,粗暴的撕开他的衣服。 南乔渊见她好像不对劲,心忧不已,又见她莫名其妙的扒刺客的衣服,更加担心,但见她愣愣的盯着那刺客,好奇之下砍了过去,顿时心惊。 刺客左臂上,赫然印着一柄弯月印记。 弯月,乃长安相府死卫之印也。 第二十八章 墨门 章节名:第二十八章墨门 南乔渊心头一震,略有点晃神,差点叫刺客砍中了左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飘飘然,犹自不敢置信,萧家?萧家死卫,向来只听从家主之令,这毕竟是亲生的父女,如何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心里厌恶却虚以委蛇,一个不甚待见甚至要下了杀手? 听墨蓁适才所言,萧辄对她母亲并非全无半分情谊,却为何对两人的女儿如此无情? 墨蓁已经全然呆住,盯着那弯月印记,面色却异常的平静,可她浑身都在颤抖着,眼底渐渐掠出一抹癫狂,双目赤红,长发无风自起,眉宇之间杀气尽显。周围刺客见她没有动静,一拥而上,举刀劈来,南乔渊紧盯着那一处,浑身紧绷,不防背上挨了一刀,鲜血喷溅,也仿若没有察觉,犹自不敢动,眼见那刺客长刀将要劈上墨蓁时,陷入癫狂的女子抬起头来,面目狰狞,如同厉鬼,突然仰天长啸,发出一阵诡异尖长的啸声,仿若在回应她一般,远处空茫芒的山林里,也传出一阵悠长深远的沉沉啸声,啸声传来,那近身的刺客,像是撞上一堵坚实的墙壁,突然被远远的反弹出去,吐血倒地。 然后南乔渊就看见,远处黑蒙蒙的夜色里,突然出现无数条白影,一起一落,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近至跟前,为首的一个,手持一柄玉箫,手腕转动间,递至唇边,一曲悠扬却诡异的曲子从唇间扬出,所有的刺客手腕一震,武器砰砰的掉落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扭曲着身体和面容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发出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info 墨蓁和南乔渊却没有被波及。 不过片刻,便个个七窍流血,七绝而亡,竟无一人活口。 恰值那些白影落地,南乔渊震撼的看着为首的一人,墨发,白衣,容色俊美,眉目如画,夜色中仔细看去,竟与墨玉臣隐有三分相似。 他注意的却不是这个。能以一曲杀数十人,箫声悦耳,杀机决然,如此高手,为何他从不耳闻?这么多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墨蓁尖啸过后,便一直没有动静,刺客死绝了,她反倒发了狂,冲过去一个个的扒了衣服,动作粗鲁就像是一个疯子,南乔渊想过去阻止她,才一动,背上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差点倒在地上,他这才察觉自己受了伤。抬起头来,就见那个白衣男子,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到了墨蓁跟前,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墨蓁粗暴的一把甩开:“滚!” 男子没有滚,反倒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搂紧了她,姿态温柔,却不容抗拒,神情中带着些许怜惜。墨蓁发疯一般想挣开他的双臂,却徒劳无功,反倒叫他抱的更紧,最后搂进怀中柔情抚慰。 墨蓁渐渐的安静下来。 南乔渊却默默的眯起了眼。他倒是不再注意那男子了,他开始注意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这两人,一看关系就不同寻常。 男子搂着墨蓁,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甚表情的对周围恭敬侍立的属下道:“拿下。” “是。” 南乔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制住,背后的伤口被扯动,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墨蓁没有动静,南乔渊也不挣扎,只是问道:“为何拿我?” 男子淡淡道:“私家重地,外人入者,死!” “外人?”南乔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墨蓁,“谁说我是外人?” 男子奇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不是外人,还是内人?拖下去,别脏了姑姑的地方。” “等等。” 墨蓁突然从男子怀中抬起头,“放开他。” “为何?”男子拧起眉头。 墨蓁刚想回答,南乔渊就已经笑眯眯的开了口:“因为她是我媳妇呀。” 话音未落,眼前白影一闪,一柄玉箫已经抵上了他的脖颈,面前男子冷艳如神,声音温和平静,底下却掩藏杀机:“放肆!” “玉和。” 墨蓁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别胡闹。他是我朋友,不算是外人。” 墨玉和手指微紧,盯着南乔渊,眼底无甚善意,手却慢慢的收了回去,然后示意制住他的人也放开。 南乔渊默默的想,玉和,墨玉和?这名字,莫非和墨玉臣是兄弟,也是墨蓁的表哥或者表弟那一类似的玩意儿?这玩意儿啊,还真真是噎人。墨玉臣算是个例外,因他是个断袖,可墨蓁剩下的表哥或者表弟之类的,总不可能都是个断袖罢?瞧他们两个刚才那姿态,也太亲密了些。 墨蓁上前一步,板过他身体一看,左肩斜划下一道伤口,鲜血染透衣襟:“你受伤了?”蹙眉道,“我们得赶快回去,这伤口得要好好的包扎。” 墨玉和身形一动,拦在墨蓁面前:“听说你要回长安了,老爷子让你回去一趟。” 墨蓁脚步一顿,淡淡道:“有什么好回去的?回去了,八成又要骂我,或者拦着我不让我去,总归是个麻烦事,还是算了。” “蓁。” 墨蓁脚下又顿,只听他道,“老爷子知道你来了这里,已经派人守卫了下山的各个出口,你还是回去一趟罢。” 墨蓁犹豫不定的看了一眼南乔渊,墨玉和声音微冷:“你要是放心不下,也可以让他跟着去,虽然,外人不能进去,但有你作保,老爷子想必是不会生气的。再说,他伤势重,要下山的话怕是要浪费很长时间,伤势加重就不妙了。当然,他进去的前提是,永远不能泄露他接下来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墨蓁看着南乔渊,三殿下急忙举手保证:“我保证不会泄露……”话音刚落,就有人一掌劈在他后颈,他身子晃了两晃,歪歪斜斜的朝墨蓁倒去。 一只手横空伸过来,将他反手推向他身后的两个属下。 “走吧。” …… 南乔渊被人一掌劈昏,却没有昏的彻底,脑子浑浑噩噩,只知道自己被人抬着一路不知往哪里飘去,只觉得越来越冷,好像也越来越高,雾气湿重,将他整个人都打湿了,后背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痛,直到身体稳稳停下,他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过去,几百层的台阶上方,巍巍一天门,庄严肃重如神邸,恰值黎明金乌初起,光芒将眼前场景晕染成一片金黄色的世界,天门巨匾上,一个黑色的“墨”字异常清晰。 他脑子轰的一声,两个字突然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 “墨门?” 第二十九章 糟老头子 章节名:第二十九章糟老头子 直到被人毫不客气的扔进了所谓的客房里,又有两个衣袂飘飘的侍女进来,强行扒光了他的衣服上药,南乔渊都始终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info无弹窗广告) 他的伤势虽重了些,但对他来说委实不算些什么,他趴在床上严肃的想,难怪他认识的墨蓁,实在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宦官世家的大家闺秀,虽然性子野,但气质超脱,俨然不似凡人,墨蓁说她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却原来,竟是墨门之人。 墨门啊。 墨门之名动天下。 他闭上眼睛,深沉的叹了口气,天朝建国时,墨氏有大功,族中多能人,文官武将,一半出其门下。墨氏先祖,为高祖皇帝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屡次于危急关头,救下高祖皇帝的性命。建国之后,论功行赏,封一字并肩王,并纳墨氏先祖之妹为中宫皇后,虚设后宫,墨后所生皇长子立为太子,是为太祖。一时之间,墨氏权倾天下。 太祖即位后,外戚势大,惹朝中臣心不稳,构陷设计者众,墨氏自不动如山。却在墨后薨后,墨氏一族以一种平稳的姿态慢慢的退出了朝堂,直至在人间销声匿迹,与此同时,墨门之名动天下。传言中,墨门在仙山之内,世事之外,门中多奇景,瑰丽美仑,俨然如仙境一般。历朝皇帝多次派人寻找墨门踪迹,皆没有消息。 南乔渊再次深沉的叹了口气,有生之年,竟让他得以窥见墨门,委实是件幸事。 他抬起头,问给他上药的侍女:“墨蓁呢?” 侍女不说话。 他摸了摸鼻子,冲她露出一个极是魅惑的笑容:“墨蓁呢?” 侍女视而不见,闭口不言。 南乔渊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是不是因着他受了伤,所以气色不好,看起来没有往日里那么……嗯,那么漂亮,所以这个小丫头才这般对他视而不见? 正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惊呼:“不好了!不好了!少公子和老爷子吵起来了!” “老爷子骂少公子是不肖子孙!” “少公子骂老爷子是糟老头子!” 给他上药的两个侍女转而撒腿跑到了门口,探头探脑扬声问道:“又吵起来了?谁吵赢了?” “当然是少公子!老爷子哪是少公子的对手!” …… 半晌。 又一阵惊呼声响起:“老爷子气急败坏,摔杯子了!” 接着,“少公子也不甘示弱,掀桌子了!” 然后,“老爷子吵不过少公子,动起手了!一掌就把少公子座下的椅子震碎了!” …… 最后,“少公子一剑刮了老爷子的胡子!老爷子现在正嗷嗷哭呢!” 那两个侍女扬声又问:“玉和公子呢?” 外面传来一阵大笑声,“玉和公子帮着少公子把老爷子胡子给刮啦!哈哈哈!” 两侍女对视一眼,皆啐了声:“活该!” 听了半晌的南乔渊:“……”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少公子是谁?莫不是指的墨蓁? 南乔渊正胡思乱想,突然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大红色的袖子一甩,掀起一股怒风:“都出去!”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默默的退了出去,并且关好了房门。 墨蓁喘着气坐下,倒了杯水,也不管水正生凉,就仰头灌了下去,末了将被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切了声:“糟老头子!” 南乔渊披着一件外袍坐起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很少见到墨蓁这么生气的样子,这是哪里出来的一尊神,竟然能惹得她动了这么大的怒火? 糟老头子? 莫不是墨蓁的外公? 他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发这么大火,谁招你了?” 墨蓁恨恨的骂了声:“一个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糟老头子!永远自以为是!” 南乔渊滞了滞:“你外公?吵什么呢?” 墨蓁冷哼,“还能吵什么?我要回长安,他死活不同意,争不过我就吵,吵不过我就动手!打不过我就耍赖!现在还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老子在乎是不是!十四年前我要回去他就不同意!现在他还是不同意!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不想办法多活些日子,成天来操心什么!” 南乔渊忍着笑,“那你……,你那一次是怎么出去的?” 墨蓁又重重一哼,神色中多了些自豪,洋洋得意道:“还能怎样?我把他绑了,从他身上搜出来门主令,就那么堂而皇之的下山了。他后来派很多人来抓我回去,哼,也不想想,他派去的那些人哪里是我的对手!”接着又恨恨道,“可恶他这次,竟然下了死命令不许我下山!” 南乔渊瞧着她瑟的模样,摸了摸鼻子问:“你武功不是很高?打出去不就行了?听说墨门多奇人,武功独步天下,无人能及,你是墨门之人,武功该是不弱……” 墨蓁神色难得多了一份不自然,呐呐道:“你不晓得一句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么?何况,何况我武功也不是那么高……” 她小时候玩物丧志,武功学的不是那么精湛,后来发奋努力,在墨门中也勉强能及得上二流之辈,墨门里武功比她好的人,多得是。 她恨恨道:“早知道,我就不去见娘了,这样也不会被发现,顶多被娘骂上一声不孝,改日再赔罪便是。” 南乔渊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娘她的墓碑怎么会……” 墨蓁神色一黯,转瞬恢复正常:“没什么。糟老头子不许娘的灵位设在墨门。不过严格来说,那雀黎,也是墨门重地,只是临界人间,少有人把守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今日里的刺客,想必是跟着你过来的。” 南乔渊见她转移话题,也不再提她母亲的事,转而问道:“世人都说墨门在仙山之内,世事之外,其实我瞧着这里虽似仙界,实际却在人间,且离那雀黎山好像也不是太远,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 墨蓁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你问这个,难不成是想带人再来墨门?无妨,这个答案可以告诉你,墨氏多异人,这点你想必也知道,其中多有精通玄术者,这墨门周围,皆是阵法,虚虚幻幻,真真假假,哪怕你到了墨门跟前,若是识不破阵法,看见的也只能是空茫芒的山林。” 南乔渊表示受教,然后又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不回长安了?” “谁说的?长安是要回去的。”墨蓁愤怒一握拳,“糟老头子不放我走,我自己不会走吗?” 第三十章 未婚夫? 章节名:第三十章未婚夫? 墨蓁一夜未归,织锦和墨玉臣也没有太大的担心,照墨玉臣的说法,肯定是她不小心,被墨门的人发现了,然后被请了回去。(..info好看的小说) 织锦只是对他那个“请”字表示不太赞同。抓还不错。 但是叶璃和轻歌却坐不住了。南乔渊去找墨蓁,一夜未归,他两个还在猜测是不是这两个人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且窃窃自喜,哪知第二天去客似云来一问,竟然被织锦很茫然很淡淡的告知:“他跟着主子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谁知道他去哪里了。” “……” 叶璃张口结舌的问:“那……那墨蓁呢?” 织锦仍旧是淡淡的:“不晓得。” 墨门对凡人来说,是个秘密,凡墨门中人,不得泄露任何关乎墨门的事情,哪怕是被墨门驱逐出去的叛徒,都要立下禁口令,以血誓作证,若有一句泄露,将要接受的就是墨门中人无休无止的追杀。 至于南乔渊这种外人,本来是不允许进入墨门的,但有墨蓁作保,老爷子都不敢说一句不是,遑论他人。当然,若是真的不放心,离开的时候,给他灌一碗孟婆汤也就是了。 叶璃更加张口结舌:“你主子不见了,你就不担心吗?明天就要出发回长安了,你别忘了,今晚还要赴宴呢。” 织锦没动静。 雀黎是墨门重地,虽无人把守,但墨门一堂堂墨门之人,且还是被老爷子看上的接班人,还不至于在自家地盘上出了事。何况…… 他和墨玉臣对视一眼,他两个早收到墨玉和的消息,不见了的那两个,眼下正在墨门,且被困住了,老爷子不许她出来。而且来人还带来了墨蓁的话,说不管今晚宴会之前,她究竟有没有带着南乔渊逃出来,柏太守的宴会,“墨蓁”决不能缺席。 而且,墨小天暂且别送过去,墨蓁可不想添乱,别到时候她想逃出去,墨小天死活缠着她,拖了她后腿。 织锦虽然深信自家主子的本事,但他更清楚墨门的能力,若是老爷子动了真格,她主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逃出去的,何况还带着一个……拖累…… 是以,他片刻前就已经将墨蓁的替身准备好了,虽然不及真身五分,但欺瞒外人,还是行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墨玉臣两个才知道,就连墨小天都不晓得。 至于南乔渊,主子没吩咐,织锦也懒得管…… 叶璃气急败坏:“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墨蓁到底去哪了我不管,可殿下人若是丢了,你知道会出多大乱子吗?” 墨玉臣也忧心忡忡的道:“是啊,毕竟是个王爷……” 织锦淡淡的看着他:“表公子是想被驱逐,然后入赘渊王府?” 墨玉臣呵呵干笑了两声,翘起兰花指往他臂上一攘,眼神儿就飘了过去:“瞧你这话说的,呵呵呵呵……” 织锦剑柄一挥,将他的手打了下去。 叶璃看着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状若无人的样子,气急了一挥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轻歌看看他,又看看织锦,神秘兮兮的凑近问:“主子到底去哪了?” …… 去哪儿的两个人,此时正努力熬时间,打算等到天黑,就溜出墨门去。 南乔渊无语的问她:“你说溜,就能溜出去吗?计划呢?筹划呢?万一被人发现了,又该怎么脱身呢?” 其实他觉得自己的问话很怪异,这里明明是墨蓁的家……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 墨蓁冷笑:“老子这么多年在外面逍遥法外没被他们抓回去,你以为靠的是武功?屁!武功这玩意儿,什么都不是,说白了就是他们阴谋诡计玩不过我。可阴谋诡计玩了这么多年,他们都熟悉我的风格了,在墨门这地盘上再玩下去等于是找死。所以,老子这次还真没什么计划!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溜!走一步看一步!” 南乔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墨蓁,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嗯?” 墨蓁一眼扫过来。 南乔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防着她的出其不意,就为了将她留在墨门,她呢,倒是一改往日作风,真正给了人一个出其不意,因为不动作,所以无从防范。 “我一直很奇怪,你外公为何不想让你回长安?” 墨蓁还未回答,外面就传来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其实芷兰有个问题也不明白,外公对蓁姐姐这么好,连墨门都想要交到蓁姐姐手上,蓁姐姐为何一定要去那劳什子的长安呢?”一道浅绿色的身影窜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婢,据说墨门男子长相算不得多么出众,勉强只能算得上中人之姿,女子容貌却极为出众,墨后当年容冠天下,无人能及,天下诸侯争相求取,虽然不知可信不可信,但依照墨蓁容貌瞧来,墨门女子姿容出众想是不假,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柳眉,杏眼,琼鼻,朱唇,明明是很普通的组合,偏生在她脸上看来特别美丽。而姿态高昂,看人的时候,臻首微扬,眉眼微低,不是刻意的贬低与不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 南乔渊默默想,墨门里的人,大多数都有这种高贵。 女子以袖掩唇,姿态娇美,带着笑意的眼神儿从墨蓁身上转到南乔渊身上,娇笑道:“听说蓁姐姐一回来,就因为要去长安的事跟老爷子吵了一架,还把老爷子胡子给刮了,诚然这是一件很令人欢喜的事,不过蓁姐姐,这么执意回长安,是为了什么?芷兰听别人说,好像是为了什么在长安城里的情人,莫非就是眼前这个?” “这男人长的的确挺好看的。墨门中竟找不出一个比他好看的男人。”她歪着脑袋,又不赞同的看着墨蓁道:“可是男人长这么好看又有什么用呢?姐姐冷了,他能替姐姐披衣么?姐姐饿了,他能替姐姐做饭么?姐姐渴了,他能替姐姐喂水么?姐姐有危险了,他能奋不顾身保护姐姐么……” 南乔渊不住的咳嗽。 你的姐姐冷了饿了渴了有危险了,她也不会给他机会那啥呀…… 墨蓁面无表情的打断她道:“你说的这些,身为未婚夫的玉和,能为了你这个未婚妻做到么?” 墨芷兰脸一僵:“你!”仿若被人说到痛处,她狠狠一跺脚,怨恼的瞪着墨蓁,说出一句让南乔渊目瞪口呆的话来。 “要不是老爷子将他指给你,你又迟迟不嫁他,他又偏偏死心塌地的等你……他何至于无视我嘛!我好歹还死心塌地的等他,哪像你,明明有了未婚夫,还去外面招蜂引蝶!” 第三十一章 情人? 章节名:第三十一章情人? 未……未婚夫? 南乔渊愣愣的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墨蓁。(..info好看的小说) 未婚夫? 他怎么从来就不晓得她有个什么劳什子的未婚夫呢? 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墨蓁既然有了未婚夫,为何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而且,还有了个他到现在都不知亲爹是谁的墨小天? 而且,听墨芷兰的意思,好像是,墨玉和在有了未婚妻的前提下,还在死心塌地的等着墨蓁,甚至不计较她有个孩子? 南乔渊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同时心里的酸醋一股股的冒,恨恨的想,墨蓁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男人,有什么好招人喜欢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男人围在她身边打转,都瞎了眼了不是? 然后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墨蓁,那形容,就像是看自己红杏出墙的妻子。墨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晓得他哪里发了神经,好好的瞪她做甚? 她又不是个吃亏的,也狠狠的瞪了回去。 墨芷兰在旁边又气又恼的看着他们,骂道:“墨蓁,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带回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也就算了,大白天的居然还当着别人的面打情骂俏!你就不怕玉和哥哥知道了生气吗?” 墨蓁诧异的看着她,她哪里和南乔渊打情骂俏了?要是这算是打情骂俏的话,那他们两个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年的情骂了多少年的俏了好么? 再说,就算他两个真打情骂俏了,又关卿底事?嫌碍眼,不看就是了嘛。 南乔渊却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墨芷兰刚刚说,她的未婚夫,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白衣男子,墨氏玉和,被所谓的老爷子,指给了……墨蓁。 换句话说,墨芷兰的未婚夫,同时也是墨蓁的未婚夫? 他脸色难看的扭曲了一下,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关系? 二女共事一夫?墨蓁肯么? 他偷偷凑过头问墨蓁:“那个叫什么墨玉和的,当真是你的未婚夫?” 墨蓁想说一句不是,那纯粹是糟老头子一厢情愿,她可从来没承认过,而且…… 墨芷兰突然道:“难道还有假?那可是老爷子明明白白指给她的。其实别说是玉和哥哥,整个墨门弱冠以上而立以下的杰出公子,全都是她的未婚夫!” “……” 南乔渊目瞪口呆的看着墨蓁。 全都是她的未……婚夫? “老爷子说了,只要她愿意接任门主的位子,整个墨门的公子都任她挑选,在她没有做出选择之前,在这个年纪范围里的,统统不许成亲!” 所以,有些不喜欢墨蓁的,二十岁前就和别家姑娘勾搭成奸,二十岁以后的就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被老爷子踢出局,瞎了眼看上墨蓁的,就一直等着,有好些个,从墨蓁二八年华等到现在,都没等出一个结果,最后被老爷子一句“年纪大了,配不上阿蓁了”就苦闷的订亲娶亲了。.info 一想到这,墨芷兰就恨得牙痒痒,什么年纪大了,配不上阿蓁了,也不瞧瞧您的阿蓁如今多大年纪了,还有一个拖油瓶,要配不上,也是她配不上别人! 墨蓁面无表情道:“你的玉和哥哥如今也过了年纪,而且年前就跟你订了亲,你心愿即将达成,还来找我晦气做什么?” 墨芷兰又咬碎了一口白牙。 年前墨玉和已至而立,被老爷子亲口踢出了局,她爹娘费劲千辛万苦才从诸多争夺者里面拿下了这一门亲事,可是墨玉和却不承认,直截了当的说他只认墨蓁,哪怕墨蓁不认他,他也不会认别人。 不然她至于已经二十二了还是孤身一人么? 本来墨玉和的父母已经跟她爹娘商量好了,几月之后就成亲,到时候哪怕墨玉和不同意,绑也得把他绑到喜堂上去……哪知道,墨蓁眼下竟回来了。 她这是要孤独终老的节奏么? 凭什么…… 她气势汹汹的往前走了两步,见墨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喝,一口小白牙一咬,不知从哪儿来的胆气,上前一把将她刚刚递到唇边的杯子给夺了过去,重重的往杯子上一摞! “砰!” 墨蓁抬头愕然的看着她。 她身后两个侍女仰慕的瞧着她,小姐,这是谁给您的胆气?敢来抢少公子的杯子? 这是老爷子某些时候思量半晌都不敢做的事唉。 墨芷兰一抢一摞过后,胆气就没了,被墨蓁盯得心头发沭,脚下打颤,忍不住要往后退,却觉得若是退了一辈子都要叫人瞧不起了,便硬生生的钉在那儿,硬撑道:“墨蓁,你说,玉和哥哥哪里不好?你怎么就瞧不上他?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整个墨门里的女子都想着要嫁给他,他不计较你有个孩子是他大度,你还挑三拣四的做什么?” 没瞧见这挑三拣四挑来拣去将墨门所有男女的终生大事都给毁了么?男人毁了也就算了,可好多女子,像她这么大了,还没成亲呢。 她眼角儿再一转,又转到了南乔渊身上,阴阳怪气道:“难道你瞧不上玉和哥哥就是因为一个小白脸?他不会就是你在外面养的见不得光的情人吧?哼,这男人除了一张脸,还有些什么?” 南乔渊脸皮涨的通红,他除了脸,还有好身材啊…… 墨蓁点头道:“的确,他除了一张脸,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南乔渊愤怒的转头瞪着她。 墨芷兰深有同感的点头:“想想也是。除了这种小白脸,哪个男人甘愿不声不响的跟在一个女人后面,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南乔渊愤怒道:“我才不是她情人!” 墨芷兰怜悯的瞧着他:“你不用说这么多,我明白。其实你长成这样,已经有资格做她的情人了。想想她也怪疼你的嘛,不然也不会允许你进墨门,还给你作保。也是,这么大度的不计较名分的男人,还能够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一个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下来的孩子,确实有资格让她疼嘛。” 南乔渊的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墨蓁!” 你他娘的快点跟本王解释清楚! 本王才不是你那劳什子的情人! 墨蓁眼中带了点笑意,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末了点头,“嗯”一声。 的确是个野男人。 第三十二章 酸气 章节名:第三十二章酸气 的确是个野男人。.info[] 墨蓁淡定的喝茶,对南乔渊的瞪视视而不见。 三殿下一只手绕过桌子,往她腰间掐了一把。 墨蓁吃痛,刚入口的半口茶顿时呛在了喉咙里,连连咳嗽。 墨芷兰眼尖,瞧见了他们的小动作,脸黑了黑,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一时不忿,骂了声:“真不要脸。” 墨蓁半天才止咳,恨恨的瞪了一眼南乔渊,然后才漫不经心的看向墨芷兰,眼神平平的,却让人感觉发毛,墨芷兰心里直抽抽,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可是仔细想想又不是很甘心,为了自己不至于孤独终老,她心一狠,牙一咬,脚一跺,往前一踏,质问道:“墨蓁!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墨蓁平淡问:“什么想怎么样?” “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咦?”墨蓁诧异的看着她,“我什么时候成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墨芷兰脸皮涨的红通,“你要是不成亲,玉和哥哥就不会死心,他就会一直等你,你忍心让他孤独终老吗?” 其实她是不忍心自己孤独终老,墨门的女子,少数除外,大部分都是和族中人姻亲,她去过一次人间,人间虽然繁华,但浮世多变,她还是喜欢墨门中清净的日子,再说,外面的男人,负心薄情,三妻四妾,她很不欢喜,墨门再怎么样,一个男人都只能有一个妻子,她现在已经和墨玉和订了亲,是名副其实的未婚夫妻,墨玉和这个人,在墨门虽然算不上顶出众的,但确实是她心仪的夫君,可她这个心仪的夫君,却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至今不婚,她恨得牙痒痒,心里却也晓得,要是墨蓁一直不成亲,墨玉和也是决计不肯和她拜堂的。 她又戚戚然的想,只怕墨蓁成了亲,墨玉和也是不愿意和她拜堂的…… 墨蓁一开始无动于衷,后来却蹙了眉头,有点于心不忍,她又不是个傻子,性子虽然不温婉,但还不至于看不懂墨玉和对她的感情。经由幼时那场变故,她对别人的感情有着更敏锐的感觉。可就是看的太懂了,她才无法接受。 当初她带着墨小天逃出墨门得他相助,离开前,看在他两个是表亲的份上,就劝他早点成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太过委婉,他脑子又太笨,没听明白,所以但现在还是单身…… 墨芷兰见她一直沉默,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蓁姐姐,你说句话嘛。我……我今年都二十二了,都是老姑娘了,再拖下去,再拖下去,”她摸了摸自己如花似玉的脸,低了声音道,“可就人老花黄了……” 到时候,可就真没人要了…… 墨蓁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南乔渊心头暗笑,你是老姑娘了,那墨蓁不就是老老姑娘吗? 墨芷兰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辩解道:“蓁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info好看的小说)你和我,你和我是不一样的嘛,老爷子疼你,墨门里的人都喜欢你,你长的又那么漂亮,你,你还有个情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就算你年纪再大,也有男人喜欢你的,老爷子说了,只要你肯接了墨门,男人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而且,而且你已经有孩子了嘛,男人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墨蓁越听越气,末了一拍桌子,“砰!”这说的是什么话! 墨芷兰往后退了三步有余,愣愣的瞧着墨蓁,眼里慢慢的浮出一抹泪来,竟似很委屈的模样,墨蓁不耐烦的摆手:“行了行了,在我这待多长时间了,赶紧回去,别碍人眼!” 墨芷兰不动,“那,玉和哥哥那里……” 墨蓁瞪眼,墨玉和哪里,她说了他就听吗?但一看墨芷兰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就绝不离开的模样,只好忍着道:“我劝劝他行不行?” 墨芷兰顿时笑了,想加上一句“那一定要劝成功”,可是看到墨蓁不耐烦的模样,再想想她的脾气,也知道得她一句劝劝已经是最好了,再多就得惹她厌弃,便笑了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墨蓁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南乔渊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转着调子道:“未婚夫?全都是你的未婚夫?啧,你外公挺疼你的?不过这么多的男人,你消受的起么?” 墨蓁皮笑肉不笑:“三殿这样的人或许消受不起,但蓁,战场上能以一敌百,杀敌百万,换个地方,自然也可以嘛。” 南乔渊的小眼神阴阴的,换个地方?你倒是说清楚,这所谓的换个地方,是换到什么地方去?床上?嗯? 他话里股股冒着酸气:“墨蓁,那个叫什么墨玉和的,真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就不选他呢?瞧瞧人家对你多痴心,这么大年纪了都不成亲,这毅力啊,我都感动了……” 外面有侍女来报:“少公子,玉和公子来了。” 墨蓁对别人的感情异常铭感,可不知怎的,在面对南乔渊的时候就是少了一根筋,愣是没有听出来他话里蹭蹭直冒的酸气,起身出门,顺手将一杯茶泼到了他脸上:“阴阳怪气。” “……” 南乔渊愤怒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顺手浮下来几片茶叶。 他又愤怒一甩手,你才阴阳怪气,你全家都阴阳怪气! …… 墨门自隐世之后,至今已过百年,因极少与外界联系,族中男女成婚的,大多是近亲,同冠一个墨姓,发展到今日,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带点血缘关系。当然,墨蓁是个例外。 墨玉和和墨玉臣是堂兄弟,他们的父亲与墨蓁的母亲,乃是嫡亲的兄妹,同是墨门如今门主的儿女,要说墨门如今的老爷子,那实在是个有趣的人物,儿子不爱,偏偏爱女儿,当初就想着要将墨门交给墨蓁的母亲,哪知女儿叛逆,违逆他的意思竟然嫁给了一个外人,至此和老爷子呕了气,连死了灵位都没能入了墨门。女儿没了念想,老爷子就将主意打到了外孙女的头上,墨蓁八岁独自一人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墨门,他就将她往接班人的道路上培养。这一培养,就培养了五年,墨蓁也不负他所望,虽然不是墨门中最出众的,但偏偏合了他的眼缘,不知怎的就执拗的认为只有墨蓁才配当墨门的接班人。 哪知道,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一个趁他不备,将他绑了,拿了他的家主令,竟然堂而皇之的下山去了。 留下他一个,在后面被堵着嘴巴望眼欲穿,也没把人给望回来。 第三十三章 墨玉和 章节名:第三十三章墨玉和 老爷子也是个倔脾气,在墨蓁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肯甘心,当即就气急败坏的派人去将她抓回来,可是墨蓁心眼多,尽会耍些阴谋诡计,一路上没少给他们下绊子,这绊子一下,直到了长安都没抓住她一根汗毛,最后被收拾的凄惨,灰溜溜的回了墨门不说,还受了老爷子一顿责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爷子不服输,就这么跟她犟上了,每一年都派人去抓她,次次都无功而返,后来就拿她终身大事做文章,赌了墨门所有弱冠男子的幸福,就盼着她能够回去做接班人,到时候,墨门弱冠以上而立以下的男子,皆由她挑选。 老爷子一向瞧不起外面的男人,认为他们都是薄情寡性的东西,自然也认为墨蓁也瞧不上,真要选一个可心的夫婿,还是墨门里的男子好。 这墨玉和就是其中之一,也是老爷子最看好的人选之一。且是墨门中对墨蓁心意最真,诚意最重的人,这一点,尤得老爷子欢心,他想也能够得墨蓁欢心,她那时正值二八年华,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哪知道,墨蓁根本无动于衷,恨得老爷子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放言就算她死在外面他也不管了。 墨玉和一直都很沉静。老爷子看不过去,说要给他寻门亲事,他年纪本来就不小了,又因为墨蓁耽搁了几年,毕竟是他亲孙子,老爷子怎么忍心他一直孤单着?结果,墨玉和自己说,这一生除了墨蓁,谁都不娶。 当时就气的老爷子胡子翘了又翘。 你非她不娶,可她并不非你不嫁啊! 他膝下子嗣单薄,就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撇去墨蓁不算,孙子辈的只有三个。一个断袖,不喜欢女人,整天想着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男人一块唧唧歪歪;一个清心寡欲,好像要出家当和尚,整日里沉浸在医术中,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三人中,只有墨玉和是正常的。 老爷子牙疼的想,可也太正常了! 一心一意是墨门男子的好传统不错,你情有独钟也是件好事,可也没必要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没瞧见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你么! 正当老爷子为了墨玉和的婚事愁心愁到肝疼的时候,墨蓁在离开多年后,突然就回来了。 老爷子当时眼前就一亮,莫不是这混小子,终于想通了?这么一想,浑身都通泰了。 可看见人后,整张脸都黑了。 墨蓁回来也就算了,可她还带回来一个大肚子。 当时墨门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凑到门口,就为了见识一下他们的少公子怀孕是什么模样。 老爷子是气了,墨玉臣是乐了,两个舅舅脸色难看无法形容,其他人怎样墨蓁不晓得,但墨玉和是所有人中脸色最平静的一个。 …… 直到过了这么多年,墨玉和当时平静的姿态都让墨蓁感到无比头疼。他也没有说什么,没有问她怎么回来了,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他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站着,在老爷子逼问不出孩子他爹是谁之后将她骂的一无是处哀悼她这一辈子都毁了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响亮的一句:“我娶她。” 别说他人,就是墨蓁自己都愣了。 若不是那时心有所属,导致整颗心都被冰封的严严实实,她想,墨玉和这样的男人,温暖而细致,足以平复她内心深处所有的创伤,她保不准,真会守不住自己的心扉。 可惜…… 墨蓁看着站在前面不远处俯瞰栏下深谷幽幽的背对着她的男子,也幽幽的叹了口气。 墨玉和听到叹气声,转过身来,眉眼温和的看着她,浅浅一笑。 她一愣,这种姿态,在她记忆中好像很熟悉,也好像很陌生,好像当初在长安城的日子里,也有那么一个人,也是这样温和的看着她,用眉眼间舒逸的笑,渐渐的俘获她的心情。 可那个人,到底也不是她的。 墨蓁收拾好心情,从容到了墨玉和跟前,男子张开双臂,她笑着往他心口捶了一拳,与他紧紧拥抱。男子臂力极大,将她搂的极紧,缓缓道:“欢迎回来。” 她笑着退出他的怀抱,直视他的双眼,慢慢道:“我还要走的。” 墨玉和细细的凝视她,好像要将她的眉眼刻画进内心深处去,又好像在探究她这话的真假,半晌,幽幽道:“你一定要回长安吗?当初既然离开了,我以为那些事你已经放下了。原来还记着。” 墨蓁和他并排站立,遥望远处空茫茫的山林,眼神却好像透过那空茫处落在墨门之外,浮世多变,繁华人间:“我终究是个凡人,很多事,想忘也是忘不掉的。当初离开,与其说是放下,不如说……是逃避。” “我知道这样说很没志气,也不像是我墨蓁的风格,可当初确实如此。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这样逃避下去未尝不好,也算是一种放下,可我想放下,别人却不肯,昨晚刺杀,你也知道是谁干的不是吗?” 墨玉和凝眉道:“他毕竟是你……怎么会……说不定是哪里出了误会。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未必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狠心。” “狠心不狠心,总要去了长安才知道。再说,这种事,他又不是没有做过。” “祖父都已放下,你何必……” “好了,别说这个了。”墨蓁不耐烦的打断他,“你知道,就算没有当初的事,为了大哥,我也会回去的。” 墨玉和叹了口气,看着墨蓁的眉眼里掩藏着数不尽的心疼,“我知道。可是老爷子那里……你知道他,你这次再违逆他的意思下山,只怕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次他下了死命令,整个墨门上下一心,都在提防你离开。而且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他派人出去,要把小天给接回来,看样子是动真格,要把你一辈子都留在墨门了。” 墨蓁愕然转头,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愤愤的骂了句:“糟老头子!” 墨玉和忍不住失笑。 墨蓁冷哼:“他当我怕了他?要拦我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拦下!” “老爷子也是为了你好。长安太危险,姑姑已经去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墨蓁难得沉默下来。 虽然她在墨门的日子里,整天都在和老爷子呕气,老爷子整天都在骂她不肖子孙,可她也明白,外公是为了她好。 “算了,不说了,顺其自然吧。” 墨蓁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叹了口气,突然又想起来另一件事,问他,“对了,听说你定亲了?” 墨玉和温和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第三十四章 我死给你看! 章节名:第三十四章我死给你看! 墨蓁一看他表情,心里又百转千回的叹了口气,张劝劝他,觉得话说的太直白了伤人,可又怕说的委婉了他装作不懂,便直截了当道:“你年纪不小了,人间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一堆了,我听到你定亲的消息,很是为你欢喜。芷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人长的漂亮,对你也很好,虽然有点小任性,却也无伤大雅,你娶了她,我也放心……” “蓁。” 墨蓁一顿,接下来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如何都说不出来,干涩沙哑,滋味难受至极。 她知道这话伤人,却没有办法,她这一辈子,都是打定了主意孤独终老的,任何人的感情,她不想接受,也没办法接受,她的那颗心,早就在许多年前给了一个人,直到现在都收不回来。 她欲言又止,几番踌躇,最后只说出干巴巴的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墨玉和沉默半晌,方道,“蓁,别的话我不想多说,我说了你也未必能听进心里去,但现在,至少是现在,我尚没有成亲的打算。” 墨蓁哑然,“好。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这次离开,如果……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希望那时候,你能够好好的。” 墨玉和蹙眉,什么叫如果? 既然知道长安甚险,为何一定要这么执拗的回去,难道还有什么比性命来的重要? “那个……”他犹豫问道:“那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墨蓁诧异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迷糊道:“我不是说了吗?他是我朋友。.info” “是吗?蓁,你这个性子,可不是个能够随便和别人成为朋友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南乔渊。” “对啊,我没说他不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我性子再糟糕,也能熬成朋友了吧?” 虽然她和南乔渊从小到大都不对盘,见了面不是打就是吵,他们的熟悉程度就是随着每一次的打闹加深的,可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真要置对方与死地,她以前伤心失意的时候,就喜欢找他去喝酒,因为他不会喝,她就可以借此来嘲讽他。 “真是朋友?阿蓁,小天是他的孩子吧?” 墨蓁唬了一跳,咋呼道:“你怎晓得?” 墨玉和淡淡的瞥她一眼,“因为不可能是别人的。.info” 她在长安城里,就那么几个朋友。南乔梁不可能,就是墨蓁主动送上床他都不会做出伤害墨蓁的事。南乔慕?就算他自己送上床,墨蓁鬼迷了心窍也不会要。那剩下的还有谁? 而且据说,她离开长安前,大醉了一场,和某个人厮混了一夜。 墨蓁呐呐道:“小天就是个意外。我只把他当做朋友。再说,他也不知道小天是他的孩子。” “你没告诉他?” 墨玉和很是诧异。 墨蓁低声道:“他不知道,挺好的。知道了,大家相处,难免有些尴尬。”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有点赫然,他两个连那不要脸的事都做了,现在来说什么尴尬不尴尬? 墨玉和笑了笑,也低声说道:“你把他当做朋友,他却未必把你当做朋友。” “什么?”墨蓁有点迷糊。 墨玉和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失笑道:“没什么。” 他觉得好笑,墨蓁表面上迷糊,实则对感情异常敏感,却为何看不出那个男人对她的心意?别的不说,就那眼神,一看就知道不寻常,只要不是瞎了眼的,谁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墨蓁是真看不出来,在她潜意识里,谁都可能会喜欢上她唯独南乔渊不会,他两个可是死对头,你见过死对头喜欢上你的么?至于那眼神,南乔渊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看她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打算今晚就离开,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墨玉和见她眼神鬼鬼祟祟,眼底也带了笑意:“不要我帮?” “不了。”墨蓁道,“免得糟老头子又找你麻烦。再说,这墨门我熟悉的很,还不至于出不去。” 墨玉和心道,你是能出去,可是还带了个累赘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潜意识里,他并不希望墨蓁离开,她两次离开墨门,一别,就是经年。 …… 墨蓁走后,墨玉和在原地又站了良久,直到一个人瑟瑟嗦嗦的走到他身边,才勉强转动了目光。 墨芷兰正站在旁边甚委屈的瞧着他。 他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留下身后女子咬碎了一口白牙,莲足跺了又跺,气的摔了帕子。最后也赌气的走了。 …… 墨蓁回去之后,南乔渊正趴在床上休息,看见她,脑袋往里一撇,一副很不待见她的样子。 “跟你未婚夫见面回来啦?” 墨蓁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瞥见桌上还有一盏生凉的茶,漫不经心的捏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南乔渊牙根一疼,终于不再阴阳怪气的说话。 墨蓁冷哼,算你识相! “天快黑了,你好好睡一觉,深夜就走。” 南乔渊懒洋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伤了……” 墨蓁将茶盏往桌上随意一摞。 “……但勉强还是可以撑过去的。” 墨蓁坐在桌前,闭目养神,对他咬牙切齿的说话声充耳不闻。 南乔渊看着她的姿态,鼻翼里重重一哼。 二更时,突然有敲门声响起。墨蓁骤然睁眼,“谁?” 她如今这个居处,到处都是老爷子的人,日夜监视,就防着她一个不备,突然跑了,难道老爷子还放心不下,又派了人来? 南乔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谁呀?” 门口有声音响起:“蓁姐姐。” 墨蓁松了口气,没好气道:“什么时辰了,来这里做什么?”一边说一边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墨芷兰,递过来一样东西。 墨蓁低头一看,只听她道:“这是我去三哥那里要的,对刀伤很有好处。” 墨蓁狐疑的看着她:“这个时辰?” 墨芷兰将瓷瓶又往她跟前递了递:“姐姐不是要走吗?带这个累赘,哪走的成?” 墨蓁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女子瞪大双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 墨蓁手一伸,东西一捞,门一关。 “砰!” 墨芷兰摸摸自己差点被撞扁的鼻子,鬼鬼祟祟的笑了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接着又鬼鬼祟祟的走了。 …… 墨蓁将瓷瓶往南乔渊身上一扔:“该上药了。” 南乔渊看着她坐在一边继续闭目养神的模样,摸着瓷瓶懒懒笑道:“阿蓁,我的伤在背后呢。” 墨蓁作势要起身:“我找人进……” 还没说要,就听见某人阴测测的声音:“你敢让别人碰我,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第三十五章 真翘 章节名:第三十五章真翘 “……” 墨蓁脚下一个踉跄,愕然回首,不敢置信的看着南乔渊。 她听到了什么? 我死给你看? 哦不,这种小女儿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也是南乔渊能够说出来的?他就不怕损了他渊王殿下的赫赫威名? 她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南乔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刚才的话,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墨蓁扶额。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殿下恨恨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不许别人碰我!” 墨蓁觉得他真不讲道理,试图跟他分辨明白:“你得清楚一点,早些时候,就是我这里的侍女给你上的药!” 南乔渊恶狠狠的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吗?” 墨蓁也气了:“我有病是不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往你床上送女人!” 她气的牙疼。上次的事说好了要解释,到底还是没解释,这人心眼不是一般的小,到现在还记着! 南乔渊冷冷一哼:“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上次你莫名其妙给我送女人,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 墨蓁气结。上次是因为你得罪了我好么?好么?当然你其实你也不知道……再说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见了美女送上床还不乐意的! 她恨恨走上前去,将他往床上一推,提着他后衣领一用力,“嘶啦”一声响,南乔渊狠狠的打了个寒战,他明显的感觉到,墨蓁想撕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 墨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光裸的背部,随手拿过瓷瓶,动作粗鲁的给他上药,南乔渊咬着牙,丝丝吸着冷气,心头暗恨,这女人,这女人…… 就不会轻点吗? 他趴在床上,看不到墨蓁的表情,所以也不晓得他暗暗恨着的这女人,正偏着头,耳根处隐隐一抹红,眼睛想要看着别处,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到她指下肌肤上,心头愤愤的想,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也就罢了,肌肤跟女人一样滑作甚? 她这么想着,手下力道越大的大,完全不顾及他背上的伤口,南乔渊受不住,反手去推她的手,“你想我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来折磨我……” 她“啪”一下打开他的手,骂道:“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吗?” 口中骂着,手下力道却不自觉的轻了起来,南乔渊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有再说话,只觉得背部伤口处倒也没有那么疼了,反倒有一种清凉的舒逸感,不由“咦”了声,问道:“这伤药,是从哪里弄来的?” 墨蓁淡淡回答:“我家三弟做的。(..info)” 又是一个表弟那样的玩意儿? 他忍不住又酸酸的问:“他医术一定很好吧?” “当然。一个医痴,整天研究这些玩意儿,不好也得好。” “不会又是你的某一个未婚夫吧。” 他阴阳怪气的后果就是墨蓁在他伤口旁掐了一把。 三殿下忍不住哎哎叫,心里却得到了答案,“你外公真疼你。我想要不是墨玉臣是个断袖,肯定也是给你挑选的份儿。” 墨蓁冷冷一哼,“我倒宁愿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断袖!” 南乔渊暗道,我也宁愿全天下的男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断袖。 可他又戚戚然的想,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成了断袖,只怕墨蓁也不会选他,那时候他不是更加可悲? 他觉得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大。 正想着,就觉得背后触感有点不对,仔细一感受,整张脸瞬间都成了红色,不自在的吼道:“你的手在做什么?” 墨蓁浑身一个激灵,原本迷蒙的双眼立刻清明,低头一看,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往下滑了一大截,离伤口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甚至还有隐隐往下继续滑去的趋势。 她脑中轰的一声,整张脸也熟透了。急急的撤开手,却没有起身,眼睛仍旧定在他肌肤上,脑子昏昏沉沉的,想着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给他上药吗?手往下滑作甚?迷了心窍是不是? 安靖王殿下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有一丁点的错,凡事出了岔子,错处肯定是底下人的,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此刻自然也是如此,但这轻薄的事,好像没法推到别人身上去,但她又不接受,努力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 定然是他肌肤太滑,跟个女人似的,勾引她来着! 对! 墨蓁握拳。 肯定是这样没错! 想到这里,她眼睛平平的又扫过他肌肤,心中冷艳的想,指不定南乔渊真是个女人,瞧这肌肤白的,滑的,线条流畅优美,不是专门勾引女人的么? 她被勾引的目光又往下落了落,落到脊背下某一处,就死死的定在了那,呼吸先停了停,接着伸出手去,往那处抓了一把。 “轰!” 南乔渊的脸这次可谓是熟透了,连脖子都红成了一片,神情中带了些羞恼。 他本来一直在等她起身,反正药已经上好了,可他等了半天,这人都没有什么动静,他正打算回头看看,哪知道,刚一回头,就看见墨蓁的手,往他的臀部狠狠一抓! 哦不! 他眼底劈过无数个惊雷闪电,一直劈到脑子深处去,将他本来就不够用的脑容量,霎时又劈了个七零八落,碎成了渣,每一块渣都在叫嚣着一句话 他被墨蓁轻薄了! 他被墨蓁轻薄了! 他被墨蓁轻薄了 重要的是,每一块碎成的渣在叫嚣的时候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南乔渊确实不想承认这是真的,但是……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正定在他的臀部上面。 他硬邦邦的抬起头,正好和墨蓁的目光对视,他眼中满满的都是一句质问:“你的手在做什么?” 墨蓁面无表情,用眼神来回答他:“就在做这个!” 其实她自己也正在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里。 她轻薄谁都好啊,怎么会轻薄南乔渊呢?虽然这男人长的是好看没错,但她向来最瞧不起长得好看的男人了好吗?可是,她怎么瞧着,眼下的南乔渊,满满的充满了诱惑呢? 目光碰撞半天,擦出无数激烈火花之后,墨蓁表面淡定实则心里掀起无数惊涛骇浪的终于接受了她轻薄了南乔渊这一事实,然后在三殿下目光注视下,又往手中抓了一把,狠狠的。 然后起身。 “真翘。” 她说。 留下三殿下一个,被雷劈的始终回不过神来。然后通体上下,红成一片,一股燥热的气息瞬间将室内蔓延。 他眼神灼热,不可控制的追着墨蓁而去。 墨蓁表面上没有什么,其实心里也甚不自在,所以想出去散散心,避免和南乔渊待在一处,早知道她就不该脑子一时抽搐,怕老爷子找他麻烦,而将他安排在自己房间里。 刚刚打开门,脚还没有踏出门外,头顶突然有东西强硬砸到地下! “砰!” 第三十六章 反轻薄 章节名:第三十六章反轻薄 墨蓁心中一惊,处在胡思乱想状态中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多年养成的习性已促使她的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她伸出去的右脚快速的收回,避免被砸成一堆烂泥的下场。 “砰!” 掀起的尘风吹到墨蓁身上,吹起她红色衣袍,也吹醒了她昏昏沉沉的脑子。 她定睛一看,从上面砸下来的,是一堵丝网织成的墙,银白色的蚕丝。 墨蓁沉默了一下,下一瞬已到了窗前,窗户刚打开,又有一个东西从上面砸下来。 她反应也快,快速的在房间内移动着,可有人比她的反应更快,她刚刚打开一处出口,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就被人截断了出路。 就连她踩动机关打开地洞的时候,也没有幸免。 到得最后,她房间内以往用来逃生的出口,哪怕是个老鼠洞,都被人用天蚕银丝织成的网堵得严严实实,就连她上梁将房顶打出了一个洞,看到的也是天蚕银丝的影子,接着她就看见,她打开的每一个出口,都慢慢的合了起来,屋顶上的一个洞,也被慢慢遮住。 她已不用再动,也能够猜得出来,她这间房子,四周上下六块平面,都被人给堵了,她就是将房子拆了,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待在天蚕银丝织成的房子里,被烈日暴晒,冷风骤吹,除非她立下血誓说不再离开墨门,老爷子指不定还要顺着杆子往上爬,威逼利诱让她接了墨门门主的位子。 她和老爷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深信她这个不着调的外公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 好么,她刚打算给人一个出其不意,以不变应万变,结果老爷子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她,直接堵了她离开的路,忒没志气了! 难道堂堂墨门门主,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一开始就以为拦不住她,所以才用了这么强硬的手段? 然后,她就听见,屋外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哈哈哈!墨蓁!老子早就知道你要走,已经做好准备了!瞧见了没,这天蚕银丝织成的房子,可是老子早些年就准备好的,就防着你哪一天回来了之后还要离开!哈哈哈哈!你就是将房子拆了,你也走不出去!你这辈子,就给老子乖乖的待在墨门,什么时候认错了,叫老子一声外公,保证以后再也不惹老子生气,老子说不定就心情好,放你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墨蓁气的牙根痒痒,这老不修的! 他以为这样她就没办法了?那也太小瞧她墨蓁了!当她这些年的本事是白学的是不是? 她想调足气势,骂他一句,却突然发现她浑身酸软,内力一分也使不出来,不由心头大骇,这老不修的,又做了什么? 正想着,突然发觉背后有动静,刚转过身,就看见有人朝她扑了过来,她一时没有防备,“噗通”一声,被扑到地上。 …… 外面墨老爷子哈哈大笑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墨蓁的回应,心里觉得不对,这不像是墨蓁的风格,难道是气坏了,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这怎么行? 虽然墨蓁常常跟他作对,但她的确是他最疼爱的外孙女,要是墨蓁不理他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墨蓁?” 他小心翼翼的唤她的名字。可是这么多年,因着墨蓁常常惹他生气,他每次都是怒气冲冲连名带姓的吼她,吼习惯了,就连此刻他小心翼翼的称呼,听起来也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里面没有动静。 墨老爷子又踌躇着上前一步:“阿蓁?” 这称呼可亲密多了。 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又上前一步,“蓁儿?” 这么矫情的称呼,他从来都是用在气墨蓁的用途上的,因为墨蓁男子气概太大,认为这么一个矫情的名字不适合她,不许她叫,偏生他就是喜欢跟她作对,被气急了这称呼就一个一个的往外冒。 这里里面有了动静。 “吵死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惹人清梦遭雷劈知不知道!” 墨老爷子顿时愣了,反应过来之后,整张脸都气黑了。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虽然这声音是好听没错,比墨蓁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声音不知道好听了多少倍,但,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深更半夜,墨蓁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让老爷子差点把肺给气炸了! 他的外孙女啊! 他气势赳赳上前一步,想冲进里面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登徒子竟敢轻薄他的宝贝外孙女!他一定要将他揪出来杀死!然后鞭尸!挂在树上暴晒! 特么的不知死活了! 然后他脚步一顿,犹豫起来。 墨蓁可是很狡猾的,里面的情形他看不到,谁知道是不是墨蓁故意装成男人的声音,引他进去? 万一他进去之后,里面有一大把的天蚕银丝等着他怎么办?难道他还要被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墨蓁离开,什么都不能做? 他告诉自己,不能! 他转身就要走。 可是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墨蓁回来的时候,据说带回来一个男人。 据说这男人是她劳什子的情人! 他当时听了,还以为是笑话,没放在心上,墨蓁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虽然有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孩子,但总体来说,还是洁身自好的。可现在想想,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难道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给毁了? 他犹豫不定。 …… 他犹豫不定的这当口,墨蓁正在房间里和某人做着纠缠,南乔渊红着眼使劲往她身上蹭,她也红着眼使劲推他,可是浑身软绵绵的无力,手上使不出一点力道,更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就连声音,都软绵的不像话。 “南乔渊,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朝她扑了过来,将她压在地上,红着眼扒她衣服,她死死护着,那情形,就像是一个良家妇女遭到了登徒子的轻薄! 她心里哀嚎,她是墨蓁!是墨蓁! 是堂堂安靖王殿下,天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什么时候成了个良家妇女,被人扒衣服都反抗不成了! 她突然就觉得这种情形眼熟了,好家伙的,南乔渊这不是被下了药的反应么? 可是!哪个王八蛋给他下的药! 特么的给老子滚出来! 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眼下这情形,却容不得她想许多,她咬牙拽紧自己衣襟,可浑身软绵绵的她,能有多大力道,只听撕拉一声响,衣服就被人扒开了去,南乔渊红着眼一口咬在她胸前肌肤上。 “嘶……” 她吃痛,心里暗骂,格老子的! 她突然想起老爷子还在外面,心里一动,张开嘴巴就要呼叫,可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人堵的严严实实。 “唔……” 第三十七章 纠结 章节名:第三十七章纠结 墨蓁瞪大双眼,看着南乔渊,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一向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反应的安靖王殿下,难得的协调了思想与身体的一致性,被人压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因着她的无反应,南乔渊顺利无比的攻克了她的牙关,攻城略地来的好不威风。 墨蓁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晓得眼下这种,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想了半天,才反应迟钝的恍悟。 哦,原来她被人轻薄了。 轻薄……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南乔渊,突然其来的艳光差点闪瞎了她的眼,他天生长得美,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一举一动尽显诱惑,此刻脸上布满红晕,瑰丽华艳,更添娇色。虽然墨蓁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论起容色,天下少有人能及南乔渊。当然,她除外。 墨蓁从来不爱容色,是以也从不受到南乔渊的诱惑,可今日里却不知怎么了,竟然觉得他眼下出奇的好看,好看到她有点不忍心推开他。 她觉得这种反应很不正常,试着抬了抬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嗯,她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无,怎么能推得开嘛。 然后她就心安理得的躺着,任身上这个从小到大都和她作对惯了的男人,对她上下其手,安慰自己说,又不是没做过,再做一次又怎么了?又少不了一块肉是不是…… 眼下这情形,若是有人见了,肯定要瞪大双眼惊呼不可能,若是清醒着的墨蓁…… 她肯定会咬牙切齿的狠狠推到南乔渊! 堂堂的安靖王殿下,怎么会被人压! 要压!她也是压人的那一个! 可惜她现在好死不死不太清醒,不仅没有顾忌到自己的面子问题,还在某个人的攻城略地下,身体起了一层奇怪的反应。 这反应一出现,她心里颤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莫名有点恐惧,对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期待,又有点抗拒。 诚然南乔渊表面风流花心可谓花中老手,可实际上他动作迟钝技巧全无跟个雏儿没什么两样,墨蓁更是个生手,哪怕军营里跟那些老兵荤段子说了那么多,还被他们拐着逛了那么多次的花楼,活春宫都见过,按说小小场面不该畏惧,但看是一回事,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第一次的时候,一个清醒着却被人压,没什么施展的机会,一个主动却醉的一塌糊涂,连自己怎么做下来的都不清楚,如今两个生手重新凑到一块,注定接下来的春宵之路多灾多难,南乔渊已被那什么火焚烧的没了理智,墨蓁勉强保持清醒,却在某人笨拙的动作下渐渐迷失。 可哪怕没了理智,在某些方面,男人有的是本能。 所以,南乔渊本能的扒开墨蓁衣领,往她胸前扫了一眼,一点都没犹豫的转头去扒她裤子了。 “……” 墨蓁清醒了三分,磨牙声渐渐响起。 “南乔渊!你令堂的什么意思!” 瞧不起她是怎么的! 嫌她没胸还碰的这么起劲做什么! 南乔渊没甚反应,依旧红着眼扒她的裤子。 “……南乔渊!” 她伸手去推他,却可悲的发现她连手都抬不起来。就连本该凶神恶煞的怒吼,都变成了软软绵绵的如同猫叫一般的呻吟,听得在她身上的男人眼睛又红了几分,扒她裤子的动作更加粗鲁。 “……” 外面老爷子仍在犹豫不定。 一面担心着里面的墨蓁真的被不知道从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臭男人给毁了,一面却又怕真的进去了之后又中了墨蓁的计策,三番四次的犹豫,来来回回的踱步,始终下不了决心。 他哪晓得他的宝贝外孙女此刻真的在被某个人轻薄。 他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备受煎熬的人了。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往墨蓁的房间看了一眼又一眼,看的远处的护卫们都操心的淡疼,不住的翻着白眼,您纠结个什么劲儿! 依照少公子那脾气,那性格,那本事,是个随随便便的男人都能欺负的了的吗? 就算真的欺负了,那也是少公子心甘情愿的,既是心甘情愿的,那就是那个男人是她喜欢的,人家喜欢的小两口亲热,哪里还存在什么欺负不欺负的问题? 小护卫们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墨老爷子当然不可能想不明白,脑子转了三个弯之后,顿时恍悟。 且不管里面的男人是真是假,凡关乎墨蓁周身三丈地,那是绝对不能涉足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真理!再说! 墨老爷子右手猛地一敲左手心! 就算里面真有男人! 睡了就睡了罢,有甚大不了的…… 他摇头晃脑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 西南方向,墨门一隅,暗夜下初初走近,便闻药香扑鼻。 墨玉和不着痕迹的擤了擤鼻子,绕过一条小路进入一间竹屋,屋内燃着一盏昏暗的灯,布置着一应药草器具,以及大大小小的瓷瓶丹药,有个人正埋首在炼丹炉前,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发出砰砰的声响。 墨玉和还未走近,那人就开口说了话:“墨蓁又回来啦?” 墨门中爱医成痴者,唯墨玉和幼弟,墨玉清一人矣。 墨玉和走到那些瓶瓶罐罐前随意翻弄,嗯了声。 “听说带回来一个男人?” “嗯。” “又要走啊?” “嗯。” 所以他才来找些有用的东西,送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捣鼓着的墨玉清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明媚的笑意:“那你真可怜。” 见他随手推到一片瓶瓶罐罐,顿时心疼道:“唉你别乱翻……” 见他没有住手的意思,突然道:“唉你晓得么,芷兰姐刚才来过了,跟我讨什么队刀伤有好处的药……” 墨玉和手一顿,眉梢拧起,嗯? 墨蓁那里受伤的只有一个南乔渊,所以这药不可能是给墨蓁用的,不过南乔渊受伤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么? “不过她又加了一句,说是想要些那种类似于合欢药之类的东西……” 所以? “所以我就把合欢药掺到伤药里给她了。” 墨玉和沉默了一会儿。 墨玉清抬头想了想,又继续道:“我研制的那种东西啊,用在男人身上有益于助长其威风,但用在女人身上,只会令她浑身瘫软,内力尽失……” 墨玉和淡定的捏碎了一个瓷瓶,并且顺手将他面前的瓷瓶通通扫到了地上,碎成一片,转身就走。 墨玉清的娃娃脸顿时扭曲:“唉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墨玉和脚步一顿。 “我给芷兰姐东西是看在她是我未来嫂子的份上,可我又不会真的害墨蓁。你还信不过我么?我给她的东西,是有限制的。要是墨蓁和那个男人没什么那啥的意思,那药根本就不起作用啊。就算那个男人肖想墨蓁,墨蓁不喜欢他的话,也不会受到药物制约,一脚就能把他踹开啦,你担心什……” 墨玉和的身影早已消失。 “收拾东西。逃命去吧。” “……么?嗯?嘎?” 知道我为什么更新晚了么? 我想想。 嗯,我能告诉你们昨晚十一点下的火车么? 我能告诉你们我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到两点才睡的么? 我能告诉你们今天一觉睡到一点么? 我能告诉你们我已经没有存稿了么? 别开玩笑了,我都已经告诉了…… 喏,看见上面标题了么,纠结,我真纠结,接下来的情节我委实纠结。 那啥呢?还是不那啥呢? 所以晚上还有一章,暂时不晓得该怎么写,是以也不知道发布时间…… 我先思考一会儿去…… 嗯,就是这样。 第三十八章 情根深种 章节名:第三十八章情根深种 墨门地界极西之地,毗邻人界之间,生有天地冰雪,自成极寒之洞。洞内有冰湖,寒冷彻骨,常年缭绕一股冰寒之气,稍微内力差的人,初初进入,必定被冻成一座冰雕。 南乔渊被人扔进冰湖里,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待在湖中一动不动,墨蓁眯着眼睛仔细看去,却能够看到被冻僵的人面色赤红,浑身噌噌的冒着热气,冰雕内部已经被融化了几层。 墨蓁浑身打着颤,不住的哆嗦,心里哀叹墨玉清的合欢药当真厉害,被冻成这样还没将药力给消散下去。 其实她哪晓得,一只狼多年没有吃过肉,突然有一块虽然不是那么可口但其实一直是这只狼肖想的肉摆放在眼前,那一定是抓狂死了也要吃到口的。 其实她更加不晓得,墨玉清的合欢药用在南乔渊身上,若是这男人对她没那啥念想,也根本就不会起作用,但是一旦有那啥的念想,且念想魔怔了,药力何止是成数倍增长?所以她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墨玉和冲进来提着他领子就要走的时候,他死死扒着她裤子不肯松手到底是执拗哪般? 想到这,她就不得不庆幸,幸好墨玉和来的及时,就差那么一步,南乔渊就要把她裤子给扒下来了。 然后她就咬牙切齿的想到某个罪魁祸首,墨芷兰果然是不安好心的,其实仔细想想,她也能想明白,不就是她没劝好墨玉和,她就想着让她和她所谓的情人亲热一场被他撞见好死心么?这小妮子为了自己终身大事还真是敢做,也不怕她事后教训! 想到罪魁祸首,又怎么能想不到帮凶!墨玉清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然帮着别人算计她?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冲过去揍人的时候,那小子已经打了包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搜遍整个墨门都没找到人,最后气急败坏之下毁了他的药庐! 墨玉清要是知晓,肯定要大呼冤枉,你两个要是没那啥意思,药根本就不会起作用,你两个要是有那啥的意思,我这不是帮你们助兴呢嘛我!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踹开就好了,怨我作甚! …… 墨蓁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冰霜,但比起南乔渊,却是好了许多。她表面张扬如火,功法却属于冰雪一系,当初被老爷子丢在这冰湖中磨练她火爆脾气,过了这么多年,没冻死不说,这洞中温度,对她也没有了多大的影响。 可她看着南乔渊,有点担忧的想,这冰湖不会把他给冻死了罢? 诚然世上少了这么一个祸害,乃是一件大大的喜事,她必定要击掌相庆,但若是人真的死了,轻歌找她拼命怎么办?虽然轻歌打不过她,但被这么一个护犊子的忠犬缠上,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好吗? 她细长玉指隔着冰层戳他的脸,呐呐道:“唉,你说你,是多少年没碰过女人了?不就是一个合欢药呢?你至于这么大反应么?哼,一瞧就是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没女人让你睡浑身不自在是不是?也不怕女人睡多了,那啥而亡!呐,我瞧瞧你睡了这么多女人,铁杵磨成针了没?或者它本来就是根针?” 亏得南乔渊被冻成了一座冰雕,神志不清听不懂她说的话,不然非得跳起来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把她扑倒,让她看看到底是铁杵还是针!最好能感受一下那是最好了…… 男人的面子啊,怎么能让她这么随意侮辱! 墨蓁说那话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口气太过阴阳怪气,拿手去戳他的脸的动作太过矫情,她觉得她原先跟着身体一起瘫软的大脑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看着冰层内部被融化了一层又一层,外面又冻结了一层又一层,往四周扫了扫,又特地往洞口看了一眼,外面正守着墨玉和。她忧心忡忡的低声道:“我说,你都泡了两个时辰了,什么时候能好啊?我还等着走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被冰层包围的南乔渊突然有了动静,染了冰霜的睫毛颤了颤,一双好看的眼镜慢慢睁开,冰层逐渐碎裂…… 外面墨玉和盘腿打坐守在洞口,洞口有冰寒之气断断续续的飘出,他不是墨蓁自幼在冰湖里待惯了的,不能像她那样在冰湖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就是那少许的冰寒之气他都忍受不了,是以坐的离洞口远了些。 他表面上在打坐,心里却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忽儿想起墨蓁,一忽儿想起南乔渊,一忽儿又想起他昨夜里不顾老爷子的劝阻冲进去时看见她正浑身无力的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的情形,那情形他只看了一眼,却蓦然心惊。 她五官分明,轮廓线条凌厉,眉目间有一股张狂之气,一举一动皆是天下唯我独尊的不可一世。可那一刻,她眉目间柔情如水,眼角眉梢皆是春情,平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布满了瑰丽红晕,如同热恋中的少女,面对的,是她心仪的郎君。 那情形,是他肖想了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的。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提着南乔渊离开的时候,何止是那个男人死死扒着她不肯松手,她的手亦不知不觉的抬起过,好像想留住那个男人。只是刚刚抬起,便无力垂下。 他心里哀叹了一下。 墨玉清说,如果墨蓁对那个男人没有什么意思的话,根本就不会受到药物制约。可她那时浑身瘫软,一看就是中了药的模样。 据说他两个是死对头,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如此。 何止是南乔渊对墨蓁情根深种,只怕墨蓁心里也未必没有他的存在。 可是墨蓁好像并无察觉,到现在都认为她瘫软在地任南乔渊对她上下其手的根本原因在于墨玉清那劳什子的药。 他心里又哀叹了一下,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正想着,突然察觉那两个人在里面待的够久了,应该差不多了,便睁开眼睛唤了一声:“蓁?” 里面没有动静。 他蹙起眉头,觉得不对,加大声音又唤道:“蓁?”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猝然跳起:“墨蓁!”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他心里只觉不好,聚起内力进了洞,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冰湖:“蓁……?” 人呢? 我理想中的那啥呀,应该是凤在上…… 嗯,就是如此没错。 第三十九章 逃出墨门 章节名:第三十九章逃出墨门 郴州与华州交界处,有一高山,名曰九峰,最高主峰山脚下有一条河,分出数条支流,其时艳阳高照,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落下来,水面上波光粼粼山谷里安恬谧静,林中也静静幽幽。 突然“哗啦”一声,水中冒出一个人来,惊起林中乱鸟纷飞,声声不断响彻山谷。 水中冒出的那人,梳着男儿发冠,头发却湿漉漉的顺着脖颈滴着水,容色姝美,瑰丽异常,一身红袍松松垮垮的贴在身上,显示出精瘦的曲线,襟口敞开了一处,露出玉色肌肤来,肌肤湿滑,发梢上的水顺滑下来,晶莹可口,红色与白色,在艳日下对比更加鲜明。 仔细看去,就能看见原来那人手中还提着一个人,紫袍,黑发,羊脂玉一般的肌肤,还有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容颜。 南乔渊歪歪斜斜的倚在墨蓁身上,两只手环过她胸前,搂的死紧,明明药效过后浑身瘫软无力,可墨蓁死活就是挣不开他的手,只好任他贴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岸边涉去,期间被人拖累,摔倒数次不谈。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墨蓁抓着南乔渊的手一使力,就将他推到地上,岸边尽是鹅卵砂石,南乔渊养尊处优身娇肉贵,一时受不住闷哼了声,尤其腰下一处,有一块不大不小却甚是尖锐的石头,堪堪抵在他腰间,三殿下好看的眉毛蹙起来,却还是一动不动,只管闷哼,时不时的哆嗦一下。 墨蓁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寻了一块地方坐下休息,运功将身上湿透的衣服弄干,弄干后,看了一眼依旧在闷哼打颤的南乔渊,面无表情,隔半天,又看了一眼,最后认命的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她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也将他的衣衫弄干。 谁也没想到,那洞中的冰湖,表面寒冷彻骨,底下却有一处活水,直通外界。墨蓁一开始也是不晓得的,只是幼时被老爷子扔在那里,冻得死去活来,一开始承受不住,屡次沉到了湖底,要不是老爷子眼疾手快将她捞上来,指不定她还真的就被冻死了。 饶是如此,老爷子也没放松对她的严格要求,她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跟老爷子较上了劲,憋了一口气练功,还真叫她有所小成。 小成之后,她得意洋洋想将老爷子一军,就趁他不注意沉到了湖底去,憋着气偷偷笑,一个不经意,就发现了不对。 墨蓁对自己好奇的事,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当时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却放在了心里,后来老爷子见她一个人在冰湖里冻不死也淹不死,就不再看着她了。她得到机会,又往湖底沉了几次,在某一次一个不防被卷了下去,本以为要嗝屁的时候,一睁眼,躺在水中的她就看见了阳光。 阳光啊…… 墨蓁费力的拖着南乔渊,也不晓得要往哪里走,那冰湖虽然能够让她出来,但每次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若是不熟悉周围地形,回都回不去,偏生墨蓁某方面委实是个路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决计不会出来,回不去事小,万一被发现冰湖底下的动静,她这一辈子都得困在墨门里了。 但这一次,老爷子怕是要气坏了。 墨老爷子的确是气坏了。 墨蓁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老爷子将怒火发泄到了墨玉和的身上,认为是他私底下放走了墨蓁,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殊不知墨玉和也正奇怪。 他一进那洞中,就不见了墨蓁,那洞中一目了然,连个死角都没有,唯一能够藏身的,只有那冰湖。可墨蓁藏在里面没问题,难道南乔渊也可以?他在那盯了好长时间,湖中呼吸不畅,南乔渊不被冻死也得窒息死了,墨蓁舍得? 可眼下已经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了,问题是,墨蓁不见了。 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就要派人出去抓她,被派的人表示连少公子的位置都不知道,往哪里去抓?墨老爷子一人给了一巴掌:“笨蛋!她不是要去长安吗?那就在路上堵着她!堵不到,就去长安找!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被打的人很委屈,他们不是不懂,只是懂了,也不是少公子的对手啊,老爷子您也不瞧瞧以往他们哪个在少公子手中讨了好了…… 墨老爷子狠狠的喘了口气,转头问:“对了,老子的曾孙呢!” 被问的人低着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我们的人去的时候,织锦说,小天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而且织锦也有很要紧的事去做,让我们等等。我们也就等等了。结果第二天,我们一睁眼,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嗯?!” 墨老爷子声音蓦地扬高,“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被问的人不敢答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们本来是守着的,生怕织锦一个不注意把人给带跑了,可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的睡了一觉,等睁开眼睛,人就不见了。 老爷子气的破口大骂:“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废物们低头受教。 …… 墨蓁拖着南乔渊,好不容易走到郴州西北境上一个小镇上,见靠在他身上的某人依旧手软脚软瘫成一团还没醒过来的样子,又忧心的叹了口气,寻了个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掌柜的一脸为难的瞧着她:“客官,今日里客人有些多,眼下只剩一间房了。” 南乔渊往下滑了滑,墨蓁随手往上一提,面无表情道:“两间。” 掌柜的:“客官,小店真的只剩下一间房了,您瞧您与这位……嗯,这位公……子,与这位公子都是男人,住一间当是无妨……” 南乔渊将墨蓁搂的紧了些,脑袋往她脖颈处凑了凑。 墨蓁:“两间。” 掌柜的:“客官……” “两间!” 掌柜的面容扭曲,想将手里的算盘砸到她头上去,没想到这公子长得这么美,性子却这么刁钻,面上却不得不赔做笑脸:“客……” 墨蓁一拍柜台:“两……”某只手往下又滑了滑,堪堪滑到她胸前,她咬着牙气息一滞,“好吧一间。” 话音刚落,就一把抓了在她胸前的手,用力一板,只听“咔嚓”一声,骨节声声异常惨烈。 昏迷中的人闷闷的哼了声。 掌柜的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着它断裂的声音是不是比这个还脆来着? 墨蓁退而求其次,不得已之下只得要了一间,不然只怕两间房没要到,南乔渊已经在众目睽睽下将她全身都给摸遍了…… 拖着人上楼时,突然听见下面有人说了句:“晓得么?听说昨晚太守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有刺客嵌进去,太守府的所有人都死光了。” 发现最近几天更新越来越晚。 这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改。 推荐个文文,喜欢的亲可以支持下…… 《霸宠之总裁的娇萌妻》 是宠文哦。 苏一直不知道,原来她可以衰到这样的地步。 回国第一天,就撞见闺蜜和男友在做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回国第二天,就被告知她一夕之间多了个未婚夫,还是爸妈亲自授予的新时代好丈夫人选。 可她和那个男人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啊!这让她情何以堪。 按照父母之命,她不情不愿住进他的家中,却发现,他与她似乎似曾相识。 他对她万千宠爱。而他,作为t市商业霸主萧氏集团的少主,也会栽在她一个小女子的手里。似乎,没有她的日子,根本没有任何乐趣。 本文为轻松宠文,一宠到底,神马小三神马渣渣来一个虐一个来两个虐一双! 第四十章 贤妻良母 章节名:第四十章贤妻良母 死光了? 墨蓁面色不变,拖着南乔渊上楼的步伐却慢了几分。(..info无弹窗广告)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都死了?” “谁知道呢。说是太守大人昨晚设宴,不知道宴请谁,结果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刺客,见人就杀,然后又烧了一场大火,等到人把火扑灭的时候,地上全都是被烧焦的尸骨……” 墨蓁面无表情的拖着南乔渊进了房间,对后面的小厮道:“去置办两身衣服,要很普通的那种。再烧一桶热水送进来。” 信手往腰间摸的时候,没有摸到银子,她面不改色的往南乔渊腰间一瞟,从他玉带上抠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宝石来,扔给了小厮。 小厮两眼放光,忙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墨蓁一脚踢上房门,将南乔渊摔到床上,自己仰头一倒,倒在他身上喘着气,稍后又爬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蹙眉道:“还不醒?” 南乔渊没动静。 墨蓁却觉得手下触感有点不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头上滴下三条黑线,这祸水竟然发烧了? 先前她竟然没发觉? 她急急忙忙将南乔渊翻了个身,撕开他衣服,果然看见他背后伤口又撕裂,再加上泡了长时间的水伤口周边已经浮白发炎,他浑身上下都如火烧,墨蓁咬牙啐了声! 这男人事还真多! 她完全没想到这男人事这么多,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info 她往自己身上乱翻一通,从袖子里襟口中翻出七八个瓶瓶罐罐,这是她去揍墨玉清的时候,从他那里搜刮来的,她翻翻捡捡,也不晓得给他用哪个,就随便捡了一瓶,往他伤口上一洒,粗手粗脚的包扎一番,然后倒出一枚丹药,胡乱塞到了南乔渊嘴里,也不管这药掺对不对症,有没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反正墨玉清那里的药又吃不死人。 小厮很快就将热水送了进来,顺带捎了两套衣服,墨蓁撑开一看,样式很普通,颜色很暗沉,勉强能合身,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南乔渊,想着按照他那变态的洁癖以及非人的享受是不是宁愿死了也不愿意穿这样的衣服? 她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换了衣服,摸了摸肚子,又下去要了些饭食,吃饱喝足后,天已经晚了,才在旁边的软榻上眯了眼。 这一天她也实在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舒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南乔渊却还在睡着。 她走过去检查一番,感叹墨玉清的药当真好使,人已经不烧了,却出了通身的汗,她想着南乔渊若是醒了一定会吵着闹着嚷着腻,便扒了他衣服,仅留了条亵裤,打了水给他擦拭身子,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手下动作有多轻柔,表情又有多认真,眉目间还隐隐有着一股柔情。 她难得心无旁骛,专心做起一件事就少了诸多顾忌,连南乔渊醒了都没发现,只是擦到他腰腹时,感觉到上方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南乔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倒也镇定,手还停在原处,口中已道:“醒了?” 南乔渊点头。 稍后又笑道:“墨蓁,我怎么不晓得你原来还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 他刚醒来,嗓子有点哑,又压低了声音,磁线暗沉,曼妙出一股风流意味来。 墨蓁眉梢一挑,手中湿巾“啪”一声甩到他脸上,冷哼一声起身。 南乔渊低低一笑,将湿巾拿下来,搁到一边,捞过被子盖上,再往四周一瞧,不用询问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墨蓁将准备好的衣服扔到他身上,示意他赶紧穿上,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这里离墨门太近,人很快就会找过来。虽然南乔渊刚醒,还需要好好休息,但一个大男人,受点苦是应该的…… 南乔渊一看那衣服,不出墨蓁所料,果然拧了眉:“你让我穿这个?” 那口气很是嫌弃。 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扔,接受不能:“下里巴人穿的东西,怎么能让我穿?我原来的衣服呢?” 墨蓁面无表情的将衣服捡起来,看着他道:“外公现在肯定在找我,我们两个特征太明显,要是不换装,只怕没几天就被找到了。我可不想再回去。再说,衣服哪有什么贵贱之分?穿哪个不是穿?” 三殿下还是不能接受,“找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自己换就是了,把我原来的衣服拿过来。” 墨蓁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南乔渊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要么分道扬镳,要么换衣服。” 她道。 “自己选。”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我不逼你。” 她摊开手,在凳子上坐了,很镇定的样子。 南乔渊漂亮的容颜却狠狠的扭曲了一下。 不逼他?你说这话就是在逼他好么? 换衣服,他不愿,分道扬镳,他更不愿!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就舍衣服,他死也要跟墨蓁在一块。 他甚矫情的扭捏了一阵,捏着那衣服半天没动静,末了惨不忍睹一扭头,狠心道:“你给我穿。” “自己穿,分道扬镳。自己选。” 墨蓁淡淡道。 三殿下愤而捶床:“墨蓁,你别忘了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墨蓁面无表情的抬了下眼皮,又面无表情的垂了下去。南乔渊咬牙道:“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说着就要掀被下床。 墨蓁似乎是叹了口气,认命的站起身,几步行至床前,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拿过衣服,不是很温柔的给他穿,口中骂道:“一个大男人,连衣服都不会穿,你羞不羞!” 三殿下拧巴的紧:“我受伤……了嘛……” 他声音突然低下来,看着墨蓁突然凑近她眼前的容颜,因着他背后有伤,墨蓁动作再粗鲁,却还是有一份细心在里面,手绕到他背后,小心不触动他的伤口,脸几乎贴上了他的,鼻翼间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边,他觉得耳垂痒痒的,口干舌燥,浑身几欲烧起一层火,他镇定的想,肯定是烧还没退下去。 自从见到墨蓁之后,他常常发这种烧。也不晓得这么发下去,会不会把他身体给搞垮? 他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墨蓁察觉不对,动作停下来,偏头问道:“你怎么了?”往他额头一抹,疑惑道:“不会好了吗?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偏头的时候,唇瓣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垂,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南乔渊却浑身一颤,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去,劈的他什么都想不起,只盯着她薄而鲜艳的唇,眼神渐渐迷乱,突然就凑了上去。 又晚了。 面壁思过去。 痛定思痛,一定要改。 改…… 小艾的文文《律政重生之哑王毒后》欢迎跳坑! 一句话简介,这是一个法学女颠覆古代政法顺带泡上美男的故事,喜欢女强毒舌和宠文的都可以进来瞧上一瞧哟! 异世之魂误打误撞入乱世,凤星之体一段纠葛落凡尘! 当法律女穿越成即将斩首的罪犯,当毒舌妇一道圣旨嫁给了世间最迷人的哑巴,彪悍法学女斗王斗帝斗沙场,立章立法立夫训,惊诧世人,傲视群雄! 走过路过,亲们可千万不要错过哟!简介无能,请看正文《律政重生之哑王毒后》。 第四十一章 养尊处优的三殿下 章节名:第四十一章养尊处优的三殿下 他凑过去的目标是墨蓁的唇。.info[] 墨蓁的唇并不像别家女子那般娇艳欲滴,她不爱红妆脂粉,便也不曾用过口脂,只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她的唇形并不美,很薄,细长,抿起的时候紧成一条线,成一个客套而疏离的弧度。 若是以往,南乔渊肯定不会这么迷糊的凑过去,因为墨蓁极有可能一巴掌拍开他。但现在,确切的说是最近,他面对墨蓁的时候,脑子总是转不开,总是想着要多亲近她一分,可又不敢。 他怕被拒绝。 平日里那些带着风流和玩笑的亲近,底下亦不知掩了多少的小心翼翼。 他的唇离墨蓁越来越近。 墨蓁好像没有察觉,依旧专心致志给他打理袖口。 却在他的唇将要吻上她时,蓦地一低头。 南乔渊的唇擦过她额头,她肌肤冰凉如寒玉,他颤了一颤。 墨蓁好像依旧没有察觉到不对,理理他的襟口,笑了笑,一拍他肩头:“好了。虽然衣服难看了些,但你勉强穿几天,等到和织锦汇合了,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南乔渊闭了下眼,似有似无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又慢慢的睁开,冲她一笑。 墨蓁抬手捂了下眼,挡住那一笑生出来的艳光,透过指缝朝他看了看,低头自言自语:“不行……这张脸太招摇了……”一边说眼珠子一边乱转,末了往他脸上一瞟,目光坚定下来,好像决定了什么事一样。 接着房间里响起一阵噪乱。 “呀!墨蓁!墨蓁,你敢……哎把你手拿开,别碰我的脸……我说了不许碰!走开!信不信我揍你!我揍你……别……你杀了我罢!杀了我,我宁愿死……” 然后有人低沉清浅的声音响起:“要么停止反抗,要么分道扬镳,自己选。.info” “……” 接着房里就没动静了。 再然后,某个人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只是因为先前受了警告,不敢反抗的太激烈。 “……这样就好了……好了,真好了……认不出来了,你别再弄了……你给我留点脸,留点脸!我都快没脸出去见人了……” 有人低声骂道:“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要那么好看的脸做什么!” 某个人不甘不愿的甚委屈的消了声。 半晌后,某个人愤怒的声音又响起来:“喂!墨蓁!为什么你的脸比我好看那么多!为什么……” 有人不耐烦道:“男子汉大丈夫,计较这个问题做什么!行了,快走,还等着赶路呢!” 不多久,就有两个人不声不响的出了客栈,两人面目太过普通,倒也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只在喧闹街道人群里,留下一段对话。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比我好看这么多?你瞧瞧我,点了这么多,这么多麻子……我都没脸见人了。.info[]” 三殿下一向爱颜如命,如今被墨蓁这一番折腾,本是娇艳花,今成狗尾巴。面目惨淡,几乎无法形容。 南乔渊低声气哼哼道:“墨蓁,你确定你不是在趁机消遣我?” 一个长相清俊身形颀长的男子英眉一挑,斥道:“胡说八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做这种事?” “七尺?男儿?” “闭嘴!赶路!” “七尺?男……?” “闭嘴!” “七尺?……” “闭……!” “七……?” “……嘴!” “……” “砰!” 一条修长的腿踢出,某条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的落在地上,掀起一地灰尘。 …… “墨蓁,我们往哪走?” “废话!当然是往长安去!不然还能往哪里?” “怎么走?” “走水路。从这里沿江淮水路一路北上,自忻河转道,直通长安。织锦会带着小天在忻河港口等我们。” “……走水路,要坐船……?” “废话!” “……为什么……走水路?” “不为什么!方便,简单,避免一堆麻烦!而且路程最短!” “墨蓁!你确定你不是趁机在消遣我……” “废话!老子堂堂……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我们可不可以分道扬镳?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可以!我往左,你往右,好走,不送。” “……” “哦,对了,长安见。” …… “呕!” 手轻轻拍着背部的声音响起,某人表情无波。 被拍打背部的那个人愤怒的甩开那只手,恨声道:“墨蓁!我恨你!……呕!” 满脸麻子的容颜扭曲成一团,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墨蓁依旧面无表情:“你完全可以自己走!是你非要跟着我的,我又没逼你!” 南乔渊晕船。 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她叫了他一声姐姐,他把她踹进了湖里。 他们两个第二次见面,她将他提溜到一片大湖中央的小船上,自己却潜进船底,恶意乱晃,她力气大,小船被她晃的左右摇摆,小身板的南乔渊在上面吓的哇哇大叫,哭的鼻涕眼泪满脸流,后来吐得一塌糊涂。 从此就落下了个晕船的毛病。 墨蓁冷哼,矫情。 让他走他不走,非要跟着她受罪,怨得了谁? 冷哼的时候,见他趴在船边吐得实在辛苦,又往他背上拍了拍。 三殿下继续愤怒的甩开她的手。 …… 四五日的时间下来,南乔渊生生瘦了三圈,面黄肌瘦不成人样,就连脸上的麻子看着都小了点。他晕船晕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去,墨蓁怕他饿死,每次都是强行给他塞进去,三殿下拿性命作威胁,墨蓁冷冷一句:“我踢你下水!你信不信!” “你敢谋害当朝亲王!” 墨蓁一只脚蓄势待发。 南乔渊的气势顿时落了下来:“可是这粗劣食物,我真心吃不下去……” 他养尊处优惯了,又因为胃不太好,对食物就更加挑剔,墨蓁拿上来的东西,他哪吃的进去? 墨蓁手中捏着两块烧饼,恨铁不成钢道:“以往军中无粮,士兵多以草根树皮充饥,这种食物,却是求之不得的!船上简陋,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说罢自己一个人闷闷的坐在一边,吃了起来,只是咬饼的力道有点大,恨不得将手中食物咬碎了嚼进肚子里去。 三殿下也闷闷的看着她。 少顷,伸出手去,从她手里拿过另外一块烧饼,就要往嘴里送,看样子很是委屈。 墨蓁咬着食物,眼角瞟着他,在他将要把食物塞进嘴里时,伸手夺了过来,还没等南乔渊反应,起身往船舱外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鱼。 她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将鱼表面弄干净,又快刀刮成薄薄的一片,推到南乔渊面前,“给。” 南乔渊却紧盯着她手中的匕首,上面一个“慕”字异常刺眼。 …… 织锦和墨玉臣果然带着墨小天在忻河港口等着她,只是她却没想到,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其时艳阳高照,万里晴空,精致华丽的大船上守了许多护卫,舱门突然被打开,有一人闲适踱步而出,眉目间舒怡浅笑,看着她,道。 “阿蓁,我来接你。” 上了一天课,十点才回到寝室…… 我发现我最近都在写暧昧戏,不过现在看看,应该到头了…… 呵呵…… 到头了…… 我最爱的,慕慕出来了…… 出来的好晚,我自己都不忍看…… 《缉拿带球小逃妻》一对一的宠文,男主霸气腹黑,不择手段,终于抱得美人归。 传说:身家丰厚的萧氏总裁是一位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豁达大度、海纳百川的美男子…… 我呸! 纯属谣言! 那厮空有一身高大上的外表,实则是一个阴狠、小气、腹黑、奸诈之徒…… 实习记者苗小玉不过是无意中踹了萧公子身体某处一脚,就被逼得丢了工作、进了警局、欠下巨额外债、最后连自己的身体都上缴归了他,成了他24小时贴身女仆。 不过,面对男人不分昼夜的压榨、无休无止的索取,苗小姐终于登高一呼,揭竿而起! 第四十二章 这诡异的见面节奏 “阿蓁,我来接你。.info[]” …… 南乔慕。 …… 艳阳高照,清风徐来,河面上漾出一道道波纹,水光粼粼刺花人眼,雕龙画凤的楼船上,大开的舱门前,彩旗招展下,有一人玉冠束发,立于人前。 众人簇拥。 墨蓁将要踏上船的脚步一顿,正与她说笑的南乔渊蓦地偏头。 织锦立在她身后,恭谨道:“属下忘记禀报,慕王殿下昨日至此,侯主子前来。” 轻歌将怜悯的目光往自家主子身上落了又落,一脸掩饰不住的同情。 人家正正经经思慕的情郎来了,主子,这次可没您什么事了。 叶璃在旁边忍不住以扇掩唇,咳了又咳,恨不得将心肺咳出来的好。 南乔渊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早已卸了墨蓁给他强加上去的妆容,恢复了往日娇艳容貌,身形虽然被折腾的单薄了些,立在风中却依旧风姿卓约,倾国倾城。 墨蓁呢。 墨蓁正在发怔。 突然间恍惚想起,她已经有整整八年时间没有见过他,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光过了一轮又一轮,绿茵来了,转眼便成枯,他们两个,一个在长安,做他的尊崇华贵当朝第一亲王,一个在江湖,南来北往,大漠深海随处流荡,无处可归。 昔日至交,别离天涯,一朝猝然相见,她有点猝不及防。 早在决定要回长安时,她就做好了面对他的准备,心防设了一道又一道,城墙固了一层又一层,本以为坚不可摧,见到他时定能够平静如常,却不防他突然出现,撞入她眼帘的那一瞬间,与多年前毫无变化闲适从容的人,以一种温和的姿态携带着雷霆之势,将她的心防全然击溃,不堪一击。 墨蓁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他容貌没有丝毫变化,温柔细致如雅玉,时光并未在上面留下任何停留的痕迹,皇家三兄弟之中,南乔渊是最美的那一个,南乔慕,是最雅的一个。那是一种相较于南乔渊倾国倾城不同的美,却依旧绚丽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光。 她只觉得手心里出了汗。 突然见到他,她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多年不见?”废话!“你还好吗?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废话!“我很想你……”这个不仅是废话,而且是万万不能说的废话! 她紧张的不知所措,没察觉到南乔慕已经慢慢的走到她跟前,手一伸,就在众目睽睽下将她搂进了怀里。 “阿蓁,多年不见,我很想你。” 墨蓁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后面织锦淡定的看着,没有丝毫打算挺身而出挡在墨蓁面前杜绝某人占便宜的念头。轻歌倒是很想挡上去,可他又不是墨蓁正经的下属,也不好贸然出头,只好转头去看南乔渊。 叶璃咳嗽声声不绝,眼睛好似在看着别处,眼角却瞄着那方三人。 果然还是慕王殿下有气魄,占便宜都占的这么理直气壮光明正大正正当当。 反观三殿下,却是委实悲催的那一个。平日里只敢偷偷摸摸的瞧着,动手动脚什么的,不被墨蓁踢开就不错了好么。 …… 墨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被人搂的紧紧的,那力道勒疼了她,她忍不住蹙了蹙眉,耳后有人呼吸的热度喷在颈后,身前火热的胸膛里心跳急促,她有点不自在,又想起这还是众目睽睽下,诸多人看着,这般姿态委实不妥,正考虑该怎么挣脱他的怀抱时,南乔慕就已经放开了她。 倒不是放开,只是将她往怀中推离了些,两只手依旧按在她肩头,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遍,眉心优雅微蹙,盯着她眼眸道:“瘦了这么多,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墨蓁一怔,顶着他温和目光,却觉得脸皮热了热,她穿的单薄,肌肤生寒,便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热度透过衣衫渗入肌肤中,越发不自在,心头乱跳如擂鼓,说出口的话却甚是平静:“哪有。这些年东来西往,跑老跑去,自然清瘦些。不像你,锦衣玉食,还是跟多年前一样。” 她的表情很正常,看着南乔慕就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友人,手心里的汗却越冒越多。 南乔慕捏了捏她肩头,又抬手将她一缕散发别到而后,动作亲昵,“你倒是个野猴子,这些年又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墨蓁也没有挣开他手的意思,反正这种程度的亲昵他们以前也常有,旁边的南乔渊脸色越来越黑。 织锦瞟着他,取笑意味甚浓。轻歌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怜悯。 叶璃咳嗽声更加凶猛。 墨蓁笑了笑:“你不是让我站在这里跟你叙旧罢?呐,我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是不是容我喝口水洗漱一下?你瞧我这风尘仆仆的样子……” “哦,是我疏忽了。” 南乔慕一笑,缠了她的手,带着她就往舱内走,“我让人去被热水膳食,你先……” 一阵风突然刮过。 墨蓁的脸皮被刮的生生的疼,心头暗骂,大好晴天,哪来的这么强劲的风?要不是她脸皮厚,指不定就被刮下一层! 然后仔细一看,刮过去的风进了舱门,恰恰是南乔渊。 她愣了下,心想这魂淡又抽什么风? 见了自家二哥,怎也不晓得打声招呼? 太没教养了! 旁边的南乔慕依旧在笑,温和的声音里带了些诧异,道:“三弟这是怎么了?哦,莫不是我疏忽了他,他生气了?也怪我见到阿蓁你太欢喜,一时忘了跟他打招呼……” 墨蓁瞥着南乔渊消失的方向,重重一哼:“他脑筋向来不正常!你管他作甚!弟弟见了哥哥,当先行礼才是……” 落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对三殿下的同情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然后就看着前面南乔慕牵着墨蓁的手,两人毫无顾忌的进了舱门,二殿下笑着道:“……我本想着你跟他多年没见那仇恨该淡了些,怎么还是这么浓的一股火药味儿?怎么了?莫不是他又招惹你了?” 然后墨蓁声音平平板板说:“他有哪一天没有招惹过我么?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他阴死,已经是我福大命大了好么……” 身后织锦垂了头。 轻歌发出一声惋惜的呻吟,哀叹,主子唉。 叶璃咳嗽的空前凶猛。 墨蓁回头淡淡道:“叶大人,您气管要实在不好,割了算了,没道理来糟蹋别人的耳朵。” 叶璃一口气呛在了喉咙里,一个没忍住,惊天动地的猛咳起来。 我的慕慕哎~飘飘飘~ 第四十三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墨蓁一路风尘仆仆,原先船上条件简陋,做什么都不方便,此番一停顿,还真觉得浑身上下都腻的恶心,她虽然不像南乔渊那样有着变态的洁癖,但也是个爱洁的人,以往从军时候,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热水洗浴。 她洗浴的时候,织锦守在外间,她泡在水里软软的不想动,脑子缺没有停顿下来:“小天呢?” 先前上船时,只有织锦轻歌等人出来,她不经意往船上粗粗一扫,连尺素都在,却独独没有见到墨小天和墨玉臣。往日里他们若是分别再见,那小子肯定是要惊天动地的扑上来的。 果然,织锦道:“属下收到慕王殿下前来的消息,已经让表公子带着人回墨门了,正巧与殿下擦肩而过。属下想,主子该是不想让殿下知道小天的存在的。” 墨蓁浅浅一笑。 确切的说,为了小天的安全着想,她不希望长安的任何人知道小天的存在,包括南乔慕在内。若是能够送回墨门,那小子虽然鬼精灵了点,但依照她和老爷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要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得修行十年左右才能跑出来。 那时候,谁知道她会怎么样? “主子……” “什么?” 织锦迟疑了一会儿,道:“三殿下是知道小天的存在的,而且,也进过墨门。主子这次回去,势必卷入权欲纷争,若是与三殿下对立为敌……” 南乔渊是所有人里,知道墨蓁秘密最多的人。 里面沉默良久。 半晌,方轻轻道:“无妨。我信他。” 织锦沉默。 信他,却信不过南乔慕? 墨蓁看着水面,敛眉深思。南乔渊对她,小阴谋是多些,但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真要对立起来,她深信这个拥有倾城之姿的男人,有自己的骄傲在,如他们这等人,争权夺位,哪怕风云诡谲,步步算计,如此丧失底线阴私之事,永不屑为之。 至于南乔慕…… 他脸上永远挂着闲适温和的笑容,面对谁时都是如此,那笑容经过多年,一成不变,却仿若少了些什么,眼前迷蒙如同蒙了一层雾,看不清眼底深处想的是什么。 她恍惚想起,两人年少时,他也曾有过那样明朗温暖的笑容,使人一见失神,却忘了从何时开始,那明朗的,温暖的,曾经照亮了她整个青春年少的,属于他的笑容,慢慢的变成了如今这样。 连她都猜不透,那笑容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她抬起手,目光在上面流连了一会儿,想起他今日里牵起她的手,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指尖薄茧,那时常年练武所致,唇角不由掀起一抹凉薄笑意,隐隐带着几分怀念,眉目间不舍意味甚浓,幽幽叹了口气,却最终,以一种毅然而决绝的姿态,将手往水中一沉,洗了洗。.info 似乎在向什么告别。 初初相见,失神不可避免,但再多的神,只能失去一时,如今重回繁华长安宫,风云诡谲地,她需要以更加清醒的大脑去面对一切。敌也好,友也好,阴谋暗杀也罢,忠诚相护亦可,如今一切即将开幕,如今一切尚在雾中,她一只脚已踏入进去,阻挡在前的儿女私情,终将被她亲手斩杀。 她和南乔慕,从一开始都不可能。 她捂住自己心口,又笑了笑。 经年已过,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这话果然是不错。 瞧,连她自己都变了。 “织锦,太守府的大火,你还没有告诉我。” …… 墨蓁洗浴完毕出来时,南乔慕已经备好一桌酒菜,看见她就站起身,笑着来拉她的手:“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洗到明日呢。饿坏了吧,来,瞧瞧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口味变了没有。” 墨蓁顺从的坐了下来,面前已经被人夹了一碗的菜,她扒了几口,笑道:“口味都是常年养成的,哪有那么容易变。” “那就好。我还担心着你吃不习惯。” 他们两个相处一如往年,亲近,却不狎昵,墨蓁隐隐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还在长安,他没有成亲,她也没有离开。 只是两人都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墨蓁喜欢吃辣的,桌上饮食无一不辣,只是南乔慕不知道,有一次她游历出海,遇险伤了胃腹,调养了很长时间才好,口味却不得已清淡了许多。 织锦很严格,连个宵夜都不曾给她留过。 不过她没有说给南乔慕听。 想起这个,她就又想起另外一个胃不好的人。 南乔渊的胃也有毛病,吃不得辛辣食物,好像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这么多年都没调理好。 她想着这魂淡怎么还没出来吃饭。 这五六天,他都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瘦了那么多,都快不成样子了,就算他有洁癖,现在也该洗好出来吃东西了罢?难不成要把自己活活饿死? 她眼角斜斜往旁边一瞟:“人呢?” 这正是她往年对待南乔渊最正常的态度。 南乔慕温和一笑:“我派人去唤三弟,结果被人挡了,说是三弟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我想也是,听叶璃说,你们出发前遭到袭击,不得已分散,你和三弟这一路过来,想必也是累坏了,该是好好休息一番。” 墨蓁可有可无的“唔”了声,对他的话没什么兴趣,只顾专心致志的扒饭,还嘟囔了声:“不来最好,免得影响我食欲。” 心里却在想,休息?她上船之前还看见那魂淡按着胃部脸色扭曲的跟她说上了船一定要先吃顿好的好么?还一脸愤恨的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她走一块,连伙食都保障不了的安靖王殿下太过不靠谱! 不过,不来也好,来了肯定要闹,因为这桌子上的菜,没有一样他喜欢的。 至于遇袭,很正常也很合理的说辞。 南乔慕将一盘她一直努力伸长手臂也碰不到的菜肴端到她面前,问:“遇袭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杀你?” 墨蓁心一颤,筷子夹菜的动作却顺畅流利,面不改色继续扒饭呜咽道:“谁晓得。也许是我以前在长安仇人太多,有人不希望我回去,才想着要来杀我。” “是吗?” 南乔慕笑了笑,“也未必没有可能,阿蓁你以前,可是实在不会做人。” 第四十四章 当初躲人的那些事儿 墨蓁抬起头来,凤眸含笑看向他:“听你这意思,好像我以前还得罪过你?怎么,我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把你给惹着了?” 南乔慕作失落状,幽幽叹了口气,道:“某个人当初一声不响的离开,连封信都没给我留下,这也就罢了,还把我当初送给她的东西给还了回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无,凭我担惊受怕,怕她出了什么事,这么多年,连个觉都没睡好。” 边说着,渐渐幽深的目光就锁到了某人脸上,见她目光闪烁左右游移,笑问道:“阿蓁,你还没给我个交代。” 墨蓁只管低头扒饭,支支吾吾道:“交代?什么……交代?” “你说呢。” 南乔慕姿态温和,却气势逼人,“当初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突然走了?阿蓁,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生死至交,你不觉得你做的太过分了些?” 墨蓁抵不过他目光,不得已只得放下碗筷,看着他道:“我不离开能怎样?那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况且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喜欢官场,那长安繁华宫,不过风云诡谲地,我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好不容易天下平定了,我还不能逍遥逍遥?何况,长安那地方,有些人……” 她突然止住不说,心想这话头停顿的恰到好处。 南乔慕果然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看她的眼神也带了些怜惜与无奈,显然是想起长安城里从来不待见墨蓁的不算是亲人的亲人。 “那为什么要偷偷走?” “我真要辞官,谁能同意?还不如先斩后奏,走了干净。” 南乔慕看了她半晌,目光一垂,叹气道:“可你总不该这么多年都不跟我联系。” 墨蓁低着头没有说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阿蓁,你在躲我?” 墨蓁蓦地抬头,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乔慕笑了笑,笑意却有点落寞:“阿蓁,我总觉得,自从我……我成亲以后,你就一直在躲我。我成亲没多久,你被赶出相府,请旨去了北疆,我给你的信,你从来没有回过,连个口信儿都没有。一直到皇兄继位你才回来,我有心想找你叙旧,你却屡屡拒绝,说没有时间……直到离开,我们大概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顿了下,低低喘息一声。 “是不是……父皇那道赐婚旨意以及后来发生的事让你疏远了我,我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 墨蓁一瞬不错的盯着他,凤眸蒙蒙如雾,看不清眼底是什么,突然她一笑,将手拿了回来,道:“你总该理解我。发生那样的事,我躲着你才正常。当然,我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可我那时被赶出来,无家可归,正是人生里最落拓的时候……” 她目光深远悠长,仿若看破这时空,回到了多年前的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 “你晓得我这人,太骄傲,别说躲着你,不是还躲着别人么?” 那时候她谁都不见,谁都不敢来招惹她,她真正躲着的,确确实实只有南乔慕一人。 当然,有个例外。 南乔渊那魂淡,却是躲不掉的。 那魂淡着实可恶,但凡她落魄了,他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羞辱她的机会,每每寻了她黯然神伤时候跳到她面前,表情极其猥琐,言辞极其阴毒,每每气的她怒火中烧,四处追杀他。有一次追着他跑了几百里,一直跑到长安城外,天黑了,城门关了,两人形容有些糟糕,又没有证明身份的物什,只好在城外郊林里窝了一夜。 那一夜那魂淡满脸淤青,离她远远的,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她气极累极肚子饿了,也懒得跟他计较,逮了一只撞上门来的兔子扒皮烤了,肉香四溢时,那魂淡睁着一双媚眼笑意盈盈小心翼翼的凑到她跟前,对她谄媚的笑。 他卓约倾城时她都对他不屑一顾,更别说他那时脸肿成一只猪头,她更不会会瞟上一眼。 她吃的极其欢畅,他眼巴巴的在旁边瞧着,却一动都不敢动,一双媚眼水光潋滟,迷迷蒙蒙。 墨蓁想起他那时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不由笑了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垂着眉眼,只注视着桌上的菜肴。 南乔慕淡淡一笑,似乎释然了不少:“原来是这样?我倒忘了阿蓁你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这样也好,我还以为……” 墨蓁打断他,笑道:“你也说了,我们是兄弟。” 南乔慕一怔,眸光微微闪烁,只是一瞬便又笑了:“你说的是。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阂。”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阿蓁,你这次回来……” 墨蓁凝神屏气。 他展开一抹笑意,温暖和煦:“不走了吧?” 墨蓁心中一松,抬眼看他,眼底延出一抹探究意味来,他脸上笑意如常,没有发现什么,面上只浅浅一笑。 “当然。” 她道。 …… 晚间时候,墨蓁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在船板上遇见了轻歌。 轻歌当时正来回走,步伐有点乱,神情有点急,她站定脚步,好笑的瞧了一会儿,轻歌一看见她,脚下一个踉跄,却很快就正好姿态,笑着冲她打招呼。 “将军,好巧。” 墨蓁双手环胸,点头道:“是啊,好巧。” 然后淡定的看着他。 轻歌搓着手呵呵的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蓁也不急,转头看水面风景。 那厢轻歌头上急出薄汗,瞄了墨蓁一眼又一眼,见她还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一握拳,凑了上去。 “将军……” 墨蓁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他干干一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憋出一句话来:“您……您能不能去看看主子……” 尾音到最后,已经是一副哀求的形容了。 墨蓁眼底笑意一闪,努力将掀起的嘴角压下去,淡淡问:“你家主子又闹什么幺蛾子?” “自从上了船,直到现在,主子都没吃一点东西……”轻歌道,“我看主子瘦了那么多,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本来是准备了膳食要送进去的,可主子就是不开门……” 墨蓁道:“不是说在休息吗?说不定睡死了没听见敲门声。” 轻歌见她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急了:“将军您也不是不知道,主子胃腹有毛病,经不得饿,他,他……您瞧瞧主子今日那形容,一看就是饿了许多天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出现怨怪神情,很明显是指责墨蓁没有照顾好他家主子。墨蓁坦然受了,继续淡淡道:“哦,我也饿了许多天啊。” 轻歌咬牙瞪着她,等了半天她还是没什么动静,恨的转身就走,心想自己真是太没志气了,又想墨蓁真是太无情了,接着想主子您可能真的要饿死了…… 然后后面就传来墨蓁依旧淡淡的声音:“去备些宵夜,我给他送去。” 轻歌脚一跳,立马跑了。 第四十五章 这样不好 墨蓁推开门进去,手里端着夜宵,一抬眼就看见里面南乔渊正四仰八叉睡在床上。 他却是在装睡。因为门刚打开,发出的声响惊动了他,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心带着不虞。 但也只是一眼。 他看见进来的是墨蓁,先是一怔,而后好看的眉毛蹙的更紧,最后没什么表情的转过头去,向着里侧继续睡觉。 “出去。” 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但墨蓁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作对惯了,心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才是最大的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时,才是最明显的起伏。 这魂淡生气了。 她能清楚的了解到她生气了,但委实不能想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 今日里的事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值得让人生气的啊…… 最后她归结于是魂淡太难伺候的缘故。 她无视南乔渊的逐客令,反脚踢上了房门,走了过去。南乔渊转过头,不悦的看着她:“我说了让你出去!” 墨蓁站在他床前,先将宵夜放在一边的床几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为什么?” “我要休息。” 墨蓁翻了个白眼。 走近了才发现,这一向爱洁的男人竟然还是白日里那一副装扮,脸色蜡黄,看起来比白天更惨淡了几分,她“咦”了声,落拓成这样,不好好的洗漱一番,他睡着就不难受? 他要不难受她就跟他姓! 南乔渊将薄被往上面拉了拉,遮住了脸,难受什么的,他真没感觉,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好受。 其实也不是有点。 墨蓁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将被子给拉开,推了他一把:“喂。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哪里招惹你了?” 明明今日里上船前还好好的,这魂淡还能够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笑意吟吟的冲她对骂来着? 南乔渊一把又将被子拉了回去,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听着有些闷闷的:“没事,我说了要休息。天都这么晚了,你回去罢,要是教人看见你在这里……”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说不出来:别人还好,要是二哥看见了,你们可不就生了误会了? 墨蓁又把他的被子拉下来,诧异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真好奇。合着你这次来找我,找到我之后就没有跟我这半夜三更共处一室过?也合着,往年里我找你喝酒你醉的一塌糊涂没有死皮赖脸的赖在我那一样?” 他那时巴不得把她名节给毁了,也不瞧瞧她是谁,名节那玩意儿,她看得进去吗? 南乔渊突然就来气了,也不拉被子了,猛地坐起身,恶狠狠的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不想跟你共处一室了不行吗!” 因他坐起的动作猛了些,墨蓁一时不防,差点叫他撞到鼻子,下意识的往后一仰,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 接着好像是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傻了,愣愣点头:“行……” 三殿下长臂一指房门:“那就滚出去!” 说罢又唰一下拉过被子,倒在床上蒙了头。 墨蓁慢慢的站起头,傻傻的挠了挠头,困惑的看着床上那一团,好像有什么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本来是打算出去的,转头一看见带来的宵夜,再看了看南乔渊,想起他变态的洁癖,还有那委实受不得饿的胃病,再想想他这几天所受的苦,又挠了挠头,神色里有点无奈。 “喂。你先吃东西好不好?万一饿醒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南乔渊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墨蓁又不是个会劝人的,能劝出那一句,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往常,她肯定会想,这魂淡作恶多端,饿死活该!现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挠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跟谁置气,也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多不值……” 南乔渊更加不耐烦的往里侧挪了挪,示意她赶紧滚! 墨蓁涨红了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也有了气,恨恨的瞪了床上那一团一眼,转身就走。 她脑子抽筋了才来管这个莫名其妙就发火的魂淡! 被子下的南乔渊睁着眼,听着她脚步声,好看的唇形抿了抿,却没有动静。 他没有跟谁置气。 也许一开始,他看见那两个人毫无顾忌的亲热,心里真的是气愤的,气愤那女人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而且那男人还是个有妇之夫!那妇恰巧是那女人的妹妹! 诚然这种亲近而不狎昵的相处一如往常,他也不知道看过多少年了,看的心里的难受都习惯了,偶有一次不难受了,他都觉得慎得慌。可是! 可是今日不同往日了好吗!往日你两个都是单身,多亲近都没人管你们!当然,也没人敢管!可是如今!那男人已经成亲了好吗!你再不自重,也不能跟一个有妇之夫这么亲近好吗! 气愤完了,他的心突然就空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早该意识到的事实。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或者立场。 这世上的其他男人,是谁都好,都有和墨蓁在一起的可能。唯独他,是他从不曾看在眼里的,放在心里的。南乔慕,他的二哥,是她实实在在的竹马,虽然她不是他的青梅,且他现在已经成了亲,可墨蓁心里,他是目前为止唯一进驻进去的人,而且直到现在还停在那里。 其他的,诸如墨玉和之类的,也许墨蓁不喜欢,可好歹,那也是曾经担了她未婚夫名分的男人,与墨蓁关系也不一般,且性子好,对她也好,如果墨蓁此生真要找一个男人共度终生,他大概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墨蓁儿子的爹! 这个他到现在不知道的却实实在在在墨蓁生命里存在过的男人。 而他呢。 他什么都不是。 他们两人自小作对到大,墨蓁讨厌他是整个长安都知道的事,他们在那片天空下的生活,永远都充斥着怒骂与追杀,阴谋与诡计,争执与打斗。 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却只能用这种敌对的恶意的方式,才能够那么小心翼翼的接近她。哪怕看到的是她怒气勃发的容颜,心里也觉得是好的,也就满足了。 南乔渊捂住心口想了想,是不是他最近变得贪心了,竟然还妄想得到那个女人的心了?是不是因为那一晚她跟他做了那种事,心也开始蠢蠢欲动了?竟然还因为他跟别的男人亲近而生气,而愤怒,这样不好。 真的不好…… 他叹了口气,听着墨蓁的脚步声,想着怎么还没有门被打开再被摔上的声音。 突然眼前一亮,有人将他的被子又给掀开,接着一只手揪着他前襟,提起来,气急败坏又有点无奈的声音响在耳边。 “起来!吃饱再睡!” 第四十六章 干嘛对我这么好 南乔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某个无良蛮女给拉下了床,二话不说墩到了凳子上。 接着放在旁边已经生凉的夜宵砰一声摞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愕然抬头看着墨蓁。 墨蓁面无表情的撒开手,也看着他。 “吃。” 她简单,干练,非常有力的一个字。 南乔渊看了看那夜宵,一碗粥,搭配两个小菜,菜式精美,色香味俱全,他看着却没有什么胃口。 “我不饿。” 他偏过头。 墨蓁心想这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说话口气这么不对劲啊听起来好像有点心如死灰的味道啊谁打击他啦晓不晓得这样的南乔渊很让人受不了啊…… 南乔渊的肚子好死不死的响了声。 墨蓁耳尖,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不饿?你不饿肚子叫什么叫! 三殿下耳根红了红,却故作镇定强撑道:“我不饿!” 墨蓁将菜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翻了个白眼,也不撕他的脸皮,道:“我没说你饿啊。只不过是怕你没吃饱,给你加点餐。” 南乔渊肚子咕咕又叫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作。 墨蓁心想这魂淡真难伺候啊真难伺候,比以前还难伺候还难伺候,面上却作不悦状,伸手去端盘子:“算了,不吃拉倒,亏得我大半夜不睡觉做了吃的给你送来……我活了这么大,难得好心……” 手被人给按住。 亏得南乔渊脸色蜡黄,手却依旧没有半点损伤,依旧指节圆润,玉色修长,覆在她手上感觉滑滑的,滑的墨蓁心里卧槽槽的嫉妒。 南乔渊仰头看着她,狐疑的问道:“你做的?” 墨蓁坦然与他对视,更加坦然的道:“对呀。” 三殿下更加狐疑道:“你会做饭?” 墨蓁眨眨眼,以一种无比坦然无比诚恳的语气反问回去:“我说过我不会吗?” 其实她真不会。 可是会不会有什么要紧呢?他肯吃就是了嘛。 三殿下撑着头又想了想,委实无法将墨蓁两字和下厨一词联系上,墨蓁要是会下厨,母猪都会上树了好吗? 可是墨蓁这么坦然,这么诚恳,他看不出一点有说假话的成分,想了想,莫不是他真的对她不是那么了解,就像他也不是那么了解她原来还有个外公? 但不管怎样,墨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拒绝,可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也无比坦然的动起了筷子,片刻点点头:“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墨蓁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她做什么都必须是最好的。 南乔渊又点了点头,专心致志的吃东西,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 以后一定要亲眼看着她下厨一次。.info[] 墨蓁仍在得意洋洋,哪晓得面前这个人脑子里想的什么,更是预料不到未来有一天她会被他逼得抓头搔耳暗地里和府里的厨师学艺学了三个月,就为了自己此刻矜贵的面子…… 早知日后生活那么痛苦,她何必此刻一时嘴贱就逞能…… 南乔渊拿小勺子舀着粥,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送,墨蓁一脚勾了个凳子过来坐下,看他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瞪了过去:“好好吃。” 南乔渊瞟了她一眼,依旧是老德行,正当墨蓁看不过去伸手时,突然听他问:“干嘛对我这么好?” 墨蓁一愣,第一个反应是觉得他这话问的真稀奇,第二个反应是这话问的哪里稀奇,第三个反应是:对呀,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第四个反应是,淡定的开口:“好吗?我怎么不觉得?” 南乔渊低着头闷了一会儿。 就在墨蓁以为他要闷死的时候,又低低道:“白天的时候,你可是连一眼都懒得看我,我还想着我最近这么安分,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 墨蓁差点哈哈大笑,想着你也会安分?想着你哪天不是在得罪我?想着…… 想的被人打断:“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见了二哥,眼里哪还能看的进去别人。” 何况他连别人都排不上。 墨蓁一愣,心想这魂淡今天怎么这么诡异啊诡异,说的话怎么都这么奇怪啊奇怪,还有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所以你对我不屑一顾也是理所应当的……” 墨蓁唇角直抽抽,心知这魂淡再说下去她脑子肯定要果断晕死。 “所以你以后别再来这里了,让二哥看见不好……” “难道我以前……”墨蓁仰着头认真的想了想,“不都是像白天那样对你的吗?” 她目光平落到他脸上,他正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她。 “难道我以前,见到南乔慕不都是那样的吗?难道说,是我记错了?” 南乔渊手里的小勺子落到粥碗里,有一粒粥溅在他脸上。 墨蓁伸手擦掉,无辜的问:“你说了这么一大通,到底是想说什么呢?难道我真的记错了?” 南乔渊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脑子难得晕了晕,有点想不明白墨蓁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晕完了之后,心头赫然惊醒。 墨蓁今日里见到南乔慕,那诸番亲近,的确是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很是正常。 可墨蓁现在这话一出来,这正常,也就变成了不正常。 她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她如今和南乔慕这般相处,是因着多年前,他们也是如此相处?这不过是她做出来的假象,而不是她面对南乔慕真实的态度? 她表面对他亲近,其实心里未必是那样亲近? 墨蓁按住他的手,眸光沉沉看了过来,低声道:“长安城内,帝京之中,风云诡谲,步步惊心。有句话叫做物是人非,三殿,可知晓?” 他心头猛然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把手收回来,却硬生生的按捺住了,背后渗出冷汗来。 他看着墨蓁,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平生第一次,因她一句话,汗湿重衣。 他突然想仰天长啸,墨蓁,墨蓁竟然不信他家二哥,墨蓁竟然不信他? 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好笑的事了。 可他却笑不出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哀,却连悲哀的缘由都不晓得。 物是人非,这话是没错,连墨蓁自己都变了。 曾经那片天空下的两个人,过命兄弟,生死至交。都变了。 那他呢。 墨蓁不信南乔慕,那他呢? 她表面对他不屑一顾,暗地里却是不一样的形容,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问,怕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只是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端起瓷碗,慢慢的喝粥。 他喝了两口,抬头对她笑:“这粥不错。” 墨蓁已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当然。” 第四十七章 口无遮拦 南乔渊这些天累坏了,倒在床上就睡,原先怎么睡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心里悲哀又烦躁,此刻困意袭来,不消多少时候就睡过去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一问,墨蓁还睡着,他嘟囔了一句“猪”。 轻歌小心将早膳给端上来,当成午膳给人用,他察言观色,生怕主子还像昨天那么生气,却见三殿下眉梢高高扬起,眼波流转目光盈盈,明显是气色不错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暗道这主子可真难伺候,也不晓得墨蓁是怎么哄的。 殊不知他主子心里还在为昨晚墨蓁那一句话冒着冷汗。 他见惯的墨蓁,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张扬如火,在她心里,一切都必须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容不得丝毫作假,阴谋诡计这些东西,从来是用在他身上的。在其他领域,她不懂,也不愿意懂。 她太纯粹,她曾经是那片天空下最干净的人。 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也会用那样一种让人无所适从的语气,沉着而淡定的说出一句:“长安城内,帝京城中,风云诡谲,步步惊心。” 何况还有一句:“物是人非。” 墨蓁也是个知道物是人非的人吗? 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墨蓁,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也许是离开这么多年,走了那么多地方,见惯世事变迁,风霜雨雪,心境也与以往不同了。 他笑了笑,确实是不同了,墨蓁竟然也会在南乔慕面前作假了?用与过往一样的笑容,掩饰着已截然不同的心情。 也不知他的好二哥知晓之后,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他有点期待,也有点惋惜,更有一种由彼身及此身的感同身受,心里乱糟糟的,纠缠成一团。 他觉得室内空气闷,出去吹风,在甲板上遇见了南乔慕,正举目远看水上风光,叶璃在旁边同他说话。 这是一只商船,装扮成行商人的模样,正前往长安。 他躲在暗处摸出个小镜子,冲着镜面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才调整出了一个满意的亲近而不做作的笑容,再感叹一下做人难,做男人难,做一个需要伪装的男人更难,将镜子往怀里一塞,走了出去。 “二哥早。” 南乔慕和叶璃听到声音,都转过头来,二殿下还是那种对谁都是温和淡然的笑容:“确实早。” 叶璃咳了声。 三殿下看了看已近正午的日头,毫无愧色。 他往四周看了看,用一种很是嫌弃的语气道:“墨蓁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呢?” 叶璃在一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默默记着,不男不女,怪物。我尊敬的三殿下,在墨蓁面前的时候您怎么没有这么称呼过她呢? 南乔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无奈,没好气道:“幸亏她累坏了,现在还没醒,没听见你这话,不然我这船今日里肯定要被你们两个给拆了,眼下还没到下一个码头,你是想葬身水中吗?” 墨蓁平生最恨之事,便是女儿身,男儿身份,听见他这话,不暴起揍人才怪。 南乔渊有恃无恐。 做戏嘛,就得做全套,他以前也是这样对她来着,这种称呼,算是客气了。再说了,那个女人以前还不是口口声声说他男生女相,活脱脱的一个断袖。 叶璃翻了白眼,三殿您本来就是男生女相,而且断袖的名声还是您自己默认才得以发布出去的嘛。也不瞧瞧您以前说话多么恶毒,也难怪墨蓁不喜欢您。 南乔渊上前几步,和南乔慕并立:“话说二哥,你怎么来了?弟弟记得你挺忙的啊?” 南乔慕对他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只道:“皇兄收到阿蓁的奏疏,怕她在途中出了什么事,让我来接应一下。” 南乔渊心头冷笑,接应?还是试探?怕是两者都有。他的那个好大哥,在那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疑心病倒是越来越重了。 “那也好,二哥来了我也就轻松多了,你不晓得,天天对着那个女……嗯不对,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南乔慕往他身后一瞟,眼中有了笑意。 叶璃咳嗽一声。 南乔渊没察觉,依旧自顾自的道:“……有多让人恶心,你们也知道,那怪物以前天天找我麻烦,仗着武功高就欺负我,我被她欺负的有多惨知道吗?明明是她先动的手,可父皇帮她却不帮我……” 南乔慕半转身,装作看船下的水。 叶璃咳嗽两声。 “……要不是二哥你忙,我是死活都不肯来找她的,我宁愿抗旨,也不想跟她见面,你说她走了就走了罢,还回来做什么?平白招人嫌不是……” 南乔慕抬手握拳,抵在唇边,掩住笑意。 叶璃咳嗽三声。 “……就这次找到她,她整天都在欺负我,我遇见她就没好事,你们晓得吗?我受伤了,都是她的原因……” 南乔慕专心致志看风景,好像对他的话不感兴趣。 叶璃不咳嗽了,也跟他一起看风景。 “……就这次,明明知道我晕船……”说起这个,他仿若才察觉眼下正身在何处,两腿颤了颤,接下来的话还是不可控制的出了口,“偏偏还要走……水路……路上对我百般摧残……” 有人咳了声。 他正努力站稳好让自己不至于在船上瘫成一片:“叶璃你气管要实在不好就割了算了没事总咳什么咳……” 叶璃无辜,不是我。 有人猛地一脚踹上来。 南乔渊不防,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猛地喝了几口水:“咳……咳咳……墨蓁!你这个天杀的!快救我上去……” 他不只晕船,还不会水。 南乔慕淡定的转身离开,对身后呼救声充耳不闻。 叶璃对墨蓁打了个招呼,然后呵呵笑着走开。 口无遮拦!活该! 墨蓁往下看了看,莞尔一笑,对某个胡乱挣扎结果越挣扎沉的越快的断袖道:“三殿下,这水里好玩吗?” “咳……咳咳……不好玩!不好玩!墨蓁!你快……拉我上去……我刚才全是胡言乱语……真的……” “呵呵呵呵呵……”墨蓁皮笑肉不笑,“胡言乱语啊?” 水已经淹到脖子,他努力仰头,胡乱嗯嗯。 墨蓁一甩袖就离开,做戏是好,但戏做的太过了,就招人恶了。说了那么一大通,她怎么有一种这人是在假戏真做的感觉呢? “墨蓁……墨蓁……” 墨蓁听不见,听不见。她觉得很生气,她在别人面前只不过是对他不屑一顾,很明智的一句坏话都没说。结果这人呢,这人完全是欠揍! 她昨晚白照顾这个白眼狼了! 第四十八章 两人行三人挤 某个白眼狼是在完全沉下去之后才被自己看起来忠心其实也不是那么忠心的护卫给捞上来的。 捞上来的时候正处于昏迷之中。 周遭人皆不敢动弹,因为墨蓁没动弹,更别说是救人了。 南乔渊委实是个旱鸭子,平日里对水是敬而远之,决计不肯进一步。上次从墨门冰湖底下的活水出来,要不是墨蓁照顾着,他早就淹死在某条不知名的河流分支里了。 墨蓁突然上前一步。 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起脚,狠狠的揣在他肚腹上。三殿下上半身猛地一仰,吐出一大滩积水,咳嗽声不断。 周遭围观诸人皆不敢直视,半侧了头,眼角余光却仍在瞄着躺在那浑身湿淋淋的人,幸灾乐祸意味甚浓。 墨蓁早已远远跳开,才避免被水污了衣摆。 南乔渊不长记性,向来擅长在老虎头上拔毛,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已经破口大骂:“墨蓁!你……你敢谋害当朝亲王!……你等着,等回到长安,本王一定会弹劾你……你就等着被……” 话没说完,领子就被人一把提起,拖着行走几步,有人将他轻飘飘的搁在了船边,大红色的袖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玉手,好看的食指点点他,又点点下面。 下面是水。 南乔渊静默了一瞬。 轻歌忍不住闭了下眼,心里默默祈祷,哦主子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您现在处于下风时势对您不利您就暂且屈一下吧再这么不知死活将军真会再将您扔进水里的到时候别说弹劾了能不能到长安还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呢…… 南乔渊始终没有动静。 但仔细看去的话,就能看到他脸色惨白,盯着下面的水浑身颤抖着,一只手哆哆嗦嗦的已经揪上了墨蓁的衣摆,死死抓着不放。 墨蓁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他抓着,一路把他拖回了房间,周遭诸人在后面看着,眼神饱含同情。 此后几天南乔渊果然安分了许多,见到墨蓁虽然没有好脸色,但是也不敢再冲她凶神恶煞的,南乔慕等人瞧的啼笑皆非,天家三皇子殿下,的确是个能屈能伸的角色,时不与我,我能奈何?屈着。 殊不知他心里正委屈,墨蓁那个没良心,许她做戏,就不许他做?这是什么道理?且,墨蓁现在在别人面前对他不屑一顾也就罢了,私下里对他就更是不屑一顾了,完全没有那一晚揪着他领子逼他吃东西的不胜霸道的温柔。他落了水,发了个小烧,虽然没什么大碍,可她竟然没来看过? 想到这他就神色恹恹的,神色恹恹时心里更加烦躁,不明白墨蓁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是做戏罢,根本就不用做啊,墨蓁本来就讨厌他,何必人前人后两种不同的态度?说是厌恶吧?可他也知道墨蓁待他确实跟以前不同了,至于哪里不同,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想着想着又怨起墨蓁,本来他已经要心如死灰了,要不是她那晚那么霸道的对他,他何至于现在这般苦恼烦躁? 墨蓁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不耐烦的说一句,既然烦躁,那就不想,何必这么为难? 她从来不爱在这种事情上伤神。 所以南乔渊为此无比伤神。 一日用饭时,南乔慕含笑提起,说起将至江淮临宁城,又恰值端午节,城中肯定很热闹,问她是否要下船去看看。又道:“皇兄说了,回城之事并不急,路上风光甚好,总要好好看看。” 墨蓁想了想,觉得这几日在船上也是太闷了些,便点点头,同意了,又笑问他:“一起去?” 南乔慕含笑应承:“阿蓁相请,敢不从命?” 一直低头扒拉东西的南乔渊动作一顿。 其他两人都没察觉,南乔慕已经吩咐下去做好今晚的护卫工作,墨蓁按住他的手笑道:“你我两人的武功,难道还怕什么三流刺客?” 南乔渊眼神冷冷飘了过去,盯着两人相覆的手静寂不语。 “这种骄狂的话也就你说得出来。”南乔慕想了想,“你这话说的没错,但还是小心为上,别忘了,我们这船,可始终被人盯着。” “好吧,依你。” 墨蓁摊手妥协。 南乔慕笑笑,吩咐下去之后,才仿若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笑意盈盈的问了过去:“三弟可要一起去?” 三殿下面无表情:“别了。弟弟身体不舒服,可别扰了两位的兴致,还是留在船上休息吧。再说了,两个人去刚好,三个人去,未免太挤了。” 墨蓁想这人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啊阴阳怪气,又想着他这几天整日待在房间里,依照他的性子肯定是闷坏了,还是出去散散心比较好。 可还没开口,南乔慕已经将话茬接了过去:“既然这样,那三弟还是留在这儿吧。” 墨蓁自动消声。 南乔渊也当真留在那了。 到了晚间,南乔慕和墨蓁相继下船后,南乔渊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脸色倒说不上多么沉,但也不开心就是了。 轻歌在他后面唉声叹气。 南乔渊瞟了他一眼。 叶璃在他旁边咳了声,清清嗓子慢吞吞道:“我说三殿下,想出去干嘛还要死撑着,去总比不去好啊。” 去了还能看着,偶尔干扰一下,不去的话,只能凭空想象,越想越可怕…… 南乔渊没说话。 没瞧见那女人根本就不想让他去吗?连句话都没问过。 他也有自己脸皮在,哪肯轻易拉下来。 叶璃和轻歌鄙夷他,面子?面子算是什么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叶璃瞟着他脸色,又咳了声,状似无意道:“话说,将军和慕王,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这情分,可不一般。” 南乔渊蹙起眉头,不悦的目光扫向他。 轻歌暗笑,何止是不一般,简直是大大的不一般。 叶璃视而不见,接着道:“想当初,先帝赐婚的时候,我还想着哪一天能够喝到他们两个的喜酒,将军虽然那个……嗯,豪爽了一点,但和慕王站在一块,倒是极为相配。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南乔渊沉了口气,目光阴鸷。 轻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金童玉女?这话您说出来就不亏心?墨蓁哪里能够跟玉字扯上关系? “……哪知道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这两个人就这么分开了。委实是件天大的憾事。” 南乔渊阴测测的转过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问:“憾?事?” 叶璃无辜点头:“当然。” 南乔渊气极反笑,叶璃浑身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就见三殿下愤而一甩袖,下了船去。 第四十九章 夜色 南乔渊愤而下船,一下来就后悔了,明明说了要在船上休息,万一撞上那两人又该怎么说?可是现在回去,也会让叶璃耻笑。 他在原地驻足良久,迟迟不动,轻歌摸摸鼻子,也不说话。 叶璃慢吞吞的走过来,停在他身侧笑道:“三殿下,臣在船上待得无聊,又怕一个人下船来更加无聊,不晓得有没有这个荣幸……” 南乔渊一步踏出:“有。” 轻歌看着自家主子明显有点迫不及待的背影,凑到叶璃身边:“话说,叶大人,您就不怕主子再这么下去,那颗脆弱的心真会被人给打击的七零八落吗?” 墨蓁可不是个解风情的人。 叶璃乐的颠颠的跟上去:“他自己愿意,怨得了谁?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墨蓁。” 南乔慕和墨蓁并不难找。 他们离开没有多久,街上热闹,又走得慢,加上墨蓁一身大红衣衫及南乔慕那谁也扮不像的优雅姿态,虽立于千万人中,亦能一瞬看入眼中。 南乔渊原本走的很急的步子突然缓下来。 叶璃差点撞到他背上,急忙停下,看了看前面,心中了然。 那两人行为算不上多么亲密,只是那行走在一块的背影,莫名就让人觉得相配。其实当初先皇赐婚的时候,很多人虽然嗤笑墨蓁毫无大家闺秀之风范,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张扬如火的墨蓁,和南乔慕站在一处,当真是天作之合,而萧芣,墨蓁同父异母的妹妹,担了个长安第一美人的称号,但美则美矣,相比墨蓁却少了一份天纵风姿。(..info好看的小说) 南乔慕和墨蓁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依旧在谈笑风生,时不时的对着两边风物街上行人说上两句,俱是笑意盈盈姿态。 南乔渊一双媚眼眯了眯,盯着墨蓁侧脸的笑容冷艳的想,假,真特么的假!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有个孩子欢呼着跑过来,墨蓁不防被撞了下,南乔慕及时扶住她。 南乔渊眯着眼盯着他放在墨蓁腰侧的手,牙根微微一咬。待看到墨蓁撑着他手臂站稳身体却没有拂开他的手时,牙根狠狠一咬。 慕王殿下似乎也没有把手拿开的打算,反倒一路摸到墨蓁肩头,拍了拍,又一把搂住,侧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墨蓁眼角挑起斜睨着他,眼底全是笑意。 南乔渊差点把牙根咬断。 男女授受不亲!活了这么大,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还笑!笑什么笑! 叶璃摸着鼻子,往后慢慢退去,自顾自的往旁边去了。轻歌也隐入暗中。 前面南乔慕搂着墨蓁来到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前,对着那老板先指指墨蓁,再指指自己,口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墨蓁推推他,好像不愿意,却似乎又拗不过他,只得白了他一眼。 这场景,好像有些熟悉。 仿若还是那么多年前,凡逢喜庆节日,他们兄弟不愿意留在宫中,除了太子皇兄不得出宫外都偷偷的溜出来,一头扎进长安帝京明媚而鲜活的夜色里。 他们两个在前面勾肩搭背,无话不说,时不时还能听见墨蓁仰天长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爽朗,明媚的如同那五彩斑斓的夜色。他在后面跟着,看着,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的墨蓁,永远不会想起他,偶然间南乔慕看不过他慢吞吞的,伸手招他过去,她还会一脸不耐烦的催人走,对他不屑一顾,他只有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话,或许还能换来她对他的恶言相向。 也只是或许,她更可能直接把人拉走。 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以前觉得那样也挺好,毕竟也习惯了,可现在看着前面那两个人,明明是一样的情形,心里却渐渐添了一抹愤怒。 前面糖人已经成形,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南乔渊看的清楚,一个是南乔慕,一个是墨蓁,两个糖人也是那勾肩搭背的姿态。 他有一种将那糖人咬碎的冲动。 他走近了些,在一处小摊上顺了把伞遮掩身形,南乔慕执了糖人要去喂墨蓁,眼底调侃意味浓,墨蓁蹙着眉头毫不客气的推开,边走边斥了他几句。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不知道吗?” “知道。”南乔慕语气里有点惋惜,“可你瞧这糖人做的多好?” 墨蓁不耐烦的挥手:“去去去。” 南乔慕也不强求,自顾自的吃了,“咔嚓”一声,糖人墨蓁的头就没了。 墨蓁气不过,一把抓住他的手,嘴巴凑过去,“咔嚓”又一声,她咬掉了糖人南乔慕的脑袋。 南乔慕笑的志得意满。 墨蓁“呸呸”两声,将那甜腻之物给吐了出来。 南乔渊从那摊子上顺了一支已经做好的糖人,轻轻咬了一口,“呸呸”两声,也吐了出来,再抬头看时,就见那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处卖胭脂首饰的摊子前。 南乔慕正在翻翻捡捡,墨蓁不爱这些玩意儿,转身就走。 有人一只手将她拉了回来,三殿下蹭到旁边一个摊子前,听他低声叹道:“阿蓁,我一直想着你穿上女装是什么模样。这些女子饰物,带在你身上,定然是极美的。” 墨蓁不动弹了,眼睛也盯着那些饰物看。 半晌后,南乔渊听见她轻轻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然后就走了。 南乔慕叹了口气,有些留恋的看了看,最后也跟着走了。 南乔渊转到那摊子前,一双修长的手翻来翻去,翻到一支大红色的玉簪,质料算不得多么好,只是那个颜色,就让他二话不说放进袖子里,转身就走。 后面有轻歌付账。 其实他也想着墨蓁穿上女装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机会看上一眼。后来又想想,就算有机会看,能促使墨蓁换上女装的人,定然是她的良人。 这良人,总不会是他。 他记得她曾有机会卸下甲胄,换上嫁衣,为人新妇,可惜嫁衣尚未缝制,念想就已经被彻底断绝。 后来他一路跟着,前面明明是两个人,他眼中却只能看见一个,身边一切喧闹繁华,皆如不见。 前面却变故突起。 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此处,直逼墨蓁后颈,转瞬已差分毫之距,南乔渊大惊,正待出手,墨蓁却突然转身,长腿飞旋,一脚就踢在长剑之后的一颗脑袋上。 第五十章 没良心的女人 “噗――” 一人重重撞到旁边的小摊上,东西撒了一地,鲜血飞溅。.info[] 墨蓁秉承着自己一贯作风,一脚将人活活震死。 后续刺杀不断,刺客络绎不绝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大街上早已陷入一片混乱,行人抱头鼠窜,尖叫声断续不绝,都在努力逃离这危险之地。 杀器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四周潜藏的护卫早已涌现,同刺客纠缠做一处,本来还打算出手相助的南乔渊,眼神暗了暗,心知这些人未必是墨蓁对手,便转了身,借着噪乱人群躲了起来。 南乔慕伸手去拉墨蓁,“小心。” 墨蓁突然冲出去,原是有个孩子被行人冲散,正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有长剑横空劈来,墨蓁五指成爪,狠戾如同大漠凶鹰,指尖天蚕银丝飞射而出,缠绕过刺客脖颈,反手一抓,刺客手中长剑掉落,双手抓住脖子,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砰!”一声,摔到地上,气息死绝。 墨蓁捂着那孩子的双眼,一边柔声安慰,一边就将他送出去。 南乔慕正一掌劈飞了一个刺客,无意间回头一看,顿时立在当场。 他有点晃神。 诚如他数次想过墨蓁换上女装的模样,他也不可控制的想过的墨蓁为人母的情形。他以前一直无法将母亲两个字和墨蓁联系起来,只因那太充满违和感,然而此刻,墨蓁抱着那孩子,捂着他的眼,轻声细语柔情抚慰,如同天下一样的母亲。 她凌厉的眉眼软化了几分,多了些柔情,以及母性的光辉。 真的亲眼看到,才恍然觉醒,原来墨蓁还是个女人。 他眉眼微黯,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却不知是在叹息那如花女子,还是在叹息她充满戏剧性的一生。 本是女娇娘,奈何作儿郎。 墨蓁已经将那孩子送走,转头见南乔慕发怔,背后有人来袭全然不觉,英眉一蹙,伸手将他拉到一边,抬手间就解决了刺客:“你发什么呆呢?” “啊?”南乔慕回过神来,“没,没有。阿蓁,我……”他一抬头,倏然色变,“小心!” 有三人以极快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 他却来不及防护,只得一把将墨蓁搂入怀中,转身挡在她身前,确保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等了许久,都没有感觉到疼痛,诧异的回头一看,突然瞪大双眼。 平日里多么优雅淡定的人物,此刻也不禁失色。 织锦正砍了一个人,回头一看,一个踉跄。 墨蓁从他怀中一抬头,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紫衣,黑发。 南乔渊。 一柄长剑刺穿了他肩头,五彩斑斓的夜色下,能看见伤口处流下的黑色的血。 那剑上有毒。(..info好看的小说) 他手中尚且捏着一个刺客的脖子,刺客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歪曲着,明显气绝。前方几步远,还躺着一个人,一剑穿心。 刺客皆是武功高强之辈,以南乔渊的功夫,加上距离有些远,奔过来时挡下了两个,却挡不过第三个。 第三个人给他的伤,不致命,致命的是剑上的毒。 墨蓁呆呆的站着,看着南乔渊的背影有点迷茫,好像不是很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哦。 南乔渊中了剑,中了毒。 这念头一出现,她就像被针扎似的,蓦地跳起来,眼睛发愣的看着前面,周围厮杀声音皆听不见。 轻歌不知什么时候怒吼着冲过来。后面跟着叶璃。 她突然往前一冲,在众人反应不及的情况下一脚飞起,朝那刺客踹了过去。 “噗――” 她生生的将刺客胸膛踹出一个洞。 原本准备动手的轻歌停下脚步。 刺客往后飞倒,长剑被拔出,南乔渊身子晃了晃,接着落到一个怀抱里。 他有点费力的抬起眼皮,看了看,看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轮廓,有点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墨蓁的,就听见搂着他的人蓦地爆出一声怒吼。 “格老子的!槽!” “……” 他低低笑了两声,如愿的昏了过去。 时隔多年,墨蓁骂起人来,依旧是虎虎生风。瞧那小胸震的,中气十足。 “杀!” 后来这起刺杀事件惊动了城中巡逻军,间接性的惊动了知府大人,南乔慕隐晦性的提了身份,却又表明不想张扬,知府大人抹着一头冷汗将数位大佬迎进府中,又急急忙忙的派人去找郎中,务必要将城中最好的郎中没有之一全数给带过来。 不知情的属官哭着一张脸表示今日是端午节,郎中们也是人,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被墨蓁一脚踹飞,安靖王殿下黑着一张脸指着他鼻子道:“要是敢不来,老子就让他们永远休息!” 属官被踹的呲牙咧嘴,但见她满面杀气,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夹着尾巴急颠颠的去抓人了。 南乔渊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处理,却仍在恶化,那毒很是凶猛,蔓延速度极快,南乔渊的手都已经是青黑色了,若非墨蓁以内力封制,只怕南乔渊眼下就已经死了,可她也只能压制,毫无解毒之法。 墨蓁在外间来回走,身上沾着血迹都没有心思换。南乔慕在旁边看着她,一直温和的容色难得发沉,眸子幽深沉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蓁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受不了的挥臂大吼:“郎中呢!郎中呢!都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 轻歌在门边探头探脑,也一直在等郎中,这次出行,为简便形事,连个御医都没带,眼下人出了事,也不知道这民间郎中好使不好使? 听到墨蓁的话,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怨念颇深,主子自从见到她后,就一直倒霉,一直倒霉,一直倒霉!偏偏这个女人什么事都没有!平日里对主子不屑一顾,眼下装什么好人! 叶璃撑着额头,不明白就这么下船一次,怎么还是能被人盯上,谁泄露了消息? 南乔慕盯着墨蓁,见她走来走去很是头晕,忍不住开口道:“阿蓁,你别急,三弟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么想着,但见到墨蓁急躁神色,心却忍不住沉了沉。 墨蓁烦躁道:“谁管他死活!这么个祸害,死了才干净!可他现在死了,对老子有什么好处啊!老子只想回长安!不想惹上这一身腥啊!” 轻歌转头恶毒的瞪着她,没良心的女人! 叶璃忍不住轻咳,将军您真是太会伤人心了。 南乔慕开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眼神却不是那么暗了。 外面有噪乱脚步声响起,还有人哎哎叫着:“慢点,慢点,别拽我,急什么,什么样的贵客这么贵啊,我睡觉睡得好好的,好梦都被你们扰了……” 更大的声音响起:“郎中来了,郎中来了!” 墨蓁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把抓住郎中的肩膀就往里面拽:“你快进去看……咦?!” 第五十一章 神医 郎中是个熟人。 墨蓁要冲进房间里的脚步一顿,慢慢的转了头。 被她抓着的郎中也慢慢的抬起头来。 视线碰撞之下,一个默默眯眼,一个大吃一惊。 旁边带人来的属官赔着笑脸介绍:“这是前几天从外地来的一个郎中,据说是逃难来的,别瞧他长得小,医术可了不得。我城中排的上号的名医,全都栽在他手里了,知府大人多年患疾,就是他几服药给治好的,这可是神医……” 织锦从里面踏出来,看见神医,眼睛一亮:“小表公子。” 被称作小表公子的人浑身寒毛一炸,一边回头狠狠瞪他:“表公子就表公子,没事加个小字做什么?”一边蓄势待发,转身就要逃。 他逃出来就是为了躲墨蓁,怎么好死不死就撞上了她?这跑的要是慢了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墨蓁闲闲一摆袖:“站住。” 墨玉清往前一扑,顿时五体投地,他惊慌一声大叫,地上掀起了一阵沙尘。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墨蓁正拖了一条腿,冷着脸往里面拉。拉过门槛时,被拖着的神医发出一连串的大叫:“哎哟我的脚……哎哟我的腿……哎哟我的腰……哎哟我的那个命根……” 一只脚踹上来:“闭嘴!” 神医被扔在内室,墨蓁指着躺在床上的南乔渊,干练,坚决,简便的道:“治好他!” 算账神马的,就算了。 墨玉清听出其中意思,往床上瞄了瞄,小心问:“这不会就是你上次带到家里的情人罢?” 后面南乔慕等人也跟了进来,他也很聪明,晓得将墨门两字换成家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面的人一愣。 轻歌想:墨蓁有家? 叶璃想:墨蓁有家? 织锦想:情人? 南乔慕想:墨蓁带着他家三弟去她家?还有,那情人是什么意思?见家长什么的吗?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墨玉清是谁。 墨蓁一巴掌甩了过去:“费什么话!赶快治!要是治不好!”她狞笑,“你信不信我让你见识到世上最折磨人的死法!” 墨玉清张牙舞爪的扑到南乔渊身上,急急忙忙查看他的情况。 信! 墨蓁说的话,就是假的也得信! 他头上直冒冷汗,心跳如擂鼓,本来他离开墨门,确实不知道往哪里去,觉得这世上哪里都危险,后来仔细一想,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墨蓁不是要去长安吗?他也就顺着道儿往长安走,墨蓁再有神通,也决计不会想到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哪知道还真撞上了。 他悔不当初。 墨蓁心里却在庆幸。 她虽然不懂毒,却也能看得出来南乔渊中的毒有多么棘手,若是普通的郎中,他们能不能治好不说,她也信不过他们,对方既然在城中人多时对她动手,郎中那里未必不能做上手脚,别到时候,毒没致命,反倒被治死了。 幸好有墨玉清。 她第一次觉得这小子是个东西。上次那一跑,跑的好啊,跑到这里来,可不就被撞上了?这小子别的她不敢说,但论起医术,普天之下能及得上他的没几个,唯一能压制他的,就是他娘,他娘可是当初江湖上威名远播的医仙,后来嫁了她舅舅,舅舅又是毒宗,若是他也解不了,南乔渊也只能等死了。 死? 想到这个字眼,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她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白骨累累,尸积如山,往日里一个个兄弟在她身边倒下,她虽然难过,却早已看破生死,可是现在,她看了一眼南乔渊昏迷的容颜,手往心口按了按。 如果他死了…… 他死了会怎么样呢? 墨玉清在里面诊治,其他人都退出去等消息。墨蓁神不守舍,想着南乔渊要是死了会怎么样?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只好烦躁的一摇头,暗恨里面那个就是个折磨人的妖精。 不是说在船上待着吗?好好的怎么下来了? 下来了就下来罢?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不去也就算了,遇到那场面躲起来就是,刀剑不长眼,伤了怎么办?身娇肉贵的,割破点皮肤都要嚷上好几天。 不躲也就不躲罢,那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没事扑上来挡什么挡? 现在好了,挡出毛病来了吧?来了吧? 烦人! 她愤而一捶桌,桌子晃了晃,惊动了其他人,她抬起头,作若无其事状,咳了咳,“没事。” 南乔慕笑了笑,倒了杯水给她:“你也别急,父皇常说三弟是个福人,天生有福运一定不会出事的。对了,里面那个人是谁?” 墨蓁接过却不喝,随手放在一边:“我表弟。” “咦?阿蓁,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有个表弟?” “……”墨蓁默然,为什么别人都是这么个反应?她有个表弟很奇怪吗?“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 其他两个关心的可不是这个问题,叶璃问道:“将军,您这个表弟,他医术怎样?” 轻歌急巴巴的凑过头,表示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墨蓁淡淡道:“天下第二。” “那谁是第一?” “我舅母。” “……” 不消多少时候,墨玉清就从里面出来了,娃娃脸上沾了点汗水,一边抹一边道:“哎这毒不错,竟然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七息,在毒药中算是上品了。” “什么叫七息?”南乔慕沉声问道。 “这毒只要沾上一点,融入血液中,七息之内断绝呼吸。”墨玉清一说起毒药就兴致勃勃,桃花眼水光潋滟,“要不是墨蓁你动作快点了他穴道,且你的冰系功力对这毒有压制作用,他现在就已经死了。哎呀这是谁要杀他呀?用这么狠的毒?这要是胳膊上破了个皮,流了点血,一不注意,人就会死翘翘了。” 众人沉默。 只怕不是来杀南乔渊而是来杀墨蓁的。刺客武功高绝,杀招狠戾,招招要取人性命,不过是虚晃一招,最厉害的是那毒。破了个伤口没有人会在意,反应过来之后只怕人也就死了。 难怪他们的护卫死得那么快。 叶璃大惊失色:“那,那能不能解毒啊?” “虽然我没解药,这毒又是上品。”墨玉清一句话说的几人心高高悬起,接着语气又欢快道:“不过比起毒宗的毒还是差得远啦,小意思,小意思。” 几人高悬的心噗通一声又落下来。 叶璃抹了把汗,没好气的瞪着他:“可不要空口说大话,万一到时候解不了毒,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墨玉清气了。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医术了! 死可忍,质疑他不可忍! “你不信我,我还不治呢,要不是看在我表姐的面上,我才懒得管他死活,那毒再厉害,有毒宗的毒厉害吗?我连毒宗的毒都解得了,还怕这小小的一个七息?” 轻歌问:“毒宗是谁?” 某人骄傲扬头。 “我爹。” “……” 墨蓁忍无可忍的一巴掌又挥了过去:“闭嘴!这么多话!快解毒!” 第五十二章 我其实很爱你 墨蓁撑着额头一句话也不说,其他人或站或坐,也保持沉默,只有轻歌来来回回的走,时不时的往里面张望一下,忧心之情显而易见。(..info) 墨蓁被他来回转的心烦,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 轻歌很委屈的停下脚步,“主子在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担心怎么了? “你就算信不过那个东西,难道也信不过我?”墨蓁挑眉。 轻歌看了她好一会儿,没甚表情的转过头去了。他宁愿相信里面那个东西,也信不了墨蓁。 要不是她,主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主子为她挡了剑,要是没那个东西在的话,命都没了,主子为了她命都不要了,她竟然还沉得住气? 太没良心了。 主子一番情意,权当给了猪了。 殊不知,墨蓁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淡定,一只手在下面借着桌子的遮掩,食指不住敲着膝盖,敲一下,心跳一下,想着墨玉清怎么还不出来?再敲一下,心又跳一下,想着那东西怎么这么磨蹭,不是说小意思吗? 南乔慕看着她,温声道:“阿蓁,不然你先去休息,今天晚上你也累了,这里有我看着就够了。” 墨蓁想了想,“也好。” 轻歌愕然转头看着她,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主子啊,这就是您喜欢的女人?您喜欢她哪一点啊?喜欢她的没心没肺么? 墨蓁刚刚站起来,墨玉清就抹着一头汗从里面出来了。她目光一闪,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怎么样了?” 墨玉清喘着气,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然后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半天没说话。 墨蓁一巴掌甩到他头上去了。 他头一低,顺势坐了下来,抱着脑袋大叫:“别打,别打,我说,说……” 墨蓁威压之下,他当真不敢再卖关子,“解毒啊,不是什么难事,但却费时间,他身体本来就有损伤,这毒又霸道,我要是以毒攻毒呢,难免会伤了根本,所以啊,我以针炙为他祛毒,加以药物辅助,现在他没有生命危险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info[] 墨蓁默然,他身体确实有损伤,还是因为她的缘故落下的。 “……但要完全祛毒,还是个费时间的活儿,你说其他还好,这时间,呵呵,我还要回家,这……” 墨蓁不耐烦的打断他:“那你就留下,直到他完全好了为止。” 墨玉清的娃娃脸狠狠一扭曲,半晌咬牙微笑道:“表姐,这样不好吧,我还要回家呢,要是回去晚了,祖父会生气的啊,那惩罚……” 墨蓁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咯咯声响,听起来万分瘆人。 墨玉清立马改口,“惩罚神马的,算得了什么,小弟为了表姐您,那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万死不辞的!” 墨蓁皮笑肉不笑:“万死不辞神马的,我也不需要,把里面的人给我彻底治好,以往的账,我们就两清。” “呵呵呵呵呵。好说,好说。” “行了,别嬉皮笑脸了。人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看情况……” 墨蓁厉眼扫过去。 墨玉清下意识的抱头,南乔慕上前一步道:“好了,阿蓁,你也别急,既然三弟没有了生命危险,总会醒过来的,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是无用。天都快亮了,不如我先送你去休息?” 墨蓁往里面看了一眼,她其实更想进去看看南乔渊的情况,虽然墨玉清说没事了,但总要亲眼看见才安心。 可她看了看南乔慕,只好将心里那一份急切压下来,露了个笑脸:“好啊。” 说完当真就跟着他走了 墨玉清早就先一步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想要开溜,织锦一条胳膊伸过去,就将他拎了回来:“小表公子,您的房间在那儿呢,属下带您过去,而且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属下表示会为您守夜,您不用太感激,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就是这样。” 谁要你守夜了!谁感激了!谁……! 小表公子甚有骨气的狞狠道:“表公子就表公子,加个小字做什么!” 轻歌看着墨蓁当真头也不回的就离开,指着她的手指不住颤抖,声音也颤抖的紧:“这女人!这女人!” 叶璃拍了拍他肩膀,叹口气道:“要是在以前,依照三殿和将军那关系,哪怕三殿真死了,将军能在这儿待上这么长时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轻歌冷哼。 狗屁的仁至义尽! 然后他看见叶璃也离开,追上去问:“你去哪儿?” 叶璃头也不回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查清楚吧?” 这一路走来,他们这一行人借的乃是商人身份,虽然暗中确实有很多人盯着,但今夜停船游玩乃是密事,那刺客一看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连刺杀地点都是精心挑选的,专门选在闹市人多的地方,肯定是他们之中,有人泄露消息。 这可是件大事。 若是不揪出来,难保日后不会再来第二次。 墨蓁回到准备好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小半个时辰后,她猛地坐起来,先来到门边仔细听了听,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便小心的打开房门,往外面看了看,然后身子猛地窜了出去。 轻歌正在梁上调息,突然眉心一动,猛地睁开眼朝下看去,手中长剑已蓄势待发,劈了下去,却看见一抹红色突兀的出现的眼帘里,一双眼睛正淡淡的看着他。 他气息一乱,噗通一声栽到地上,却来不及喊痛,便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跳起来往外冲去:“啊外面太阳真好我出去看看……” 主子啊虽然我认为让您和墨蓁独处一室乃是祸事一桩但我想哪怕是祸事您也应该是极其乐意的既然您乐意那属下就不打扰了啊还有,其实墨蓁这女人也不是那么无情…… 墨蓁看着他落荒而逃,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接着她目光一转,落到了南乔渊身上。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才来看看他。 她走近了,坐在床边,见他脸色果然好转,心也放了下来,放下来后忍不住又生了怒气,白白净净的手指往他头上一戳,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说你没事逞什么……”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能。” 她吓了一跳,接着反应过来可能是人醒了,心里刚一喜,却见床上的人还是紧密双眼的模样,仔细一看,原来还昏着。 她挣了一下手,却没挣开,顿时怒道:“没醒你抓我手做什么!放开!” 没醒的那个人却抓的更紧了。 抓的更紧了不说,还非常郑重的往心口上一放。 墨蓁一愣。 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心里乱糟糟的,酸麻成一片,挣的更厉害了,也不晓得是他力气太大,还是她挣扎的力道太小,她只觉得她的手被人抓的都有点疼了,还是没有挣开。 “南乔渊,你都中毒了,还发什么疯……放开我……” 她是真怒了。 这魂淡,昏了就昏了罢,好好躺着就是,怎么还是这么不安分,她的手也是好抓的吗? 可那魂淡却死活都不放开,反倒因为她的挣扎,好看的眉毛都蹙了起来,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墨蓁耳力好,听了个清楚:“阿蓁,别,别走……”一边说一边抓的更紧。 墨蓁身体一僵。 “阿蓁,你别走……别离开……别离开好不好……我想你……” 这么多年都想你。 墨蓁愣愣的看着他。 “阿蓁,我想你……” 他一遍遍的说着我想你,这三个字,在他清醒的时候心里默念了千万次,屡次溜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出来了,她也不会当真。 她只会当个玩笑。 而他,也说不出来。 就像他心里一直藏了另外三个字,却在过去那漫长而难熬的生涯里,永远都没有说出来。 不是找不到机会,只是因为那三个字,不该说。 墨蓁心头骇然,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却因为那太过匪夷所思而强行压了下去,想挣脱他的手离开,她心里已经后悔来了这一遭,可也不知怎的,她浑身发软,竟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只能浑身颤抖的,继续听着。 “阿蓁,你别走……别离开,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再也不欺负你了……只让你欺负,你就留下来……其实我也不愿跟你作对,可你心里只有二哥,永远都看不见我……我只好,只好这样引起你的注意……” 她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用过这样哀求的语气。 可一忽儿,那哀求就变成了愤慨。 “可是墨蓁!你这个没良心的!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愤慨又变成了委屈,“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没良心,你毁了我清白,又不要我,你留下我一个……你始乱终弃……你!你把我睡了,你怎么能睡了我又不要我……” 墨蓁觉得好笑,可心里却蹭蹭的冒着冷汗。 那语气突然又添了几分扭捏,她决不愿承认里面还有欢喜。 “可那天晚上……其实我很开心,墨蓁,我真开心,那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真的,我不贪心,就那么一次就够了……” 哪怕醒来之后再归陌路,也就够了。那一夜贪欢,若不是墨蓁逃了,那当真会成为他一生最美好的念想。 “阿蓁……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 墨蓁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就冲了出去,背影慌乱,带着些并不属于她的惊慌失措。 留下仍在昏迷中却仍旧深陷欢喜中的南乔渊,还有她没有听见也不敢听的那两个字。 “……爱你。” 他唇边绽开一抹笑意。 仅是这样的两个字,都能让他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在清醒时候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的话,终于以一种昏睡的方式坦然揭露。 墨蓁,其实我很爱你。 第五十三章 不合作的病人 墨蓁经常失眠。 这次照样失眠。 只是失眠的原因不详。 其实也算不上不详,她自南乔渊处落荒而逃,逃回自己居处时已是满身大汗,连衣服都没想起脱就跳到了床上,捞过被子就要睡觉。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梦,这梦太噩了些,她有些承受不住,想着睡醒了就好了,可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噗通噗通乱响,响的她自己心烦意乱,将南乔渊骂了一千八百遍。 要不是他昏着都不安分,她此刻哪会碾转反侧不成眠? 昏了就昏了罢,那就有点病人的自觉不行吗?还说什么话! 说了也就说了罢,咱也不限制您说话自由,可您瞧瞧您说的什么啊? 叽里咕噜的说的都什么意思? 要是当时有别人,肯定会生出误会来的,虽然误会神马的,咱也不是那么在意,但误会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没有就没有不是…… 就算当时没别人,可我还在啊,那话让我听了,也会生出误会的,什么想不想离不离开始乱终弃的,哪有那回事…… 好好的作甚污人清白? 墨蓁翻来覆去睡不成眠,脑子乱糟糟的,她把手往心口按了按,想让它跳的正常一点,可按来按去,它还是跳的不正常。 噗通、噗通、噗通…… 她猛地一拍额头! 停! 打住! 胡思乱想些什么! 她直挺挺的坐起来,先唾弃了自己一句。 墨蓁啊墨蓁!你什么时候也会像那些千金小姐一般胡思乱想了? 说不定人家说的话,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呢? 对呀,南乔渊是什么人,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他有多讨厌你你还不知道吗?他天天想着怎么把你踢得远远的永不再见就好你不也是挺讨厌他的吗? 对的,是这样没错,南乔渊讨厌你。 他讨厌你,所以那话肯定不是跟她说的。说不定是他认错了人,说不定他认识的人里,爷有个人跟她是同名不同字的,他叫错了而已…… 她想自欺欺人,却又发觉这世上不可能再有其他女人能够跟她一样干出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来…… 她捂着脑袋,几乎快发了疯。 话既然是跟她说的,那其中意思是什么? 她或许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潜意识里有本能的抗拒,从而不愿深想,所以此刻她昏天暗地的想着说辞,好为他一番不正常的话开脱,也好给自己开脱。 想了半天,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 对了。 南乔渊不是中了毒吗? 对了。 他不是受了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吗? 对呀! 因为他受了伤,中了毒,昏迷不醒,所以神志不清,说的肯定是胡话! 胡话都是做不得真的! 对! 就是这样没错! 胡话! 她堂堂安靖王殿下,竟然为了一番胡话失眠,这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么一想,她就轻松多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才发现已近黎明,忙躺了下去,捞过被子就睡。 梦里却有一个人,死死抓着她的手,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呢喃:“阿蓁,你别走……留下来……” “阿蓁,我很想你……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阿蓁,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 她大汗淋漓的醒过来。 靠! 第二天正午时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神色惨谈。南乔慕见状关心道:“阿蓁昨夜没睡好?” 她含糊了一句:“嗯,我认床。”绝口不提南乔渊。 南乔慕却主动跟她说了:“神医说,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三弟就会醒过来。” 墨蓁的心情顿时糟糕到极点,冷哼一声:“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你太看得起他了。” 包括神医在内的人都很无语,那句话的重点不在这里好吗?将军您太能避重就轻了。 南乔慕顿了一下,无奈道:“阿蓁,我知道你不喜欢三弟,但你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是一起长大的,你瞧,三弟昨天还给你挡了剑,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众人点头称是,所以将军您为何就是不肯对三殿下好一点呢? 一说起这个,墨蓁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又重了几分,是啊,那魂淡昨天还给她挡了剑呢?挡什么挡啊,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举动,再加上昨晚那不正常的话,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吗? 她重重一哼,以表达她此刻难以言喻的愤慨:“我又没让他挡!死了活该!” 死了她就不会心烦了! 某个护犊子的护卫也重重一哼。 亏得他昨晚看见她还以为这女人良心发现了,哪知道还是这么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主子啊,您究竟喜欢她哪一点啊! 他主子若是醒着,肯定要咆哮一句,老子要是知道喜欢她哪一点早就改了好么! 南乔渊还真醒了。.info 一帮子人立刻簇拥着神医进去,墨蓁磨磨蹭蹭的留在最后,想进去看看,却更想溜之大吉,南乔慕眼尖,唤住她道:“阿蓁,怎么了?”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没事啊。” “那就进去啊。” “哦……啊,那个……好吧。” 神医一边打量着南乔渊的好容色,一边查看他的情况,护犊子的护卫催了三四次,才换来他不耐烦的一句:“醒了就没事了,急什么,把剩下的毒驱出来就好了!你再催,再催,信不信我不治了啊……你们一大帮人在这里做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啊,还有,我让你们熬的药呢,还不快点端进来……” 南乔渊目光在诸人脸上一一扫过,却没耐心去辨认他们的表情,径自将视线落到墨蓁脸上,看见她没事,神色一喜。 墨蓁正和南乔慕站在一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醒了啊。” 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眼底光芒一黯。 南乔慕看了看墨蓁,说话的时候已经半转了身:“三弟既然醒了,那就好好休息罢,为兄改日再来看你。” 说吧就追墨蓁而去。 轻歌抖着手指指着墨蓁:“这女人!这女人!” 叶璃拍了拍他肩膀,却没有说些什么,转头看着南乔渊:“三殿,现在感觉怎么样?” 南乔渊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心口处,疼的更加厉害,可似乎是疼的麻木了,他闭上眼,留下干巴巴的一句:“没事。” 墨玉清娃娃脸上的大眼睛从这个脸上扫到那个脸上,从那个脸上扫到这个脸上,最后腹诽了句:一群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南乔慕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墨蓁身影,问过一旁的侍卫,才知道墨蓁出去了。 南乔慕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墨蓁身影,问过一旁的侍卫,才知道墨蓁出去了。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待在一个茶楼里听书听得正出神,他觉得像墨蓁这样的人都能听的进去的话本子肯定是非常吸引人的,便也听了一听。 听完了之后却不觉得有多吸引人,那话本子说的不过是两个自小长大的冤家相爱相杀的故事,两个自小就不对盘的人打打闹闹,最后居然闹到一块去了。他听听也就罢了,并不放在心上,走过去却见墨蓁还在出神,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 墨蓁正想着那说书人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联想到她和南乔渊身上可不就是个冤家,接着万分唾弃,他们两个是实实在在的冤家,亦即仇人,什么时候落得一个因为相爱所以相杀?突然眼前一晃,猛然醒神,看到南乔慕,长舒了一口气。 南乔慕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结果摸下来一手冷汗,蹙眉问:“你怎么了?” 墨蓁哪里能让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忙道:“没怎么啊。我就在这里坐坐,坐坐,顺便听书打发一下时间。” “我是问你为什么出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这个啊。”墨蓁难得磨蹭,“我就是出来看看,总是闲着也太无聊了。” 南乔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闲着无聊?他家三弟刚醒呢,这人就出来了,要说没猫腻,他可不信。 可这猫腻,他要是直问的话,墨蓁肯定不说,他还不如自己想。 他看着墨蓁不自在的脸色,想着莫不是因为三弟救了她,这小子难得良心大发,心里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愧疚,却又因为和他家三弟敌对多年,拉不下脸面,又不好意思面对他,所以才出来躲着? 他觉得这个说法说得通。 可问题是,墨蓁她是个知道不好意思的人吗? 不是。 不过墨蓁既然不说,他也不会逼她,重要的是他逼也逼不出来,与其被她恼羞成怒赶走,还不如安安静静的陪她坐着。 墨蓁借口想喝茶,所以两个人一直喝到晚上,期间如厕数次不谈。 墨蓁借口想要尝尝本地美食,所以夜幕降临后,两个人搜罗了小吃街上的各色美食,吃到胃里再也装不下,吃到墨蓁胃疼,吃到各家收摊,南乔慕催她回去,她扶着墙吐了个稀里哗啦。 他担心她,拉着她就要回去让神医看看,她借口想要欣赏一下本地夜色,所以两个人对着空旷无人的大街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 直到三更之后,墨蓁再也找不到一个借口,只要怏怏的跟他回去,心里庆幸这天够晚了,南乔渊受了伤,应该早就睡了。 结果回去之后,她被人告知,尊贵的天家三殿下到现在都拒不喝药。 墨玉清表情恨恨的:“你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别人辛辛苦苦的熬的药,他不喝就不喝罢,有必要掀翻吗?有必要吗?有吗?啊?!” 他平生最恨别人浪费药材了。 那死孩子死活不肯喝药也太让人操心了!他们好话都说尽了!就知道在那装死,一动也不动的! 本来还应该针炙祛毒的,结果他万分不配合! 身为一个大夫,他表示非常不喜欢这个病人! 墨蓁觉得胃又疼了。 三殿下好像傲娇毛病又犯了! 南乔慕蹙眉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发什么脾气!他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不喝!不喝就给他灌进去!” 灌进去?! 谁敢! 这两个大佬不在,这里就南乔渊最大,知府大人都得点头哈腰的站着,渊王殿下说不喝,谁敢逼他? 某个护犊子的护卫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墨蓁的手:“将军啊,算小的求您了,您去劝劝……哦不对,您去刺激刺激主子罢?别人的话主子可能会听,但您的话他绝对不会听的,您让他做什么,他肯定不会做的,您不让他做的,他是死了都要做的啊……” 南乔渊那性子,的确是不好伺候。 南乔慕也觉得可行,对墨蓁道:“阿蓁要不你就委屈一下?” 轻歌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委屈?他家主子才是委屈的那个好吗? 墨蓁缓慢而有力的将轻歌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皮笑肉不笑:“这怎么行呢?你家主子现在啊,受了伤,中了毒,万万不可受刺激的,你们也知道,我这人说话不知轻重,别到时候刺激不成,反倒把人气昏过去了,这可就大发了,对不对?” 轻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渐渐脱离,愣愣的看着墨蓁。 将军啊,您昨晚不是还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去看过主子么?怎么一夜过去,这态度就差了这么多? 墨蓁继续道:“你也知道你主子那个人,很不好伺候,常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这里的下人啊,不知道他性子,伺候的难免不周到,这样好了,我找个他熟悉的人来伺候他,说不定他一开心,就会喝药了!” 诸人狐疑的看着她,这里有南乔渊熟悉的人么? 墨蓁说有,那就有。 很快,那个熟悉的人就被接到了这里,送进了南乔渊的房间。 轻歌和叶璃目瞪口呆的看着,织锦也不忍的别过头,主子啊,您这是想把人气死呢还是气死呢还是气死呢? 房间里静默一刻,接着有怒吼声传出来:“墨蓁!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要杀了你……!” 南乔慕惊慌的站起身想要进去查看,却被墨蓁拉住,安靖王殿下摇头晃脑的道:“瞧,中气十足……咦?” 有人慌慌张张从里面奔了出来,脸色惨白,正是尺素。 “殿下他,他……昏过去了……” 墨蓁正张牙舞爪的手顿时停在半空,接收到四周或愤怒或疑惑或不赞同的目光,猛地咽了口水。 第五十四章 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做的? 墨蓁端了一碗药,在南乔渊房门口来来回回的走,走一步,瞟一眼门口,走一步,再瞟一眼门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后好似终于受不了一般,将药碗往轻歌手里一墩,抓狂似的就要逃走:“我不管我不管你们找别人去我才不要进去……” 一只手将她拎了回来。 这世上敢拎墨蓁的,只有南家兄弟三个,此刻也只有南乔慕一个。 “阿蓁,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明显,你把三弟给气昏了。做错了事就要认错,我觉得轻歌有一句话说的是,别人的话,三弟可能会听,但你的话,他绝对不会听的。喏,你去刺激一下,也别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话了,至于说话不知轻重,没事,再气昏了,阿蓁你接着刺激便是。” 墨蓁呐呐的不敢说话,却也不愿进去。 “呐,阿蓁,你也知道,三弟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的话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堂堂一朝亲王,位高权重,掉了根儿头发丝儿都是件天大的事,真要有什么闪失,南乔渊自己不计较,傅氏望族极其党羽,可不会轻易放过。 墨蓁丧着脸,认命的往里面走,刚要进门时,轻歌及时将药碗挪到了她手里。 她探头探脑的进去,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南乔渊被她气的吐血昏迷,睡了一夜已经醒了,墨玉清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大碍,因为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哪还能糟糕到什么地步去? 墨蓁难得愧疚,也万分唾弃自己,至于这样吗?至于吗?不就是他昏迷的时候说了些胡话吗?听听就算了,有必要放在心上吗? 再说了,他当时昏了,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她也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吗? 她收拾好心情,慎重的咳了一声。 南乔渊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接着又转了回去。 墨蓁脸皮有点发烫。 这种情况,几天前出现过,她那时晚上趁人不注意给他送吃的,还谎称是自己做的,他那时看见她,第一眼也是这样的态度。 那晚他赶她走,如今连“出去”两个字都不愿说。 那时她胆气大,敢逼着他吃东西,可如今她心虚,一点胆气都没有。 说到底,南乔渊如今这一身伤毒,可不就是为了她落下的? 她墨蓁是狠辣无情没错,但还不至于连点良心都没有。 她慢慢走了过去,将药碗放在一边,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南乔渊就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她满脸通红,愤怒的瞪着他。 她往前一大步,推了他一把:“你至于吗?我就是给你开个玩笑,有必要生气吗?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她走就是了,你瞧瞧你,小气巴拉劲儿的……” 她本来就是要跟他开个玩笑,若非他那一番话致使她心神不宁,她也不会这样做,她觉得南乔渊是个正常的男人,男人都是喜欢正常的女人的,很明显,尺素就是比较正常的那一个…… 她墨蓁是一点都不正常的…… 南乔渊猛地翻身坐起,因为动作太大,牵动到肩头伤口,脸色白了几分,墨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南乔渊眼尖,动作极快的抓住了她的手,拉到了跟前。 他不顾肩头的伤口,猛力一拉,墨蓁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她怕撞到他伤口,手往前面一撑,才避免了他伤口撕裂的后果。 她脑袋撞在他胸口,英挺的鼻子有点疼,她心里暗骂,这魂淡好端端的又抽什么风! 她愤怒一抬头。 南乔渊的脸离她只有一寸之距,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她能清晰的看到他眼里的愤慨与伤痛,那怒伤如一把刀,夹带着雷霆之势横空劈来,劈进她脑海中,一直到她心口,然后轰然一声,心就被劈成两半,满满的是他的伤痛。 她愣愣的几乎不能动作。 这样的南乔渊,是她所不熟悉的。 “墨蓁。”他一字一顿,字字惊心,“你可真没良心!” 他盯着她,几乎想要将她的心给剖出来,看看那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亦或者,她那片单薄的胸膛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心一类的玩意儿,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账! 他一直知道,她脑子不太灵光,可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她,她也看不出来,或者看出来了,却当个玩笑,她心里除了南乔慕,这一辈子,难道还有可能再放进去另外一个男人? 他承认他贪心,想要亲她,近她,搂着她,抱着她,所有关乎情人之间的事,他都想要。却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刻意贪求,他不指望她能够对他的心意有什么回应,可她也不能,这样将他的心意弃之于地,随意践踏! 他珍之重之呵之护之长达二十多年的情意。 那自幼年起年陪他至如今的漫长的生涯。 “墨蓁。”他一手食指点上她心口,“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做的?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墨蓁,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当真不知?” 他最后一句话低了下去,好像是在问她,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若是不注意,还真听不清楚。 墨蓁却听清了,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上次他昏迷,她醒着,他说出来的话,她认作胡言,心里却知道是在自欺欺人。 此刻两人俱是清醒。 墨蓁,我对你如何……你难道当真不知? 以前不知。 现在却不得不知。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能说什么? 不外乎两种回答。 拒绝,亦或接受。 她尚且来不及思考,耳边却又听见低声喃喃,似是在自言自语:“我也真是傻了,怎么会问这样的话?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他没说,却对她笑了笑,笑意中添了许多疏离:“是我贪心了。” 手一松,就已经放开了她,她呆愣的想要站起来,两腿却在发软,差点瘫到地上。 南乔渊却已经不再看她,径自端过旁边的药碗,仰头,饮尽。 然后就躺了下去,闭眼歇息,浑身上下似是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气息。 墨蓁看着,只觉得心口处隐隐的疼,不算剧烈,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从心底生出绝望来。 她连绝望的来由都不知晓,只恍惚有一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了。 她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一手心的空气,五指张开,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么对了。 为什么呢。 因为今天周末。 为什么呢。 好吧实在是我身体不舒服。 第五十五章 南太后和墨太监 南乔渊的情况好转的很快。 对于神医的种种要求,他万分配合,先前连药都不肯喝,嫌弃药苦,如今药到碗干;先前不肯配合针炙,因为要袒胸露腹,他好面子,现在面无表情,神医说一声脱,他连点犹豫都没有。 这么配合的病人,很快得到了神医的喜欢,医治起来更是欢快,病人好的也是很欢快。 南乔慕对此啧啧称奇,他家三弟是什么性子他还是清楚的,只要是他打定主意不做的事,哪怕与他性命攸关,他宁愿死了,都是不做的。 为此他向墨蓁投去赞赏的目光。 且不管墨蓁是用何种方式让南乔渊改变主意的,重要的是他改了,改了就好,他好了大家都好。 墨蓁心虚的笑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她能说她不仅什么都没做好像又把人给气着了吗?她能说以前的南乔渊都是耍小性子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生气了么?她能说现在的南乔渊看起来很正常因为他很好说话其实内里很不正常因为他实在太好说话别人说什么他都应了吗? 更重要的是,南乔渊不理她了。 南乔渊不理她了! 不理她了! 不! 理! 她! 了! 这才是最最不正常的! 其实也不算不理。 她自知理亏,罪大恶极,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便抢了轻歌送药的活计,轻歌感激的是五体投地热泪盈眶,她尴尬的笑笑送进去,他二话不说就喝了。.info[] 然后。 他说:“谢谢。” “……!” 她准备了吃食给他,想要趁他吃东西的时候跟他说些话,好缓和一下两人之间不太好的关系,诚然他们两个关系一直都不太好,饭菜他收了,然后冲她笑笑。 她受宠若惊不敢置信。 然后。 他指着房门,做出一个送客的姿态。 “不送。” “……!” 他身体好些的时候,听神医的话出去走走,欣赏一下美景陶冶心情,对伤势也有好处,她事先去了他必经的路上,忐忑不安来回的走,还在考虑着要不要顺手折枝花儿送给他做赔罪,一抬头,就看见他的身影。 她立刻装作偶遇的样子端着笑脸殷勤的迎上去,手一招,旁边的一朵娇艳玫瑰花就到了她手里,往前一递,还保持着一个送出去的姿态。 他好像没看见她一般,拐了条小路,转瞬消失在她眼前,如一阵轻风拂过。 风拂过的时候,她手里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霎时枯败。 “……!” 墨蓁本没有多少耐心,如今又被打击的七零八落,一时颓废不已。 她遭遇了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真生了气的南乔渊,比以前更加难伺候,她几度想过要放弃,可是看看南乔渊对她客气疏离的态度,她竟然万分怀念过往这魂淡一而再再而三和她作对的时候。那时候的南乔渊,是鲜活的,明亮的,生气勃勃意气风发的,使起坏来也是明媚艳丽倾国倾城的,哪像现在,整个一滩死猪。 她看着极不顺眼。 为了自己能看得顺眼,她咬一口牙,抹一把泪,继续奋斗在一条叫做南乔渊的路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找轻歌打听南乔渊的一切行踪。 轻歌热泪盈眶,以为墨蓁终于良心大发,看见了他家主子对她的一番心意,这是作回应来了,哪还有什么不说的,说的时候顺便将他家主子夸了又夸,什么不要脸的话都往他家主子身上安,意图将南乔渊打造成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绝世空前的好男人,最好能够说得墨蓁心动,扑倒了事。 墨蓁撑着笑脸很诚恳的听着,心中却在想,你家主子什么样难道我还不知道,他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脸难道还有其他的优点?便是他那张脸,我也从来看不顺眼好吗?要不是想着老子如今得罪了他正值心虚时候,哪有这时间来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南乔渊身体更好些的时候,想要出去走走,见识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知府大人鞍前马后,三殿下轻轻一挥手,拒了他的陪驾,抹着冷汗的知府大人,转了个角就慌天慌地的出去安排,务必要让这个难伺候的大佬出去看到的是他治下最好的风土人情。 其实他哪知道,便是他治下风土人情穷凶恶极,南乔渊都是不管的。 别人死活,关他底事? 可南乔渊出去,仅有轻歌极其护卫别人也不放心,可他又不要别人陪,南乔慕目光转了转,转到墨蓁身上。 墨蓁立刻诚惶诚恐的颠颠上前,赔着一副笑脸,扶起南乔渊的手,特像深宫里老太后跟前点头哈腰的老太监。 就差卑躬屈膝的说上一句。 “碴!” 南乔渊淡淡挥开她的手。 她也不气馁,狗腿的跟在他后面,南乔慕撑着额头想了想,对叶璃道:“阿蓁她……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墨蓁跟南乔渊的事,只有他们两个才晓得,连织锦都不知道,叶璃愣愣的点头:“可能,大概,好像是如此没错。” “她不会就是用这种方式恶心的三弟最近这么安分罢?” 叶璃默然。 其实他深表赞同。 墨蓁刚才的姿态,特么的让人恶心。 这么恶心的姿态,墨蓁做起来却不觉得有什么,南乔渊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护卫给他备了马车,他不坐,织锦为难的看着墨蓁,墨太监二话不说,立刻扶着南太后走,太后不喜欢她扶,屡次想要甩开,奈何墨蓁劲儿巧,没有伤到他,却也叫他挣不开,无奈之下只得罢了。 可一路上他却百般刁难,墨蓁心虚,全都受着。 说热,墨蓁从腰后别出来一个扇子,讨好的给他扇风。 说要喝水,递。 嫌水脏,要喝茶,进茶楼。 茶上来了,嫌热。 墨蓁手动给他扇扇,嫌凉。 再要了一杯,放到不热不凉的时候,墨太监双手举着递给他。 南太后却突然不喝了,说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墨蓁只得跟着他换地方。 太后口味挑,说这个咸,说那个淡,说这个辣,又说那个没什么味道,墨蓁好脾气的供着。 嫌那个远,墨蓁给他挪过去。 嫌鱼有刺,吃起来麻烦,墨蓁一根一根的给他挑出来。 …… 南太后最后急了,什么也不吃了,怒气冲冲就往外走。 墨太监怕他饿坏肚子,捧着挑完刺的鱼颠颠的跟上。 大街上被挡了道。 好像是有人霸占良家妇女,想将人强抢回去作小妾,墨蓁怒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南太后突然说:“把他们赶到一边抢去!” 墨太监立刻上去赶人。 刚刚分开围观人群挤了进去,将那抢人的恶霸先踹了几脚,踹的他哭爹喊娘,然后开始赶人,视线无意间落到那个被抢的良家女子脸上,突然一怔。 只有这么多了…… 真的…… 第五十六章 英雄救美 南乔渊喝令墨蓁去赶人,好为他大爷开路,小眼神一直往前面瞟,可墨蓁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成果,人群还在围观,路依旧在堵。 他等得不耐烦,想着那小子怎么那么磨磨蹭蹭,赶个人都这么无能,便上前去查看情况,轻歌慌忙勒令护卫将人群分开,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伤了他们娇贵的主子。 南乔渊大踏步上前,不耐烦道:“你磨磨蹭蹭的在这里做什……” 话音一顿。 墨蓁正以一种怪异的造型出现在他的眼帘里。 她一直脚踏在一个恶仆身上,右拳举着,保持着一个要凑人的姿态,脑袋却偏了半个,目光落在那被强抢的女子身上,视线定格。 南乔渊接下来的斥骂就堵在喉咙里。 墨蓁的神情着实怪异。 好像是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眸子里全是惊愕和不敢置信,以及掩藏在最深处的伤痛,她的目光定在那里,明明是看着那个人,却又好像是透过那个人看见了遥远的虚空,那种遥远,叫做怀念。 南乔渊眸光微闪。 他不由看向那女子,不太明白她眼下的状态,女子很美,虽着一身素服,却也难掩娇颜,尤其头簪白花,神情羞怯,眼角带泪,更加显得楚楚可怜,男人若是见了,定然忍不住要拉近怀里细细呵慰。可墨蓁又不是男人,且更美的她又不是没见过,又怎么会这么失神? 他上前一步,抓住墨蓁的手一拉。 因为堤防墨蓁反抗,所以拉人的力气大了些,哪知道,墨蓁整个人都失了魂,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被他这一拉,整个人就撞到了他怀里。 撞得他心口微微作痛。 “阿蓁,你……” 墨蓁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电般扫向那女子。 那目光如剑,利可伤人,携带着磅礴雷霆咆哮而去,利刃之下,却又带着深深的探究,好像想要将她盯视的对象从里到外剥一个遍,看一个清清楚楚。 那女子颤颤抖抖的抬起头来。 要抢人的恶霸,本来是被人打怕了,准备逃走,眼下见墨蓁不动了,不知道哪里抽了风,恶向胆边生,又打起那女子主意来,本来就是,这女人他肖想良久原先碍着她爹不敢太过分,眼下她爹死了,家道中落,就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正是拿下的好时候,哪能因为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魂淡就放弃? 是以他嘿嘿笑着去摸那女子的脸。 仅差一寸之距时。 一条长腿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踢向他的脑袋。 他脑袋率先歪了一歪,接着整个身体都歪了,然后砰一声,好像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撞得他眼冒金星,终于不冒了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肖想的那个女子正被一个人搂在怀中,一种保护的姿态。 他顿时怒了。 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肖想他的女人? 他肖想了这么多年都没得手,怎么能平白无故叫一个臭小子给夺去了? 怒从心中起,他上前一步,大手一指:“哪里来的狂……” “喀――” 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响起。 “滚!” 三殿下心头怒火燃烧。 指!指什么指!墨蓁也是你能指的吗? 不知死活! 要不是本王不想大开杀戒,你这条小命早就完了,哪会只断你一条胳膊这么简单! 还嚎?嚎什么嚎? 轻歌是个忠诚并且贴心的护卫,看见主子表情不悦,连忙招人将那群恶霸恶仆给赶走,还不忘了往屁股上踹两脚,顺便散了围观群众。(..info) 南乔渊转头看墨蓁,一看之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女人,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这搂着一个女子的姿态,看起来怎么这么怪异? 且这个女子,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她,竟能够让她出手相救。据他所知,墨蓁可不是个善良的人。她跟他不同,这种事,只有牵扯到了她,她才会管。他呢,就是牵扯到了他,他也未必会管。 他拿眼瞟着墨蓁,那眼神就是在问:“怎么回事?” 墨蓁这次却没理他,推开那女子,转身就走。 南乔渊愕然。 突然听见“噗通”一声。 “公子。” 墨蓁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南乔渊以为接下来大抵要上演一场关于英雄救美美人要以身相许的戏码,不由有些幸灾乐祸。诚然刚才墨蓁救人的动作很潇洒,很帅气,很冷峻,很能吸引那些十五六岁少女不太靠谱的芳心,但是,少女,请收回你痴迷的眼神罢,你这次的芳心真的给错人了。 救下你的这个男人,没可能是你的良人。 哥是在很严肃的提醒你,你可千万别芳心错付,到头来一场空,顺便闹了个笑话。 果然,那少女先开始感谢墨蓁相救之恩。 接着便开始诉苦。 毫无例外的商家之女,家道中落,父亲病死,戴孝在身,又被恶霸欺上身,想要霸占为妾,今日承蒙公子相救,逃得一劫,却恐那恶霸抢占之心不死…… 南乔渊抬头看天,想着接下来就该说恳请公子收留,指不定还要加上一句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 结果,女子还没说,墨蓁突然就转过了身。 “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南乔渊一个踉跄,抬头愕然看着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墨蓁面无表情,看着同样受了惊吓的女子,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然后移开,盯着远方道:“你可愿跟我走?” 女子又惊又喜,两颊生出红晕来,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儿,又羞又怯的点头:“愿意……” “那好。”墨蓁依旧不看她,“既然跟了我,就代表你是我的人。我不管你过去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可还有什么亲人,你今日既然跟我走了,那么,就必须与过往断绝,你现在以及将来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决定。你可愿意?” 女子愣了一会儿,墨蓁视线扫向她:“嗯?” 女子急忙点头:“愿,愿意……” 墨蓁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似是在出神,又似是入神,隔了许久,才轻轻道:“那就好。” 她再次转开目光,“你放心,既然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你。” 南乔渊将她们两个看了又看,始终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墨蓁抽风了?还是失心疯了?这出来一趟,竟然带个女人回去? 回去做什么?暖床? 她有那功能吗? 可还不等她问,墨蓁就已经转身离开,那女子也已经站了起来跟着走,他急忙跟上去,刚刚走到墨蓁身边,就听见她低声道:“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南乔渊心道没问题,他的人绝不会泄露消息,若有暗中偷窥的,宰了就是。口中却笑着说:“那你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收了她?” 墨蓁瞥了他一眼。 他含笑不再说话,却命轻歌将那女子带走,安排妥当。 带走的时候,墨蓁从腰间抽出一条丝帕,递给那女子:“蒙着脸。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这张脸,不许任何人看见。” 南乔渊目光闪了闪,看看墨蓁,又看看那女子,难道那张脸有什么秘密? 墨蓁自是不会给他答案,他也不问,墨蓁肯在他面前收下那女子,并不设防已是不寻常,得寸进尺的事他可不会做。 回去的时候,半路上有人来报,说是长安有人来,迎安靖王殿下回京,还说,这次来的人有点不寻常。 墨蓁挑眉,冲南乔渊笑道:“不寻常?还能怎么个不寻常?我倒是要看看。” 南乔渊也好奇。 回去之后,看见来人,两人顿时止步。 果然不寻常。 来人正在堂中陪南乔慕喝茶,旁边还有叶璃,一抬头看见她,顿时站起,脸上带着笑意几步上前,又是惊又是喜。 “妹妹。” 写完的时候,我全选复制,结果手一滑,点到了剪切,所有的字一刹消失,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停顿了三秒以为今天要断更了有木有! 幸好木有。 第五十七章 父亲让我来接你 墨蓁是相府嫡女,她的母亲墨姝,是萧辄明媒正娶的夫人,虽然这一点,她很不愿意承认。 至于康王府的瑞安郡主,论起辈分来,当今皇帝都要称上一声姑姑,她的哥哥承袭了康王爵位,如今正是位高权重,对这个妹妹又极为疼爱,瑞安当初死活闹着要嫁给萧辄,又自持身份高贵,不愿屈居人下,几次三番逼迫她娘自请下堂,又或者她大度许她娘做妾,当初事情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只知道到最后,瑞安以妾身份入了萧府,这身份,自她娘死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抬上去,至今仍是个妾。 墨蓁每每想到那个女人扭曲嫉恨以致变形的脸,都是一阵畅快。 至于萧辄不肯抬上去的理由,别人都说他是对先夫人一往情深,她却嗤之以鼻。她娘在世的时候,活的痛苦而绝望,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反应,现在人都死了,又来装什么情圣? 真令人恶心。 她不喜欢萧辄,萧辄也不喜欢她,整个萧府里,没有几个人喜欢她。 世族之中尊卑分明,嫡庶之分如同楚河汉界,哪怕墨蓁不为萧辄所喜,尊贵身份依旧摆在那里。瑞安虽出身皇族,身份高贵,但进了萧府也是个妾,所生下的儿女也是庶子庶女,与她不可同日而语。萧府长子萧玦,次子萧钰,女儿萧芣,皆是瑞安心头宝,却每每因为身份遭人耻笑,萧钰因此对她非常记恨,是萧府中对她态度最恶劣的人。 萧芣对她倒是好,出嫁前口口声声姐姐姐姐叫的亲热,有什么好东西必定先跟她分享,她表面在笑,心里却冷着,有些人表里不一,人前人后两种模样。她却碍于南乔慕,不得不虚以委蛇。 剩下的一个,萧玦。 大了她两个月,辈分便在她之上。若是他对她也不好,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不喊他兄长,可是偏偏,萧府中没几个人喜欢她的那没几个人里,有他在其中。 他是萧府中对她最好的人 是唯一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 在她心情低落时,他会安慰她,在她遭受萧辄责骂时,他会宽怀她,当瑞安等人对她恶言相向时,他会出面保护她,当整个萧府的人视她无物时,他眼里看见了她。 虽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唤他一声大哥,甚至因为萧辄的原因恨屋及乌,恨不得一剑了结了他,可再怎么不承认,她心里还是有个角落,是给他的。 萧玦大踏步上前来,英朗的眉目舒展开一抹俊气的笑意,张开双臂似是想要搂住她,南乔渊在旁边看着,想着墨蓁会不会以一种干脆强硬的态度毫不留情的拒绝,哪知道,萧玦到了墨蓁跟前,手离她肩头尚有些距离,便自动停住,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英气的脸上染上一抹尴尬笑意,手收了回去,不自在的搓了搓,看着墨蓁却是十足十的欢喜:“妹妹。” 哪怕墨蓁没有一次应过,他依旧十年如一日的唤着。 他一身风尘仆仆,像是连日赶路而来,头发有点乱,脸面也有疲惫之色。但看到墨蓁,还是分外欢喜。 她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有跟他打,他是在第二天去找他时,才在南乔慕的口中听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当时他还以为他出事了,将整个长安都找遍,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找到。 后来才明白她是走了。 墨蓁盯着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心里却因为他的笑容微微颤了一下,荡起一层涟漪,随即,她听见自己心头叹息一声,带着无法抛却的惆怅,以及触不可及的释然。 她扫了一眼他因为尴尬放到身后的手。 她不喜欢任何人碰触,尤其萧府的人。 这一点,他也知道。 “你怎么来了?” 南乔渊是有旨意在身,南乔慕据说是偷偷溜出来的,如今朝中两个大佬都陪在她身边,哪还需要什么人迎接? 何况是萧府的人。 莫不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难道就不怕回去之后受到萧辄惩罚? 然后她就听到萧玦说:“父亲让我来接你。” 墨蓁突然抬头。 南乔渊唰一下看过去。 南乔慕眯着眼睛也看过来。 …… 夜间墨蓁照常给南乔渊送药,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确定没事之后终于放下了吊着的一颗心,顺便将怀里的一个小罐子递给他:“给,雪肌膏。” 这男人爱美,怕身上留疤,偏生手中又没有什么好药,墨玉清小气吧啦不肯给,说什么肯给他解毒已经是最大底线了啥啥的,南乔渊跟他纠缠了许久都没有要到。墨蓁看不过去,拳头一亮,他乖乖低着头双手捧着恭敬的递上来。 南乔渊接过来,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背上还有条伤口呢,我的手可碰不到。” 墨蓁以一种更加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过去:“你不跟我阴阳怪气了?” 南乔渊咳了咳,有几分不自在。 墨蓁但凡做了亏心事,要是是理直气壮死不承认,要么是心虚至极谄媚奉承,他觉得享受一下这人的奉承也不错,事实也证明,那感觉非常好。虽然他心里是失落,是伤心,却也很无奈,他的感情在那里,可墨蓁就是这样,他能怎么办?总不能逼着她? 那会将她越逼越远。 再说,他失落伤心无奈反正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再接着过下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眼角勾勾的瞟了过去:“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抹?” 也不知是他的眼神太勾人,还是墨蓁出神不在状态中,闻言点点头,竟然向他走过来:“好啊。” 他一愣。 墨蓁已经将他提溜到了床上,一扔,随手就扒了他衣服。 他处在惊愕中。 直到背上冰凉的感觉传来,他才醒神,醒神过后又吸了口气,神情竟然很享受,背上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舒服的他已经分辨不清楚凉丝丝的是雪肌膏还是墨蓁的手指。 嗯,墨蓁的手指也是冰凉的,碰在肌肤上,就像是冬日里的冰雪,突然滴落在火热的丛原上,那一刹冰凉如丝,渗入心扉,却觉得周身更加火热。 他偏过头,看着墨蓁。墨蓁依旧不在状态中,看模样好像是在给他墨雪肌膏,实际上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突然问她:“你大哥说,是你父……是萧相让他来接你回去的?你信吗?” 墨蓁手指一顿。 明明出了神,却将这问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随即她道:“信和不信,有什么区别。” 南乔渊沉默。 当初在雀黎山遭遇的那一场刺杀,刺客的确是萧家死卫无疑,那种印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而能命令的动死卫的人,唯有家主萧辄一人。不管这件事真相到底如何,眼下唯一有信服力的,便是那批刺客,真的是萧辄派来刺杀墨蓁的。 虽然他不懂为何亲生父亲,竟然要派人追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但今日里,萧玦那一句:“父亲让我来接你。”他看得出来,不是假话。 萧玦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人,这种人往往很老实,老实人往往不会说假话,就是说了,也会被人一眼看出来。 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还是生死追杀,没多久就派人来迎,萧府相国,什么时候也玩起变脸来了? 他再看了一眼墨蓁,墨蓁沉默 很明显,她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萧玦话出来后,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萧玦看着她背影,表情很是无奈,还有些心疼。 南乔渊突然喃喃道:“其实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这个大哥,怎么会对你这么好?以前我不知道,但再和你见面后,却也晓得你对萧府中人包括你……包括萧相都不太友好,但今日我看你对你大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态度也不是那么恶劣。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我说‘你大哥’三个字的时候,你没有纠正。但是……” 但是我说你父亲的时候,你眉目间是十足十的厌恶。 墨蓁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在揉雪肌膏,诚然她揉的很久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南乔渊很享受,自然不会傻到提醒她。 “发现了。” 墨蓁道。 然后又是一室沉默。 直到很久之后,久到墨蓁将南乔渊的背部给揉的通红,方听她继续。 “我以前在萧府,任何人递过来的东西,食物,茶水,衣服,点心,哪怕是一粒尘土。”她说,“都要提防着有没有毒。” 南乔渊浑身一震。 墨蓁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道。 “他是唯一一个我不曾提防的人。” 第五十八章 感同身受 南乔渊半天没有说话。 这世上有一种震撼,叫做无言。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无法想象,墨蓁在萧府的那段日子里,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诚然他们认识日久,整个长安也都在传言,安靖王殿下至孝,却不得亲父欢喜。他也不止一次的见过萧辄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的女儿毫不留情的责骂怒斥,但他觉得,墨蓁再不得萧辄喜欢,依照她的本事,萧府中也无人能够欺辱的了她。他却不知道,表面上的欺辱,墨蓁这样的人未必会放在心上,令人心惊的不过是那步步陷阱招招杀机。 在那片外人所不知道的天地里,她时时提防步步警惕,就连呼吸,都带了一份下意识的小心翼翼,神经时刻绷紧,眼底幽深晦暗,看四周众人豺狼虎豹,皆如仇敌。 他见惯她没心没肺张扬如火,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嚣张跋扈,恃强凌弱,他就是受害者,多少年来都觉得世上有墨蓁这一号人,简直是苍天无眼,却从不知走出他视线的墨蓁,过得是这样一种生活。 墨蓁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从他背上收了回来,正敛袖独自沉思,道:“萧府里有些人,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要杀我,我很多次中了招,若不是有舅母给我的药,我早就死了,哪还有今日风光的墨蓁?” 南乔渊沉默。 风光? 哪里风光? 表面荣华如许,暗地里却杀机四伏。 这种感觉,他懂。 他身份尊贵,母妃是父皇最爱的女人,他自幼所受荣宠,远在众兄弟之上,因此也受到排挤,父皇宠着他,护着他,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只看见父慈母爱,其乐融融,却忘了他的父皇,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还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丈夫,更是一国之君。比他小的弟弟们,因为各种原因出了事,他懵懂的不太明白,直到母妃病死的那一天,父皇守在母妃灵前,整个人一瞬间老了许多,面容憔悴,连原本眼中的光彩,都消失不见。 然后他道:“渊儿,从今以后,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谁害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妃死了。因为死了,所以一刹那,很多不明白的事,他都明白了。 原本富丽堂皇的殿堂,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光彩。所有他以前的欢乐与天真,全换做了无知的幸福。 宫廷倾轧,步步危机。 若他学不会保护自己,学不会在那个肮脏的牢笼里生存,乃至强大,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向母妃一样,病死,或者,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顺从的死去。 这样的事,在皇家,本来就是正常的。 父皇终究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 皇家的子弟,时时刻刻都处在危险之中,神经似是上了弦,不得一刻松懈,一不小心,就是祸根。 所以他开始学着保护自己,学会他不屑的权谋与心机,学着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笑意,学会拉拢利诱或者威逼,学会恩威并施,建立自己的势力,学会以种种手段,讨父皇的欢心,让父子亲情,都染上一层厚重的,权力肮脏的外衣,更是学会在他憎恨的人面前,一言不发的,低下头颅。 为了有一天,能够以一种更加高昂的姿态,抬起。 墨蓁敛袖沉思半晌,都没有听到南乔渊的声音,偏头一看,却见他趴着,脸贴在床面上,长发散开顺从的熨帖着半侧容颜,反倒衬托的他肌肤如玉,容颜胜雪。 她却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伤感,带着三分怀念四分无奈,还有一分决绝。 她有点傻了,我说我自己的事,我都不伤心,你伤感个什么劲? 突然就听见他说:“父皇走之前,让我去封地,并且勒令我不得旨意不得进京。” 墨蓁先是一愣,眼神有点茫然,一时间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提起先帝做什么,少顷,便是恍悟。 她心思通透,很快就明白了南乔渊的意思。 当初她远在北疆,对长安的事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过,说是先帝重病,三子南乔渊罔顾人伦,不遵孝道,冲撞圣驾在前,强闯宫门在后,先帝气急攻心,昏迷数日,醒来之后将其一顿责罚,让他滚去封地宜州,不得圣谕,不能回京。 当时她还很诧异,这好好的是闹哪一个?谁不知道南乔渊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竟然要被赶去封地了? 但这事跟她无关,她也没多想,如今听他提起来,也不知怎的,竟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果然,南乔渊道:“我当时还不懂,心里也有怨气,后来父皇死了,我不顾下属劝阻回京奔丧,跪在父皇灵前,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着是斥责,暗里是保护。宜州是他的封地,虽地处西北,却有重兵,更处东西交通要道,经济繁华,父皇病危,朝中势力蠢蠢欲动,大哥和二哥是亲兄弟,首要对付的就是他。长安地险,只要去了封地,他就是王,谁还能奈他如何?便是有旨意,天高皇帝远,他便是不遵守,又能怎么样? 墨蓁突然觉得眼角有点发酸,胀胀的难受至极,这人表面看着风光,期间危险却不必她少。个中滋味,她感同身受。 她将他往里面推了推,在他身边躺下,捞过被子盖上,问他:“那我当初打了胜仗回长安,你怎么还待在那?” 南乔渊沉默,当初他的确是打算走的,父皇一心为他,他总不能真的不孝,可就那时候,突然听到墨蓁将要凯旋还朝的消息。.info[] 自从南乔慕成亲她自请前去北疆之后,他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看见过她了。 那时他不顾别人劝阻,无视长安城内风云诡谲,步步危机,想着再见她一面然后离开,只要一面就好。 他没有回答,反倒问她:“萧府中那么危险,一不小心就能丢了命,你为何不走呢?回到墨门不是挺好的吗?” 墨蓁笑笑,“是啊,挺好的。外公也让我回去,回到墨门,我就是老大,没人敢欺负我,更别说是害我。”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若真是挺好的,我当初又何必回去。这世上有种仇,叫做不死不休,有种恨,叫做绵绵无期。” “也有种报复,叫做无休无止的折磨。” 南乔渊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脱,接着道:“我答应过我娘,不再回长安,当初我食言过一次,如今食言第二次,她大抵要骂我不孝。可总有些事,我放不下,别人让我不痛快,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快活?” 他撑起头从上面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就是这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低垂眉眼里款款柔情:“既然你这样,当初怎么走了?你那时正是位高权重,手掌军权,异姓王侯,就连萧相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不是正好报复吗?难道还真是因为,”他唇角掀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把我睡了?” 墨蓁啪一下打开他的手,转过头很明显是不想回答。 南乔渊却不肯放过,将她的脸板了回来,控制住,不肯让她再转回去。 若是离得远点,看见这姿态,还以为是他捧着她的脸,一个将落未落,欲亲未亲的动作。 “说啊,怎么不说了?墨蓁,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把我睡了有什么好怕的,你就是慌张,也不过一刻钟,事后装作若无其事拍拍屁股就走了。莫不是怕二哥知道?” 墨蓁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又或者,是你不想再在长安待下去了。瞧你那晚喝的烂醉,是有什么伤心事?嗯,你的伤心事一般都是关于二哥的,我想想那段日子有什么关于二哥的事发生。”抬着下巴想了一阵,还真想出来一个,眼睛一亮,道:“啊,对了,我记得好像是二哥娶的那个王妃,你妹妹她怀……” 墨蓁又推了他一把。 他身体晃了晃,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一抬头,就看见墨蓁正以一种怨愤的眼神瞪着他。 他笑:“还真说中你的心事了?” 墨蓁不说话,垂下眼睫。 他低低一笑,缓缓凑到她耳边,道:“其实吧,阿蓁,别瞧你胆气大,其实骨子里也就是个胆小鬼。” 她顿感恼怒,竖起一掌就要劈向他颈后。 就见他将脑袋窝在她脖子里,模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话。 她耳力好,听了个清楚:“啊,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啊。我们都一样……” 她手一颤,到底没有劈下去。 她能听出来其中意思。 她是个胆小鬼,这么多年,心中一腔情意不为人知,她胆气大,却在南乔慕面前失了胆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万千情意,只能藏在心底。 他也一样。 若非他亲自说了,她如何能够想到他心里居然…… 知道了怎样,她如今只能装作不知。他清楚她知道,却对她的反应很无奈,不敢再说些什么,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样对他们都好。 事情一旦说破,便是决裂的开始。 她此次回长安,乃是应皇帝召。南乔渊在某种意义上,是皇帝的敌人。一旦敌人成为表面上的,墨蓁将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一点,她清楚,他也清楚。 “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别。” 南乔渊立刻抱紧了她,脸得寸进尺的贴到了她脸上。很明显,他不敢再说些什么,却敢做些什么。 “你陪我一会儿。” 他搂的死紧,像是怕她一个恼怒,就将他给蹦到地上去。 墨蓁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随他而去。 三殿下很满意,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在墨蓁发火之前,软软的不动了。 墨蓁偏头一看,哦,睡了。 他衣襟还敞开着,露出大半个肩头,墨蓁眸光闪了闪,别过眼去,伸手给他拢好。 然后等了半晌,等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拿开他的手,起了身,看见他眉头一蹙,似是要醒来的模样,忙将一个圆枕捞过来,塞进了他怀里。 南乔渊将圆枕搂的死紧,蹭了两蹭,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回自己房间,刚刚到门口,就看见织锦站在墙角,背对着她好像在和谁说话,听到动静转过身,先是一惊,瞬间又恢复正常:“主子。” 他身后似乎有人影一闪,墨蓁狐疑着走过去,织锦急忙迎上来:“主子,您回来了?” 墨蓁停下脚步,“嗯”了声,问道:“什么人?” 织锦笑道:“没什么。一个兄弟,来借点银子。” “偷偷摸摸的。”墨蓁不疑有他,转身就进了房间,“跟我进来。” “是。” 他往墙角一看,正有一颗脑袋冒了出来,满脸委屈与害怕,正期待的看着他,他眉间狠狠一跳,冲人摆手,示意赶紧滚。 那颗脑袋不甘不愿的缩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进了房间。 进去之后发现墨蓁正立在窗前,隔着窗户往外看,听到动静便问:“查的怎么样了?身份可有什么疑问?” 织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回道:“身份倒没有什么可疑,的确是个家道中落的商户之女。父亲刚刚死了,母亲早逝,只留下她一个,没什么问题。” 墨蓁回过头,眉梢蹙起,似是有什么想不明白,呐呐道:“那张脸……”突然语气里就带了恼火,“世上怎么可以有那样一张脸……我还以为……” 那口气,似是想要毁了,却又下不了手,满满的都是挫败的无奈。 织锦不忍,宽慰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那样一张脸也没什么奇怪。况且,也不是全像……” 墨蓁摇头,哪怕是只有七分,也足以让她失控。 “主子,您为何要留下她?” 墨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安排好她,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等时机到了,我自会让她出现。” 织锦低下头,似有似无的发出一声叹息,“是。” 墨蓁重新看向窗外,夜幕沉沉,稀稀落落的挂着几颗星辰,她看着长安城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蜿蜒潜出,拉来了长安城风云诡谲的厚重而深沉的大幕。 一直忘了说,其实文扑了,数据不好,没有达到标准。当初编辑说还不如快速结文开新文,可我不愿意放弃,我答应过会写完,就一定会写完,所以一直坚持到现在,并将坚持下去。虽然字数非常少,更新又晚,不过我已经很努力改正了…… 说到上传时间,因为课业缘故,一直都是晚上码字,码完上传,那个时间点等待审核通过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生怕时间到了没审核,就断更了,我一直觉得断更不好。 所以今晚暂时是十点,稍后会码明天的字,保证日后上午九点左右更新。 另外,我昨晚做了个梦。 墨蓁当新娘了,新郎是我不认识的。和另外一个傻乎乎的抢墨蓁,先帝没死,有大乔和二乔。 但是我没梦到小乔。 刚梦到墨蓁要洞房时,我醒了,得去上课。 就是这样。 第五十九章 大火 南乔渊身体大好之后,众人便开始启程回京,这次换了马,速度很快,不过几日,里长安城只剩几十里,因天色晚了,便寻了驿站住下,墨蓁遥遥望着长安城的方向,似是很想立刻就冲过去,去见她想见的人,南乔渊看着她迫不及待的表情,眯着眼睛转过头去。(..info) 南乔慕笑着打趣她:“你急什么?大哥就在宫里,又没有翅膀,还能飞了?今晚好好休息,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大哥了。明日进城,大哥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萧玦从旁边踱马过来,老实笑道:“是啊,妹妹,父亲看见你也会很高兴的,他这些年其实很想你……” 墨蓁迫不及待的神情缓了一缓。 南乔慕叹了口气。 这死孩子,是安慰人呢还是成心想让人不高兴呢?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墨蓁根本就不想听到关于萧辄的事吗?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做什么? 南乔渊睨了他一眼,心中冷哼。 傻子。 作吧,难怪墨蓁不爱搭理你。要是换成我,也不想有你这么个大哥。 墨蓁甩甩鞭子,跃下马来,没什么表情的道:“行了,住下吧。” 萧诀挠挠头,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话这些天他没少说,由此受到墨蓁最大程度的冷眼,可他能怎么办?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他妹妹,偏偏两人关系不好,他只能尽力周旋着。难道明天两个人见了面,还真要当着别人的面吵起来才好看? 况且,他这次来接人,确实是萧辄授意的。虽然他也很奇怪父亲为什么让他去接人,但不管理由是什么,父亲这都是有心示好,他自是乐意。 毕竟是亲生父女,哪里就能够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父亲既然率先做出了让步,见到墨蓁之后肯定不会让她难堪,那么现在,就剩下墨蓁了。 墨蓁自从被赶出相府,族谱除名,便彻底和父亲撕破了脸,她骨子里很疯狂,很执拗,看不顺眼的人,不论是谁都不会给他面子。她的思想里,没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有能做,或者不能做。 她心里尚且存着对父亲的怨气,这怨气这么多年不仅没有消散,还有越发浓郁的趋势,满怀怨气的墨蓁,对父亲难道会有好脸色? 他这里心思千徊百转,墨蓁却没有他这些弯弯绕绕的,要见萧辄,至少也是明天的事,至于今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她进了给她安排好的房间,先躺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进来,给她送了热水,却是尺素。.info “公子,先洗洗吧,去去风尘。” 自从把南乔渊气的吐血之后,墨蓁再也不敢让尺素出现在他面前了,这一路上,都是躲在队伍后面的马车里,轻易不露面,但到了晚上休息时,她却来伺候墨蓁。墨蓁没拒绝,只要南乔渊不看见她,就相安无事,况且有人伺候她,她又何乐不为,总归是端茶送水,都是些简单的活计。 “也好。” 她整个人都跳起来,脱下衣服泡进了热水里,由着尺素给她按摩,松松筋骨,指节按在肩上,顿觉一阵舒畅,她懒懒道:“手法不错。” 尺素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笑着道:“以前母亲身体不好,便学了几招。” 墨蓁模糊的嗯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她似是累极了,泡着就睡了,等醒过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皮肤泡的有些发皱,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尺素,正愣着就看见她捧着一堆衣物走进来,笑道:“公子,其他人都在等您用饭呢。” 墨蓁跑了一天,还不知道饿,此刻叫她一说,肚子就叫了两声,便由着她服侍擦干身体穿了衣服,刚套上个袖子就蹙了眉头,将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什么味道?” 尺素笑道:“熏了香料。公子连日赶路,必定是极累的,这是产于南方的一种花,叫做天竺,其香味能够镇定安神,消累解乏,对公子有好处。公子闻闻可好?” 墨蓁看了她一眼,又闻了闻,道:“虽然我不喜欢香料之类的东西,不过你也有心了。”说完就将衣服穿上。 将要出去时见尺素没有跟上,不由顿步问道:“你不去?” 尺素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墨蓁却从她表情中看懂了,这是怕南乔渊再发火呢。 “那你就先去房间休息,我让人把食物送进去。” “好。” 尺素恭顺的点头应了,脸上带着羞怯的笑意,待墨蓁一离开,脸上笑意便慢慢不见,她在房中慢慢的走了几步,视线扫了一圈,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唇角抿成了一抹冷凝的弧度。 …… 墨蓁来到堂中,果然见所有人都在等她,忙在自己位置上坐了,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用说什么客气话,直接就动了筷子。 南乔渊正坐在他旁边,突然就凑了过来,鼻子动了动,像狗一样往她身上嗅来嗅去。 墨蓁一巴掌推开他脑袋,他又接着凑过来。 叶璃露出不会怀好意的笑容。 南乔慕咳嗽一声:“三弟,注意形象。” 三殿下很没形象的喊道:“啊,墨蓁,你熏香了?你熏香了!你竟然熏香了!哈哈哈哈哈,你一个男人,熏香了……呃!?” 墨蓁捞过一只鸡腿,塞到了他嘴里。 熏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又不是女人的专利! 那只鸡腿很油腻,看着就让人恶心,南乔渊不喜欢太油腻重口的东西,一看就要吐,何况是被塞到嘴里。 他慌张拔下来,跑出去漱口了。 南乔慕笑看着他离开,又将目光落到墨蓁身上,微微探过头,很有分寸的轻轻一嗅,笑道:“阿蓁,你何时也爱熏香了?” 萧玦也来嗅了嗅:“咦?挺好闻的,这香味与妹妹甚为相配。” 墨蓁:“……” 那边一直默默低头扒饭的墨玉清突然也凑了过来,“我闻闻。” 墨蓁伸出的手,正好按在他鼻子上,他哎哟一声大叫,急忙又坐了回去。 他鼻子上贴着纱布。 墨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活该! 这小子不精马术,走的慢吞吞的,一直落在队伍后面,一开始还有点危险,两天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后这小子就飘起来了,以为自己学会骑马了,非要逞能,就加快了速度。 结果一鞭子抽下去,马没动,他整个人倒是从马上飞了下来,脸朝着地面。 鼻子就坏了。 到现在都闻不见味道。 墨蓁可没什么兴趣跟他们解释所谓熏香的疑问,只是抬头看了看四周:“织锦呢?还有,我怎么觉得今日里值勤的护卫少了那么多?” 织锦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常常鬼鬼祟祟的,有时候好好的走着,莫名其妙的就掉到队伍后面去了,她一回头就看不见他,问的时候,他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总是在装傻:“啊,为什么呢?对呀,为什么呢……” 她这个护卫也不是什么好人。 织锦肯定有事瞒着她。 南乔慕道:“明日就要进长安城了,大家走了这么多天也累了,我让他们放松一下。” 墨蓁神色不动,舀了碗汤喝:“还是小心点好,离长安越近,也就越危险。” “也是。”南乔慕一笑,“上次就是个例子。不过这天子脚下,我想还没有哪个人有这个胆气,你墨蓁可不是个吃素的。况且,离这里不远处,还有驻扎的左神策卫,有什么事,立刻就能够赶过来。” 墨蓁扯扯唇角,没有说话。 用完饭后回房休息,织锦已经回来,问他去哪儿了,他睁大双眼茫然的看着她,道:“出去走走。” “滚出去!” 织锦很顺从的走了,走的时候尺素正好进来,一不小心撞上了,她手里端着一杯参茶,差点就摔了下去,织锦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连滴茶水也没落下一分,然后交给了她。 尺素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等他出去后将参茶递给墨蓁:“公子,这是大公子准备的参茶,说给您送来,安神的。” 墨蓁抬起头。 萧玦? 离长安越近,她睡眠就越不好,夜里常常失眠,做恶梦,梦中是什么,醒来却全忘了,由此精神很不好,萧玦叮嘱过她要好好休息。 她伸手接了过来,在手中端了一会儿,一饮而尽。 尺素一眼不错的看着,见那参茶入了她腹中,似乎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撑起一副笑脸,将茶碗接了过来,道:“那公子,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墨蓁似乎困了,脱了靴子就上了床,一边冲她摆手,示意她出去,一边捞过被子,躺下就睡。 尺素退出去前抿唇笑了笑,眼底却寒光一闪。 墨蓁是被大火惊“醒”的。 尺素刚刚出去,她就蓦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然后她就一直躺着。 躺到半夜,躺来了一趟大火。 大火惊动了外面的护卫,护卫大部分都出去“轻松”了,留下来的不过一小部分,一群人一边喊着“救火”一边来回奔走,但很快,墨蓁就连那“救火”的呼喊声都听不到了,只听到身体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 她房间左边是南乔慕,右边是南乔渊,这两兄弟将她夹在中间,眼下大火起来,却没有一点动静。 织锦冲进来的时候,墨蓁已经闭上了眼。大火蔓延到墨蓁房间里,帷幕已经烧了起来,大护卫神色焦急,一边喊着主子一边将她扛起,看样子是想要将人给背出去,可刚刚将墨蓁抱起来,他却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墨蓁重重的落到床上。 身后似乎有声音响起,他回头一看,神色一惊,嘴巴一张,似是想要惊呼出声,突然寒光一闪,利刃射入他胸膛,一时鲜血飞溅。 来人一步一步走近墨蓁,盯着她睡颜桀桀怪笑:“这可怨不得我,我也不想杀你。怨只能怨你走了,却又回来了。好端端的回来干什么,夫人一向容不得你……”半晌又低低笑了声,“可惜这么多次都没能除了你,如今这样……又是这一场大火……也不枉我这么些日子劳心劳力,取你的信任……” 目光骤冷,神色阴狠,举起的手中持有一柄匕首,手指修长如玉,是一个女子的手。 …… 起了这么大的火,隔壁几个房间的人却仍在沉睡中,有人趁着火光,悄悄潜入南乔慕和萧玦的房间,不消多时,就有人背着他们两个出来,往外面奔去了,奔出去的时候,有一根木头砸下来,跟在后面的黑衣人一剑格开,才避免了砸到他们身上的下场。 这似乎不是来刺杀的,又或者,不是来刺杀他们两个的。 自然,也有人进了南乔渊和叶璃房间,守在门口的人催着进去的人赶快背人出来,叶璃倒是很快被人背出来了,可南乔渊那里,人进去之后却半天没动静,而后听见噗通一声,守在门口的人一惊,进去一看。 然后,又是噗通一声。 …… 墨玉清那里倒是没人管。 直到大火烧的不像样的时候,才有一个先前被一剑穿心到底不起的护卫偷偷摸摸的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没人,鬼鬼祟祟的冲到了墨玉清房间里去,小神医娃娃脸上小巧的鼻端依旧贴着纱布,眼下正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口水,对周身大火毫无察觉。 “护卫”背他起来的时候,他嘴角一滴口水落到他脖子上,护卫立马嫌恶道:“啊!你这个小混蛋!都什么时候,还睡!” 一边骂一边背着他往外走,一边走还在一边骂:“也不知道你从小养的什么毛病,睡起觉来雷打不动,眼下火烧眉毛了,你也不醒醒,我早说过你这样很危险,偏偏你不放在眼里……啊,你最近吃了多少,胖了这么多……” 胖神医依旧在呼呼大睡。 两人刚刚蹿出房门,身后一块木头掉下来,差点砸到那个“护卫”的脚。 “哎哟,吓死我了。这要是砸到了,可就实实在在要人命了!哎哟火烧成这样,墨蓁一定会发火的,她最讨厌火了……” …… 墨蓁依旧躺在床上无所动静,有人正慢慢逼近了她,手中一柄匕首。 “墨蓁,今日我杀了你,你可千万别怨我,谁让夫人看你不顺眼,视你为眼中钉?瞧瞧,今日里的大火,便是夫人让放的!你若是醒着,该是疯了罢?” 言罢厉光一闪,匕首狠绝的往她心口刺去。 第六十章 陷阱 驿站大火烧起之前,长安仍旧处于繁华如许的夜色里,万盏彩灯点亮夜空,夜市喧闹,人流不息。 南乔梁着了便服,深夜出宫散心。总管顾顺伴随左右,护卫隐入人群中,看似随意,实则将南乔梁保护的密不透风。顾顺跟在主子身后,再一次的小心劝道:“陛下,这宫外不可久留,还是速速回宫为妙。” 南乔梁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往前漫步走着,道:“宫内无聊,朕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你何必这么急着催朕回去?这天子脚下,哪来的这么多狂妄之徒?” 顾顺叹口气,恭顺道:“是。” 他也不劝了,再劝下去,非要扯到陛下治下不严的层面上,那不就等于打了陛下的脸?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南乔梁的表情。陛下曾遭遇刺杀,内腑皆伤,调养至今成效甚微,不得吹风受寒,彩灯下的容颜上,依旧带着一层淡淡的病色苍白,太医屡次劝告要好生休息,偏生陛下忧心国事,夙兴夜寐,身体反倒越来越差,眉头也越州越紧。然而今日,陛下却难得开怀,眼角眉梢俱是愉悦的笑意,神采飞扬,不仅胃口好了,更有兴致出来散心。 他低下头去,想着今日陛下收到的密信,然后又叹了口气。 这世上,怕是只有一个人,才能够牵动陛下心绪。 果然,南乔梁看着前方热闹的场景,浅浅笑道:“明天啊,明天阿蓁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朕就能看见她了……”接着语气里带了些怨怪,“你说这没良心的小混蛋,当初莫名其妙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跟朕说,可恶不可恶,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大哥?”然后又笑了,“亏得她识趣,还晓得跟朕联系,要不然,朕非要打她一顿板子,难道她就不知道朕会担心……” 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朕还以为她不会回来呢?当初她走了,朕就想着她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其实啊,朕也不想让她回来……” 回来干什么? 墨蓁那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过活。她是大漠之上的雄鹰,一生都只能在天空中翱翔。她性子洒脱,不受拘束,相比于朝野,她更适合江湖,她注定要活的潇洒恣意,任何捆绑与束缚,都只能造成扼杀。 所以当初她离开,他虽然失落,心里却也是高兴的,高兴墨蓁终于走出这长安宫城,重重帘幕。 可是现在…… 他叹口气,突然有点忧心的道:“你说明天阿蓁来了,看见朕会不会高兴?啊,顾顺,你瞧瞧朕这模样,气色好不好?精不精神……?” 顾顺身子躬了半个,立马道:“陛下,明日安靖王殿下进城觐见,看见您必定是欢喜的,但看见您精神不好必定是不开心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您瞧今日天色晚了,再不回去休息,明日哪有精神见安靖王殿下?” 南乔梁无奈的觑了他一眼。 这奴才还真会抓住机会。 对了,墨蓁明日看见他精神不好,何止会不欢喜,胆子再大一点,冲上龙座拽着他去休息都是可能的。 他也不欲墨蓁担心,只好道:“罢了。那就回宫吧……” 说着就转身,只转了半个,突然前面出现一阵噪乱,有人大喊着:“臭小子!别跑!……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了……” 也有声音反驳:“不就是两个包子吗?我说了我有钱了就还你!……” 南乔渊狐疑的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小偷? 听那声音,好像还是个孩子? 正想着,前面人群就被人撞开,一个小小身影就朝南乔渊冲了过来。 顾顺大惊,慌忙叫道:“保护主子!”隐入人群的护卫唰唰的冒出来,将南乔梁围住,却不防那小子从胳膊下的空隙钻了过去,一边钻一边回头,再转过头时,“砰”的一声撞到了南乔渊身上。 “哎哟!” 接着是东西重重撞在地上的声音。 “疼死我了!” 小小身影一边喊着疼,一边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紧紧抓着手里的两个包子,趁机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冲着南乔梁含糊不清道:“叔叔不好意思刚才撞了你我给你道歉了……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告辞永不再会!” 一只手伸了过来,提起小子的衣领。 小子脸上有点脏,身上更是沾满了泥污,嘴里塞满食物,脸颊鼓鼓的,一动又一动,突然被人提起来,吓了一跳,嘴里一张,食物掉了一半,留了一半,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盯着南乔梁。 南乔梁也盯着这小子。 小子眨眨眼。 南乔梁也眨眨眼。 顾顺突然上前来斥责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敢冲撞贵人!还不快点跪下赔罪!” 小子横眉竖目就瞪了过去:“我不是小叫花子!” 护卫人墙外突然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臭小子!你有种别跑!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了……”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是被人拖走了。 顾顺立马道:“原来不只是个小叫花子,还是个小偷!” 小子更加横眉竖目的道:“我不是小叫花子!更不是小偷!还有!你声音真难听!” 顾顺一噎,刚想斥责,南乔梁一摆手,他不甘心的道:“主子,你别跟这小叫花子一般见识,这小叫花子不干净,别伤了您……” 南乔梁却盯着这小叫花子的脸,仔细的审视起来,还伸出手,用袖子将那张脸上的泥污擦了擦,周顺在旁边瞧着想阻止,嘴巴张了张却没说话,南乔梁的表情随着泥污越少就越深沉,眼底却越发震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半晌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瞟他一眼,想着他爹教过的“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咬了一口包子,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顺眼睛一瞪:“小叫花子,你怎么说话呢……” 南乔梁抬手阻止他,倒没有多少怒色,又接着问:“你是个孤儿?你爹娘呢?怎么不管你?就让你出来偷东西?” 小子突然嘴一撇,眼泪汪汪。 “我爹不要我了。” 说到这儿,他就想起他那个没良心的爹,特没良心了,二话不说就将他给扔了。还要他自己偷偷跑出来,一路长途跋涉,风餐露宿…… 长安城内,南乔梁捡了个孩子的空档,城外几十里外,驿站大火正熊熊燃烧。 墨蓁房间内,大火簇拥中,女子手持匕首,慢慢逼近了墨蓁,面上一抹杀机,狠狠朝她心口刺去。 身后突然有响动。 女子赫然一惊,回头一看,却是南乔渊。 三殿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视线往下一扫,扫过地上流血的织锦,又落到墨蓁身上。 火光映着他的容颜,明灭闪烁。 尺素心里一颤,匕首差点就落在地上,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南乔渊脸色似乎不好,神情有点恍惚,像是明明无力却仍在勉力支撑的模样。 她扫过他袖口,他的手掩在袖中,袖边正微微晃动。 果然,南乔渊一开口,虽然愤怒,却气力不足:“原来是你……” 尺素很快就反应过来,平日里听温婉的声音霎时变得怪怪的:“不是我是谁啊?”手一动,匕首就抵住了墨蓁脖子。 “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这匕首不会隔断墨蓁的脖子。哦不对,你现在还能动吗?三殿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下的软筋散,一流高手闻见也会内力尽失,何况里面还添了迷魂,你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墨蓁可都倒了?您瞧?” 她在墨蓁的衣服上做了手脚,那香料是很正常的天竺花香味,任谁也闻不出有问题。至于能够闻出有问题的神医,可不巧,鼻子受伤了嘛。 谁叫他逞能,非要骑快马,不然她也寻不到机会伤了他。 南乔渊看了看墨蓁。 身周大火熊熊燃烧,房内的人却似是没有感觉。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尺素桀桀一笑:“很奇怪吗?喏,难不成你忘了,墨蓁让人去花楼找一个女子要送给你。花楼那种地方乱,还怕找不到机会换人?三殿,您瞧,我这张脸长得美不美?” 南乔渊讥笑,眼神直直一勾,道:“有我美么?” 尺素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三殿果然是个妙人!” 南乔渊眼神渐渐幽深。 “你是萧家的人?” 尺素冷笑,“三殿是想问些什么?” “这一路上,都是你在通风报信?我说呢,谁还能对我们一行人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难怪一路上频频遇险。雀黎山上的刺客,就是你的同伴吧?太守府里的刺客以及上次的刺杀,好像都属于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你们竟然找了杀手?” 尺素只不住冷笑:“只可能全叫你们逃脱了去。” “你是萧家的人?”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完不成任务,就得死,我受主人大恩,自当以死相报。” “不可能。萧辄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会和江湖人有来往。谁派你来的?” 尺素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就满头大汗,好像支撑不住的模样,讽刺一笑:“三殿这话,问的真是奇怪,谁派我来的有什么重要?眼下你们都要死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又怪笑道,“其实我们也不想杀你,墨蓁死了就够了,本以为你走了,谁承想你还在,还来了这里,眼下我想放你,你怕也走不出这大火罢?” 南乔渊低下头,似是有点娇羞的笑了笑:“是吗?这火啊……” 他低头一笑的时候,顿时室放异光,连火光都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他容色如玉,光华灼灼。 尺素见状,心中一跳,直觉不好,却想不起究竟是哪不好,回头一看墨蓁还躺着,便也放下了心,冷笑道:“本来我也不想放火的,可我也没办法,有人要放,说,墨蓁就该是被烧死的……她现在要是清醒着,烧死之前一定会发疯的……那样才痛快!” 南乔渊眼底冷芒一现。 烧死? 墨蓁的母亲,当初就是活活烧死的。 他一动也不动,只是袖边却不晃了,整个人突然轻松起来:“你要是不放这火……或许还好点……” 尺素听见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感觉到头顶上风声烈烈,夹带着某人不满的叫唤声:“主子您跟她废话太多了!直接砍了就是了!您瞧这火烧成什么样了,再不走就要被烤熟了……” 尺素眼底精芒一闪,来不及多想,手中匕首猛然往墨蓁心口刺去,她躲不过头上的剑,却有自信在头顶的剑要了她命之前先夺了墨蓁的命。 她本来就没想着要活着回去。 匕首离墨蓁心口还有一寸之距时,她心中一喜。贴上墨蓁的衣服时,她顿感张狂。 却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脚。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脚下被人一拽,整个人突然就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桌子上,将桌子撞得粉碎。 她艰难的抬起头来,正看见南乔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轻歌立在他身后,头发被烧掉了一簇。 织锦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 织锦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袋子,袋子破了,汩汩的流着“血。” 她将这三个人来回看了一遍,再看了看床上的墨蓁,一瞬间就明白了。 “你们没中药?” 南乔渊笑嘻嘻道:“别人都中了,至于我,本来也是中了的。” 结果墨蓁一个鸡腿塞过来,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一下。他心中一动,立刻就捂着嘴巴顺便也捂着鼻子出去了。 嗯,等事情了结了,他大抵要和墨蓁说上一声:“瞧,我们两个多默契,多心有灵犀,二哥都不可以……” 墨蓁可能会一巴掌挥过来。 织锦慢条斯理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头,拍的地方正是她今日撞到的一处。 “雕虫小技。” 尺素立刻就笑了。 雕虫小技? 她手中的药,一流高手都挡不过去,在他眼中不过是雕虫小技,那很显然,根本也进不去墨蓁眼里。 也就是说,墨蓁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招? 她抬起头来,看着南乔渊惨笑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怀疑我的?” 南乔渊又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日月无光,看着无害,其实最伤人。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啊。”他蹲下来,笑意盈盈,“只是,墨蓁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而已。” 第六十一章 纷乱 “只是,墨蓁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尺素先是一呆,而后怪怪笑道:“也就是说,她把我留下来,就是个陷阱?我自认我伪装的天衣无缝,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南乔渊却没有回答她:“你瞧这大火越烧越烈,不如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大火确实越烧越烈,但再怎么烧,都没有烧到墨蓁身上,反倒是她周身气息忽冷,一阵一阵的寒气冒出来,床上有冰霜渗出,慢慢的延伸到地上。火舌刚刚探过去,就被那冰气逼退。 尺素看见这情形,心里已知大败,或者从一开始就败了,自以为将别人骗的团团转,殊不知她却是那个被耍的傻子,亏得她还在暗地里沾沾自喜,到头来不过一场将计就计。 不管墨蓁是怎么怀疑她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抬起头,眼底寒光尽显:“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与其被杀死,我宁愿死在这大火中!”话音方落,手一扬,袖中寒光一闪,南乔梁却快了她一步,往前一踏,脚一抬,重重的踩在她手腕上! 骨节断裂声响起,尺素面色一白,血色尽失,射出的暗器转了个方向,钉在墙头上。 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让自己喊出声来,心知落入他手中或者落入墨蓁手中必将生不如死,果断将头一偏,衣领处藏了至毒之药,本就是备给自己用的,可南乔梁岂会让她如意,一脚踢过去,就将她下颚给踢脱臼了。 轻歌在旁边瞧着,都觉得主子心可狠,这女子也是个硬茬,从她口中未必能问出什么来,还不如杀了了事。 织锦一直在查看墨蓁的状况,此刻终于回头问:“为什么主子还不醒?” 的确,墨蓁怎么还不醒? 南乔渊回头道:“你是想让她看见这火,发疯杀人吗?” 墨蓁幼时往事,他虽未亲眼所见,却从她口中听到过,口气虽淡,其中伤痛却不容忽视,尤其是她在她母亲墓前提起大火时,那眼底一掠而过的疯狂。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他却发现了。 所以他进来之后,趁人不注意,隔空点了墨蓁睡薛,他倒不是怕她杀人,谁死了都跟他没关系,他不过是怕她真的发疯,神志不清伤了自己。 织锦一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将墨蓁背起,也不在乎她浑身冰冷如三九寒天。 外面人影急窜,身形凛冽杀气腾腾,不知人数何几。轻歌一甩灭了袭上裤脚的火,往墨蓁方向退了退:“主子,外面人这么多,眼下碍着大火没进来,可我们若是强闯出去,怕也不行。” 南乔渊蹙了眉头,没有说话。 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尺素突然疯狂的笑,刚笑了一声就扯到了脱臼的下颚,嘶声道:“就算我杀不了你们,你们也未必走得出去,外面的人都是一流高手,你们留下的人都死了,谁还能来救你们?墨蓁,她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 “少说废话!”轻歌上前一步,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张狂!”又转头对南乔渊道:“主子,还有左神策卫呢?他们离这里不远,先前到达驿站时,慕王殿下就派人去交代了这里动静这么大,他们肯快就能赶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尺素沙哑而嘲讽的笑了,他眉头一竖,直觉刺耳,怒喝道:“你笑什么!” 尺素浑身都冒着冷汗,却笑得得意张狂:“他们来做什么?来给墨蓁收尸?” “你……!” 南乔渊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怒火,淡淡道:“要来的话早就来了,现如今还没个动静,可见是经过授意的。” 左神策卫,乃京城十二卫之一,同右神策卫,左右神武卫,隶属康王。自然,待姻亲关系来说,康王与他二哥算是一系,南乔慕不会动墨蓁,但康王那里,却未必跟他一条心。 就算是人来了,怕也是来收尸的,南乔梁若是怪罪下来,大抵要说上一句“火势凶猛,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到时候人死了,死无对证不是? 他看着尺素笑的张狂模样,眼底火光一闪,目光灼灼,一记怒脚就踢在她身上,尺素猛地被踢飞,砸落在大火里,轰然一声,上面一根大梁砸到她腰上。她上身猛地一仰,瞳孔几欲呕出,却连一句呼号都没有喊出,就瘫到地上。 气绝时却仍保持着瞳孔欲裂的模样,火舌凶猛的蔓延了过来,霎时将她周身覆盖。 外面突然风声大作,有人影接二连三的冲了进来。 …… 三更时分,南乔梁仍未就寝。照以往,忠心的总管太监顾顺,肯定要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家陛下就寝休息的,然而现在,他却乖顺的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盯着自己脚尖。 南乔梁正坐在榻上,枕着软枕,右手手指有意无意的拇指扳指,盯着他对面已经洗干净的小子。 小子面前摆了一小桌子的夜宵,已经被消灭了一半,还在持续消灭中。细皮嫩肉,小脸颊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南乔梁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疑惑。 这张脸,怎么跟墨蓁小时候那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凑过去,试探性的问道:“你娘是谁?” 墨小天一抬头。 南乔梁暗赞,进了这皇宫,见了他皇帝,吃了他东西,晓了他身份,却连一点惧意都没有。这胆气,也跟墨蓁一模一样。 不是真是墨蓁的兔崽子罢? 照着模样,这年纪,这胆气,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安城里,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哪知,墨小天却说:“不知道,没见过。我爹说,我娘生下我就死了。啊当然我是不信的。” 死了? 南乔梁抚扳指的动作一顿,直觉有什么不对,在反驳出口前脑子已经很顺利的拐了一个弯儿,站在墨蓁的角度想了想,很精准的又问:“你爹是谁?” 果然,墨小天答:“墨蓁。” 顾顺盯着自己鞋尖轻轻的咳了一声。 南乔梁瞥了他一眼,再看向墨小天时脸色已经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下,转瞬恢复正常。.info[] 墨小天倒是没察觉,依旧在吃东西。他使计摆脱了墨玉臣,一路辗转来到长安,身上没多少银子,要过饭,卖过艺,身上的衣服都当了,换了一身破烂,路上遇见过人贩子,遭到过强盗打劫,还被乞丐抢食,好不容易才到了长安,人生路不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自家老爹,加了饿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才偷了两个包子吃。 就两个。那包子老板忒小气了,明明说了改天就给他钱,偏偏还穷追不舍,要不是遇见了皇帝陛下,他保不准还真被抓了送交官府。 当然,送交官府他是不怕的,他就是怕他爹,要是知道了他偷东西进了大牢,肯定会抽他一顿鞭子。 墨小天抬起头,看着南乔梁,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的说:“伯伯,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爹我偷东西……他会打我的……” 南乔梁目光一闪,“你叫我什么?” “伯伯啊。”墨小天瞪大双眼,诚恳的道,“我爹常常跟我说起您,他说您心地好,善良,对他也好,总是护着他……他一直将您当哥哥……” 南乔梁笑了笑,“你爹,真是墨蓁?” 墨蓁成亲了? 跟谁? 他这么多年都跟她有联系,那小混蛋竟然没有告诉他? 皇帝陛下心里悻悻的,也有点阴沉沉的,觉得墨蓁隐瞒事实简直是罪不可赦,已经在想着明日里见了她定然要先治她一个罪,打几顿板子! 墨小天刚刚吃了个饱,打了个嗝,摸摸肚子又问道:“伯伯,我爹还没来吗?” 南乔梁正想着板子的事,心不在焉的答:“快了,明天就能见到了。” 小子突然打了个寒战,想起他爹的脾气,已经预见到明日他爹若是看见他会有什么后果。 南乔梁突然眼皮子跳了跳,心脏猛地收紧,周顺看见他面色不好,急忙上前道:“陛下可是累了?” 南乔梁挥了挥手,转头看着墨小天,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他何尝不知墨蓁一路进京何其危险,但他也知道墨蓁的本事,何况还有南乔渊在她身边,据说前些日子他家二弟告了假,就是偷偷的跑出去接墨蓁了。 这两个人在,总不会放任墨蓁出了事,否则不论哪一方,都难辞其咎,就是为了自己着想,必定会护墨蓁安危。 半晌,他突然站起来:“不行。朕还是放心不下,来人!” …… 城外几十里,驿站不远处,正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南乔渊等人带着昏睡的墨蓁一路进入林中,身后黑影飞窜,紧紧纠缠。 南乔渊不动声色道:“寻个地方,全宰了。” 此时天已近亮。 …… 南乔慕等人被带出来,不知道往哪里去,黑暗中停下脚步,前面有人等着。 那人黑衣罩面,身形颀长,看起来是个略有些单薄的男子。 男子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人,问道:“渊王呢?” 黑衣人俱往后看了看,一言不发。 “混账!还不去找!” 有人道:“那驿站怕是早已烧成了灰。我们先前有人去接他,却不知为何没有接出来……眼下再去,怕也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还不快去!务必要将人救出来!” 有人不服,却碍于他威仪,不得不带人返回。 黑衣罩面人浑身冷凝,墨蓁若是死了也就罢了,渊王若是出了事,剩下的那一个,岂不是要受万夫指摘?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不是自己的人果然不靠谱!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天已蒙蒙亮,林中杀戮正好。 这批刺客皆是武功高强之辈,墨蓁又昏着,剩下的三个人对付起来难免有些吃力,或多或少都受了点轻伤,有几个人想要逃,织锦和轻歌两个追上去全都宰了。 南乔渊捂着右手臂上一道不轻不重不大不小的伤,一把将墨蓁给抱起来,抱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将墨蓁栽到地上。 倒不是墨蓁有多重,相反,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看不出来这女人长这么高,看着也挺精瘦,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却是这么轻。 不止轻,身体还很软。明明是个很硬气的人,身体却柔然的富有弹性和力度,尤其那腰肢,似乎轻轻一弯,便能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他与她身体相接处的部位,也不可思议的软了软,一时间,竟有点想入非非。 随即他晃了晃脑袋,将心里那点旖旎甩去,心里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又想起轻歌和织锦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连几个人都解决不了。 刚刚转过身,就见那两个人回来了。织锦默不作声的走过来,要把墨蓁从他怀里抱去,他下意识的一错手,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 织锦蹙眉不悦的看着他。 南乔渊视而不见,他唯有这时候才能这样将墨蓁抱在怀里,墨蓁醒了,就没机会了。 织锦也不勉强,眼睛将地上那些死尸扫了一圈,然后低头不语。 南乔渊看清他异状,眸光一闪,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织锦看了看他怀里的墨蓁,突然道:“渊王殿下想必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些刺客,对主子招招杀机,但遇上殿下时,却是有意避让,并不欲取殿下性命。” 有几次刺客的快要落到墨蓁身上,任何人救援不及时,南乔渊往墨蓁身上一挡,那剑就自动错开,刺客险些自伤。 若说没猫腻,他是如何都不信的。 南乔渊还没说话,在旁边包扎伤口的轻歌突然跳过来,横眉竖目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是主子要杀墨蓁吗?” 织锦没说话。 但看得出来,他就是那意思。长安地险,谁都有可能。 轻歌怒道:“主子要是想要杀墨蓁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刚才主子还护着她呢,你眼睛全瞎了是不是!” 织锦还是没说话。 轻歌气的肝疼,转头看着他主子。 他主子也没说话。 这件事儿确实有猫腻儿,这些人和原先那一拨好像不是一起的,只怕是今夜被牵扯进来的,也不止一拨。但很明显,不论是哪一拨,都是欲取墨蓁性命。 轻歌见他不说话,也不辩驳,顿时急了:“主子,您怎么不说话,这明明不是……”眼角余光一闪,竟是织锦拔剑出击,一边袭向南乔渊,一边伸出手去夺墨蓁。 南乔渊抱着墨蓁,腾不出手来,只能转了身,免得他的剑不小心刺到墨蓁身上,轻歌大骂一声“混蛋!”也拔剑应了上去,两相对峙,一个是墨蓁麾下第一大将,一个是南乔渊身边第一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竟是不相上下。 “你疯了!看清楚这是谁!” 轻歌一剑格开织锦的杀招,大骂道。 织锦面无表情:“我管他是谁!谁也不能伤害主子!” 轻歌跳脚大叫:“你哪只眼看见主子伤害墨蓁了?你没见他一直护着她吗?你眼睛是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我家主子对墨蓁什么样的感情你不知道吗?他怎么会伤害墨蓁!这一路上我家主子是怎么对墨蓁的,别人看不见你还看不见吗?主子为了她差点把命都丢了……” 织锦攻势一顿,看了一眼南乔渊,想起上次他中毒,若不是恰好找到了墨玉清,只怕人早就死了。他有些犹豫。然而犹豫不过一霎,攻势更猛:“感情是什么东西!信得过吗?男人是天底下最薄情寡性的东西!也有感情这玩意儿!” 轻歌本见他犹豫,刚刚松了口气,却不防他下一瞬又攻了过来,瞪大双眼愣了一霎,眉头狠狠一竖:“天杀的!难道你就不是男人!你也是那个薄情寡性的东西?!” 南乔渊抱着墨蓁一直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抬头看见他们两个打得难分难舍,轻歌一边打一边回头大叫:“主子,这魂淡疯了!您先带着墨蓁走,我来挡着他!” 织锦狠声道:“把主子留下来!” “你傻了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想闹内讧是不是!你宁愿相信那些刺客,也不愿相信我们是不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说不定这就是你们做的一场戏,好脱身事外!……别走!把主子留下来!” 南乔渊见事不对,赶紧抱着墨蓁离开,留下他们两个继续打斗,他可不想留在这儿纠缠,织锦数次想追上去,都被轻歌给挡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乔渊带着他家主子越走越远。 直到身后打斗声再也听不见,南乔渊才停了下来,小心的将墨蓁给放到地上,背倚大树,然后他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从衣摆处撕下一条布,用嘴巴咬着一头,生疏而笨拙的包扎起来,包扎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前方有一道森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头一抬,就看见前方林中夜色下,有人黑衣罩面,手中提着的一柄长剑泛着森冷而刺眼的光。 第六十二章 不要脸! 尺素下的药效果的确很好,可南乔慕自制力非同常人,天光大亮时,他已清醒,见四周情状陌生,顿时坐起。 “来人!” 有人匆匆从外面进来,看见他醒了顿时行礼:“殿下。” 南乔慕看见来人,眼眸一缩,再认真的将眼下场所看了一遍,心中发凉,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诸将军,本王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是左神策卫行营军中统将诸林。 诸林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回禀的措辞:“回殿下,昨夜驿站失火……” “墨蓁呢!” 南乔慕冷声打断,目光森然的盯了过去。 诸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军中老将,竟在这样的目光下失了胆气,“火势太猛,臣等赶去的时候已救援不及……眼下仍在搜索中……” 搜索是真的,不过是天亮之后才开始的,大火烧了一夜,早已熄灭,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尸骨。 “是吗?既然火势凶猛,本王同墨蓁待在一处地方,既然能够救下本王,为何不能救下她!” 诸林低头不语。 南乔慕不是蠢人,眼下这种情况,稍作细想就能够想清楚。昨夜他回到房间,莫名的有些困,便早早的就睡了,生了大火,他竟毫无察觉,可见是先前遭了人算计,其他人,想必也在这算计之中。 而现在他既然无事,且连一点伤都没有,可见是早就算计好的,最终目标,当然是墨蓁。 虽然他一万次相信墨蓁的本事,可就连他这么敏感的人都中了招,墨蓁怎么样还真不敢说。况且,诸林刚才也说了:“火势太猛……救援不及……” 什么救援不及,只怕是成心致她死地! 左神策卫行营与驿站尚有些距离,他既毫发无伤,可见是有人护着,与诸林里外合应。 他猛地立起,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就要出去,身形看起来很稳,实则很急,脚下步伐都已生乱,诸林也不阻拦,跟着他又道了一句:“殿下,渊王殿下至今也……没有下落……” 南乔慕突然停下脚步。 这才是最大的祸端。 墨蓁死了,南乔梁怒极怪罪下来,他们救援不及,大不了也就是死罪,既投入主子麾下,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南乔渊若是出了事,南乔慕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哪怕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他做的,别人也不信。 不是你做的,行啊,那怎么别人都死了,偏偏就你活着? 若是南乔渊活着,只死了墨蓁一个,皇帝若是想怪罪,两个都逃不脱,两个到最后,也会变成没事,只不过或轻或重受些责罚,无关痛痒,难不成南乔梁还能一怒之下,将当朝两大亲王一并宰了? 诚然这两大亲王表面和睦,私下里斗得势如水火,谁也不让谁,但若是正主都没了,利益受损,所造成的后果也不是南乔梁能够控制住的。 况且,昨晚那场失火,被做了手脚,栽赃嫁祸到了江湖人的头上,至于是哪个江湖人,谁晓得墨蓁在外面这些年,招惹了哪个? 谁又晓得她在外面这些年,有没有招惹过? 这么一个现成的借口摆在那,南乔梁就是有天大的怒火,也得咽下去。 这么个道理,他这个兵头子都能明白,他深信南乔慕也明白,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补救,现在他的人去搜看火场到现在还没个结果。殊不知南乔慕心思全不在这勾心斗角上面。 他一心记挂墨蓁安危。 所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三弟若是出事,我赔命便是。可阿蓁……若是有什么损伤,我会让这幕后主使,死无葬身之地!” 诸林霍然一惊,惊吓般抬起头来,南乔慕却早已远去。(..info) …… 城外不远处,一座小山头。 有人背着一个人,正步履瞒珊的走着,走过山头后,就将人给甩了下来,揉肩踢腿,骂骂咧咧:“小混蛋!你最近吃了多少东西!胖死了!” 天已大亮,小混蛋流着哈喇子准时醒过来。 揉揉鼻子,撇撇嘴,睁开眼一瞧,一张脸放大到眼前,墨玉清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 旁边刚好是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一缩,脑袋就撞在石头上,疼的他呲牙咧嘴,本来还昏昏的脑子顿时清醒了,然后瞧见四周景状,愣愣的坐起来,问:“我怎么在这儿?” 转头看着那“护卫”:“你怎么在这儿?” 旁边那护卫已经将护卫服给扒了下来,擦干净脸,赫然就是墨玉臣。 他喘着气,在地上坐了,将昨晚的事捡他能看明白的说了,墨玉清睁着一双桃花眼,眼底有点迷茫,胖嘟嘟的手指头点点丰唇,似懂非懂:“那墨蓁呢?”瞳孔一缩,“不会出事了吧?” 墨蓁要是出事了,依照他家老爷子那脾气,还不把长安给灭了呀? 墨玉臣似笑非笑:“你死了她都少不了一根寒毛。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我保证,她肯定没事。” 墨玉清想了想,觉得也是,墨蓁的武功不用说,尤其那脑子,狡猾的人神共愤,她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轮得到别人算计她? 这么一想,他就放下心来,看着墨玉臣却立马又道:“不过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墨蓁说你送小天回墨门了,这里是长安啊?小天呢?” 墨玉臣咳了咳,赔着笑脸凑近他:“小弟呀,你听我说,这件事其实有点复杂……” 墨玉清头昏脑涨的听完他复杂的话:“墨蓁会杀人的……” …… 会杀人的墨蓁此刻还倚在树干上昏睡着。 旁边有人正进行异常激烈的打斗。南乔渊明显是处于下风。他身上已经有了好些道伤口,却还是将墨蓁护的紧紧的。 男人久攻不下,沉声道:“三殿下,我不欲取您性命,您又何必这么护着她?她和您一向不对付,回到长安对您有什么好处?” 他声音沙哑,低沉,听在耳中异常刺耳。 南乔渊冷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跟她一起消失,若现在让她死了,我倒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我倒是好奇阁下,为何一定要取了她性命?” 这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他便是在全盛时期,也未必是对手,何况现在受了伤。 “三殿下,何止是我要取她性命?只怕也有其他人不欲她活。先前那批追杀你们的人,别人不知道是谁,您应该能够猜出来,不是吗?我和他们虽然不是一路,但也是一类人。” “一类人?”南乔渊抓紧时机喘息了几下,“欺上瞒下,背主而行?瞒着主子做这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怕事过之后,引来主子怒火?” 男人淡淡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子心有不忍,顾念往昔情谊,那做属下的,岂能令主子为难?殿下底下的人不也是如此?” 南乔渊默然不语。 男人又道:“三殿下,您这般护着她,她日后,却未必会护着您?她这样的人,是任何人都收服不了的,若不能收为己用,自然要抹杀。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南乔渊回头看了一眼墨蓁。 是,他当然清楚,墨蓁从来不是个凭感情用事的人,在某些方面,她有世间最清醒的头脑,最可恨的理智,以及他人难以企及的狠心和忍力。她回长安,乃是应皇帝诏,便倾了性命,也只会护皇帝一个人。若是与她为敌,她便是最锋利的匕首,不动则已,一动,便能够精准的刺入他人心脏。 不管那个人是谁。 可那又怎样? 这不是他放弃她的理由。 再转过头时,他依旧坚决:“你少说废话,要想杀她,今日里先杀了我!不管日后怎么样,我只看现在,若是我想要的,需要来杀了一个女人才能得到,只怕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一两个人算什么!三殿怎么说也是当朝亲王,手掌大权,竟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若是让底下人知道,难免会寒心!” 南乔渊不耐冷哼:“你废话太多了!” 男人一愣,就听见头顶也有一声大喝:“就是!你废话太多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男人目光一凝,已经感觉到背后头顶各有两道剑气袭来,连忙错身躲开,回头一看,却是轻歌和织锦两个人。 轻歌横眉竖目大呼小叫:“特么的你从哪冒出来的?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想做什么?杀墨蓁吗?啊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啊?总算现出真身了你真是太不可爱了……啊织锦你也太过分了,只是做场戏你有必要真打吗?还越打越远你瞧瞧我家主子都受伤了啊……” “闭嘴!”织锦冷冷道。 “你废话太多了!”南乔渊也不耐烦。 轻歌委屈,我这不是心疼主子您么? 男人被三人围在中间,顿时反应过来,合着这是故意闹起来引他出来呢? 他看了一眼墨蓁,心里惋惜,虽然他是想杀了她,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武功是高强没错,尚在南乔渊之上,可再高,也无法以一敌三,何况对方都是高手。 奔波这么一夜,最后只能无功而返,换成谁都会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他也只能离开,不然就得将命丢在这里。 一念至此,他也不纠缠,纵身就要离开,轻歌又哇哇大叫:“你太看不起人了!当我们是摆设,想走就走!”沈飞就要拦! 男人冷冷一笑,他打不过,难怪还逃不开? 可还没有动作,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寒意袭来,接着就发现他的脚已经不能动了。 何止不能动,还有一股刺骨寒气透过脚底渗入他体内,只是一瞬间,双脚就被冻的麻木。 他心中一惊,慌忙运起内力抵抗,却还是挡不住那发寒冻结麻木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蔓延。 他骇然低头看去,正发现不知何时他双脚并小腿已经被冻成了冰雕。 其他三个人也惊呆了,织锦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墨蓁。 南乔渊也下意识的回头,正撞上墨蓁的目光。 …… 南乔梁一夜未睡,早朝时分心神不宁,想着昨日深夜他派人去接墨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突然就接到急报,说是驿站失火,至今情况不明,目前一干人等正在搜查。 满朝哗然。 南乔梁本来还是满心欢喜等着墨蓁,听到消息一口闷血到了喉咙,几欲昏厥,后来还是强撑了过来,要亲身去查看,还是重臣们给拦了下来,他不得不按捺住,忍着浑身的颤抖,咬牙道:“若是安靖王有任何闪失,尔等一律提头来见!” 然后目光森冷往下一扫,臣子们恭顺的低下头去。 南乔梁回到寝宫,面色发白,墨小天从暖阁里面跑出来,仔细的看了看他神色,好奇问道:“伯伯,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乔梁看着眼前这小子,半天没有说话,传信的人是昨夜赶过去之后发现失火就来禀告,如今一夜过去,情况不明,墨蓁也不知道怎么样,他要怎么告诉这小子?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意,道:“没事。” 好在墨小天也只是问问而已,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乐滋滋的道:“今天我爹是不是就要来了?我很快就能看见他了是不是?” 他完全忘了见到他爹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南乔梁摸了摸他的头,道:“对,很快就能见到了。” …… 南乔慕一路奔马疾驰,很快就到了驿站,见眼前被烧的面目全非,很多兵丁到处搜看,抬出一具又一具被烧焦的尸骨,他只觉得浑身都被冻僵了,手脚不协调,差点摔下了马,幸亏身后的护卫一把扶住。 他甩开护卫的手,目光焦炙盯着前方排排并列的尸骨,昨夜留守的护卫全部被杀,无一人逃脱。他颤抖着走上前去,生怕里面有哪一具是他不想看见的,可那些尸骨,皆被烧的面目全非,谁也看不出来是谁。 他心中一波波的恐惧呼啸而来,蔓延出无穷无尽的恨意,恨那些人被烧的面目全非,可能每一个都是她。 恨的同时却也庆幸,庆幸这些人都看不清,可能是她,却也可能不是她。 前面有人看见了他,上前来行礼。他认得出,这人是皇兄心腹,御前侍卫统领名少冗。 “殿下。”名少冗道,“臣奉陛下命前来迎接安靖王殿下,不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眼下正在清理火场,这些尸骨都是从里面抬出来的,已经检查过了,但安靖王殿下与渊王殿下还没有找到。” 南乔慕一颗心高高提起,心里却松了口气,没找到,那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墨蓁那样的人,天纵奇绝,怎么可能会出事? 身后有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夹带着悲痛的惊呼:“妹妹!妹妹……” 却是萧玦听说了消息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叶璃。 萧玦滚下马就往火场里冲去,幸亏叶璃及时抱住他,大公子奋力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那是我妹妹!……” 他往后一撞,叶璃被他撞翻,再爬起来时就看见他已经不要命的往里面冲过去了,几个护卫都没拦下。 叶璃急的跳脚,大火烧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灭了,里面房屋破败,结构不稳,一不小心就能砸下来,他这么冲进去,出了事怎么办? 他叹息一声,萧辄不喜欢自家女儿,萧玦却是在乎这个妹妹的,搜查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好消息,难道…… 他看了看破败的驿站,再看看那一排尸骨,目光落到南乔慕身上,眼底闪过怀疑,却在看到他表面镇定实则浑身颤抖的模样时,一下子深沉起来。 萧玦冲入火场,到处扒扒看看,寻找着墨蓁的踪迹,这些尸骨虽然被烧的面目全非,但男尸与女尸对比明显,很轻易就能认出来,可他扒出来一个又一个,都不是墨蓁。正绝望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具女尸。” 他猛地冲过去。 但眼前人影一闪,在他反应过来时,就看见有人先他一步,冲到了他女尸跟前。 却是南乔慕,他离得远,倒不知他是如何在一瞬间就冲到的。 南乔慕看着地上女尸,面目模糊,却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个女子,正趴在他脚下,一根大梁压在她腰上,他却觉得同样压在了他心上。 早有人将那根大梁挪了开,其他人也聚了过来,却没人敢去碰,南乔慕慢慢的蹲下来,伸出的手都在颤抖,心里想着或许不是她,或许是别人,可脑子里却不可控制的冒出一句:万一是她呢…… …… 南乔渊触到墨蓁目光,眼皮子狠狠一跳。 接着他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将墨蓁扶起来,墨蓁撑着他的手看着他,他却转过了脸,等她站起来后,手一撒,往后一退。 墨蓁又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转头去看那男人。 黑衣罩面的男人整个小腿都被冻结,他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黑衣下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她淡淡一瞥,并不说话,男人却笑了:“你怕是早就醒了吧?一直不动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信不过三殿,成心想要考验他?” 一边说着,一边凝聚内力,抵抗寒气入侵。 南乔渊的脸色一僵,抿紧了唇。 墨蓁笑了笑:“阁下何必急着挑拨离间?他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倒是阁下,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阁下的声音?” 南乔渊心里一动,默不作声的走到她身边。 墨蓁倒是没有说假话,她早就醒了,一直不动却是因为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听了半晌,才想起竟是还在郴州时,因为迷路迷到太守府在书房屋顶上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 织锦突然也道:“属下也想起来了,主子离开前前往太守府赴宴,柏太守旁边一直有一个面具人陪着,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身形与他倒是极为相似。” 轻歌又大呼小叫:“好啊你原来是早有预谋!” 织锦又道:“后来事败,柏太守全府惨死,尸骨无存,怕也是他的杰作。” 墨蓁一笑,转头对南乔渊道:“上次三殿中毒,也跟他有关吧?” 南乔渊看着她的笑容,想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龌龊的想法,顿时不自在起来。 他也认为墨蓁是成心在考验他。 轻歌瞪着眼伸手就去抓男人的面罩,“让我来看看这是个什么贼眉鼠眼的玩意儿!” 男人眼底寒光一闪,墨蓁与南乔渊同时厉喝:“别!” 可轻歌的身影已经扑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差一毫就要碰到男人的面罩时,男人周身突然气流一荡,已经蔓延到大腿的冰雕霎时爆裂,化作利器反射出去,轻歌惊慌之下急忙躲闪,一抬头,就看见男人身影远去。 他急忙要追。 南乔渊喊住他:“回来。”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自家主子怀里揽着墨蓁,墨蓁嘴角流着血,脸色惨白。 织锦奔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喂给墨蓁吃了。 墨蓁咽下去,又调息了一阵,脸色才好看了许多,她喘息一阵,道:“这人武功倒是高强,竟连我都敌不过。” 她一直以内力催动冰气压制那个男人,不想他武功竟高强到这种地步,不仅破了她的压制,还将她震伤。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道:“不过他也不好受,寒气入侵,没有一段时间是调养不回来的。” 南乔渊搂住她,口气里有着难掩的心疼:“行了,别说话了。天色已大亮,我们必须赶快回去,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皇帝要是找不到她,谁知道会发什么疯? 他正要将墨蓁抱起来,墨蓁手一动,反压住他的手,瞪着眼睛看着他,“我自己走。” 被人抱着? 让她死了吧。 南乔渊将她的手压回去:“别逞能。你受伤了。” 反正早就抱过了。 “你好像比我伤的还严重!” 三殿下眼底笑意一闪:“你心疼我?” 墨蓁啐了他一口:“不要脸!” “行。我不要脸。”三殿下心情好,笑意吟吟的,“今天我这个不要脸的,就把你抱回去。啊我受伤了,你最好别挣扎,不然把我伤势加重,还得要你负责啊。” 墨蓁瞪着眼,奈何受了内伤,挣脱不开,只得转头看向忠心护卫:“织锦!” 织锦咳嗽一声,转了头。 轻歌抬头看天,心里窃窃的笑,主子,抱吧,抱吧,使劲抱吧! 啦啦啦啦啦啦~ 第六十三章 臭女人! 墨蓁最后是被背回去的,她觉得被男人抱着太矫情了些,死活不肯。南乔渊退而求其次:“那我背着你?” 说完不等她反对,二话不说就将她放到了自己背上,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道:“你别动,我受伤了,经不得踢……” 墨蓁本来要踢他的脚顿时停在半空,心知这人其实也执拗的紧,又怕真的踢到他伤口,索性放开了去,坦坦荡荡的任他背着。 身后两个护卫远远跟着,轻歌也就罢了,他向来乐见其成自己主子与墨蓁的好事,可织锦现在却跟他狼狈为奸,对墨蓁屡次暗示视而不见,大有成全三殿下的意思。 三殿下觉得他甚上道。 织锦也觉得三殿下甚上道。 其他不谈,单就他肯弯下腰来背墨蓁,就已经够诚心了。他这样身份的人,从来都是被人簇拥着的,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何况对象还是墨蓁,这尤为难能可贵,墨蓁就得配这样难能可贵的人。 墨蓁趴在南乔渊身上,一开始也有些不自在,一方面是她自己不习惯,这样被人以一种呵护的姿态背起来,珍重的近乎小心翼翼,带着些卑微与虔诚,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另一方面她也晓得,南乔渊也是个骄傲的人。 后来就渐渐放开了,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两个什么没做过,着实没必要矫情。 三殿下背着她走,叹气道:“墨蓁,你就不能有一点属于女人的正常的反应吗?比如害害羞啊撒撒娇啊什么的都好……” 墨蓁打了个寒战。 南乔渊想着墨蓁害羞撒娇的姿态,也打了个寒战。 墨蓁恶声恶气的道:“我是个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撒什么娇!你不嫌恶心!” 三殿下转头冲她妩媚一笑:“那我冲你撒娇好不好啊?” 他脸上有些灰,也染了血,明明很丑的样子,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容色生光,墨蓁眼睛闪了闪,很镇定的将他的脑袋给转回去,骂道:“看路!” 三殿下又忧伤的叹了口气,“不解风情。” “沦落到现在这地步,还讲什么风情!”墨蓁嗤之以鼻。 她肚子都饿了。 “话说,你是怎么怀疑……那个女人的?” 因为一开始有着不太好的回忆,他之后每每想起那个女人来,都是满心厌恶,再也不愿多想,直至昨晚生了大火,才猛地明白。 墨蓁是什么样的人? 她智绝,聪颖,心思狡猾,却也心狠,手辣,有些时候甚至残忍,她曾一人入一营,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也曾大军悍然压境,以绝对优势胜利之后将敌军战俘全部坑杀,为此受到朝中文武百官联名弹劾,也不曾畏惧后退。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不清不楚的女子? 她没那么多善良,她也从来不相信女人的眼泪。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墨蓁留下她,有自己的目的在。 墨蓁眯着眼,顺服的贴在他背上,淡淡道:“那天我碰过她的手腕。” 她跪在地上求她收留,她伸手扶她起来时,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腕,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吃了一惊。 这是个会武功的女子。 “虽然她掩藏的很好,可习武之人总是与普通人不同,我碰到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还留着她?你不怕她对你不利?” “没有她还有别人,我没心思跟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既然有人设计我,我何不防将计就计。只是……”墨蓁蹙了眉,“临宁城那里……我不知道你会出现。我以为你在船上没下来……” 说到这个,某人就来气了。 南乔渊怪声怪气的道:“你又没请我,我干嘛自讨没趣?” 墨蓁低低笑了声:“可你那时候说话口气又不好,我还当你也不想去呢……” 三殿下重重一哼。 突然,他停下脚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等等……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了想,蓦地瞳孔一缩,“墨蓁!你早就知道那天有刺杀?” “大呼小叫什么!快点走!”墨蓁先催他,待他走了几步,才道:“什么刺杀不刺杀的?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够算到?那意外,或许有,或许没有……” 南乔渊眉心一跳:“你……” 她搂着他脖子,脑袋往前凑了凑,贴近他耳边,“那天你要是不出现,那剑该是会刺到他身上的。” 南乔渊心一凉。 南乔慕请墨蓁下船游玩,他敢保证,乃是单纯的游玩而已,而在墨蓁那里,却成了一场试探。没有刺客最好,若是有,孤身犯险,她倒要看看南乔慕是如何抉择? “难怪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的警惕性什么时候那么差了,居然需要别人来保护?” 墨蓁骂他:“谁让你好端端的就出来了?” 三殿下默然,他现在也觉得自己那毒中的太不值了些。 “你还记得先前你和那个男人说的话吗?”墨蓁又道。 话? “背主而行,欺上瞒下,瞒着主子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你是说,二哥其实不知情……” 墨蓁往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自己先前说的话忘了?作何还要问我?” 先前她还怀疑,可是那一晚,若没有南乔渊出现,那剑是实实在在要落到南乔慕身上的,那种剧毒,若是一招不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南乔渊嘟囔了一句:“或许也是个计呢,博你信任而已。” “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他不服气:“那又有何不可?” 墨蓁摇摇头,并不说话,南乔慕若当真是利欲熏心之人,不再顾惜往日情分,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博她信任而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有野心的人,往往是惜命的。 所以她很不明白,眼前的这个明显也是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就不爱惜自己性命呢? 这孩子太愁人了。 南乔渊又问她:“那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墨蓁淡淡道:“应该跟他没关系。” 某人又重重一哼。他当然知道跟他家二哥没关系,他就是愁心墨蓁对他二哥的信任。 他神神叨叨的嘟囔道:“你怎么就不怀疑我呢?怎么就不怀疑我呢?” 墨蓁翻了个白眼,这人简直是个神经病,别人求信任,他倒是求怀疑。 三殿下却振振有词,怀疑也是一种在乎,因为在乎,所以才想要试探,如果连试探的念想都没有,那才悲哀好吗? 墨蓁又翻了个白眼,她怎么没有试探,她一直都在试探好吗?只不过那场刺杀不仅成全了南乔慕,顺便也成全了他而已,难道他还不圆满? 三殿下更加郁卒,凭什么他的圆满,要别人的计来成全。而且还是顺便的那种? 墨蓁心里却在想,就算这两个人都无心伤害她又如何?自今日,踏进长安城始,他们之间终究要多一层无形的隔阂。况且,兄弟之情能有多久,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又能够延续多久?如今她暂时没有危害到他们的利益,万一将来利益冲突时,他们几个人,包括她,又是什么样的选择? 退让,或者前进? 正出神时,突然听见有说话声,她一呆:“什么?” 南乔渊扭头看她,眼神里充满恼恨,她更呆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刚才问我什么?” 她虚心求问。 南乔渊一咬牙,将她整个人都甩到了地上,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大踏步的就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被甩了一个屁股蹲,差点吐出一口血来,瞪大双眼瞪着南乔渊的背影,那魂淡却越走越远。 轻歌经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也有不满。 织锦慢慢的走过来扶起她,她愤怒一跺脚:“这魂淡来到世界上是不是为了折磨人的!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我又哪里惹他了!” 织锦咳嗽一声,道:“主子,殿下刚才问您,他跟那个女人……嗯,究竟有没有那什么?” 那个女人? 墨蓁迷糊了一会儿,终于想起那个女人是尺素。 那什么?哦。原来是那什么。 织锦又道:“殿下那脸皮,您晓得,说厚也厚,说薄也薄,这种问题问一遍已经是极限了,偏生您又没听见……” 所以人家恼恨之下,再也问不出来了。 墨蓁:“……” 这孩子真是太不可爱了。 还有,这问题,她必须得跟他好好讨论一下。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记着呢! 她盯着南乔渊的背影,对织锦大声道:“我走不动,你抱我。” 织锦没动作。 前面已经走了很远的人突然转了个弯,风驰电闪般冲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扛到了肩上。 墨蓁一脚踢到他肚腹上。 三殿下吃痛,手一松,墨蓁“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灰头土脸,抬头一看,正见南乔渊捂着肚腹,扭曲着脸恼恨的瞪着她。 她二话不说,一骨碌爬起来,扑到了他背上,南乔渊被她这一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墨蓁将他的脖子勒得死紧,他奋力一挣,没挣开,想要将她摔下去,她索性两条腿都缠到了他腰间,八爪鱼一般赖在他身上。 “放开!” “少废话!走!” “要走自己走!老子不奉陪!” “你再废话我揍你信不信!” “臭女人!” “砰!” “啊你敢揍我……墨蓁!你这个臭女人!臭女人!臭女人!” “砰!” “臭女人——!活该你没人要!啊你咬我……你敢咬我,你竟然咬我……哎哟松口,快点松口,我的耳朵,哎哟……你这个臭女人!” “……你叫这么销魂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那啥你呢……” “哼……” “……” “……你跟我说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你!……” “有怎样?没有怎样?咦,你这么要死要活的,要是那个女人真那啥了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去死啊?” “我就是死!也得拉着你一起死!……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废话这么多!还不快点走!再废话我真揍你了信不信!” “你!你这个臭女人……” “砰!” “臭女人……” 两人身影越来越远,声音渐渐消失在夏日清晨微凉的风中,两个护卫依旧待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望着,神情充满敬畏。 这世上有种人啊,白痴起来都能让你肃然起敬。 墨蓁趴在南乔渊背上,眯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道:“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了,现在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呢。其他人应该没事吧?” 南乔渊心想乱就乱吧,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可不想回去,回去之后众目睽睽,他再也近不得墨蓁身边,墨蓁也不会给他机会,要想再亲近点,就得偷偷摸摸的,那感觉很不好。 可仔细一想,眼下不也是偷偷摸摸的? “没事,目标是你,其他人无关紧要。” “唔。”墨蓁懒懒的吭了声,“也不知道阿慕他现在怎么样了。” 身下突然一晃,她立刻将四肢缠绕,看样子某个人又想把她给摔下去了。 某个人重重一哼,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话,山林离驿站颇有些距离,赶到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墨蓁抓紧时间在他背上眯了一会儿,直到快到了才踢踢底下的人:“放我下来。” 南乔渊背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被她踢了一脚又一脚,才不情不愿的将她给放下来。 墨蓁看看前面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生面孔,想着自己离开长安多年,不认识也正常。南乔渊凑在她身边给他一一介绍:“那个年轻的长得很普通的那个,是皇兄心腹,叫做名少冗……” 墨蓁看了一眼,明明长得很俊。 “还有那个,胖嘟嘟的老态横秋的,是左神策卫行营统将诸林,康王嫡系……” 墨蓁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右边那些人,不用我说,你也认识,那是萧家的人,前头的,可不就是你弟弟萧钰……” 墨蓁却是一眼都懒得看:“我没这个弟弟。” “哦……”南乔渊也识趣,又将其他人一一给他介绍了,离这里这些远的左翊卫行营也奉命赶来,表面是搜查,实则是来查看他的情况。 墨蓁的目光在里面搜了一圈又一圈,奈何人多,挡了视线,她一直没有看到南乔慕的身影,正想着要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出场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喊了一声:“墨蓁!” 她猛地将视线扫过去。 那声喊声音着实大了些,远处所有人突然回头,先朝声源一看,然后齐刷刷的集聚到了她身上。 整个空间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审视她,像在看着一个久违而陌生的传奇。 今日来的这些人里,除了萧家的人,剩下的左神策军,左翊卫,还有名少冗带领的禁卫军,都是兵将,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墨蓁,他们正是年轻时候,满怀一腔热血,墨蓁离开时,他们年纪尚小,入伍从军,可以说是听着墨蓁的事迹走到今天的,听她以女子之身,从军参战,短短几年从一个小兵做到了统军大元帅的位置,镇守北疆重地,无人敢犯;听她智谋奇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军以来鲜有败绩,是军中不败神话,永久战神,至今仍是无人企及的传奇;听她曾经大胆,敢以一人闯一营,单枪匹马冲入敌军阵营之中,斩敌首级险丢性命,反败为胜;听她曾一怒之下,十万大军悍然压境,以绝对优势挫败敌军,战俘全部坑杀,以报北方三镇几万父老被屠之仇。 墨蓁的事迹那么多,每个人,从一个新兵听成了一个老兵,然后继续讲给后来的新兵听,听着听着,不由心生遗憾,遗憾未曾早生几年,或许还能见到传说中的战神是什么样子,军中那些老兵,见过墨蓁的,都以此为豪,嘴脸极其嘚瑟。 如今突然见到了,齐刷刷扫过去的目光中,不由充满了希翼。 按照他们惯性的想象,以及墨蓁那些牛人的事迹,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墨蓁就该是一个膀大腰圆力大无穷极其剽悍的女人,具体可以参照自家的胖老虎,后来又听老兵说:“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哪里晓得将军长什么样子?你老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可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儿,赛神仙似的。” 当兵的文化不好,闹死了也只能说出一个好看,于是他们就问了,好看?有多好看?比隔壁村的翠花好看?比城里头的小花魁好看?比京中那些千金小姐还好看?有个新兵蛋子问了个精贵的问题:“比渊王殿下还好看吗?” 有个读过几年私塾总爱装夫子的老兵当时推了推眼睛上不存在的老眼镜,意味深长的说出他平生文化度最高的一句话:“萤火之光,焉能与皓月争辉。”末了还极其不屑的加了一句,“傻蛋!” 所以这些傻蛋心中的墨蓁赫然就变成了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却膀大腰圆力大无穷极其剽悍的模样。 那样才符合他们心中战神的形象。 此刻墨蓁一出现,傻蛋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瞟了过去,愣了三秒,失望成一片。 啊!不壮! 这么瘦的小身板,有多少力气?提得起枪吗?拉的了大弓吗?上得了战马吗? 能接的了他们一拳吗? 再一看,更加失望。 这么一个跟书秀才相差无几的人,可能是传说中威风凛凛的战神吗?提个书袋子都嫌累吧? 目光飘到她那张脸上,众人一泄气。 那些老兵们是不是在说胡话? 这人哪里美了,哪里好看了,哪里有那劳什子的皓月之辉了? 他们完全忽略了墨蓁那一身脏乱。 墨蓁却没心情管他们怎么想,她的目光正死死盯在不远处的一人身上。 叫她的是墨玉清,他旁边的是墨玉臣。 这没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她明明记得墨玉臣是带着墨小天回墨门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有,她儿子呢? 儿子呢? 儿子呢? 这天杀的,将老子儿子丢哪儿去了? 她不笨,自然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牙关直打颤,很想将墨玉臣给碎尸万段。 墨玉臣讪讪笑着,往后退,已经后悔信了墨玉清的话,说什么:“你要是坦诚点,或许还能活,要是让墨蓁自己发现,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目光滴溜溜一转,转到织锦身上,眼底哀求意味甚浓,织锦咳嗽一声,给他递了一个赶快走的眼神。 墨玉臣却不敢动。 南乔渊看见这情况,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虽然担忧墨小天安危,却还是拦住了墨蓁要冲过去的身影,低声道:“阿蓁,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墨蓁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不远处还有一堆人呢。她深吸一口气,愤然一甩袖,就往火场走去。 虽然那些傻蛋有些失望,但她走过去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退开两步,给她让出一条道路来。 诸林眼神有些深沉,没想到她竟然没事,名少冗眼神里带了些挑衅与不屑,至于旁边那个萧钰,长了一张小白脸,看见墨蓁却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萧玦大叫着“妹妹”冲墨蓁冲过去的时候,刚好冲过他身边,他脚一伸,萧玦就绊了个狗吃屎。 墨蓁停下脚步,却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道路尽头,那里正有一个人,半蹲着身体,脚下有一具死尸,被烧的面目全非,他的手落在那死尸脸上,仅差一寸之距,眸光却抬起,隔着那短短道路,漫长日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就看见,他突然浑身颤抖,似是激动,又似是在隐忍,又似是狂喜之下的不可置信,眼底竟在一瞬间涌出泪来,却没有流下,可那日光下反射的光,却让她心底微微一颤。 接着,他突然站起身来,抬起脚步,似是想要奔到她身边。 可刚刚站起,不只是因为什么,竟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软下来,最后却还是硬挺的站着,墨蓁突然睁大双眼,往前冲去,所有人惊呼一声。 他脚下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旁边本来就不太稳当的一根柱子,突然往他的方向歪倒,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只看见墨蓁冲过来的身影,脸上甚至露出喜悦,他张开双臂,等着她,最后却被身后的粗壮柱子,轰然砸下。 其实这三个人,在日后某一个阶段,一个是她至亲,一个是至友,一个是至爱,人生三种情感,取舍之间,何其难也。 第六十四章 砸胸 当梁柱结结实实的砸到南乔慕背部时,原本狂冲的墨蓁脚下一软,顿时扑倒在地,身体扑到地上,溅起漫天灰尘,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尘埃扑进她眼中,刺激的她眼膜发疼,不可控制的涌出泪来,泪水划过脸颊上的脏污,洗出两条水痕。 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忘了擦,正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睁着双眼,隔着漫漫灰尘朝前方看过去。 目光尽头,正有一个人,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依旧保持着站立并张开双臂的姿势,含笑凝望着她。那份笑意里,带了三分愕然,他的脑袋微微一偏,似是想要回过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硬生生的按捺住,眸光深处,纳入的依旧是她的影子。 那目光,较之先前不可置信的激动以及被砸下时闪过的惊愕与痛苦,多了些力度。那力度落在她脸上,似是要将她刻进心里去。 明明隔得有些远,眼前灰尘迷蒙,墨蓁却能够明显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感受到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刺到她心里去。 那目光漫长而遥远,又好似只是一瞬间,就渐渐涣散,模糊,失去了焦点,然后慢慢闭合,接着他的身体,如落叶枯萍,慢慢倒下。 墨蓁半天没有反应,水线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倒下的影子。 还是南乔渊先反应了过来,慌忙指挥人上前去解救,“快!快去救人!”目光一转,“神医!” “哎。”神医在人群后懒洋洋的应了声,然后就被人提着领子送到了南乔慕那里,有人伸手一拦,乃是南乔慕心腹,盯着墨玉清眼底尽是怀疑。 南乔渊怒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让开!” 心腹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家主子的情形,最后还是让开了,只是眼睛盯着墨玉清,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似乎一有不对他就拔剑的模样。 墨玉清先粗粗检查了一番,道:“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我还是需要脱衣检查。看看有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南乔渊立刻命人搭帐。 很多人忙做一团,也有个离墨蓁比较近的禁卫军去扶墨蓁,刚扶了一般,手中就突然多了一柄匕首,趁墨蓁不注意,从她背后往心口刺去。 名少冗就在不远处,一直注意着墨蓁,见此情景赫然大惊,其他人也发现了,南乔渊和织锦飞一般掠过来,奈何有些距离,那匕首离她只有一寸之距。(..info) 偏偏墨蓁的眼睛一直盯在南乔慕身上,全无所觉。 几乎所有人都惊呼一声,惊呼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满场寂静,只听见“啪嗒”一声响,是匕首落在地上的声音。 有几滴鲜热殷红的血滴落在匕首上。 南乔渊和织锦身形一顿,同所有人半张着嘴巴,看着前方。 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一支箭,穿心而过,那意图不轨的禁卫军,轰然倒地,气绝而亡。 接着山动地摇,马蹄踏踏声激烈响起,厚重到惊人,竟不是一骑所能造成,眼光已唰唰的转了过去,却见远方尘土滚滚,不知是哪方又来了。 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又是那么好的目力,谁有这个本事,竟能够持箭杀人? 突然一个轰隆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长长距离,如一道雷劈在众人耳边:“末将赵子成,领麾下将官一十三名,来迎将军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来人正是现今建威大将军赵子成是也,他那个大嗓门,是整个长安都出了名的。 南乔渊很没形象的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就去扶墨蓁了。墨蓁已经反应过来,看着前面已经搭起帐子,墨玉清正在里面查看南乔慕的情况,虽然有点担心,但也清楚那小混蛋的本事,何况也确实没有性命危险,只得强自按捺住,却也没有转身去面对被人,反而借着南乔渊遮挡背过身偷偷摸摸的擦眼睛,三殿下心里有点沉,想着墨蓁竟然哭了?哭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除了那天晚上,还从来没见她哭过。而且那一晚,她哭的原因也是因为南乔慕。 有必要么? 有么? 而且还一直哭到现在…… 他耸拉着眉眼,正黯然神伤的时候,就见墨蓁偷偷的拽了拽他袖子,压低声音道:“哎你快点,帮我揉揉眼睛,里面进沙子了,我手脏,揉不干净,疼死我了……” 原本耸拉着的眉眼霎时飞扬起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远方出现的人那里,拿袖子挡着,一边拉下她忍不住的手,一边往她眼睛里小心的吹了吹。 墨蓁握着拳催促他:“快点!你快点!这么磨蹭……” 他不禁好奇:“急什么?越急越弄不出来……” “你懂什么!”墨蓁哼道,“没听见来的人是谁么?赵子成!赵子成!那个老不死的!以前在我帐下的时候,年龄最大,脾气最坏,骂起人来大嗓门整个营中都能听见,又欺负我年轻,不服我管教,每次都打击嘲笑糊弄我,还大不敬想跟我动手,要是让他看见我流眼泪了,虽然是沙尘刺激的,但我这一辈子的脸也是要都丢光了晓得么!” 南乔渊:“……” 我见你刚才哭的那么伤心,失魂落魄的,原来你还能想到脸面这一玩意儿么? 再说了,那个赵子成,他还是清楚的,嗓门虽然大了点,其实挺温和的呀…… 很快,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墨蓁!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兔崽子!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哈哈哈哈哈哈!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先接老子一拳!你这个混蛋!哈哈哈哈!老子还以为你被烧死了呢!啊我就说别人烧死了你都不会死啊!你天生就一祸害,祸害遗千年!这么多年跑哪去了!连声招呼都没跟老子打就消失了!你找揍呢是不是!丢下你这一帮兄弟,一个人跑了逍遥去了,还有没有一点义气!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非揍死你不可!啊当然揍死是不成的!还得留下你半条命,你别忘了你答应过老子什么!你答应做老子女婿的!老子儿子这么多年等着你等得花儿都谢了晓得么!……” 墨蓁默默咬牙,浑身颤抖,气的要发疯了的模样,南乔渊等人目瞪口呆。 女婿?儿子?这是什么玩意儿? 还有,刚才那声音真的是建威大将军的? 不能吧? 自墨蓁封王,这大将军一职,便由她提领,选了这个赵子成,这赵子成眉清目秀,实在不像是一个军人,当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军功正盛,是墨蓁手下除了织锦之外第一大将,一开始的时候,傻傻的,还有点害羞,后来在长安日久,便觉得这个军中大将,其实也挺温和的,不管对谁总是呵呵的笑,像个傻子似的。 当然,他的大嗓门是个例外。 可刚才那满口粗话,真的是赵子成说出来的? 不是别人毛病顶替的吧? 墨蓁很快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干!赵子成!你这个天杀的老王八羔子!”她一蹦三尺高,“啊你竟然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还活着!天啊!你杀了我吧!你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混球!什么女婿!明明是你诓老子!你怎么不说你儿子那时候才生下来三天!三天!三天你就把他给卖啦!你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众人:“……” 好个彪悍的小秀才! 原来这人还真他妈的是战神! 众人又惊悚的看着不远处尘烟滚滚后终于现出身影的骑队,正朝这里奔驰。 原来传说中总是笑呵呵的温和的大将军,也会骂人? 南乔渊扶着墨蓁几乎站不稳,那厢赵子成哈哈大笑,坐下宝马一忽儿就要冲上来,那张依旧眉清目秀的脸摆满了张狂笑意:“哈哈哈哈哈!墨蓁!还真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一甩手,一对流星锤就砸了过来,“先接老子一锤!” 南乔渊纵身去挡,赵子成武功可是一流,墨蓁刚受了伤,哪能接他这一锤。 墨蓁却一脚踢开他,中气十足的一喝:“赵子成听令!” “砰!” 流星锤砸到了地上,宝马嘶鸣止步,赵子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后面跟上来的人哈哈大笑。 赵子成一骨碌爬起来,站定,挺胸,收腹,抱拳:“末将在!” 这次不止是马上的人笑了,南乔渊等人也忍俊不禁。 马上任纷纷下来见礼,墨蓁仔细打量了一圈,都是她以往军中兄弟,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还有熟悉的拳头打招呼方式,南乔渊拦了拦,没拦下,很担忧墨蓁没被别人害死,反倒被自家兄弟给捶死了。 还有,砸肩膀就可以,砸胸作甚? 本来就够小了,再砸下去,就一点都没了!这是个女人!不是男人! 墨蓁不着痕迹的揉揉胸口,瞥了一眼还保持着抱拳姿态的赵子成,道:“行了!你们怎么来了?” 赵子成放下拳,哈哈笑着又捶了她一拳,南乔渊看的不忍直视,想着墨蓁的胸是不是就是被他们给捶没的?就见赵子成对他害羞一笑,面向墨蓁时大嗓门又出来了:“老子听说你被人烧了!就带着兄弟们过来了!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烧老子的女婿!老子儿子还等着嫁人呢!谁要是敢让老子儿子守寡,老子宰了他全家!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啊那个混蛋是哪个?……哎居然是禁卫军!禁卫军!名少冗!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敢杀老子女婿!” 名少冗满脸苦相:“大将军,这真是误会……” “误会个屁!要不是老子眼睛好,本事大!一箭把他射死!老子女婿就死了知不知道!” “大将军!这真是个误会……这不是我们的人,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正巧有人从帐子中出来,来到墨蓁身边传达墨玉清的话,说南乔慕虽然没有性命危险,但那柱子砸下来的时候,背后脊骨还是受了伤害,他眼下没有较好的医具,最好还是赶紧送回长安城中。 墨蓁脸色凝重,看了看揪着名少冗领子纠缠不休的赵子成,骂道:“行了!这事到底是谁干的,回去自己查!现在,立刻,马上,将慕王送回城中!若是慕王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昨天有人跟我说领养榜,我对这个几点想法。 1、我卡文了,昨夜对着电脑几个小时都没写出来。当然,这跟主题没关系。 2、今天字数少,莫怪。原因参照一。 3、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领养榜这一玩意儿。长见识了。 4、你们确定我放了领养榜不会尴尬吗? 5、四之理由:你们都喜欢小乔,至于别人比如慕慕,虽然我一直努力改变他形象,但成效甚微,万一没人领,我岂不尴尬? 6、另外领养榜我也不晓得该怎么放,别人应该怎么领。 7、小乔已经被人预定了。 8、我觉得我今天题外话应该有好多,但现在莫名想不起来了。 9、无。 就这样。 第六十五章 邻!居! 南喬慕很快就被送回了慕王府,南喬梁得到消息,又驚又怒,趕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過去,墨蓁不放心,又將墨玉清踢了過去。之后拾整一番,進宮面圣,趙子成拽著名少冗跟在后面,要到陛下跟前討個公道,南喬梁得知了昨夜至今日發生的所有事,勃然大怒,先讓墨蓁下去休息,又接連召集了諸多重臣,包括萧辄在内,并兵部刑部通令彻查,务必要将幕后主使查出来。又交代名少冗将禁卫军做一番整顿。 南乔渊当时坐在一边,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对谈话丝毫不感兴趣,他昨夜一夜未睡,眼底已经泛青,眼下最想的事便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当然,旁边陪着墨蓁更好。他傻傻乐着,眯着眼,阴阴的笑,正考虑着今天晚上要不要摸到墨蓁床上去,考虑的出了神,南乔梁问话没有听见,还是刑部尚书刘大人大不敬的踹了他小腿一脚,才猛然醒神:“啊!这事啊?皇兄,您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我差点就没命了,您瞧瞧我身上还有伤呢,这么多……下次再有这差事您爱找谁就找谁,别再来找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墨蓁那个怪……” 南乔梁瞪过去一眼。 他悻悻的将“……物”咽了下去,换成了:“……那个女人……” “噗。” 御书房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喷了,南乔渊扫了一圈,臣子们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就连周围侍候的小太监肩头都微微颤抖,似是隐忍笑意模样,接触到南乔梁无可奈何的眼神时,才恍若才想起一般,强硬的又换了一句:“……那个不男不女的……”咬牙,挤出两个字,“男人。” 他心里淌着冷汗,庆幸墨蓁已经去休息了,不在这儿,要是让她听见了,啊,他会死的。 那女人可不会管他是在说场面话,她只会觉得自己颜面受损。 臣子中不知是谁轻轻笑了两声,紧接着又忍住,只闻哼哧哼哧声不绝,南乔梁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又对南乔渊瞪眼,“你也滚!” “得了。”他轻快起身一躬到底,直起身子的时候已经转了身,一边走一边扬手,“臣弟滚啦!啊好困,臣弟要回去睡觉,皇兄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别来烦臣弟啦,臣弟要睡上三天三夜,才有精神跟墨蓁大战三百回合……” 他的大战三百回合听在别人耳里,想着这两个天生冤家又要闹得长安城鸡飞狗跳了,这两人关系不好,老一点的臣子都晓得。可南乔渊自己说出来,愣是带了点邪邪的味道,大战三百回合啊…… 南乔梁忍着才没有把案上一块镇纸砸到他头上去。难怪阿蓁从来不待见他,这臭脾气,哪个人待见的了? 南乔渊出了御书房,打了两个哈欠,却没有离开,反而装作随意的走到一边,实际上却偷偷侧过脸往后看,后面跟着的是一帮重臣,萧辄首当其冲。 南乔渊也不知道墨蓁长相是不是随她母亲,只是觉得看了这么多年,她相貌完全不同她父亲。她容色绝美,一双凤眸随意一瞥便是勾魂摄魄,撩人的很。萧辄年轻时候也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出身世家,状元之才,是当时京中少女最想嫁的夫君,难怪以墨姝天门之女,能够看得上他。偏偏两个人没有一处相像。 这是亲生父女,相处却如同仇人,别人常道相国冷血,安靖王墨蓁至孝,却不知墨蓁心里其实更加冷血,所谓的孝义,从来都只是假象。 不过现在,明明对这个女儿一直不待见的萧辄,却让萧玦去接她,明摆着是做出了示好的让步,可这改变,未免太突然了些,萧辄奸狡,心思难测,谁知道这示好之下,究竟是父女亲情,还是其他? 他想起先前在御书房墨蓁听到萧辄觐见时脸色一僵,以及南乔梁让她去后面休息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微微叹息,直到萧辄和重臣都走光了,才朝身后的小太监问了一句:“墨蓁呢?” 小太监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答:“据说是在陛下寝宫休息。” 南乔渊心里嘀咕了一句“男女有别!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晓得”,一边伸了个懒腰,对小太监道:“她出来的时候,替本王告诉她一声,本王等着她回家!” 回家!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傻傻的乐了一瞬。 小太监依旧毕恭毕敬的:“是。” 南乔梁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迫不及待就要回寝宫看看墨蓁,却不想皇后求见,还带着太子,他蹙了蹙眉,不想见,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 等回到寝宫的时候,已近黄昏,墨蓁大不敬的在他龙床上呼呼大睡了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叫着饿,要吃东西,南乔梁早命人给她准备了膳食,宫人可不敢怠慢,急忙端上来。 顾顺习惯性的要喊,南乔梁止住他,又阻止了宫人行礼,不动声色的走进去,就看见墨蓁甚没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活像个饿死鬼。 那情形,就跟昨晚墨小天在这儿狼吞虎咽一个德行,还真是“父子”俩,一举一动都这么像。 “父子”俩? 父是谁呀? 他昨晚早将墨小天的一切给问了个遍,那小子虽精怪,却还精怪不过他这个将他爹养大的皇帝,他爹都精不过他,何况一个小屁孩,几句话就问清楚了。尤其生辰八字,他仔细算了一下,墨蓁怀上的时候,她可能还在长安,也可能离开不久。他直觉这孩子出现跟墨蓁离开长安有很大的关系。 不会是她发现自己怀了孕,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才离开的吧? 虽然这不像墨蓁的性格,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孩子他爹是谁? 从表相上来看,墨小天跟他爹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一点差异,那就看不出来他父亲到底是谁。可问那小子“你娘是谁?”他总是摇头说不知道。 他又问:“你爹就没有告诉过你?” 墨小天道:“没有。我一问我娘是谁,我爹就打我。” 他听了极其无语。 墨蓁这小混蛋,这些年跟他尚有联系,居然瞒了他这么大的事,还真是…… 真是让人生气! 于是,他生气的咳了一声。 墨蓁抬起头来,嘴巴里鼓鼓的,边上还沾着油污,眼睛眨啊眨的,特别无辜与茫然,硬是将他心里那一点怒火给眨没了。 他叹了口气,走进去,墨蓁放下手里的东西作势要来行礼,陛下在榻边坐了,随意一挥手:“行了。你什么德行朕还不知道?” 墨蓁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嘿嘿一笑,端着碗筷凑到他跟前去,顾顺在旁边看着,很想阻止,想斥责,想说上一句“大逆犯上”,但看看自家陛下没甚表情的表情,还是硬生生的按捺住了。 南乔梁坐下来后,就随手拿过一旁的孤本,自顾自的翻阅,好像没看见墨蓁这个人,墨蓁坐在一旁,端着碗筷,一直很努力的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眼前凑,口齿不清的叫着:“陛下?皇兄?师兄?大哥?……”换了好几个称呼见他都没反应,突然将碗筷一放,捂住心口,低呼了一声:“哎哟……” 南乔梁立刻抬起头来:“怎么了?” 她做虚弱状,可怜巴巴道:“心口疼……昨天晚上被人追杀,受了点伤……” 南乔梁果然紧张起来,伸手来扶她:“伤的怎么样?要不要紧?朕给你传太医!顾顺……” 墨蓁一把抓住他的手,越发虚弱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疼。大哥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南乔梁将要起身的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她,片刻,才眯着眼道:“你不是装着骗朕吧?” “哪有?”墨蓁立刻表忠心,“我真的受伤了,真的,大哥你瞧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陛下看了看旁边桌子上被消灭了一大半的膳食,再瞧瞧墨蓁,一点力气都没有?那朕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哪个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像头饿狼似的? 这是墨蓁惯耍的技俩,她以前皮,父亲又不管她,管教她的差事就落到了他头上,这小混蛋怕他,每每犯了错,都装成这样子来逃避他的怒火,偏偏他知道她是装的,可每次都忍不住信了,这小混蛋就越发的得寸进尺,仗着他的势作威作福。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子,这么多年都没一点长进。 “行了。”他抽出一条明黄色的丝帕,将她嘴角一点油污拭去,“朕不生气。你当时离开,朕也很欣慰,这长安哪里都好,就是太肮脏,你走了也好。” 墨蓁尴尬的呵呵笑。 明知道她离开的理由不可能全是这个,可这话既然说出来了,就代表陛下再也不会问了,她也就不用煞费苦心的想着当初离开的理由之一二三四了。 今天的天气可真好。 “朕不生气,阿蓁,可你总要和朕说说,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以往你给朕的信,三言两语什么都看不出来。” “呵呵呵。大哥您知道我不爱写字,一看见字就头疼。” 墨蓁有心不说,却奈何南乔梁逼问,只得捡了能说的就说了,说的时候,都带上一句我自己去的。 南乔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自己去的? “阿蓁,你说了这么多,不会还瞒着朕什么吧?” 他端起一杯茶,漫不经心的浮着茶末,眼角似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 墨蓁心里一跳,碗筷几乎要砸下去,连忙镇定心神,瞒了什么?她瞒了很多,比如墨小天。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罢。 想起墨小天,她就有点忧心,墨玉臣那个不靠谱的,把她儿子给丢了,到现在都没动静,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她觉得等下一定要让南乔渊暗中查查,看看长安城中有没有。那小子古灵精怪,除非遇上特别精明的或者武功高强的,一般就吃不了亏,他逃出来肯定要来找自己,说不定现在也到了长安了。 殊不知她家墨小天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呵呵呵呵。大哥您说笑话了,我能瞒您什么?您火眼金睛,什么看不清楚,我要是说了假话,肯定也逃不过您的法眼。” 南乔梁依旧似笑非笑。 他本来是要带墨小天来见她的,哪知那小子临门一脚又退回去了,他问他怎么了,他道:“爹会揍我。” 然后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了,他也没有办法。 墨蓁吃饱喝足,为了避免南乔梁再问她什么,急忙起身道:“大哥,天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呵呵呵……那个,我的府邸什么的,在哪儿啊?” 她以前一直住在萧府,被赶出来后直接去了北疆,京中并没有府邸,她离开长安前,是住在宫里的,可现在,她总不能继续住下去,那样不好。 当然,也不能住进萧府里去。 南乔梁既然找她回来,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说到府邸这玩意儿,南乔梁神色有点不自然,跟她道:“阿蓁,你完全可以住在宫里。” 墨蓁傻傻的笑:“那样不好,那些迂腐的大臣,会说闲话。虽然臣不在意,但有损陛下威名。” 南乔梁想说他也不在意,可一看墨蓁表情,知道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住在宫里的,神色更不自然了,“可是你那个府邸……那个府邸……朕怕你不满意……” 她毫不在乎的一挥手,“只要看不见南乔渊,在哪都无所谓。” 南乔梁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墨蓁奇怪的看着他,“不会真在南乔渊那家伙旁边吧?” “不是不是。”皇帝陛下又咳了咳,才勉强笑道,“肯定不在他旁边,你放心。不过阿蓁,朕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瞧,你已经回来了,跟三弟就别再斗气了,大家都同朝为官,又是……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墨蓁眯着眼,想着他那一句又是后面是什么? 等被人带着回到她所谓的府邸,她就明白是什么了。 她站在自家府邸门前,背转身,手负在身后,看着对面。 夜色中明晃晃的灯笼下,轻歌正扒在门口乐悠悠的冲她打招呼。 她抬头往上看,对面的府邸门匾上,渊王府三个大字闪闪发光。 大家同朝为官,又是……邻居。 邻!居! 她的府邸是不在渊王府旁边。 在对面。 我尊贵的皇帝陛下,您这么明晃晃的说谎,真的好么? 第六十六章 长夜漫漫 墨蓁镇定的站在自家府邸前,负手在背后,目光落在对面的一座府邸上。 她表情很平静,眼神里也看不出来什么。 织锦却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了头,肩头一颤一颤的。墨玉臣好奇的看着,还以为他发了羊癫疯,考虑着要不要将他家小弟从慕王府叫回来给他看看。 墨蓁心里正疯狂咆哮。 邻!居! 竟然是邻!居! 那魂淡这一路上趁着没人的时候总爱缠着她,她还想着到了长安总能躲得了,毕竟朝堂上众目睽睽下他总不能做的太过!结果! 他们两个居然对门了! 那魂淡还不缠死她? 她想起南乔梁提起她府邸的时候那不自在的神色,心头恨恨,当了皇帝也会骗人了,把她安排在南乔渊对门是怎么个意思?难道他就不晓得他们两个是死敌吗? 这是想要长安城鸡犬不宁的节奏吗! 她从大兴宫延和殿出来不久,有个小太监趁人不注意,给她捎了句话,说什么,渊王殿下正等着您回家。 回家? 她当时呵呵一笑,滚你妈个蛋!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回自己府邸,跟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还真他娘的有关系。 对面轻歌依旧扒着门边,露出个脑袋冲她招手,她回以一笑,道:“进宫!我要换地方!” 织锦没动作,也没说话,晓得她就是说说,要是真换,可就是大费周章的事,她才放回来,不宜风头太过。 墨玉臣却不了解这长安城中的弯弯绕绕,回头看了看那府邸,道:“为什么要换啊,我觉得这挺好的,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吧,但勉强还是能够住人的……”一回头,正看见墨蓁凶神恶煞的瞪着他,吓了一跳,织锦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墨蓁狞笑道:“你不是忘了你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吧?” 墨玉臣躲在织锦身后不敢出来,脑袋缩的已经快看不见,“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你杀了我吧……” 虽然他也是无辜的,但其实他觉得,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居然斗不过墨小天一个小孩子,那就真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那小子太精怪了。 墨蓁重重一哼,转身就进了府中。她转身的那一刻,对面轻歌脑袋一缩,大门一关,立刻就跑了。 墨蓁走了几步,突然加快速度,急急道:“织锦!快!找到我房间!搜搜有没有什么密道!如果找到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封了!” 南乔渊那魂淡,挖密道这种事肯定是能够做出来的! 等到她转了好些圈被府中南乔梁派来的看不过去的下人领到自己苑中房门口时,她放缓了脚步,在门前三步站定,对身后跟上来的织锦道:“不用了。你今日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还有,让人送热水进来。” 说罢慎重一咳,在原地慢悠悠的转了转,才仿若下定决心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也无心打量室内格局,绕过重重帘幕直逼内室,刚绕过去,就看见有人抱了床被子,衣衫散乱的,以一种很幼稚的姿势盘腿坐在她床上,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墨蓁牙根一酸,直酸到了骨子里去,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接着狠狠一磨牙,这魂淡只穿了寝衣,一边瞧着她一边打呵欠,看那姿态,好像是在说“我累了你真磨蹭快点上来睡觉”。 她特想一脚把他踹下来。 她目光往四周一扫,找那个被挖出来的密道,想着一定要将它堵了,有这东西在,这魂淡随时都能摸进来。 她太没安全感。 南乔渊呵呵一笑,朝她招手,她淡定的走了过去,刚走近就被他抓住手一拉,整个人都栽到了他怀里去,她淡定的伸手往他腰间狠狠一捏,再一扭,又一扭。 南乔渊吸着气识趣的松开手,她也甚淡定的放过了他的腰。 安靖王殿下冷艳瞟着他,他揉着腰,拍了拍身下的床,墨蓁目光一眯,不动声色,南乔渊依旧笑眯眯的,却道:“阿蓁,你要是敢把这床下的密道给毁了,你信不信我把密道挖满你整个府邸。” 墨蓁低头想了想,她信。这魂淡真急了,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三殿下笑眯眯的往她身边凑了凑,墨蓁视而不见,问他:“为什么我的府邸会落在这儿?” 放在以前,整个长安都知道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南乔梁怎么可能会把她的府邸落在这儿?要说南乔渊没动什么手脚,她是死都不信的。 果然,三殿下笑的眼都眯成一条缝了:“其实呢,在我出发去找你之前,皇兄就好像认定了你会回来一样,当时就把你的府邸给提上了日程。他原本是想让你住进宫里的,还提出了个有力的说辞,说你是男人,无关紧要。结果群臣反对,也提出了个有力的说辞,外臣不能留宿宫中,尤其外‘男’更加不能留宿宫中。皇兄没办法,只能作罢。” 他说一句,就往她身边凑一分。 “然后说到你的府邸该落在哪儿呢。二哥说,他旁边有座空了的,正好让你住进去。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对二哥说的表达了十二万分的庆幸,一连说了三个幸好,顺便提了一句其实我对面也有座空了的。” 墨蓁露出很是遗憾的表情。 果然,南乔渊又道,“皇兄就改变主意了啊。” 墨蓁肯定,南乔梁当时一定是被这魂淡给激怒了,成心跟他唱反调,不让他痛快! 可是为什么要将她也给拉进去啊?她很无辜的好不? “然后啊,皇兄让人督造改缮这府邸,不让我插手,其实我晓得啊,不就是怕我动手脚伤了你嘛?呵呵呵呵,以为不让我管我就没办法了,瞧,这密道不还是挖出来了吗?” “你。”墨蓁拍了拍他的脸,仰天长叹,“我怎么会认识你啊。”一头倒在床上。 南乔渊凑过去,“你不高兴啊?” 墨蓁翻了个身。 三殿下将脑袋拱在她后背上,一蹭一蹭的:“我以为你挺高兴的呢。” 墨蓁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挺高兴的?” “都没有。”三殿下闷闷的说了一句,抱着被子往床里面一滚,背对着她半天没动静。 墨蓁瞪大双眼,好家伙,我还没生气呢,你又闹什么脾气? 他突然又翻身坐起,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就想住到二哥旁边去,好天天都能看见他?” 墨蓁脑子一时跟不上去,觉得这人今日里各种莫名其妙。 他见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想到今日里南乔慕倒下时她失控的模样,心下恼恨,伸手将她一推,“那你去住好了!” 床很大,两个人在上面还能来回翻滚,可墨蓁恰好在床边,不防他的动作,被这一推就推下了床,她吓了一跳,前后翻了几个滚,还磕到了脑袋,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跳起来捂着额头朝他一指:“你——!” 南乔渊倔强的看着她。 墨蓁多想把他一顿胖揍,这魂淡还真是一如既往欠揍! 可她却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来,这府中所有仆人护卫私军连带着一个打下手的厨子都是南乔梁选出来的,要是让人听见动静,对南乔渊可是大不利。 她来回怒走,喘着粗气,将他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终于用她那少得可怜的一点情商想了个明白,这魂淡是白天受了刺激,这是来掀翻醋缸了。(..info好看的小说) 说到这个她就糟心。 南乔渊自从临宁城出发后,天天趁着别人不注意就死皮赖脸的来缠着她,缠得她想对他的感情装作不清楚都有点装不下去了,这人自从中毒醒来后跟她闹了一场,脸皮好像就厚了,丝毫不懂她表面沉默实则拒绝的意思,只顾着自己意思来。 虽然没有再提过所谓什么心意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死不要脸,外人面前叫嚣着跟她势不两立,私下里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十二万分自来熟的亲昵,就像现在,大晚上穿着中衣抱着被子坐在她床上等她回来一看就是要在这里过夜的姿态!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虽然他两个睡过了没错!但是!也只是睡过好吗! 给老子表白过的男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墨门里随处可见,可像阁下您这么被不接受之后还得寸进尺的将她当成所有物抱抱搂搂吃吃醋醋的,还真是第一个! 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还是这辈子杀戮太多,终于惹恼了上苍,才派来这么一个魂淡来把她折磨? 她都是个有孩子的人了好吗? 你这么缠着我真的好吗? 虽然孩子他……嗯对是你的不错,但你其实不晓得啊,难道你真能接受一个有了别的男人孩子的……男人吗? 你有这么大度吗? 她不止一次在他凑过来之后想把他踢开,可是一转头,就看见他冲她笑,笑的容色生辉,晃花了她的眼,她也不晓得最近究竟怎么了,明明以前很讨厌他这张脸,觉得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天生就是勾人的妖精,恨不得将他的脸给毁了,看他还能不能勾人,现在一看见,眼睛一花,连带的心就荡了一荡,莫名其妙就想起那日他苍白的脸,暗沉的眸光,点在她心口的食指,以及一句:“墨蓁,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做的?” 想到这儿,心就有点疼,疼起来就软了,她不是多心软的人,可每一次,还是任他纠缠亲近,一句责骂都无。 其实她想说一句,你何必这样?感情这回事,于我来说,是天山雪,绝顶花,看着觉得挺美,心里也很想要,可是真的到了跟前,我反而不敢伸手。 她犹记得,八岁那一年,大火生起来之前,母亲一如往常跟她说话,替她穿衣,挽发,很郑重的样子,她说:“这世上的男人啊,大多都是有野心的。再刻骨铭心的感情,都要排在这野心之后,再爱的女人,都抵不过权位名利,皇图霸业。阿蓁,你答应娘,回墨门去,这一辈子都不要下来了。你外公说,墨门的男儿都是好的,不同于这外面的,薄情寡性,皆是负心人。” 娘的这番话,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可是当初记着这番话的她,却还是没忍住将心给了一个男人。 可惜没有结果。这么多年,她一直努力收回来,这是个有难度的活计,收回来之后再给另外一个人,又何止是有难度? 她甚至不清楚还有没有勇气。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神一看,就看见南乔渊正抱了被子似乎是想要打开密道回去的姿态,心里一阵强大的无力感汹涌而来,她扶额呻吟一声,上前几步就阻止了他,三殿下青着脸甩开她的手,她无奈道:“你多大的人了?还闹什么脾气?” 三殿下重重一哼。 他哪闹脾气了,他不过是为了捍卫他的尊严,别人不欢迎他,他离开还不行? “行了。你别闹了,过来,我跟你说件事。”墨蓁重新爬上床,道,“你帮我找找小天有没有来长安,这小子一个人跑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刚回来,手中没多少人,再加上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三殿下睨着她:“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墨蓁沉默一会儿,忍痛道:“今晚我让你在这里睡。”见他眼睛噌噌一亮,立马又道,“别想太多,只是睡觉!你什么都别想干!” 他眼中亮光刹那消失,垂头丧气道:“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想干……”剩下的一个“你”字在接触到墨蓁狠戾眸光时很识趣的咽了下去,却又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你不是没做过,再做一次怎么了?” 难道还真让他在这里干看着睡? 墨蓁啊墨蓁,你说你这个男人,怎么就不懂男人的痛呢? 墨蓁见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腹诽什么,忍不住拿脚尖踢了踢他小腿,不耐烦道:“你到底同不同意?” 三殿下被她踢得小腿颤了颤,不由心猿意马,肖想了一阵,才悻悻的道:“我今日一回府,就交代轻歌暗中去查了。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南乔渊虽然这个人不靠谱,但其实办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墨蓁放了心,恰好有人敲门,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男人脑袋一按,按到里面去,顺便捂住了嘴巴,镇定问:“什么事?” “殿下,热水准备好了,现在送进来吗?” 南乔渊眼睛一亮,墨蓁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没好气道:“送到浴室,出去。” “是。” 很快门就被打开,外间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水声,等到人出去之后,墨蓁终于放开了手。南乔渊一跳起来就去扒她的衣服,她一脚踹翻他,三殿下抱着她的腿痛苦道:“阿蓁你早知道我在里面,却还是让人备了水,这不是成心勾引我吗?” 墨蓁理也没理他,直接去了浴室,她不过是累了,想好好的泡个澡,南乔渊很想跟上去,想的心痒痒,可最后还是按捺住了,他要真去了,墨蓁会将他打成猪头的。 他以一种很没形象的姿态趴在床上,脸贴在床面上,抱着被子,听着帘幕屏风外脱衣服的声音,很是邪恶的臆想了一通,接着听见墨蓁入水的声音,想象着热腾腾的水中她的模样,以及热水撩在她身上的情形,水雾蒙蒙,美人如玉。 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炸了。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可想的更加厉害,整个脑子里都是墨蓁浴水美人的模样,她正冷着脸,极为冷艳,脸上的表情十足十的禁欲气息,却如一把火,在这炎炎夏日里将他浑身烧得厉害。 他抓狂的撕着衣服,表情一狠,刚想扑出去,帘幕后面一道指风弹过来,他“砰”一声扑到了地上。 “如果你不想冻成冰渣子的话,最好别过来。”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南乔渊一泄气,他可没忘了在墨门时被人丢在冰湖里冻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墨蓁功法乃是冰系,遇热化冰乃是本能,上次在火中安然无恙就是证明。 他怏怏的爬回床上,失魂落魄的趴在那儿,墨蓁出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墨蓁啼笑皆非,擦着头发走过去,坐在床上推了他一把,南乔渊将头往里一撇,不看她。看了的话,真被冻成冰渣子怎么办? 墨蓁刚刚洗浴,她不像其他女人爱脂粉香,也不爱用什么香料,闻起来的时候却有一股清香在,闻着让人很是舒服,南乔渊忍不住回过头,就看见她穿着中衣,披着一件外袍,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巾,正擦拭着湿发。 脸微微偏过来,一双凤眸暗藏着几点笑意看着他。 他见惯她男儿装扮,玉冠束发,风姿飒爽时候,印象深刻,此时她却散着发,湿发被拢到右侧,贴在她胸前,发丝乌黑明亮,却更衬托的她肤白如玉,肌肤胜雪,往日凌厉的眉目好似软化了几分,多了些女儿家的柔情。 墨蓁眉峰微蹙,眼里却全是笑意:“愣什么呢?” 南乔渊醒过神,立刻坐起来,从她手中抢过干巾:“我给你擦。” 墨蓁也不矫情,“好。” 他用干巾将她湿发包拢,轻轻的揉擦,突然轻声道:“你今天,跟以前真不一样。” “嗯?”墨蓁好奇,“哪里不一样?” 他低低笑了两声,凑到她耳边道:“像个女人了。” 墨蓁佯装大怒,举拳就要揍他,他笑吟吟的又道,“真的,比以前女人多了。” 墨蓁瞪他一眼,她这辈子就没有过做女人的自觉,“好好擦,别说话。” 三殿下又笑了笑,沉默不过半刻钟,还是忍不住道:“你就不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这情形,特像夫妻俩吗?” 墨蓁懒洋洋瞥着他:“那你是妻子还是丈夫啊?” 他将手中干巾丢到一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妻子也好,丈夫也好,都随你的意。你愿做哪个就做哪个。不过你瞧,我们两个要不要也做点夫妻做的事?” 这人说话从来就不正紧。 墨蓁也懒得理他,躺到床上捞过被子就睡:“你要是愿意在这儿,就安安分分的睡觉,要是不愿意,就赶快走,我要睡觉了。” 成天想那档子事,这是有多欲求不满? 三殿下委屈,他活了这么多年,只有过那一次好吗?他正当年轻,血气方刚的,再这么憋下去,会憋坏的。 可他也知道墨蓁不可能会让他得逞,只好退而求其次躺到她身边,在她耳边嘟囔了一句:“别人都说春宵苦短,我怎么觉得长夜漫漫呢?” 墨蓁睡着了,装作听不见。 可她这一夜好像睡得也不是那么安稳,她好像落到了一个怀抱里,有人抱紧了她,紧的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热,又睁不开,便迷迷糊糊的扒自己的衣服,好像有人拨开她的手阻止她,阻止了一会儿也就不阻止了,她好不容易觉得凉快了一点,可身后似乎多了一尊火炉,有热气喷在她背上,烧的她背后肌肤发烫,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戳着她,她随手伸到背后拨开,隐约听见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句:“臭女人!” 她恍若未闻。 这辈子也就一个魂淡喊过她臭女人,她觉得他忒没眼力见儿了些,她明明是个男人,这是先帝金口玉言!他这是大不孝! 第二天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南乔梁昨晚说了,让她先休息几天,再回朝堂,不过今晚好像有宴会,是专门给她设的。 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衣衫不整,领口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大开,半片肌肤露出来,她的脑子立马清明,连忙伸手拢住,愤怒的扭头:“你做了什么!” 南乔渊好像没睡好的样子,眼底泛着一层厚重的青灰,整个人也无精打采,正耸拉着脑袋窝在那,墨蓁心想,这魂淡不会真的趁她睡着了做了什么吧? 南乔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由得气了,这没良心的臭女人,睡觉就不能好好的睡?他不过是抱抱她,她至于扒衣服勾引他吗?害得他一夜那啥焚身都没睡好,想做什么,都没敢做! 她还用这种眼神来看着她? 还看!还看! 他愤怒一拍床板,也不知道拍到了哪里,床板突然往下一开,露出一个洞来,墨蓁正惊讶间,南乔渊就已经抱着他自己的被子往下一滚,不见了踪影。 安靖王殿下看着那重新合起来的床板愣了半晌,淡定的将床铺好,咳嗽一声,起身去了。 第六十七章 假模假样 墨蓁不爱人伺候,自己起身洗漱了一番,又觉得肚子饿了,便出去吃东西,刚吃到一半,织锦突然道:“先前慕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慕王殿下醒了,想见主子。(..info好看的小说)” 墨蓁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拧着眉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斥责道:“怎么不早点说?” 织锦轻声咳了咳。 墨蓁一呆,想到先前南乔渊还在她房中,她一觉睡到现在,也知道错怪人了,将手中碗筷一放,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备车,去慕王府。” 织锦迟疑道:“主子,这样好吗?” 陛下把他家主子叫回来目的是什么谁都清楚,还不是为了限制当朝两大亲王及其背后亲族党羽势力?三足鼎立方能长久。结果他家主子一回来,就跑到慕王府去,这样真的好么? 墨蓁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整个长安都知道我和他是生死至交,况且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伤了,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要是躲在府中不去,才惹人猜忌。” 织锦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命人去备了车,墨蓁不喜欢坐马车,可总不能纵马当街抛头露面,便将马车备的敞亮了些,墨蓁上去前轻声说了句:“再敞亮,里面也不如外面亮堂。就像这长安城,表面看着繁华,暗里还不是一样肮脏?” 可惜,一踏入,就再难抽离。 刚刚上去,正要开口出发,就看见一只手又掀开了车帘,手很干净,修长,指节圆润,泛着温润的玉光,墨蓁目光荡了一荡,往下挪了挪,手腕处是一截紫色银边衣袖,绣着紫藤萝的花案。 她嘴角微微上扬,果不其然,下一刻,就看见一颗脑袋探了进来,笑意吟吟道:“这是往哪儿去?瞧这里面敞亮的,捎我一程可好?” 他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一看就知道没有睡好的模样,偏偏一张脸笑的如月生光,耀眼至极。 她冲他微微一笑。 南乔渊下意识的后撤,墨蓁动作却比他更快,下一瞬就踹上了他胸口,墨蓁笑的温和:“三殿下,你我两个好像不是太熟,况且您身子娇贵,我这车架不太好,还真捎您不起。” 南乔渊却抓了她的脚,往下一拽,墨蓁一个跟头栽下去,爬起来时就看见他钻进了马车里,怒喝一声又爬了上去,接着马车晃了一阵,夹带着时不时的怒吼,轻歌抱着剑坐在车辕另一边,车夫织锦百无聊赖的一甩马鞭,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行去。 马车表面在晃,里面南乔渊却凑在墨蓁身边,虚弱的按着自己的胸口,哀怨道:“阿蓁,你刚才可真狠心,可踹疼我了,真的,你帮我揉揉……” 说着就要去抓她的手。 墨蓁啪一下打开,瞥了他一眼,装模作样。 她下脚有几分重她自己晓得,况且这人身上还有伤,她当然不敢下重脚,倒是这混蛋,抓住她的脚往下一拽,那可是实打实的,要不是她反应快,还真能栽到地上去。 他们两个私下里怎么都好,外人面前还是跟以前一样才行,当朝两大亲王,她都不宜私交太过,至少外人面前不适宜。她刚刚回来,府中除了有南乔梁的人,难保没有其他派系的。至于这外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探子呢。 旁边南乔渊还在哎哎呻吟呢,看样子是她不替他揉揉是不肯罢休了。 外面还有两个人呢,他不要脸,她还要面子呢。 她伸出手去往他胸口狠狠的揉弄了一下,低声斥道:“行了,别闹了。”就想要把手撤回来,却被人一把按住。 南乔渊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低笑道:“阿蓁果然是心灵手巧,这么一揉,可就不疼了。” 墨蓁多想啐他一口。 心灵手巧? 这是赞美她呢还是消遣她呢? 南乔渊也识趣,知道太过分会适得其反,笑吟吟的松了手,道:“阿蓁你是要去二哥那里?”不待她说话,又道,“正好我也要去,你瞧我们真有默契……” 外面轻歌默然,主子您确定你不是听到了将军要去慕王府的消息连饭都来不及吃就急匆匆的跑出来了吗? 我先前跟您说慕王醒了,您不仅没动静,还口气很不好的说了句,“那臭女人该高兴了!” 墨蓁听了微微一笑,“是啊真有默契。你说我正想着把我床下的密道给毁了,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南乔渊呵呵笑,“阿蓁你真会开玩笑……”一边说一边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今晚还去你那里,好不好?或者,你去我那,那条密道直通我床下啊。你要是去的,我一定洗干净了等你……” 墨蓁听着挺古怪,这话和语气怎么这么别扭。 外面轻歌早已搓掉一层鸡皮,主子,您说这么暧昧做什么?难道您昨晚在将军那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成?要是没有,那就别去了吧,瞧您今天那眼袋黑的,以及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昨夜憋着没睡好,您再睡下去真的不会憋坏么? 还有,让将军去您那?下辈子吧。还洗干净了……您洗再干净又能怎么样? 慕王府与她的府邸,本就在一条街上,相距也不远,说话的功夫就到了,早有下人迎上来,墨蓁在马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突然飞起一脚,踹上了南乔渊,怒吼一声:“滚下去!” 三殿下很配合的飞了下去,重重的砸到地上,哎哟直叫唤,慕王府的下人愣了一瞬,方才急哄哄的扶了人起来,南乔渊爬起来之后指着马车气急败坏的大吼:“墨蓁!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你敢踹我!” 墨蓁一手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体,居高临下的鄙视着他:“又不是没踹过,有何不敢?我手里要是有鞭子,我还敢抽你呢!” 慕王府的下人目瞪口呆,传闻中这两个大佬从来不睦,动辄打杀,原来还是真的? “你!”南乔渊一指伸上去。 墨蓁淡定的下了马车,一手淡淡一挥,“劳驾,让让,好狗别挡道。” 三殿下一口闷血闷在了喉咙里,我就说了一个怪物,你至于骂我是狗? 墨蓁已经用一根手指推开了他,往慕王府里走去,他挣开下人的手,一路也推挤了过去,推挤的时候顺便吃点豆腐,经过大门门槛时,他表面去推她,实际上却趁人不注意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阿蓁,我床上有好多鞭子,什么类型的都有,你要不要去看看,要是真想抽我,我就给你抽好不好?” 墨蓁伸脚将他绊了一个大马趴:“贱骨头。” 三殿下爬起来乐滋滋的,那表情确实欠抽。 萧芣接到通报早已带着人出来,终于在南乔慕的东苑门口堵上了墨蓁。墨蓁一抬头,就看见前面站了个风姿卓约的美人。 南乔渊低声道:“你妹妹……” 墨蓁冷冷一笑。 康王府的瑞安郡主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坯子,求亲之人不在少数,萧芣承其母美貌,较之其母还要美上三分,加上是相国千金,由来就承人爱慕,后来嫁进慕王府,令长安无数贵公子蹙眉扼腕。 南乔渊又说话了,“其实啊墨蓁,你以前要不是喜欢穿男装,导致大家潜意识里总是把你当男人,这长安城第一美人的名号怎么也不会落到她身上。我瞧她比你落了十八条街呢。现在她老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走出去别人还以为她是你姨呢……” 墨蓁瞥他一眼:“油嘴滑舌!” 眼角却微微扬起。男人女人都爱美,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三殿下得寸进尺:“我说的是实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哦?”墨蓁眼角扫过来,“我不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了?” “呵呵,你晓得,我这人一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行了,别贫了。” 萧芣已经朝她走过来了。 不止走过来了,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很得体,既温婉又亲近。南乔渊忍不住又道,“我最烦这些女人了,最爱装模作样。明明不喜欢,还装的跟什么似的。难怪总爱脂粉香,不好好化一下,还真遮不住那鬼魅心思。” “这长安世族府里,有的是这样的女人。难道你那里没有?” 南乔渊脸上挂了被冤枉的委屈,又赶紧表忠心:“我府里全是男的,就连贴身仆人都是男的,你连个母蚂蚁找不到。” 那表情,就差说上一句“我这样都是为了你”。 墨蓁装白痴,表示听不懂。 那边萧芣已经到了跟前。还差几步的时候就已经伸出了手,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握住了她的手,很是欢喜道:“姐姐,我听说你回来了,还不信,正想着改天去看看,没想到你就来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南乔渊在旁边,很明显的感觉到墨蓁身体一僵,很是想将手抽回来却硬生生按捺住的模样,脸上还挂了一副无懈可击的笑:“我也想着来看看你。多年不见,你也变了不少。” 南乔渊心想啊原来女人装模作样是天生的,再怎么像个男人骨子里还是个女人。 萧芣脸上带笑,眼底却含着泪,哀声道:“姐姐,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当初突然走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南乔渊心想只怕高兴坏了吧。 墨蓁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这事说起来话长。我稍后再同你细说,听说二哥醒了,我来看看怎么样了。” 萧芣嘴角笑意一僵,眼底寒光一闪,转瞬就恢复正常,笑道:“正好。王爷也念着姐姐呢。走吧。” 说罢就同她一起往东苑走去,两人携着手,远远看过去确实像是姐妹融融,南乔渊却打了个寒颤,嘟囔了一句:“女人真是可怕的东西。” 刚刚进去,还未转到内室,里面就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阿蓁来了吗?” 虽然是周末,但是字数确实少,等我过几天把课业搞完就好了啊…… 第六十八章 你们男人真难伺候 “是阿蓁来了吗?” 声音虽虚弱,却带了些欢喜,“快进来。.info” 几人脚步一顿,墨蓁抬起头,眼神有点恍惚,萧芣嘴角笑意一冷,说出来的话却是如常,转头对墨蓁笑言:“瞧,王爷可是无时无刻不念着姐姐。这就等不及了。” 墨蓁淡淡一笑,“我也等不及进去看他了。”说罢抬步就进去,萧芣将手中丝帕绞成一团,因为用力指节甚至发白。南乔渊在旁边看见了,冷不防又打了个寒战。 他从来不喜欢萧芣,觉得这女子表里不一,笑如娇花心如蛇蝎,以前在南乔慕面前,对墨蓁百般的好,口口声声阿姐阿姐,明明有武功底子,功夫也不错,却偏爱装作弱柳扶风,梨花带雨,招人疼的无辜。背地里,他可不止一次看见她对墨蓁不利,脸上在笑,笑意里却带着算计与埋伏,甚至还因为他和墨蓁不睦,异常委婉的表示愿意和他联手对付墨蓁。 笑话,他怎么舍得? 他以前还奇怪,墨蓁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还不至于谁对她真的好假的好都分不出来,现在才恍悟,哦,人家不是分不出来,人家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女人,果然是可怕的。 他家二哥娶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女人,真心可怜,成天看着就不膈应么。 仔细想想,应该不。当初是他自己要求娶的,既然是自己娶的,再膈应也得看着。 进去之后,就看见墨蓁正坐在南乔慕床边,查看他背后瘀痕,南乔慕本不愿意,因为给他查看代表着要脱一半衣服,他觉得不好,墨蓁不耐烦的一句“以前你受伤了,哪次不是我给你上的药?”就让他无奈的妥协了,抬头看见她面上忧色,安慰道:“没事。小神医说了,没伤到骨头,养些时候就好了……” 墨蓁还斥责他:“你怎么就不小心点?幸好砸偏了,要是砸到你脑袋上,你还有命吗?” 一偏头,就看见萧芣和南乔渊一前一后进来了,南乔慕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自己正袒胸露腹,连忙将中衣拢好,难掩讶色道:“你们怎么来了?” 南乔渊:“……” 合着二哥您以为只有墨蓁一个人呢。 他一扫南乔慕还未完全拢好的领口,想着自己刚进来墨蓁趴在他肩上的暧昧姿势,眸光一眯,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眼中全是抓奸在床的意思。 墨蓁接触到他眸光,不自在的转了头,心想按照三殿下这傲娇性子,回去之后肯定又要闹了。 原谅她男人做的太久,真把自己当男人了,那啥之防还真意识不到。 南乔渊上前几步道:“听说二哥醒了,弟弟一直担忧着,便赶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到二哥休息吧。” 南乔慕笑道:“三弟说的这是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南乔渊深有同感的点头,“弟弟觉得也是。”自顾自的寻了个凳子坐了。 墨蓁扶额,三殿下又小心眼了。 南乔渊小心眼,有人比他更小心眼。萧芣自进来之后脸一直僵着,虽然在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却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近南乔慕道:“听说王爷醒了,姐姐赶着就过来了,心里记挂的紧呢。” 南乔慕由她扶好,在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避免碰到被砸到的地方,笑道:“我听见那脚步声,也晓得是阿蓁来了。” 萧芣脸上笑意依旧:“王爷与姐姐乃是生死至交,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又问道,“王爷感觉可好些了,背上可还痛?” “无妨。”南乔慕对她说话,眼睛却盯在墨蓁身上,“我这里也没事,不需要人照顾,你先回去罢。我同阿蓁说些话。” 他说话的语气有点冷淡,也有点客气,更有些疏离,实在不像是夫妻间该有的语气,墨蓁听不出来,南乔渊却若有所思。可随即便感到不悦,只因南乔慕说起“阿蓁”两个字时,仅因为这个名字,就带了十二分的暖意。 萧芣也是个细心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听出来了,心很冷,却面不改色的道:“好。” 反正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只是以前听着心只是冷,也不知今日里是不是因为墨蓁在场的缘故,心里除了冷,还有些尖锐的疼。 待萧芣离开后,南乔慕将目光一转,转到在旁边坐着的人身上。三殿下背脊一直,警惕问道:“二哥不会也要赶我出去吧?”脸顿时拉了下来,“不是罢二哥,弟弟我来看你哎,你就为了,为了她要赶我走,太过分了吧,我可是你亲弟弟……” 南乔慕咳了声。 墨蓁斜眼看着他,眼底笑意点点,取笑意味甚浓,看他到底出不出去。 南乔渊可不想出去,他才不放心让墨蓁和南乔慕共处一室,这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情敌,因为墨蓁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在这人身上,虽然墨蓁还没接受自己,似乎也不打算接受自己,所谓情敌一说根本就站不住脚,但是他接受她就够了嘛,其他的无关紧要。 墨蓁本来就喜欢南乔慕,这次他又是因为她受的伤,墨蓁虽然不是个多么喜欢感动的人,但是万一呢?万一她感动了怎么办?女人的感情啊,除了看脸,大部分都是从感动开始的。何况他家二哥那副皮相也是数一数二的。况且,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明白,他家二哥对墨蓁也不是全无情感。 他尚且进行在前进的道路上,没有达到目标之前,任何带有威胁性的事物都是必须要抹杀的。 但他也没法留下来。南乔慕看着他的目光里已经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怨怪。 而墨蓁那死女人,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他艰难而纠结的选择。 他最后只能悻悻的站了起来:“得了,我也不碍你们眼了,算了,我走了,昨夜没睡好,还得回去补觉去。” 墨蓁心里吐糟,那你还出来做什么? 南乔慕笑道:“那三弟慢走,为兄就不送了。” 南乔渊恹恹的挥手,送,送什么送? 他出去前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墨蓁,眼中警告意味甚浓,墨蓁当做没看见。 待他出去后,南乔慕好奇的看着墨蓁道:“你怎么跟他一块来了?我看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墨蓁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他从来就爱找我麻烦。我今日刚上了马车,他就冲了上来,说我的车架亮堂,非要我捎他一撑,还把我给拉了下去。我没把他赶下去不说,他还差点把我车架给拆了!” 她做义愤填膺状。 果然,南乔慕安抚她道:“你也别生气,三弟就是这脾气,你不理他也就是了。只是你跟他……嗯,既做了邻居,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再这么闹下去吧?都过了这么多年,再大的仇也该消了。” 墨蓁:“哼。” 南乔慕失笑道:“算了,你不爱听我也不说了。不过说起来我旁边还有座空了的府邸,本想着你回来让你住进去的,哪知道皇兄竟然否了。也是三弟太可恨,总不让人省心。” 墨蓁表面在哼哼,其实心里却在想,就算没有南乔渊捣乱,南乔梁也未必会让她住进去,有时候隔得远关系未必远,可隔得太近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让人放心。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反正又不能换了。”墨蓁道,“你放心,只要那家伙以后不惹我,我保证不跟他作对。” 那家伙好像天天在惹她,这次回去之后,指不定还要惹一次。 南乔慕也叹了口气,“太阳又不会打西边出来。” 要想让南乔渊不惹墨蓁,何其难也? 当初先帝头疼他们两个,实在看不过去了,一个赶到城西,一个赶到城东,本想着两人相距这么远总该消停了,哪知道,这两人不知怎的又闹到一块去了。 据说当初就南乔渊挑的事。 据说他们两个从小打到所有的吵闹,都是南乔渊挑的事。 据说那小子不长记性不记打,天生就是个贱骨头,每天不被墨蓁抽上一顿就不肯罢休。父皇每次都气的要发落了他,最后还是不舍得。 墨蓁道:“把他赶到封地去不就好了?” 长安终究不是个好地方,若是他去了封地,又握重兵,怎么胡作非为都没人管他。 南乔慕却笑笑没有回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南乔慕身体亏,有点疲了,墨蓁便起身要离开,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他却突然道:“听说今晚皇兄设宴,给你接风?” 墨蓁点头,他笑道,“为阿蓁设的宴,少了我怎么成?” “那怎么成?你身体还没好,眼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怎么能乱动?”墨蓁不赞同。 “不过是背上被砸了一下,胳膊有点不灵便,又没有什么大碍,小心点也就是了。这样,晚上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进宫。” 墨蓁心知这人表面看着温和,很好说话,其实骨子里也挺执拗,打定主意的事谁也劝不了,只好道:“别了,还是我来接你吧。” “那好。”南乔慕也不拒绝,冲她微微一笑,“那我等着你。” 墨蓁尴尬一笑,转过身就苦了脸,来接他啊,南乔渊那家伙肯定又要闹了。 出去之后,还没走多远,无意间一撇,就看见萧芣正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有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正在抱着她撒娇,她脚下一个错步,差点走岔了道,萧芣一抬头就看见她,先是一怔,继而又笑了,拉着那小男孩就来到她面前,笑道:“姐姐要走了吗?” “嗯。”墨蓁点点头,目光落到那小男孩身上,他正乖巧的由萧芣牵着,抬头好奇的看着她。萧芣对他道:“卓儿,叫姨母。” 卓儿乖乖一躬身,“姨母好。” 墨蓁眼神幽幽,里面看不出来什么,只淡淡一笑,“是个男孩?真好。” “是啊。”萧芣脸上挂满甜蜜的笑意,“当初怀了孕,王爷也说想要个男孩,卓儿生下来王爷高兴坏了,起名叫承卓。可惜姐姐当初走了,妹妹想报喜也找不到人。” 南承卓抬头又抱紧了萧芣,“娘,我要去看父王。你让我去看看嘛……” 墨蓁眼神越发幽深,萧芣尴尬的笑了笑,“姐姐莫怪,实在是王爷伤了,卓儿放心不下,吵着闹着要去看。我怕扰了王爷休息,就没同意,他就一直缠着我……”又低头浅声斥责安抚,南承卓又吵又闹。 “父子亲情,血缘至深,小小年纪,知道孝义也是好的。”墨蓁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二哥现在累了,晚些时候去看也是可以的。” 萧芣安抚着自家儿子,抬头道:“本来是想留姐姐说些话,好一叙姐妹之情,眼下却是不能了。” “无妨。”墨蓁本来就不想叙什么劳什子的姐妹之情,“改日也可以。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转身一步不差的离开,萧芣看着她背影,原本的笑意一刹那冷了下来,眸子冰冷刺人,交代身后的侍女带南承卓回去,有人从一旁林木掩映处现出身形,举手成拳抵在唇边,一边咳嗽一边走到萧芣身边,萧芣咬牙道:“既然走了,作何还要回来?走的干干净净不是挺好!” 男子含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吃了这么多年醋,还没吃够?何必这样,想开点儿,不然心里可不好受。” 萧芣绞着手帕,声音同丝帕一样扭曲:“只要她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好受。我自小,自小就活在她的阴影里……”声音阴狠,却不说了。 男子拍拍她的肩膀,顺势搂住她,安慰道:“好了,别想了,她回来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我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萧芣沉默不说话。还能怎么做?她上半辈子因为墨蓁活的压抑而憋屈,若不想下半辈子也这样,只有将那个人,从她生命里抹杀。 身边男子又咳了几声,萧芣转头关心道:“你身体不好,大夫说伤寒入侵,要好好休息,怎么又跑出来了?” 男子笑笑,“无妨。” 墨蓁出了慕王府,就看见车架旁织锦敲着鞭子,轻歌在一旁对她挤眉弄眼,示意马车里有人。她牙根酸了酸,认命的上了车,刚刚探头进去,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往前一拉,她眼疾手快一手抵上去,才避免了他胸膛砸坏她鼻子的后果。 一抬头,就看见某个人正眯着眼打量着她,用一种能酸倒牙根的语气道:“你总算是出来了。” 说也奇怪,她明明记得以前他也总是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那时听不出来什么,只觉得他各种阴阳怪气,现在怎么一听,就是各种酸呢。 以后吃饭再也不用放醋了。 她好整以暇的在一旁坐好,淡定的弹弹衣袖,各种镇定各种沉着,三殿下将她的脸给扳过来,愤怒的瞪着她:“我瞧你在里面呆的,挺开心的。跟二哥说什么了?” 墨蓁笑眯眯的:“我觉得还是不告诉你的好。”鼻端嗅了嗅,“已经够酸了。” 南乔渊气的鼻子都歪了,可却不敢再问了,生怕自己真的受不了,他心里酸,便也忍不住酸她,“不说就算了,在里面待的开心罢,快乐吧,看见二哥和你妹妹有没有一点不舒服啊,啊,你离开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吧,二哥和你妹妹可是长安城中最让人羡慕的夫妻,二哥很疼你妹妹的,成婚这么多年,都没有纳过一房妻妾,整个长安的妇人都在羡慕你妹妹……” 墨蓁淡定的接过话茬:“对。还有个儿子,长得挺让人喜欢的。夫妻和美,妻贤子孝,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呃……”南乔渊一愣,“你见到承卓了?” “是啊,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墨蓁云淡风轻。 南乔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的表情:“你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不舒服,你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舒服呢……” 那口气很不好。 墨蓁奇怪的看着他:“三殿,我觉得你这人真奇怪,我要是表现出我不舒服的样子,你不高兴。我要是表现出我舒服的样子,你怎么还是不高兴呢?你们男人可真是难伺候。” “你也是个男人啊。” 三殿下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转头想着自己也确实难伺候,她不在乎不是挺好的么。她要是在乎了,那可就糟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抛开这烦心事,又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晚上皇兄设宴,你可别丢下我一个,我到时候等着你好不好……” 墨蓁不自在的转了头,她这个马车坐下三个人尚有空间,不过。 这三个人能坐一块么? 不能吧? 她答应了南乔慕不好食言,可身边这个,明显是个更大的刺头。 那怎么办? 这真是个令人忧伤的问题。 或许她可以告假,说是病了,无法赴宴? 这样能行得通么? 她又觉得牙根酸了,男人真难伺候。 第六十九章 傻子们 南乔渊果然生气了。 原因却不是墨蓁为了南乔慕而拒绝他。三殿下是这样说的:“你去接二哥是情理之中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一个容不下别人的人?二哥是为了你变成那样的,你对他好点也是应当。可是!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答应他?” 他叫嚣着这件事的重点并不在墨蓁答应了南乔慕,而在于她没有经过他同意就答应了。 墨蓁鄙视着这人大男子主义,将她当成私有物,做什么都要经过他同意,也不想想这件事的可能有多大! 再说,你不小心眼,谁小心眼? 你要是不小心眼的话,这么一番慷概激昂的话,做什么用那么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出来? 你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好吗? 墨蓁却不想跟他争执,没得拉低自己格调。且,万一真争执起来,依照南乔渊缠人的功力,误了宫宴可怎么好? 于是她就丢下他一个人走了,南乔渊满脸阴郁,愤怒的瞪着她,他都表现大度了,难道她就不应该有点最起码的表示? 墨蓁好像真没有那个自觉,走出几步,南乔渊浑身就已经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怨气,那怨气渐渐浓郁,大有爆发之时,就在爆发的前一刹那,墨蓁突然转过身来,蹙着眉毛盯着他:“我警告你,今晚宫宴,酒一滴都不许碰!要是醉了,有多远滚多远!别缠着我!” 南乔渊头发丝儿都要飘起来了,“你关心我?” 墨蓁翻了个白眼,这人是脑子不好还是耳朵不好,她明明是怕他醉了缠着她好吗?他从哪听出来她关心他的?而且她语气那么不好,哪里有点关心的味道。 可南乔渊这个人,只能听见他所想听的,其他的自动过滤,当做不知,他执拗的认为墨蓁刚才就是在关心他。 轻歌在他主子身后强忍着啐他一口的冲动。 去慕王府的路上,织锦驾着车,墨蓁在车内闭目调息,想着刚才南乔渊那魂淡自以为是的表情,觉得这人真是不要脸,心里很嫌弃,嘴角却不自觉的掀起,突然笑出了声。.info[] 织锦在外面听见,一边随意的挥着马鞭,一边问道:“主子今天心情很好?” 墨蓁止住笑,眉梢一挑,“嗯?我有哪日心情不好的吗?” 织锦想,当然有,譬如今日进慕王府前,虽然作凶神恶煞状,可周身气息却是轻快的,从慕王府出来之后,也不知道里面看见了什么,气压低沉,直欲让人窒息。可回到安靖王府,同南乔渊又打又闹的下来,那低沉却又不见了。虽然都无笑脸,可敏感的人还是能够察觉到。 织锦觉得他家主子今日各种奇怪。 想了想,他试探性的道:“主子近来对三殿下,好像与以往不太一样。” 墨蓁眉梢挑的更高,“是吗?哪里不一样?” “不好说。”织锦笑笑,“反正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哦。”墨蓁沉默良久。 就在织锦以为墨蓁不会回答时,里面人突然道:“织锦,我以前是怎么对他的?” 织锦先是一愣,没忍住,接着笑了一下。 里面墨蓁听见这笑声,也是一愣,继而脸上竟诡异的染上一抹尴尬的红晕,呐呐道:“也,也是,我以前总是欺负他……”她打着哈哈,结结巴巴,突然又道,“不对,我现在不是也在欺负他吗?” 织锦道:“那不一样。” 墨蓁追问:“哪不一样?” 这回换了织锦良久沉默,知道慕王府已近在眼前,才轻轻道了一句:“主子,换了以前的您,可会像刚才,在宴会前,叮嘱他一句别沾酒?” 墨蓁下意识的反驳:“我这不是怕他喝醉了缠着我,什么叮嘱不……” “嗯。”织锦道,“主子,到了。” “……叮嘱的……”墨蓁一时没反应过来,意识岔了一下,“……什么到了?” 抬头一看,见慕王府大门就在眼前,才明白织锦的“到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织锦甚平静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一番对话并不存在,再想想她难得的失控,一时心头恨恨,恼这厮提起这个话题,害她心绪难平。 萧芣将南乔慕送了出来,看见她温婉一笑,唤了声姐姐,然后站在一个妻子的立场上表达了对慕王殿下身体的担忧,又拜托墨蓁好生照拂,待马车离开之后,她手中丝帕已绞成一团。 车上墨蓁同南乔慕说了几句话,就一直神情恍惚,想着和织锦的谈话,一边斥责都是胡言乱语,一边却忍不住想,是啊,要是换了以前,她哪会叮嘱南乔渊别喝酒,她巴不得他醉死了的好,醉死了就能让她胡作非为,记得以前她使计将他的水换成了无色无味的酒,那家伙立刻就倒下去了,她趁机恶作剧,绑了他将他吊在一条湖中央的大树干上,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下面的水。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家伙醒来后看见水浑身打颤哆哆嗦嗦整张脸都白了的样子。 她记得那时候她挺开心,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整南乔渊更开心的事了,可是现在怎么了?她竟然会叮嘱他…… 呸呸,什么叮嘱,她分明是警告! 那家伙要是醉了,肯定会缠着她…… 实际上南乔渊若是醉了,跟死猪一样的,别说缠了,动根手指头都是件难事。 墨蓁恹恹的继续想,要是换了以前的她,南乔渊在他房中,心怀不轨蠢蠢欲动,她怎么可能会睡得着?还不整夜都睁只眼闭只眼。可是昨晚她竟然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给自己找借口因为太累了,所以才那么快睡着了。可是想想她以前行军打仗时七天七夜不曾合眼也没喊过一句累,她就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这些年她太懒,身体素质下降了…… 她越想脸色越差,好像遇见了天下最可怕的事,脸上挂了一抹心如死灰,南乔慕见了,关心道:“阿蓁,你怎么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肩头。 墨蓁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眸子一下子睁大,半精半呆:“啊?什……什么?” 南乔慕越发狐疑:“阿蓁,你怎么了?我和你说话也不理?” “说,说什么……”墨蓁的脑子终于迷糊过来,呐呐道:“我……我刚才出神,没听见……” “出什么神呢?” 墨蓁哪里能说,结结巴巴的扯了个借口,“我这不是这么多年没回来吗?这么大的场合,难免有点紧张……” 其实这借口也太牵强,说出去谁都不信。她墨蓁是什么人,别人怕她还不差,她什么时候怕过事? 南乔慕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顺着她的话道,“也是,这种情况很正常。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别人见了你,都赶着来巴结呢。” 墨蓁也笑了笑。 宫宴设在太仪殿,墨蓁和南乔慕到的时候离开宴还有些时候。通常逢宴会,大多是品级低一些的官儿先到,官越大,就越端着架子,越晚些来,如此才显得自己与别人不同。他两个到的时候,恰好掐着了那个点,皇帝还没来,但官儿全都到了。 内侍通报,安靖王三个字一出来,原本还算热闹的大殿立时安静下来,静的一根头发丝儿落到地上都能听见。官儿们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眼光就唰唰的往殿门口扫去。 殿门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他们没兴趣。 至于另外一个,当初是长安城出了名的人物,朝堂拒婚,不赏反罚,女儿之身,反作儿郎,墨蓁的大名不论她离开多少年,都如雷贯耳,人们就是想忘,都忘不掉。 这是墨蓁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踏入这风云诡谲地,风云里的人,都屏息以待,看着那个传说中被传的神乎其神已经离开多年的人,一步步走入大殿内,走进这个朝堂,走进这天下至重至贵的地方,走进他们中间,面对众人的排挤或者接受。 大殿里的官儿有新有旧,新官儿没见过墨蓁,只听说她的威名以及无可匹敌的容貌,心里却是不信,觉得这个女子到今天这地位,凭的不过是运气以及陛下的信任,就算本人真有些才能,未必就像传说中的那样神;旧官儿们却在骂,傻子,轻视墨蓁,大不智也。 一介女子能入军营,从一个小兵做到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统帅天下兵权,却深得先帝新皇宠信,不曾猜忌降罪半分,离开多年其麾下大将以赵子成为首依旧忠心不改,天下兵力十分,墨蓁独占五分,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不得父亲喜爱,打骂体罚家常便饭,却以至孝之心,博得了一个孝女的名声,天朝以孝治国,百善孝为先,墨蓁再有千般不好,孝之方面依旧做的滴水不露,反倒是萧辄,仁相又如何,再爱民如子又如何,无情父,冷血亲,终究是洗不掉的污垢。何况相府里还有一个瑞安郡主,庶母暗害嫡女,这事可不新鲜。 她面上张扬如火,好像除了军事什么都不懂,其实大风大浪经历过的那些精明官儿都晓得,若墨蓁真的什么都不懂,根本就不可能在相府里瑞安郡主手下活下去,武功远远不是生存的本领。若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当初私自从军,先帝知道之后却什么都不说,还暗中提拔,有言官道如此不妥,女子怎能从军?墨蓁当时睁着眼睛,无辜的反问了一句:“法律有规定,女人不能从军吗?”就驳的众人哑口无言。 无辜永远都是最大的精明。 这样的墨蓁,如何能小瞧? 不过旧官儿们却不管,他们不是没提点过,奈何新官儿听是听进去了,却没听进心里,不让他们吃点苦头,就不知道墨蓁的厉害。 傻子们,等着吧。 未来几天更新可能不稳定,但一定会更。等我把稿子论文课业评估等等等等一大堆东西全都搞定了都好了…… 好吧,其实我更新一直不稳定…… 第七十章 孝顺的墨蓁 傻子们目光炯炯,盯着缓缓走进来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传闻中墨蓁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一身大红衣装,这人似乎天生就爱这般炽烈的颜色,旧官儿们的记忆里,便是墨蓁的战铠都是红色,以往大军对阵,黑压压的人群里,独她一身红衣如火,鲜艳的似要将整个战场都燃烧,火过之处,皆是白骨。 今日是宫宴,官儿们都穿了官服,就连南乔慕都着了亲王袍服,墨蓁却依旧是以一身大红出现在众人眼里。红色很多人都爱,却甚少有人穿,不是合适的人或者合适的场合,穿来显得俗艳,然而墨蓁出现的时候,不论新官旧臣,皆不可抑制的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且不管臣属哪派,新官儿们在想,不论这人才能如何,单就容色气质而言,乃是真真的名不虚传,他们竟没见过比这更出色的,南乔渊也美,但毕竟是个男人,跟墨蓁比起来,还是少了些什么。 旧官儿们一愣之后,眼里泛起惊叹,多年前墨蓁姿态记忆犹新,再见她,除开没有多少改变的容貌之外,更多了一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与从容,一举一动,一挑眉,一抬眼,一举步,一驻足,带着波澜不惊的笑意,沧桑的眼眸,掩住了内里利刃般的锋利。 如果以前的墨蓁是一柄锋利的刀,杀人饮血,毫不迟疑,长刀划破长空时,刀面上反射的光,一次又一次的刺伤别人的眼睛。那么现在,刀依旧锋利,却已经学会了掩藏锋芒,用厚重而不失温和的表面,藏尽底下一片血红。 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 南乔渊也心思百转。 他早就到了,没看见想要看见的人,心情不好,也不想说话,官儿们有眼力,自然也不会叨扰,他恹恹的等了许久,才等到墨蓁来。 然而她一进来,他就郁卒了。 墨蓁长得美,南乔慕长得俊,两人站在一块,还真是该死的赏心悦目,哪怕墨蓁穿着男装,照样是相配。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两个是一对。 他黑着脸看了许久,墨蓁似是察觉到了,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仅是一眼,看清他脸色时,就又转开了,一副根本就不认识他的样子。 然后朝大殿内扫了一圈,许多人被她那一扫,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之后面面相觑,直到赵子成领着两个武官朝两人行了礼才反应过来,顿时大殿内请安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墨蓁含笑还礼:“众位大人客气。蓁承陛下恩旨,重回长安,与众大人同朝为官。蓁才能浅薄,一向任性胡闹,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望众位大人多多提点。” 众人连忙回礼,说了许多奉承话,顺便介绍下自己,墨蓁带笑一一看过去,面子上做的够足。旧官儿们叹息,墨蓁也有城府了。新官儿们却在想,传闻中墨蓁凶神恶煞,杀人如麻,不过这人笑眯眯的,也没那么可怕,传闻真是不靠谱! 南乔慕被人凉在一边无人搭理,只好摇摇头由人搀扶坐到自己排位上,看着墨蓁在众官儿们中游刃有余,无奈失笑,笑意中却带着些怅然和失落,以前的阿蓁,哪里有耐心应付这些?难道说真的是时间长了人都会变? 南乔渊却没心思想这些,他盯着墨蓁脸上的笑,原本被无视的不快消失不见,一忽儿抱怨她宁愿对着一帮糟老头子笑也不愿对他笑,一忽儿却又想,他家阿蓁笑起来真好看…… 墨蓁往殿内又扫了一圈,没看到某个人,眼神微微一变,众官儿们默然,有个激灵的颠颠的道:“听说相爷今日身体不适,已经向陛下告了假,并没有来赴宴。” 不知谁伸出手来一把提着他的领子给拉了回去,好像还有人往他屁股上踹了几脚,嘴巴似是被人捂了只能哼哼着,前面挡了一排官儿,以为挡住了墨蓁的视线,殊不知墨蓁全看见了。 旧官儿们心里在骂那个说话不知轻重的糊涂官儿!傻子!提相爷做什么!多嘴多舌! 谁不知道墨蓁已经被赶出萧府,族谱除名,冠了母姓,你现在提起相爷,不就是打墨蓁的脸吗? 墨蓁的脸是能打的吗? 众人觑一眼墨蓁的脸色,见很正常,才轻吁了一口气。.info 墨蓁笑了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一向不好。我这些年没有回来,未曾于父亲膝下尽孝,实为不该。如今又怎能为区区一宴,劳动父亲病体。众位大人,请入席吧。” 那个被踢得糊涂官儿是近两年才调上来的,对墨蓁和萧辄的事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此时被人踢了,又听人胡七胡八的说了一通,顿时脖子一凉,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又听见墨蓁这句话,心里生出那么一丢丢的感动来,同僚皆说安靖王殿下至孝,果然不是假的。 其他的官儿们也作如是想,百善孝为先,以前墨蓁据高位,总是闯祸,却能够一直在高位上待下去,孝顺的缘故占了大部分,先帝甚至因她而屡次斥责相爷,亏得墨蓁不计较。 换了没良心的,这么无情的父亲,早就自除族谱了。 年纪大一点的官儿们有点感慨,年轻的时候想着儿子传宗接代,年老的时候却总念着有一个孝顺女儿于膝下承欢。墨蓁这样的好的女儿,又是嫡女,放在别人膝下,那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相爷倒好,把人给赶出去了。 南乔渊晓得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忍不住鄙夷,都是糊涂东西,墨蓁要是孝顺,天下就没有不孝顺的人了好吗?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给墨蓁挥了挥手,墨蓁装作没看见,再往室内一扫,锁定一个人,走了过去,对着那个因她走过去而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的人一躬到底,“舅舅。” 南乔慕突然咳了咳。 南乔渊猛地捶自己胸口。 赵子成刚灌了一杯酒,猛地喷了出来,慌忙将酒杯搁的远远的,转过头去。 其他官儿或已入席,或还站着,或还在三三两两聚着说话,听见这一声称呼,老官儿们看过去,一愣,接着转了头,肩头抖动几下。新官儿们看过去,也是一愣,继而铺天盖地的感动汹涌而来。 相传安靖王殿下至孝,真真正正的名不虚传。 她唤舅舅的人是谁? 乃康王南景宣也。 康王是谁? 老康王的唯一嫡子,十九年前承袭康王爵位,前康王乃是先帝的亲叔叔,现康王,就是当今陛下,碍于家礼,也得唤一声堂叔。 南景宣和墨蓁有什么关系? 没有。不过他妹妹瑞安郡主与墨蓁有关系。 一个是庶母,一个是嫡女。按照常理来讲,墨蓁唤他一声舅舅,也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的事,南景宣的脸色却难看的紧。 新官儿们不解他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觉得他特小气,传闻相府的瑞安郡主对墨蓁从来就不好,暗害之事屡次有之,墨蓁是嫡女,要是不耐烦,完全可以不应付,康王是瑞安的亲哥哥,向来同仇敌忾,自然也可以在不应付的名单里。然而现在,墨蓁大礼如仪,叫一声舅舅,果然是个大度的汉子。 老官儿们却在想,墨蓁对萧辄至孝,对瑞安也算孝顺,可对这个第二常找墨蓁的人,墨蓁还真不怎么待见。康王也不待见她,因为他妹妹入了相府,名分上却只是一个妾,至今仍未扶正,康王心下恼恨,恼上了墨蓁,不肯承认两人舅甥关系,因为一旦承认了,别人就会想,啊,康王是她舅舅,康王妹妹是她娘……不对,是庶母…… 这个脸,他们康王府可丢不得。 墨蓁却偏偏要唤,每次一见他,都是大礼如仪,蹦出清脆的一声:“舅舅。” 那纯属是为了羞辱他! 旧官儿们大都晓得这个事,每次墨蓁在人前唤的时候,常常要笑破肚皮,看康王吃瘪,很多人都开心的紧。 墨蓁也开心的紧。 反正蹦出这两个字又不会少她一块皮,叫也就叫了,那时候的墨蓁,将让自己讨厌的人不舒心,当成第二乐趣。 第一乐趣是整南乔渊。 她直起身子,含笑看着康王黑沉的脸色,康王怒极,一拍席案暴站而起,“你……” 墨蓁已经笑吟吟的转了身,“啊众位大人,我的位子在哪儿呢,哎呀我乐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有往日交好的重臣笑了笑,上前引坐。 墨蓁一看,又郁卒了。 南乔渊在她旁边笑的很开心。 墨蓁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一旁侍候的内室道:“劳烦公公,给我换个位置。此处臭气冲天,令人倒足胃口。” 殿内窃笑声更响。 墨蓁不喜欢南乔渊,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难怪不愿意跟他坐一块儿。 南乔渊表面在笑,牙却也在咬,他呵呵的乐了,行,你等着。 被点名的内侍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她,又看看南乔渊,不知道该怎么做。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南乔慕咳了一声,对那内侍道:“无妨。搬来我旁边就是。” 可他右手处是康王,墨蓁也不想挨着他,南乔慕便指挥内侍将墨蓁的席位搬到他左手边,众臣哗然,宴会这种场合,由来按尊卑排位,南乔慕和南乔渊是当朝两大亲王,陛下在丹陛之上,下首两人自是第一,南乔慕将墨蓁席位安排到他左手边,那可就排在他前头了。 南乔慕却不在意,对象是墨蓁,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南乔渊恨的牙痒痒,却偏偏还不能开口留人。 墨蓁很满意,刚想让内侍将席位挪过去,就听得一声长长的通报。 “陛下驾到!” 第七十一章 陛下和墨蓁 众臣还想看戏,听见通报,立刻整冠肃立,在自己的席位上乖乖站好。 墨蓁扶额呻吟一声,心知是换不成了,南乔渊站起来的时候冲她盈盈一笑,她瞪他一眼,到自己席位上站好。 南乔梁落座之后,众臣行礼,三呼万岁,南乔梁赐座,又说了些场面上,殿中一时气氛融融。 墨蓁坐在那儿却是不自在。南乔渊在旁边冲她挤眉弄眼的笑,这笑在别人眼中大抵是不怀好意的,可看在墨蓁眼里,却晓得那笑里面的意思是什么,因为晓得,所以才愈发不自在。 她是真不想坐在他旁边,理由倒不是那什么“此处臭气冲天,令人倒足胃口”,而是因为今日里同织锦说的几句话,那话到现在都让她心神不宁,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离开前还能正常和他说话,可现在一看见他,心里就莫名发虚,她却连为什么发虚都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惶恐,人对于自己未知的事物或者感觉,总是下意识的选择逃避,心中惶惶,不知何如。 这种感觉,在她人生里还出现过一次,那是多年前她从一夜酒醉贪欢中醒来,看着那个浑身精光却布满瘀痕两条胳膊两条腿死死缠在她身上的男人,一刹那,脑子空白,待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一时无所适从,有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她什么都来不及想,那一瞬间只想着要离开,离开那个男人,甚至离开的更远。 于是她走了。 于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 她平生两次的无措,心里面没来由的恐慌,统统都来自南乔渊。 这种感觉,真不好。 她觉得甚悲伤,无意识的一杯一杯的喝酒,好像酒能够将她心中悲伤冲淡,耳边嗡嗡嗡的响,她却什么都没听进去,直到“……阿蓁?!”猛地一声呼喝在她耳边响起,她浑身一抖,从悲伤中清醒过来,手中酒杯猛地墩到席案上,“砰”一声响。.info 她愣愣的看着上头的南乔梁。 南乔梁蹙着眉头,似乎很不悦:“想什么呢?朕问你话你也不答。”表面在斥责,实际上暗藏关心,想着她是不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没精打采的,脸色那么不好。 南乔渊在旁边用一种很讽刺的语气道:“对呀,这是什么场合,出什么神呢?说来听听?”眼底却满满的是怀疑和询问,还有关心。 可惜墨蓁眼下看他百般不顺眼,唇角一勾,手肘撑在席案上,托着腮,看着头顶,在南乔渊眼里明摆着是一副我傲娇我不理你的姿态,看在别人眼中就忍不住想,啊,难道是因为身边挨了一个南乔渊,所以墨蓁脸色才那么难看,一句话也不多说? 南乔渊脸色有点难看。 南乔梁突然道:“朕与阿蓁多年不见,甚是想念,来人,将安靖王席位搬上来,放在朕旁边。” 大殿里哗一声炸开了锅,又哗一声安静下去了。 众臣子低眉顺眼,一句话也不说。先前慕王吩咐内侍挪位的时候,他们还在想,传闻中慕王同墨蓁乃是生死至交,从小到大的交情,此次墨蓁虽是应皇帝诏回了长安,却依照她与慕王交情,谁知道将来会怎样?现在一看,众人猛的想起,其实墨蓁同陛下也是自小到大的交情啊。 从小墨蓁闯了祸,闹到先帝驾前,南乔渊永远是落井下石的那一个,南乔慕永远是跟墨蓁一同受罚的那一个,而南乔梁,那是永远都袒护墨蓁的一个啊。 墨蓁没离开时,在新皇面前可谓盛宠,宠的众人都猜想陛下是不是跟墨蓁有一腿,所以这心眼才偏的这么厉害?这猜想可信度很高,八成以上人都信了,有越传越盛的趋势,后来墨蓁走了才不了了之,如今墨蓁一回来,瞧陛下这态度…… 这两个人难不成真有一腿? 南乔慕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南乔渊却黑了脸往上看了看,又看向墨蓁。 墨蓁表面傲娇姿态,其实心里被他盯得甚是煎熬,觉得他那目光不怎么火热,却烧的她受不了,此刻南乔梁话一出口,她也不晓得收敛,急急忙忙的就同意了,等想到要低调的时候,她已经安然在新席位那给坐下了。 她的席位比皇帝低了一阶,却在众人之上,底下的臣子们无声呐喊,那是皇后该坐的位置啊,那是皇后该坐的位置啊,陛下您这样真的好吗?就算您跟墨蓁真有一腿,要宠她私下里就好了啊,您这么明晃晃的,让我们这些臣子怎么做人啊? 这是赤果果的那啥啊! 却没有人劝谏。 笑话,除了康王脸色难看点,南乔慕和南乔渊都没意见,他们作甚往枪口上撞。 就算有人劝谏了,南乔梁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别人怎么说都好,他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竖立起墨蓁的威信,不只是在军中的威信,还有在朝中文官集团的威信。这种宠爱手段虽然让墨蓁遭人不耻及嫉恨,可眼下只能如此。 他内伤久久未愈,身体愈发力不从心,最近更是提不起精神来,批阅奏折时,通常一封未完就已头昏脑涨,他还不足而立之年,身体就已经跟古稀之人无甚两样。 他叹了口气,饮了杯酒。 喝进去却是白水,他蹙了蹙眉,才想起他杯中是白水,太医屡次进言不可饮酒,所以他面前的酒杯和酒壶只是装装样子。他有点怅然若失。 墨蓁离他近,看见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立刻凑过去低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 她想起南乔渊一开始跟她说的,南乔梁遇刺受重伤,病重身危,本来还有点怀疑,此刻却信了,急忙又凑过去一分,道:“不如先回去休息,这劳什子的宴会,散了也罢。” 南乔梁按住她的手,笑道:“没事。不过是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下面的人抬眼偷瞧,臣子们无声呐喊,陛下和墨蓁果然是有奸情的!瞧!陛下笑的多温柔,含情脉脉的! 陛下都没有对他们笑的这么温柔!这么含情脉脉过! 南乔慕看着他们两个姿态有点怔忡,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南乔渊脸色愤愤的,还有点黑,心里愤怒的骂,这臭女人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 墨蓁劝了两遍,南乔梁都不肯回去,只好作罢,又问他:“陛下适才唤我,不知说些什么?” 南乔梁笑了笑,“你还真出神了?朕适才在考虑,给你个什么官职合适,太低了可不行,太高了,你晓得……嗯,下面那些人不同意?” 墨蓁默然,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我晓得我没什么才能…… 她笑呵呵道:“陛下,你也知道,你让我打仗可以,让我整天站在朝堂上臣禀告,臣启奏,臣什么什么的,我真心办不来。再说,我也不会做官啊……” “不会做?还不会学吗?”南乔梁瞪他一眼,“既然回来了,没朕的旨意,不准再走,不然朕治你一个抗旨罪来!” 墨蓁耸肩,她以前抗旨抗的还少吗? 南乔梁把话题抛下去,由众臣举荐看什么官职合适,管那一部分比较好,众臣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始终说不到重点上来,南乔梁冷着脸瞟着他们。 众臣心里也苦啊,官太大了,众人心里不服气,您刚才也说了,是管,墨蓁要是上去,就代表有个人要下去,这种得罪人的活臣下们不敢干。官要是小了,陛下,您不同意,还得发火,倒霉的也是我们,我们做臣子的,要为君分忧,可您也要体谅我们的苦楚啊! 再说了,人都封王了,封王了!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王,亲王品级,与当朝两亲王同尊同贵,就是康王见了,还得行个礼,您还安排什么官啊…… 要不然,让她管兵部吧,反正兵部里大部分的老将都是她的人,她上去没人反对,也正好不得罪人…… 南乔梁忍不住气,咳了两声,墨蓁上去给他拍了拍背,面露关心,众臣作视而不见状,墨蓁刚想说要不然算了吧,等以后机会合适再说,还没开口,就有个小内侍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扑倒在地:“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落水了!” 这应该是自某个阶段来最少的字数了。 论文弄完了,课业还差一点,眼下就剩评估了,明天是周四,后天是周五,大后天是周六,大大后天是周日,课不多,时间还算充裕的…… ps:其实今晚我是九点才回宿舍的,本来想请假,想想,还是不了。 我真心不想断更。 第七十二章 一家三口 南乔梁眼神一变,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站的太急,问的又猛,不小心就气血上涌,咳嗽了几声,墨蓁慌忙起身扶住了他的手腕,一股真气输入,他才稍稍平复了些。她觉得南乔梁身体太差了,跟以前简直没的比,先将刺杀他的那个刺客在心里转了一千八百个弯儿,刺了三千六百刀,然后想着明日就将墨玉清提溜到宫里来,好好的给他看看。 那小子医术绝,还没他治不好的病。 “太子与人起了争执,被推了一把,落了水,眼下发了高烧,已经传了太医,连太后都惊动了,皇后让奴才来禀报陛下。” 南乔梁好不容易不咳了,眉梢一掀,“谁人这么大胆?” 他心里觉得不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那小内侍下一句话就道,“是陛下带回来的那个小公……” 南乔梁脸色一变,一边猛咳一边怒喝:“住嘴!”所有人目光看向他,他又咳嗽了几声,“不用说了!朕自己去看看!”又道,“宴席散了吧。”转头对墨蓁说,“你先回去,咳咳……” 底下臣子们想着兴许是因为太子落水,陛下担心所以才这么失态,墨蓁盯着南乔梁,微微眯起眼,觉得他刚才反应有点异常,她笑道:“臣同陛下一起去看看罢。” 南乔梁挥了挥手,“不用了,朕自己去就好。你先回去。” 笑话,他可答应了墨小天绝对不让墨蓁找到他,要不然,他君无戏言不说,那小子还得被打烂屁股。 他相信墨蓁是下得了这个狠手的。 不过他也交代了,让那小子在他寝宫中好好待着,怎么会和太子缠到一块?不过想想也是,那小子皮,跟墨蓁小时候一样,这宫里有没有其他人敢对太子不敬,除了这小子,还能有谁敢将太子推下水?刚才那小内侍口无遮拦,差点就说出来了,回去定要好好的打一顿! 小内侍要是晓得他现在想法,肯定要欲哭无泪。他是皇后宫里的人,也不晓得那小公子是谁呀? 南乔梁赶快就走了,墨蓁倒也没有跟上去,众臣告退之后三三两两的离开,南乔渊依旧坐在自己席位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南乔慕问了一句:“阿蓁,可要走了?” 南乔渊脸立马黑了。 他发现,所有人都能够名正言顺的跟墨蓁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顺便吃两把豆腐,那臭女人的男女之防意识实在是少的可怜,那可怜的一点还被用在了他身上。他呢?摸个小手还得偷偷摸摸的,要是有人在场,墨蓁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 墨蓁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破口大骂,别人跟她名正言顺的勾肩搭背,也没勾到床上去啊。 墨蓁在原地踱了几步,然后看着南乔慕道:“不然你先回去?” 她有点放心不下,心里也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促使她一定要跟过去看看。 南乔慕并不赞同,“阿蓁,已经晚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言下之意是,别管太多闲事。 宫中多阴私,太子之位很多人都惦记着,南乔梁除了太子,还有另外三个皇子,除去最小的两个一个三岁一个才出生不久,尚有四皇子,乃德昭贵妃所生,背倚傅氏。傅氏一族对太子之位也是虎视眈眈,太子落水,牵扯甚多,墨蓁才刚回来,他委实不希望她牵扯到这里面去。 墨蓁却不是会听人劝的,只是她也知道南乔慕是为了她好,也不好拒绝的太过,犹豫良久方道:“我就去看一眼,我总觉得不对劲。[..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却想不出来,所以才想要跟去看看,她对自己轻功很有信心,就算是被人发现了,群臣弹劾她,还真能弹劾出一条淫、乱后宫的罪名? 南乔渊酸酸的想,瞧这语气多温柔,这态度多诚恳,还隐隐有点哀求的意味,难道墨蓁的狠心从来都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 南乔慕也不劝了,应道:“我在宫门处等你,可快些,晚了宫门就要落锁了。” 墨蓁下一刻就不见了。 南乔渊含笑吟吟的道:“二哥,可要弟弟送您?” 南乔慕不动声色的一笑,“劳烦三弟了。” 南乔梁离开没多久,还未到皇后的昭阳宫,冷不防对身后跟着的名少冗一条命令下去:“提高警惕,看见墨蓁,立刻就给朕叉出宫去!” 多年前,时是太子的南乔梁将墨蓁的一举一动算的死死的,多年后,尊贵的皇帝陛下照样能将她算的死死的。 想跟着?行!拿本事来! 就算不是为了墨小天的屁股,他也想要好好的惩罚她,这没良心的小混蛋,生了个儿子都不告诉他!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名少冗领命而去。 这位皇帝御前禁军统领,对自己的本事太过放心,墨蓁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他的布防下进来,虽然他对皇帝的命令很是好奇,但在御前待久了,认准了一条,皇帝的命令,别多话,乖乖去办就是。 他就是凭这个升上来的。 然而他低估了墨蓁的本事。 皇帝陛下也低估了墨蓁的本事。他想着那小混蛋武功高,却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小混蛋的武功比以前高了不知道多少。 墨小天就是个例证。 里昭阳宫还有一段距离,南乔梁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前面十几个太监围着一个小子,手里拿着绳子,小子一条腿踢飞一个,一拳头揍下一个,没多久就全放倒了,最后踩着一个太监的背,往前轻飘飘的飞了一段,落地之后猛地往前冲,抬头看见他,招手大叫:“伯伯救我!您娘子要杀我!” 南乔梁咳了咳。 这混小子,谁教的? 哦,墨蓁。还真是墨蓁能教出来的。瞧这混小子刚才那轻便的,灵巧的,满长安这个年纪左右的少年郎都找不出一个身手这个好的。 昨天从他换下来的靴子里,他看见了一柄匕首,那匕首不算精美,却很锋利,上面有腥味,一看就是沾过血的,他立刻又放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墨蓁那个脑袋,能将自家儿子教成什么样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墨小天已经快冲到了他跟前,他微微一笑,张开双臂,正等着他撞进他怀里。那小子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的刹住了身形,因刹的太猛,摔了个狗啃泥。他一愣,还当他是绊倒,正想上前去扶,墨小天去猛地又跳了起来,朝反方向跑去,跑到那堆刚刚爬起来手里还拿着绳子的太监跟前,嘶声裂肺痛不欲生的喊:“你们绑了我吧!绑了我吧!我跟你们走!你们杀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南乔梁一个踉跄:“……” 顾顺慌忙扶住,盯着墨小天也是一副呆愣模样。 南乔梁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看见,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袖子:“陛下,陛下……” 声音里有恐慌。 他不耐烦的回头怒斥:“慌张什……” 他也恐慌了。 前面一株大树顶上,正轻飘飘的坐着一个人。 那人程盘坐姿势,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正托着下巴,看着下面某个正哭的惊天动地求别人把他绑了的小子。 小子深知大祸临头,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立在那里不敢再动,南乔梁一边想墨蓁本事真不是盖的,瞧这皮小子乖顺的。一边问那一群太监:“这是在干什么?拿着绳子来绑人,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成何体统!” 墨蓁从树上飘下来,幽魂一般的飘到南乔梁身边,顾顺立刻带人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位置留给她。 皇帝陛下感觉到脖子上一阵一阵的凉意,却还是硬撑着站在那里,墨小天虽然想逃走,但也晓得逃不走,只好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讨好的扶起他爹一只手,姿态跟顾顺没有两样。 太监总管瞄着,眼角狠狠一抽搐。 那群被问话的小太监被墨蓁吓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可皇帝问话却不能不答,为首的一个上前躬身道:“回禀陛下,奴才奉皇后谕令,将这大逆不道推太子落水的奴才给绑了。” 他们都是皇后宫中的人,皇帝寝宫多了一个小公子的事,只有寥寥几个知晓,脸名少冗都不知道,何况是他们。 南乔梁眯眼厉喝:“是吗?这是安靖王的幼子,今日随其进宫,朕见了很是喜欢,正打算下旨册封其为世子。”他佯装疑惑道,“今日世子一直在朕宫中待着,何时与太子起了争执?” 周围一群人愕然不已。 安靖王?是谁? 哦。墨蓁。 安靖王的幼子?那可真尊贵。 等等,墨蓁?墨蓁的……儿子? 墨蓁也会有儿子! 这孩子的娘是谁?! 墨蓁也愕然的看着他。 这货脑子没病吧? 世子?册封世子?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念头啊?脑子里都是浆糊吧?还是心慌了啊? 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她的怒火了? 好家伙的,她儿子丢了,进宫前她还一直担忧着,南乔渊那货没消息传来,没成想就在宫里窝着?! 打死她都不信南乔梁看见墨小天的脸会猜不出来这小子是她儿子! 陛下一点都不心慌,相反,他还很生气。 你瞒了朕你生了儿子这件事朕还没跟你算账,你拿这一脸愤怒的表情盯着朕是哪来的底气? 那答话的太监忍不住道:“可是陛下,这,这个……这位世子……”可是把您儿子给推到湖里面去了,而且还是太子!没道理你不管自家儿子,却袒护别人家的儿子吧? 墨蓁低头,看着墨小天道:“怎么回事?我一日不管你,你就闯祸!” 墨小天甚委屈:“我没有。” “为什么要推太子落水?” 这事要穿出去,可无法善终。 墨小天更委屈:“他把我当太监,让我跪倒地上让他骑!跪也就跪吗,爹你也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跪一下又少不了一块皮,他人多,我打不过…可谁让他说我没爹没娘了!他说我没娘我也就认了!可他说我没爹!我就不能忍了!我爹还活的好好的,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他就是太子,也不能诅咒你呀……” 墨蓁:“……” 什么叫做没娘你也就认了,我是苛待你了还是怎么了? 南乔梁嘴角一弯,立刻又压了下去。 墨蓁又道:“那你也不能推太子下水!知不知道这是要杀头的!” 墨小天骨气铮铮道:“士可杀!不可辱!再说了,我哪晓得他那么不经推,我瞧着他比我还大两岁,以为他比我还厉害呢,哪知道我那么轻轻一推,三分力还没使出来,他就落水了!怎么能怨我……还有,这大热天的,掉进水里还能凉快一下,我下雪的时候还跳过水呢,他也太不争气了,居然还发烧了……” 墨蓁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南乔梁脸色有点不好看,深觉他这个当皇帝的面子全都丢光了,还是丢在一个小屁孩身上,却碍于墨蓁,不好斥责,加上担忧太子情况,只好对她道:“你先带他回去,朕去皇后宫中看看。” 墨蓁讪讪的笑,不敢再说什么,前面突然有人通报,说是太后请陛下及安靖王立刻到皇后昭阳宫。 南乔梁一挑眉,想是太后听到这里的消息派人来催了。 太后的话,皇帝不好抗拒,却也知道墨蓁若是去了太后肯定不会放过,扔坚定道:“带小天回去。” “陛下?”墨蓁不愿,太后跟皇帝的关系有点微妙,她生怕他自己一人会为难。 “朕知道该怎么做!你先回去!”说罢带人就走了。 墨蓁心知南乔梁做了决定就不许人反对,只好作罢,想着他皇帝当了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连太后和皇后都不知道怎么应付。不过太子…… 太子落了水,发了高烧,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真出了事…… 想到这,她就牙疼,瞪着墨小天的眸子满是怒火,这混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那可是太子,是南乔梁的儿子,她虽然跟皇后关系不好,但看在南乔梁面上,对她儿子还是看顾的! 她提着墨小天的耳朵,一边往回走一边狠狠骂道:“你这个不安分的臭小子!一回来就给你爹惹事!我三天不打你!你就皮痒痒是吧!” 墨小天哎哎的叫:“轻点!轻点!爹爹爹!爹――” 到宫门口的时候,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南乔慕还在那等着呢! 她看到宫门外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唰一下看向身边的小子,小子也抬头唰一下的看向她。 墨蓁:“你看我做什么!” 墨小天:“那你看我做什么!” 前面马车一撩开,有人惊喜的探出头来:“啊小子还真是你,你怎么跑到宫里来了?” 墨蓁:“……” 墨小天把自己耳朵从他爹手里收回来,唰一下往前冲,冲到了马车里面,将南乔渊扑了一个满怀。 墨蓁眼睛直抽抽,小混蛋!装什么亲热!不就是怕挨揍吗! 还有!南乔慕呢! 南乔渊却惊喜非常,抱着墨小天又掐又摸的,无视墨小天不满的眼神,还亲了几口,然后冲她招手,“快点上来。” 墨蓁却不动,冷眼睨着他,这货高兴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又不知道这是他儿子,用得着做这种亲热模样?做给谁看的?她可不相信什么父子连心血缘至深的!那是狗屁! 她倒觉得这货像是爱屋及乌。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她惊悚了一下。爱?屋?及?乌? 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第一个字上面了。 她认真的想了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很是恶寒的表情,浑身抖了抖,更加不愿意上他的马车了。 里面一个父,一个子,再加上一个她。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一冒出来,她又惊悚了一下。 前方南乔渊还在冲她招手,此刻虽然无人,可宫门口还远远的守着禁卫,她只得上去,上去第一句话,就将南乔渊喜形于色的表情给消灭了:“二哥呢?” 南乔渊伸脚往她小腿上踢了一记,不悦道:“回去了啊。” 墨蓁也不计较被他踢了的事,犹自坐下,等马车启动,才道:“你又做手脚了吧?” 三殿下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南乔慕本来是要等她的,奈何他以放心不下为名一直留着,长篇大幅的说墨蓁的坏话,他家二哥一开始还没动静,后来忍不住争辩了几句,发现争辩不过之后又沉默着生闷气,最后忍无可忍,率先离开。 他顺理成章的留下来。 墨蓁也懒的问了,生怕肝疼,又与他计较起另外一件事来,“你刚才说什么还真是你?你早就知道小天在宫里?”说着就横眉竖目,“你敢瞒着我!” 墨小天在南乔渊怀里缩着脑袋装睡。 南乔渊立刻举手表忠心:“没有。我也不确定,我只是听说皇兄前两天带了个小公子回宫里,还让他住在自己寝宫,我觉得好奇,就……” 就什么,他没说。墨蓁却听的分明,墨小天在宫中,南乔梁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那清楚的只有几个亲信,南乔渊的听说,只怕也是从这几个亲信中的某一个那里听到的。 这是奸细。 她垂目,想着改天一定要好好观察,顺便将这个奸细给拔了。 她完全也不想想,南乔渊敢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就代表他不想瞒她,或者说他想把自己一切都渐渐的在她面前坦承,她要真拔了,还真对不住人家一番情意。 “其实吧,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谁让你丢下我一个。” 三殿下又道。他听说的时候正巧要进宫,就想着在马车上同她说了,谁知道她这么没良心,丢下他一个,他一时赌气,就什么都不说了。 墨蓁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南乔渊又凑过去道:“不过宫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蓁将一切同他说了,他先表示了一下惊叹,“世子?皇兄真是大方。”又继续道,“这事明日要传出去,可就热闹了,太子向来体弱,宫中什么样子你也知道,皇后将他护的跟什么似的,要是太子没事,那还好说,要是出了事,太后和皇后怕是不会放过你。” 墨蓁懒洋洋道,“我已经做好了被人弹劾的准备。该来的,总是要来,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有些人正等着抓我把柄,不是吗?太子怎么样,他们未必关心。” 南乔渊已经凑到了她身边,正贴着她耳朵笑道:“那有些人里,可不包括我。” 下面伸出一只小手,按着他脑袋推到一边,墨小天睡得迷迷糊糊,却又清清楚楚的道:“别靠近我爹!爹是我一个人的!” 第七十二章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皇帝到了昭阳宫,看见太后,先行了礼,才问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太子如何了?” 太子南承弘,是皇后徐氏所生,是他的嫡长子,生来体弱,吹了个风都要病上几天,太后和皇后为了他可谓是煞费苦心,近两年身体好不容易好些了,这被人一推,又落了水,要是出了什么事,后宫前朝都要生乱。 太医回道:“太子向来体弱,但近来已有改善,虽然落水受凉,索性并无性命之忧……” 南乔梁立时松了口气,挥挥手就让他下去开药了。 太子正在里殿躺着,他进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太后正一脸不悦的看着他,心下凛然,却不动声色,在旁边坐了,皇后徐氏递了杯茶,他顺手接过饮了一口,才道:“母后,弘儿不会有事,今日已经很晚了,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还是回宫歇着吧。” 太后看着他道:“皇帝,墨蓁呢。” 皇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皇帝笑了笑,道:“宴席散了,自然是回府了。母亲若是想念,朕明日唤阿蓁进宫看望母后就是。” “皇帝可知道今日太子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 太后又问,“那皇帝可又知道,太子变成现在这样子是谁做的?” 南乔梁放下茶盏:“母后,这件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待朕查清楚,会给母后一个交代……” “什么查清楚!现在还不够清楚吗?很多人都看见是那个奴才推了太子!皇帝为了不将其拿了,当场处死!” “母后。”皇帝蹙了眉头,“那是安靖王幼子,不是什么奴才。况且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皮了些,小孩子在一块,玩玩闹闹没轻没重也是常有的事,未必就是故意的。况且,也是太子先说错了话,招惹了人……” “皇帝是在袒护墨蓁?”太后怒道,“为此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顾了?太子一向乖巧,陛下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无故招惹别人!就算是招惹了,君是君,臣是臣,臣子以下犯上,就该受到惩戒!哀家知道皇帝和墨蓁感情一向很好,可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怎么可以入朝为官!” 南乔梁眸光微冷,唇角掀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开口却依旧和煦如春风,“母后,夜深了,您身体不好,还是回宫休息吧。”不待太后横眉竖眼便冷声吩咐:“顾顺!送太后回宫!” “你!”太后暴怒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身后的嬷嬷惊叫着扶住,皇后奔了过去,“母后?您怎么样?”转头对皇帝道,“陛下,母后身体一向不好,您……” 南乔梁接口道:“既然身体不好,顾顺!还不快送太后回宫!愣着做什么!太后凤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 顾顺连忙躬身:“奴才遵旨!”连忙指挥人将太后半强迫半恭敬的请回去了。 皇后阻拦不及,面露焦色,一转身看见南乔梁冷冷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再抬头时眼角已带了泪:“陛下,太子他……” “朕很想知道一件事。”南乔梁突然站起来,“太子一向体弱,凡入了夜,必定早就歇息,为何今日这么晚了,还在宫里乱走?还有!他身边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孩子都护不好!” 皇后被他猛地一喝,心一颤,往后退了一步,“陛下,臣妾……” “行了!朕不想听你解释!”南乔梁瞥他一眼,“好生照顾太子!朕去贵妃那里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 说罢拂袖而去。 皇后狠狠的咬着牙关,身边的大宫女上前小心唤了声:“娘娘?”又小心道,“陛下他也太……太子还病着呢,居然还要去贵妃那里。” 皇后冷笑,什么去贵妃那里,那分明是在警告她,或者警告太后,别把自家孙子玩死了,这宫里有的是其他人做太子! “年前皇兄身体不好,百官奏请立太子,其实皇兄本来属意的不是皇后的儿子,而是德贵妃之子,四皇子如今才八岁,比太子聪明勤奋,讨人喜欢,重要的是身体好,不像太子体弱,又被人宠坏了,娇惯的紧。奈何因着徐氏后族势大,弘儿又是嫡长子,身份最尊贵,再加上,还有二哥,皇兄不得已才立了他。” 墨蓁回了府,南乔渊倒是没有跟她一起进来,却又从密道里窜到了她房间,美名其曰是来跟墨小天培养感情,墨小天正在外面跪着受罚,他劝阻无果,又找了个借口说要跟她聊天。 聊的就是这些天。 “徐氏历经三朝,根深叶茂,各种势力盘纵错节,族中出了三个皇后,有一个还成了当今太后,是名副其实的后族。皇兄一直想拔了,却奈何寻不到机会,反倒受制颇深。你知道,当今太后其实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一直想让自己儿子做皇帝。皇兄虽然叫她一声母后,却不是她亲生的。如今母子关系表面上和睦,其实还不知道怎样呢。” 墨蓁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这件事她也晓得。当初太后初进宫,当太子妃的那会儿,几年不曾有过身孕,加上又不得时为太子的先帝喜爱,地位岌岌可危,又逢与先帝有青梅竹马之谊的傅氏良娣被接进了东宫,更是成了一个名不副实的太子妃,恰巧东宫有个侍妾怀了孕,生下孩子后却血崩而死,太后就将那孩子过到自己膝下,当成亲生的抚养。宫里都传闻说,那侍妾生完孩子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就是太后下的手。 那孩子就是南乔梁。 太后将他当亲生的养,果然唤得先帝几分看顾,没多久,她自己就怀孕了,一举得子,生下了南乔慕。南乔慕出生后,太后对两个孩子一般好,前朝后宫一片称赞,只是好归好,在涉及到太子位的时候,太后还是偏心自家儿子的,一直想让南乔慕登上太子之位,后来如何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和南乔梁之间,也多了几分嫌隙。 南乔渊在她身边趴着扒拉来扒拉去一直扒拉着她的头发,“太后一向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回来,此次借着太子的事,徐氏一族肯定不会放过你。” 墨蓁终于开了口,“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好像有人故意算计我一样。”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问题,重要的是明天,朝堂上肯定有的闹了。而且对象还是你,过往那些跟你有仇的,肯定要落井下石,弹劾你的,肯定不只是一条教子无方。” 墨蓁淡淡道:“过往跟我仇最大的,不就是你么?” 南乔渊笑吟吟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别人弹劾你完了之后,顺便落个井下个石。.info[]” 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觉得,墨蓁应该不会想要他帮忙,她才刚回来,这是第一个坎儿,要是她自己过不去,这长安,也就别留了,还是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他忧伤的叹息一声,突然往外面看了一眼。 “阿蓁。” “嗯。” “是不是够了?” “什么够了?” “该让小天起了了吧。都跪了一个小时了。” 墨蓁不说话。 “他年纪还小,跪这么长时间身体受不了。” 墨蓁偏个头。 “小孩子嘛,胡闹些也正常,你小时候不是也把我推下水过吗?” “所以我回去被打了一顿,在祠堂跪了一夜。第二天差点爬不起来。我那时跟他年纪差不多。” “……那你肯定记得当时的痛苦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况那是你亲儿子?” “我亲儿子我自己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阿蓁,你这娘当的也太狠心了,那怎么说,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废话真多。滚回去。” “不。” “不滚的话他这一夜都在外面跪着,你什么时候走,他什么时候起来。” “……你威胁我?” “对。”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跪在外面双腿发麻膝盖发疼的墨小天终于听到里面传出一句:“还不进来!” 小子立刻跳了起来,跳的太急,噗通一声又摔了个屁股墩,他连痛都来不及喊,揉了揉膝盖就跑了进去,墨蓁正坐在床上眯眼看着他。 小子咧嘴一笑,扑到她怀里蹭来蹭去的,墨蓁捏着他耳朵呵斥:“站好。” 他乖乖站好。 “说!怎么回事?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在宫里?” 小子立刻将前因后果说了,说完之后热泪盈眶,可怜巴巴的道:“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不然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 墨蓁刚想骂他几句胡闹,万一他一个人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见他这表情,心立刻就软了,叹口气道:“这里有很多坏人,我送你回去是为了你好。” “我不怕。”墨小天搂住她的腰,嗡嗡道:“我就要跟爹在一块儿。多少坏人我都不怕。他们要是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 墨蓁搂紧了他,心里知道现在就是想把他送回去也不行了,只好将他抱上了床,脱了鞋袜,挽起他裤腿,看见膝盖青了一片,顿时骂道:“我让你跪你还真跪?不会跑吗?你以前不是跑的挺快的吗?” 墨小天抽了抽鼻子,搂住她胳膊撒娇:“我要是跑了,回来爹就不见了。” 墨蓁心里一动,一句斥骂都不舍得说了,下了床翻箱倒柜翻出来活血化瘀的药膏,上床将他抱到自己怀里,沾了药膏往他膝盖处一边揉一边问道:“疼不疼?” “不疼。” 墨蓁手劲却轻了几分,又问道,“宫里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会遇见太子?” 墨小天想了想,才道:“我晚上睡不着,有个小太监说外面有好玩的东西,我就跟着去了,走了好久都没找到,反倒碰见了太子。然后就那样了。” 好玩的东西? 只怕那小太监是故意的罢? “我不是教过你,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吗?” 墨小天扭扭捏捏道:“他是伯伯身边的人,我以为是好人呢。爹,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别瞎想。不过你记着,你伯伯身边,不只是有好人,还有坏人,那些坏人都心怀不轨,没一个是好东西。以后,你不要再相信他们的话。” “那伯伯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们?” “你伯伯不是圣人,未必能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懂吗?” 不过自今日过后,南乔梁身边的人怕是要大换血,从里到外都换成真正的心腹。 墨小天懵懵懂懂的点头,墨蓁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到里面去睡,突然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把将他抓回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问你,你这两天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旁边?” “没有。”墨小天打了个呵欠,“伯伯让人伺候我洗澡,我把她们全都轰出去了。爹你说过,不要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我记着呢。” 墨蓁放了心,“那就好。行了,去睡吧。” 第二日,朝堂上果然炸开了锅。 不过这炸开锅之前,发展却有点出乎众人的意料。 朝中各重臣,收到的消息是墨蓁的儿子把太子给推入了水,导致太子高烧,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所有人第一个反应是:墨蓁有儿子? 所有人唰唰看向昨日病重今日病情就已经痊愈的相爷,相爷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所有人又唰唰的看向南乔慕……的位置。 哦,慕王伤还没好呢。 所有人……所有人倒是想望向南乔渊,可一想他跟墨蓁的关系,就觉得他可能也不知道,目光唰唰到一半中途就转到了自己脚尖。 南乔渊想说,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问我啊问我啊问我啊…… 所有人心里都在疯狂的奔啸。 墨蓁的儿子? 墨蓁有儿子? 墨蓁居然会有儿子? 墨蓁!这个男人!居然有了儿子! 孩子他娘……哎不对,孩子他爹是谁?! 大嗓门的赵子成声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瞠目结舌的吼了声:“我靠!墨蓁娶亲了?!” 然后众人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墨蓁虽然身份上是个男人,但身体构造上,仍旧是个女人。 南乔渊在心里偷着乐,傻子们,就知道你们受不了!想当初老子初初看见墨小天的时候,明明心里面有一万头那啥呼啸着奔腾而过每一头都在叫嚣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表面上却还要装作镇定,你们这群傻货晓得这是一件多难的事吗? 再然后,臣子们用便秘一样的心情消化掉这个事实,终于意识到徐国公的折子上奏了什么。 哦,墨蓁的儿子把太子给推下水了。 这本来就是一件该群情激奋的一件事,按照往常的惯例,徐国公一系的人及与墨蓁有仇的臣子应该群情激昂的一个一个站出来弹劾墨蓁的种种不是,直到陛下下旨查办为止,然而今日,只有寥寥几个臣子应和,大部分都保持着沉默。 这情况,连南乔梁都觉得稀奇。 殊不知他的臣子们正在猜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墨蓁他爹是谁。 墨蓁这个人啊,其实不太好相处,他们直觉这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人敢娶她,到现在还这么认为。墨蓁回来这一路上,他们多多少少都派人查过,根本就没有收到消息说墨蓁有个儿子,然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来,可见墨蓁是有意藏着的,不想让他们看见。 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看见。 或者说,这孩子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的? 他们觉得这答案在孩子他爹身上。 据消息称,那孩子如今不过七八岁年纪,怀上的时候应该和墨蓁当初离开长安城相差无几。他们可不信当初墨蓁离开后就立刻找了个男人成亲,那唯一的可能,孩子他爹就是长安城的人。 他们仔细想了想,想着谁最有可能,墨蓁与慕王一向交好,但墨蓁的妹妹乃是慕王妃,墨蓁更是亲自拒了慕王的婚,这人应该不可能。而且据说,当初墨蓁从北疆回来近两个月的时间都是住在宫里的,离陛下寝宫极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陛下对墨蓁可真是宠爱啊呵呵…… 这宠爱自昨夜宴会就可见一斑啊呵呵…… 再思及墨蓁当初离开,难道是因为发现自己怀了孕不想让陛下为难所以才离开的? 要知道,墨蓁那时军功正盛,且封了王,入宫为妃嘛,朝中大半不会同意,新皇初登基,根基未稳,再说太后也不喜欢墨蓁啊呵呵…… 据说陛下昨夜不仅没有怪罪,还当着别人的面说要立墨蓁她儿子为世子。 这万一要真是龙种,依照陛下对其的宠爱,再加上墨蓁……谁知道这儿子最后会怎么样呢。 当然,太后皇后康王徐国公他们谁都得罪不起,所以还是保持沉默较为明知。 至于那几个脑子不太灵光去附和的,呵呵,等着吧,将来太后徐国公玩不死你们,墨蓁也能玩死你们啊。 墨蓁可比太后可怕多了啊。 皇帝陛下要是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肯定要一人踹一脚。南乔渊若是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定是要破口大骂:屁!墨蓁跟老子上床的时候,还是个处! 徐国公仍在滔滔不绝的弹劾墨蓁。康王在旁边附和。 徐国公弹劾墨蓁,一是未婚生子,败坏风气,祸乱朝纲。 二是教子无方,谋逆犯上,指使其子谋害太子,妄图不轨。 三是有违天道。 徐国公义正言辞的说:“墨蓁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这根本就是有违天理!” 一霎的静默后,大殿内接二连三的咳嗽声响起。 第七十三章 骂人! 满殿咳嗽声里,有一人笑声响亮。.info 南乔渊拍着自己大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国公!说得真好!哈哈哈哈……墨蓁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哈哈哈哈……” 徐国公方字脸上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如此的模样。 大臣中也有忍不住的笑声响起,又察觉场合不对,连忙忍住。 独留下南乔渊一个毫无形象的大笑着。 国公,您真可爱。 墨蓁要是也在这里,肯定要给你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一脚将你的脑袋踹个稀巴烂。 南乔梁脸色也分不清是青还是黑了,总之很难看,他重重的咳了一声,怒道:“三弟!注意形象!” “哈哈哈……呃……”南乔渊笑到一半,立刻止声,只是觉得徐国公那话委实好笑,忍的太辛苦,脸憋的通红,唇紧抿成一线,偶尔还有噗嗤声冒出来。 南乔梁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看着底下臣子们想笑而不敢笑的样子,再看看徐国公义正言辞的模样,压抑着道:“国公!注意说辞!” 徐国公梗着脖子道:“臣说的是实话!墨蓁是个男人!这是先帝亲自下的旨!谁也不能更改!” 就是皇帝也不能,否则就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唯一能够撤销旨意的,只有先帝一人,可先帝早已宾天,墨蓁注定要一辈子做个男人。 南乔渊下朝之后光明正大的寻了个借口上安靖王府嘲笑墨蓁,墨蓁当时正在太阳底下躺着,指点墨小天的功夫,听了他的嘲笑面无表情,慢悠悠的饮了口茶:“法律上有规定,男人不能生孩子吗?” 于是第二天她先就这件事和徐国公展开了一场辩论。 徐国公:“法律上是没有规定!但是男人怎么能够生孩子!这简直有违常理!” 墨蓁:“国公,那你觉得我成为一个男人,这件事符合常理吗?” 徐国公不语。 墨蓁:“再说了,谁说孩子是我生的?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小心本王弹劾你诽谤!我很多年前就成亲了好吗?儿子自然是贱内生下来的。” 徐国公:“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成亲娶妻!” 墨蓁:“咦?我是个男人,为何不能成亲娶妻?按照常理来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徐国公:“……那你妻子呢?” 墨蓁:“不好意思,贱内生产的时候难了些,墨蓁无能,没保住她,至今还伤心不已……国公您要去祭祀吗?啊我将她火化了骨灰撒到海里面去了,她说她喜欢大海,我总不能不成全。就在东海里,国公要下去拜会一下吗?啊我不介意将国公丢下去的。不过据说大海里有好多吃人的鲨鱼跟我是极好的朋友不过国公您这身肉太老了些……” 徐国公:“……” 众人:“……” 南乔渊在心中大喊:虽然你们讨论的话题是很搞笑很娱乐人没有错,但是讨论这个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徐国公:当然有!这件事是墨蓁最大的耻辱!老子必定要让她将脸面丢光!老子就不信她丢光了脸还好意思待下去!况且,墨蓁脾气很不好,被人激怒了大殿上动手都是有可能的,以前就有这种情况,被朝臣弹劾了许多次。今日只要她在御前失仪,他就能再弹劾她一条出来。 墨蓁呵呵一笑:面子这玩意儿是很重要的,要竭尽全力的去护着,若有一天保不住的话,那就更不要脸好了。至于动手打人什么的,她表示那都是她小时候不懂事的行为了。 南乔梁很头疼,揉着眉心刚想下旨让他们两个停止,徐国公就又发话了。 “就算你娶了亲,你也没办法让你妻子怀孕!” “噗!”“噗!”“噗!”…… 众人一个没忍住,全都喷了出来,然后手忙脚乱的捂住嘴巴,生怕大笑声传出来,惹恼了墨蓁。 徐国公很得意:“安靖王莫不是被带了绿帽子吧?” 墨蓁板着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数:“国公府中有夫人十一位,侍妾三十九位,有奸情的丫头二十七位,置办外室九房,青楼相好遍布半个长安,至今生下九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其中只有长子是正室夫人所处,至今二十九岁,荒淫无道,将自己的三任妻子活活虐死,还将自己院里大大小小的丫鬟淫了个遍,这也就罢了,还强抢良家妇女,致多人致死,与自己庶母有染,让自己老爹带了绿帽子,生下一个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儿子的男孩,被活活溺死……” 她多说一句,徐国公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这些事有些是长安都知道的,譬如他纳了诸多妻妾,但也有些事,是连府中下人都未必清楚的,譬如那个被溺死的孩子…… 最后墨蓁做了总结:啊国公你府里可真辉煌! 低调什么的,那是给朋友的,至于敌人,都已经是敌人了,你再怎么示好也无用,不将他一脚踩到地底去,还能任由着他越来越嚣张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她今日要是示弱,谁还将她放在眼里? 徐国公暴怒怒吼:“胡说!胡说八道!墨蓁!你满嘴胡言!”冲上去就要动手。 墨蓁一脚将他踹了个大马趴,南乔梁刚想传御前禁卫将徐国公拦下,看见这一脚立时坐回去了。 墨蓁很温和的一笑:“国公啊,你说你,连点规矩都不懂,我品级在你之上,你敢直呼我的名讳,还敢动手打我?啊你也太目无法纪了。” 南乔梁咳嗽一声道:“国公,你失礼了!还不快向安靖王致歉赔罪!” “陛下!”徐国公爬起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墨蓁她胡言乱语,污蔑微臣,您可要替微臣做主……” 南乔梁咳了声,墨蓁立刻道:“对对对,我胡言乱语,国公你别放在心上,千万别跟我这么一个胡言乱语的人计较……我刚才说的全是我编的,做不得真,国公府里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哪里那么腌臜呢……” 徐国公愤怒的瞪着她。.info 众人心想,只怕是真的,贵族大院里,哪来的干净?就是最清正的官宦之家,都有那么几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何况是徐氏望族? 臣子们心头骇然,墨蓁真狠,徐国公当初是三科进士,凭真学实才升上来的,文人最重名声,府里怎么腌臜都好,都是府里面的事,外面的人不晓得,墨蓁倒好,给他抖出来了,眼下这老货可怎么做人,哪怕墨蓁自己澄清她说的是假话,徐家这名声怕也是毁了。 众人又后怕的想,墨蓁对徐国公府里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他们府里的呢?啊呀,幸亏他们没有掺和到里面去,要不然,今日这脸面也丢光了呀。 墨蓁却还没完,她一直计较一句话,那就是这老货参她的第一条,未婚生子。 那就不是在说她儿子是私生的吗? 墨蓁是个护短的人,你说她可以,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不跟你计较,但说她在意的人,尤其是她亲儿子,那就不能忍了。她心情再好,也的把你剁碎了再说。 她蹲在徐国公面前,“其实吧,国公,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你们男人啊,真真薄情,一方面站在道德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但凡看见什么事都要放到道德面上来说,什么有伤风化,败坏人伦,其实私下里呢一个比一个无耻,一个比一个道德败坏,你怎么还好意思说别人呢?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呢,你的书都读到狗脑子里面去了吗?我听说啊,被你睡了的女人,有好多你不要的,任人家成了残花败柳一生都毁了还要说她们不知羞耻勾引男人,生了孩子不认,反倒要批评别人一句贪慕虚荣,说那孩子是私生子,逼得人家母子寻了死路。国公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胡说八道,那我就算是胡说八道了罢。不过我就不懂了,明明是你们男人坐下的坏事,怎么好意思推到女人身上,让一个女人承受过错,不觉得太不要脸了吗?亏你们还有脸自称男子汉大丈夫啊呸!国公。” 她盯着徐国公欲裂双目,“你这么不要脸,你娘知道吗?” “你们男人这么不要脸,埋到底下的十八代祖宗知道吗?” “哦我忘了,你娘早死了,该是不知道的,不然早就把你塞回肚子里去了。剩下你们这种败类,简直是耻辱啊耻辱。” 南乔渊委屈的紧,我也是男人,可我没那么不要脸,我没跟别的女人上床,我也没跟别的女人生孩子,更没有什么私生子,你说你们男人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南乔渊除外”捎带上? 大殿上很多人都委屈,其实他们也没做过,皇帝陛下也委屈。 更多的人是愤怒,却被人说的心虚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摸着后来说了一句:“啊我忘了,原来我也是个男人。哦原来我也不要脸么?”想了想,点头道,“对的,确实不要脸。” 她连自己都骂上了,他们这些被骂的,怎么还好意思去反抗。 他们眼光唰唰的扫向萧辄的位置,据说相爷又告假了啊?万一相爷今天在这儿,墨蓁,你还能骂吗? 徐国公承受不住,一口血吐出来,晕了过去。 墨蓁顺顺耳边头发,视若不见,踩着他胸口走了过去,用一种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说我未婚生子,不就是骂我儿子是私生子么?啊呸,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你私生子多了!你自己就是个私生子你全家都是私生子!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私生子!你后代子孙都是私生子直到绝种!你还好意思骂我!说我有伤风化?啊呸!你也不瞧瞧你家里什么样子你还好意思说!父子共妻兄弟共妻祖宗十八代都共妻!你血液里都是腌臜的东西!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你妈怎么没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你重新塞回去!你不就喜欢那地方吗!” 南乔渊:“……” 皇帝:“……” 众人:“……” 墨蓁会骂人,这是军营里学来的坏习惯,大家都知道,赵子成以前在她麾下就曾经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但是! 他们从没见过今日里骂的这么恶毒这么低俗的墨蓁! 这种涉及到祖宗十八代的问题,您私下里问候就好了,有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嚷出来吗? 而且! 您把太后也给骂进去了啊! 这样真的好吗? 墨蓁不知道好不好,她只管自己骂的痛快,骂完了之后场上扫一圈,所有人目光一低,盯着自己脚尖,安靖王殿下骄狂的问了一句:“还有人要跟我讨论什么有伤风化的问题?” 她一字一顿,字字咬牙,众人听在耳里,浑身一抖,一句话也不看多说。 刚刚被拖走的徐国公下场在那儿呢。他本来是想要墨蓁出丑的,结果自己倒出了这个大丑,哪还有人敢上去? 这骂人的话,他们不会,就是会也骂不出口。 墨蓁满意的点头:“既然没有,那就没事了……” 康王突然站了出来。 墨蓁目光一凝。 “墨蓁,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是什么地方,由得着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抛开其他两条不谈,但就第二天,太子被你儿子推下了水,总是事实吧?你敢否认!” 墨蓁蹙眉,这件事,墨小天虽是一时冲动,但却也是事实,太子是皇家正统,帝之储君,推太子入水等于谋反,这罪名要是落实了,她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 康王见她沉默,冷笑一声,“这你就没话说了吧?” 南乔梁忍不住道:“小孩子玩玩闹闹,难免有些闪失,太子如今已经醒了,太医也说并无大碍……” 康王抢下话头,“陛下,此言不妥……” 墨蓁站在旁边,没有将他的话听见去,犹自出神,一边想墨小天果然是南乔渊的种,天生就会给她捣乱,一方面又想这些人真他娘的讨厌! 耳边传来康王聒噪的声音,听着倒是挺慷慨激昂,大意是说太子身份尊贵,岂能与普通孩子相提并论,太子无事乃是上苍佑福,若是真的出了事…… 她不耐烦的打断他:“那康王是想要怎么样?杀了我儿子?或者杀了我?” 最后五个字一出来,朝堂上有好些武将将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赵子成阴笑着看向康王,大有他敢说一句是他就当场揍人的意思。 康王咽了口唾沫,本来想说的话不敢说了,只梗着脑袋说了一句:“你儿子将太子推入水中是事实……本来就该死……” “哦。”墨蓁恍然大悟的点头,“我儿子该死,那我呢?子不教,父之过,我儿子犯了错,是我这个爹做的不称职,要是砍头的话,砍我的就是了,康王觉得怎样?” 康王不觉得怎样,他觉得要是敢说好出去之后肯定会被人打死,已经有朝臣出列为墨蓁求情,拿了以往军功说事,许多臣子都附和,不管墨蓁这人怎样,她军功赫赫乃是实情,真要发落了,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而且,赵子成还在旁边捏着拳头呢,朝中武将,几乎有一半都是出自墨蓁麾下。 文人执笔武将从戎,他们执笔的手可抵不过人家的拳头。 康王紫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不然以后还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干将太子推入水了?!” 墨蓁虚心求问:“那康王觉得,该怎么才好呢?” 康王看着她碍眼的笑容,狠了狠心,一字一句道:“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的人!怎么能入朝!” 这才是最终目的。 只要将墨蓁赶出去,其他的怎样没人在乎。就像墨蓁说的,太子怎样美人在乎,他们想要的只是她的把柄。 墨蓁低低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极为瘆人。 她说:“确实。” 南乔渊往后缩了缩身子。 南乔梁的手握成拳,掩在传遍咳了声,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 又有臣子冒出来,秉道:“康王此话不妥……” 笑话!这满殿的大臣里,哪家没个纨绔儿子?哪家没干过什么让人不耻的事?合着康王您家里没有?谁不知道您的世子上一次调戏陛下御书房的宫女,不小心将陛下的镇纸给砸了,差点砸到刚进来的陛下身上,事后还不知悔改,胆大包天求陛下将那宫女赐给他,陛下都没怪罪,你哪里来的胆气说教不好儿子的人不能为官入朝? 万一陛下旧事重提,或者墨蓁手里也有他们儿子的纨绔事迹,这样的话,好了,大家都辞职不干了吧! 况且,人家还是个小孩子!你小时候没皮过吗! 这件事吵来吵去吵到散朝都没有结果。 康王差点吐出一口血。跟他一向不对付的大臣反对也就罢了,可他阵营里的臣子居然少有附和他的,他眼光一个个的扫过去,他们全都装作瞎子,独留他形单影只的跟别人打擂台,明明占了正理,却还是打不过。 他们个个都拿墨蓁军功说事,南乔梁也说只是小孩子玩闹,太子现在已经没事了云云,一直吵到下朝,他都没如愿,他最后说要先将墨蓁投入大牢,墨蓁表示没问题,底下涌上来一堆臣子说不可不可不可以。他又说好歹要派人将墨蓁的府邸围上来,生怕她跑了,这次南乔梁同意了,臣子反对声音也小了。 康王也想学徐国公两眼一翻,昏过去了事。 墨蓁先回了府,南乔渊也想跟他一起进去,她还没拒绝,迎出来的下人说,南乔慕在里面。 墨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嗡,就冲了进去。 其实啊,我是个纯洁的孩纸。 我从来不会骂人。 真的。 可事情发生的真特么坑爹了。 本来吧,有个活动,人人都要参加,这活动都参加了好多次,规则都知道,我赶时间,昨晚熬夜就完成了,结果,今天下午,他们又新推出来一个规则!还说原来的规则不算数了,要是按原规则办,会影响自己综合评测! 我当时看了啊,特想骂人。 所以我就在文里骂了! 规则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说出来吗?万一之前有人完成了呢?结果又没办法改! 骂完之后,心情好多了。随他去吧。 其实我是个纯洁的孩纸。 你们要相信窝。 真的。 第七十四章 博你欢喜 墨蓁冲进去之后,脚下突然又一停,有点不明白自己这冒冒失失的举动,又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南乔渊正站在他府邸门前,目光越过宽长的街道慢慢的踱过来。(..info)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一颤,却只是一霎,他冲她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她身后,她回头一看,南乔慕正站在不远处,她再一回头,就看见一抹紫色掠过,朱红金边的厚重大门闭起,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弯出一个不算勉强的笑意,转过身,走到南乔慕面前,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他道:“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难看。” 墨蓁:“……” 南乔慕已经转了身。 她扯下嘴皮,跟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南乔慕瞥她一眼,口气很不好,“我要是不来的话,有些人,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 “呃……”墨蓁摸摸鼻子,心知他说的是墨小天,“话也不能这样说。我昨日不是忙吗?没时间去看你。” 南乔慕毫不客气的揭穿她:“是啊,忙,一整天都忙着睡懒觉呢是不是?” 墨蓁尴尬一笑:“没有的事,真忙,真忙……”说话间,已经来到后院,墨小天正在练功夫。 她为了让他方便练功,昨日就忙着指挥人给他搭了个练武台,十八般武器样样皆全。他今日就在上面大显身手,底下墩了个小个子,看一眼,鼓一下掌,看一眼,再鼓一下掌。 南乔慕看了一会儿,欣慰的点点头,“小小年纪,有这等功夫,可见你这个父亲做的还算是称职。”他在父亲两字上咬了咬,墨蓁当做没听懂。 他又道:“府里只有卓儿一个孩子,平日里孤单了些,我便带他过来,也好让他们有个伴儿。你要是不介意,日后让他们玩在一块儿可好?” 墨蓁哪敢说什么介意,当下点头。他也觉得墨小天一个人太可怜了些,以前她带着他天南地北的走,去过大漠,入过海,生活多姿多样,他也不寂寞,后来在郴州定居,他无聊时候可以出去找找乐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眼下不一样,这是长安城,她尚且不能随心所欲,自然也不敢放他出去被人惦记。终日待在这府邸里,她儿子虽然说没什么怨言,可时间久了,还是会闷的。 有个玩伴也正好。 南乔慕又看了她一眼,“所以,阿蓁。” 她懵懵的看过去。 “你不觉得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对我说些什么吗?这孩子……”他顿了顿,声音一下子低不可闻:“是谁的?” 墨蓁低低答:“我的。” 慕王殿下转过头,一向温和的眸子里顿时爆射出一阵怒意。 墨蓁只管低着头,执拗的答:“我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 南乔慕刚想怒斥一声胡扯,心里却突然一动,看着她低头玩弄着手指的小动作,眸光闪了闪,哑然问道:“那个男人……弃了你?” 这种猜测很符合情况。 墨蓁没说话,心里却想,不是,是我弃了他。 可她沉默的姿态看在南乔慕眼里俨然就是默认,本来携带着满腔怒气而来的质问一瞬间就问不出口了,心里一阵阵的疼惜涌出,却带了些不甘的问:“那个男人是谁?你当初离开,是不是就是为了他?因为怀了他的孩子?” 墨蓁偏头,低低道:“你别问了,我不想说。.info” 她这个姿态,让他想起长安城如今盛传的关于墨小天他爹是谁的流言,眸光幽幽沉了下去,一瞬间杀机掠过:“是不是……” 他到底没有问出来,只在心底叹息了一声,笑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他板过她的肩,盯着她的眸光,仿若要看见他心里去,一字一句道,“不过阿蓁,你记着,如果你真的受了委屈,千万不要藏着掖着,我……我总不会让人欺辱了你。” 便是弃了这一生富贵荣华不要,必将那欺你辱你之人挫骨扬灰。 墨蓁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那一句委屈从何而来,她自觉从来不曾受过委屈,就算真委屈了她也早就还了过去,可他的神情与姿态,却让她心头一颤,这般郑重的,呵护的,如同对待…… “恋人。” 她在心底将这两个字细细研磨了一阵,只觉泛起一阵苦味,似糅合了她过往十几年不见天日的爱恋,面上却笑了笑,道,“我知道。” 南乔慕离开之后,墨小天扑上来,搂着她的腰抬头问:“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谁能欺负你爹。过来。”她牵着他在一旁坐下,将他抱到腿上,“我问你,刚才那个伯伯问了你什么?” 墨小天想了想,道:“他问我娘是谁?我说我不知道。” 墨蓁:“……你是不是想要个娘?” 墨小天瞪大双眼:“爹不是说我娘死了吗?啊一个人可以有两个娘吗?那再找个是不是跟我来抢爹啊?我常听别人说有了媳妇忘了娘,爹,你不会有了媳妇就忘了儿子吧?” 墨蓁:“……” 南乔慕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眉心却一直紧皱着,他仿若是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竟做了梦,梦里是一片空茫,不知身处何方,他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眼前景象慢慢清晰。 他依旧是那时少年郎的模样,轻狂放纵不知愁,正翻了墙头进去找人,看见她的背影,慢慢摸了过去捂她的眼,她早已察觉,一招猴子偷桃就抓过来,他只得哇哇叫着跳开:“别别别,抓坏了可就不好了……” 他去找她纯属献宝,他将刻有他们两个名字的匕首放在她眼前时,不意外的看见她眸中欢喜,他得意洋洋的邀功道:“喏,你一柄,我一柄,你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的上面有你的名字,阿蓁,你欢喜不欢喜?” 阿蓁,你欢喜不欢喜? 她向来喜欢兵器,那匕首是西晋国进贡的,样式精美,又削铁如泥,他向父皇讨了来,被父皇斥了一句玩物丧志,自己动手在上面刻了名字,因为不熟练,多次将手指划伤,半个多月才成功,刻好的时候,两只手伤痕累累,他却全不在意。 我如此费尽心机,以匕之利,不过是想博你一场欢喜。 那时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笑意盈盈的睨着他:“我若说你的字太丑,不是很欢喜,怎么办?” 他作张牙舞爪状,要去收拾她,她却突然竖起食指在唇边,他疑惑不解,她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脸:“乖,别闹。” “……” 他亦低低笑起来。 场景却突然换了,她殷红的身影一阵扭曲,天地一黯,却是黑夜。黑夜里一座大帐矗立在跟前。 他一瞬间想不起那是什么时候。 直到帐有说话声传来,他才醒悟,哦,原来是那时候。 那时候正是三月时节。她刚打了胜仗回来,北方平定,她定居长安,父皇刚刚赐了婚旨。 那婚旨是关于他和她的。 他骑了快马深夜去找她。 虽是三月,北方却仍带有寒气,他立在帐前,听着里面的说话声,整个人如坠寒冰。 之前他们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只是那后面的话,让他越听越心冷。 “……父皇今日赐的旨,真令人大吃一惊。” “对。” 他闭了下眼,里面的人,一个是他至亲的大哥,一个是……她。 “我没想到父皇会真准了那些大臣的建议。我原以为,二弟同你妹妹才是一对。” “我也是这样想。” “唉,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有个约定,你说要是二弟娶了你妹妹,你就嫁给我。” “可惜你娶亲都两年了,他还没成亲。” “我也觉得可惜……你说他一直拖着是为了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 里面静默了一阵,接着大哥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说,要是今日父皇是给二弟和你妹妹赐婚,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里面又是静默。 他的心一瞬间也提了起来。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是一瞬间,她声音稳稳的传了出来。 “好啊。” 耳边嗡的一声,他只觉得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后面他们说了什么他已不想听,他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这样的梦,做了这么多年,一半至喜,一半至哀,喜的时候整颗心都飞扬起来,哀时,莫过于心如死灰。 身体突然一晃,南乔慕清醒过来,眉间哀怒未去,南承卓已经牵了他的手,笑嘻嘻道:“父王,到了哦。” 他抱着他下了车,侯在府门前的萧芣见了,急忙将他抱下来,斥责道:“卓儿,你父王身体不好,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南承卓抬头看着他爹,南乔慕蹙眉道:“行了,他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也正常,你骂他做什么?卓儿,过来。” 萧芣低头,眼角带泪,似是被他说得很是委屈,她身后一个男子笑道:“王爷,王妃也是担心您。” 南乔慕看过去,说话也客气了点:“冷先生说得是。先生伤寒可好些了?” “无碍,谢王爷关心。”冷易弯唇一笑。 “那就好。”南乔慕点点头,牵着儿子就进了府,萧芣看着他背影,神色黯然,前面南承卓稚气的声音传过来:“父王,我以后真的还能去找天天玩吗?我跟他一起学功夫好不好?他好厉害的……” “好。以后我送你过去。” 萧芣脸色难看的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前他半死不活的,整个人丢了魂儿一样……如今她回来了,他算高兴了……” 突然像是响起了什么,转头质问冷易,“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有个孩子?” 冷易蹙眉,“我确实不知道。墨蓁将她儿子护的紧,而且她身边,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保护着她,我始终接近不得……” 萧芣冷笑,“你不是自称武功天下第一谁也胜不了你吗?怎么在她身上屡次失手?!” “你担心什么?”冷易也不怒,笑看着她,“像你说的,她已经有孩子了。” 萧芣咬牙,终究气愤难平,虽然墨蓁有了孩子,南乔慕与她再不可能,可一想到墨蓁与南乔慕始终在同一片天空下,日后朝堂日日相对,她就恨不得将所有人杀了个干净的好。 南乔慕送了儿子回去,自己入了书房,书房是重地,任何人不经他同意谁也不能进来,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两柄匕首,细细把玩,目光专注的在其中一柄匕首上的一个字上看了许久,半晌,才收了起来,敲了敲书案。 有影子出现在暗处,单膝跪地。 “去查查,墨蓁当初离开长安前住在皇宫的那段日子,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尤其,是关于陛下的。” 他目光幽深而长远,掠过窗外高大的树影斑斓,仿若已透过那斑斓处,看见了什么东西。 “是。” 他目光重新收了回来,落在案上。 阿蓁,我总不会任人欺辱了你。 …… 深夜,墨蓁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南乔渊从床底下探出头来的时候,没看见墨蓁,他把整个身子都探出来,才发现墨蓁正坐在桌前喝酒,一杯接一杯的,他故意敲了敲床,她装作没听见。 他先把怀里抱过来的枕头摆好,和墨蓁的放在一起,才滚下床冲到她跟前,一屁股坐下,仔细瞧了瞧她神色,发现他看不出来她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恹恹的道:“你没事又喝什么酒?” 要是高兴的话,墨蓁会拿大坛子往喉咙里灌,要是不高兴的话,墨蓁会拿更大的坛子灌。 这放个酒壶,端个酒杯一杯杯的喝,着实不像是墨蓁的风格。 她最次也得拿个大碗。 墨蓁睨他一眼:“怎么,我还不能喝?”说着就蹙了眉,“你来这儿又做什么?我府邸如今都被围了,里里外外都是别人的人,你要是被人发现了,还要命不要了?” 还……还只穿个寝衣。 “你关心我?”南乔渊的耳朵,从来就是为了他想听的话而生的。 墨蓁翻了个白眼,又喝了杯酒。 不过她也不担心,她这府里里里外外都是被人的人,这个别人未必不包括南乔渊。 南乔渊喜滋滋道:“你不说我也晓得你关心我。”他一副你不用解释我全都明白的神情,接着又愁眉苦脸,“阿蓁,我认床,在我那里我睡不着,所以我才来找你。” 墨蓁又翻了个白眼。 认床?你才在我这儿睡了一晚罢?怎么就认床了?编借口也编个可信度高一点的好不好? 南乔渊挪着凳子凑近她,“阿蓁,我问你,二哥今天来了,看见小天是什么表情啊?” 他心里正偷着乐。他一直很遗憾这两天南乔慕有伤在身没有上朝,要不然,听见墨蓁有儿子,那该是多么精彩的表情?他就不信,这么个消息,他二哥那张脸上还能保持平静? 要是能,他就跟他姓! 墨蓁有了儿子,他心里其实真心不好受,晓得那不是自家儿子的时候心里更加不好受,便也想让被人不好受,可惜墨蓁好像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有个儿子,这心愿一直就没实现。 如今可好了啊,大家都知道啦! 墨蓁抬头想了想,“忘了。” 他兴致勃勃的又问:“那他就没有问你这孩子是谁的?” 墨蓁答:“我的。” “我说是孩子他爹?” “我就是孩子他爹!” “墨蓁你懂我意思。” “对的。” “那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别喝了。喝酒伤身。” 他一把夺过她酒杯,墨蓁酒量很好,千杯不醉,今日里不知怎的,只那么一点就有了醉意,脸上染了红晕,伸出手去,“给我。” 她酒量好,却不常喝酒,可今日里就莫名想喝,尤其是南乔慕走了之后,她算不上高兴,却也算不上不高兴,只是心里有点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才想要喝酒排解。 南乔渊将酒杯拿的远远的,过来扶她:“你醉了,别喝了。” “我没醉。” “醉了。” “没有。” “醉……唔。” 室内静默半晌,接着“砰”一声,有重物摔到地上的声音,墨蓁一步一步走的极稳,拿过了酒杯斟酒,喝下去道:“我哪醉了。” 后面没声音。 她有点迷糊的转头,就看见南乔渊整个人躺在地上,好像是睡熟了的模样。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先是疑惑,而后不屑的拍拍他的脸:“没见过被喝酒的人亲了一下还会醉倒的!怂人!” …… 接下来几天墨蓁都在府里度过,南乔慕倒是常常带着南承卓过来,两个孩子一块玩,他两个就说些话,朝堂上吵翻了天,始终没有吵出一个结果。据说徐国公卧病在床,好些日子都没有上朝,太后因为他吐血的事找了皇帝,责令他一定要处罚墨蓁,还有她儿子,皇帝含糊不应,太后差点也病倒了。 言官指责南乔梁不孝。 南乔慕问她:“你就不急?” “急什么?”墨蓁道,“吵来吵去也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他们把我赶走,要么就是我留下来,有什么好急的?” 南乔慕笑笑,“你比以前倒是镇定了许多。” “你呢。”墨蓁睨着他,“明明伤没有大碍了,却还不上朝,拖什么呢?” “你知道母后她,”他淡淡一笑,“我要不是称病,只怕早就被母后抓去,威逼着来对付你。母后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我又不能真的赶你走,只好借这伤,再养段时日,也好清闲清闲。”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能躲一时就是一时,我只愿我躲不下去的时候,你已经把这件事解决了。” “谈何容易?”墨蓁笑笑,“这件事因太子而起,我才被人抓了把柄,若是想解决,也该从太子那里下手。若是太子松了口,那些叫嚣着要赶我走的人,不闭嘴也不行了。” 墨蓁只是说说而已,太子是皇后的心头宝,护的密不透风,她又一向不喜欢她,要从太子那里下手,谈何容易?可没想到几天过后,围在她府外的禁军撤了,皇帝下了道圣旨过来。 她当时跪在地上接旨,听完之后脑子昏昏噩噩的想,太子太傅? 那旨意大概意思是说,让她做太子师傅。 太子太傅,这是个虚职,没有实权,没有实权也就算了,但!皇帝真的让她做太子的师傅,总管教导之事。 皇帝这是要让她将他儿子给毁了么? 还有,太子怎么会同意? 第七十五章 防患于未然 后来墨蓁听说,皇帝下的旨就是太子亲自求来的。 太后和皇后都没有阻止成功,康王却始终揪着太子被推下水中一事不放,太子说,他不是被人推下去的,他是自己掉下去的。 康王不信,说有诸多内侍作证。 太子直接说,他们站的远,眼神不好,看错了!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墨小天当时是在救他! 反正他掉水之后的确是墨小天捞上来的。 康王说太子受人蛊惑,袒护墨蓁。至于蛊惑他的人是谁,却不明言。 太子说他胡说八道,口无遮拦小心屁股长疮! 康王说太子年纪幼小不懂事,说话不清不楚不能作真! 太子当时捂着心口眼泪汪汪道:“你再胡说八道本宫就病给你看!” 康王立刻离他十步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墨蓁知道之后,和墨小天大眼对小眼对了半晌,墨小天眸光闪烁,飘忽不定,墨蓁捏着他的小下巴,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墨小天说。 “嗯?”墨蓁危险的眯起眼,“不知道?昨天你干什么去了?一整天都找不见你的人影?回来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出去吗?” “我……”墨小天低下头,心虚的对手指,“我就是和承卓出去转了一圈儿,什么都没做……” “我数三声,你最好说实话!”墨蓁道,“一。” 墨小天对手指。 “二。” 墨小天对手指。 “三……” 墨小天不对手指了,哭丧着脸道,“我说。” “说。”墨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昨天让承卓带我进了趟宫……” 进了趟宫,躲了宫人,让南承卓偷偷的把太子叫到无人处,他又将他揍了一顿,威胁他说不准再找他爹的麻烦。 南承卓是亲王世子,是太后放在心尖尖上儿的宝贝孙子,比太子还要宝贝,有自由出入宫禁之权,进去不是问题,带个随从进去更不是问题,他也是个机灵的,没惊动任何人包括皇后就将太子给诱拐了出来,墨小天揍人的时候也识趣,没揍到脸上。 墨小天握拳道:“他明明答应我不再找爹的麻烦,我才住了手,哪知道他跳开了就大喊大叫让别人来抓我,还说要去伯伯跟前告爹的状!要不是承卓拉着我跑的快,我早就被他抓起来了!他还是太子呢!也太言而无信了!……” 墨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慢慢的住了口,又重新低下头,对起手指,眼皮子偷偷抬起来,脚下慢慢的往后挪着。 他爹现在这样子好可怕。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从小见到大,怎么看不出来他爹其实怒火中烧! 果然,下一刻,墨蓁的怒吼声就传遍了整个安靖王府。 “鞭子――!” 墨小天撒腿就跑。 墨蓁暴怒站起,左看右看,都没找到鞭子,索性提起一柄大刀就追了过去 已经跑远了跳上假石的墨小天抽空回头一看,看见他爹如暴怒的狮子般提着一柄比他还要高的大刀风驰电闪般掠过来,举着刀就朝他狠狠劈下去:“老子砍了你这个惹祸精!” 他打了个哆嗦,脚下踩了个空,噗通一声摔到地上,假石在他身后被四分五裂碎石满天飞,他不顾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跃而起,匆匆往反方向逃去,墨蓁也追了过去,一路上毁坏树木花草无数,价值可达千金,府里面的下人都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小一大一逃一追,皆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他们在府里待了段日子,墨蓁不喜人贴身伺候,他们了解也不多,又因为往日听惯她杀名,心里总有点忐忑,怕伺候不好被一刀砍了,可这么些时日下来,却觉得这主子虽然不爱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伺候,甚至还可以说有点温和。 可是今日,他们温和的主子这么不温和的在追杀他们的小主子。 啊,这是亲儿子吗? 墨小天一路逃一路认错,顺便扔下一路哇哇大叫,墨玉臣看的心疼,想上去救人,被织锦一把领子提了回去:“表公子,别找死。” 表公子缩着脑袋躲到他身后去了。 最后是南乔慕将墨小天解救了出来。 安靖王府虽然被围了,却没说不许人探视,南乔慕每日便寻了机会来找她,有时候带着南承卓一起,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今日他便是一个人、 慕王殿下刚刚踏进安靖王府的大门,迎面就有个小子撞进了他怀里,他下意识的双臂一搂,再抬头时,就看见红色的影子掠过来,一柄大刀当头砍下。 他身形往旁边一扭,扭出一个诡异的姿势,墨蓁的大刀下一刻就将地面劈出一条深沟。 南乔慕嘶嘶的吸着冷气:“墨蓁!你这是要将你儿子给砍死!” 墨蓁看出他脸上不正常的苍白,想到他刚才那诡异的一扭以及背后的伤,虽然没有断了骨头,不用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五十天还是需要的。连忙将墨小天拽下来,扶着他胳膊问道:“你没事吧?我去找墨玉清。” 墨玉清自从南乔慕能够下地了,就再也不管他了,想要直接回墨门,被她关在府里,留待用处。 南乔慕挥挥手阻止她:“不用了,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墨蓁连忙扶他进去。 墨小天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 南乔慕坐下后,喝了口茶,才问起墨蓁追杀自家儿子的缘由,墨蓁愤怒的将缘由说了,末了恨恨道:“我早就交代过他没事别出去!他就是不听话!这次可好了,他又将太子给揍了!这是嫌他爹的麻烦还不够多?!” 墨小天委屈的扁扁嘴,“我是为了爹好……” 墨蓁瞪眼:“你还敢说!” 墨小天瘪着嘴,委屈的缩了缩身子。 南乔慕止住她:“你没事拿儿子撒什么气?这件事我听承卓说了,所以今日来找你。皇兄的旨意你收到了吧?你怎么不想想,太子要真告了状,皇兄怎么会下这样的旨?” 太傅这个东西,只是个虚职,没有什么实权,构不成什么威胁,朝中那些发对墨蓁的,也暂时没有了发难的理由,但是,皇兄又让她教导太子,这可不是说说玩的。 太子是一国储君,帝国将来的主人,皇兄如今这身体,太医说病入膏育,皇位早晚有一天能够传到太子手里。太子若登基,到那时候,墨蓁将是实实在在的帝师。以她的名望,军中势力,统摄大权,谁敢说一句反对? 皇兄看似让了步,其实是将墨蓁拴在了太子那一边,太子虽是徐皇后的儿子,是徐氏一族的希望,但皇兄既然将太子之位给了他,就再不会任由徐氏后族继续壮大发展,外戚专权,不是个好现象,总有一天,皇兄会将它给连根拔起。却又不能让太子成为寡人,没有靠山,这次将墨蓁栓过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太子的脾气,的确是难搞了些,他觉得他那个皇兄应该是对墨蓁有信心的…… 没道理千军万马闯过来的大将军,搞不定一个小屁孩! 是吧…… 这些墨蓁其实也懂,所以她才愁,也很不解,“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据说是太子自己求的旨?” “这点我也很奇怪,想想,应该是皇兄做了什么手脚。太子最怕的就是皇兄了。” 墨蓁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过她很快就愁眉苦脸了:“可他让我教什么呀?不会真让我做他老师吧?” “这个,”南乔慕咳了咳,掩住笑意,“你会什么,就教什么……先试试,试试……” “太子原来的老师呢?” “啊,这个啊……”南乔慕又咳了咳,“据说年纪大了,昨日上了折子,要告老还乡……” 其实是不堪太子折磨,忍无可忍,以三十岁高龄告老还乡,皇兄为了安慰这个晋元元年的新科状元郎,赏赐了许多东西下去。 这是第七个了吧。 墨蓁狐疑的看着他,觉得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后来墨蓁自己去打听了一番。 打听到了两点。 一是,太子体弱。 二是,太子顽劣。 尤其是顽劣和体弱成了正比,自六岁开蒙以来,到如今九岁,已经气走了七个师傅。最近的一个,刚刚上了折子,高龄三十,晋元元年新科状元郎。 她认真思忖良久,觉得要是抗旨的话应该不会成功,那就只有接旨。 太子顽劣,有她儿子顽劣?她连自家儿子都管教好了,没道理管不好一个太子! 但为了保险起见,思及太子体弱这一点,她进宫谢恩时,当着南乔梁的面道:“陛下,您知道臣的脾气,要是被逼急了可是会动用武力的。臣可不管这次的学生是谁,要是不听臣的话,臣的鞭子就会往人身上招呼,要是打坏了,您可别怨臣!” “阿蓁……你这么暴躁,其实不好……” 墨蓁却不管他,继续道:“臣打人的时候陛下也知道,没轻没重的,把人打死过都有,据说太子顽劣,不尊师长,至今已经气跑了七个师傅,为了避免他将臣也气走,到时候身上带了些伤,陛下别心疼,还有,您也得告诉皇后和太后,别找臣的麻烦!为稳妥起见,臣必须要防患于未然,陛下您最好给臣一道圣旨,免得臣将太子打死了,不至于丢了这条命。” “阿蓁……你这么暴躁,其实不好……” “臣是被陛下打到大的,跟陛下一样,信奉棍棒底下出人才!为了将太子培养成才,臣决定多备些棍棒!” 南乔梁:朕没打你,就算朕打了你,朕也没信奉过什么棍棒底下出人才!阿蓁你其实算不上什么人才! “还有。”墨蓁顿了一下,继续道,“据说太子体弱,风吹就倒,常常装病逃避课业,捉弄老师,构陷伴读,苛待宫人,行径恶劣,并以此为乐。” 南乔梁扶额,子不教,父之过。 “臣决定。”墨蓁抬头,随意的说,“先好好的操练操练他!” 皇帝陛下愕然的看着她。 操练操练? 哦不,墨蓁,朕把儿子交给你不是让你玩死的!你也不瞧瞧以往那些被你操练的新兵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太子身体不好,真的不好…… 墨蓁已经转了身,一边思索着如何操练,一边挥挥手道:“就这么决定了。臣告退,陛下不用送……哦对了。”她又转了回来,手往前一伸,“圣旨。” 南乔梁:“……” 今天没有肥肥的一章了。 最讨厌周一了,从早到晚都是课!课!课! 第七十六章 羡慕嫉妒恨 入夜,勤政殿中灯火通明,宫人肃然站立,一队小太监井然有序的走近殿中,为首的一个端着熬好的汤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进去不久,这队小太监就井然有序的出来了,里面传来说话声。 “父皇,您的病还没好吗?” 南乔梁刚喝了药,口中泛苦,眉心微微凝起,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南承弘在旁边坐着,面前是个小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宣纸上写了两行字,太子执着笔,担忧的看着南乔梁。 南乔梁不欲他担心,笑道:“太医说了,没什么大碍,弘儿别担心。” 太子突然放下笔,站起身,怒道:“太医每天都说这些话,每次都说父皇没有大碍,可父皇还是一直喝药!儿臣病了,喝几天药就好了,父皇怎的一直喝?!”大步绕出书桌,萌萌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圆瞪着,满是愤怒,“太医是做什么的!连父皇的病都治不好!一群庸医!要他们还有什么用!砍了算了!” 顾顺安抚道:“太子殿下,这群庸医要真砍了,就没人再为陛下治病了。” 南乔梁倒是笑了笑,伸手对他招了招,“过来。” 南承弘顺从的走过去,被他拉住了手,揽在怀里,太子别扭的挣扎了一下,“父皇,儿臣是大人了。”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您抱了。 皇帝诧异的瞪大双眼,“咦?弘儿前两天不是还哭着闹着要父皇抱吗?都九岁了,大孩子了是不是?” 太子小脸突然涨的通红,脸颊一鼓一鼓的,长长的睫毛一颤,又一颤,明明没有哭,可瞳眸里却带了水光,水雾迷蒙,红嘟嘟的小嘴一瘪,委屈道:“儿臣没有哭闹。” 周顺肩头一抖一抖的,太子长了一张萌萌的小脸,眼睛大大的,委屈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哭。 太子更加委屈,他只是习惯性的撒娇,真的没有哭闹。 “好好好,没有哭闹。”南乔梁一笑,“弘儿,你告诉父皇,为什么要让墨蓁做你的太傅?” 他虽然日理万机,政务繁忙,但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出了名的小心眼,谁欺负他了,他就要欺负回去,可谓是睚眦必报。又天性奸狡,肚子里一堆馊主意,这一点也不知道是继承了谁。墨小天将他推下水,他醒来后一直叫嚣着要给他好看,后来却突然改了主意,要说没猫腻,他可不信。 太子圆圆的眼珠子转啊转,飘忽不定,“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让她做我师傅嘛。别人都说她多厉害,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要是她教不好我,就证明她没本事,没本事的人,哪里凉快滚……就到哪里去。” 皇帝似笑非笑的瞧着他,这话真真假假,又只说了一半,他也听不出来最终意思是什么。 “你就不怕她打你?” “她敢?”太子睁大双眼,圆滚滚的盯着他爹,“我是太子!她怎么敢打我?” 他在上书房的时候,也总是闯祸,惹太傅生气,太傅都不敢打他,因为他是太子,犯了错自有底下的人受着。墨蓁要是敢打他,那就是以下犯上,他就可以抓住他打板子了! 有人就是这么说的。 皇帝呵呵一笑,别人或许不敢,但是墨蓁,她确实敢,他儿子又是个不省事的,真要惹恼了墨蓁,提刀子砍下去都有可能。 她咆哮过金殿,对吼过帝王,踹过重臣,殴过亲王,砸过太后娘娘给她的赏赐,还曾经甩过当今皇后一个耳光! 墨蓁能活到今天,简直就是个奇迹。 儿子啊,你年纪还小,不知世事险恶,人心难测…… 他抱着太子,收了笑容,认真的道:“弘儿,你听父皇的话,明天见了墨蓁,一定要乖乖的,懂吗?千万别惹她生气,要不然,父皇都救不了你。” 太子不以为然。 “听话。”皇帝语气严厉了些。 太子勉为其难的一点头,皇帝舒了口气,儿子再顽劣,索性还是听他的话的,殊不知,他儿子心里正想着明天怎么给墨蓁一个下马威。 寿康宫。 皇后递上一杯参汤,服侍太后饮下,太后看了看她,道:“太子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 皇后恭谨道:“臣妾也不知弘儿究竟怎么了,臣妾说什么他也不听,只要墨蓁做他太傅。那墨蓁性情那么粗鲁,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能……” 她越想越气,“可陛下竟应了……” 太后看见她眼底泪光,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皇帝的心眼儿就是偏的,总是袒护墨蓁,太子受了委屈,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护着墨蓁的小崽子……” 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暗,沉默不语。 太后怎么能看不见,问道:“又怎么了?” 皇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臣妾听说,外面都在传……”凑到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后脸色一变,怒道:“胡说八道!皇室正统怎么能任人……” “母后。”皇后握住她的手,太后气息一滞,看了看左右宫人,知道自己刚才也是失言了,只好深吸口气,缓声道,“外面的奴才乱嚼舌根子,你也听听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当真?” 皇后低着头道:“臣妾还听说,陛下也让那孩子同太子及四皇子一起上课呢。据说陛下还要立那孩子为世子,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太后听了,也是心烦意乱,却斥责她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有闲心想这个,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你说说,皇帝有多长时间没去你那里了?” 皇后脸色一白,呐呐道:“陛下身体一直不好……” “不好?不好这个月去了多少次咏月宫?傅氏那个贱人多少年盛宠不衰……”她说到傅氏两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怒火一下子爆发,胸口一起一伏,皇后急忙安抚,太后恨恨道,“跟她那个姑姑一样,天生就是个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恨到极处,反倒笑了,“可再盛宠又如何?皇后的位子还是我们徐家的!她和她姑姑,始终矮人一头!见了哀家都要行礼!……” “母后,您息怒。”皇后抚着她的手,低声道,“别为了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 “说得对。”太后缓过气来,又笑了,“那个贱人死了,哀家还活着,哀家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当然要好好的……总不能让别人如意了去!你记着,后位只能是我们徐家的,太子位也只能是弘儿的,谁都抢不走,傅氏的儿子也一样……” “是……” 皇帝将太子交给墨蓁,其实很多人都不看好,就连赵子成这个一向拥护墨蓁的都大着嗓门说了一句:“墨蓁那个小兔崽子,大字不识一个,当初写公文的时候还要找军师代笔,军师写了,明明是她自己看不懂,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打了军师一顿板子斥令他重写,军师写了十几遍她都不满意,把军师屁股都打烂了……” 拥护皇朝正统的忠臣本来就忧心,听见这话更加有心,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请陛下三思,陛下扣准了太子意愿,始终没有回应。臣子们忧心如焚,太子本来就顽劣,再碰上这么个老师,还能学出什么来? 于是一时间,安靖王府的大门都快被人踩烂了,墨蓁烦不胜烦,直接关了大门谢客。还有人拐道去了相府,探望总是生病不朝的相爷,相爷抱恙,不便见客。 臣子们有一种国家无望天要亡我的黑暗感。 后来又听说,晋元元年新科状元郎元丰羽告老还乡,将走的那一天,在城门外望峰亭被墨蓁拦下,墨蓁请他回去继续担任太子的文化老师。元丰羽誓死不从,一柄匕首抵在脖子上威胁墨蓁:“你要是逼我!我宁愿去死!”被墨蓁一记手刀砍昏,扛了回来。 其实那天情况是这样的。 墨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太子再也不会欺负你。” 元丰羽:“不回。以前陛下也跟我说太子再也不会欺负我了,哪一次成真了?” 墨蓁:“我说真的,太子要是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他。” 元丰羽:“不回。你别诓我!那是太子,你敢欺负他?” 墨蓁:“你也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我教他武功还差不多,至于其他的,我真心不懂。你是状元郎,还这么年轻,告什么老还什么乡,跟我回去,高官厚禄……” 元丰羽:“不回。高官厚禄,我也要有命享!我老婆刚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还不想死!” 墨蓁:“……你文人气节哪儿去了?怎么这么贪生怕死?” 元丰羽:“哼!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让陛下准许我告老还乡的吗?!” 墨蓁:“我警告你,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把命留在这儿!让你老婆孩子成孤儿寡母!哦我瞧你老婆长得挺漂亮,应该很多男人喜欢吧?” 元丰羽:“你威胁我!” 墨蓁:“对。二选一,我不逼你,你自己选!” 元丰羽:“你!你为什么要找我!” 墨蓁:“因为别人都跑了。你是我唯一一个追上的。” 元丰羽满腹怨气,不甘不愿的回了长安,厚着脸皮向皇帝讨回了自己的辞官折子,忧国忧民的重臣们看见他,于黑暗里终于窥见了一点光明。 于光明中,忽略了元丰羽如死灰一般的脸色,感动于他为国为民奋勇献身的大无畏精神。 同时也庆幸,元丰羽年纪虽轻,却得皇帝宠信,早已入了内阁,是五大学士之一,天下士子心中威望甚高,真要走了,岂不寒了士子们的心? 元丰羽揣着这大无畏精神,恹恹的去上书房上课,墨蓁说了,要是太子再欺负他,她就在下午的骑射课中帮他欺负回来。 其实他想说,他不需要欺负回来,他只想不被欺负。 太子尚是皇子时,就是上书房中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因为天生体弱,吹不得风,一个月里有二十天不来上书房,剩下的十天里,但凡闯了祸,太傅斥责,他就装病,装起来没完没了,最后导致受到惩罚的反是老师。后来当了太子,更是变本加厉。元丰羽时任太傅两个月,就忍不住辞官,两个月里,他悲惨的遭遇可以写成一本书。 他被扒过衣服,烧过头发,吃过恶心的虫子,还被毒蛇咬过,被假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砸断过腿,现在还没好彻底,他本想借伤告假,奈何陛下不准,曾经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一口一个爱卿的叫,叫的他最后只得放弃。 如今重新踏入这上书房,他满是忐忑,不知道里面那个小太子这次会怎么收拾他,可他一直待到下课,都是平平安安的,他探出头往外一看,太阳还是东边升起来的啊。 再回过头,太子冲他呵呵的笑,笑的他毛骨悚然。 太子不屑的转过头,欺负一个文人算什么,欺负得了墨蓁才算是本事! 下午到了骑射场,太子身边跟着四皇子南承昭,比他小了一岁,个头倒差不多,两人身后跟着宫人,四皇子道:“太子皇兄,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骑射课吗?今天怎么来了?弟弟听说安靖王脾气很不好,总喜欢动手打人,父皇交代我,要我看着你,可千万别惹人生气。” 小太子狠狠道:“我什么时候惹人生气过?墨蓁那个人,三叔叔整天说她坏话,可见人是极其不好的!也只有父皇才护着她!” 四皇子道:“父皇也是为了太子皇兄好。” 小太子脾气倔,一向听不进去人劝,两人默默的走,到了骑射场,没看见墨蓁,看见场内有两个人正在纠缠,仔细一看,却是南承卓和墨小天。 南承卓小孩子心性,崇拜英雄,墨蓁在他眼里就是个大大的英雄,墨小天自然是个小英雄,小英雄功夫比他好,他就缠着要学,为了吃了许多苦头,难得他金尊玉贵锦衣玉食长大的,至今一句苦都没叫过,墨蓁虽然不喜欢萧芣,对这个孩子倒是欣赏,在安靖王府的那些日子里,偶尔还会提点一下,功夫倒也有些进步。 两个人纠缠在一块,谁也不让谁,太子和四皇子在不远处看的眼睛也不眨,四皇子羡慕的道:“据说那个就是安靖王的世子,很厉害的。” 太子也有点羡慕,他身体不好,又被呵养惯了,吃不得苦,在骑射场什么都干不了,反倒要遭人耻笑,索性就不来了,其实他也想要个好好的身体。 上次墨小天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推,很随意的样子,他却像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可控制的就掉下湖了,今日再想起来,也觉得有点羞愧。羞愧过后,就是恼怒。 确切的,那种恼怒,叫做羡慕,嫉妒,恨。 因为自己没有而别人有。 因为自己每天只能待在房间里,一起风连窗户都要关,下了个雨室内都要升起暖炉,冬天更是连门都出不去,药罐子一样痒,可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而别人却能够见到阳光,雨水,享受风拂过的那轻柔的美好,可以肆无忌惮的跑,跳,玩玩闹闹,可以上树,骑马,拉大弓,驰聘纵横。 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练功夫,不小心把自己给伤了,昏迷了好长时间,醒过来后就看见母后哭的红肿的双眼。 以往每次春猎秋狩,他求父皇带他一块去,父皇总说,你身体不好,还是在宫中养着,四皇弟却跟着去了,回来之后兴致高昂的跟他说,他和父皇一起骑马了,还打了猎物,父皇给他烤了肉吃,晚上陪他睡觉的时候,还跟他说大将军骑马打仗的故事。 说的最多的便是墨蓁。 四皇弟回来之后,将故事完完整整的说给他听,他一面装作不在乎,毫无兴趣,一边却偷偷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听到刺激处,差点叫出来。 父皇说墨蓁是个英雄。 四皇弟也说墨蓁是个英雄。 三叔叔告诉他说墨蓁是个狗熊,他面上同意,心里却偷偷的说,其实墨蓁真的是个英雄。 因为他也想做个英雄。 骑马,打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在草原上纵横驰聘,风声烈烈,刮在脸上如刀割一样疼,心里却很畅快,挥舞着大刀,将来犯之敌杀个人仰马翻。 可惜他不能。 他的生活永远都是小心而谨慎的。 突然有人碰了碰他,他定神一看,却见那纠缠的两个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墨小天毫不意外的又赢了,南承卓满身大汗坐在地上好像很习惯的样子,墨小天将他拉起来,两个人各种手舞足蹈,无意间看见太子两个人,墨小天一怔,南承卓上前见礼。 墨小天却对着病秧子般的太子很是不满,双手环胸,阴阳怪气的道:“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病好啦?没事了吧?我就说,太子殿下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可能落个水就大病一场呢?太搞笑了是不……” 太子一张脸涨的通红,眼里又习惯性的水雾迷蒙,粉嘟嘟的唇又瘪了,墨小天看见,哇哇大叫:“不是吧?哭了?啊呀,我不就说了两句吗?你至于哭吗?你都多大了,我两岁的时候被我爹打都没有哭过!你倒好,还没人打你呢,你就哭了,我爹常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是男的吗?不会是个女孩儿吧?”跑过去对着他的脸左瞧右瞧,惊喜道,“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真的是个女孩子呢,我瞧瞧先……”说着就去扒太子衣服。 太子眼角闪着泪光,咬着唇,气的唇瓣瑟瑟发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瞪着圆圆的眸珠愤怒的看着他,见他真要来扒自己衣服,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推他。 “噗通”一声,他自己被摔到了地上。 四周有惊叫声,四皇子和南承卓急忙伸手去扶,远处宫人也急急奔来,墨小天居高临下的指着他,不敢置信的大叫:“你打我?!我好言好语的跟你说话,你竟然打我?这太没天理了……”突然又哈哈大笑,“笑死我了,原来你摔倒了还要人扶才能站起来!哈哈哈……” 太子本来就要站起来,听见这话,又气的挣开扶他的手,刚起了的半个身子又重新摔到地上,更加狼狈,他咬着唇,心里委屈至极,却又倔强的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努力要站起来,耳边墨小天还在大笑,他眼泪突然啪啪的掉在草皮上。 笑声突然有没有了,一双脚出现在他眼底。 靴子是大红色的,顺着看上去,仍旧是大红色的绸裤,交领劲装,然后是一张脸。 一张冷淡的,甚至可以说有点漠然的脸。 第七十七章 扎马步 太子本来是打算给墨蓁一个下马威,哪怕他肚子里那点坏水在墨蓁眼里根本就不够看,却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一百零八种陷害她的办法,只要成功了,就能一报被人推下水并被打了一顿的大仇。 子不教,父之过。 儿子犯了错,自然要报复到老子身上。 可现在,他坐在地上,抬着头,看着站在他面前风姿飒爽冷淡漠然的墨蓁,她正两手负在背后,低着头,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眼角带着泪光,刚刚哭过,仰起的脖子很酸,触到那眸光,心里一颤,不自觉已低人一等。 两相对比之下,一个光鲜亮丽,一个形容狼狈。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狼狈,唰一下又低下了头,不去看她,也没有起身,只是偷偷的抬起手,擦拭眼角,然后将手背上的水光往衣服上一蹭。 日后他再想起今日情形,只觉得那一刹,是他这一生最狼狈的时刻。他那属于一个孩子的幼稚而胡闹的雕虫小技,尚未施展,便仓皇倒地,狼狈不堪。 “起来。” 头顶传来墨蓁冷淡的声音。 他身子一颤,瘪了瘪嘴,不想起来让她看了笑话,可却不知怎么的,心里平白起了一股胆怯,不敢违抗,犹豫了一会儿,双手撑着地就要起身,四周宫人立刻上前来扶,他听到头顶的声音又响起:“让他自己起来。” 宫人下意识的止步后退。 他刚起了一半身子,闻言心里更加委屈,却不想让她看遍,站起身后弹掉身上的草屑,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 他不打算鸟她,就这么晾着她,她要是识趣,就应该放低身段来哄他!他是太子!怎么能叫人看扁了去! 墨蓁却说:“低头做什么?抬起来!” 她语气有点冷,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边骂她凶残冷漠,一边却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他不想抬起来的,只是他抗拒不了墨蓁。 墨蓁冷淡的眸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眯起眼:“哭了?”蹙眉不悦道,“有什么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受了点欺负只会掉金豆子!懦夫!” 墨小天和南承卓很乖顺的站在一边,四皇子南承昭张着小嘴巴,愕然的看着凶巴巴的墨蓁,墨蓁一眼扫过来,他飞快的低下头去。 太子拿袖子狠狠的擦着脸,“我没哭!我才不是懦夫!”可泪水却越擦越多,他急红了眼,索性两个袖子一起擦。 墨蓁又冷冷道:“哭了就哭了!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连眼泪都不敢面对的人!更是个懦夫!” 小太子擦眼泪的动作一顿,两只眼睛眨啊眨,迷茫的看着她,那我是哭啊还是不哭啊? 墨蓁早已经转了身,看向了墨小天,墨小天低着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墨蓁往骑射场内看了一眼,道:“马步,三个时辰。” 墨小天抬头愕然看着她。他愕然的不是墨蓁竟然罚他蹲马步,而是竟然罚他:“两个时辰?” 他还不要蹲到天黑呀? 再说了,他最讨厌蹲马步了,让他学功夫可以,可让他一动不动蹲马步一蹲就是几个时辰,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他以前犯了错,爹不想打他鞭子时,就会罚他蹲马步。 他活到现在,蹲过最长的时间也没超过半个时辰。 墨蓁瞥他一眼:“嫌时间少?那回去之后继续蹲。” 墨小天立刻奔到一边扎起马步。 太子脸上带着泪痕,呆呆的看着,不明白墨蓁为什么要罚墨小天,同时也觉得解气,嘟囔了一声:“活该!”谁让他欺负他! 墨蓁转过身看着他,他下意识的站直身体,只听墨蓁道:“你也去。两个时辰。” 太子张大嘴巴看着她:“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墨蓁道:“我不说第二遍。” 太子反应过来,果断怒了,死赖在原地不动弹:“你凭什么惩罚我!明明是他欺负我!他把我推到地上,很多人都看见了!” 墨蓁道:“他比你小两岁,按年纪,他该叫你一声哥哥。[..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推你是他不对,可你被他推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 太子小脸涨的通红,呐呐道:“我……我又打不过他……” “这是件很骄傲的事吗?”墨蓁冷笑。 太子低头不说话,心里也觉得羞耻。 墨蓁看着他良久,看的他头低了又低,方道:“我惩罚他,是因为他不知道尊卑礼法,君臣上下,心性顽劣屡教不改,若任他下去,早晚会闯下大祸。我惩罚你,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太子该有的气度和威仪。你是一国储君,不是随便哪个被人推了一把什么都不做只知道掉金豆子的纨绔子弟!懦夫从来就被人看不起!” 太子被她骂的又要掉金豆子,却及时忍住,抬起头,眼角闪烁着泪光,哽咽反驳:“我不是懦夫!” 墨蓁定定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太子倔强的和她对视,眼里有不甘和愤怒,半晌却败下阵来,一跺脚,跑到墨小天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起了马步,却因天生体弱,又不知道诀窍,蹲起来摇摇欲坠,没一会儿就摔到地上了,墨小天咧着嘴嘲笑他,墨蓁一个眼刀子飞过去,笑容一收,立刻目不斜视。 太子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蹲,墨蓁收回目光,朝旁边两个示意:“你们一起。” “啊?” 四皇子和南承卓面面相觑,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墨蓁淡淡道:“身为臣子,君上遭人欺辱不能保全,遭人责难而不以身相代;身为兄弟,长兄……” 未待她说完,那两个已经小跑到太子旁边扎起马步了。 墨蓁点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笑意,笑意中满是志得意满,大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成就感和骄傲感。 一个太子,一个皇子,还有一个世子,撇去她儿子不算,这三个人放到哪儿不是个宝贝?眼下教她搓圆捏扁,人生圆满至此,妙哉妙哉。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烈日,再看看那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头上滚滚滑落的豆大的汗珠,甚淡定的招呼了宫人,在不远处搭了个凉棚,置了个软榻,放上甜而不腻的点心,正合季节的水果,还有冰镇过的酸梅汤,支使了两个宫人拿着大蒲扇,一左一右替她扇风。 她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吃一口点心,摘一颗葡萄,再喝一口酸梅汤。 于是偌大的骑射场上,就出现了这么诡异的一幕。四个孩子在太阳底下扎马步,却有个叫墨蓁的大人在凉棚下乘凉。 不远处的宫人及骑射场的侍卫远远见了,皆不忍直视。 安靖王殿下太狠心了。 有几个小太监偷偷的跑了,墨蓁眼角看见,也不阻止,爱找谁报信就找谁报信去,跟她有何干系? 先收到消息的是皇帝陛下。 顾顺将事情说了,又听那报信的小太监着重描述了一番太子殿下的惨状,想象着小太子一次次的倒下又被逼着一次次的站起来继续蹲马步的情形,顿觉心有不忍,道:“陛下,太子殿下他……” 陛下挥挥手:“阿蓁作甚么,总是有理由的,不用管,随她去。” “可是,”顾顺担心道,“太子殿下的身体,陛下您是知道的……” 陛下只答了一句:“阿蓁有分寸。” 顾顺:“……” 陛下,那是您亲儿子吗? 第二个受到消息的是皇后。 皇后本来就心神不宁,不知道她儿子落到墨蓁手里会怎么样,宫女递上来的茶喝的都只剩茶叶末子了,都没感觉到,报信的小太监将骑射场的事说了一遍,她霍然起身,“什么?” 茶杯“砰”一声砸到旁边案几上,四分五裂,宫人急忙上前,急道:“娘娘,您的手……” 碎片不慎刺入手心,有鲜血流出来。 皇后却仿若没有感觉,她脸上布满内容,一甩袖子就道:“你们随本宫去看看。”走了几步又停下,对身后跟着的大宫女道,“你去,去禀报太后。” “是。”大宫女领命而去。 太后刚刚午休醒来,正在佛堂念经,听见帘幕外大宫女的禀报,只是眼皮子抬了一下,道:“哀家知道了。” 大宫女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文,心里也奇怪,太后一向不是疼太子的吗?太子眼下受了委屈,她怎么无动于衷,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话,只静静的站立着。没一会儿,就见太后身边的大嬷嬷进了佛堂内室,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是没多久,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怒吼:“什么!” 接着是一阵清脆又噪乱的声音响起,好像是一大把珠子掉在地上,声音此起彼伏,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一颗太后常年带着的檀木佛珠的珠子滚到她脚下,里面太后怒吼声仍在继续:“墨蓁!墨蓁她……” 接着帘幕被掀起,太后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她慌忙退到一边,听见太后怒声吩咐:“传墨蓁到哀家这里!还有,将卓儿……还有太子和四皇子一起带来。” 骑射场里四个孩子扎马步扎的满头大汗,墨小天还好些,他功夫底子好,又被他爹操练惯了,比较能吃苦,这可就苦了另外三个人,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尤其是太子,他体弱,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暴晒和折磨,已经不知道摔倒了多少字,又爬起来多少字,好几次都想放弃算了,可是一看还在睡懒觉的墨蓁,想到她说的那句“懦夫”,就死咬着牙关继续,扎到现在,两条腿都在打颤,都快没有知觉了。 墨蓁脸上遮着一个扇子,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还做了个梦,扇子底下的嘴巴里时不时呵呵两声,好梦正酣时,突然有人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殿下?殿下?” 扇子被人拿走了,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不耐烦的一挥手,“别吵!” “殿下?” “我说了别吵!我要睡觉!” “……殿下?” 墨蓁烦躁的坐起来,睁开眼睛问一直在她耳边聒噪的内侍:“怎么了?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内侍委屈。 “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写文的时候头昏脑涨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七十八章 惩罚 墨蓁远远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鸾轿快速行来,帘幕舞动中隐约可见一人身影,至近前放下,有宫人扶了轿中人下来,墨蓁收回目光,又重新躺了回去,道:“来就来了,大惊小怪做什么?” 内侍惊慌,祖宗,这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疼儿子那是宫里出了名的,您将她儿子弄成这样子,她还不找您拼命? 墨蓁撇嘴,傻帽,陛下都不管,一个皇后顶个屁用! 太子如今这么娇惯,大部分都是这皇后娇宠出来的,慈母多败儿,把儿子护成这德行,哪里像个太子?也不瞧瞧四皇子,年纪比太子小,却能吃苦许多,小小年纪沉静从容,据元丰羽说,学业也比太子好,文章武功,更适合做个太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有德贵妃,她可不信她没收到信儿,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可见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皇后一下了鸾轿,就看见她儿子正站在太阳底下晒的满头大汗,眼下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太子扎了有小半个时辰,双腿都在打战,身子遥遥欲坠,却死咬着牙关强撑着,一张笑脸憋的发紫,眼前更是一片明晃晃的金色,日头摇呀摇,脑子一阵晕眩。 他发狠咬了下唇,唇破了,冒出了血,他清醒了些,继续扎马步。 皇后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一路小跑过去,却因为穿的绣鞋,脚下草皮坑坑洼洼不甚平整,踉跄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由宫人扶着过去的。 太子一看见皇后,心知不好,刚想开口阻止他过来,可是眼下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要是散了,肯定要摔个大马趴,只能闭上眼,哀呼一声天要亡我,闭上的眼前一片金黄中有黑影扑过来,抱住了他:“弘儿……” 果然,他憋着的一口气一泄,全身都软了。他喘着气,脑子昏昏沉沉的,直欲昏厥过去。 旁边有扑哧扑哧笑声传来,他听得出是墨小天的,他是在嘲笑他。 他硬逼着自己清醒,不顾皇后搂着他一个劲儿的拍他的脸唤他的名字,挣扎着要重新站起来,可努力了好久都没有成功。 刚才坚持着还不觉得,眼下软了后,就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酸,尤其是腰上,恨不得它断了的好。 他来不及骂墨蓁凶残,却埋怨起他亲娘,娘啊,你要是不来,我何至于这么狼狈啊? 旁边的三个小子也是站的满脸发紫,但比太子却好了许多,四皇子和南承卓自记事起就学骑射,马步自然也扎过几年,没那么吃力,墨小天完全是凭着一股巧劲儿,结合他爹教给他的吐纳之法才坚持了这么久,真要老老实实的扎,他肯定比太子还要早点倒下。 太子在皇后怀里连根手指都动弹不了,唇色干涸,染着血,皇后忧心如焚,连忙让人去交太医,急着把太子抱回去,太子死赖着不懂,颤巍巍的抬起手,指了指墨蓁的方向。 皇后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简直气炸了! 她原本关心太子,没心情管墨蓁,此刻才发现,她儿子在太阳底下受苦,她倒好,搭了个凉棚享福! “去!把她给本宫绑过来!” 侍卫不敢动。 皇后柳眉一竖,“怎么!本宫的话没听见!” 侍卫犹豫着推推搡搡的去了。 太子白着脸,拽了拽皇后的袖子。 皇后转过头,看见他一连焦色,连忙安抚道:“弘儿别急,母后这就为你出气。” 太子大摇其头。 娘啊,我不是让你教训她!我是怕她教训我! 两个时辰的马步儿子还没完成呢! 她又要骂儿子懦夫了! 可惜他说不出话来。 墨蓁睁开眼睛,就看见周围好些个正商量着由谁上去绑她的侍卫,这个推拒,那个摇头,始终不肯上前,她坐起身,侍卫受惊往后一退,她看了看太子的方向,侍卫赶快让开身形,免得挡了她的视线。 墨蓁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走了过去,侍卫们唰唰的分成两列跟在后面,看起来不像是绑,反倒像是她的属下一般。皇后更是气歪了鼻子。 墨蓁在太子身边站定脚步,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见他们憋得小脸发紫,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倒下的样子,欣慰的点头:“不错,继续站。”又低头看了看太子,面无表情道:“两个时辰还没到呢,为什么不继续!” 太子还没反应,皇后就发了火:“墨蓁!你眼睛瞎了是不是!没看见弘儿已经成这样了吗!你……你怎么那么狠心!他还是个孩子!” 墨蓁往旁边那三人组一努嘴,“他们也是个孩子。” “他们……他们……”皇后气急败坏,“弘儿怎么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弘儿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墨蓁突然蹲下来:“哦,我看看他是怎么个身体不好。”说着手就往太子手腕摸去。 皇后怎么肯让她碰到太子,伸手去挡,却被墨蓁一掌错开,绕过她的手精准的把到了太子的手腕,一股真气输了进去,皇后青着脸,“墨蓁!你……” 墨蓁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仅是那一眼,就让她说不出话来。以前墨蓁霸道,强势,以武力逼人,不许别人违背她的意思,如今她依旧如此,却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让人害怕,并且愤怒,而今她让人恐惧并且心颤。以前怕的是她的武功,而今怕的是她这个人。就刚才那样的眼神,充满着睥睨不屑,以及警告和威严,如利芒般要射进你心里去,让你每一个呼吸都在打颤,根本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南乔梁身上才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接着她就感到愤怒,不是因为墨蓁,而是因为她适才的畏惧,她调足气势,想要找回面子,就见墨蓁已经松开了太子的手站起了身,淡淡道:“他那里身子不好了?我瞧这气色,还好的很。” 皇后睁大双眼,怒道:“你说什么胡话!弘儿他……”感觉到有人拽他的袖子,低头一看,就看见太子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拉她袖子的力气虽然不大,却也不小,哪里还是刚才那只剩了一口气的模样? 她有点愣。 太子也愣。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只剩了一口气,可墨蓁一碰他的手腕,不过一霎,他就觉得浑身通泰,神清气爽,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info好看的小说) 未待他想明白,墨蓁就已经发了话,“既然还好,那就继续。两个时辰,不多也不少。” 太子沉默的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爬起来,皇后瞪大双眼想拦他,没拦住。 太子在墨小天旁边默默扎起马步。 皇后愤怒的瞪着墨蓁:“墨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弘儿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对他!他还是个孩子!” 墨蓁淡淡的道:“皇后,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臣这么做,是陛下准许的,您若有何不满,大可以找陛下去。”一边说,一边吩咐人将凉棚软榻点心酸梅汤通通搬了过来,就放到四个孩子跟前。 墨小天猛的咽了口水。其他三个也一样。 皇后红着眼,“墨蓁!你也别拿陛下来压本宫!本宫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今天本宫就要带太子走!你有本事,尽管拦好了!” 她走过去就要抓太子的手,太子躲开,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太子低着头道:“母后,您回去吧。” “弘儿?”皇后看看他,又看看墨蓁,以为他是害怕,安抚道,“你别怕,有母后护着你,她不能把你怎么样的!何况,还有皇祖母……” 正说着,就听见有内侍通报,说是太后传召墨蓁及太子,四皇子和世子。 皇后得意的看了眼墨蓁,又对太子笑道,“弘儿,你看,祖母都向着你呢,你别怕,父皇若是问起来,只说是祖母的意思便是……” 太子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是个孩子,又是娇生惯养的,想到刚才的苦,就发了懒,想着反正有母后和祖母护着,就是父皇怪罪下来,也没什么。可他看了一眼墨蓁,见她似笑非笑的,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旁边墨小天哼了声:“懦夫!” 他觉得墨蓁刚才那眼神也是再说他是个懦夫。 他立刻就不走了,咬牙道:“母后,儿臣正上课呢,您还是快回去吧。” “弘儿……” “母后您别说了,快回去吧。” 皇后也不知道她儿子发了哪根神经,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跟她走,急的冷汗直冒,转头看见墨蓁悠闲模样,气又上来了,怒道:“墨蓁!你没听到太后传召吗!你还不快去,难道想抗旨!” 只要墨蓁走了,她儿子难道还不离开! 墨蓁喝了口酸梅汤,懒洋洋笑道:“麻烦皇后回了太后,就说太子好学,不肯动弹。有这么个好学生在这儿,臣这个做师傅的,甚为欣慰。” 说着她就甚为欣慰的看了一眼太子。 太子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皇后看看他,又看看墨蓁,最终气急败坏的甩袖而去,轿子也不坐了,去了太后宫里告状。 墨蓁端着酸梅汤,起身慢悠悠的到太子跟前,将酸梅汤在他眼前晃了晃,太子闻着那味道,咽了口水。墨蓁往他唇边一递,他喜滋滋的,张开嘴就要喝,却见那碗转了个弯,到了墨蓁自己唇边。 她喝了一口,神情享受的道:“这大热天的,能喝上这汤,是最开心的事了,对不对?” 太子眼巴巴的点头。 这酸梅汤他虽然不能常喝,但这东西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以前也不看在眼里,可眼下,他盯着那酸梅汤,幽幽的在碗里晃来晃去,泛着凌凌的光,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好喝的东西。 可墨蓁却没打算给他喝。 他嘴一瘪,习惯性的做委屈状,墨蓁看着觉得好笑,提着他领子放到墨小天跟前,让他们两个面对面。 太子大眼睛眨啊眨,墨小天也跟着眨啊眨。 只听墨蓁道:“你要是坚持的比他久,我就让你喝。而且今天不用再扎两个时辰了。” 太子心里刚一喜,接着就一酸,怎么比怎么比怎么比啊! 他哪里是墨小天的对手! 就听见墨蓁淡淡道,“要是输了,对了,元丰羽教到哪儿了?” 太子答道:“《大学》。” 墨蓁眨了眨眼,想着《大学》是什么玩意儿,比千字文还难吗?顺口道:“会了吗?” 太子呐呐道:“一点儿……” 墨蓁瞥他一眼,“你要是输了,回去之后就把元丰羽教你的背一遍,再抄一遍。明天,我……不对,元丰羽检查。” 太子:“……” 墨蓁淡淡的想,以前在墨门的时候,她外公都常罚她抄什么诗文,那字她一看就头疼,更别说是抄了,所以她跟人比武的时候,常常就发了疯,被打得头破血流都不肯放弃,所以到最后,那些武功比她高的都没办法,一个个自动认输。 太子不服气道:“那他呢?为什么就罚我一个?” 墨小天本来还在窃喜,闻言瞪了一眼他,墨蓁想了想,“也对。”他顿时头皮发麻,听他爹道,“抄东西什么的,他比你在行,也不怕,他要是输了啊,关到黑屋子里三天。” 太子刚想说这有什么可怕的,就见对面墨小天以一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哭道:“爹!你坑我!不行!我宁愿抄东西,你不能关我黑屋子!” 待在屋里三天不能出去,对于天生有好动症的他,是跟蹲马步一样惨无人道的酷刑。 而且!他已经站了好长时间了,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而太子,爹别人看不懂我还看不懂吗?您刚才明明给他输了真气! 墨蓁又重新坐了回去,淡淡道,“蹲马步也可以。一晚。” 墨小天:“……” 太子在幸灾乐祸。 四皇子和南承卓看了半天戏,皆缩了缩脖子,想着墨蓁真凶残,真可怕,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残可怕的人?正想着,就听见那凶残可怕的人对他们两个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你们放心,作为一个好师傅,我绝对是一视同仁的。” “……” 墨蓁专爱捏人软处,给四人制定的惩罚都不一样,太子不爱学习,她就罚他抄东西,墨小天好动,她就让他静。四皇子她不知道他怕什么,只是看他蹲马步的时候,坚持不住了就瞄一眼骑射场内的兵器弓箭马匹,也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半个月不准砰那些东西,果然见他脸色都白了。 她有点惊讶,瞧这小子文静的,元丰羽说功课也不错,原来竟是个爱武的。 至于南承卓,她甚和蔼的告诉他说,输了没关系,她会告诉他爹,一个月的甜食通通取消。 这小子有蛀牙,是个小吃货。 果然,这四个人个个咬紧了牙关,卯足了劲儿谁也不肯让谁。尤其太子和墨小天,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涨的满脸通红。 皇后去了太后宫中,将事情一说,太后果然大怒,派了人去拿墨蓁。皇帝却早一步收到骑射场的消息,笑了笑道,“我就说了,阿蓁有分寸。弘儿这么顽皮的性子,就该叫她好好磨磨。” 顾顺点头称是。 “不过,阿蓁这样,太后那里难免……朕怕阿蓁会有麻烦,虽然她未必解决不了,但太后你也知道,万一事情闹大了,对阿蓁不好。你去,传朕的旨意,没有朕的命令,骑射场那里谁也不准进。有什么话,尽管找朕来说。” 顾顺讶然道:“陛下,这样好吗?太后她……” “没什么好不好的。去。” “是。” 太后派去的人被拦下,回去复命,墨蓁自然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未必会怕,大不了到时候把太子推出来当挡箭牌,这小子看似脾气坏,其实要拿捏也不难,只管对着他性子干就可以,他好面子,脾气倔,你好言好语说话他未必听,激一激说不定就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太后要想收拾她,总不能不顾自己孙子的面子吧。 墨蓁躺在软榻上,看着那四个小屁孩,一个个两腿发颤,快要支持不住的样子。墨小天为了不被关黑屋子,蹲了他平生时间最长的马步,太子虽然不想输,又被墨蓁灌输过真气,可惜身子骨到底比不上其他三个,扎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忍不住,双腿一软,墩到了地上去。 下一刻墨小天也墩到了地上,满头大汗却哈哈大笑,指着太子道:“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哈哈哈哈哈……我不用被关黑屋子了!不用被关黑屋子了!” 墨小天一倒地,其他两个也立刻墩下来,拿袖子擦擦满头大汗,可劲儿的喘粗气。 太子回头看着墨蓁,面如死灰。 墨蓁瞧了瞧他的小脸色,起身走过去,先瞥了一眼哈哈大笑的某个小子,眼一眯,墨小天捂住嘴巴,转头看别的地方。 墨蓁在草皮上坐下来,和太子面对面。 太子耸拉着脑袋,喘着气儿没精打采的低声道:“我输了。” 墨蓁点点头,“嗯。” “我……”太子虽然觉得抄东西的惩罚太痛苦了些,有心想不认账,反正他是太子,不想抄就不抄,总不能把他的手给剁了,却又不想让墨蓁瞧不起,死咬着牙关道,“我……愿赌服输。” 大不了,回去之后让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帮他抄,反正课业他从来没完成过,元丰羽未必认得他的字。 墨蓁点点头,“很好。愿赌服输。为了防止你偷懒,我稍后会告诉陛下,让他监督你。” 太子愕然抬起头。 让父皇监督?那他还不得累死? 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好吗? 他手忙脚乱的道:“父皇他,他身体不好,别劳烦他了……不然,不然这样,让母后看着我……” 反正母后是向着他的。 墨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第七十九章 病重如斯 墨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太子张着小嘴,手忙脚乱的正急着辩解:“父皇身体真不好,太医交代了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太过,你让父皇来监督我,打扰父皇休息怎么办?……” 墨蓁笑了笑,睨着他道,“我瞧你说话口齿清晰,也不像是气力不济的模样,怎么,继续蹲马步?” 太子说话立刻结巴起来,一边结巴一边喘气儿:“没……没有……我累……累死了……” “很好。”墨蓁道,“那记得好好写,据说元丰羽这人胆子虽小,但对诗文字体课业要求极为严苛,他虽然不敢和你作对,不过,我会让他告诉我。我但凡听到一点错处,”她一拍太子弱小的肩膀,“你晓得后果怎样。” 瞠目结舌的太子被她一拍,拍中的小肩膀往下一歪。 墨小天捂着嘴偷偷的乐。 墨蓁一眼瞥过去,又对他们三个道:“你们也一样。老师布置的课业,都要完成的一……一……” 她挠挠头,墨小天凑过去在她耳边提醒:“一丝不苟。” “对!”墨蓁握拳,“一丝不苟!有一点差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四人:“……” 连个成语都说不出来的您!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一丝不苟! 墨蓁站起身,提着太子衣领,要将他送回去,一边走一边道,“还有,太子殿下,鉴于您身体不太好的缘故,明天卯时起身,一个时辰的马步,然后去上课。” “……”太子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半空的脚一顿乱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身体不好就更加需要休息了呀! 墨蓁淡淡的道:“让你做什么,只管去做,没什么为什么。从现在开始,太子殿下再说一句为什么,惩罚加倍。说两句,三倍!” “为……”太子下意识的大叫,墨蓁厉眼一扫,他牙根一酸,用力的捂住了嘴巴。 他相信墨蓁是完全做的出来的! 他相信他父皇是完全站在墨蓁那一边儿的! 他恨恨一蹬腿:“不问就不问!”往后一瞥,瞥见后面三个,“他们也一样吗?” 墨蓁正视前方,“不。” “为……” 太子刚吐出一个字,就想到了她那个惩罚,牙根一咬,差点咬到舌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墨蓁冷哼,太子殿下,您当其他人跟您一样顽劣吗? 就听见太子咬牙切齿的道:“三叔叔说你凶残霸道持枪凌弱仗势欺人果然是真的!真不知道父皇怎么会向着你!” 墨蓁心里一动,想着南乔渊竟然在太子跟前说她坏话?嗯?谁给他的胆子?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是吗?我和你三叔叔一向不对付,他在我眼里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断袖呢!……他还说了我什么?” 太子却低低的哼了声,小声嘟囔道,“我才不说呢,万一你揍我怎么办?你这么凶残……” 墨蓁手一松,太子往下一掉,他下意识的大喊,喊声还没出来,往下掉的动作又突然停止,一只手照旧提着他的领子。他的大喊声憋在喉咙里,欲喊不得,欲咽不能,涨的满脸通红。 墨蓁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条青石小路,又淡淡道:“继续我这么凶残,你还要我做你师傅做什么?不怕我揍你?” 太子委屈的瘪起小嘴。 三叔叔说,墨蓁虽然凶残,霸道,持强凌弱,仗势欺人,但!他是太子! 只要将她弄进宫来,放在自己身边,仗着太子的身份,还不是捏圆搓扁任他修理? 他觉得三叔叔说的不错,墨蓁再凶残,还能凶残到他这个太子身上?况且,他也想见识一下墨蓁到底有多厉害。 现在,他觉得三叔叔在骗人。 墨蓁哪里是凶残,她简直是残暴! 墨蓁见他不说话,心思也通透,稍一细想,就能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她原本还奇怪太子怎么会选她做师傅,原来还有南乔渊的缘故在。那魂淡倒也本事,将太子的性子拿捏的准准的。 去勤政殿的途中,遇见了太后派来的人,倒也没有为难墨蓁,只是说太后想念孙子,请世子去太后宫中看看。这要求本来没什么,墨蓁却微微蹙了眉,看了一眼太子,再看了一眼南承卓。 她没反对,就让人接走了,一双眸子却幽幽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乔梁刚刚召集几位众臣议完事,大臣们刚刚从殿中出来,看见墨蓁一行人,瞥见太子在她身边乖顺的跟个小猫似的,微微有点惊异,待近前方反应过来要行礼。 墨蓁目不斜视的进去了。太子趁机抬起头,冲那几个重臣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看的他们眼皮子一跳,见他满头大汗唇色发白,思及墨蓁脾性,还以为太子受了什么委屈。 在墨蓁手里,受到的委屈一律应是殴打体罚之类的。 唉,太子殿下真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师傅。 墨蓁真狠心,太子虽顽皮了些,但到底是个孩子,长得有那么萌爱,真下得去手。 明天少不得要弹劾弹劾。 太子转过头时,嘴角露出一抹奸诈的笑意。 墨蓁刚到殿门口,突然回过头,目光严厉,他吓了一跳,笑意一收,立刻低头跟了上去,看在重臣眼中更是受了欺负的样子。 南乔梁见了太子,询问了几句,墨蓁说还好,太子有心想告状,可墨蓁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他有点胆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他觉得父皇对墨蓁特别的偏心眼儿,他就是告了状,父皇也未必会给他做主,便甚憋屈的说了句还好。 南乔梁有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墨蓁,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磨,每个人生下来果然都有个克星。 再看看太子那一脸憋屈的样子,他心里叹了口气,小子,你爹是为了你好,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墨蓁脾气虽不好,但真当了你师傅,日后有你的好处,现在吃点苦算什么? 墨蓁又将她制定出来的惩罚体制及早间马步一同说了,“陛下,太子身体不好,还是多练练的好。” 别当了皇帝,就这破身子,日理万机,几年都撑不下去。 南乔梁自是信她的,无视太子哀求的目光,点头道,“可以。朕亲自监督,阿蓁尽管放心。” 墨蓁满意的点点头,看见旁边的四皇子,又笑道:“四皇子年纪虽小,却聪颖许多,毅力也持久,元大学士称赞有加。” 至于这称赞,当然是以太子作为相比较的前提。 太子小脸一瘪,果然,就见南乔梁甚是欣慰的笑道:“那是。昭儿一向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一点,倒是随了他母妃。” 四皇子腼腆的笑了笑。 太子脸色更瘪了,嫉妒的揪了四皇子一眼。 皇子中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四皇子,常常夸的也是他,跟他玩的时间最长,指导课业最多。 就连母后,都不及他母妃得父皇喜爱。 墨蓁看着他脸色,火上加油的添了一句:“是,臣也觉得四皇子好,教起来省心,没那么麻烦。” 太子:“……” 你才麻烦你才麻烦你全家都麻烦! 南乔梁叹了口气,阿蓁,我也没见你有多麻烦,你操练起太子还不是照样的得心应手?瞧他儿子,何时这么憋屈过? 墨蓁笑了下,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刺激太子,然而此刻看着太子与四皇子的情形,想起皇后与德贵妃傅氏多年之争,想起年前因为一个太子位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两个孩子,想起这宫廷倾轧,步步危机。 再看这兄弟二人…… 她突然叹了口气,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子深处一抹悲悯。 南乔梁听见她那叹息声,微微一愣,刚想说话,突然气血上涌,忍不住咳了几声,顾顺立刻上前替他抚背,他只觉喉咙一甜,唇齿间一股血腥的味道,低头一看,看见掌心里咳出来的血,墨蓁上前一步,他立刻将手缩回去,不着痕迹的将血在背后擦了擦。 墨蓁关心道:“陛下如何了?”几步上前伸手去拿他的手腕,南乔梁躲过,笑道:“没事,别担心。” 墨蓁才不信他,她也曾问过南乔梁的身体状况,奈何他含糊不清,不肯告诉她一个明白,只说他身体没有大碍,再养养就好了,太医也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被人下令禁了口,成心不想让她知道,她不止一次提过让墨玉清进宫看看,皆被南乔梁以政务繁忙推辞了去,繁忙个屁,再繁忙,还抽不出一点空闲请个平安脉? 真要繁忙,大不了她将那折子全烧了!谁他妈敢再递折子,她就打断他的腿! 她不由分说一把抓上他手腕,先看见他手心里没有擦干净的血红,瞳孔一缩,立刻把上他脉搏,南乔梁挣扎不过,只得遂她的意,太子抖着小手指,哆哆嗦嗦的想说一句“大逆不道拖出去打板子”,但一看他父皇顺从的样子,哆哆嗦嗦的又把手指放了回去。 唉,父皇,您为何要这么让着墨蓁?心眼偏到疙瘩里去,这样真的好吗? 墨蓁脸色越来越凝重,她是不懂医术,但还不至于感觉不出来南乔梁内里肺腑竟已经亏损到这个地步,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如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如今他这个状况,竟是一直在强撑着,以透支生命的方式强撑。 难怪不让她知道,难怪太医支支吾吾始终不告诉她,难怪她屡次提起让墨玉清进宫,他一直推拒! 她一瞬间想骂脏话! 狗屁的还好!狗屁的再养养! 她满脸黑沉,盯着南乔梁,南乔梁一看她脸色,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腕,站起身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手忙脚乱的端了杯茶递过去,赔着笑脸道:“阿蓁,阿蓁,你别担心,我真没事……” 墨蓁盯着他手里的茶盏,很想拂到地上去,但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子等人,知道不能,只能强压着隐忍下去,盯着南乔梁的眼镜一字一句道:“明天!我让人进宫!陛下若是再推拒!休怪臣大逆不道绑了了事!”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一地怒风,墨小天颠颠的跟上去。 太子兄弟两个看着南乔梁,皇帝陛下端着茶,恹恹的坐了回去,不知是对谁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瞧,她就是这个脾气,这么多年都没改。” 太子轻手轻脚的上前去,讨好的为他揉肩膀,狠狠点头,“对的,她脾气可坏了。” 墨蓁走了,压迫没有了,他大着胆子敢告状了。 皇帝陛下心情不好,对他的卖萌无动于衷,冷着脸道:“还不快去抄!完不成今晚别想睡觉!” 太子:“……” 回府之后的墨蓁心情不佳,连晚饭都没有吃进去,墨小天颇识眼色,也不打扰他爹,一个人躲房里玩去了,墨蓁在房中生着闷气,突然感觉到屁股底下有声音,还一颤一颤的,心知那魂淡又来了,有心不想让他出来,想了想,还是起身打开了床板。 南乔渊一出来就看见她的脸色,诧异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想了一阵,“是不是在太子那里吃瘪了?” 墨蓁沉默,他以为她是默认,虽然有点惊讶墨蓁这么一个大魔头竟然搞不定一个小妖怪,但还是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就是那德行,时间长了就好了……再不济,你就揍他一顿,打疼了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墨蓁低声道:“不是这个事。太子那点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 “那是因为什么?” 墨蓁沉默良久,转头问他:“大哥的身体状况,你知不知道?” 这次换了南乔渊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 “知道。” 皇兄虽然下令太医禁口,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医院里也有他的人,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要不是今日见他吐了血,要不是她强硬替他把脉,她还真不知道他竟已经…… 南乔渊淡淡道:“说什么?皇兄自己不想让你知道,我又何必多嘴?” “你明明知道大哥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这样的事怎么能瞒着我?” 南乔渊瞥她一眼,吐出一句话来:“那是你大哥。” 墨蓁震惊的看着他,一时间有点迷茫,好像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待反应过来后又愣了一下,仔细咀嚼了一番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已经恢复了平静。 “抱歉,我忘了。”她说。 皇室中哪有什么兄弟之情?有的不过是虚以委蛇,假情假意,面对面笑意盈盈背过身阴谋诡计,有的不过是争权夺位,不择手段,再贤仁的人双手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有的是那宫廷深深,步步倾轧步步艰难,生存的道路上,堆积了成山的白骨。 有的不过是权力和利用,将一个孩童的天真与幼稚转化成深沉与心机,从而失却人性中最初的良善。 她想起今日里在骑射场中的那两个孩子,再想起她在勤政殿中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无故升起的莫名的悲悯。 太子性情顽劣,却贵在真诚,不会装模作样,四皇子不爱说话,看着沉静了些,眼神却清澈无暇,毫无杂质。他们都还是个孩子。 却生在宫廷,一个成了太子,一个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一个是纨绔,一个是重臣们心底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那是不是将来有一天,这两个孩子也会失却如今尚存的天真与无暇,变成…… 变成如今这兄弟三人的模样? 突然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南乔渊低低的带着微微叹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蓁,我不是这意思……你知道,我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 他怎么不知道南乔梁在她心中的地位,对她来说,便是南乔慕,都要排在南乔梁之后,若说南乔慕给了少年时候的墨蓁无所顾忌的陪伴与张扬,那么南乔梁,便给了她这一生永无他人可以替代的关怀和温暖。 那是在她心中如同至亲一般重要的人。 墨蓁睁开眼,也不看他,只淡淡道:“大哥受了伤,伤至内腑,这件事你还没有彻底的告诉过我,我很好奇,宫中侍卫都是吃素的?大哥功夫你也知道,天下能伤他者,寥寥无几……” 若非至亲至信之人,谁能伤他如斯? 南乔渊握着她的手一颤,瞳孔微微一缩。 “你怀疑我?” 第八十章 病情诡异 “你怀疑我?” 南乔渊手一动,似是要从她手上收回来,墨蓁反手一握,叹息道:“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说的话却不知哪处触到了他的神经,他没有安静,反倒更大力的去摔她的手,“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话,难道不就是怀疑我?对,我是心怀不轨,可这长安城心怀不轨的又不只是我一个人,你凭什么只怀疑我?说不定是二哥下的手,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情人下的手,你怎么不去怀疑他?” 墨蓁蹙眉,低声不悦道:“你疯了……” 南乔渊一把甩开她的手,“墨蓁,谁都能怀疑我,可你怎么……你怎么能……” 他话质问到一半,却突然止住,眸子深处,是被撕裂的伤痛和愤怒,可最后却渐渐沉寂下去,深深的看着她,最后一言不发的掀开床板离开。 她张口想唤住他,然而看着他背影,却如何都唤不出来,不知道她哪里说错了话,竟惹得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她觉得很头疼。 第二天她提溜了墨玉清进宫,宫门口遇见了萧芣,萧芣朝她打招呼,“母后近日身体不好,我进宫侍应。”一转头看见她身边的墨玉清,讶异道,“姐姐这是带神医往哪里去?” 墨蓁不欲跟她废话,几句话就搪塞过去,然后进了宫,皇帝上了朝,她便在勤政殿偏殿等着,下朝之后南乔梁带回来一大帮的臣子说要议事,没有时间,好,她接着等,等好不容易议完事,陛下看着沙漏,说午膳时候到了,兴致勃勃的拉了墨蓁一起用膳,对请脉之事绝口不提,午膳过后说要午休,还问她要不要歇息,午休后,墨蓁刚要开口,就听见通报说又有几位大臣求见。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我等。 她今天就在宫中死耗着了。 于是她也不急了,云淡风轻的去找了元丰羽询问太子的情况,元丰羽将一个本子递给她,上面是歪歪斜斜的字,她看不懂,元丰羽不忍直视的道:“太子的字,真特么的惨绝人寰。” 她听懂了,这意思是太子必须要好生练练字体。 没问题,那就练。 元丰羽小心的看了看左右,又继续告状,状子上说太子今天上午上课时一直在打瞌睡,他问他问题,他一问三不知。 墨蓁呵呵一笑。 接着她就找了太子近侍询问早间马步情况,近侍支吾着想为太子遮掩,奈何安靖王殿下眼神太锋利,他委实招架不住,一个不岔,全都招了。 太子只蹲了小半刻钟,就继续睡觉去了。 墨蓁听着,始终在微笑,太子看着她那笑,觉得骨子里都在发冷,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感觉诚不欺他,墨蓁憋着一肚子的从他爹那里生起来的气,全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她让他蹲着马步来练字。 面前放着小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他蹲在书桌前,胯下染了一炷香,那香头只差一点就要烧到他裤裆,他一动也不敢动,哭嚎着骂墨蓁凶残,墨蓁往他头上放了一碗水,警告他马步要扎的严正,字要写的漂亮,香什么时候烧完什么时候就结束,这其间洒出来一滴水她给他一鞭子! 本来元丰羽将戒尺给了她,她嫌戒尺不好用,从腰间抽出来一条鞭子,墨小天一见那鞭子就浑身发抖,身体不住的缩啊缩,心有余悸的摸屁股,又同情的看着太子,太子不需要他同情,墨蓁鞭子往桌子上一甩,“啪”的一声,他就差点吓尿了。 他哆嗦着双腿,捏着笔的小手也在颤抖,烈日炎炎,他头上碗里的水一荡一荡的,荡出耀眼的光,墨蓁盯着那光,似笑非笑的甩着手里的鞭子,大有“你敢掉下来一滴我就抽你一鞭子”的狞狠。 太子不由更加哆嗦。 元丰羽就在边上,他说要见识一下墨蓁教导太子的方式,这不见识还好,真见识了,吓的腿都软了。 娘唉,这可是太子! 墨蓁,你抽上去试试! 今日早朝有两个官儿弹劾墨蓁对太子太过凶残,他还不信来着,原来竟是真的? 他有一瞬间想按照文人习惯清官风骨指着墨蓁的鼻子大骂她忤逆犯上,但看看她手里的鞭子,以及欺负他多次的太子惨兮兮的样子,很大不敬的袖手旁观。 但他还是想说一句,墨蓁,你将地点放在哪里不好,怎么就偏偏放在离勤政殿不远的地方。这借着花木遮挡,无人能窥见这里的情形,可你这一鞭子真抽下去,太子惨叫,勤政殿中可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墨蓁冷笑,她就是要勤政殿中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蹲着马步练字,心里紧张,手心里都在发汗,脖子却僵硬着不敢动,墨蓁的鞭子还在那等着呢。 可是越紧张就越坏事,他吊着一颗心,始终严防死守,墨蓁在旁边淡淡一哼,就是这一哼,让他浑身一颤,头上的碗没掉下来,碗里的水却实实在在的洒出来一滴。 他看着那滴水从他眼前慢慢滑落,眼珠子滚了滚,顺着看下去,瞳孔睁大,里面全是惊恐,那水滴在他眼中以一种绝望而销魂的姿势,郑重的往桌子上一落,落在他笔下宣纸上,悠悠一荡,荡出一水声。 他愣愣的,迟钝的,却又异常敏捷的想,天要亡我! 然后他慢慢看向墨蓁。 所有人都看向墨蓁。 墨蓁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唇角一掀,硬生生的掀出一抹残虐来,他心里一颤,依旧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红衣墨发,颀长男子,高举着长鞭猛然挥下的姿态。 “啊——!” 那叫声如此惨烈,似整个大地都颤了颤。 勤政殿也颤了颤。 殿中正在说话的大臣话音一顿,愕然抬头。 上首正在喝茶的南乔梁手一颤,茶还没喝,就溅出来两滴。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南乔梁也奇怪,朝周顺使了个眼色,周顺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少顷,周顺低着头走了进来,肩头一抖一抖的,似乎在偷笑,到了南乔梁旁边,凑到他耳边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陛下的眉毛先是一扬,扬的的高高的,接着重重一落,眼底一丝怒气一闪而过,然后又盛满深深的无可奈何。 转过头,就发现几个大臣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他调整了一下脸色,淡淡道:“没事,继续。” 大臣们又对视一眼,虽然好奇,但深知也不是自己能问的,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议事,最前面的一个大臣刚刚开口:“陛下……” “啊——!” 惨叫声又起。 大臣顿了顿,南乔梁眉心狠狠一跳,却面不改色,“继续。” “陛下……” “啊——!” “……” 南乔梁一次次说继续,大臣们刚刚吐出“陛下”两字就一次次被人打断,那惨叫声越来越想,越来越惨烈,竟还是个孩童的声音,南乔梁一开始还装作淡定,后来却渐渐烦躁,不住往殿外张望,最后手忙脚乱,终于忍不住道:“行了!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退下!” 大臣们立刻告退。将将出殿门时,就听见殿内皇帝陛下略有些愤怒的焦躁的无奈的却明显是压低了的声音道:“太过分了!周顺!你去将安靖王传来!她太过分了!怎么能鞭打太子……” 鞭打? 大臣心里一个激灵,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一抬头看见头顶烈日,再对视几眼,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事不是咱们能管的啊。 不过他们和元丰羽心情一样,早朝时见两个官儿弹劾墨蓁,对太子残暴,也是不信的,原来还真是真的! 不远处一个拐角,花木掩映处,墨蓁蹙着眉不耐烦的看着太子,喝骂道:“叫什么!我鞭打桌子,毛都没碰上你,你嚎什么嚎!” 太子眼泪汪汪的,他怕嘛怕嘛,他就是怕嘛,那鞭子虽然没有打到他身上,但也没必要离他那么近啊,就差那么一丢丢,要是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打到他啦! 墨蓁不屑骂道:“懦夫!” 太子含着泪,委屈控诉。 墨蓁没心思搭理他,有小太监远远的跑过来,说是陛下传召,太子眼睛一亮,想着终于可以逃脱苦海,哪知墨蓁看了他一眼,对元丰羽道:“你看着他!” 太子眼神一黯,元丰羽啊一声:“我?”他指着自己鼻子,“你说我?” 墨蓁一把将鞭子甩给他,“说的就是你!废什么话!给我好好看着!要是敢放水,我就让尝尝一辈子坐着轮椅进上书房的滋味!” 那是要将他的腿给打断的节奏。 元丰羽立刻躬身:“是是是。臣恭送殿下。” …… 南乔梁正在勤政殿中来回的转,一看见墨蓁进来立刻就冲了过去:“墨蓁!” 墨蓁挑挑眉,哟,皇帝陛下很少这么吼她。 “太子呢?” 她撇撇嘴,“还在继续。” “你!你怎么能……”陛下青着脸,“他还是个孩子……朕,朕都没打过他……” “哟,陛下,”墨蓁斜眼挑着他,“您要是打过,太子至于顽劣成这样吗?” “你!”陛下瞪眼,“就算太子顽劣了些,你也不能……” 墨蓁不为所动,陛下狠狠一咬牙,甩手道,“行了,你不就是逼朕么?”伸出手腕,“给给给,请脉罢。不就是想要请个脉吗?你用得着拿太子威胁朕?” 墨蓁立刻去偏殿找墨玉清。 这一去,却没有看见他身影。问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小太监说里面的人在殿中待得无聊,出去转转,结果现在还没回来。 她骂了几句,让人去找,自己去看着南乔梁,避免他跑了,结果找了一个时辰,都没找到。最新的一个消息是有人看见一个陌生人长着一张娃娃脸在御花园转了几圈,最后跟一个宫女走了,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陛下倒是不在意,不请也挺好,免得墨蓁知道了又要骂人,墨蓁却蹙了眉头,问道:“我今日带人来给陛下请脉,有多少人知道?” 南乔梁本来还在奇怪他问这个做什么,仔细一想其中意思,脸色也变了:“你是说……” “我这个表弟,虽然胡闹了些,但也知道分寸,这惶惶宫廷不是他能够胡来的地方,说出去走走,定然不会超过这方圆一里地,就这么小圈子,一个时辰都找不见人,可见是出了问题。还有,那宫女……” 南乔梁霍然一惊,“你弟弟初入宫廷,该是无人认得。或许是迷了路,那宫女只是为他指路……” “那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墨蓁一句话就噎了回去,继续道:“太医院医术高绝者不在少数,墨蓁性情暴烈,却也不是个胡闹的,又喜交朋广友,带进来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南乔梁目光一利,立刻道,“周顺!去,查查昨晚当值的有哪些!还有,立刻将人找到,掘地三尺!” “陛下,大费周章的不好。” 南乔梁深深吸了口气,“你放心,周顺有分寸。” 他眸色微深,他这里不久前刚经过一场大换血,换上来的都是他心腹,值得信任的,难道还是被人插了进来? 再说,就算墨蓁带进来的人医术非凡,也不过是请个脉,有什么好让人忌讳的?难道是…… 他闭了下眼,这惶惶宫廷,步步危机,有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好起来,他身体迟迟不好,太医说,他一直在勉力维持,这勉力维持,合了许多人的意,突然间来了个人,还是墨蓁带来的,别人岂能放心,万一真将他治好了又怎么办? 既是万一,就有可能治不好,但也只是可能,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让那个人消失。 不多时,周顺进了殿,附在南乔梁耳边说了几句话,陛下脸色一变,对上墨蓁询问的目光,道:“昨夜当值的小李子,被发现悬梁自尽。” 墨蓁瞳孔一缩。 “陛下,这事情只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天下名医何其多也,死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眼下仅因为一人就忍不住动了手,未免失了底气,打草惊蛇,除非有人事先知道我弟弟他医术之绝,生怕他诊出什么来,才忍不住动了手……可像您说的,我弟弟第一次进宫……” 她突然止口,想起昨夜里她和南乔渊说起南乔梁的病情,担忧之意显而易见,他也是个聪明的,应该能猜到她今日里一定要带墨玉清进宫,而且墨玉清的本事他也知晓,那可比太医院院正有过之而不及…… 可一想到他昨夜怒色,她挥了挥头,立刻将这念头给强压了回去。 南乔渊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至于卑劣到如同一个小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事,他可不屑。 她念头一转,想起今日进宫在宫门口曾经遇见过萧芣,墨玉清曾经在慕王府居住过几天,萧芣好像也知道他的本事…… 她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索性也就不想了,又对南乔梁道:“而且,陛下,就算我弟弟他真能治好您的病,这手动的是不是也太快了些,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事后再动手悄无声息的岂不是好?只怕陛下的病情,有什么是连陛下自己都不知道的罢?” 南乔梁心中也作如是想,口中却道:“朕身体糟糕至此,难道还能更加糟糕?” “这只有找到人,替陛下一请脉才能知晓。” 正说着,就听见内侍通报,说是南乔渊求见。 墨蓁“啊”一声。 皇帝看她一眼,一边让人进来一边问她,“怎么了?” 墨蓁立刻道:“这惹人嫌的怎么来了?” 南乔渊刚走进来,就听见她这句话,脚步一顿,没什么表情的又继续走,朝皇帝行礼,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娃娃脸,墨蓁一瞧之下,又“啊”一声。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冲过去,拉过那人:“你去哪儿了?” 娃娃脸墨玉清低着头,瞥了一眼南乔渊,呐呐道:“我迷路了……是三殿下将我送来的。” 墨蓁也瞥了一眼南乔渊,见他面无表情,心知墨玉清说了谎,却不说破,只喝骂道:“看你日后还乱走。” 墨玉清委屈道:“我在里面待一天了,都没事干……” 南乔渊笑道:“臣弟进宫有事禀报皇兄,恰巧遇见神医迷了路,便将他送了过来,皇兄身体可是又有哪里不适?宫中太医不顶用吗?要找一个外人来。” 墨蓁听出他话中火气,很识趣的不说话,心里却腹诽,皇宫这么大,您上哪恰巧遇见? 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唉。 南乔梁盯着南乔渊的眸子幽幽沉沉,复杂难辨,良久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阿蓁不放心,硬是要带人来,朕勉为其难也就随她了。” 墨蓁又腹诽道,虚情假意啊虚以委蛇啊明明心里猜忌的跟什么似的还装作没什么事发生的样子,果然是当皇帝的料啊…… “既然这样,那臣弟改日再来,皇兄身体为重。” 墨蓁悲伤的抬头,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姓南的都是装模作样的高手! 不过三殿下,您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话里非要带三分只有她才能听得懂的火气? 南乔梁也没留人,墨蓁看着南乔渊身影消失,略烦躁的瞪着墨玉清,“还不快去把脉!” 墨玉清委委屈屈的上前。南乔梁勉为其难的伸出手腕。 墨蓁突然又呵呵道,“那个,大哥,臣先出去送送三殿下……”一边说一边活动手腕。 皇帝看着她那一看就是要揍人的架势,喝骂道:“阿蓁,别胡闹!这是宫里……” 墨蓁却已经窜了出去。 南乔渊出了勤政殿,却没有直接出宫,拐了个弯随意的走,脸色很是不好看,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看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什么,愤怒的加大步伐,身后突然一阵风袭来,他不防被打下廊檐,掉进一丛花木中,立时暴怒,正想反手揍人,还没站起来,就有一只手拖着他往花木掩映深处去。 你们尽情鄙视我的字数和更新时间吧……我自己都在鄙视自己…… 第八十一章 宫室某一角,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似乎有风吹过,那处花木狠狠的晃了晃,花木掩映里,似乎有低低的说话声响起,所幸四处无人,也无从发现。.info[] “放手……放手……你这像是什么话……给我放开……” 这是某个人压低的愤怒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嘘……”有人轻轻嘘了声,“别吵,让人看见不好……” “知道不好还不放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南乔渊被人拖着,拖到花木掩映深处,憋屈的蹲在那儿,身上染了花叶尘土,一向梳的油光呈亮顺顺当当的头发也乱了几丝,看起来狼狈不堪,旁边蹲着墨蓁,她看起来干净许多,不过是头上沾了两片叶子,她随手就拂了下去。 三殿下恶声恶气的道:“什么事!赶紧说!” 墨蓁呵呵一笑,拽了拽他袖子:“你生什么气呢?昨晚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呢。” 南乔渊冷冷一笑,甩开她的手。 墨蓁又拽上去,凑近他道:“你还真为那句话生气?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你晓得我这人不会说话,昨天又因为大哥的病烦心……说话口气也不好……” 她说着自己都心虚,她对南乔渊说话,什么时候口气好过? 果然,三殿下又哼了一声。 墨蓁又凑近他一分,压低了声音又道,“眼下不是说话时辰,你先回去等着我好不好……” 她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战,她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就特么的向在说:“小乖乖,你先去床上等着,大爷马上就来……” 南乔渊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她离他极尽,几乎要凑到他脸上去了,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边,他耳垂立刻就红了,那红渐渐有蔓延的趋势,三殿下性子纯,却天生厚脸皮,要照以往墨蓁离他这么近他肯定扑过去,现在他也想扑过去,可他觉得他现在在生气,真扑上去反丢了面子,只好将她狠狠一推:“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墨蓁……墨蓁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委屈。 以前你死皮赖脸求我离你这么近,现在我主动送上去了你还给脸不要脸了! 她赌了气,特想长臂一伸,将他一抓,拉到自己跟前,将脸贴到他脸上去! 你不让我离你这么近!我偏要! 然而她也知道,眼下不是赌气的时辰,她还记挂着南乔梁的病症,须得回去看看,只好道:“我不跟你闹了,你先回去等着我……” 她还有话要问他呢,譬如今天墨玉清的事,他怎么那么巧合的就进了宫,又怎么那么巧合的遇见了人? 南乔渊没说话,她心知他脾气上来谁都爱答不理的,也不多说,转身就要走,身后人突然道:“阿蓁。” “嗯?” 她转过头来奇怪的看着他。 他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眸光,定定的看着她:“阿蓁,宫里的事,你还是别参与的好。” 她听得出他话里的凝重与沉肃,以及掩藏在深处的关怀与提醒,不再是往常随意的带三分玩笑的语气。 “我发现墨玉清的时候,那宫女在他背后正要下手,见事不对立刻跳水自杀,那水是活水,直通宫外,根本就不可能捞起来,宫中宫女没有数千也有上万,要查也不是个简单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阿蓁,这注定是趟浑水,也是深水,你还是别插手的好。” 她由此沉默,半晌,方才笑道:“不该我管的,我自不会管。” 只是事关南乔梁,再如何不该管,她也要管到底。 南乔渊也不劝,知道劝也劝不成,见她要走,又道,“等等。” 她不耐烦的再转过头,“又怎么……” “砰――” “……了。” 墨蓁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左眼明显青了一圈。 南乔梁一看之下就乐了,殿内气氛原本有点肃穆,皇帝一乐,顿时轻快了许多:“阿蓁,这是三弟下的手?” 墨蓁往殿内扫了一圈,殿内只有南乔梁和墨玉清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她郁郁的坐下来,揉了揉自己肿了的眼。 她转过头那一瞬间,那家伙一拳挥过来,不偏不倚的揍到她眼睛上,亏得她自制力强才没有叫出来。她一瞬间很愤怒,很想揍回去,结果那家伙吹了吹自己的拳头,站起身趁人不注意轻描淡写的走了。 她不欲回答这个问题,反正不回答谁都能猜出来这是谁揍的,看着墨玉清直接问道:“陛下情形如何了?” 墨玉清回道:“还要查看。” “怎么?” “陛下当初遇刺,伤及肺腑,又中了毒,我查看过陛下的伤势,以及那剧毒的形容,总觉得陛下当初伤势虽重,却不至要害,并无性命之忧,若好生调养,完全有恢复的可能,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过去,身体反倒越来越差?” 墨蓁耳尖,听出了话外之音:“越来越差?” “对。”墨玉清肯定的道,“所以我怀疑是陛下的药出了什么问题,正在等药汁残渣。” 话音刚落,就见周顺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了,小太监手里端着一个砂锅,砂锅里是还未倒掉的药汁残渣,墨玉清接过,小心用器具刮到器皿里,然后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完了之后凝眉想了很久,才问:“陛下一直喝的都是这个药?” “当然。”南乔梁道,“有什么问题?” 墨玉清先是往殿中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又认真想了想,再问道:“我能否一观陛下日常食谱?以及平日里陛下喜欢吃的点心零碎?” 南乔梁首先纠正了下:“朕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欢吃什么点心零碎。”接着又对周顺示意,周顺了然,又退了出去。 南乔梁也不问为什么,他心思也渐渐凝重起来,听墨玉清这意思,他这里不只是药材出了问题,竟连食物都出了问题? 不一会儿周顺就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递给墨玉清,墨玉清毫无形象的在旁边坐了,盘了个腿,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那食谱,南乔梁道:“这些食物,本就不是朕爱吃的,不过是受了伤,太医说需要忌口,便换了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墨玉清弹了弹那册子,慢条斯理的道:“那药材没什么问题,食物也没什么问题。”趁皇帝和墨蓁一怔,又继续道:“不过这两者加起来,那可就有问题了。” 墨蓁霍然起身,“什么意思?” 墨玉清道:“还能有什么意思?这食谱和药方单看没什么,可若放在一块看,可就看出了大问题,当然这大问题天下能看出来的也寥寥无几。唉我给你们解释反正你们也听不懂,还浪费我时间,不过这东西以后还是别吃了,哪一天吃死了都不知道……” 墨蓁见他口无遮拦,刚想开口怒斥,就听见他极感兴趣的问道:“哎陛下给您看病的是谁啊医术这么好我真想见识一下……” 南乔梁呐呐道:“是太医院院正……”突然跳起来,吼道:“快!去太医院――” 没道理他身边刚刚换上来的小李子都被人灭了口,太医院那里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墨蓁眉心一动,抬头看向上方,“有人!”下一刻就冲了出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心里暗叫不好,立刻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到了太医院,随便抓了一个一个小医官询问院正的房间在哪,医官哆哆嗦嗦的伸手一指,她下一刻就到了那处,推开门一看,太医院院正坐在他平常坐的那个位子上,手里拿着笔,好像在写什么东西,眼睛还睁着,嘴角却流着血,她奔了过去,手往他鼻翼间一放,尚有温热的呼吸喷出来,下一瞬却什么都没有了。 刚咽气。 凶手尚走不远。 她也不迟疑,立刻冲破屋顶飞了上去,在屋檐上屏气凝神,意识远远的放了出去,顿时笼罩周身方圆数里,最后却挫败的睁开眼,暗骂一声,这长安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高手,还能在这皇宫中来去自如? 她一路疾驰回了勤政殿,将事情与南乔梁说了,皇帝陛下揉着眉心,闭目不语。 墨蓁也没说话。 墨玉清被人引出去,很明显就是不怀好意,那不论事成事败,一旦事发,皇帝必定要对周身之人进行彻底的盘查,所以小李子被人早早的灭了口,现在连太医院院正也死了。 要查的话,还能往哪里查? 这长安城中对宫内信息能够第一时间了如指掌的,并且能够勾连到太医院院正的,还是有好些的。 她又看了一眼南乔梁,开口道:“只怕有人想杀我弟弟,不是因为怕他治好陛下的病,而是怕他看出陛下这病中的隐情,致使功亏一篑,难怪这么心急,连人深浅都没摸清楚就要下手。” 没有一万也有万一,这种事儿,恰恰容不得的就是那个万一。 看不出其中猫腻还好,看出来了,才是真真正正的坏了大事。 南乔梁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件事现在还查不出来什么,闹大了也不好,对方肯定也不会张扬,朕若要大张旗鼓的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如暂且压下。只是,死了一个宫人没什么,但死了一个太医院院正……” 墨蓁毫不在意的道:“有什么。死了也就死了。就说他尝食草药,不慎中毒而亡!就这么说。” 皇帝:“……” 人家好歹是一代名医,不至于尝个草药把自己毒死吧?你这是要他被人耻笑? 不过他也没反对,准了。 若非事情不能张扬,他甚至还想将那院正一家老小都送上断头台! 墨蓁突然看向墨玉清:“你还没告诉我,陛下如今身体到底如何?” 墨玉清打了个颤,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南乔梁,见他面无表情,食指有意无意的在案上轻敲着,才开口道:“虽然亏损严重了些……”见墨蓁目光一厉,又继续道,“但还是能够治好的……”吧。 “真的?” 墨玉清又看了一眼南乔梁,见他唇角一抹笑意,对墨蓁点了点头,“你是知道我本事的。我不行,还有我娘啊……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墨蓁舒了口气,一直阴郁的心情终于稍稍好了些,“那我就放心了。”转头对南乔梁道,“太医院的人我放心不下,陛下若是不介意,就将这小子放在身边如何?” 皇帝笑了笑,“阿蓁带来的人,朕自是信的过。” 墨玉清却不乐意了,“我要回家……” 墨蓁一道掌风挥了过去,立时将他那四个字挥的烟消云散,什么都没留下。墨玉清委屈的看着墨蓁,墨蓁瞪着他怒道:“回什么家!你给我在宫里待着!” “……” 南乔梁咳了咳,笑道,“阿蓁,发这么大火做什么?嗯……天色不早了,阿蓁,你陪朕一同用膳吧……晚些时候,就别回去了,陪朕好好说说话,朕记得你回来之后,除了第一天,还没有跟你好好说过话呢。” 南乔梁的要求,墨蓁从来不会拒绝,“好。” 她经一番变故,完全将某个人给抛到脑后去了,也忘了她还让某个人回去等着她。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响彻天空,墨蓁吓了一跳,和皇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顿时跳了起来:“哦老天!太子!” 她立刻就窜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今天窜出去的次数特别多。 南乔梁原本还看着她的背影失笑,那笑却又慢慢的消失了,目光渐渐转到墨玉清身上,轻轻说了一句:“多些先生。” 墨玉清默然。 墨蓁去太医院回来前,皇帝听着他的诊词,沉默了良久,然后说:“先生,但凡阿蓁问起朕的病况,还望先生……只说该说的。” 只说该说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帝不想让墨蓁知道的,便是不该说的。 …… 墨蓁赶到太子那里时,就看见太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炷香早已烧到了尽头,桌子上宣纸写满了字,却湿了个干净,晕染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太子两手抹着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元丰羽在旁边无奈的看着,其他三个孩子默默站在一旁。 墨蓁咳嗽一声,走过去蹲下来,去拉太子的手:“哭什么?” 太子眼泪汪汪的看见是她,顿时哭的更厉害了,边哭边去捶她:“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呜呜呜呜……我站不起来了……呜呜呜……” 墨蓁:“……” 太子一边叫着他站不起来,一边却又收缴并用的要爬起来,一边爬一边哭道:“呜呜呜呜……我不要你做我师傅了……我要去告诉父皇,你欺负我……我不要你做我师傅了……” 他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太子年纪小,却长得高,站起来能够到墨蓁肩膀,可见在地上一顿乱爬是有多狼狈,墨小天已经在一旁偷偷的笑了,元丰羽都忍俊不禁,墨蓁不欲他丢脸太过,一把捞起他:“找你父皇是不是?我带你去啊。”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边染上一层晚霞,看起来极为瑰丽。太子胡乱挣扎:“放开!放开!别碰我!我才不要你送……我要自己去……” 墨蓁却不放手,直接将他扛起来放在肩上,一边走一边道:“你哭啊,哭啊,叫所有人都听听太子殿下您美妙的哭声,再五体投地的膜拜一下,改日里好好的传颂一番,叫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您哭起来的时候多么高贵……” 太子立刻不哭了。 墨蓁继续道:“怎么,继续哭啊,不哭多可惜啊,对了,据说过些日子北部葛日察草原最大的部落塔塔儿部遣使来朝,要不要将太子殿下美妙的哭声也带回去,让草原人也见识见识。哦对了,据说来使中还有个小王子,跟太子您差不多年纪,我到时候去看看人家会不会哭……” 太子恼羞成怒,握着小拳头去捶她的背,不过倒也确实不哭了,眼泪都擦了个干干净净,因为身边不时的有宫人走过,走过去的时候小眼光还往他身上瞟。他觉得被人扛着太损害他这个太子殿下的威仪,粗声粗气的道:“你把我放下来!” “哦?”墨蓁诧异道:“殿下不是说站不起来吗?我这是为了殿下好。万一殿下您真的站不稳,倒在地上了,这里人这么多,让人看见怎么办?哎呀,别人会怎么说呢,说殿下您不过是顿了一会儿马步,就成了这样子了?也太不争气了……” 太子想骂她,那是一会儿吗是一会儿吗?再说了!他本来就体弱! 成这个样子怎么了? 哪知墨蓁又道,“听说啊,那草原上的男孩子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去过草原,那里呀几岁的孩子都能摔跤骑马,据说那个塔塔儿部的小王子,也是个小勇士,草原上享有盛名,族人都说他长大了,必定能取代他叔叔成为草原第一勇士……” 勇士…… 太子突然沉默下来。 墨蓁也不说话了。 半晌,他用脚踢了踢墨蓁,小声道:“你放我下来。” 墨蓁一言不发的放了他下来。 此时离勤政殿还有几步远,太子落了地,一直低着头玩弄自己的衣袖,墨蓁指着勤政殿门口对他道:“去吧,你父皇就在里面,你去告诉他,说你不想让我做你师傅了。我觉得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太子抬起头,眼里尽是怨愤,甚憋屈的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往回走,走了两步,不慎绊倒,墨蓁也没去扶,太子自己站起来拍拍手,踢踢踏踏的走了。 …… 晚膳是根据墨玉清重新列的食谱做出来的,南乔梁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问墨蓁:“太子那里,怎么样了?” 墨蓁笑道:“陛下还信不过我?” “没有。”皇帝也笑了,“只是他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这么顽劣,什么都不懂,这朝廷又是……阿蓁,朕真不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他。” 墨蓁不动声色的道:“陛下,太子是一国储君,关乎国体。”轻易不言废立。 皇帝幽幽一叹,听出她话外之音,“朕知道。” 墨蓁又道,“太子还小,来日方长,陛下既然将太子交给了臣,臣自然不会辜负陛下期望,且,太子也不是陛下想象中的那么顽劣,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陛下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南乔梁一愣,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最终笑笑没有说话。 第八十二章 失眠之夜 轻歌觉得自家主子最近是各种诡异,先是昨夜一如往常洗干净了爬秘道到某人床上献身,他猜想也应该是一如往常在某人床上安安分分的过夜,然后第二天趁着太阳还没升上来再爬回来,结果呢。 去了不过一刻钟,人居然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也就回来了罢,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问题是他主子脸色很不好,很难看的样子。 他想着莫不是和墨蓁吵架了? 嗯,该是不会。 他主子要想在人家床上过夜,怎么敢跟人吵?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不知道他主子哪里惹到了墨蓁,被人家赶出来了。 嗯,赶出来了,那脸色不好是肯定的。 他主子脸色很不好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夜,今日日上三竿都没醒来,就在他以为他家主子睡死了的时候,主子他突然走出来,备了马车就进了宫,也不说去做什么。 然后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似喜似怒,似怪似嗔,又带着点期待。他不用想,就知道他主子遇见了墨蓁,这世上除了墨蓁,谁也没法让他家主子露出这种古怪的表情。 再然后…… 天黑了,他主子又洗了个干净,爬过去在某人床上等着某人。 他爬到安靖王府最高的楼阁上,看见墨蓁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亮了一夜。 这一夜中有个影子孤零零的坐在屋子里,僵尸似的。 然后他耳尖的听到底下路过的下人谈论,说是安靖王墨蓁今夜留宿宫中,不回来了。 他恍然大悟,再看他主子的背影,深感同情。 南乔渊一夜无眠。 这一夜也有很多人无眠。 但并不包括墨蓁。 墨蓁对男女之防没什么太多的概念,高兴起来连君臣之防都会忘记,得知墨玉清亲口所说南乔梁虽然亏损严重但还能根治,难得高兴,南乔梁留她也未拒绝,就赖在了他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高兴了反而睡不着,兴致高昂的说要喝酒,南乔梁随了他,却被神医警告不能沾酒,扼腕的叹息一声,墨蓁自己捞过酒壶倒了杯酒就灌了进去,乐呵呵道:“没事,我自己喝……唔,这酒忒没劲儿……” 她叨叨咕咕的,南乔梁一笑,让人给她换了有劲儿的酒,墨蓁眉开眼笑的:“还是大哥对我最好。(..info好看的小说)” “少喝点,别醉了。” 虽然知道墨蓁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这话,说的什么他们两个自己都不知道,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说到今天的事上了。墨蓁一改先前眉开眼笑的模样,忧心忡忡的:“这宫里危险这么多,大哥一个人在这儿也太危险了。” 南乔梁接过话茬,笑道:“那要不然,阿蓁你住进宫里来,好贴身保护朕?” 贴身? 墨蓁呵呵一笑,“别了,宫里再危险,陛下还不是活过来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什么的。再说了,陛下身边也有能人,呐,比如那个太监,还有那个什么御前侍卫统领叫什么名少冗的……足够保护陛下了。” “真可惜。”南乔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可惜什么。 “陛下,今天的事,要交给谁去查?不如,交给我去查?” 她说起正事的时候永远都是沉肃而严谨的。 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今日南乔梁说要压下这事的理由无懈可击,但她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及表情不对,是那种压抑的隐忍的似是愤怒中带着些无奈的表情,好像是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而且晚膳时,突然提起太子……言辞之中,隐有对现任太子不满打算废黜之意……先前太子再顽劣,再如何孺子不可教,皇帝虽不满意,却也没有表露过这样的念头…… 南乔梁闻言沉寂了一会儿,然后对她笑了笑,声音有些虚:“这件事,朕自有分寸,阿蓁,你莫要费脑筋。” 墨蓁垂下眸光,敛去眸底一抹深意,再抬眼时笑道,“这背后之人一日查不出来,陛下就一日身在危险中,臣可放心不下。” “朕自有分寸。”南乔梁如是道,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到这份儿上,墨蓁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这件事,皇帝明显知道些什么,却不想让她插手,说明背后隐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隐秘,如此,她不问就是。 至于插不插手,完全看她自己心情。 后来酒喝得尽兴了,墨蓁困意也上来了,南乔梁将她送进东暖阁去睡,那是他平日就寝的地方,墨蓁困意当头,也没想那么多,迷迷糊糊的去睡了,抱着被子毫无形象的一翻滚,倒头就睡,困意朦胧时好像觉得今天有什么事给忘了,后来睡过去,当真给忘了。 南乔梁没有睡,站在床边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人,听她睡得死死却又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笑了笑,目光柔和,突然觉得嗓子一样,咳嗽声下一瞬就要冲出来,怕惊醒了她,连忙捂着唇出了东暖阁,到案边才忍不住咳嗽了出来,这距离远,墨蓁睡死了又听不见,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周顺连忙递过帕子,他顺手接了捂在唇上,猛咳嗽了几声,拿下来一看,帕子上染了深红色的血。 “陛下……” 周顺担心的唤了声,递上一杯参茶。 南乔梁挥挥手,示意他无事,接过参茶喝了,方才觉得胸臆间好受了些。他坐在案后,一旁燃着幽幽烛火,他细细盯视那烛火良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掌心帕子上的血,心知有些事,是终究等不得了。 昭阳宫里也是灯火通明,皇后迟迟未睡,身边的大宫女劝了许久,都没见她有什么动静,后来有人进来,朝她屈膝一礼,皇后抬起头,问道:“红鸾,什么情况?” 红鸾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回道:“陛下请安靖王留宿宫中,现今……已经在陛下那里歇下了……” 皇后一直保持平静的脸色剧变,凰袍锦袖中修长玉手骤然握起,长而锋利的指甲刺入掌心皮肉,生生的疼,然而那疼,却抵不过心中的疼,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渗入骨髓,原本精致可人的面容生生扭曲,面目狰狞如同艳鬼。 殿中伺候的宫人俱都低头后退一步。 “砰——” 案几上的茶具被扫落在地,碎成一片,她心里嫉妒与恨意如同一条毒蛇般疯狂的滋长,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冲到墨蓁那里将她碎尸万段,方可解她心头十分之一的恨意。她甚至已经站了起来,然而最后,她却只能刹住冲动的脚步,慢慢的坐回去,用被指尖刺出血的双手,遮住了脸。 太后寝宫也是灯火通明。 太后在佛堂,诵经念佛,旁边守着一个嬷嬷,看样子是她心腹,太后闭眼诵经,却突然问道:“听说太医院死了个人,皇帝身边换了个来历不明的郎中?” 嬷嬷很是恭谨:“是。” 太后经也不念了,她没有问太医怎么死的,今日皇帝宫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可有什么变故,似乎不需要问,只是睁开眼道:“芣儿说那郎中医术奇绝,哀家原先还不信来着。” 嬷嬷没有说话,太后也似乎没有想要她回答,只是伸出手,嬷嬷上前一步,扶她起身,太后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揉着额角笑道:“哀家老了,这身子,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嬷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接着又继续低下头恭谨道:“老奴明白。” …… 墨蓁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意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她身下的床似乎出奇的软,出奇的舒服,她睡的也舒服,因为醒来时尚未睁开眼睛,便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却又懒得爬起来,于是乎一个翻身,准备再眯一会儿眼,却突然蹙了蹙眉,手在旁边摸了摸,没摸到什么,眼睛睁开,也没看见什么。 咦?南乔渊呢? 她揉揉眼睛,想着他应该早就醒来爬回去了,于是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准备爬起来去练功,突然听见有说话声,此起彼伏的,似乎人还不少,心里惊奇,她这安靖王府一向规矩严谨,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乱糟糟的说话?还是在她主人家的房门外! 那说话声越来越响,似乎在争论什么东西,她觉得吵,不耐烦的起身,仅着了一身中衣,汲上鞋子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踏踏踏的过去打开房门怒吼:“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她眼睛一睁开,剩下的一个字立刻憋到了喉咙里。 她盯着外面,先愣了三秒钟,然后往四周唰唰一扫,低头一看,看见自己这衣衫不整的模样。 “砰!” 她唰一下关上了门。 今天是万恶的周一……原谅我的字数……我九点下的课,九点二十才回到宿舍…… 还有,有读者留言说看文很吃力,看了几遍才顺,我前后一翻,发现的确不如意,对此我感到很抱歉,千万不要拍我,我第一次写,经验不足…… 保证努力改正。 晚安。 第八十三章 往昔缠绵 “砰!” 墨蓁一头缩进了被褥里,扑天捶地一番,又猛然想起她身下乃是尊贵的皇帝陛下的床,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蹦起来,先呆了一阵,继而手忙脚乱的找衣服,找到了胡乱往身上套,一边套脑子里一遍遍的想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不小心踢到了床头案几。 “砰”一声。 她立刻捂住了耳朵,拒绝听那惨绝人寰的声音,饶是捂住了,她却明显能够听到外面殿中有志一同的抽气声。 她双目呆滞的想,她是墨蓁啊,是墨蓁啊,墨蓁怎么可能会这么慌,这么乱,这么手足无措……她应该很镇定的关上门,很镇定的穿衣服,很镇定的再打开房门,视殿中人为无物,镇定的离开。 对的,就是这样,就算她在皇帝龙床上醒来被大臣们撞见,她也应该这样。 至于那流言啊蜚语啊中伤啊弹劾啊……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好吗?就算这些事真的找上门来,她也会淡定的——踹开之! 然而现在,她窝在床上一角,欲哭无泪。 外面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这不该来的人里,有一个是她最不忍看见的。 就因为来了,她才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她昨天好像大概可能似乎答应了那个谁那个什么吧? 结果,她食言了。 不仅食言了,现在还被人堵在房内出不去了。 她不是不想出去,实在是没脸出去,可是不出去也不行,时间长了事情会更糟糕。 外面的几位重臣有志一同的震惊了。 什么情况? 哦,墨蓁啊。 原来是墨蓁。 等等,墨蓁? 墨蓁! 墨蓁留宿陛下宫中? 咱们前脚刚在早朝时弹劾了一下,陛下您后脚就在当晚留了人吗? 哦陛下虽然咱们都知道您宠信墨蓁且你们两个关系很暧昧,我们弹劾她是很惹您生气的说,您一直不说话咱也明白,但您真的有必要用这样一种方式来打咱们的脸吗? 就算有,您做的隐晦一点好不好啊? 这么光明正大的,明晃晃的,一点也不知道遮掩的……您是笃定了我们不敢说话,不敢弹劾墨蓁一个祸乱宫闱的罪名? 哦这还真不敢……弹劾墨蓁,那是打陛下您的脸…… 原本热火朝天的议事瞬时终止,满殿静默里,皇帝陛下脸色有点黑,将某个没良心的小混蛋骂了一遍,咳嗽了几声。 咳嗽声中,有人静默,眸子里染上一层幽黑,原本待饮的好茶顿在唇边,自进了这勤政殿就一直抑郁的心情一沉,沉重的连手中茶盏都快要端不住。然后,他低头饮茶,状若无事。 还有一人在笑,笑起来魅惑众生,眼角一瞟一瞟的甚是勾魂,只是那勾魂眼里,似乎积压着磅礴而厚重的怒火,烧的眼眸熠熠生光,那笑越发惊才绝艳,艳里带着煞气。他眼下有一层青黑,精神不济,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他强压着冲进去将某个人提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笑意吟吟道:“皇兄,若无事再议,臣弟先行告退了……这昨夜,不知怎么回事,臣弟可没睡好。” 他最后一句话,明摆着是说给暖阁里的人听的,里面的人捂着耳朵,喃喃道:“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外面大臣们顿时如梦惊醒,纷纷告退,对“皇帝陛下龙床上醒来一个女人”这件事装作不知,皇帝心知他们再不走墨蓁肯定要在里面找根面条自杀,一抬手就准了。 人刚走完,东暖阁的门唰一下被打开,墨蓁脑袋探出来东张西望,皇帝陛下没好气道:“还不过来!” 墨蓁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刚站定脚步就听见陛下又说了一句:“朕这一世英名全毁在你手里了!” 墨蓁不服气的反驳:“我的英明也没了!”顿了顿抱怨道,“陛下早朝时为何不唤醒我?” 皇帝冷笑:“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朕叫你你醒吗?平日里的警醒哪去了?明知道外面是朕议事的地方,还冒冒失失的冲出来……你,你不会好生在里面待着?” 墨蓁挠挠头,“好像是睡迷糊了,以为是臣自己的府邸呢。”垂头丧气道,“陛下,臣是清白的。” 陛下又冷笑,“朕也是清白的!” 问题是外面的人不信啊。 外面的人信不信墨蓁不操心,她只操心南乔渊信不信,不管信还是不信都不会饶过她的……不对,我担心他饶不饶过我作甚……也不对,我操心他信不信作甚……他两个又没什么关系……她就是真和别的男人上床了,也…… 墨蓁肃然了一会儿,算了,还是去解释一下吧……这误会很不好…… 她恹恹的朝南乔梁告退,一路风驰电闪回了府中,二话不说钻进房里就爬秘道,爬了大概半刻钟终于到了头,一边想着见了面该怎么说,一边又想不知道出去之后是哪里,卧房?床上?她觉得甚有可能…… 结果出去一看,白玉池,温泉水,周边一应洗浴用具俱全。 浴房。 她默然一瞬,腹诽了一下南乔渊的恶趣味,这是等着她某一天爬过来的时候能够欣赏一下他的美人出浴风情万种,然后忍不住扑上去么? 难怪他每次爬过去丢失神清气爽的,身上还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原来是刚洗过。 要照以往她肯定把秘道给毁了,但现在她心虚。 一向强悍的人心虚起来不是一般的心虚。 她一路瞎摸了过去,不知道南乔渊在哪儿,只好慢慢的找,找到寝居时,也没看见人,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渊王府,只好挫败的待在房里,等着主人回来。 南乔渊明摆着是知道她肯定会爬过来,这是不想看见她。 没关系,她等。 她不信南乔渊一辈子不回来。 等的时间很无聊,她只好打量了一番房内布置,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怪异,却不知道怪异在哪儿,当目光落在她坐着的这张罗汉床上,看见那紫色魅惑勾魂摄魄时,不知怎么回事,脸一下子烧着了。 饶是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其实是个意外真的是个意外,但这么多年过去她费尽心思也没把那个意外给忘掉。这张床……床…… 多年前,萧芣怀了身孕,找她报喜,她表面说着恭喜,心里却郁郁的,她郁郁时想要喝酒,然而找遍整个长安都没找到一个能跟她拼酒的,便来找了他,搜罗了他府中最好也最烈的酒,一边被他骂一边喝的欢乐,还能一边嘲笑他一杯倒,不是个男人…… 结果,她喝到最后,喝断片了…… 断片了也就罢了。 她还非常强硬的霸道的不容抗拒又凶狠粗鲁的……强了他。 明明当初喝醉了酒醒来什么都记不得,这么多年也没想起其中细节,今天看着这床,看着这床上铺就的紫藤萝一般跟它的主人一样魅惑的颜色,莫名的就想起那一晚的疯狂,眼前好像也看见了那似真似假的纠缠的红与紫,看见她的狰狞与拉扯,他的半推半就半想拒绝半想顺从,看见她叠覆在他身上,肌肤如玉,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中蔓延出一种难言的诱惑,看见那两具纠缠的躯体,吱呀声中满满是嘶哑的低吼以及动情的呻吟…… 她甚至还看见了最后一刻,他死咬着牙关压抑着冲到喉咙的低吼,却难耐的扬起脖颈,勾魂双目迷蒙如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双手死死的掐着她的腰,她发了疯一般俯下去咬他的唇…… 停! 墨蓁急忙打住! 她脸上的红已经烧到脖子根了。 不能想,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她拍拍自己的脸,触手一片火热,她觉得心里也似燃烧起来,底下的床铺好像也燃了火,她急哄哄的跳起来,眼角扫到那紫色,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她顿时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再也不敢看,急忙调转了目光,却又觉得只要在这个房间里就浑身不自在,立刻走出去,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轻歌站在外面。 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轻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她:“将军啊,主子说的真没错,原来您还真的来了啊……咦,您脸怎么这么红?哎,这脸上怎么……被谁打了吗?谁这么大胆子……” 墨蓁下一瞬就退了回去,打算爬回自己府邸,轻歌在她身后道:“将军,您不去找主子吗?主子昨天等了您一夜,一夜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去上朝,回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呢……谁也不敢跟他说话?将军,您去劝劝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给南乔渊系铃的,除了墨蓁,还有谁? 墨蓁脸还烧着,哪肯去见南乔渊,没好气道:“不去,他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魂淡,害的她成了现在这样子,她才不要去见他。 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后面轻歌以一种哀愁的语气道:“唉,主子一个人在这长安城,孤零零的,我们做属下的也说不上话,这眼下心情不好,也没个知心人关心一下……” 墨蓁愤然转过身来,想大声怒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可话到了嘴边就吐不出来,也不知道轻歌说的那句话触动了她神经,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家主子在哪儿?” 作为一个时间渣和一个字数渣,我表示很羞愧…… 第八十四章 心疼 轻歌说,他家主子府里的人都很老实,什么话都不会乱说,所以将军您尽可以放心的在这府里乱转。 那意思就是,别人放在南乔渊身边的人,也被他调教的老老实实,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墨蓁挑了挑眉,然后去找人,据说南乔渊在什么望月亭,会什么客人,她不知道望月亭在哪儿,示意轻歌带路,轻歌转过头一脸贼笑,颠颠的走,墨蓁一边走一边想见了面跟他说什么好,怎么说那个小气吧啦的男人才不会生气,这么一想,连脸都来不及红了,操心起这个要命的问题。 她可不是个会说话的人。 她板着手指头算了算,发觉她好像惹他生气的原因有些多。 第一,她食言了。明明说好了回去有话跟他说,结果她待在宫里一夜未归。 这一夜未归就是第二个原因。 她诚恳认识到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就算南乔渊知道她跟皇帝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一定会生气。 这两个原因她虽然心虚,眼下却没心思操心,她正想着第三个原因。 这第三个原因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莫名想起前天夜里他暴怒离开,想起他那一句“墨蓁,谁都能怀疑我……可你怎么……你怎么能……” 她那时只是看待一个问题下意识的询问,诚然有点伤人,却实实在在没有丝毫怀疑的成分,她甚至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心思诡异自己想的太多,心里也存了几分怒气,可适才听见轻歌一句“主子一人在这长安城,孤零零的……” 她下意识的想反驳他什么时候孤零零的,话到嘴边心里却一颤,全身力气霎时消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细细密密的疼痛衍生,绞的心丝丝麻麻,一瞬间,她竟有点踹不过气。 他失却父母,失去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亲情,剩下的皆是虚以委蛇,怀疑与谋害,傅氏望族与他,不过是相互依附,利益驱使,比亲人熟悉,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从某一方面来说,在这长安城中,他的的确确是孤单的一个人。叶璃是他好友,却未必知心,轻歌对他死忠,却未必懂得他的心情。 剩下一个她…… 心之所属,情意交付,未得到回应,却已将她视作这长安城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吗? 所以,谁都可以怀疑他,却唯独,她不能。 哪怕她回到这长安城,乃是应皇帝诏,哪怕在她心里,其他人比他重上不止一倍,哪怕他满腹野心,将来有一天他们甚至会成为敌人,哪怕他知道将来那一天到来时她会毫不犹豫又残忍无情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继那丝丝绵绵的疼痛之后,她突然感觉到他所携带而来的情谊之中所潜藏的巨大危险,那带着血色与伤痛的危险却并不是关于她的,她却感觉到心里蔓延而出的庞大的恐惧。 就好像恐惧着将来真的有一天,他们两个人走上对立面,站在彼此的面前,尺寸之距,恍若天涯。.info 那恐惧使她停下脚步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轻歌恰巧回过头笑的很古怪:“喏,将军,到了。” 墨蓁抬起头。 轻歌指指旁边一条青石小道,“拐过这个弯儿,就能看见主子了。” 她盯着那青石路,怔怔然看了半晌,手心里竟冒出冷汗来,迟迟未曾踏出一步。 轻歌狐疑的看着她:“将军,您怎么了?” 墨蓁有点恍惚,是啊,怎么了,她怎么知道? 突然就听见有说话声,由远及近,她听清了是南乔渊的声音:“……替我谢过舅父挂念,改日,我定当亲自去看他。” 墨蓁又往后退了一步,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下一刻一个声音却定住了她的身形:“表哥,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么客套做什么。父亲挂念表哥,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娇中带着几分柔,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又婉转柔和,透着些小女儿的娇羞与可爱,似豆蔻少女,最美艳的时光。 墨蓁低着头,定了一会儿,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仿若响在耳边,才慢慢抬起头来,平静的转过身,抬步离去。 轻歌瞪大双眼,仿若不可置信的:“哎……将……” 自己主子声音响起:“轻歌,你在这儿做什么?” 南乔渊转过身,先是疑惑的看了自己这个护卫一眼,然后随意一扫,突然扫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转瞬即逝,消失在花木掩映中,不觉一愣,先是一喜,继而一怔,接着一怒,转头瞪向自己护卫。 轻歌无辜的看着他。 他身后又转过一个人,二八年华,明媚少女,眉目如画,浅浅一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着一袭浅黄衣裙,又添了三分可爱与甜美。 她好奇的在南乔渊身后张了张,问道:“表哥,你看什么呢?” 南乔渊又瞪了轻歌一眼,然后深吸口气,对少女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公务尚未处理,涟漪,我让人送你回去。” “哦。”少女有点不情愿的点点头,嘟囔道,“又要回去了啊?”她对着手指垂头丧气的道,“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父亲管的又严……” 南乔渊心急如焚,却依旧好脾气的道:“下次我亲自去找你,舅父总不至于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好了,我不说了,你先回去……”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info[] 轻歌急忙对远处的下人招手:“送表小姐回去。” 接着就去追赶他家主子了。 少女没趣的踢踢脚下的石子,又一跺脚:“讨厌!都不陪我玩!”接着又抱头唉吟:“回去又要绣花弹琴下棋看书了啊……” 轻歌几步就追上了南乔渊。南乔渊一边走一边怒问:“我不是说阿蓁要是来了就让她待在房里吗?怎么出来了!” 轻歌委屈道:“主子,诚然您是想晾着她好让她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但属下觉得,她那人脑子一根筋,肯定反省不出来的,这不是表小姐来了吗?我就让她出来看看,主子您不是没人要的,说不定她看见了就害怕了患得患失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主子您了,说不定还会主动来讨好主子呢……” “砰!” 南乔渊一脚将他踹了个大马趴! “蠢货!” 轻歌趴在地上委屈的看着主子的背影,我这是为了主子您好,作甚骂我! 南乔渊不得不骂,那丫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蠢货。 墨蓁是什么人?她会吃醋?会害怕?会患得患失?会去讨好男人? 要是会的话! 墨蓁早就八百年前和南乔慕在一起了好吗?就没有他南乔渊什么事了好吗! 她那个人,在感情这件事上从来都不会主动,更不会去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确定那感情是不属于她的,那丫会痛痛快快放手绝不纠缠然后背地里哭的好吗! 南乔慕就是这样的! 他可没自恋到自己是个例外。 蠢货! 接着他又鄙弃自己,本来是打算找她算账的,怎么现在心慌的是他?他也没做错什么呀,不就是和自己表妹说了些话,清清白白的,做错事的是她好吗……他好憋屈。 况且,他也没自恋到以为墨蓁刚才离开是因为狗屁的吃醋,墨蓁要是会吃醋的话,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了好吗? 墨蓁回了自己房间,先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失落,她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掌打在另一边,左右两颊刚好对称,手有些麻,她低头看了看掌心,接着讲手按在心上,揉了揉。 突然听到床底下有声音,她一下子跳起来,瞪着眼盯了床一会儿,一招手,隔空抓了一把凳子压到床上,想了想觉得不够重,随手乱抓,抓到什么都忘床上压,压到最后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床板底下传出来一个模糊的声音:“阿蓁?阿蓁……” 床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一下子被震开,飘得七零八落,“砰砰砰砰”一时间满屋都是,房外传来织锦急切的声音:“主子?” 墨蓁却没听见,她眼睛盯着已经被掀起一半的床板,目光炯炯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千斤坠顶使出来,底下哎哟一声。 “阿蓁?阿蓁?你怎么了?快让我出来……你是不是生气了……别吓唬我啊,我可不信你生气了,我可不会自作多情……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其实那是我表妹,很纯洁的那种……不是什么话本里戏台上那种……阿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阿蓁?” 墨蓁压在床板上不肯动弹。 底下人推了推,她身影晃了晃,却还是稳住了身子,底下人锲而不舍的继续道:“阿蓁,你说话?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你别不说话啊……哎我没做错什么啊,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好吗……” 墨蓁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底下人仍在“阿蓁”“阿蓁”唤个不停。 “唉……好吧,就算是我错了,可你也得告诉我哪儿做错了呀……我改还不行吗?阿蓁,你先让我出去,这里黑,我看不见啊……你知道我这人怕黑……” 墨蓁没动静。 “你别不说话啊……你晓不晓得你不说话的时候很可怕,你吱一声理理我呀……哎哟,我头好疼,刚才不小心撞上了……都肿了,起了个大包……” 墨蓁没动静。 “阿蓁,你搭理我一下呀,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让我出去我们好好说话……” 墨蓁没动静。 “阿蓁……” 墨蓁突然抬起头来,依旧是目光炯炯的模样,只是眼角似乎有点湿。 “你叫什么叫!滚!” 她恶声恶气道,“你叫魂呢!滚!滚回你的地方去!别来缠着我!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底下人静默了一会儿,再响起来的时候有点闷闷的:“阿蓁,你到底怎么了……” “我让你滚没听懂!”墨蓁愤怒的一锤床板,底下立刻消音。 她反倒骂不出了。 凶狠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两遭,她低着头慢慢道:“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底下静默的时间加长。 “阿蓁,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很好我只是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什么还来缠着我!”她说一句,心就疼一分,她却不愿承认这疼,就好像也不愿意承认听轻歌说起那一句“孤零零的”时而蔓延出的怜惜与心疼。她唾弃自己,照以前,她骂的再凶狠,骂出来的话再伤人,眉也不会皱一分。 可现在怎么回事,心里这么疼?好像那些话说出来,有什么东西自心上被人连根拔起,那根须入的太深,稍微一动,就是铺天盖地撕心裂肺的疼。 底下人又静默良久。 然后,有声音低低响起,“阿蓁,我……我没想缠着你……你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喜欢我?真可笑,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谁你也清楚……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就不应该这么没脸没皮的缠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恶心!” 话音方落,底下就陷入一场更加可怕的沉默。 墨蓁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疼的她眉头深锁,鼻酸眼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眼泪流出来,质问声响在耳边:“原来,你就这么看我……” 墨蓁长长的吸了口气,狠心道:“不然怎么看你!” 底下人冷笑两声:“好!好!你好!墨蓁!你真好!你……” 似是气急失语,底下顿时没了声音。 墨蓁凝神倾听良久,什么都听不到,才知道人已经走了。人走了,她心里仿佛也空了起来,胸口闷闷的,她坐起身,似乎想打开床板看看,可手刚刚伸出去,就缩了回来,反捂住了脸。 当初回到墨门,外公问她要习哪家内功心法,她二话不说,选了冰系一门,若要修得大成,须得绝情忍性,她亦毫不犹豫。人世间的感情那么痛苦,她的母亲便因此受尽折磨,感情又有什么好?若只是让人伤心绝望,不如一开始,将其弃之。 后来她亦遇到了她的爱情,并体会到其中的甜蜜与悲伤,以及求之不得的痛苦,后来遥遥远离,走遍大江南北,深海沙漠,天下之大,竟无一处不去得,爱情中的人虽未忘,却已经渐渐学着放下。 她从不强人所难,亦不为难自己。娘说人活一世,要自珍自爱,世间所有东西,包括感情,一切美好,皆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可娘那一辈子都没有看开。 她与娘不同。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她不愿要,也不屑要,所以赐婚旨意下来,她毅然当殿拒婚,异常坚决。 她曾为此哭过一场,酣畅淋漓,自那之后她发誓,今生再也不会为谁而流泪。 可是今天,她想哭。 你心意如何我岂能不知,你爱恋至此我岂会不觉,只是这长安繁华地,风云诡谲,你我身在其中,某一方面甚至对立,将来又岂会有结果? 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好。 哪怕此时已晚,亦不能再接触更甚,我不怕你将来心狠或者心软,我只是怕我自己,会心痛。我如今,心里疼着,已经不敢再接近。 你那次指着我的心问我:“墨蓁,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做的?” 它是肉做的,也会疼,会酸,会哭,会麻木,会让人不欲生。 外面传来织锦担心的声音:“主子?您怎么了?” 她慢慢的抬起头,眼眶红了一片,轻声道:“没事。” 她声音少有的带了哽咽,听得织锦越发担心:“主子,您……哎!三……” “砰”一声! 门被人撞开,有人风驰电闪闯了进来,墨蓁诧异的抬头去看,正看见南乔渊满脸铁青站在她面前,大惊:“你……唔……” 下一瞬她的声音就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虐小乔,也不虐阿蓁,我是个好作者,我谁也不虐,夸奖我吧…… 第八十五章 出人意料 墨蓁瞪大双眼,看着这个近在眼前的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 他的唇压在她唇上,发了狠一般撕咬,眼睛却睁开看着她,眸中燃起熊熊怒火,那火烧起来,似乎能将她烧成灰烬。 唇上有疼痛传来,齿间有一股甜腥的味道,她却仿若不觉,只是震惊的看着他,竟忘了此刻便宜被人占尽,是需要一个巴掌用力挥过去的。 她记得他走了,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字字都要戳进人心里去,他听了必定伤心,依他骄傲,定再也不会来找她。日后朝堂相对,私下视若路人。她不愿承认心里升上来的疼痛,想着这样最好。 时隔多年再回来,已不是那年少轻狂时,可以肆意放纵,争吵,打骂,或者欢笑,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披上一层小心翼翼的审视的外衣。他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可他怎么又回来了?还是从外面光明正大的冲进她府里? 等回过神来,她眼眶却渐渐红了。 他眼底怒火渐渐消散,咬着她唇的利齿也慢慢松开,他伸手碰了碰她眼角,轻声道:“哭什么?” 他有些震撼,心里如被重锤击中,原本怒气冲冲而来,此刻竟全都换成了淡淡的怜惜,她未曾有泪滴下来,眼中却蒙上一层水汽,鼻端红红的,一看竟是哭过的模样。 她哭了? 他心里飘过这三个字,心头也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墨蓁却突然推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往后一退,却因为背后是床,不小心跌了一跤,倒在床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重心一失,跌倒她身上。 墨蓁有一瞬间想踹开他,可到底也没动脚,想骂他“起开”,嘴巴一张一合的,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管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食指一遍一遍的摩挲她眼角,又问:“你哭了?” 墨蓁偏过头,躲开他的手,也躲开他的目光,强硬道:“没有!” 他好脾气又道,“没哭眼睛怎么红了?” “眼里进沙子了。” “这屋里哪来的沙子?” 她怒瞪向他:“我哪知道!” 一偏头,就撞进他柔溺的眸光里,她心里一颤,急忙又转开,接着又察觉到眼下两人尴尬的姿势,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起开!” 他低低一笑,“都睡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墨蓁想反驳,我才没有不好意思。可仔细想了想,她确实是因为不好意思。这么一想不由更怒,伸手就去推他,手脚并用想把他推下去,他一开始还笑着任她推,片刻突然抓紧了她的手,压低声音喘了声:“别动。” 她听出他语气的不寻常,脑子一懵,当真不敢动了。 他却自己爬了起来,坐在一边儿调息,片刻睁开眼,看见她已经在床的另一边坐好,接着又扫了一眼室内景状,发现不是一般的乱。 他也不动弹,只看着墨蓁低低唤了一声:“阿蓁。” 墨蓁兀自沉默,先前看不见他人,什么话硬了心就能说出来,此刻人在眼前,她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对他这么心软,是在郴州第一次见到他,或者是在雀黎山上她母亲墓前,又或者是那次临宁城他为她中毒受伤濒危昏迷时说的一番话,亦或是进长安城前那一夜相依相扶? 又或者是更远的时候,是多年前她大醉醒来看见他躺在身边? 这么长长久久的积累下来,等到她发现时,竟已经来不及。 “不是走了吗?还来做什么?” 南乔渊见她一直低着头,作鸵鸟状,也不逼近,柔声道:“我要真走了,你待如何?” 他怎么会走?这么一个人,就在他身边,表面口气强硬,对他凶的很,却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了他的逾越与亲近,以及无理取闹,他不是傻子,她可能不知道她的纵容代表什么,他又岂能看不出来?看出来了,有欢喜,也有辛酸,欢喜她终于将他放在心里,辛酸这么多年,她终于将他放在心里。 如此他又怎会放弃?难道就因为她突如其来让他猝不及防的辱骂与伤害? 墨蓁低着头,轻声道:“我能如何?自当击掌相贺,如此而已。” “是吗?”南乔渊道,“那我现在走,你要不要高兴一下?” 见她不说话,又道,“看来你真讨厌我,我缠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竟然还能忍受的了?怎么没把我一掌拍死?岂不省事?” 她瓮声瓮气的答:“拍死你我还要偿命,得不偿失。” 他玩笑似道:“怎么会?你拍死我前,我肯定会做出一副自杀的样子,上吊好不好,做个吊死鬼,丑丑的,然后留下遗书,书写自杀缘由云云,找个什么理由好呢,呐,为情自杀?你瞧着怎样?就说我喜欢上一个人,可那个人不喜欢我,还打我骂我凶我,我不甘受辱,自尽而亡……瞧,多悲壮!多可泣!多……” 墨蓁忍无可忍打断他:“悲壮个屁!可泣个屁!我什么时候打你骂你凶你了!” 骂完之后,她惊觉失言,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果然,南乔渊幽幽道:“阿蓁,我也没说你啊。你对号入座作甚?” 墨蓁愤怒一扭头。 南乔渊慢慢的挪过来,挪到墨蓁在他一臂可及之处,才慢慢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对我说那些话……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 “没有。”墨蓁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我说那些话,都是真的。你以后,别再来缠着我了。” 他却道:“你说我缠也好,其他也罢,若不给我个理由,我怎能甘心离开?” 墨蓁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不喜欢你。” “那是你的事。”南乔渊一句话就噎了她,“就像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阻止我。” 墨蓁气了,你喜欢的是我,缠的也是我,怎么不关我的事? 她愤怒的吼:“我是个男人!” 他依旧淡淡的:“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我是个断袖,喜欢男人有什么稀奇,我还被男人给睡了呢!”又用不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睡完了也不给负责!” “……!”墨蓁努力压抑怒火,正色吐出第三个理由,“我都有儿子了!” 南乔渊托着下巴仔细的想了一阵,然后兴致勃勃的对她道:“你说我到现在都没个孩子,父皇要是还活着,肯定要指责我不孝,不然就让小天做我儿子,怎么样?”越想越觉得未来生活无比美妙,“你放心,我会当亲生儿子一样对他的。” 墨蓁:那本来就是你亲生儿子好吗? 她忍无可忍道:“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 她说的已经够明示了,他总该明白了吧? 哪知,南乔渊反应不同常人,他眼睛一亮,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是吗?” 墨蓁:“……!”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哪个喜欢你了! 南乔渊却早就没了先前怒气,现在正喜滋滋的。 墨蓁说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在一起,确实不假,那是基于他们两个的立场和现在以及将来可能出现的处境,墨蓁这个人,不是她的,她不会要,不可能的,她就会一开始就断了。可她这人心思别扭诡异,别人喜欢她,她若是不待见那人就不当一回事,真在意了才会放在心里,才会去认真思考这份在意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墨蓁要是不喜欢他,只管晾着他就是,何必费尽心思去骂他走?她是坚信那一种“管你千缠百绕,我自不动如山,等你心灰意冷,自会黯然离去”的人。 墨蓁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我没有!喜!欢!你! 南乔渊喜滋滋的去抱她,先前被骂也不生气了,反倒因为她别扭心思而欢喜,墨蓁一把推开他,不明白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她话已经说得够明显了,他怎么还不识好歹?万一将来…… 南乔渊却不在意,他只管当下,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若真要为了将来只是有可能发生的事而放弃现在,那多得不偿失。 墨蓁却不是他,她从不会为了一份可能没有结果的感情去付出心力,她一向将自己保护的很好,要想不受伤,只有从一开始就远离伤害的根源。 她在他抱过来的时候,又默默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喜欢谁。” 她觉得这句话的杀伤力肯定比前几句还要大,足以将他杀死。她等着他愤怒,质问,然后离开,结果他又不按常理出牌,伸手毫无顾忌的抱住了她:“那是你的事。” 墨蓁:“……” 他又嘟囔了一句:“反正你们两个也不可能了。我就缠着你,一辈子都缠着你,烈女一向怕缠郎,我就不信,我缠不过来你。” 墨蓁在感情上从来不会主动,他若真的走了,这一辈子,他们都不可能了。 她气急败坏的骂:“你还要脸不要!” “不要了。”他低声道,“墨蓁,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也不逼你,可你也不能赶我走。” 墨蓁:“……” 你还没逼我呢。 …… 墨蓁垂头丧气的坐在骑射场里,毫无形象的拔草挠头,不远处几个孩子一如既往的蹲马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理不清。 她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是想让他死心,不要再喜欢她了,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了那丫抱着她低声诉情,让她不要赶他走,然后抱着她呆了一会儿,就出去找她儿子,美名其曰培养感情去了。 培养个屁感情啊! 她什么伤人的话都说出来了,说的自己心一抽一抽疼的,竟然还破天荒的哭了,哭了也就算了,疼也就罢了,可哭过疼过,竟然没达到她预期的效果! 那丫这次缠她缠的更紧了! 虽然事情跟她想的出入了一点点,可她却不得不承认,他不离反近,她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欢喜的。 她伸出小指,弹着一小块指甲对着太阳照了照,以示意那真的是一丢丢的欢喜。 他要是真的放弃了,她说不定还会唾弃他,然后为自己识人不清而感到愤怒。这样就放弃了,可见喜欢也没多少真心的成分在里面! 所以她现在一边欢喜着,一边忧愁着,欢喜他真心实意不曾放弃,忧愁她现在又陷入矛盾之中,她不想接受他的感情,深知也不能接受,可私心里,又不想拒绝了。 所以她愁,她烦,她焦躁! 还有一点,那丫晚上不爬秘道来找她了。 对的,不找她了。 这本该是一件欢天喜地的事,可是! 她竟然失眠了! 失眠了! 失!眠!了! 她哀嚎,愤怒,且不甘心。 回来后,那么些天,她已经习惯了跟他一起入眠,虽然这大热天的床上挤了一个男人很闷热,可久而久之,她也渐渐养成习惯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以至于他一不来,她就失眠。 失眠也就罢了,重要的是,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再次伸出小指,对着指甲再次比划一下,以示意那失落当真是有点。 她打了个呵欠,哀愁的想,这么下去怎么示好?难道她这一辈子都不要睡觉了吗?接着又哀怨的想,那丫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睡不着觉! 而且大白天还跑过来,不找她说话,专找她儿子培养感情,她一开始还担心被人知道了不好,然后发现她府中下人对这人存在完全是视若无睹,就知道她府里的人都被动了手脚,也就随他去了。 可恨的是,他培养感情就培养吧,做什么一边培养还一边问她,昨夜睡得怎么样? 你丫没看见老子的黑眼圈是不是! 她不止一次想揪着他领子问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失眠?可觉得这话问出来好像是她盼着他去找她睡觉一样。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皮,只好继续失眠。 那边太子扎着马步,眼角可劲儿往她身上瞟,一边瞟一边对身边的墨小天道:“你娘好像不对劲儿。” 墨小天:“……他是我爹。” 太子撇嘴:“她是个女人。父皇让我叫她姑姑。”当然,他是不肯叫的。 墨小天:“……我爹是男人。” 太子继续撇嘴:“只有你这么傻,相信你娘是男人。”他父皇怎么会找男人睡觉?所以墨蓁肯定是个女人。 墨小天忍无可忍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挑战你!” “别!”太子惊叫一声,“等我再练两年吧!”被人踹了一脚,腿一软,立马倒在地上。他倒是没有骂人,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墨蓁,发现她没动静,立刻爬起来踹了墨小天一脚,继续蹲马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墨小天刚想再踹回去,太子突然道:“哎,瞧有人来了!是父皇身边的顾公公,瞧他急的,肯定是找你娘有急事。” 墨小天:“……那是我爹。” 顾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先是对着太子殿下请了个安,接着一转头,看到不远处发怔的墨蓁,又跑了过去,因着年纪大了,跑的时间又长了些,停下来的时候喘着粗气,急急道:“殿下啊,陛下急着传您呢!出事了!” 第八十六章 刁难 墨蓁正出神,突然被人打断思路,口气很不好的道:“什么事火急火燎的!说!” 顾顺深吸了口气,道:“太后病了。” 墨蓁一时莫名其妙,太后病了跟她有什么关系?找御医去啊! 顾顺接着道:“御医诊不出一个所以然,被太后打了板子,后来听说陛下来了个小神医……” 他支支吾吾的,没继续往下说。 墨蓁奇异道:“难道太后得的是什么了不得的重病,竟连我弟弟都束手无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是是,奴才也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顾顺赔着笑脸,“可是,小神医他已经被太后抓起来了,说是要砍头……” 墨蓁倏然抬头,又猛地蹦起来,看他神情不像是说谎,沉思了一会儿抬步就走,也不管那几个孩子,顾顺连忙跟上,听她问道:“怎么回事?” 顾顺惦着小心回答:“太后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已经传了好几位御医,可御医却诊不出来什么,惹得太后生了气,后来太后听说陛下宫里有个小神医,便派人来请,结果小神医说太后根本没病,把太后气昏了,眼下醒来说是要砍了小神医的脑袋,陛下听说消息赶紧去了,又怕自己拦不下,让奴才来知会殿下一声儿……” 墨蓁停下脚步,回头问他:“没病?” 顾顺愣了下,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后,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据小神医的说辞,太后身体并没有任何大碍。” “然后?” “太后自是不信的,以为他是在糊弄自己,与他争辩,可能小神医说话不是那么恰当,太后又是个重规矩的人……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墨蓁已经不用问了,墨玉清那个人眼里只看得见他的药庐及药草,其他一概不放在眼里,饶是在这宫中,天下规矩最重的地方,他也学不会收敛,太后也不是好相与的,惹恼了很正常。 至于他的诊词,墨蓁自然不怀疑,那丫把自己的医术看的比命还重,别人说一句不是那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行至太后宫中,还未进殿,就听见里面皇帝压抑的劝慰:“……母后,这件事或许有什么误会。先生的医术朕是清楚的,诊断万万不会出错……” 太后厉声打断:“皇帝的意思是哀家没病找病!?” “……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哀家听说几日前太医院院正死了,据说是尝食草药毒死的,皇帝,这未免也太荒唐了。而且,皇帝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庸医?还放在身边,皇帝龙体何等贵重,岂能交到一个庸医的手里!” 里面半天没说话。墨蓁在外面听着,觉得下一刻话头肯定就要转到她身上。 果然,有人道:“母后,话不能这么说,神医的医术儿媳是知道的,王爷便是被他治好的。姐姐带来的人,总不至于是泛泛之辈。” 墨蓁仔细一听,原来是萧芣的声音。 “墨蓁?” 太后音调微微扬起,带了些尖锐的味道在里面,“皇帝,墨蓁这是什么意思,放这么一个庸医在你身边,是要谋逆吗?” 墨蓁摸摸鼻子,好大的一顶帽子。 皇帝无奈的声音响起:“母后,这件事阿蓁她……” 又被太后打断,“哀家很好奇,她好端端的带个人进宫做什么?陛下身体有太医照顾,她一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瞎掺和什么?据说她还去过太医院,离开之后别人就发现太医院院正死了,是不是太巧合了?” 墨蓁抬头望天,好么,栽赃嫁祸。 她以为皇帝会给她辩白,说那个死了的院正心怀不轨什么的,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干巴巴的一句,“这是个意外,跟阿蓁没有关系……” ,好像她身体真的不好,竟喘了喘气,声音也虚弱了许多:“皇帝对墨蓁是不是太宠信了些,句句都向着她说话?”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墨蓁抬头一看,却是南乔慕,他并未看她,只是认真的听着里面的对话,听了好一会儿,好看的眉毛蹙起,无奈的对她道:“我本来是听说母后病了才匆匆赶过来,没想到竟……”顿了顿,又道,“你站在这儿作甚?为何不进去?” 墨蓁指着自己鼻子:“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擅吵架。里面人那么多,我吵不过。还不如待在这儿清静清静。” 南乔慕笑着看她:“看你这镇定模样,好似是有了办法?” 墨蓁点头,“有是有。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厚道。”她比划着小指头,示意那不厚道真的只有一点。 “说来听听。” “这个,”墨蓁犹豫了会儿,“我可不能告诉你。不然你会难做。” 南乔慕听她这么说,倒也不问了,只是笑道:“好。你不说就算了。不管怎样,我总是信你的。” 既然她说会难做,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她,真要选起来乃是天大的难事,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的好。 里面还在争论,墨蓁和南乔慕经人通传走了进去,两相行礼,墨蓁起身一看,人还真齐。 她看了看被五花大绑压在地上堵住嘴的墨玉清,挑了挑眉,原来是被堵上了,难怪被人一次又一次的骂庸医都没有反驳。 墨玉清趴在地上对她嗯嗯叫,墨蓁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芣原本站在太后身边,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眸光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却很快就消失,扬起温婉的笑意,走到南乔慕身边,伸手要去扶他的手,“王爷……” 南乔慕上前一步,堪堪滑过她的手,无视她失落的表情,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听闻您身体不适,如何不曾好生歇息?”又往墨玉清身上一扫,佯装压抑道,“神医怎么这副形容?母后,这……” 太后见他出现,就知要护着墨蓁,忍着气道:“一个庸医!哀家正想把他砍了!” “庸医?”南乔慕更加讶异,“母后何出此言?这……前些时候儿子受伤,便是神医妙手回春,儿子才能恢复如初……” 他不提受伤还好,他一提,太后就更生气了,她可没忘了,他儿子当初受伤就是为了墨蓁。.info[]她本来就对墨蓁不喜,如今更是厌恶,却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辰,只好忍着气道:“你那伤势,随便太医院一个小医官都能医好,怎么能说明他医术高超?哀家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差,他看不出来是何缘由也就罢了,竟敢诓骗哀家无恙?这么一个庸医,放在皇帝身边,岂不危险?” 南乔慕吸口气,上前一步又道,“回长安途中,经临宁城,三弟遇刺中毒,性命垂危……” 太后目光微微一亮,又听他一句:“便是神医出手,才最终无恙……”目光一瞬间黯淡下来,接着怒火熊熊燃起,想起多年前夺了她丈夫的女人,又想起她的儿子,想着那孽种果真命硬,这么一想怒火就更盛了,暗恨墨玉清多管闲事,让他死了岂不是好!这样就更不放过他了。 她刚想说话,一直沉默的墨蓁突然上前一步:“太后。” 所有人目光唰唰落到她身上。 太后一见她就满心厌恶,连最起码的客套都懒得摆出来,墨蓁坦然以对,笑道:“太后说的不错,舍弟医术确实不精,或许诊错了也尚未可知。” 咦? 别说他人,便是太后都有些诧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故意找茬,墨蓁不辩白也就罢了,怎么还撞上来了呢? 太后倒不知道如何接茬了,“你什么意思?” 墨蓁微微一笑,“舍弟虽然医术不精,是个庸医,但多少还有点本事,太后身体不适,那就是身体不适,他没诊出来是他无用。但是吧,太后,舍弟这人一向没有自知之明,又眼高于顶,一直认为自己的医术是顶尖的,您就这么让他死了,他也心有不甘。不如……太后再让他诊一次,也好让他死的心甘情愿。” 南乔梁先是困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待看到她眼神冰冷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时,一颗心莫名就放了下来。 她已不是多年前的她,闯了祸还需要他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多年过去,她已经学会闯祸的时候不留下任何的烂摊子,如今她想做什么,只管帮他去做就是。 “母后,朕也觉得这样好。毕竟是在朕身边的人,也好让朕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个无能法?” 南乔慕眼帘微微一垂,遮住眸底一抹无奈的笑意,墨蓁这情形,明摆着是要整人,且手段还不一般,难怪先前不告诉他,怕他难做,他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些什么,眼下他也只能当做不知。 不知,就不能帮人。因着上面的那个,是他母亲,他袖手旁观已是不孝,如何还能够协同? 太后也不知道墨蓁搞什么花样,但墨蓁说出来的话她绝对不能苟同,“何必这样费事……” 墨蓁已经截断她话头,“太后,也就是切个脉的功夫。毕竟您身体不适,太医又诊不出来,不如再让舍弟试试,也许他先前是睡昏了头,说话也不清楚。毕竟太后金体,可万万马虎不得。” 太后还想拒绝,奈何皇帝也帮了腔,不得已只得同意,皇帝立刻命人给墨玉清松绑,墨玉清嘴里的破布一被拔出来,就愤恨大叫:“我不是庸医……” 墨蓁一步过去踹了他小腿一脚,他下意识禁言,憋屈的看着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可是,太后真没病。身体好着呢。” 墨蓁瞪他一眼,这事用你告诉我。 她眼神示意他附耳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隐隐还有几分惧怕,低声道:“这样不好吧?” 墨蓁笑的温和:“不好。那你去死吧。” 墨玉清立刻就没意见了。 正待把脉时,太后突然又道,“以金线诊脉。” 她怕人动什么手脚。 墨蓁笑笑不说话,墨玉清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心里默默念,傻x!不让我碰我就没办法了是不? 墨玉清装模作样的诊了一番,诊脉过程中撇嘴挠头翘腿昂首一系列小动作俱全,看的太后眼皮子一个劲儿的跳,再看墨蓁一副镇定模样,想起她哥哥如今尚且卧病在床徐家声名狼藉,心里越发来气,暗暗想着不论他诊出什么来,她都要讲庸医的帽子扣上去,然后再怪罪墨蓁一个居心不良! 她是太后,她说什么是什么,关乎身体的事,皇帝难道还能怀疑?就算明知道她说的是假的,那又如何?只要她扣准了,谁也不能反驳。 哪知道,墨玉清诊着诊着,突然睁大双眼,“哎呀”一声。 太后眼皮子一跳。 皇帝霍然睁眼。 南乔慕又叹息一声。 墨蓁问道:“如何?” 墨玉清犹豫了一会儿,“这……我不敢说,太后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太后只当他装神弄鬼:“有什么不好说的!” 墨玉清扭扭捏捏了一会儿,才道:“太后好像中了毒……不过我这人医术不精,好像诊错了也可能……太后还是传太医看看罢……” 太后怒斥道:“胡说八道!哀家什么时候……”脸色突然一变,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右手边的皇后见了,关心道:“母后,您怎么了?” 墨玉清小心的道:“太后是不是感觉四肢麻木,动弹不得,心脏衰弱,气力不济,头昏脑涨,两眼昏花,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太后脸色难看,心知被人动了手脚,可眼下却只能点头承认。脖子好像也僵硬了,以至于她点头点的异常艰难。 南乔梁眼神一闪:“母后,您?” 南乔慕看了眼墨蓁,示意她不能玩的太过。墨蓁只是冷笑。 皇后已经扬声大喊:“还不快传太医!” 宫人立刻将太后转入内殿,太医受诏而来,一番诊断,顿时满头大汗,诊词与墨玉清相差无几。 南乔梁道:“那还不快为太后诊治!” 太医抹着汗道:“这毒,这毒甚是复杂,臣……臣……” 另一个太医道:“若是院正在世,尚有法医治,臣医术不及院正十中之三……” 墨蓁突然笑道:“先前替太后诊脉的就是两位罢?怎么,这前后诊词竟不一样?太后中了毒,何等危险,你二人前后言辞并不一致,若是害了太后性命,可担待的起?” 南乔梁立刻就命人将两个庸医给拖了出去。 太后虽不能动,神智却清醒,听了这话,心里愤恨交加,知道墨蓁是在指桑骂槐,明着说太医,其实是在讽刺她,奈何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乔慕已经忍不住,对墨玉清拱手:“劳烦神医了。” 墨蓁见他额头冷汗,心有不忍,对墨玉清使了个眼色,墨玉清不甘不愿的只好做了一番样子给太后解毒,其实只是挥挥手的事,但好歹要把场面做足了。 墨蓁知道太后听得见,故意对南乔梁道:“陛下,太后金尊玉体,竟然被人算计中毒,也不知是哪个宵小之辈干的?若是不查出来,太后岂不危险?” 南乔梁会意道:“说的也是。”转而道,“来人,传朕旨意,将太后宫人一干人等尽数扣押,务必要查出来!”又欣慰的对墨蓁道,“今日若非阿蓁你,太后怕真的要出事了。” 南乔慕又叹了口气。 墨蓁得理不饶人,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一点改变。 太后差点吐出一口血。 据说查到最后,处置了太后身边一个亲近的大宫女。那大宫女自然不可能下毒,处置了她,也不过是墨蓁想给太后一个警告,警告她最好安分点,她墨蓁可不是个吃素的。 至于滥杀无辜……墨蓁认真想了想,这宫里的人,有哪个是无辜的吗?谁手上不是沾了鲜血?至于下毒的理由,那还不好办?被人收买?受到苛待心怀怨愤?哪个没有可能? 据说太后醒过来,得知这事,气的又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她瞪着墨蓁,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墨蓁视若无睹,趁着别人不注意,在她耳边道:“太后娘娘,日后您可要小心点,别再找臣的麻烦,您知道,臣心眼小。而且,臣还忘了告诉您,舍弟医术是一把好手,下毒更是一把好手,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能够杀人于无形,譬如今日。太后,您要试试吗?” …… 墨蓁觉得被人那样瞪着,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也非常想将这件有成就感的事同别人分享一下,可墨小天听不懂,织锦听懂了也不会表扬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觉,她从枕下摸出一个镜子,照了照,看见眼下一片青黑,心知再睡不着以后就别想睡了,可是,她想了想,半夜爬过去找人,她真心做不到…… 这须得扯出一个极好的理由…… 她想了半天,眼睛一亮,终于想出来一个,立刻爬起来就要扒床板,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写,只好放满了动作,下去之后一边走一边想,或许这么晚了,他已经睡了,这样子过去,会不会很失礼…… 那家伙起床气很大,万一真的睡了,她把他爬起来,他揍她怎么办? 又想,不怕,她躲就是。 爬出去的时候,眼前一亮,室内的光刺得她眼前一阵晕眩,她揉揉眼,半天才习惯这光,抬头看过去,先是看到了两条又长又直的大腿…… 第八十七章 随他的便 美人出浴墨蓁不是没见过,但那次毕竟看的不是那么彻底,比如她只看见了他胸口以上部分,而错过了他胸口以下部分。就算后来给他上过药,也只脱了半件衣服,大部分还是被遮住的。 当然,他两个那啥的时候不算,她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可能能看清。 墨蓁一直都知道南乔渊是个要命的美人,不只是那张脸,就连身体也一样,必定是被他细心呵护的,她曾摸过,比女人身体还要滑腻柔白,她心里再不屑,其实还是嫉妒的。 她不懂什么美,也学不会欣赏,以前一直觉得男人身材什么样都是一样的,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从中自然也看不出什么属于男人的美来。 譬如她现在盯着南乔渊的两条腿,也看不出什么好来,却就是觉得,这两条腿跟别的男人的腿就是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想不出来,就是觉得鼻子有点热热的,她随手一抹,抹了一手的血都没发现,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男人腿上,顺着大腿一路往上滑,是结实的富有弹性的臀部,她一边鬼迷心窍的想真翘啊真翘,一边又想她似乎还抓过一把…… 这么一想,鼻子就更热了,她抹了一把又一把,直到有人在她耳边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再抹下去,小心失血过多而亡。” 她原本趴在地道口,大半个身子在下面缩成一团,悬了空,仅靠手肘支撑,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此时被这声音一吓,手肘一缩,失去支撑的力量,差点就摔了下去。 一只手伸过来提起她衣领,将她提了出来。 她被提溜到浴池边的软榻上,全身没有一点力气,眼珠子跟着眼前的人一个劲儿的晃,眼前的人冲她笑笑,递给她一块帕巾。 她一愣,他指指了他的鼻子,再指指她的手,她低头一看,脸唰的就红了,匆匆将她手中的帕巾抢过来,胡乱一通抹,他看不过去,伸手将帕巾拿走凑过去为她细细的擦拭,她有点不自在,想推开他的手,却又被他顺势握了手,擦拭起手上的血来。 她看着那血,幻想了一阵自己盯着人家身体流鼻血的样子,很残忍的闭了眼,拒绝再想。 好不容易等人擦完了,她迫不及待的把手收回来,脸早已涨的通红。 南乔渊早已穿戴整齐在她旁边坐了,笑问道:“你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让人瞧见多不好?” 墨蓁本来还不自在,听见他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不好?您老也知道不好?那前些日子天天晚上跑到她房里非要和她挤一张床的男人是谁? 她习惯性的刚想讽刺几句,就又听他道:“前些日子是我孟浪了些,既然是追求你,便该尊重你,半夜闯房这种事,的确是我不对,若是传出去,难免被人说了闲话。你不怨我罢?” 墨蓁一口血又闷在喉咙里。 怨,我怎能不怨?你丫害的老子失了眠,现在两只眼睛都挂着一大圈青黑,我怎么能不怨你! 到现在她要还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她就不是墨蓁! 三殿下惯会以退为进,以弱欺强,表面看着是安分了,让步了,其实就是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挖了个坑等着你去跳! 上次!上次在临宁城他对她客气客套爱答不理也是个坑,可怜她当个太监伺候了这傲娇太后一整天。 现在又是这样! 做作!矫情!伪君子! 可恨她居然还真的跳进来了。 她想爬出这个坑去,可一想起爬出去之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眠,她狠了狠心,继续在这个坑中待着。 她瓮声瓮气道:“我找你,自然是有事的。” 可恨那丫得寸进尺,居然说:“有事也不是这大晚上的说,也该明日里递了帖子择日再见。毕竟眼下这时刻……确实不太方便。这样,我先送你回去……咦,这秘道还是别爬了,不符合身份,明日我就让人填了它。” 墨蓁:“……”你丫! 南乔渊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把她送回去,墨蓁忍无可忍,暴站而起:“够了!” 南乔渊一愣,接着眼前一花,脑子一昏,好像身体悬空,下一瞬又失了重心,重重的摔了下去。 “砰。” 他头昏脑涨的睁开眼一看,发现他掉到了自己床榻上,而床前,墨蓁已经张牙舞爪的扑了下来。 墨蓁扑到了他身边隔了一个肩头的距离。 南乔渊撑着额头,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失落的气。 墨蓁瞥他一眼,冷冷一哼,丫以为老子会直接扑倒你?做梦吧。 “我说了找你有事就是有事,我就要现在说!你再唧唧歪歪的,小心老子揍你!” 三殿下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凑过来,“给,揍吧。” 墨蓁看着他的脸,比划了一下拳头,觉得真的揍上去了,把这张脸给毁了,简直是件丧尽天良的事。 她悻悻的放下拳头。 三殿下眨了眨眼,躺在他的大床上,随手将外袍扔了出去,四肢伸展,笑意吟吟道:“你找我真有事?不会是睡不着,来找我谈心罢?” 墨蓁嗤之以鼻,找谁谈心都不能找你!她刚想斥责一下他方才脱外袍的行为,一转头看见他披头散发躺在床上,底下铺就的紫罗兰颜色衬得他发越黑,黑发衬得他容颜甚美,尤其是那懒散模样,眯起的眼,微启的唇,以及微微敞开的襟口,襟口里若隐若现的一抹肌肤,从上到下都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墨蓁看在眼底,突然就想起那一夜癫狂,交缠的躯体,动情的呻吟,细密的汗水,徘徊在她脑海中挥洒不去。 她觉得鼻子又热了,立刻移开目光,结果触到身下的床,不可控制的又想起那所谓癫狂就是在这张床上发生的。 她觉得她要是再想下去指不定真的像南乔渊说的那样失血过多而亡。 她拍拍自己的脸,似是要将脸上的热给拍下去,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墨蓁!你是墨蓁!不是那些个欲求不满的女人! 一边提醒,一边凝神聚气,再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南乔渊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她想起自己的失态,恶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 南乔渊摸摸鼻子,心里暗忖,难道他眼下这个样子对墨蓁来说比较有吸引力?那以后必须要多多的摆出这模样。 “不是你说的找我有事吗?说完了我还等着睡觉呢。” 睡觉? 墨蓁见他容光焕发,再一想起自己这两日形容惨淡,今日出宫前南乔慕还问了她一句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怎么脸色差成这样子,就不打一处来,合着她在失眠,这丫还能香甜如梦? 凭什么! 她目光炯炯,眼冒怒火,南乔渊视而不见,催道:“快说呀!” 墨蓁也想说,可是她悲催的发现,她原先想好的那个极好的理由,关键时刻给忘了! 她憋红了脸,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南乔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不说就算了。对了,我听说今日宫中太后那里出问题了?不要紧吧?” 他这么一说,墨蓁立刻就将理由给想起来了,对了,她本来就打算是打着太后的幌子来找他的! 她一脚将他翘到她腿上的腿给踹开,状似不经意的躺了下去,依旧跟他保持了一个肩头的距离,道:“你既然听说了,就该听说个完全。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闭上眼睛,顿感困意来袭,半合了眼打盹,还要分出精神来跟他说话。 南乔渊问道:“太后的毒是怎么回事?” 墨蓁哂笑:“她不是非说自己有病吗?我就让那小混蛋给她下点只有他自己能解而其他人都解不了的毒,然后再解毒。我看她还敢不敢污蔑我。你说她害怕就害怕,说什么金线诊脉,也不瞧瞧那小混蛋是什么人,笑一笑都能对人下毒的那种,以为不让人近身就没办法了?”她嘲笑了一番,又疑惑道,“不过太后好端端的,找上那小混蛋做什么?就算再不喜欢我,也没必要从他身上下手嘛。” 这个问题她一直很奇怪,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她隐约有些头绪,却不明白那头绪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昏昏欲睡,南乔渊在她背后道:“阿蓁,我就说过,宫里的事,你别瞎掺和。看看,掺和出事来了吧。” 墨蓁觉得这话很稀奇,勉强睁开眼睛回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撑起身子,“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那日在宫中你也告诉我不要我掺合宫里的事,到底是想说什么?” 南乔渊顺手拉过一边的被子,状似无意的给她盖上,道:“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宫里的事乱的很,搀和进去不好。我知道你脾气犟,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这句话还是听听的好,我想有些事,皇兄也未必愿意让你掺和进去。” 他这么一说,墨蓁就想起南乔梁留她在宫中用膳时拒了她想要查证是谁以药食谋害皇帝的请求,还说让她不要管…… 她偏偏是个打破砂锅要问到底的,“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天怎么恰巧就进了宫?” 南乔渊本不想答,奈何抵不过她缠磨,无奈道:“既是有心谋害,又怎么会让人发现其中隐秘?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都不许。就算你带进去的是个庸医,也没人会让他近皇兄的身,何况你弟弟他医术何等高绝,知道的人再少,也是有的。你那晚问我知不知道皇兄病情,我就猜到你肯定要带人进宫……” 他说着,脸色也不好看,好像是想起了她那晚质问的语气,墨蓁硬着头皮,不敢搭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会信。南乔渊不欲她僵持,又继续道,“……所以我才进了宫,照我原本的想法,巴不得你两个都死了的好……” 墨蓁讪讪的笑,讨好的把身上薄被分他一半,又小心问道:“你知道是谁?” 什么人这么棘手,他不让她瞎掺和,连皇帝都不让她插手,她想起今天的事,脑海里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个念头,却又很快就压了下去,压的死死的,直说不可能,可那念头死活挥之不去。 “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能在皇兄药膳里动手脚的,手段必然不同寻常。所以我才不让你掺和进去,免得那一天死了都不知道。” 他说的淡淡的,墨蓁却从里面听出保留的成分,心知他没说实话,也知道她再问肯定也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闭上眼睛就睡觉,想着大不了她自己去查。 南乔渊怎么能猜不到她的心思,倒也不劝,劝了也没用,只有等她撞了南墙才能学会回头。这件事要是有人不想,她怎么能查出来?据说今日墨蓁出宫之后,太后宫中除了原先死了的那个大宫女,有好些个被发配到浣衣局里做苦工,就连太后身边最亲近的赵嬷嬷,都被安了个伺候不周的罪名赏了四十板子。 赵嬷嬷年纪大了,四十板子对她来说,乃是个要命的事,一时要不了,时间久了,命也就自然而然的没了。 他转过头,见墨蓁依旧背对着他,脑袋却扭了回来,扭成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什么问题要问他。 “怎么了?” 他很少见她欲言又止的。 她却转过了头,含糊不清道:“没什么。睡吧。” 说话的口气就像他两个是老夫老妻似的。 南乔渊笑了笑,笑完了又觉得惆怅,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她想问些什么,他说出那话来,就代表他早就知道了皇帝药膳中有问题,却迟迟不说,也没有任何动作。 可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没有善恶之分。站在他的立场上,他未曾落井下石已是仁义,谁又能来指责他的袖手旁观? 这些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也觉得这样做并没有错。在这寂寂深宫中,生存是唯一的道德与正义。那红墙绿瓦,朱门高墙,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肮脏不堪,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葬送了多少无辜性命? 他母亲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别人都道母亲是病死的,其实不是,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那是慢性毒,一开始没有大碍,慢慢渗入肺腑,时间一长,就显出病态的样子,却查不出缘由,直到生机耗费殆尽,再也救不回来。 下毒的人是母亲身边最亲近的大宫女,母亲视她若姐妹,她却早已成为别人安插在母亲身边的棋子,被亲近的人背叛,促使母亲呕血,比太医断言的活命时间少了整整三个月。 母亲猝死,父皇匆匆赶来,却连同他一起被挡在屏风外,母亲说,她与父亲相识于幼时,青梅竹马,知君爱吾非为容色,却依旧不愿父皇看到她憔悴容颜。其实自病倒之后,他与父皇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一面,次次都是在屏风外,一句一句的说话。 父皇说那种滋味最难熬,心爱之人就在近前,却不能相见,听她气息微弱,句句虚软,不知哪一日哪一时哪一刻,突然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学父皇一样,将耳朵贴在屏风上,期待着那样能够离母妃近一点,更近一点,透过那半透明的屏风,看着母妃躺在床上,手顺着那光影一遍遍的摩挲,企图描绘出她的容颜。 可母妃死了,他和父皇都没能见她一面。她死时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却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云鬓高耸,只有一支玉钗,看起来年轻美丽,却以一方丝帕遮住了容颜。 以丝帕覆面,不欲君见。 父皇说那是他将母妃接进东宫时穿的衣服,是父皇曾为她挽起的发髻,玉钗是他送给她的最有意义的礼物。至于那丝帕,绣着花开并蒂,是母妃曾经送给父皇的定情信物。 父皇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将丝帕拿下来,宫人哀声泣哭,伏地跪求,他最终不愿拂了母妃的意,却留了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他一直不懂,父皇明明知道母妃是被人害死的,为什么就不肯替她报仇,反而任由仇人逍遥自在?他曾为此一度怨恨过父皇,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就算贵为君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一个丈夫可以一怒之下杀了仇人,一个君王却承担不起皇后家族报复的后果。 对的,皇后。 因为是皇后,成了今天的太后,所以她一生顺畅,得意张狂,所以他一家分离崩析,他成了孤身一人,四侧环敌,她与她的两个儿子依旧安然无恙,稳坐高位,俯瞰江山。 凭什么! 深仇在此,他们自己人的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他不曾涉足其中,落井下石,凭什么还要他帮着其中一方去对付另一方? 父皇临终前将他赶到封地,想以一地重兵保他一声安逸,他却不愿,他还未手刃仇敌,一生安逸从何谈起?所以他在封地待了两年,就义务反驳的回来,因为这里有他的仇人,因为窝在封地里,他一辈子都进不了长安城,更何况是报仇?为此不惜深陷险地,多少年来步步危机,在黑暗淤泥里挣扎生存,提防着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是势不可挡的利刃。 唯有一人,是他心头光明所在。 他深切想要她明白他心中的苦,他的无奈,他的不得不为,别人都可以不理解他,唯独她不可以。可他不敢说,因为知道他说了,他也不会和他站在一起。 有些人,是她生命里不可碰触的重中之重。 所以他从未奢望过,所以他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袖手旁观,在她面前却觉得成了罪大恶极。 他想,她会恨他,怨他,怪他,责备他。 他觉得心口抽抽的疼,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墨蓁突然翻了个身,手臂直直的伸了过来,手好死不死的压在他按着心口的手上,貌似还揉了揉。 他愕然朝她看去,见她双目紧闭,依旧是一副熟睡模样,眉心却微微蹙起,唇轻轻的一抿。 他目光一闪,突然间就笑了,眼角似乎带着光,翻了个身抱住她,她似乎不太习惯,挣了一挣,他却抱着不放,低声道:“睡着了?” “……嗯。” “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 “……”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 “本来,我挺伤心的,可你一动,手覆在我手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阿蓁,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对不对?” 墨蓁好似是睡熟了,不耐烦的道:“谁跟你一样没脸没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的苦,她也有,所以她和萧府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由己及彼,她又怎会不懂? 既然懂了,说是不怨,那是假的,更多的却是她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心疼。 心疼他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的苦。 “我要是不没脸没皮,今天怎么能抱着你?”南乔渊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阿蓁。” “嗯。” “阿蓁。” “嗯?” “阿蓁。” “……” “阿蓁。”他笑笑,“我就喜欢这样叫你。” “……滚蛋!” 他不滚,反倒抱的更紧,“阿蓁。” 我真幸运。 幸运遇见了你,幸运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个你,让我不至于孤单单的一个人。 “阿蓁……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 墨蓁额头青筋跳了跳。 又不正经了! 又到这个话题了! 特么的你还让老子睡不睡! “你今天其实不是来找我说事的罢……你是来找我睡觉的对不对……” 墨蓁没动静。 她睡熟了,听不见! 听不见。 三殿下又笑了笑,“不理我?没关系,我理你就够了……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现在这时候,却觉得不适合说,我其实是想做些别的……” 墨蓁:“……!” “你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阿蓁,你知道,我想这事想很久了……你又一直不肯……” 墨蓁:“……!” 哪个肯!哪个肯! 特么的你就不能好好睡觉!你不睡老子还要睡好吗! 可有人已经将脑袋埋进她脖子里,蹭啊蹭啊蹭,说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你晓得,这事憋久了对身体不好……阿蓁……” 墨蓁觉得浑身痒痒的,好像有一双大手到处乱摸,她愤恨交加,想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可眼皮子实在沉,睁不开,最后也不睁了,索性脑袋一歪,随他的便。 第八十八章 你还记得那一刀吗? 三殿下最近欢喜又郁闷。 欢喜的是虽然墨蓁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做出正面的回应,但也没有拒绝,依旧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他虽然有点遗憾,但也知道知足,心知墨蓁心里顾忌颇多,肯像如今这样跟他亲近已是难得,做人不可贪心太过,贪心也是要循序渐进才能成功的,所以,他不急。 郁闷的是,他晚上不再去她那里,反倒是她主动过来找他,这诚然是一件很令人激动的事情,但是,有些人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世上有一种苦,叫做有一块肉放在你眼前,素了多年的你却只能看着,并不能吃。 是的,不能吃。 而这“有些人”,纯粹的是指那个不让他吃的人。 那晚墨蓁脑袋一歪,睡得死死的,他睁着眼咬牙看着,闹腾了她半天都没有动静,恨得他牙痒痒,很想就这么将她扒了,为所欲为。可是他不能。 这档子事,须得两个人心甘情愿才是美好,墨蓁不肯配合,他吃起来也索然无味,何况墨蓁那么放心的在他身边睡得那么死,也是对他的一种信任,他要真做了,保管第二天被人拍到尘埃里去。 他虽然郁闷,却也知道不能逼她,她心中顾忌颇多,一颗心尚未定下来前,不想跟他有任何身体上的纠缠,他也知道这事儿强求不得,所以只好一个人忍着,事实上,能够每天都看见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虽然口中不承认,事实上却对他很亲近,当然,这依旧是私下里的,外人面前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他却注意到她眼角余光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瞟,事后问她,她还不承认。 他这里高兴,墨蓁却愁得很,关乎皇帝药膳一事,她不肯放过,铁定了心要查,结果无处下手,她脑子里有个念头,却屡次被她压了下去,后来实在压不住了,却又听闻太后身边最亲近的赵嬷嬷被打了顿板子,没撑下去,几天之后就病死了。还有太后宫中被发配到浣衣局里的宫女太监,也一个个离奇失踪了,她还听说,太医院里前后也死了两个医官。 事已至此,她想查也查不成了,只好愤然放弃,因着心情差了些,对太子训练尤为惨苛,那几天骑射场中一片鬼哭狼嚎,皇帝陛下听了都很心颤,却没有心力管,他正在操心葛日察草原塔塔儿部半个月后来朝的事。 按说这事无需他操心太过,只需底下的人商议过后交他批准即可,只是…… 萧辄自上次告假之后,直到现在都未曾病愈,找不到一个主事的人,底下的人也不好自作主张。不是没有人前去相府求见,府中人一律回话说“相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南乔梁也无法,不得已只得传了墨蓁,墨蓁来了后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踌躇良久,方才问出一句:“阿蓁,你回来后去见过你父亲吗?” 墨蓁正被赐了座,低头饮茶,闻言手一顿,茶盏停在半空,她眉目微低,眼底一瞬间风起云涌。不过一瞬,却又恢复了正常,将茶盏放在一边,笑道:“不是没有去见过,只是父亲不肯见我,我总不能强闯进去。” 她的确去过相府,倒不是为了见萧辄,而是为了做个样子,身为女儿,我孝义尽到了,你不肯见我,别人也怪不到我身上。 可表面功夫做了足,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为她的孝心感动。 墨蓁回去之后,脸色很正常,南乔渊却看出不对劲,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不答,只是低头思忖良久,抬起头来对织锦道:“明日备车,去相府一趟。” 织锦应声下去准备。 南乔渊目光一闪,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墨蓁揉了揉眉心,道:“自我回来之后,他一直告假,朝中之事多有积压,或许是有人看不顺眼,或许是有人仇视我如今盛宠,想借机来刁难一下我,这不,闹到皇帝跟前去了。.info[]” 萧辄告假不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躲她,不想看见她,虽然她表面无辜,但身为嫡女,心地至孝,眼下这种情况,只怕某些人也想看看,为了父亲,她是不是能做出一些让步。 萧辄不想看见她,所谓让步,自然是离得远远的。 她虽笨,但该聪明的时候也差不到哪里去。 南乔渊眉心一皱,厌恶道:“拿亲情来做文章,卑劣至极。” 墨蓁笑了笑,“这件事很多人都做了手脚,你为之依附的傅氏一族肯定也掺和了进去。你说这些人,平日里斗的你死我说,怎么在对付我这件事儿上,这么齐心协力呢?” 三殿下笑了笑,“谁让你是清清正正的保皇党,谁也拉拢不过去。有些人,若不能为我未用,自然也不能为别人所用。”顿而又道,“其实我很好奇,你说你父亲当初让你大哥去接你,怎么回来之后,却不肯见你?” “你还真信了大哥的话?大哥是告诉过他要来接我,他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对,大哥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南乔渊沉默了一会儿,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那你父亲那里?” 墨蓁摩挲着手指,冷冷一笑,“他躲着我,我自然有办法不让他躲。别人不清楚他的弱点,不代表我不清楚。” 她说的狠绝,南乔渊却是一颤,心里面密密麻麻的疼,“阿蓁,你若是不想见,何必为难自己?” 墨蓁淡淡道:“我十三岁回到长安的时候,就一直在为难自己。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一开始还很难受,后来渐渐麻木,再然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别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墨蓁拒绝的非常干脆。“再说,我也不是去见他的,我只是想去看看,母亲当初生活的地方。你放心,我会克制自己的,真要闹,早些年就将相府闹的鸡犬不宁了。” 南乔渊宁愿她将相府闹的鸡犬不宁,也不愿她压抑着,克制着,将心事一点点的沉淀到心里去,最终堆满整颗心,满满的落拓无奈疯狂悲伤,哪里还有空隙容得下欢喜? 然而他知道,她不会。她永远在该疯的时候疯,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笑的时候笑的真诚,哪怕心里全都是虚情假意,由此沉淀下来的怒火恨意,他深信,总有一天,会将整个萧府烧成灰烬。 第二日墨蓁去了相府,在相府门前又如往常一样遭到了阻拦,门房重复着那千篇一律单调的话:“老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墨蓁讽刺一笑,客?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门房:“把这个交给你们老爷,然后让他决定到底要不要见我?”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将东西送了进去。 萧辄本在书房,寻了本书随意的看,听见敲门声,蹙眉道:“我不是说了,不见她吗?” 下人哆哆嗦嗦的将纸递了上去,他不耐烦的打开一看,瞳孔一缩,立时暴站而起。 他盯着那张纸,眼底聚齐怒火,火烧到最烈处,又慢慢的熄了下去,转换成无可抑制的伤痛。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他却仿若透过其中,看见多年前烧起的大火,看见火中墨发飞扬的红衣女子,笑的张扬而绝望,他被阻拦在火外,看着大火将她包围,看着高高抬起的手,握着一柄匕首,狠狠的刺在他心口。 他手一松,纸张飘落在书案上,他慢慢坐下去,闭目沉思良久,方道:“让她进来。” 墨蓁听到回话,不出意料的一笑。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朱门高户,匾额上书写的“萧府”两字,一时有点恍惚,仿若是想起过往那些充满了仇恨与煎熬的岁月,想起那岁月里那个在这府邸中挣扎生存的少女,受尽排挤,却依旧不肯离开。 不过是一霎,她就恢复了正常,墨蓁深吸口气,轻轻抬起脚,在时隔多年后,终于又踏进了萧府的大门。 就像是那一年那一日,身形单薄而坚毅的十三岁的少女,不顾重重阻隔,义无返顾的踏进去一样。 踏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想起交给萧辄那张纸上的话,微不可查的一笑。 “你还记得那一刀吗?” 她心说,父亲,你还记得当初我离开时,赠与你的那一刀吗? 我那时说,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替母亲讨回你欠她的债。 如今,我又一次回来了。 如果你们看到了,那这就是从头到尾都修改过的…… 原来的已经彻底没了……没了……没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写了……不敢写了……不敢写了…… 好吧我重复这么多遍,其实是来凑字数的……凑字数的…… 谁让我原来题外话写那么多……提交不上去……提交不上去……提交不上去…… 提交不上去……提交不上去…… 第八十九章 因需要而存在 墨蓁进入萧府,先遇见的倒不是萧辄,不过走了区区几步,耳边就传来一阵风声,风声中带着她熟悉的凌厉和杀气,她脚下一顿,目光一凝,下意识的往后一撤。.info[] 一柄长剑泛着光,堪堪滑过她眼前,又顺势一转,往她脖颈扫去,她上身往后一仰,轻松躲过,像是已经习惯了,又像是不耐烦这种场景,随手一挥,一掌击中偷袭之人。只问“哎呦”一声,有人重重的摔到地上,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又是清脆一声。 她身后织锦拔剑正待上前,被墨蓁拦下。 墨蓁看着萧钰,眉心微蹙,冷笑道:“这么多年过去,武功还是没一点长进?你过去叫嚣着要杀了我,就凭你到现在还是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萧钰狼狈的爬了起来,盯着她愤怒道:“谁准你进来的!这里是我家,你别忘了,你已经被赶出去了!已经不是我们萧府的人了!” “说的是。”墨蓁也不生气,看着他笑道,“我也不想进来。可我能怎么办呢?不进来的话,就没办法给你们添堵了是不是?呐,我现在可是相爷的客人,既然是客,那这就是你们相府的待客之道?” 她眼角扫过那柄剑,似笑非笑。 “狗屁!”萧钰跳脚大骂,“你算是什么客人!你!你就是……唔唔……” 突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萧玦怒道:“混帐东西!谁准你这么胡闹的!” 萧钰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急道:“大哥,她,她……” “什么她她她!”萧玦瞪她一眼,“那是你姐姐!” 墨蓁唇角勾起,萧钰一跺脚,“她才不是!娘只生了我们兄妹三个!我只有一个姐姐!她算哪门子的姐姐!父亲早就不认她了!她还好意思上门,真不要脸……” 萧玦差点一巴掌扇了上去,墨蓁突然一笑,“说的是,我确实不要脸。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还是离开的好……只是不知道我今天就这么出去了,明天万一有什么对相爷不利的传言,可又怎么好……” “你!你……”萧钰还想骂,被萧玦给拖到了后面去,不得已只得安分下来,心里却恨恨的,外面那些传言哪个是真了?这个女人哪里孝顺了?父亲每每被她气的面红耳赤,不得已才动了手,最后被气的狠了,无心管教,外面却传成那个样子? 他们不止一次想为父亲辩解,可父亲却阻止他们说随她去吧,随她去吧,随她去到最后搞成这个样子?父亲自己不在乎名声,他可看不过去这女人这么嚣张! 萧玦走过去,对墨蓁笑道:“小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墨蓁点点头,笑了笑,“也是,二十三了吧?快娶亲了吧?不懂事也正常。” 这明摆着是讽刺,萧钰怒火又上来了,萧玦差点劝不住,这时有下人来传达了萧辄的意思,说是请墨蓁进去,又让萧钰去祠堂里罚跪。 墨蓁意料中一笑,萧钰却不服气,看样子是想争辩,最后却被萧玦给拖走了,拖走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最后气岔了,大吼一声“我去找娘!”就跑了。 墨蓁被下人领到萧辄书房,命织锦在外等候,然后上前,推开门,慢慢走了进去。 多年前,她被驱逐出府,未曾见得萧辄一面,自那后,回朝述职,不论是什么场合,只要她在萧辄就绝不出现,似乎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再见她,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这个她恨了半辈子的男人,面容在记忆中渐渐模糊,她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 踏进去的一刹那,眼前光线突然黯淡下来,她回头看了看门外烈日骄阳,再转头时,便见一室暗沉的光,似乎也预示着她此刻阴沉的心情。 她关上门,抬起头,便看见书案后坐着一个男人,正面容沉肃的看着她。她不动声色的站着,心底却微微叹息,他比她想象中的老了许多,鬓须皆白,眼角堆满了皱纹,眼底一片幽深,盛满了世事苍凉无奈满满落拓,她差一点忘记,原来他已过知天命之年。 “坐吧。” 萧辄终于开口,示意她旁边的椅子。 她也不多说些什么,径自就坐了。有下人奉上茶来,退出关门时还偷偷往里面打量了一眼。看见这一对亲生父女,各自坐在各自的天地里,明明距离很近,却仿若隔了一条天河。 萧辄也不说什么废话,诸如什么“你这些年还好吗?”“过得怎么样?”之类的,因为他清楚,就是他说了,得到的也是一番嘲讽。他只是问了一句,“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墨蓁笑了笑,并不急,慢慢的饮了口茶,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才笑道,“相爷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见我?” 萧辄知道她说的是自她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告假的事,词不达意道:“我这不是见了吗?” “那明天呢?” “我最近身体不适,不便上朝,已经向陛下告了假。” 墨蓁冷冷一笑,“是吗?太医看过了吗?什么说法?” 萧辄看着她道:“也是与你无关的事,何必多问。” “是与我无关啊。”墨蓁笑意吟吟的,接着又担忧道,“只是相爷再这么病下去,明天我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萧辄也不禁冷笑起来,他那些年可没少被人戳脊梁骨,全是拜她所赐。 墨蓁见他不说话,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书案前,一眼看见案上那张纸,伸手就去拿,萧辄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过,揉成一团就扔到了旁边的纸篓子里,墨蓁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挑眉笑道:“过些时候,应该是母亲忌日,相爷不会忘了罢?” 萧辄赫然抬头看她,眼底瞬间涌上一片血红。 “相爷还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墨蓁好像没有看见他的脸色,继续道,“过去这么多年了,相爷或许忘了也尚未可知,要不要我来提醒一下……相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想听,我也就不说了便是。” 说完又坐了回去,端过茶盏细细品茶。 萧辄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白红紫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把她葬在哪儿!” 墨蓁想了想,才道:“郴州。” 萧辄浑身都在颤抖,咬牙道:“我派人去过,根本就没找到!” “这话说的真好笑,我不想让你找到,你怎么找的到?我这人就算别的本事没有,藏东西的本事却是有的。” “你!”萧辄忍不住动了气,但见她表面在笑,眼底却一派冰冷,心中惨然,再大的怒气都发不出来,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分哀求的味道,“你总该……让我祭拜一下她。哪怕一次也好……” 这么多年,每逢墨姝忌日,他都只能在房里燃香三柱,以示哀思,这段情意他亏欠她良多,亏欠到他如今连她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不敢去。他却也不想想,连曾经住过的地方他都不敢去,真见了墨姝墓碑,又何来胆气上前祭拜? 墨蓁面不改色道:“我想母亲并不需要您的祭拜。如果您还记得她,便也该记得她当初是怎么死的!” 萧辄闭上眼,眼前仿若出现当初那一幕幕悲惨的景状,大火,匕首,鲜血,以及一声声嘶声裂肺的质问。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他突然睁开眼,似是不敢面对那场景,脸色却在发白,浑身颤抖,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来,撑在书案上的手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心中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生生撕裂。 他不愿见墨蓁,他如何愿意见她,她永远都是这样,一见了面,就提及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伤痛,将他尚未痊愈的伤口一次一次的撕裂,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痛苦抓狂撕心裂肺懊悔无奈,在地狱里挣扎。 那是永无救赎,远比她亲手杀了他来的痛苦。 “母亲死前,让我带她的骨灰离开,她说这辈子都不愿与您再相见,便是葬入尘土,也不愿受您祭拜。生生死死都不相往来。我听说,萧家祠堂里还供着母亲的灵位,相爷,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 萧辄好不容易从伤痛中镇定下来,听见这话不由怒道:“我与她毕竟是夫妻……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我若是没记错。”墨蓁打断他的怒吼,“母亲死前,就已经与您脱离了一切干系……所谓夫妻,也不作数了……且,相爷,您真的以为您有资格做母亲的丈夫?您与她夫妻多年,对她的事清楚多少?” 清楚多少? 萧辄闭眼,他都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墨姝来自郴州,至于其他,诸如她家族,父母,兄姐等等一概不知。 “你母亲从未告诉过我……” 墨蓁冷冷一笑。 萧辄的话戛然而止,这种解释,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墨蓁慢条斯理的又道,“我瞧相爷气色极好,想必,病也大有起色了吧。” 她说罢,似是不欲再同他说些什么,站起身就要走,萧辄突然道,“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肯回来,当初的事就算没有完全忘记,也该……淡化一些……你我毕竟,是父女……” 墨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相爷说笑了。墨蓁姓墨,自出生起,便只记得有个母亲,不知父亲。” 萧辄看着他背影,想说些什么,然而等到她出了门,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墨蓁出去之后,倒没有离开,而是转角去了萧府后面的一座小山林,山林深处,有座茅屋,她让织锦在屋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进去,这是萧府禁地,任何人都不准来,当初她在的时候还能收拾一二,这离开多年,屋里屋外,早已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木门一被打开,她就被尘土呛的直咳嗽。 织锦上前一步,担忧道:“主子,还是让属下先收拾一下……” 墨蓁挥挥手,咳嗽了几声,“不用了,我自己来。”她看着面前的小茅屋,“这是母亲住过的地方,我得亲自打扫干净。” “不如再加我一个。”织锦还未劝阻,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两人回头一看,就看见南乔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轻歌在后面正冲天翻白眼。 墨蓁一愣,“你怎么……” 南乔渊首先将织锦拉到了一个离墨蓁足够守礼的距离,才上前扶了她的手,笑道:“我不放心你啊,就跟着你来看看。” 墨蓁看了看两人缠握的手,默了一瞬,终究没甩开,又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 南乔渊一手挥着灰尘,一边带着她进去,留下两个护卫在外面看着,道:“你的事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 墨蓁拒绝面对这个问题,这人随时随地都能不正经,南乔渊也不知道这不是这里不是调情的地方,只是笑笑,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茅屋里的东西上。 他对墨蓁的事的确很清楚,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他都知道,包括这小茅屋,就是墨蓁母亲以前的住处,虽然那时候萧辄尚且不是如今这般位高权重,但怎么说都是贵夫人,就算外面简陋了些,里面也该是精致的,可眼下见了,倒是有点愣了。 这小茅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一套茶具,一个柜子,两只凳子,一盏油灯,一筐针线,几本书,所有东西上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角落里织起层层的蜘蛛网,其他的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外面他也见过,除了两块贫瘠的田,一口井,一个小厨房,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子被篱笆围起来,其他就是数不清的树木。 这,这茅屋还真是表里如一。 他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墨蓁看了看他怔愣表情,一直阴郁的心情难得有了点愉悦,“怎么?嫌脏?” 南乔渊结结巴巴的:“哪……哪有……” 墨蓁一笑,知道他这人有着很严重的洁癖,平日里被风吹一下都要洗个澡,何况这里这么脏。 “行了。你先去外面待着,等我收拾干净了,再进来也不迟。” 但愿收拾一番,勉强能让他接受。 南乔渊下一瞬就踏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道:“不就是一点灰尘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不小心踢到了个凳子,灰尘扬起来,他急忙以袖掩鼻,猛不住咳嗽。 墨蓁扶额,她就知道。她急忙将一个凳子擦了干净,一边扶了南乔渊坐下,一边对外面道:“织锦,去找找有没有水?” 不多时,水就送了进来,盛在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个破碗里,碗缺了一个口,上面全是泥垢,碗里面的水很清,只是碗底沉了一层沙土,水上还漂着一片枯叶。 三殿下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墨蓁瞪了织锦一眼,示意他赶紧滚出去,又搬过另外一个倒了的凳子坐在他旁边,见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问道:“没事吧?” 三殿下咳得脸色涨红,摆手示意无事,他看了一眼茅屋内的陈设,实在忍不住问道:“这里……怎么会……” 墨蓁淡淡道:“这里是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那个男人纳了妾之后,母亲就搬进了这里,我六岁前,跟母亲一起住在这里。” 六岁? 南乔渊心中一沉,又听墨蓁道:“以前母亲住的屋子被烧了,眼下这个,是我十三岁回来的时候自己搭建起来的,凭着印象中的样子,虽然不是十成像,但勉强也有七八分。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摆放的。外面还有个小厨房,都是我自己弄的。当初我在的时候,还能来收拾一下,这么多年没回来,却破败的不成样子了。” 南乔渊忍不住道:“那你父亲……不是,他……就没来照看过?” 墨蓁起身绕着屋子走一圈,几步就走完了,她冷笑道,“这屋子是我建起来的,我不许他来,母亲也不希望他来,他自己也不敢来,他自认罪孽深重,怎么敢踏进这里一步?” 她伸手抚上桌角放着的几本书,“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吗?” 南乔渊没说话,他知道墨蓁不是在问他。果然,她继续道,“是六岁的时候。” 南乔渊浑身一震。 “六岁之前,我跟母亲一直住在这里,没有外人,谁都没有。我印象中只有母亲,父亲的概念对我来说模糊的很。那时候,我的活动范围只是这一片山林,母亲不许我出去,我也就不出去。因为不知道外面有花花世界,所以心也不是那么野,总觉得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只有我和母亲就够了。她会给我做新衣穿,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睡觉的时候给我讲故事,还教我功夫,我用这功夫去打猎,这山林里什么都没有,野兔山鸡多的是。” 南乔渊静静的听着。 墨蓁的手划过针线筐,表情带着些怀念,不过是一刹,又慢慢变了,“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进来。” “那是我自出生起,见到的第二个人。” 那时的萧辄年轻气盛,带着属于他那个年纪应有的狂傲和霸气,不顾母亲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看见她伸手要抱,还拿出好多好多她没见过的玩意儿给她,要她唤他一声:父亲。 她没唤,惶惶不安的抬头去看母亲,母亲却没有看她,别过头去双手捂住了脸,有液体从指间缝隙流出来,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叫做泪水。 “母亲跟他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了手,我在旁边看着,有点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记得母亲大喊‘你要享你的荣华富贵尽管去,没有人稀罕’!‘我这里过的清清静静,谁准你来扰我’!便将人给赶了出去。” 萧辄离开前,对母亲怒道:“你自己可以待在这里,可你难道也要你的女儿也一辈子待在这儿不成?” 萧辄走后,母亲抱着她痛哭一场,然后问她说:“要不要走出这里去?” 她那时才明白,原来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是要来接她和母亲出去。 她很多事都不懂,比如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原来还有一个父亲,为什么这个是他的父亲的男人缺失了她生命最初开始的六年,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来,那个时候却来了,为什么他口口声声爱着母亲,不能没有她,却多年来任由她住在那个破败的地方。所有的这些,她后来懂了,可懂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看的出来,母亲其实是不希望我出去的。她因为那个男人和外公闹僵,至死都没有得到原谅,后来又被他遗弃,却又霸道的不许母亲离开,她一个人在这地方,心如死灰,只有我是她唯一的慰藉。我若是走了,对她必定是致命一击。可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外面原来还有更蓝的天,更广的地,有琼楼高宇,华衣美服,高歌醉酒,有着所有我不知道却又新鲜无比的东西……对了,还有你。” 南乔渊看着她,见她脸上在笑,眼底却有光,心里密密麻麻的疼起来,他好像猜到她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却没办法打断她。 果然,她道:“我出来了。出来的那一天,母亲眼中全是失望,以及,黯淡无光。” 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彻底死心的眼神。 可那时侯她不懂,只是单纯的以为母亲不高兴,想着回来后哄哄她,带些好看的玩意儿给她,母亲一向疼她,一定不会生她的气。 母亲确实没有生她的气,却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抱着她,哄着她,给她做好吃的东西,做新衣穿,然后说好听的故事哄她睡觉。她当时懵懂,毫无所觉,后来想起,才发觉这种疏远。 “我一直不懂母亲为什么会变,就像我那个时候也不懂,母亲为何要自焚。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有些人在这世上,是因为被需要而活着。如果有一天,没有人再需要她,那她就连一点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大火烧起来前夜,母亲难得的抱着她,问了她好多事,她很高兴,滔滔不绝的说了好多,说到最后,母亲将脸贴在她脸上,用一种她觉得很悲伤的语气道:“我的阿蓁,能够照顾自己了啊。” 原谅我的字数…… 原谅我的更新时间…… 原谅我的一切…… 我对不起恁…… 第九十章 永无救赎 我的阿蓁,能够照顾自己了啊。(..info) 墨蓁闭上眼睛,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按在心口,按的很重,不如此无法缓解心中突然撕裂的痛疼。 墨姝自幼在墨门长大,深受墨门上下娇宠,不谙世事,当初贪玩下了山,遇见了萧辄,彼时年少的心,若给了便给的彻底,给的不计后果,为他不惜和父兄闹翻,又是在那长安人生地不熟,唯一的依靠便只有他,山盟海誓,如胶似漆。 最后,他为权位背弃了誓言,接了瑞安进府,瑞安强势,加上萧辄母亲不喜墨姝,他又霸道,不肯放她离开,便将人放在了府后的山林,一圈,便是多年,以为这样便能将人保护的很好,却不知他这种行为,恰恰伤她最深。 墨姝不曾接触世事,却被世事伤的遍体鳞伤,从感情一途,自以为窥见了天下所有的薄情寡性。 “母亲的世界里,只有他,最后却发现,原来他的世界并不止她一个人,甚至,她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在墨门见惯一生一世一双人,私以为天底下的感情都是这样,她的心思也太单纯,不曾被世界污染,在身后家族弃她于不顾的时候,在这萧府中人人排斥她的时候,一个萧辄,便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南乔渊听得一阵心凉。 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痛苦,父皇离去的时候,他也曾有所体会,因此便能够体会到墨姝的心情,更因着她心情太简单,所以那痛苦翻了不止一倍。 他这才明白为何墨姝要选择自焚,当一个人生无可恋时,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苦难。 “很多事想通之后,便渐渐明白了母亲当初心境。她早有死心,若不是那时候有了我……” 若不是那时候有了她,墨姝早已不存于世。那时的墨姝,并不仅仅是将她当做一个女儿,更多的是一种窥见生命光明的希翼,她因着她到来,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及动力。 “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没有和那个男人出去,事情还会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自焚,还好好的在这儿……” 墨蓁视线慢慢的落到屋内每一样物品上,好像通过哪些物品看见当初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不施粉黛,一边忙活一边回头冲她笑骂:“小东西,你再胡闹小心娘打你屁股……” 她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落在手背上,触感温热,她呆呆的看着,好像没反应,南乔渊却突然起了身,两步过去就抱住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别看,阿蓁,别再看了……那跟你没关系,阿蓁,不管你的事……” “不对,”墨蓁从他怀中挣扎出脑袋,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成一片,“最有干系的就是我。是我……我要是不离开,母亲就不会死……她就不会寻死……” 南乔渊抚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她:“不是。不是……阿蓁,不是这样,这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 她惨然一笑,凄声道:“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南乔渊沉默。 自焚。 “不。”墨蓁却抱着他,在他耳边低低道,“不是自焚……” 当初那场火烧起来时,她在篱笆外看着,却一动不动,因为她动不了,母亲点了她的穴。她亲眼看着母亲换了最漂亮的衣服,梳了妆,画了眉眼,点了朱唇,然后坐在桌子旁,木门打开,她冲她微微一笑,接着,推倒了烛台。 因为是茅屋,烧起来很快,可再快,也没有那个男人赶来的速度快。他似是想要冲进去,却被下人合力拦住,大火烧的他面色通红,焦急惊慌之色显而易见。 她只是看着,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亲眼看见大火中的母亲拔出一柄匕首,慢慢擦拭,然后笑的极美,问萧辄:“你当初弃我时,这里痛吗?” 她以匕首抵住自己的心,问他。 萧辄肝胆欲裂,却被她吓的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生怕她一个不岔,真的刺了进去。 母亲却不像是吓唬他的样子,笑意盈盈的道:“你不痛,可我痛。痛到什么地步呢。”她微微抬起头,火光映的她下颚极美,她想了想,笑道,“对,就是这样。” 她突然抬起手,将匕首往心口一递。 深深一刺。 她瞳孔突然放大,心里搅成一团,撕心裂肺的疼,明明没有被点哑穴,可那时候,她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辄似是发了疯,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下人,往大火中奔去,可不过几步,又被拦下,母亲嘴角流了血,她突然拔出心口的匕首,鲜血溅出,溅在火中,更多的却和她身上的红色衣服融为一体,她身体微微一晃,却仍旧站直了身子,喘息道:“你不许……不许过来……” 他便当真不敢再动,眼中泛起水光。她笑了笑,“你看,我现在更痛了。你痛不痛?” 匕首入体三分,她仿若毫无痛觉,“不对,你怎么会痛呢?你会痛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弃我?我爹爹不要我了,兄长也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目光突然转到她身上,失魂落魄的道:“阿蓁也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 母亲眼底突然燃起庞大的恨意,眼神如利刃般扫向了萧辄:“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阿蓁怎么会不要我!都是你抢走了她,都是你抢走了她……你不要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抢走她……” 她扬起的匕首,又重重落在心口上,血色映着火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她绝望的喊声响在所有人耳边:“你在逼我!你在逼我死!你在逼我死……我死给你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她突然又哀求道,“你把阿蓁还给我,好不好……” 萧辄嘴巴一张一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仿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突然间,泪如雨下。 母亲看见他的泪,仿若怔了怔,有点失神道:“你哭了?为什么哭啊?”她眼泪也掉下来,“是不是哪里痛?你哪里痛啊?这里吗?”她拿着匕首,指着自己的心,“是不是很痛?不然你为什么哭呢……是因为我吗……” 她好像发觉了什么好玩的事,渐渐虚弱的声音起了一丝兴味,“你在为我心痛吗?这样?”她拿着匕首,往心口上比划了一下,果然看见火光映衬下他脸色更白了一分,不由桀桀一笑,那笑声竟有点古怪瘆人,“你在心痛?” 说着眼神一厉,她又往自己心口刺了一刀,大声问:“痛不痛?” 她哈哈大笑,大笑声中匕首一次又一次的往心口刺去,刺一次,便问一声:“痛不痛?” 问到最后,整个夜色里都是她绝望的质问声。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她似是要将她那短暂生命里所承受过的疼痛全部加注在他身上,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绝,直至大火烧到她身上,生机渐渐流失,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地。 她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似是被这世事束缚折磨好不容易才得以解脱的笑意。 直到她完全倒下,魂归天府,萧辄才似是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大火半晌,突然悲泣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没有哭,没有任何动静,直到她能动了,也一动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好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只是那双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的眼,突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大火烧了一夜,她站了一夜,眼睛一眨都不敢,像是怕错过了什么,她亲眼看着黎明微亮,初升的骄阳下一片废墟,废墟中有一具被烧焦的枯骨,她有点迟钝的想,原来人死了这么难看。 她突然也跪了下来。 那一幕,不仅成了萧辄的噩梦,也成了她这么多年来永远都无法释怀的噩梦。噩梦里,总有一个人前一刻,还在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哄着她,下一刻却突然泪流满面,浑身淌血,对着她绝望哭道:“阿蓁也不要我了……” 阿蓁也不要我了…… 她痛彻心扉。 她不止一次想要伸出手去,抱住母亲,告诉她说我没有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可刚刚伸出手,却从噩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却再也没有母亲的影子。 哪怕是在梦中,母亲也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留给她。自那一场大火起,她就注定要背负这一辈子的罪孽,同那个男人一样,在地狱里挣扎煎熬,永无救赎。 南乔渊已经说不出话来,抱着她,连最起码的安慰都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先前还能说一句:“阿蓁,这与你无关……”可现在,他却更深一层的明白了墨蓁的心情。 明白她为何要执拗于这场仇恨,不肯放过自己,明白她为何对萧辄恨之入骨,多年来不死不休,明白她那些年在这府中纠缠挣扎,为何总是不肯放弃,明白她心中恨意,究竟盛到了何种地步。 因为那恨意中,不仅仅有一个永无救赎的萧辄,还有一个永无救赎的她。 有些事,忘记或者放下,本身就是一桩罪过。 她自认罪孽深重,如何还能够再添一桩? 哪怕她其实无辜,因她当时年幼,什么都不懂。 “我当初在萧府,每隔一段日子,总要来这里一次,明明知道来了心很痛,痛到我都不敢踏出一步,可我知道,我必须来,我必须承受这痛苦,体会着母亲当初痛至心如死灰,不惜自残身死……所有人都一样,这萧府的所有人,都必须这样……谁也别想逃,那个男人也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没有人有资格得到救赎,没有人有资格从地狱中解脱,她一样,萧辄也一样。 我以后再也不写这种情节的文了…… 啊心里难受写不出来啊,瞧,字数都这样了…… ps:第一句别当真。第二句是真的。 第九十一章 夜幕降临,林中小茅屋中燃了一盏油灯,室内满是温和的昏黄的光。小茅屋焕然一新,原先布满的灰尘蛛网全都消失不见,收拾整齐的木床上,墨蓁正安静的睡着,烛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向凌厉的眉眼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柔和。她眼角还带着干涸的泪痕,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睡梦中她也不得安宁,身体蜷缩成一个婴儿般的姿势,两只手抱着臂膀,微微颤抖,有人低低叹息一声,一双手伸过去,在她眉心揉了揉。 南乔渊坐在床沿,将他的外袍盖在墨蓁身上,细致而温和的抚着她的背,就像是哄着一个婴儿入睡。墨蓁渐渐安静下来,他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尽是怜惜。 他形容有点狼狈,却是收拾这屋子弄的,他自幼锦衣玉食,仆役千人,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何曾亲自动手收拾过什么,何况他那变态的洁癖,照往常,这样的地方,定是一霎都不愿待的,可今日他却耐着性子,趁墨蓁哭累了,睡着了之后,将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不为其他,仅因为这里是墨蓁母亲的地方,是她这一辈子的缅怀追悔。 收拾的时候,轻歌和织锦两次探进头来,第一次是惊讶,第二次是想搭把手,他给拒了,亲力亲为,以至于收拾完出去洗漱的时候,收获掉了一滴的眼珠子。 他却全不在意,这些事都是为她做的,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太多。 他以为她那些年张扬如火,心也该是像她表面一样没心没肺,哪知道她玩世不恭的心上早已是千疮百孔,无一处儿完好,彼时睥睨不屑的眼神里,藏尽多少不为人知的苦痛。 她把自己当成了罪人,一个害死她亲生母亲的元凶。 她曾经在这个无情世界上深情对待过的最亲近的亲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墨蓁,她才刚刚六岁,跟着萧辄进宫,那时她胆子大,什么都不怕,萧辄其实也是宠她的,闯了祸便全揽下罪责,坦言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职。(..info好看的小说)那时候他取笑她,欺负她,因为她什么都不懂,看见什么都大惊小怪,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其实也正是土包子一枚。 她在墨姝的世界里生活了六年,无人曾涉足其中,她全部的意识里,只有母亲,茅屋,山林,以及临睡前母亲给她讲的故事,她连最起码的父亲的意识都没有,何论其他。由此也可见这外面的花花世界对她来说有多精彩。 就像是她说的,更蓝的天,更广的地,琼楼高宇,华衣美服,高歌醉酒,以及所有的她没有见过却新鲜无比的东西。 而墨姝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了她。 她不过是孩子心性,不理解大人的心思,可以说是孩童的无知,无知本是无罪,可她却执拗的认为,正是她的无知害了一条命,正是她的无知,夺去了她母亲生活的全部希翼,不惜为此担负罪责,自我惩戒,在地狱中不肯解脱。 所以当初她回到长安,那些疯狂胡闹热烈的如同一团火席卷了整个城池的岁月里,潜藏是多少撕心裂肺的痛? 墨蓁蜷缩成一团,突然又睡的不安分起来,手紧紧的揪着他的外袍,面色沉痛,低低的哀求的哭泣道:“娘……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 南乔渊心痛如绞,却对她的哀痛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只是躺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又温柔细致的搂住她,以温热的怀抱为她抵御来自骨子里的寒冷,在她耳边低低的安抚道:“没事了,阿蓁,没事了……” 他心疼她的悲苦,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心疼里,还带着些许庆幸,庆幸那时候她走出来了,庆幸她没有一辈子都待在这片山林里。 虽然明白这样的想法很是罪恶,却还是忍不住想,甚至因为这想法感激上苍,若她没有出来,他又怎么会遇见她?又如何能够体会到爱情里的悲欢离合,以及此时此刻搂她于怀里的圆满如意? 虽然也知道,若不是遇见她,这世上该不会有其他女人能够让他这么恨,这么抓狂,这么恨不得她死却又恨不得她生,这么无可奈何。.info换了其他女子,想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其他女子,哪一个都不是她,她不会温顺,听话,像其他女人那样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所以她只是她,任何人都无可替代的她。 所有的女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只有她,才是与众不同。 遇见了,是他幸运。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天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却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子,她身上几乎看不见所有女子该有的温良恭俭让,她是这封建礼教下的离经叛道,被放在道德至高点批判的无可奈何,然而她的好,只有走近了才知道。 他一直在努力走近她,所以看见了她身上其他人看不见的好,那好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明明眼里出现的全是她的缺点,可放在一块儿,不知怎的就是俘获了他的心。 他抱紧了她,她仿若是怕冷,又或者是其他,往他怀里缩了缩,缩成一团,手也揪上他衣领,脸紧紧的贴在他心上,他低低一笑,道:“你说我要是说你是妖精投的胎,别人会不会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说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接着又愁苦道:“可你若不是妖精投的胎,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你呢?一个,两个,三个……那么多……”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意却又渐渐消失,他看着她睡颜,低垂的眼眸里满满的疼惜,他心道,阿蓁,如果你一辈子都无法从地狱中解脱,那我就陪你一起,担了这罪孽,让这永无救赎中,再多一个我,可好? 第二日太阳高照,墨蓁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紫衣,感觉到的是身下看似单薄实则厚实的胸膛,她一愣,抬头就看见南乔渊的睡脸,他似是极累的样子,现在都未醒,墨蓁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小茅屋,再看了看他,心下了然,忍不住生出滴滴的感动来,倒也没有动,只是伸出手,往他连上戳了戳,他似是被惊扰了,不耐的挥了一下,她低低一笑,如此几番,终于惹来他大怒,长臂一伸搂住她,教她动弹不得,恼道:“睡觉!” 她有点诧异,更有点为自己适才幼稚举动的心虚:“你醒了啊?” 他重重一哼,却没多大杀伤力,“被你这么闹,睡的再死也要醒了。” 她嘟囔一句“凶什么”,却没有再动了,在他怀中静静待了半晌,忍不住道:“我饿了。” 南乔渊似是没有听见,一点动静都无,直到她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他才道:“我也饿了。” “……” 墨蓁忍不住踹了他小腿一脚,他才懒懒的爬了起来,伸手牢过外袍披上,墨蓁下床的时候有点怔松,盯着茅屋里的一切失魂落魄,南乔渊一见,心里叹息一声,却没有安慰她,反倒蹲下身拿过墨蓁的靴子,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墨蓁顿时吓的回了神,将脚一缩:“你干什么?”再看见他手中的靴子,呐呐道:“我,我自己穿就好了……” 虽然她不拘男女之防,可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何况南乔渊这样的人,那么骄傲,如此这般她更不习惯。 三殿下却不容她拒绝,抓着她的脚不肯放,见她还要缩,斥道:“别动。” 她浑身僵硬,却当真一动也不动了。见他动作轻柔细致,眉目低垂,表情认真虔诚,脸突然间就红了,她伸手碰碰脸颊,有点烫。 南乔渊刚巧收手,一抬头,就看见她的动作,眉微挑,勾魂眼里笑意点点,却聪明的什么都没说,墨蓁看似脸皮厚,其实感情事上却有点薄,若是说破了,她保管要翻脸。 “好了,走吧。” 墨蓁倒也顾不得伤怀了,躲闪着他的视线,也随之下了床,出去一看,织锦和轻歌一人抱着一柄剑各倚门前一根柱子百无聊赖的聊天,说是聊天,大多是轻歌这个话痨再说,织锦高兴了搭理一声,不高兴了吭都不吭一声。 轻歌正聊得热火朝天,织锦看着天左耳进右耳出,见他们两个一出来,说话的消了声,看天的回了头,眼神在他们身上打量来打量去,怎么看怎么诡异。 两人都视而不见,淡定的走了过去,一个道:“不然现在就回去,我可是真饿了。” 另一个道:“你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就从什么地方出去,教人看见我和你在一块儿,我也别想活了。” 第一个又说,“真狠心,墨蓁,你真是个过河拆桥的性子……我为你饿了一天一夜,你就这么报答我?” 狠心的人儿狠心道:“别把自己说的这个高尚。快点走。我昨日从大门进来,今天也得从大门出去。” “好吧。”被拒绝了的那个无奈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求。” 说是不强求,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委屈可怜,墨蓁装聋子听不懂,又听他道:“对了,有件事我且告诉你,昨日有萧府下人鬼鬼祟祟的试图接近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不过织锦将人给赶走了,距离远,应该看不清楚什么,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墨蓁突然停下脚步。 我又得留题外话了。 借用某读者留言的话来说,我的电脑最近得了年末综合症,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前天卡的无可救药,昨天我无奈之下重装了系统,今天网络出了问题,我不得已送去修,明天才能拿回来。现在用的是我同学的电脑码字,不好意思用太长时间,又加上键盘和我的电脑不太一样,用起来不太方便,所以只有这些字数…… 表拍我可好。 第九十二章 墨蓁突然停下脚步。 南乔渊见她停下,也缓了步伐,问道:“怎么了?” 墨蓁右手揉着左手手指,道:“这地方是萧府禁忌,没有命令谁也不能来此,萧府里唯一一个敢违抗萧辄命令的人,只有瑞安。且我一向将此处看的极重,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这山林一步,瑞安身边又多是武功高强之辈,能够进入山林腹地才被人发现,可见也是个高手,谁能保证没看到什么?” 南乔渊摸摸他挺俏的鼻子:“能看到什么?距离那么远,又是天黑,便是我都看不清楚,何况是别人?” 墨蓁轻描淡写的道:“可能看不清楚是谁,但肯定能看到我这里来了其他人,还是男人。” 南乔渊继续摸鼻子,果然引来她淡淡怒骂:“谁让你来的!” 他翻翻眼皮,墨蓁就是这个过河拆桥的性子,也不想想昨天她失魂落魄心痛如绞的时候是谁安慰的她。 “行了,要走赶紧走,我晚些时候再回去。”墨蓁已经不耐烦的赶人。 “你又要去哪儿?” “我自然有我的事儿要做,你那么啰嗦做什么!”墨蓁抬步就走。 三殿下遥望着她的背影,有点哀怨的道:“你还瞒着我啊……我以为我们两个已经到了坦诚相见的地步了……” 织锦从他身边走过,似是不经意的道:“三殿下太客气了,主子瞒您的事儿多着呢。” 南乔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眯眼问:“什么意思?” 织锦风一般从他手里窜出去,“没什么意思。”走了两步,又转了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纠结道:“你还是自己想吧,我要是说了,主子会杀了我的。” 南乔渊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小声道:“你告诉我,我保管不跟她说是你说的。” 织锦又纠结了一会儿,嘴巴又张又合几个来回,忍不住道:“我觉得,还是我的命主要一些……至于主子的幸福问题,不归我操心。”又压低声音告诉他道,“您别看主子现在还没应了您,您要是能搞定墨小天的话,筹码应该能大一些。”想了想,觉得这个提示不太靠谱,又加上一句,“小天一直想要个爹。”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迷茫的南乔渊和轻歌面面相觑。 他觉得他能做到的最大的提示也就是这个了,再多主子真会将他宰了。三殿下应该是能够想出来的,至于想出来之后,他家主子承不承认,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不过南乔渊要是真想不出来的话,那他也无能为力了。其实他一直觉得,南乔渊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墨小天这件事上这么笨,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好端端的会跟别的男人上床?哦当然,三殿下这件事上,且是不算的,酒后乱性是情有可原的。可这种事,一桩就够了,他主子那么英明睿智的人物,会犯上两次吗? 答案是不会。 那孩子还能是谁的? 自然,墨小天身上看不出一点他爹的影子,但真的是我家主子说不是,您就真信了不成? 殊不知这件事也是南乔渊一桩心病。 关于墨小天他爹的事,墨蓁说了不是他,他除了信还能怎样?查?往哪里查?墨蓁当初离开长安城,他就失去了她的一切消息,要查的话,根本是无从下手,问墨小天他爹是谁?他保管答墨蓁。这小子到现在都认为墨蓁是个男人,他总不能把孩子吊起来威逼他叫他爹罢? 再说,关于那啥的事,他心里认为,按照墨蓁的德行,能发生第一次,自然是能够发生第二次的,说不准就是她离开长安不久,因为思念那个谁心情不好,又一个人喝的稀里哗啦,恰巧有一个男人走过,殊有姿容,她一见之下,色心大起,正值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借着酒劲把人家给拖到深山老林里给强了……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info[] 每每想起这个,三殿下心就稀里哗啦的疼,哪里还愿意去想? 三殿下盯着他背影问轻歌:“他说的什么意思?” 轻歌:“不知道。” 南乔渊回头瞪他:“嗯?” 轻歌:“主子,属下只负责保护您,至于您追女人这种事,不在属下职责范围内。” 没道理一个合格的护卫还要负责替主子拉皮条。 “不过主子,您要是真对墨蓁束手无策的话,不放去问问叶公子,人家当年可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一朵浪花,对女人心思了如指掌,虽然这些年收敛了些,但问他还是没错的。” “胡说八道!”三殿下竖眉斥责,“谁说我对她束手无策了……” 他心说,叶璃对女人心思了如指掌,可墨蓁是一般的女人么? “……对了,叶璃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总找不见他?” 轻歌想了想,才道,“听说一回到长安城,就被叶老夫人整天拉着去相亲,据说最多的一次是一天相了七场,没个消停时候……” 三殿下顿时幸灾乐祸的道,“瞧见没,还是你家主子我洁身自好,他要是当初收点心,哪至于落得这么个报应,哈哈,报应……走,去瞧瞧。” “……主子,这边儿,将军说了,不能让人瞧见您……” 墨蓁到了前面,本想直接离开,奈何前堂早有人等候,见了她就摆出一副笑脸上前来,她不耐烦的瞥一眼,厌恶道:“谁都知道我和你互相不待见,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做出这么恶心的嘴脸!” 瑞安笑意一僵,与萧芣有几分相似的保养良好的脸生生扭曲,声音尖酸又刻薄:“你!” 萧玦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母亲息怒……” 萧钰扶住她另一边手,“娘,她这人太过分了……”被自家哥哥瞪了一眼。 墨蓁一甩袖,越过她直接看向端坐堂中不动声色喝茶的萧辄,冷笑道,“后山是母亲生前居住之地,不喜任何人进入。还请相爷管教一下自家妾室,若是再敢派人惊扰母亲生灵,休怪我手下无情。左不过是杀个女人,费不了多少事。” 萧辄喝茶的动作一顿,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冷冷扫向了瑞安,他怒而起身,茶盏甩到地上,炸成一片:“混账!谁准你派人去的!我说过多少次,那是禁地!禁地!你权当了耳旁风是不是!” 瑞安被他的怒吼声吓的下意识往后一退,心里有点发沭,但她性子也是个强硬的,反应过来就怒了,气的脸色涨红,声音尖锐:“我就让人去了怎么了!你有本事便当真惩处了我!那个女人死了多少年,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当初帮你飞黄腾达的是我,不是那个女人!可你呢!如愿以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她接出来!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压我一头!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疙瘩出来的山野村姑,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对了,我还给你生了儿子呢,你呢!你却只顾着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你什么时候看过你儿子一眼!……” 萧玦脸上带了些失落,更多的是焦急,墨蓁脸上已有怒色,瑞安再骂下去,当真是不好收拾了。 可瑞安早已疯了,确切的说,一提起墨姝,她就疯,何况现在还有她最恨的墨蓁在这里,多年积累的恨意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要我说,那个贱人死了正好,我巴不得她死呢!我当初就想杀了她,还有她生下来的贱种!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一直护着,我那能容她们活那么多年……哈哈哈,你没想到吧,你最爱的女人最后却活活自戕在你面前,你最爱的女儿现在也跟你势不两立,你高兴了吧,好受了吧,哈哈哈……” 萧辄脸色铁青,忍无可忍一巴掌就要挥过去,瑞安不躲,反倒仰起脸伸直了脖子,叫嚣道:“想打我?好啊,给你,打吧,打死我最好,打死了你就不用心烦了,最好将你两个儿子也一柄打死,然后你一个人活着,去缅怀你那个女人吧……” 萧玦和萧钰两兄弟急忙去拦,却不敢说话惹恼父亲,只能紧张的看着。 萧辄的手蹲在半空,似乎是真的想就这么打下去,这女人这么疯,每次提到墨姝都是这样,他被闹了这么多年,早已是心灰意冷,可正是心灰意冷,反倒觉得这一巴掌打不打都没什么紧要了。 一个疯子而已,他何必计较。 可他不动手,墨蓁却忍不住,她武功高,速度快,出手无形,萧玦也拦不住,可墨蓁总不能打人脸,虽然她不当瑞安是长辈,打脸这种活计却是做不出来的,她只是挥出一道怒掌,袭向瑞安,然后狠狠一甩,一阵劲风吹过,众人反应过来时,就见瑞安跌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缩成一团,面容扭曲,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来,化了妆容,更显得面目不堪,萧玦和萧钰两兄弟急忙扑上去,一口一个母亲。 萧辄却视而不见,重新坐了回去,端起另一杯茶,慢慢的喝。 萧钰冲到墨蓁跟前:“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墨蓁冷笑,看着他道,“心疼如绞的滋味,你也要试试吗?” 我不留题外话了…… 想拍就拍吧…… 轻点…… 偶怕疼…… 还有,我的渣速浏览器,这是第四次上传了…… 第九十三章 不知廉耻 直到瑞安疼的终于忍不住掉下椅子,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一直淡定喝茶的萧辄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人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惩戒一下便是,何必跟人一般计较。” 墨蓁不予理会,萧玦哀求了一句,她看他一眼,心到底是软了,一甩袖,一道劲风弹过去,瑞安心口一松,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我也不说什么下不为例的话,知道说了也无用,我只是警告你,若是你再辱我娘一次,这心疼如绞的滋味便受一次,若是活活疼死了,也怨不到我身上是不是?” “你!”瑞安好不容易踹过气来,听见她这话又是怒火中烧,却多少带了些惧意,她知道墨蓁说到做到,她也能够做到。墨蓁想杀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留着不过是折磨,就像她不伤害这萧府中的每一个人,为的就是在这漫长的生命里永无止境的折磨。 “行了。”萧辄斥责道,“你还嫌不够丢人,非要将命一起丢了?回你的地方去!以后不许再派人涉足后山一步,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瑞安冷笑:“你怕也是不想救我,巴不得她杀了我算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与你这么多年的夫妻,竟换不得你一丝看顾?” 萧辄依旧在喝茶。 墨蓁却不会放过打击她的机会:“夫妻?” 她眼中带着讽刺的笑,微微上扬了语调,似是疑问般的吐出这两个字来,瑞安的脸色一下子又青了。 她当然听得出墨蓁的话中之意:夫妻?你也配?不过是个妾,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也敢这么目中无人? 不只是她听懂了,连其他人都听懂了,萧辄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萧玦有点尴尬又有点愤怒,萧钰倒是气的差点冲上去撕墨蓁的嘴。 瑞安也恨不得将她的嘴撕了,将她整个人都给撕了。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当初她执意要嫁萧辄,奈何萧辄不肯休妻,她只能以妾的身份进了门,成为长安城一大笑柄,她心高气傲,又自恃身份贵重,从不将墨姝放在眼里,想着等她进了门,有的是一千一万种方法将那个女人弄死弄残,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然后正妻的位子还是她的。哪知道,她进门不久,萧辄就将人给挪到后山,表面上不在意了,暗地里无数人护着,她迟迟找不到机会下手,还让那个女人生下了女儿。 她心中嫉妒恨意如毒蛇,日日夜夜撕咬她的心,却无法将人如何,所幸后来人死了,还是以那种方式死的,当时她听说了,却没有去看,只让下人转述,听完之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直说苍天有眼。 可有眼的苍天,却没有让她如愿以偿。墨姝是死了,可她依旧是个妾。康王府向萧辄逼压数多次,萧辄都没有将她扶正的打算。每次京中贵妇聚会,其他夫人人前对她阿谀奉承,背后的难听话一句接一句,还说什么她善妒,不肯让新人进门,所以萧辄才不肯扶正她。 这件事被人说出来她都怒火中烧,何况是墨蓁? 她刚想发作,萧辄又开了口:“够了!都给我回去!你一个长辈,跟小辈计较什么!还嫌外面说的不够难听?” 外面说萧辄不喜墨蓁,冷情冷血,瑞安的名声也不怎么好,说是庶母暗害嫡女,心肠狠毒,手段下作。 总之整个萧府的名声都不怎么好。 瑞安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她总是在危险的时候服软,危险过去了依旧嚣张:“你还真心疼你这个女儿,永远都向着她说话!可她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忘了?”她不顾萧辄难看的脸色,脸上突然多了点古怪的笑意,只是妆容已花,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诡异,“你不让我去后山,我要是不派人去还不知道有这么新奇的事儿呢。” 她看了一眼墨蓁,墨蓁皱了皱眉,她又看着萧辄笑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男人,是男人。哈哈哈,你还不知道罢,你的宝贝女儿好事将近了。昨晚在后山,在那个女人住的房子里,你的这个好女儿在和一个男人幽会,还让人守着门,在里面不知道做什么呢。唉可惜人离得远,没看清那男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要不然也好去提个亲,你也能多个女婿……” 她话里全是讽刺,讽刺墨蓁不知廉耻,公然与男人幽会,幽会还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叫苟合。还说她与那些下九流的上不得台面的男人苟合,明面上说公子,事实上哪个大家的公子会如此不顾身份体面大半夜的和人苟合? 墨蓁自认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别人骂了她她可以不计较,但瑞安的话明摆着也骂上了南乔渊,那她可就不能不计较了。有些人啊,是她自己才能骂的,别人的嘴巴骂出来,她还嫌脏了三殿下。 那可是南乔渊,她墨蓁再不将人放在眼里,人家也是实实在在的南乔渊。当朝亲王,天潢贵胄,整个天下除了太后和皇帝,谁还能压他一头去? 她突然就笑了,眉眼微低,唇角微扬,明明是很美好的一个笑,落在别人眼里却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萧辄眼皮子一跳,知道她是生气了,墨蓁这样笑的时候就代表她生的气不一般,很可能是要出了人命的。.info虽然也恨极瑞安口无遮拦胡搅蛮缠,却总不能让她真撞在墨蓁手下,连忙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滚回去!”一转头,看着萧玦萧钰道,“还不快将你们母亲送回去,任她在这里发疯不成?” 兄弟两个心里发沭,连忙上前,瑞安一把甩开他们两个的手,梗着脖子道:“怎么!她做得我还说不得?你这个女儿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她儿子都生出来了,跟男人幽会算个什么?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哈,说她不知廉耻,未婚生子,为天下人所不齿……” “啪!” 萧辄终于忍不住动了手,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瑞安脑袋偏了半个,她原本说的快又急,神情得意,萧辄一巴掌过来,她没有反应,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传入感官,她才知道她被人打了。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萧辄。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打过,父母疼她,兄长爱护她,嫁进萧府后虽然和萧辄不睦,口角有之,动手亦有之,但萧辄也从来也没有打过她。 她被打愣了,反应过来脾气立刻就上来了:“你打我!你敢打我!……” 她似是要冲上去动手,却被两个儿子拦了下来,疯狂大叫:“你竟然敢打我!我说错什么了!难道我说的是假的?她未婚生子,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她都不要脸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知道护着她,你难道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萧辄也气的脸色铁青,他就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不识好歹的女人,墨蓁刚才明显是动了怒气,手都已经抬了起来,一看就是杀招,他要不是打了这一巴掌,她现在就没命了,不知道收敛也就罢了,还这么口无遮拦的,将来哪一天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墨蓁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突然觉得很可笑,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转身就离开,萧玦和萧钰已经将疯了的瑞安拉走,萧辄看着墨蓁背影,脸色沉沉的,外面的话他当然听到了,不仅说墨蓁不知廉耻,还说那孩子是什么私生子,是该一生下来就溺死的,其实他也想问问她,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是不是她喜欢的?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她年纪早就不小了,多年前就该嫁人了,却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若有个男人陪着,也不至于这么苦…… 墨蓁出了萧府,上了马车,却迟迟不说话,织锦也不好行路。隔了半晌,马车里传来一句问话:“织锦,外面真的说的那么难听?” 织锦顿了顿,方道:“属下以为,主子您是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 闲言碎语若找上门来,墨蓁最有的可能便是淡定的从它身边走过。若是执意要拦,那就二话不说踹开。 墨蓁良久才回答:“我是不在意。可总不能不顾及小天。小天还小,心性还未定下来,外面的人多口舌是非,我却不愿这是非落在小天身上。”顿了顿,又道,“早知道,我当初便改亲自将人送回墨门,绑死了的好。也不至于惹来这么多闲话。” 织锦笑了笑。 墨蓁无奈又道,“绑死了也能叫人逃出来,这小子,就没个消停时候。” 织锦扬起马鞭,“主子,现在是去……?” “回吧。我现在没心情了。”马车内墨蓁闭上眼睛,“叫人好生看着,仔细些,莫出了什么差错。” “是。” 回府之后,便看见墨小天在房间里一脸乐呵的不知道在把弄些什么,走进了一看,才发现他面前一堆好东西,小子一看见她来,便立刻殷勤的将那一堆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献宝的道:“这是伯伯给我的哦,这些都是伯伯给我的。瞧……” 墨小天将那堆宝贝一件一件的给她看,墨蓁眯起眼,问道:“陛下好端端的给你这些做什么?” “没有啊。”墨小天道,“昨天爹你没回来,伯伯让我住在他那里,我见伯伯那里好多东西,伯伯见我喜欢,就都给我了……嘿嘿,那个太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像是要把我给吃了……”说着从那堆宝贝中捡起一个雕龙携凤的玉佩,下以明黄色的线穿过,下面还垂着明黄色的长穗绦,一看就是帝王贴身饰物,果然墨小天向她邀功道:“我见伯伯身上带着这个好看,伯伯也就给了我,我说要给爹戴,爹戴上肯定比伯伯好看……” 墨蓁一挑眉,这可是帝王专用之物,她要是戴了,明天弹劾的折子就能堆成山高了。 嗯,明天肯定要跟南乔梁说道说道,别对这小子这么好,外面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 墨小天一副乐滋滋的等待表扬的模样,墨蓁眼神一闪,想起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揉了揉这张小脸,一把搂过放到自己腿上,问道:“你想不想要个爹?” 墨小天诧异道:“咦?我不是有爹了吗?一个人可以有两个爹吗?” 墨蓁拍了拍他的头,“少给我装傻!” 墨小天摸摸鼻子,墨蓁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今天上午南乔渊摸鼻子的动作,小眼神闪了又闪,想着这小子原来还是有点像他爹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有点酸,有点不好受,其实她是吃醋了,墨小天搂着她的腰,小脑袋在她胸前一蹭一蹭的,“可我爹是谁呀?” 虽然他从小到大都以为他爹是个男人,当然,他爹也必须是个男人,但来了长安后,所有人都告诉他说,其实你爹是个女人,她不是你爹,是你娘……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可时间久了,也难免怀疑,想多了就脑门疼,有一度曾经就男人和女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和太子他们几个展开了辩论,太子说,你把衣服解开就知道啦。 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幸亏他记着他爹教诲,在人前决不可脱衣。不然他当时肯定也是要验证一番的。 墨蓁摸摸他的头,心里还在为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有点像某人而愤愤不平,开口就道:“你爹死了,我怀上你的时候就死了。我现在说的,是你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个爹。” 墨小天眨了眨眼:“三叔叔那样的吗?织锦叔叔和大表舅他们都说三叔叔和爹您是一对,真的吗?” 墨蓁立即大怒:“胡说八道!这两个混蛋,又厮混在一块儿背着我乱嚼舌根子!看我不割了他们舌头!一个扔到海里,一个扔到沙漠,看他们还敢不敢编排我!” 墨小天又摸了摸鼻子。 墨蓁眼神闪了又闪,再继续闪,最后心酸的厉害,也不提什么找后爹的事了,扔下他一个就走了。 没成想又出了事。 挑起事端的不知道是谁,但最后挨揍的却是太子。 墨蓁当时正在陛下谈事,因为皇帝陛下那两天又赏赐了墨小天不少宝贵的东西,宝贵的她这个亲爹都看不下去了,趁着那四个小子还在扎马步,寻了空档来找皇帝说道说道,哪知道刚说到一半,小太监就急哄哄的冲进来,说什么。 太子又挨揍了。 顶着锅盖招摇的爬走~ ps:我发现章节名真难起…… 第九十四章 太子的委屈 太子又挨揍了。 墨小天这次有点过分。 墨蓁一向教导他说,打人千万别打脸。这不是为了给对方留什么面子,而是不将把柄留在别人手里。你打在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人家未必好意思把衣服脱了给人看,可万一打了脸,这可是遮不住的,万一惹上有权有势的,倒霉的是自己。 这次惹上的这个,是当朝太子,虽然年纪小,还未参与政事,但耐不住人家是太子,且身后还有皇后和太后,他们找起麻烦来,你若占不住一个理儿,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上次墨蓁是耍无赖,再加上最后是太子自己松了口,可现在不是了,耍无赖这种事,墨蓁已经做不出来了,毕竟那是南乔梁的儿子,且太子正叫嚣着要给墨小天一个动静。 他原本萌萌的小脸被揍成了一个猪头,原来他哭的时候可怜巴巴的,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委屈至极,让人看了就心软,可现在他哭着闹着,眼睛被揍的只能眯成一条缝,怎么看怎么怪异,哪有原来可爱模样? 墨蓁也觉得她儿子这手下的太重了些。 她跟墨小天跪在一起,上首是皇帝,旁侧是皇后,皇后正一脸心疼愤怒,心疼是对太子的,愤怒是对她的,太子在她怀中哀哀哭泣,先前是大哭,因为哭的厉害了,扯动脸上的伤,连声唤疼,所以现在很小小声的哭,一边哭一边指责墨小天。 皇后心疼的抱着他,安慰了几句,落到墨蓁身上又换了怒容,转头似是委屈的对皇帝道:“陛下,还请您为弘儿做主……” 太子配合的加大哭声。 南乔梁先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两人,再看了看太子,不悦喝道:“哭什么!受了点痛就哭成这样,哪有一个太子的模样?” 太子哭声一顿,像是被这声喝骂给吓傻了,待反应过来,见他父皇不但没有为自己做主,还斥责他,不由更加委屈,眼泪哗哗的留下来,却也不敢出声,只好闷声在皇后怀里抽泣。 看不见脸,但从那小身板一抖一抖的姿态来看,还是挺……楚楚可怜的。 皇后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陛下,您何故斥责弘儿?您看弘儿的脸……” 墨蓁偷偷的拉扯墨小天的衣袖,凑过脑袋压低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打他?” 自家儿子她还是知道的,虽然任性了些,胡闹了些,贪玩了些,不知所谓了些,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明明知道揍了太子会有大祸,却偏偏还揍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太子又将他惹着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竟然惹得他发了这么大的火,连太子的脸都给揍了。 墨小天跪在那,低着头一言不发,墨蓁俯下身子去看,竟见这小子一张小脸沉沉的,眼角似乎带着泪光,看见她俯低身子,竟还转了头,偷偷的用手抹了抹眼角。 她的心顿时一沉,目光如利刃般扫射上去,太子恰巧在皇后怀中偷偷回头打量他们,撞上她目光,浑身一抖,身子缩了几缩。 皇帝已经开口问话,询问墨小天揍人缘由,墨小天始终不说话,皇帝眉心微蹙,不解的看着墨蓁,皇后开口道:“陛下,不管是什么原因,殴打太子总是重罪,陛下难道还要袒护这人?” 南乔梁不耐,却仍旧辩解道:“许是小孩子玩闹,下手不知轻重,扯什么罪过?” 皇后将太子的脸对着皇帝:“再不知轻重,能将太子的脸揍成这样?” 皇帝气息一滞,无话可说。 太子是一国储君,关乎国体,变成这样,的确说不过去。 他有点疑惑,墨小天一向是个懂事的,今日怎么这么胡来? 墨蓁抱过不说话的墨小天,将他搂在怀里,拭去他眼角泪光,柔声道:“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她这话不仅皇后气了,连皇帝都忍不住咳了几声,你儿子完好无损的,太子却满身都是淤青,到底是谁受了欺负? 墨蓁眼里却只看得见她儿子,若说她对太子有几分看顾,也只是看在南乔梁的面子上,怎么也比不上她儿子的。(..info) 墨小天一入她怀抱,就忍不住掉了泪来,却又很快抹了去,搂住她脖子偎着她,小脑袋埋在她脖子里小小声道:“没什么……只是我们两个比武,他输了……” 太子听见这话,也不哭了,从皇后怀中抬起头小小声的反驳道:“我没有……” 皇帝一眼扫过去,他又将脑袋缩了回去。南乔梁斥责道:“输就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赢得起输不起吗?” 皇后咬牙道:“比武这种事,向来是点到即止,如何能将太子……这模样?” 墨蓁捧起墨小天埋到她怀里的小脑袋,看着他的眼睛又问道,“还有什么?” 墨小天别了头,又抹了抹眼角的泪光。 墨蓁将他的脑袋别回来,柔和里带了几分严厉:“说!” 墨小天抿了抿小嘴巴,低着头小声道:“他输不起,骂我……” 墨蓁蹙眉:“骂也就骂了,不听就是。何故要将人揍成这样?”察觉不对,又问道,“他骂你什么了?” 墨小天不肯说,被问急了眼泪也哗哗的掉下来了,哭道:“他骂我没爹……” 太子这几天很不待见他,虽然是一直都不待见他,但这几天尤其不待见,趁墨蓁不在就找他的茬,挑动他动手,输了又觉得没面子,什么话都骂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骂他没爹,是私生子,野种…… 他搂着墨蓁的脖子,脸贴在她脸上,哭道:“我有爹,我爹是墨蓁……我不是没爹的孩子……” 这次不仅是墨蓁脸色难看,就连南乔梁脸色也难看起来,皇后面色有点白,知道这次就算太子占了理也免不了受罚了。 果然,下一刻,皇帝就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皇后下意识的抱紧了太子:“陛下……” 太子这次却不知哪来的骨气,从皇后怀中挣扎出来,梗着脖子道:“我没错,为什么要跪!” “你!”皇帝怒道,“你还敢说!身为太子,一国之君,举止仪态皆关乎国体,那些话你也说得出来!也不怕失了你太子的身份!” 太子依旧梗脖子:“父皇是因为我失了太子身份而生气,还是因为我骂的人是他而生气?”他胖胖的手指一指墨小天。 “混账!这就是你跟朕说话的态度?”被说中心事,皇帝脸色很是难看。 皇后慌忙跪下来,将太子拉到身后,急声道:“陛下息怒,太子年幼,不懂事了些……” “不懂事?”皇帝赫然打断她的话,“自六岁入上书房开蒙以来,至今已有三年整。可你瞧瞧他学了些什么?什么都不会,反倒顽劣不堪,不尊教化,不敬师长,以前也就算了,朕本想着立了他当太子总能好些,可你瞧瞧,瞧瞧他现在这模样?皇后,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他哪里配的起太子二字?” “陛下,”皇后俯身哀求道,“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管教好太子,臣妾甘愿受罚,只是太子年幼,一向体弱,还请陛下不要责怪太子。” 本来是想给墨蓁点难看,受罚更好,可现在居然成了这样……她哪晓得怎么回事? 太子突然冲出皇后身后,依旧梗着脖子道:“这跟母后没有关系,父皇何必牵连母后。儿臣有自知之明,心知担不起太子重任,便请父皇今日下旨,废了儿臣便是。反正父皇也不喜欢我,父皇也不喜欢母后,父皇喜欢的是四弟,还有德母妃,儿臣也知道父皇当初是想立四弟为太子的,正好,父皇把儿臣废了,给他腾位子便是!” “你!”皇帝重重一拍扶手,暴怒站起。 皇后惊慌的将太子拉回怀中:“弘儿,你是不是吓傻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这话也是能说的吗,还不快向你父皇认错,你父皇疼你……” “父皇从来没疼过我!没有!”太子大叫,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父皇喜欢的一直都是四弟,因为他做什么都比我好。父皇陪他骑马,练箭,教他写字,念书,还给他讲故事,带他出去玩,父皇从来都没这么对过我,我没当太子的时候,曾经有好几个月都见不到父皇……我去求见,父皇都不见我,我病了,父皇都没有一次去看过我……我当了太子,父皇眼里才看得见我……” 南乔梁又惊又怒,眼里却浮现出巨大的痛疼,心中猝然升起的怒火霎时卸掉一半,他重重坐了下去,看着太子哭花的脸,心中一时又恼又恨,更多的是心疼,他叹息一声,对着太子伸出手,放柔了声音,“弘儿,过来。” 太子盯着他的手,却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我不,我不去……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他甚至都不称父皇了,直接用了你。 “我总是闯祸,跟人打架,气走老师,什么都学不会……我就想,他们会跟你告状,那时候你就会见我了……可你永远都不喜欢我,你喜欢谁都不喜欢我,你甚至喜欢他都多过我……”他手指又一次指住了墨小天,“你喜欢他,我跟他闹,你总是向着他……你有什么好玩的,第一个总会给他……我骂了他,你都要为他抱不平……” “我为什么不能骂他!我就是讨厌他!外面的人都这么说他,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说了他一句话,就被打成这样子,你不为我出气,反而护着他……我才是你儿子!难道真的是像外面说的那样,他也是你的儿子?外面都这样说,说他是你和她,和墨蓁两个人的儿子……她这么嚣张,就是仗着你喜欢她!” 我来了……我走了……我再一次来了……我再一次走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 第九十五章 孩子是谁的 皇帝刚刚以心疼压下去的怒气,霎时又以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凝聚起来,他怒叱一声:“混账东西!” 他怒而起身,一步上前,一巴掌就朝太子脸上扇了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啪”一声。 整个殿中一片静默,连墨蓁都惊呆了。 皇帝自己也愣了,他看着太子,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直至手心里麻麻的痛疼感传入感官,才猛然惊醒,低头去看太子。 皇后突然惊叫一声,发了狂般冲过去将太子搂进怀里,泪如雨下:“陛下,您怎生这般狠心……弘儿怎么说,也是您嫡亲的儿子,您就算再不喜,也不能动手打他啊……” 太子在她怀中一动也不动,连被打了都没什么反应,整个人木木愣愣的,好似是吓傻了,又好像是被打疼了,睁着眼看着皇帝,小小年纪的眼神里,盛满了悲痛。皇帝被他看得心一颤,上前一步要去碰他的脸:“弘儿……” 太子一偏头,躲过了他的手,皇帝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是收是放,太子这次倒也不哭了,哽咽着道:“父皇,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他叫一声父皇,问自己错在何处?皇帝收回了手,并不答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他没说错什么,正因为没说错,那话才如一支利箭精准而又强力的射中他心中最隐晦的秘密,那秘密多年不见天日,突然被人毫不留情的揭开,难免暴怒,所以他才会失控。 太子依旧看着他,慢慢在皇后身边跪了下来,“儿臣若有罪,父皇治了便是。” 皇后心疼的搂着他,泪流不语。 墨蓁跪着上前一步,唤道:“陛下?” 皇帝慢慢又坐了回去,闭上眼睛,缓声道:“罚跪太庙。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身,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皇后惊愕的抬头看他,不敢相信他当真罚了太子。(..info好看的小说) 墨蓁神色一动,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南乔梁阻止,他看着墨小天道,“至于他……” 墨蓁打断道:“陛下,子不教,父之过。臣愿代子受罚,并辞去教管太子一职,还请陛下允准。” 南乔梁眉梢一蹙,开口已斥道,“阿蓁!别胡闹!” 太子也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又倔强的扭了头。 墨蓁道:“太子是一国储君,关乎国体,臣才能浅薄,实在担负不起如此重任。若陛下不肯允准,恕臣再也不能在这长安城待下去。” “你!” 墨蓁不肯让步。 最后南乔梁无奈准了,她也挨了顿板子,幸亏皮糙肉厚,没将屁股打个稀巴烂。 她被送回府中,趴在床上,墨小天在旁边一直掉眼泪,三殿下也在旁边幸灾乐祸,捏根手指往她伤处一戳,惹来她恨恨一瞪。 她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墨小天,斥道:“有什么好哭的,你爹我还没死呢。” 虽是斥责,语气却是难得温柔,见他还是掉眼泪,伸手过去往他脸上一抹,“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就是几板子,一点都不疼……哎哟!” 又一根手指往她伤口一戳,她大叫一声。 墨小天果然哭的更凶了。 墨蓁狠狠的瞪着南乔渊,三殿下抬头看着房顶。 墨小天拉着墨蓁的手,脸跟她的贴在一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墨蓁问道:“怎么了?” “我……”小子犹豫了下,结结巴巴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像太子说的那样,是,是个……” 野种两字他说不出口,墨蓁怒道:“胡说八道!外面的人乱嚼舌根子你也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爹死了,我怀上你的时候就死了,你是个遗腹子……” 南乔渊眉目微低,耳朵却一直竖着,墨小天又问道,“那,那我爹到底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你都没告诉过我……” 三殿下耳朵又伸长了一分,他也想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然后去扒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坟,把他拖出来鞭尸! 墨蓁咳嗽一声,眼珠子一阵乱转,结结巴巴的想着说辞:“这个……那个……你爹他……” 她瞄了一眼南乔渊。 南乔渊面上在笑,心里却翻覆着无法平息,瞧墨蓁这样子,难道还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某一日喝醉了,恰巧有公子走过,她起了色心将人给拖进深山老林里那啥了? 他眯了眯眼。 墨蓁又咳了一声,在墨小天期盼的目光下,艰难的道:“我忘了……” 墨小天:“……” 南乔渊:“……” 小子先给出了质疑:“怎么会……?” 三殿下也以目光表达了对她谎言的鄙夷。 墨蓁摸了摸鼻子,摸到一半又嫌恶的终止,在两人目光下反倒镇定下来,“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忘了,我当时跟你爹才认识不到三天……” 三殿下剔指甲,闲闲的道:“认识不到三天啊,进展够快的。” 该做的事都做了啊。 墨蓁不理他,继续道:“我对你爹是一见钟情……”她先呕了一下,“后来我遭人追杀,你爹他为了救我,不小心死了。” 有人“呵”一声,“世界上不小心死的人多了。” 墨蓁当做耳旁风,“后来有了你,一开始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你现在问我,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爹叫什么名字,我真忘了。” 有人皮笑肉不笑,“一见钟情,见钟情,钟情,情……” 墨蓁忍无可忍,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对听得似懂非懂的墨小天道:“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对不对?” 小子眼角挂着泪,愣愣的点头。 墨蓁一摊手:“那忘了也是情有可原。” 南乔渊:“……” 他伸手扶额,你这么诓你儿子真的好么? 可墨小天年纪小,对大人的事不太了解,又一向信服他爹,只好迷迷糊糊的点头。 三殿下撇撇嘴:“当初成亲了吗?拜堂了吗?没成亲没拜堂直接洞房的话……” 墨蓁恶狠狠的打断他:“自是拜了!” 见他悻悻住口,才搂过墨小天,柔声问道:“外面的人和我,你信哪个?信我对不对?那就别听外面人的话,他们都是长舌头,满口胡言!嘴里没一句好话。你以后不要信他们的。” 墨小天闷闷的道:“我不喜欢这儿。” “不喜欢啊。我也不喜欢,等过些日子,我带你一起离开好不好?我们回郴州去,回外曾祖父那里,再也不回来好不好?” 南乔渊听得目光一闪,诧异的看着她。 好不容易将墨小天给哄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墨蓁和南乔渊两个人,没第三个人在场,墨蓁也装不下去了,捂着伤处直接捶床,一边捶一边狠狠骂:“那两个小太监也太狠了,真往死里打啊……” 南乔渊将她的手拿开,好笑道:“别乱动,好不容易上了药,别再弄砸了。”说着又低低笑了,笑意中带有几分贼意。 墨蓁的脸蹭蹭的又红了,骂他:“滚蛋!” 这个魂淡,先前上药的时候她本是想让女仆来的,结果他死活将这活儿抢了去,也不管她意愿,强行要给她伤处上药,还振振有词的说是投桃报李,因为她先前也给他上过药。 可他们两个伤处一样吗?一个在背上,一个…… 她是被打了屁股的。 南乔渊又笑了两声,知她恼了,也不再继续逗弄,脱了靴子上床侧躺在她身边,以手支额问道:“你先前说的话是真的?” 墨蓁知道他问的是她先前说的带墨小天回郴州的话,点了点头,见他面色一沉,又继续道,“我是不走的,小天必须回去。这长安城,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当初不想他来,也有着一部分原因在里面。这地方,是非太多。” 三殿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小天怕是不肯离开你,我瞧着你把他腿打断了,他也不肯乖乖离开。” 墨蓁不说话。 三殿下凑近她一分,指尖绕起她一缕长发,绕啊绕啊绕,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不记得小天他爹是谁了啊?” 墨蓁啐他一口,他扯了一下她头发,又问道:“真的是一见钟情?不到三天就成了亲,拜了堂,入了洞房?还为救你死了?” 墨蓁脸色讪讪的,不敢看他,他却不许她躲,强硬的捧着她的脸,似笑非笑道:“墨蓁,你骗得了小天,可骗不了我。你墨蓁是什么人?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会教你钟情?你骗谁呢?况且,你的本事还需要谁来救你?说谎话也不打个草稿!我倒宁愿相信是你酒后又乱了性!” 墨蓁悻悻道:“这不是为了稳住他吗?又不是真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他凑近她的脸,鼻尖抵着她的,低声问:“孩子是谁的?” 墨蓁抿唇,他又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孩子的父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墨蓁眉心凝起,推了他一把,“别问了。”她别过头,低声道,“反正是跟你没关系的。” 南乔渊眼眸微深,盯着她的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一个洞来,好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深吸口气,突然又笑了,没关系,不让他问,他直接查,左不过还有个织锦,那家伙嘴再硬,他也有教他吐出来的时候! 对手指……委屈…… 第九十六章 亏欠 太子被罚跪太庙,至今未能起身,虽然殿中他同皇帝说的话被禁了口,但关于事件起因却是瞒不住的,墨蓁果然又被人弹劾了一次。 皇帝陛下说,墨蓁不仅辞了教管太子一职,还被打了一顿板子,臣子们再想要给人什么惩罚,反倒有点说不出口了。 南乔渊事后问起墨蓁当时为何要辞了这差事,岂不是如了别人的意,墨蓁道:“理由有三。” “其一,我不如别人的意,别人就不如我的意。既然注定要受到弹劾,我还不如先领了罚,以退为进,先堵住那些人的嘴巴。况且,这事真闹起来,陛下也会为难。” “其二,你也瞧出来了,太子对我极其不满,我若再继续教他,难保不会适得其反。那可不是我希望看见的。倒不如给他点时间,好好想明白,或许过些日子,就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其三呢。” “其三。”墨蓁沉吟了一会儿,道,“这差事,可实在不好办。我也不喜欢。就算最终还是要将这差事领回去,好歹也能偷些闲。” “那万一太子想不明白呢?或许就这么远了你。你要知道,经此一事,你若是再想插足朝中,难上加难。” “他若想不明白,我又何必费尽心力再去教他?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圣明的太子,而不是一个懦夫。” 太子在宗庙跪了一夜,身子骨弱,自然是受不了,却依旧强撑着,皇帝不许人起身,却没说要饿着,宫人自然不敢怠慢,送了膳食过去,太子却不肯吃,皇后听说了,心急如焚,却因着皇帝旨意不许人探视,也见不到太子,最后求到御前,皇帝无动于衷。 皇后命人传话徐府,让自家父亲联系几位交好的重臣进谏,皇帝亦无动于衷。 最后皇后无法,前去求见了太后,将事情原原本本一说,丝毫不敢隐瞒。太后自上次被人反算计,加上宫中宫人包括心腹赵嬷嬷在内都被处置,真真正正大病一场,尚未痊愈,皇帝以太后需要静养为由,交代宫中之事一律不准惊扰太后,妃嫔免了每日请安,除了南乔慕能偶尔进宫探视,其他人包括徐家的人在内一律不准打扰太后静养,南乔渊说这种事,名为静养,实为软禁。(..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太后对太子的事并不知情,此时听皇后一说,原本对墨蓁未消的怒火重又燃起,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要见皇帝。皇帝以政务繁忙为由告罪,又殷切劝导太后好生静养。太后一路闯进勤政殿,打断臣子们的议事,让皇帝免了太子的惩罚,皇帝冷着脸不应。 太后大怒:“你是要处死你嫡亲的儿子吗?还是要逼死你母亲?就为了墨蓁一个外人?” 皇帝铁青着脸,压抑着怒气:“太子如何,担不担得起这个位子,朕想母后比朕清楚许多。儿臣一向孝敬母后,难道母后要以孝义来逼朕就范?” “身为太子,就要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举一动皆要符合太子甚至是天子的威仪!母后说说,他做到了哪点?朕将这江山交给他,不是为了让他这般任性胡闹!” “朕自认对太子亏欠有加,日后也定当弥补!可太子自幼养在皇后宫中,一言一行皆受到皇后熏染,身为一国储君,竟然说出那般不三不四的话,这宫中向来是个有规矩的地方,谁敢在太子跟前嚼舌根子?皇后!你说呢!” 皇后身子一颤,立时往后退了一步,惊慌的低下头去。 “身为皇后,当有母仪天下之德。既然在这个位子上,就得给朕坐好了!若真担不起此间重任,自当退位而让贤。皇后一样,太子!也一样!” 太后气急攻心,皇帝将人送回去,又不急不缓的召了御医,却没有免除太子惩罚。皇后在宫中急的来回奔走,最后想了想,一咬牙,召过身边的大宫女说了句话。 墨蓁收到皇后的口信儿,一开始是诧异,不过少顷便是好笑,这是急的没法子了,居然求到她这里来了,想着让她进宫劝劝皇帝,竟是难得的服了软。 墨蓁只回了淡淡一句话,说是挨板子挨的厉害了些,现下行动不便,无法进宫。 南乔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就不怕太子这么跪下去,身体真出了问题?” 墨蓁懒洋洋道:“宫里的人真是吃素的?要是真让太子就这么出事了,这长安城,早就被蛮夷给攻破了。” “不过是个小孩子……” “在陛下眼中,他首先是太子,然后才是孩子。这次发这么大火,就是怒其不争。”她蹙蹙眉,想起太子昨天那番哭泣的控诉,唇角微抿。 “年纪毕竟还小,胡闹些也正常,日后有的是时间改正,皇兄这么生气,我总觉得太心急了些。” “什么意思?” 墨蓁偏头去看他。 南乔渊笑笑,“没什么。皇兄做什么,总是有他的理由在的。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宫?真要等太子自己想通了?” 墨蓁道:“总要晾上几天。不然长不了记性。” 墨蓁还真将人晾了几天,三日之后,她勉强能够正常走路了,才慢吞吞的进了宫。这三日里,不知皇后派人来过,就是南乔慕也来过两次,明面上是探视,其实也就是说太子的事。每次来的时候,南乔渊都很不甘愿的躲到后面去。 皇帝见了她,命人赐座,墨蓁屁股还有点疼,连忙拒了,皇帝笑道:“你倒比朕还能沉得住气。你若再不来,朕还真的坐不下去了。” “太子没事吧?” 南乔梁一拳捶在御案上,“这混小子,面上是受罚,在里面比谁都轻松,人前跪的端端正正,送去的食物也不吃,人一走,立马就躺下了,吃的油光嘴滑的,事后问起那膳食去哪儿了?他还装模作样的说,被太庙里的列祖列宗给吃了,还说列祖列宗托梦给他,嫌弃膳食粗鄙,不够吃,让多送些好吃的来。” 墨蓁没忍住,别过头偷偷笑了一声。 “朕派人去问他可知错了?他梗着脖子就是不认错,还一直说担不起太子重任,让朕废了他,这就跟朕犟上了,朕要是不废,他就一辈子不出来!这!这……朕真想让朝中的大臣们听听他这话,到时候朕真废了他,谁还敢说一句废话!” 末了恨恨加了一句:“昭儿就比他省心多了。” 墨蓁忍不住道:“太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瞥他一眼:“你是想说子不教,父之过罢?” 墨蓁闭嘴,疑似默认。 皇帝叹口气,道:“朕知道,朕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 墨蓁低声回答:“也不能这样说,毕竟陛下是天子,自当以天下为重。” “是啊,朕是天子,天子自当以天下为重。朕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皇帝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朕小的时候,父皇也忙,忙的好些天,我都见不了他一面……” “朕那时候也想见父皇,却每每都见不到,父皇身边的人说,他忙,没有时间。朕常听太傅讲天子日理万机,心里虽失落,却也没有再去打扰过……” “直到有一天,朕看见父皇同三弟在御花园里玩,三弟骑在父皇的脖子上,父皇笑的很开心,是朕从来没见过的……那时候朕就明白,父皇不是忙,只是因为不想见朕……” 墨蓁默然。 生在皇家的人,哪个没几分心酸事?南乔梁毕竟与其他两人不同,南乔渊虽自幼丧母,却受尽先皇一生宠爱不衰,南乔慕在某种意义上,才是真正的嫡长子,是皇后亲生,在身份上自是尊贵,太后对自家儿子也是亲厚的,只有皇帝,生母身份低微,虽养在太后膝下,却也只换得先帝一分看顾,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毕竟不是生母,南乔梁在她面前,难免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朕那时候就想,若是朕以后有了儿子,定不会这般对他。谁承想……若非是太子亲口所说,朕竟不知朕对他亏欠到这个地步。” 墨蓁再度默然。 只怕不是亏欠,而是有意识的忽略,徐家势大,太子又是皇后所出,皇帝对这个儿子,自是有几分忌惮。 太子之位给了他,乃是不得已,怕是真的像太子自己说的,皇帝想立的乃是四皇子承昭。 她道:“陛下,太子虽顽劣,但这性情,倒还合了臣的性子。况且,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若假以时日,还是能……” “行了。”皇帝没好气的打断他,“朕既然将太子之位给了他,哪会轻易收回,不然朕让你管教他作甚?偏生还是这混小子不识好歹!” 墨蓁笑了笑。 太子之位给了他,怕是徐家就被容不下,将来太子继了位,又不能真让他做了孤家寡人,这才是让她管教太子的真正原因。 “那不如,臣去太子那里看看?毕竟是个孩子,尚未接触政事,真要懂陛下一番苦心,也得经人提点才是。” “那混小子这么对你,换成了朕,早就将他踹到地底去了,哪还有什么气度管教他。” 墨蓁昨日自请辞去教导之职的缘故,他自然明白。 “那臣,可就去了。” 得了皇帝点头,墨蓁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皇帝道:“阿蓁?” 她站定回头,“嗯?” 皇帝唇角抿了抿,看着她半天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其实他是想说,昨日太子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尤其是那一句“她这么嚣张,不过就是仗着你喜欢她”,他其实是怕她误会,日后见面有点尴尬,可是仔细想想,他不禁失笑,墨蓁是什么样的人,岂会将这种话听在耳中,只怕她心里也认为这只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胡言乱语。 他笑了笑,抬头对她道:“没事。你去吧。” 平安夜快乐,提前预祝圣诞节快乐…… 明天是圣诞节,一想到要自己过,我就桑心。 所以偶决定挑战字数大关,看看能不能比最多的一章更的字数多…… 给偶点信心…… 么一个~ 第九十七章 太子一个人在太庙里,外面有宫人太监守着,里面是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他坐在本该跪着垫用的蒲团上,揉着自己的膝盖,揉一下,哼一声,揉一下,又哼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后他又摸摸自己肚子,肚子也不甚争气的叫唤了两声。 昨夜他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晚膳,他是饿着肚子睡觉的,今天一大早又被饿醒,巴巴的跑到门边探头探脑,吃的却迟迟没有送来,他饿的厉害了,忍不住问门边的小太监,小太监答曰:“陛下说太子殿下甚有骨气,既然不吃,那不送了便是。” 他一度以为他父皇要把他活活饿死。 后来又一想,饿死就饿死,反正父皇也不喜欢他,饿死了谁都省事。 可他自出生起,何时受过这样的苦,这宫里又有哪个敢饿着他?这么一想他顿时怨念颇多,且这怨念还是对墨蓁及她儿子的,他一直认为,父皇就是为了墨蓁和墨小天才这么惩罚他,要不是他们两个,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他都得不到父皇的喜爱,墨小天却可以?他们又没有认识多长时间,且那小子比他顽劣多了,凭甚他的顽劣就是不可救药,那小子的顽劣就成了调皮可爱?所有的好东西只要那小子要,就能轻轻松松得到,他就得考虑考虑是不是一开了口父皇就会说他一句玩物丧志? 而且两个人闹了别扭,倒霉的都是他。 偏心也没有偏心成这样的。 他正在气头上,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他愤愤的对着肚子骂:“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以后都没吃的了!饿死你!饿死你!哼!” 突然他的小鼻子一动,抬起头来对着空气嗅了两下,嘴巴吧唧两声,眼里流露出一种渴望。 他以为自己饿昏头了,竟然闻见了烧鸡的味道。 一只烤好的烧鸡从上面落下来,慢慢出现在他的眼前,油黄色的烧鸡还冒着热气,他只觉得闻见的气味更浓郁了。 他仍以为自己饿昏了,不仅闻见了烧鸡的味道,还出现了幻觉。 他揉揉眼睛,瞪大双眼再看去,那烧鸡却仍旧在眼前。他一愣,继而大喜,朝着烧鸡就扑了过去,烧鸡却嗖的一声消失在眼前,他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头上好像有扑哧扑哧的声音传下,他揉着额头,猛地抬头,就看见太庙大殿高高的横梁上,坐着一个小屁孩。 小屁孩晃荡着腿,咯咯的笑,小手里握着一根长杆,杆头系着一条绳子,绳子长长的垂下来,绑着一只烧鸡。 太子的小眼神也顺着那长长的绳子慢悠悠的滑下来,落在烧鸡上,猛地咽了口水。 他委实饿坏了,几乎忘了规矩,这里是太庙,是皇家列祖列宗的供奉之地,这里的每一处都是庄严神圣不容亵渎的,坐在高高的横梁上,比这里供着的最高的高祖皇帝的牌位还要高上许多的横梁,那是死罪,大大的死罪。 墨蓁要是在这里,肯定也要跳脚大骂,将上面坐着的小子揪下来活活打死,她不是个重规矩的人,但有些规矩,却还是要守的,给她一百个胆子,那横梁她也不敢坐上去。 可惜她不在,她哪知道,她只是想让她儿子进去逗逗太子,他还当真这么去逗了,当真是不知死活。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去逗,其实说是逗,也不过是另一种开解,太子自以为受尽委屈,且这委屈不是一日两日,不过是一直强忍着,直到见了墨小天才彻底爆发出来,给他这种委屈的是皇帝,可皇帝是他父亲,他怎么敢恨?自然将这种怨气全都放到了墨小天身上。 其他任何人去劝,还不如这小子一逗。 墨小天控制着长杆,长杆下系着的烧鸡在太子面前晃来晃去,他咯咯一笑,“想不想吃啊?” 太子从烧鸡的诱惑中清醒过来,颇为留恋的抹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接着恨恨一转头,“你别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可那眼角余光,总是在烧鸡上面打转。 “不吃啊?”墨小天疑似可惜的叹了声,“既然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一伸手,就将烧鸡捞了回去,抓在手里狠狠的咬下一口肉来,含糊不清道:“我自己吃。” 太子愣愣的抬头,眼睛死死的盯在烧鸡上,眼见他真的自己吃了起来,一时大急,却死死的按捺着,不肯服软,墨小天在上面看着,又咯咯一笑,从腰上绕下一跳绳子,系在横梁上,荡着就飘了下来,太子看的一阵心惊肉跳,生怕他不小心掉下来摔死了。 然后又恶狠狠的想,摔死了才好,摔死了烧鸡就是他的了。 可最后人家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华丽丽的落了下来,将绳子收回去,坐在他身边另一个蒲团上,对着他的脸捧着烧鸡啃了一口又一口。 一看啃还一边拿眼神挑衅他。 太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你别吃了!” 墨小天啃的满嘴油滑,将剩下的一半烧鸡往他面前一递:“你要吃?” 太子又一扭头,“不吃!本宫要绝食!” 墨小天老实的嗯了一声,又老实的将烧鸡收了回去,再继续老实的大口咬下。 太子猛地扑过去,将他扑到地上,墨小天眼疾手快的将烧鸡往头上一举,太子的手抓了个空,对着他脖子就掐了下去,表情凶神恶煞的,墨小天被掐的咳嗽了几声,慌忙将烧鸡双手献上,太子哼一声,夺过烧鸡从他身上翻下来就大咬大啃。 墨小天揉着脖子,咳嗽着爬起来,瞪着他骂道:“你是想掐死我么?” 太子饿的昏了,正急着填饱肚子,哪有闲情理他。 他吃的油光嘴滑,手上也满是油腻,他爱干净,若是以前变成这样肯定要大发脾气,可今日许是太饿了,不仅将烧鸡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手指上的油腻也舔了个水光。 墨小天嫌恶的看着他,往旁边一挪,离他远了些。 太子吃完之后,态度却没有丝毫软化,他擦擦手,抹抹嘴巴,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眼角斜睨着墨小天冷艳一哼。 吃饱了,骨头也硬了。 墨小天有心想离去,但一想起他爹的嘱托,只好留了下来,碰了碰太子的胳膊。太子一甩手,“别碰我!” 小子也怒了,将他一推:“你当我乐意呢!要不是我爹让我来,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 太子被他这一推,不及防就倒在地上,顿时恼了,爬起来就朝他扑了过去,两人你扭我,我拧你,竟厮打到一块去了,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往里面看了看,视而不见。 太子一向体弱,别说罚跪,就是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会头昏脑涨,这也是皇后这么心急的原因,这一跪下去,不消一天半天,肯定就昏了,哪知道这小子不仅撑下来了,眼下竟然还有力气,他捏着墨小天的耳朵,使劲的拧,墨小天缠着他一条腿,揪着他头发,太子大叫:“放手!” 墨小天恶狠狠的也道:“你先放开我耳朵!” “放肆!”太子摆起威仪。 墨小天冷哼:“反正你都不打算做这个太子了,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就算是太子,他也不怕他。 “我说放手!” “你先放!” “你先!” “你先!” “你……” “……” 最后太子被揪的头皮疼了,忍无可忍道:“我们一起放!我数一二三!” “行!” “一、二、三……” “啊!” “哎哟!” 接着气急败坏的质问声又响起:“你怎么不放!你言而无信!” “你还不是一样!还是太子呢,君无戏言都不懂!” 最后两人又约定一起放,这次倒是没人再食言,太子揉着自己头皮,墨小天揉着耳朵,两人对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别开头。 过了半晌,太子忍不住偷偷转头,看见墨小天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了些,心里面生出那么一丢丢的愧疚,他磨蹭半晌,忍不住低声问:“是不是拧疼了?” 墨小天眼珠子一阵乱转,人家都放低了姿态,他也不好意思不理,只好闷声闷气的道:“比我爹打得还不如,疼什么。” “你爹常打你啊?” “嗯。小时候不懂事,常常闯祸,一旦被我爹逮到了,就往死里打。” 太子有点吃惊:“是吗?那你就不怨你爹啊?父皇都从来没打过我。” 墨小天想了想才道:“织锦叔叔说,我爹打我也是为我好。我小时候也确实不懂事了些,常常惹她生气。所以我闯了祸要是跑不了,就乖乖挨打。” “不过我爹虽然常打我,还是疼我的。我要是被人欺负了,她就把欺负我的人吊到城墙上去。她还带着我去玩,爬山,下河,还带我出海,坐好大好大的船,海里有好多好看的鱼,还有鲨鱼,会吃人的那种,还遇见过海盗船,我爹一个人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他说起往事,滔滔不绝,小脸上也神采飞扬,太子在旁边听着,有点羡慕。 “……我爹还带我去过大漠,大漠里白天很热,晚上很冷,又没水,有一次我渴的受不了了,我爹就把自己的血给我喝……他还带我去过草原,草原上有很蓝的天,很大的草地,草地上有许许多多的牛羊,那里的人都住在帐篷里,晚上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好多好多亮亮的星星……” “草原上有很多的部落,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我爹就跟我将弱肉强食的故事……还带我去参加最强部落的勇士大会,那部落叫什么来着?哦对,叫什么塔塔儿部,这部落里有个第一勇士,嘿嘿,可是他却打不过我爹……” “你知道吗?草原里还有好多好多的狼,还有雄鹰,我爹给我养过一只,可惜后来被人射死了,我伤心了好长时间……”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道:“我长到现在,都是我爹陪着我的,其实我现在知道她不是我爹,我该叫她娘,她一直没告诉我我爹去哪儿了,直到那天我问她,她才说我爹死了?” “死了?”太子瞪大双眼。 墨小天点点头。 “真的?” 墨小天瞪他一眼,“这事还有假的?” 太子结结巴巴的道:“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我父皇的儿子呢……外面都是这样说,还说父皇疼你,又疼墨蓁,保管哪一天让你认祖归宗,封你做了太子呢……” 墨小天瞪大双眼,半晌才道:“我要是做了太子,是不是就可以打你,踢你,然后还骂你,骂你是个,是个……” 他一想起太子那天骂他的话,就气的想一拳揍上去。 太子低了头,疑似心虚,然而他很快又道:“父皇对你太好了嘛,比对我还好。送了你那么多东西,我都不敢要,你犯了错,他都安慰你,我犯了错,他只会骂我……他就是不喜欢我,就算你不是他儿子,他也不想让我做这个太子的,他喜欢的是四弟……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将这个太子之位给了他算了……” 墨小天还没说话,门外就传来一声,“好啊。” 话音刚落,墨蓁就进了大殿,她站在殿门口,太阳照在她身后,映的她面容明灭闪烁。 太子一看见她,刚刚下去的火又上来了,重重的哼一声,扭过头。 虽然他不嫉妒墨小天了,但对墨蓁,他还是恼恨的。 他一直觉得,墨蓁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克他的,父皇什么都向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他有那么严厉,不论他怎么做,她就是不满意,总是想着法儿的操练他,还骂他懦夫。 他觉得自己虽然跟勇士扯不上边,但也不至于是个懦夫。 墨蓁往前走,一直走到他面前站定,眉梢一挑,喝道:“跪好!” 他被这不及防的喝声吓的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想端正身体,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忍着心里惧意不动弹,成心要冷着她。 墨蓁一指上面供着的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道:“这上面是你的先辈,你是他们的子孙!在这列祖列宗面前,一点规矩和孝义都不讲吗?” 太子心中一颤,抬头看向上面的牌位,墨蓁接着又斥道:“在这太庙,在列祖列宗历代皇帝牌位前,身为太子,一国储君,竟然说出什么废太子的话来!你还有没有一点孝义之心?你不想做太子了是不是?好!现在你就当着这列祖列宗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说给他们听听!跪好了!” 太子心中又一颤,下意识的跪直身体。 生蛋快乐…… 今天回来的晚,想找人拼字,这样比较快,然后有个朋友问我,都圣诞节了还拼什么字啊。 我回说,我还没更新呢。 其实我心里想说,你们晓得一个人孤零零过圣诞的心酸么…… 然后上来一看,收藏刷刷掉,虽然习惯了,但心酸还是忍不住又重了几分…… 第九十八章 第六章 太子心中又一颤,下意识的跪直身体。 墨蓁先对墨小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墨小天看看她,再看看太子的脸色,很有点担忧的模样,最后却还是出去了。 墨蓁一挥手,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费力的关上了高大厚重的殿门,然后离得远远的。 殿内光线一瞬间黯淡了许多,看着有些暗沉可怕,太子心里直发颤,盯着上面列祖列宗的牌位,眼睛一眨也不眨,殿内燃了许多烛火,晕染出一片昏黄柔和的天地,太子颤抖的心微微镇定了些。 墨蓁在他身边跪下,看着最高的一个牌位道:“那是开国高祖皇帝。” 太子的目光随着她视线看过去。 “你可知,高祖皇帝平生事迹?” 太子弱弱的点头。 “前朝末帝倒行逆施,致使民不聊生,高祖顺应民意,起事于牧州,征战有一十七年,历经大小战役一百三十二场。其中十三场极为凶险,数次差点丢了性命。” “太祖的时候,北方有一国,名为鎏金,有着声称是草原上最伟大的骑兵,并且也妄图以这所谓伟大的骑兵踏过北方天堑关,由此南下攻城,不出五日便可直取长安,将天朝尚未站稳的皇权根基毁灭,建立他们所谓的鎏金帝国。” “若非那时太祖御驾亲征,以身士卒,激励天堑关数万儿郎奋勇杀敌,将敌人阻拦在关外。或许并不会这后来的历代皇帝,更不会有你此刻还能够跪在这里。” 太子静静的听着,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自太祖始,历经三朝,北方天堑关关外居民,一直都受到鎏金骑兵的骚扰。鎏金虽为帝国,实则蛮夷,不通教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奈何天朝骑兵建制未成,一直无可奈何。直至德照皇帝一朝,以大将军秦卫为首,兵出天堑关,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鎏金都城。” “彼时鎏金老王病危,因众王子争位自相残杀,无人敢应战。等秦大将军打到都城时,已反应不过来。至此鎏金国破,不存于世。” 太子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接连拍手:“好呀。” 墨蓁看了他一眼,问他,“见过打仗吗?” 太子摇头。他生在深宫,养在高墙,连最起码的民生都未曾得见,如何能够见到战火? “你没见过,我却是见过的,还参与过,我曾经有数年时间,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北方打仗的时候,天都特别的冷,乌云阴沉沉的压下来,看不到一点阳光,沉沉的乌云下,是一望无际的战场,是列于战场两方敌对的种族旗帜服饰语言都截然不同的将士们。一方是来犯之敌,妄图占领我天朝土地,奴役我天朝百姓,摧毁我天朝文明。一方是自卫反击,将来犯之敌杀个片甲不留。” “我还记得我从军之后第一次参与战斗。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兵,出发前,万人校场上,大将军在阵前高举长枪,气壮山河的问:‘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不说什么废话,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头顶是属于我们的天,你们脚下站的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身后,是国,是家,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们身边,是与你生死同归的兄弟!只有前方,是如豺狼虎豹一般的敌人!值此关头,你们当如何!’”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倒问起太子:“你觉得,那时候,我们当如何?” 太子握着小拳头,两眼放光:“还能如何?打呀!把他们打走!” 墨蓁笑了笑。 当时万人校场上,浪潮一声高过一声,到处都是高举的手臂,嘶声力竭的呐喊:“杀!”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点害怕,不敢动手,直到后来一个兄弟为我挡了一刀,我才知道,我今日不杀他们,他们就得杀了我。后来杀红了眼,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场我们胜了,过后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旌旗,漫山遍野的尸体,有我们的,也有敌人的,被鲜血染红了的又厚重许多的天,空气里充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太子身体抖了抖,仿若从她的话语中看到了那白骨累累,尸积如山,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经历过的最惨烈的战争,是多年前北方三镇数万父老被蛮夷屠杀殆尽,数万人中,活下来的寥寥无几。那三镇中数万父老,大多是我麾下将士的亲人。儿子失去了父母,丈夫失去了新妻,年轻的父亲失去了他刚刚出生的幼子,北方三镇沦陷,成为空城。” 然后她纠集重兵,截杀敌军,那时敌我兵力太过悬殊,她几乎毫无胜算,只是想着能杀一个就是一个。后来她赢了。 “跟我一起的兄弟却差不多都死了,留下来的也都受了伤,完好的几乎找不出来。赵子成都中了两支箭,若不是我勒着他脖子不许他死,他早就没命了。” 太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有点惧怕的揪住她衣袖。 墨蓁转头看着他,语气却突然严肃起来:“这江山,是高祖皇帝自马上打下来的,是历代皇帝精诚守护到如今的,是每朝每代无数兵士用鲜血换来的。这里供着的每一位皇帝,每一朝都发生过战事,不论是外敌,还是内讧。每一场战争,都要死上很多人,不仅有兵卒,还有无辜的百姓。” 太子在她的眼神中渐渐低下头,揪着她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 “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是你的祖父。他不仅是一位开明仁厚的帝王,更是我成长道路中的慈师。我当初女扮男装从军,被发现之后所有人都要求惩处我,是你祖父竭力保我。不仅保我,还提拔我。” 太子小小声道:“可我听说,也是祖父下旨,你才,才……” 才以女儿身,作了男儿郎。 墨蓁瞪他一眼,他脑袋一缩。 墨蓁继续道:“他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叫做:身在其位,当谋其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太子低着头不说话。 “身在某一个位置上,就做自己该做的事。上至帝王,下至贩夫,皆要如此。我从军参战,保边疆一方安宁,使我天朝父老不至受战祸残害。你呢,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是这个由无数先辈呕心泣血造就的盛世帝国未来的天子,你生在皇家,有最尊崇的身份,最高贵的血统,最光明的前程。” “你高高在上。你生来如在云端,俯瞰天下万千臣民,他们与地底仰望你,膜拜你,期盼着他们的少年太子,将来成长为能护佑他们一生平安富足的伟大的君王,能够开疆拓土,青史留名,从而使他们能够以生在你所处的这个时代而被后人铭记。” 太子的脑袋越来越低,几乎要低到地上去。 “皇家子女,一向是生者父母,养者万民。既受臣民供养,当不负臣民厚望。何况你是太子,一国储君,难道你竟要你的臣民们听到他们的少年太子竟然公然叫嚣着不要这个身份了吗?” 太子委屈小声道:“又不是我不想要的,父皇本来就没打算立我……” “闭嘴!”墨蓁怒斥道,“你有种,把你刚才的话对着这列祖列宗再说一遍!你对着他们说一遍!” 太子瘪着嘴,却是不敢说,只是心里委屈,忍不住道:“你又不是我师傅了,做什么还来管我!” 墨蓁问:“我今日若不来管你,难道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一直跪下去?” 太子沉默,疑似默认。 墨蓁冷笑,“你年纪不大,心眼不小,这么做是想威胁谁呢?还是真的不想要这条命了?不想要的话何须装神弄鬼,送进来的东西明明是自己吃了,却偏要推到列祖列宗身上!你要是想死,这三天,也足够将你饿死了!” 太子突然推了她一把,抬起袖子抹着眼角,竟是哭了。 墨蓁却不为所动,继续呵斥道:“出了事只知道哭,受了委屈只知道哭,难道你生出来就是为了流泪的不成?你怨怪你父皇不喜欢你,只喜欢你四弟。可你瞧瞧自己,你身上有哪一点能够让你父皇喜欢的?你四弟再有什么,至少不贪玩,不胡闹,不会动不动就流眼泪。” 太子抹着泪说:“我没有,不论我怎么做,父皇都不喜欢我……”却哭的更伤心了。 墨蓁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然后伸出手去,他有点不解,却还是慢慢的将手放进她手里。 墨蓁拉着他起身,转身向殿外都去,太子挣了一下手,小声道:“父皇不许我出去。” 墨蓁依旧拉着他往外走,走出殿门,去了崇明楼。 崇明楼是皇宫里最高的建筑,站在最高一层楼上,能够俯瞰皇宫全景。墨蓁伸手指着下面辉煌壮丽的宫阙,层层朱墙道道绿瓦,“这是天下至重至贵的地方。” 太子顺着她的手慢慢的看过去,脸上渐渐带了些凝重。 “我先前在太庙中,告诉你的是不容亵渎的太子尊严与威严。这位子既然给了你,你就肩负了随之而来的沉重的责任,非是你不要,就可以不要。而现在我要告诉你的话,在太庙中却不适合说。” 太子仰起头看着她:“说什么?” “说这皇家父子亲情,以及这亲情背后所隐藏的一切东西。” “你仔细听着。你父皇是天子,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皇家也不是普通的世家,有句话叫做皇家无私事,皇家家事亦即国事。皇家一举一动,都能和朝中乃至天下联系起来。你是你父皇的儿子,也是臣子,更是一国太子。你的父亲,坐在那个位置上,首先要考虑的是这江山,天下,百姓,臣民。而太子关乎国体,一个仁德厚爱的太子远远要比一个只知贪玩胡闹拘泥于亲情醋意中的太子要得陛下欢心的多。” 太子似是不服,刚想说些什么,墨蓁低头看着他,又道,“皇家非是亲情淡薄,只是这亲情须得放在江山之后。你父皇可以有很多儿子,但一个国家,永远都只能有一个太子。站在你父皇的角度,太子不一定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却远远要比他剩下的儿子重要的多。” “可是,可是,”太子似是不解,“父皇为什么要立我,四弟他,比我好很多……” 墨蓁拉着他坐下来,笑道:“你父皇是天子,你是不是觉得天子是万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太子点头。 墨蓁摸摸他的脑袋,心里叹息一声,他年纪不小,却因为身体弱,自小被人护的很好,很多他该明白的事,竟一点都不知道。 “天子虽贵为天子,高坐御位之上,受天下臣民山呼舞拜,却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天子也有天子的无奈,正如天子,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正如你说的,你父皇那时并不想立你,”见他脸色难看了些,好笑道,“你也别这幅脸色,我说的是真的。若非是徐家势大,逼得陛下不得不妥协,你又怎么会当上太子?” 太子脸色虽难看,却也没有发作,又听她道:“前朝之事你不懂,我也无法和你说太多,等你长大了,自会慢慢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父皇非是不疼你,毕竟是亲生父子,如何能没有感情。只是你也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想想,他也有他的无奈。” 太子低头不说话。 墨蓁问道:“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你父皇这次生了这么大的气,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太子小脸涨的通红。 墨蓁惬意的笑了笑,似乎他的脸色取悦了她:“是也不是。或许有我一部分原因在里面,但归根结底,你父皇还是在生你的气。生你不知身份,不知自重,以太子之尊,竟然说出那等不三不四的话来。你辱骂之人是谁尚且事小,可那种话,又怎么能从一国太子的口里说出来?且还为此冲撞圣驾,口无遮拦。” 太子抬起头,欲言又止。 墨蓁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叹口气又道,“你父皇就算不想立你为太子,到底还是立了,如今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把这个位子给你,诚心栽培你。你也别拿这种眼神瞧着我,瞧不起我是怎么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父皇让我来做你的太傅是委屈了你?哪有一点想要栽培你的样子?” 太子愤怒一扭头。 “你也别瞧不起我,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父皇明明是为了你好,也只有你这个榆木脑袋才想不明白。你总是闹,这次闹了这一场,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要你父皇看到你的委屈与不甘?现在人看到了,可我也告诉你,你的父亲或许会心疼你,但你的陛下对你却只有失望。他想要的是个太子,太子可以委屈,但他却永远不能将这份委屈当成是天下最不公的事,还妄想讨一个公道回来!” “一个太子,应该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也应该知道在这个位子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父皇对你寄予厚望,盼着将来哪一天你能够做一个圣明君主,却到头换来你一句不做太子便是,你教他如何不失落,不伤心?” 太子慢慢的把头扭了回来,弱弱的道:“我没有……” “没有吗?随随便便就说什么把太子位让给别人,这种话也是能说的吗?若非是陛下噤了口,你这话传出去,朝上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到时候就会有无数的人上奏说太子失德,不堪为一国之储君,请求陛下废了你,再请立他人为太子。你信不信,你真要被废了,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兴!” 太子心虚的对手指:“我……” 墨蓁伸手将他抱到自己膝上,缓缓叹气道:“我前面跟你说了那么多,现在,要跟你说其他的。你瞧,这宫里漂亮吗?” 太子点点头。 “这是天下至重至贵的地方。这里也有一个至重至贵的位子,”她伸手,遥遥指向太仪殿,“那里,是大臣们平日上朝的地方。那里面,有一个位子,几乎所有有野心的人都在觊觎它。” “是父皇坐的那个位子吗?” “对。就是那个。你现在是太子,将来便是天子,便会坐到那个位子上去。别人有多觊觎那个位子,便有多想把你从太子位上拉下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所以每天都有人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期待着能够抓住你的把柄,然后将你从太子位上狠狠的拉下来。以前站的有多高,便要将你摔的多惨。” 太子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那人是谁?” 墨蓁说:“谁都有可能。” 太子抿抿唇,然后又问:“包括四弟吗?” 墨蓁沉默的看着他。 他确实被保护的太好,正因为太好,所以性子太单纯,不谙世事,不懂这宫中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前进的每一步,都流淌着鲜血,踩着堆积的尸骨如山。不懂这宫里的人,对他好的不一定是真好,对他坏的也不一定是真坏,不懂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她突然想起皇后。皇后行止端庄,性情却不甚稳重,只知溺爱自己的儿子,不懂得为他谋取最大的利益,或许是她也不懂,能在皇后位上坐这么多年,不过是依仗徐家势力。但她不懂,太后也不懂吗? 从太子妃,做到皇后,再从皇后,做到太后,一生都用在了这宫廷倾轧里,岂会不懂这单纯和天真是宫中最容不下的东西。 那又为何,太子到如今依旧是这副单纯的性情。 单纯没什么不好,却不该出现在太子身上。他此刻眼中流露的,是未曾经过泯灭的纯善。 她低声道:“我不知道。或许包括,或许不包括。生在皇家,本身就是情非得已,再不愿意做的事,也总有人,或者情势逼你去做。就像你身为太子,再不愿,也必须牢牢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因为你身后是万丈深渊,因为你一旦被人拉下来,便有很多很多的人,踩着你爬上去,然后将你踩入尘埃,万劫不复。” 太子好似是愣住了。 墨蓁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残忍了些,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他的单纯与天真不该沦为争权夺位的牺牲品。 她语气里带了些怜惜:“这话你再不愿听,我总该告诉你。就算我不说,等你长大了,见识了这宫中肮脏与丑恶,也会自己明白。那时候,或许就晚了。你怨我对你苛刻,几乎不近人情,弘儿,你父亲是我兄长,我秉承他教诲长大,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姑,做姑姑的,又岂能不疼你?” 今天查了校历,明明是11号放假,结果辅导员说31放假!说要补课! 我心说,大学了补什么课啊…… 我们的假期啊,20天的假期! 第九十九章 孺子可教 太子眼珠子一阵乱转,小小声道:“你什么时候疼过我……你只欺负我……” 墨蓁拧了一把他的小脸颊,骂道:“没良心的。说我只会欺负你?欺负你你现在能在太庙里待上三天?啧,不病了?不弱了?不娇滴滴的喊着要太医了?还有力气抢别人吃的了?” 太子一张脸鼓鼓的,很是愤怒的瞪着她。 “行吧。你说我欺负你就欺负你吧。”墨蓁叹口气,道:“反正我已经辞了教导太子之职。以后也不用再管你了。你嫌我严厉,我还嫌你顽劣,眼下可不正好,你再去选一个老师,我也乐得清闲。” 说着把他放到地上,起身就要走。 太子巴巴的望着她背影,见她真下了楼才急急的跟了上去,墨蓁一边下楼一边悠闲的道:“没了这差事在身上,我也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正好能够带着我的宝贝儿子出去走走,去哪里好呢?我想想。”想了半天,苦恼道:“想不出来怎么办?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南洋都去漂了一圈回来,再远的话,我还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了……”回头问他,“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太子愕然的看着她,下楼梯的脚差点踏空,随即又委屈的低下头,他连皇宫都没出去过,哪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先前在太庙中,墨小天对着他长篇大论去了哪里云云,说了好多好多,他听得心痒痒,也想去,可也知道不可能,没人会让他去的。 突然有人提住了他的领子:“走路看着点,摔下去摔死了怎么办?” 太子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墨蓁突然道:“这几天为了你被罚跪太庙的事,朝堂上许多人都吵翻了天,陛下说你被罚是因着不敬师长,有人上奏请陛下放你,也有人扯着这个理由说你不堪为太子,更有许多人保持沉默。你觉得,求情放你的人是好是坏?” 太子挠挠头,有些犹豫的道:“应该是好人……” “说要废你的呢?” 墨蓁拉着他继续走,太子呐呐道:“坏……坏人……” 墨蓁倒没有取笑他,继续道:“你年纪不小了,你父皇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参与政事了。或许不久后,陛下就会带你上朝,聆听政事。那现在我告诉你一点。你站在御殿上,众臣在阶下拜你,你在阶上看着他们,并不能以单纯的好坏来区分。他们是政客,是一群玩弄政治权术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权益,他们保你,未必是因为你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你拥有的这个身份。(..info无弹窗广告)” “就像是你外公,他是这次上折保你反应最激烈的人,你可以说他是疼你,我却要告诉你一点,他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他身后的家族。你是皇子,是皇后的儿子,在徐家眼里,你做了太子,将来成为天子,便可以助他们更上一层楼,造就比现如今更辉煌的家业。你母后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出了事,徐家便没有可以依仗的皇子。若皇位教其他人夺去,便是徐家没落的开始。” 其实她是想说,自你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是徐家没落的开始,陛下早已开始暗中打击徐家,至多在你登上皇位前,还能容许他们嚣张一段日子。 太子沉默着,并不说话,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但他也知道,墨蓁今天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大的实话。 “还有那些请求废你的人,你也别记恨他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或许是针对你,想把你废了好扶他们自己的主子上位,这也不过是为利益驱使,并不只是单纯的针对你这个人。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大抵要算的上是忠臣。” “忠臣?”太子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屑。 “你也别这种口气,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忠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你,觉得依你德行,无法胜任太子的重任,更无法成为一个圣明天子。所以下旨请皇帝废你,择贤者而任之,并把此类事作为自己分内之事,任人查不出一点错处来,连你父皇都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天下。” “是吗?” “是,也不是。所谓忠臣,也不过是某一种意义上的佞臣。他们不喜欢金钱权位,却独爱名利。这种人啊,大多是读书人出身,一向自诩清流,将名声看的比性命还重,终其一生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忠的名声,能够青史留名。这世上,能真正为百姓谋利益的,少之又少。” 太子扯扯她的手,抬起头问:“那你是忠臣吗?” 墨蓁一愣,沉默半晌,方才缓声道:“不是。我从来不觉得这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忠的是你父皇这个人,而不是这所谓的江山。如果有一天这江山换了个人,我才懒得操心。” 太子小小声道:“换了我呢?” 墨蓁没丝毫犹豫的道:“一样。你父皇若是不让我管,我也懒得操心你。” 太子瘪了瘪嘴,觉得自己未来太过黑暗。 “还有那些保持沉默的。这些人里,有些人是胆小,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人都不敢得罪,站在那里观望,形式往哪一边倒就向着哪一边,这是墙头草,不堪大用。还有些人,算的上是智者,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绝不会惹祸上身。他们也是在观望,等待着找一个好主子,这些人一向能看清时事,若用好了,对你来说是一大助益。” 太子听的很认真。 墨蓁却突然叹了口气。 “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作为一个太子必须懂的,本来是该你父皇告诉你的,不过我觉得就算你父皇说了,你也未必能听得进去,所以我受累,陪你说了这么多话。不过以后,我也不用再跟你说了。” 太子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拉不下脸皮说话。 墨蓁也没什么动静。 又走了半晌,太子终于忍不住道:“你可以跟父皇说,再继续教我啊……” 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笑话。”墨蓁呵斥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我就算上奏,陛下同意,那帮心怀不轨的朝臣难道也同意?怕是又要寻了理由来刁难我。” 太子恶狠狠的道:“我看谁敢!” 墨蓁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或许可以自己向陛下请求,然后看看,谁会反对。” 太子眨眨眼,似懂非懂。 此时已下了崇明楼,将将踏出门前一步时,她又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去你父皇那里请罪。我说的不是认错,而是请罪。知道我的意思吗?” 太子抿抿小嘴,点点头。 错是认给父亲的,罪却是请给当朝天子的。 “那么。”墨蓁松开他的手,指着门外,“去吧。” 太子回头看着她,脸上有些不安:“你不陪我吗?” 墨蓁对他安抚的笑笑,却坚决的道:“有些路,是需要你自己一个人走的。有些事,也是需要你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的。任何人,都不能陪你走到最后。而现在,我要你踏出第一步。” …… 翌日,陛下下旨,赦太子出太庙,回东宫。太子跪于勤政殿前,自请其罪,于几位重臣面前,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伏地哀哭,颤颤不已,实在秉承了墨蓁教诲。 墨蓁当时是这样说的:“这声泪俱下的模样,大人做起来难免有几分惺惺作态,你父皇看了,必定不喜,可若换成你,你年纪幼小,又是这样的性子,如此方才恰当。你父皇便是气性再大,大臣们也必定看不过去,争着为你说好话。臣子们开了口,你父皇再顺势下了台,如此才是皆大欢喜。”末了还问他一句,“哭这玩意儿,你该是会的吧?” 陛下见他这样子,心里还有没有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只想着墨蓁到底跟这小子说了什么,瞧这哭的,不是以往假模假样,也不是那日真受了委屈的哭,瞧起来悲悲切切,让人看着就心酸,更像是以往那些大臣们在御前伏地大哭嚎啕的模样? 他扶着额头,叹了一声。 他这里不说话,大臣们却以为他怒气未消,各自对视一眼,还是那日被墨蓁刺激的病好上朝的萧辄开了口,接着余下的几位各自说了几句好话,皇帝往下瞥了一眼,太子已经不哭了,正低着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肩头一颤一颤的,还有些在压抑的模样。 却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收敛不住,小眼睛偷偷往上一抬,朝他露出个调皮的眼神。 皇帝心里又多了些无奈,顺着台阶下了。顺便又说了一句:“你心性顽劣,朕也知道,如今改了,朕心甚慰。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会懂事了。这样吧,明日你就跟着朕一起上朝,学着接触政事吧。” 殿中几位大臣又各自对视一眼,很明智的保持了缄默。 太子耳边又响起墨蓁的话:“陛下若是让你接触政事,要带你上朝,你可别不知进退,冒冒失失的就答应下来。历朝历代,帝王权威是不容任何人挑衅的,包括太子也是一样。陛下这是有心栽培你,对你来说,接触政务是迟早的事,应是必须要应的,但须得以退为进,做出个谦恭的样子来。” 想到这儿,太子立即道:“父皇,儿臣尚且年幼,虽有心为父皇分忧,但才疏浅薄,什么都不懂,对您入朝,是不是太早了些?” 皇帝想他儿子连“有心”这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啊,还学会用但是了? 萧辄保持沉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另有大臣道:“陛下,太子所言甚是,太子年纪毕竟小了些……” 皇帝打算他的话:“朕像他这般大时,也已随父皇入朝了。况且,朕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他说着以拳掩唇,咳了几声,却没有接着上一句说下去,“太子是年幼,但总会长大的,政务早一点懂也是好的。” 臣子们又进谏了几句,皆被皇帝给拒了,太子转着小眼珠,恭谨的谢了恩。 墨蓁说了:“该应的时候还是须应的,再继续推拒,那就不是谦恭,而是矫情了。知道什么叫做矫情吗?” 臣子们退下后,皇帝瞥着底下跪着的太子,成心不理他,自顾自的拿过一旁的折子批阅起来,顾顺盯着自己脚尖,也保持沉默。 皇帝本想着等这小子自己沉不住气,哪知道他等来等去把折子给批阅了一半,反倒是他自己沉不住气了。 他咳嗽一声,看着太子道:“真知错了?” 太子恭谨的道:“是。” 皇帝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又用力咳了两声:“起身罢。” 太子跪的时间长了,膝盖有些疼,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一旁的小太监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被皇帝瞪了一眼。太子也好像不需要人扶,自己站好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皇帝一边偷偷打量他,一边佯装不经意的问:“墨蓁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低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教育了儿臣一些道理。” “哦?”皇帝陛下很好奇,“什么道理?” 太子低眉顺眼的道:“太傅说父皇是知道的。” 墨蓁当时告诉他:“我今日同你说的这些话,大多是大逆不道的,说给你听便也罢了,你父皇也能猜得出我说了什么,但若他问起来,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你父皇若一定要问你。你只管如此说便是。” 太子也当真如此说了。 皇帝陛下看着他一板一眼中规中矩的,万分怀念他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暗恨墨蓁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些,说两句就够了,这是究竟说了些什么? 殊不知,该说的墨蓁都说了,不该说的墨蓁挑挑拣拣的也说了。 他虽是郁闷,却也很欣慰,他儿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只要调教的好了,还是有希望成为一代明君的。 只是也不知,时间是够还是不够。 他突觉气血不畅,滞闷于心,顾顺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递过参茶,却见一直站着不动的太子小跑过来,从他手里端过参茶,递到皇帝面前:“父皇?” 皇帝看他一眼,看见他眼中担忧很有些欣慰,接过参茶慢慢喝了,然后放在一边,伸手召过他,然后拍拍御座。 太子犹豫着坐了。 皇帝摸着他的脑袋,慢慢道:“墨蓁跟你说了什么,朕也猜的出来,她也是跟朕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比你还贪玩,虽然顽劣,却是很聪明,所有的东西太傅一教就懂,这宫中事,她也一向看的明白。所以她跟你说的话,朕是大抵知道的。而现在,父皇却要和你来说说她。” 第一百章 “不用朕提醒你,你也该记得,当初是你自己向朕请旨,求墨蓁为你太傅。朝中很多人不同意,说墨蓁一介武夫,性情粗鄙,斗大的字一个不识,不堪为太子师。朕最后却还是应了,对不对?” 太子别扭的点点头,小声又诚实的道:“那时候父皇护着他们,儿臣看不过去,想着等她做了儿臣太傅,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皇帝笑了笑:“你以为你这点小心思能瞒过谁?不过朕还真要谢谢你,若非是你自己开口,那时候,朕还真不知道要将阿蓁怎么办?你开了口,也合了朕的意。朕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把她放在你身边。” “阿蓁离开长安多年,心思淡薄,不喜这朝廷纷争,尔虞我诈,朕顺着她,也不曾让人回来。此次千里传召,明面上说是想念,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有她在你身边帮你,朕也好放心,将这江山交给你。” 太子直觉这最后一句话有些许不好的意味,有些惶恐的抬头:“父皇……” 皇帝止住他:“你先听朕说完。” “或许你觉得墨蓁真的不够资格做你师傅,也是,谁都知道,她大字不识一个,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你来的有学问。但是弘儿,她一生受尽千百般苦,于苦难中窥见的一切远远要比你多得多。她不是你以前那些被你逼走的老师,只会拿着书本教你一些什么圣人的大道理,她所教给你的,远远要比这些有用的多。这些话,朕若是几天前告诉你,你肯定要不屑一顾,现在,你还觉得这话是错的吗?” 太子想着昨日里墨蓁给他说的每一句话,摇了摇头。 皇帝叹口气道:“你将来要坐好朕这个位子,有她帮衬着总会容易很多。你是太子,不同于这世上其他每一个人,别人对你或好或坏,都带着些许目的,但她若真的对你好,便是纯粹的好。这世上你可以不相信其他人,独独不能不相信她。将来,你总有依仗她的时候。” 太子认真的点头。 皇帝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回去吧。你母后肯定想你了,再去给祖母请个安。不过朕今日告诉你的话,不许同任何人讲,你母后也是一样。” 最后一句话交代的尤其郑重,太子仿若从其中听到了其他的意味,却没有问什么,只是点头道:“儿臣明白。” “去吧。” 太子离开之后,顾顺上前两步对着皇帝笑道:“太子确实变了许多。” 皇帝也笑笑,“朕就说,这世上还有阿蓁调教不了的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要他听话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这次好似咳得厉害了些,涨的满脸通红,顾顺连忙递了帕子过去,他一把夺过捂着唇一阵猛咳,好不容易平复了,低头一看,帕子上依旧是咳出来的血。 “陛下?”顾顺连忙劝道,“先生说了,您须得好生静养,这整日往折子里凑,再把身体搞垮了又怎么是好?” 皇帝将帕子收起来,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这些话天天说天天说,说的朕都烦了。朝堂上的事那么多,朕哪有空闲休息?朕身子已经是这样了,再怎么差也不过如此了,还能垮到哪里去?” 随手抽出旁边的一道折子:“这是朕今日收到的一道折子。上面说的是徐家三子当街纵马,纵容豪奴光天化日下抢人妇女,因遭到反抗而恼羞成怒,大打出手,致使民众三死七伤,被人告上京兆衙门,还强词夺理说是百姓先动的手,他只是自卫!还扬言说他是徐家人!徐家是皇亲国戚!他妹妹是皇后!姑母是太后!可恨京兆尹畏惧徐家威势,竟不敢受理!” 他啪一声将折子摔在御案上:“这个京兆尹是做什么吃的!朕下旨撤了他!至于那个徐家败类,别人不敢治,朕就找个敢治的出来!徐家!徐家!还真以为如今天下还是他徐家的不成!” 他骂得急了,又咳了几声,顾顺急忙上前抚其背,平复他的心绪:“陛下,您消消气,为这档子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稍稍平复下心情,皇帝才缓缓道:“算了。”半晌又开口说:“朕适才咳血的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顾顺恭谨的应了:“是。” 皇后在宫中坐立不安,一杯茶端在手里,茶水凉了几遭,都没有喝进去,直到宫人通报,说是太子来了。 她神色一喜,有些手忙脚乱的将茶盏交给旁边侍立的大宫女,不小心还溅了些茶末到手上,她全不在意,立时起身往殿门口走去,太子小小的身影一出现,就被她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太子从皇后怀里冒出了头,先向皇后请了安,然后就被皇后迫不及待的带到了里面,搂他在怀中一番查看,末了垂泪道:“你父皇也真是狠心,怎么就舍得罚你?” 太子低声道:“是儿臣不懂事,父皇也是为了儿臣好。母后,儿臣以前多顽劣,劳您伤心了。” 皇后一愣,诧异的看着他,以为是自己听岔了,那样的话怎么会是她儿子能说出来的?她摸摸太子的额头,试探性问道:“弘儿,你莫不是发了烧?怎么说起……” 胡话来了。 她想起昨日好像墨蓁去了太庙,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子就被放出来了。她蹙蹙眉头,她心里对那个女人不喜,也就直觉的对她所说的一切话都不喜,她板过太子的小身板,看着他的眼睛问:“弘儿,你告诉母后,墨蓁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记着墨蓁和皇帝的话,没说什么,只是笑笑道:“母后,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吧。儿臣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祖母了。” 皇后看出他在逃避话题,不悦道:“弘儿,有什么话,是跟母后也不能说的吗……” “母后,走吧。”太子小脸上满是笑,眼底却是坚决,摆明了不论是皇后怎么问,他就是不会说。 最后皇后无奈,带着他一起去了太后宫中。去了才发现,原来今日萧芣也带着南承卓过来了,萧芣坐在下首笑着,世子正在太后怀中玩耍,面前摆放了许多好吃的糕点,皇后带着太子上前,向太后行了礼,萧芣起身行礼道:“皇嫂也来了。(..info)” 太后因着跟皇帝怄气,这些日子都不见人,直到今日萧芣带着世子来了,心情才好了些,她看看皇后,开口道:“坐吧。”又看了一眼太子,和蔼道:“弘儿过来,叫哀家看看。” 太子一步一步走过去,步子虽小,却走得极其稳重,跟以前大有不同,萧芣在旁边看的眼神一闪,目光落到太后身上,太后依旧在笑着,等到太子到了跟前,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摸摸他的脸,心疼道:“瘦了这么多?这些天,定然吃了不少苦。” 南承卓嘴里塞满桂花糕,端过另一盘甜的掉牙的糕点笑眯眯的捧上来:“太子哥哥多吃点,吃多了就不瘦了。” “对。”太后捏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笑道,“卓儿说的没错,多吃点。”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笑道:“皇祖母,太医说了,孙儿身体不好,宜当将养为上,父皇也说,这些东西,不许孙儿沾的。” 太后目光也闪了闪,太子性情虽顽劣,谁的话都不听,但皇帝说什么,他却是不敢违抗的,太子这样也没什么错,但太后却觉得,今日太子似乎有什么不同,具体哪些不同,她却看不出来。 “也好。你身子骨弱,的确要好好养着。”她拍拍身边空着的席榻,示意太子坐下来,又道,“祖母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弘儿了。祖母听说,弘儿明日就要随你父皇一起上朝了,是吗?” 太子点头:“是。父皇说孙儿年纪不小了,也该学着接触政务了。” “是吗?” 太后笑的很慈爱,只是老态的眉眼低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既如此,弘儿可要长些心儿,莫叫你父皇失望。” 太子点头称是。 太后又道:“接触政务也好,只是你年纪还小,以前又贪玩,这课业荒废了许多,总得补上才是。如今太子师一职空缺,你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墨蓁自己走了不算,元丰羽也待不下去了,当初他就是被墨蓁抢回来的,仗着有墨蓁管教太子才留在上书房,如今墨蓁不干了,他要再继续留下去,只怕小命就得玩完。 太子过往劣迹太多。 太后接着道:“祖母觉得内阁李大学士不错,才富五车,又德高望重,有他来做你的太子师,哀家也好放心。” 主要是那李大学士乃是慕王派系的人。 太子又笑了一下,道:“皇祖母说的自是好的。只是……”他想起墨蓁说的话,又思及皇帝告诉他的话,做出为难的样子来,“只是,父皇也同孙儿提起过这件事,听父皇的意思,似乎更是中意墨蓁……” 他父皇中意墨蓁是无需置疑的,但提起过这件事却是子虚乌有的。 太后听了,立时怒道:“胡闹!皇帝也太胡闹了些!” 太子低着头,抿了抿唇,再抬头时已是不解的问道:“祖母不喜欢墨蓁吗?” 太后气道:“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她开始是想骂女人,觉得不合适,又想骂男人,又觉得不合适,思来想去,用了个东西来代替。 “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只知道勾引男人,勾引了你父皇不说,连你王叔他……他……” 萧芣脸色一变,“母后!” 皇后面上也不好看。太后被她这一喝,醒过神来,方才气急了口无遮拦,如今清醒过来,才发觉有些话是不能在两个孩子面前说的。低头一看,果然见太子和世子都睁大着眼睛将她望着。 她脸面挂不住,咳嗽一声,新晋的李嬷嬷递上一杯茶,她顺手接了,掩饰尴尬,太子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南承卓却忍不住开了口:“祖母,姑姑她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父王也说姑姑是个好人,还让我好好听她的话……” 太后一听,立时又怒了,下意识的要将手中茶盏一摔,李嬷嬷眼疾手快伸手过来,表面来接茶杯,实则却按住了她的手,对她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诸人皆在,不可动怒。 太后深吸口气,缓缓将茶盏交给她,又看向南承卓,世子还在说话:“父王说,姑姑是个大英雄,打了好多胜仗,她武功很高,还让我多和她学学……” 萧芣见太后脸色越来越难看,咳了一声,道:“卓儿,别说了……” 南承卓疑惑的看着她,不懂为什么不能说,太后却道:“没事。小孩子嘛,童言无忌。” 南承卓是她嫡亲的孙子,在太后心里比太子要亲近许多,自然不舍得怪罪他:“好了,你同弘儿出去玩一会儿,祖母有些话要和你母亲说。” 南承卓点头应了,转身就和太子一起走了,皇后也识趣的起身:“母后,臣妾宫中还有些事未曾处理,先告退了。” “去吧。” 皇后转身离开,心里却有些悲苦,太后虽是她亲姑母,对她也颇为疼爱,但不知为何,自她成为太子妃及入宫为后之后,两人之间相处就带了些怪异的生疏,反倒不如萧芣这个儿媳亲近。就连太子,都不如萧芣的儿子来的讨她欢心。 皇后离开后,萧芣似有所思的道:“太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太后看向她,点点头:“哀家也觉得。不过再不一样又如何?到底是个孩子。孩子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萧芣笑道:“母后说的是。” 太后又道:“你以后多带卓儿进宫走走。别总跟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在一块,没得毁了卓儿。” “是。”萧芣应了一声,知道她说的所谓不干不净的人指的就是墨蓁。墨蓁教导太子时,世子也在其中,这件事让太后发了好大的一顿火。 太后看向萧芣:“对了,慕儿呢。哀家有好些天没有看见他了。今日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萧芣脸色白了少许,却仍强撑着笑意勉强道:“王爷他,他……”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太后怒道:“他是不是又去找墨蓁了?” 萧芣低着头,没有说话,竟是默认了。 “你!你……”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慕儿去找墨蓁那个女人,你就一句话也不说?” “母后。”萧芣抬起头,带着几分柔弱的看着她:“我能说什么?王爷跟姐姐什么关系,您是知道的,王爷去找姐姐,我总不能拦着。再说,母后,姐姐也不是您说的那样,她和王爷是清白的……” “清白?”太后恨恨的拍拍扶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待久了,还有什么清白?他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哀家不管,就当是慕儿被墨蓁那个女人迷了心,可现如今,你是他的妻子,而墨蓁那个女人,不清不白,不干不净,还带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慕儿又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在一处?你就不知道劝劝……” “母后,这两人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姐姐,我该怎么劝?莫说王爷不会听我的,便是我真劝了,王爷厌的也只有我,哪会听我什么?”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是他的正室!他对你最起码的尊重也是有的!” 萧芣苦笑,人前尊重的确有,可也仅仅是尊重而已,而在慕王府,无人时候却好像没有她这个人般,在下人面前,他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对她客气点,若是心情不好,连一眼都懒得看她。 长安皆说慕王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殊不知,这所有的温文尔雅,如同他的心意一般,全给了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于他来说近在迟尺,却远在天涯。 对于其他人,他有着最冷硬的心肠,最无情的刻薄。 可这些话,她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就算说了,被人嘲笑的也是她。长安贵族中男子风流寡情乃是常事,真一心一意了反倒要受人嘲笑。 太后朝她伸伸手,她起身曼步过去,将手放在太后手中,太后看着她怜爱道:“你知道,哀家一向心疼你,当初先帝要给慕儿赐婚的时候,哀家阻拦过,奈何先帝执意如此,所幸后来嫁给慕儿的还是你。” “哀家总想着,你也是跟慕儿一起长大,就算他念着墨蓁,时间长了,总能看到你的好。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念着的还是墨蓁。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竟让他这么放不下?哀家说了他许多次,次次都听不进去。” 说完闭上了眼,没有接着说下去,萧芣也不敢做声,良久才听见太后道:“罢了,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萧芣回了王府,见到下人,问了王爷去处,得知南乔慕还没有回来,她心知南乔慕若是去了墨蓁那里,除非是墨蓁亲口赶人,否则他是绝不愿意回来的。 她屏息沉气,唇角掀起一个与眼底一样森冷的笑意,像是警告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缓缓道:“我不急。总该叫你有消失的一天。” 第一百零一章 一生里唯一一次的手足无措 南乔慕最近寻着机会的确是总往墨蓁府里跑,还不需要什么理由,对这点三殿下曾经表示过很大的不满,为什么他家二哥想来就来,不想走就不走,而他,明明跟墨蓁关系进了那么一大步,就差一小步了,作甚来他这里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墨蓁晓得其实他就是抓狂,因为南乔慕不走,他永远都没办法在安靖王府现身。(..info好看的小说)等他能够现身的时候,已经是就寝时间。 墨蓁是直接倒头就睡的,他连一点含情脉脉以期增厚两人感情的时间都没有。 墨蓁从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依旧我行我素,感情这回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含情脉脉那东西,可不适合她。 她不爱出门,除非进宫,便终日待在府里,南乔渊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和她说话寻开心,可南乔慕不晓得她还有一个寻开心的,以为她天天闷在府中必定无聊之极,便每每丢了手中公务,过来陪她打发时间,以至于那个好不容易忙完公务抽出时间来陪她寻开心的,只得另寻其他自己打发时间。 南乔慕来找她,不爱说公事,总寻些笑话,或者说说以前的事,说她,说自己,说南乔梁,说他们三个以前种种。 以前各自年少,少不更事,闯了很多祸,闹了很多笑话,以前想起,才发觉那时幼稚可笑,每次要闯祸的时候,都是他们两人一起,先帝要责罚,却是南乔梁全领了去, 墨蓁说到这儿,就忍不住道:“大哥那时候真不仗义,自己受了罚也就算了,回去之后还要再责罚我一顿,罚什么不好,罚我抄书,不晓得我一看那字就头疼吗?” 她一边骂,一边拍着面前的小茶几,茶盏晃了几晃,洒出几滴水来。 南乔慕瞥了一眼,一边叹气将茶盏挪的远一些,一边笑笑:“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不罚的重一些,你就不长记性。.info记得有一次,大哥恨铁不成钢,差点把你的腿给打断了。不过事实证明,就算大哥真把你的腿给打断了,你还是不长记性的,后面闯的祸越来越多。” 藤萝廊下他笑意清浅,眼底是淡淡的疼惜,墨蓁却不乐意了:“你可别埋汰我,你还不是一样。我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成吗?” “成。”慕王殿下好脾气的道,突然看她一眼,端起茶盏垂下眉目,喝了口茶似是随意的道,“不过那时候,大哥的确护你,跟护犊子似的……”被墨蓁瞪一眼,又笑着道,“大哥疼着你,护着你,长安贵族都看在眼里,有些好事的就说,大哥弱冠后,定是要娶你的……” 他说到娶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又将那字在舌底转了一圈,绕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见墨蓁兴味的看过来,他又继续道:“还说父皇也这么疼你,也是有意要你作他儿媳的,还说大哥是有可能配你的。”他将茶盏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盯着盏中茶水转起的小漩涡,“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墨蓁本来还甚有兴味的听着,顺便在心底吐糟这些流言的不可靠性,蓦然听见他这一句,顿时一愣,神情有些怔忡。 她眉心微微蹙起,那一句应是很普通的一句,却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其他,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一样的意思。她将那句话在心底细细咀嚼两遍,不知为何,竟尝出几分苦涩来。 她刚想开口,他却已经抬起头来,依旧是那淡定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很正常的道:“谁知道皇兄竟娶了他人为妻,可实实在在吓了我一跳。不过你那时正在北方,短时间回不来,大哥也确实到了娶妻的年纪。我记得你还来了信,信写的歪歪斜斜的,说什么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长安都在说你的闲话,我还当你来信是强撑着,不过见你这样,也不好去信安慰。” 他记得她少时说过,她若要嫁人,必定一生一世仅此一人,夫妻之间,容不下第三个。大哥成了亲,他认定她受了委屈,为她抱不平,心里却还是欢喜的。她那么骄傲的人,若真要和谁在一起,必定容不下其他女子。 大哥既然成了亲,那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那他或许,还有些机会。 于是两年内,他于她书信一封封,几乎记不清写了多少封,虽然她很少回,还指责他写信写的太多,用词繁复,她看不懂,回信还要自己动手,她军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 他看了只是笑笑。 以前写信只叙兄弟情义,因为他知道,两人关系虽好,可总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若不成,反添尴尬。后来写信,有些话他也不敢说,只是变着花样的用一些显得不太暧昧的诗词,既有心意在里面,又不那么露骨,他不盼着她那个脑子能看懂,只是想着,就算她一时不懂,天长日久,总有知他心意的一天。 于是两年后,她平定北方,带着草原各部落的绛书凯旋回朝,父皇头疼要给她的赏赐,叶璃提起赐婚一事,父皇私下里问过他意见,他按捺住满心的激动,不顾母后百般阻拦,平静的应了。 他应下时,表情虽平静,声音却微微颤抖着,胸腔里一颗心砰砰跳动,手心里冒着虚汗,谢恩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话都说不完整。踏出勤政殿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一生里唯一一次的手足无措,尽数给了她。 他甚至迫不及待的出京去找她。 他忐忑着,激动着,虽努力控制着,途中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失了控,纵马驰骋,几次差点摔下马来。他想亲口将这件事告诉她,想看见她容颜上,露出与他一样欢喜的笑意来。 后来他常想,如果那一日他没有去西山军营,如果他好好的待在长安城,享受那他人所不能理解的欢喜,或许他就不会听到她和大哥的对话,不会有听到“好啊”那两个字时整个世界都毁灭了的心情,不会回去之后酩酊大醉,以堂堂男儿身,大哭一场。 不会在那之后认真思量,不会去找到萧芣,求她演戏一场,迫她自己拒婚。 因为他不敢,不舍,也不愿。 哪怕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他也只愿在梦中停留,给自己制造一份虚假的欢喜,如何舍得,亲手打破? 若是这些不会成了真,他或许会怀揣着自己的私心,想着与她成了亲就好,至于那颗心,他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来感化。 大哥能给她的,他都能给他,大哥给不了她的,比如那一生一世仅此一人,他也能给她。 那时他尚且抱有几分希望,盼着她能够认了这婚事,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可以不在乎,哪知道,她当真是狠绝的拒了这婚事,不惜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他方才心如死灰。想着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再怎么贪求终究不是属于他的。大哥于她终究是不同,不同到竟连自己的誓言都违背,难道爱情真的能够使一个人昏了头脑,连墨蓁都躲不过? 后来他想想自己,也就笑了,他还不是一样躲不过? 再后来没多久,他就和萧芣成了亲,自从拒婚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她似乎是在躲他,他内心苦笑,却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也不知道怎么见她。她想着等到他成亲不久,她或许就要和大哥在一起了。 虽然身份没有太子妃来的尊贵,但有军功在身,又有大哥护持,在东宫总不至于让人欺辱了去。 且她那性子,谁又能欺辱的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他没等到她和大哥的喜事,反倒等到了她奏上一折,请旨调往北疆,长居北地。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京,他打马追去,到底没有追上。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懂她为什么要离开,不明白自那后,为何常年居于北地,轻易不回来,不晓得哪个人,伤了她,负了她,害了她,又弃了她。 就像他此刻也不明白,多年前她无声无息离开长安时,又是谁,伤她负她,害她弃她? 是那御座之上,高高端坐的九五之尊? …… 他此处心思千徊百转,于当初那诸番心境里又走过一遭,她这里却觉得好笑,“外面的人说些胡话难道你还信了不成?那些流言蜚语,听听也就算了,怎么能当真?” 他垂下眉眼笑了笑,却道:“流言蜚语说多了,也是伤人的。眼下外面的人总是在说你和小天的闲话。你就是不在意自己,也得为小天想想。” 见她沉默,他叹气,又道,“阿蓁,我知道你不想说,可我总不能任人欺辱了你。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初离开,一个人生下孩子,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无法娶你?他负了你?伤了你?又弃了你?” 不然,什么样的事,又能够逼的墨蓁这样的人不得不远走天涯,多年不归? 墨蓁想起当初之所以怀孕的最根本缘由,扯了扯嘴角,偏头看着廊下垂下的藤萝蔓,道:“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必再问。我现在也挺好,小天也很好。” 他心中控制不住的心酸,语气也有点冲:“你对那个人就那么死心塌地,到现在还要护着他?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他却……” 他却独坐金銮殿,俯瞰江山如画,受天下臣民山呼舞拜。 我可算等到慕慕出来了,可算等到他出来了……鼓掌,撒花,欢迎~ 感冒了,寝室五个人都感冒了,偶是被传染的那一个…… 第一百零二章 命中躲不开的劫 南乔慕和墨蓁自幼相识,多年相交,了解她如同了解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是多么高尚的一个人,不会为了其他任何人而牺牲自己,哪怕是受上一丁点的委屈。 可这也要分对象来说。 若对象是南乔梁,他深信,为了这个将所有的宠溺呵护都给了墨蓁的男人,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就如今日看在他眼中无疑是万般的委屈,在她那里都是应该的。 可再如何应该,也没有要一个女子赔上终身的道理。墨蓁说到底,也是个女子,也应该像普通女子那般嫁人生子,而不是直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孤单单的,带着一个孩子,任天下不知情的愚民中伤诽谤。 “这种委屈,本来就不该是你受的……”他道,“阿蓁,你知我一向看不得你受委屈。就算你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难道连我也不能告诉?” 墨蓁心想,她没什么苦衷,也没什么委屈,她不觉得事情到了今天有谁对不起过她,人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力,如此而已。 只是有些话,她可以对很多人说,独独不能告诉眼前这个人。 既已过去,何必贪恋。 她笑了笑说:“我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只是你想多了,我何曾受过什么委屈?小天他……大家都是你情我愿……” 她当时喝醉了,神志不清,暂且算个你情,南乔渊那里,肯定是我愿的。 “……没有谁强迫谁,如此而已。”她看着他眼睛,“你知道,我可能一辈子嫁不了人,没道理还真让我一辈子一个人,总要有个孩子在身边。” 她这话自己说起来本没什么意思,可落在南乔慕耳中,不知怎的就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她说她一辈子嫁不了人,他以为是皇帝不肯娶她的缘故,而后面一句话,他听出来的意思更是不好,她为皇帝耽搁一生,难道最后得到的就是一个孩子? 他由此更加认定她受了委屈。 她却不待他再说,站起身道,“我今日累了,就不留你了。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说话。” 她转身欲走,南乔慕起身,一把拉住了她,她蓦然回头,看他良久,目光慢慢落到他抓着她手腕的手上。 然后眸光微抬,撞上他微微愤怒的目光。 她有点诧异,随即便听到他压抑道:“我每次和你谈起这事,你不是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就是赶人,若当初的事真像你说的这样,你大可以说个明白,何必遮遮掩掩?” 两人目光对上,一时谁也没有话说。 远处有人偷窥,躲在林木掩映处,一个说:“这皇家的人一点礼教都没有,总是动手动脚的。” 另一个扯开他攀上他胳膊的手:“你也差不到哪儿去。” “别这样。”一个嬉笑道,“大家认识这么多年,摸一下怎么了。总好过那两个,啧,你说要是三殿下在这儿,看见这情景,还不气炸了啊。” 另一个想了想,“很有可能。换成别的男人三殿或许不在乎,但换成这个,怕是忌讳的很。” “墨蓁的老情人?”一个啧啧称奇,“虽然我不了解,但这皇家人的容貌,果真没话说。” 另一个皮笑肉不笑:“表公子若是看上了,大可以跟主子说,我想主子应该是不吝成全的。” 一个呵呵笑,笑意里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开玩笑,开玩笑……” 另一个哼了哼,没再继续说话,凝目看向墨蓁和南乔慕,却见墨蓁挣开抓着她手腕的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转身就走了,南乔慕追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倒退着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静。 半晌后,先前声音又响起:“他喜欢墨蓁吗?” “……该是不喜欢的。” 不然,当初早就和主子结为连理,何至于让他主子受尽多年相思之苦,直到多年后,才有另一个人慢慢打开她的心扉。 “可我瞧着他这模样,对墨蓁也不是全无情意……”语气有点唏嘘。(..info好看的小说) “情意这东西,也是能看出来的?笑话!”语气很是不屑一顾。 “……”犹豫良久,才小小声道,“能的……” …… 南乔慕坐了半天,眼见日落西山,才回去自己的府邸。 墨蓁的话一直想在他耳边:“别说我没有什么苦衷,我便是有,告诉了你又能如何?你能帮我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你又何必记着?” 他怎能不记着?他那么多年的记忆里,曾空缺了她,那些年近乎空白,找不到任何东西来填补。他将她放在内心最深处,小心呵护遮掩,不教任何人看见,他弃了那一桩婚事,以最深切的痛苦,盼她能够得到属于她的幸福,可到头来,她却成了如今这样。 那他当初,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所放弃的,就是为了换来今天这个结果? 这真真是可笑。 可是,墨蓁说的又没错。就算她告诉了他,他了解了当初的事,又能够做些什么? 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什么才是最公道的?让那个人……付出他该有的代价? 代价…… 不。 墨蓁会第一个反对,甚至,会在第一时间将他当成敌人。 那他还能做些什么? 似乎什么都不能…… 回府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天色已暗,书房中燃了灯,书案上摆了几本书,他随手拿了一本,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侯在外面的小厮说王妃煲了汤送来,他心情不佳,口气也不善:“滚!” 外面顿时噤声。 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心翼翼的通报,说是冷易来了。 他眉梢微挑,思忖片刻,道:“请先生进来。” 冷易是几年前他收在府中的谋士,原本是一浪子,遭仇人追杀被他所救,他见他有大才,善谋略,又武功奇高,便收在府中,偶有犹豫为难之事,这人两句话就能解开他困局,他一向敬重有加。 冷易进来之后,两人说了些话,他一直神色恹恹,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冷易见了,问道:“王爷似乎心情不好。” 南乔慕勉强笑了笑:“先生多虑了。只是这些天没休息好,精神差了些。” 冷易也不追问,笑说:“王爷可要珍重身体,这出了事,外面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呢。” 南乔慕目光一凛:“先生这话何意?” 冷易笑笑道:“难道王爷忘了属下以前跟您说的话?” 南乔慕眼神一变,没有开口。 “太子如今无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徐氏一族盛宠不衰的象征,殊不知这表面荣宠,实则才是灾祸的开始。不然,陛下也不会属意墨蓁教导太子。徐氏历经三朝,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王爷,相府,以及康王因为种种关系都被牵扯其中,外戚势大,为陛下所不容。其实王爷也清楚,徐氏总有一天,要被陛下连根拔起,不是吗?据说很久以前,陛下就着人搜集徐家罪证,将来若是时机到了,定不会手软。到时候,这些跟徐家有牵扯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南乔慕不动声色:“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徐府若被人连根拔起,王爷,难道还能存活?” “本王从不牵扯徐家的事……” “是自墨蓁回来之后,才不牵扯徐家的事吧?王爷,您不愿墨蓁为难,不想跟她敌对,总要为自己想想,为妻儿想想。王爷,陛下疑心重,所有有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人,怕都容不下。” 南乔慕不知为何,突然来了怒气:“本王又不惦念着他那位子!” 冷易依旧是淡淡的笑:“您不惦念着,不代表陛下灰那么想。他觉得您想谋权纂位,那您就是想谋权纂位。王爷,陛下若真是信了您这位王叔,何必召回墨蓁来辅佐太子?怕是陛下知道,墨蓁是您的克星罢?” 不。 不是克星。 是心魔,是缘孽,是命中躲不开的劫。 他突然闭上眼,似不欲看这仓皇世界。 冷易看着他,突然又道了一句:“王爷,您可别忘了,当初,那太子位原本是您的。若不是被人抢了,如果坐在那位子上的,也和该是您。” 南乔慕霍然睁眼。 …… 墨蓁正在床上调息,突然听见后面有动静,也没什么动作,只是淡淡道:“忙完了。” 身后没人说话。好像有人在她身后躺下,一言不发。 她有点诧异的回头,却见某人正背对着她,拿盖子蒙着头,她伸手夺了,将人扳过身子,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登时没好气道:“都到现在了,你还吃这些闲醋?幼稚不幼稚?” 他冷哼一声:“谁吃闲醋了。” 谁让她到现在,也没给他个准话,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就两个字,不喜欢就三个字,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她就是不说出口。 殊不知就墨蓁那性子,如今这情形已经是默认喜欢的事实了,她向来喜欢用行动来表达心里面想的,至于口头上说的,那太不靠谱。 她矫情,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这里吃闲醋,完全是没事找抽的类型。 哪知道,对南乔渊来说,就像织锦说的那样,其他男人,他可以不在乎,但南乔慕,怕是忌讳的很。 那是墨蓁年少轻狂情窦初开时将心情交付的第一个男人。 首先,原谅我字数。 其次,祝福大家跨年快乐,么一个先~ 再次,我说了会补上一定会补上的,真的~ 最后,哎呀今天和同学走在一块,同学一碰了我一下后背,嚓,被电了一下,然后,我碰了同学二的头发。本来是含情脉脉情意绵绵的一个动作,又嚓,被电了一下。之后一段路,我和她们俩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这个到处露电的季节啊~ 第一百零三章 使团 若真能那么轻易忘记,墨蓁又何必这么多年来都是孤单一人,说不定早就找个好男人嫁了,他又何必迟迟不肯死心,终于等到她回来的一天? 他伸臂过去,搂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蹭了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蓁本来还嫌他太矫情,不欲理他,结果被这么一蹭,蹭的心不由自主的给软了。她似是低低微叹了口气,按住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揉了揉。 以前倒不知道他这么磨人,凡惹了他的火,哪次不是横眉竖目刀剑相加,何曾有过如此绵软姿态? 她又叹了口气,想着他倒也合了她性子。她因幼时的事情,对感情一向逃避,少年时喜欢上一个人,惹得周身亲友尽知,独独不敢让那人知晓。由此这情意埋没至今,任时间消磨渐渐寡淡。她本性如此,喜欢上谁怕是不肯主动说,若南乔渊与她一样性情,还真不知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肯定不是如今这样。 他若不说,两人视同陌路,自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打闹,在这长安城中,定是老死不相往来。他若说了,也没什么,又不是只有他才跟她表过白。 区别是那些跟她表过白的没一个敢像他这样对她死缠烂打。 所以她最终容他近了身。 她摸摸鼻子,想着有句话叫做“烈女怕缠郎”,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背上又被人蹭了蹭,一颗脑袋绕过她脖子探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她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半真半假恼道:“睡了。” “哦。” 三殿下有点失落,看她躺下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入梦模样,不甘心的摸过去,搂住她的腰,脑袋在她颈窝里使劲的蹭了两下,然后眼睛一闭。 墨蓁被他蹭的脑袋脑袋偏向一边,也没什么动静,她早就放弃了纠正他不良睡姿的念头了,他愿意这样就随他,反正大半夜跑出去冲凉水澡的也不是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翌日,太子随皇帝入朝,皇帝无意间提起太子师一事,言下之意,似乎还是属意墨蓁,臣子们反应不一。 再如何反应不一,支持墨蓁的还是少数,且大部分是武将,实在是墨蓁的德行太过不堪,再与她交好的重臣都没不放心把太子交到她手上。先前一次是太子请求,皇帝执意,他们反对无效,便整日担忧着本来就不堪的太子被教导的更加不堪,好不容易墨蓁将这职务给卸了,大家击掌相庆,怎么可能同意皇帝的话。 反应最激烈的,乃是徐家一派,口口声声墨蓁粗鄙,不堪为太子师。 事后皇帝对太子道:“你外公那里,的确愚蠢。真以为墨蓁离开多年,朝中便无丝毫势力?岂不知以赵子成为首的一干武将,至如今仍是墨蓁死忠,北疆数十万军统领毕笙,当初亦是墨蓁一手提拔,为人最终情义。当初长安传言‘天下兵力十分,墨蓁独占五分’,岂是一句空话?聪明人,都该学会拉拢,拉拢不得,又无法将其消灭,至少不能得罪。” 可惜朝中不喜墨蓁者多矣。 太子师一事,皇帝只是提过一次,再没什么开口的意思,左不过太子如今将墨蓁当做真正的师傅,至于名义不甚重要,至于有人提起附和众多的李大学士,他让太子随便折腾了几下,没几天就自己辞职不干了。 最近都在忙塔塔儿部来朝的事。 塔塔儿部是整个草原最强大的部落,使者入城的那一天,太子求着墨蓁带他去看,皇帝担心外面危险,不肯同意,墨蓁无视他的意见,很干脆的就将太子带出了宫。.info[] 太子于是发觉,有时候他父皇说话还没墨蓁管用。 使者入城,须经朱雀街进入会馆,递碟,经由皇帝传召方可觐见。朱雀街早已被清理干净,旁边一座高高的茶楼上,二楼临窗处,趴着两个小脑袋,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墨小天,两人正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墨蓁在后面静静喝茶。 使团还未到,太子就已经忍不住问:“姑姑,据说这次来的是草原第一勇士,叫,叫……” 墨蓁提醒:“孛日帖赤那。” “对,孛……日帖赤那,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墨蓁看着窗外街上道路两边挤得黑压压的人群,淡淡道:“孛日帖赤那,意思是苍狼。狼是草原人的信仰和图腾,你说呢?他是草原第一勇士,是罕王的亲弟弟,是无数草原儿郎心中的神。”眯起眼睛喝了口茶,“草原人是这么说的没错。” 太子想了一阵,“姑姑去过草原?那见过这个孛……日帖赤那吗?” 墨蓁懒洋洋道:“手下败将,快忘了。” 太子:“……” 快忘了还能记得人家是你手下败将? 他嘟囔一声:“既然输给了你,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指不定是传言夸大。” 墨蓁笑道:“草原人一向崇尚武力和英雄,这人再怎么样,到底有个第一勇士的名号,实实在在有些本事。当初勇士大赛,我不过是用了巧,才险险胜了他,真要比起力量,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当初她带墨小天改头换面去草原游历,恰逢塔塔儿部勇士大赛,她一时兴起去参加了一次,凭借轻功和速度才赢了他,他手中一对好锤,真要砸到她身上,不死也得重伤。 正巧下面一阵噪乱,原来是使团出现,太子撑着窗栏,脑袋往下大力一探,墨蓁眼疾手快才免了他一头栽下去,没好气道:“站好。” 太子睁大眼睛看了过去,看了半天却转过头:“我没看出来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同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只耳朵一个嘴巴,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再加上两条腿。 不过是发型不同,服饰不同。 而且据说草原人一向威猛健壮,他看着骑马走在最前方的那个汉子,也不显得多威猛健壮啊。 墨蓁眼神虚虚飘过去,似笑非笑:“小子,看人不能单看外表,你瞧着我,看起来像个很厉害的人吗?你仔细看,他额头有刺青,刺的是塔塔儿部一族的图腾苍狼,他手臂显得尤为粗壮,尤其是拳头,充满力量,这可是传言中一拳打死过猛虎的人物。他使得一手好锤,一锤子砸下去,能将人脑袋砸开花。” 太子又看了看,还是没看出来什么来,只是觉得那个孛日帖赤那长得还是不错的,跟传言中凶猛恶煞的蛮夷不太一样。 他眼珠子一转,转到赤那左边骑马的一个少年身上。 墨蓁也跟着看了过去,那少年年纪不大,却长得格外强壮,目光坚毅,一看就充满了力量,墨小天突然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就是……” 墨蓁道:“卓力格图,是塔塔儿部罕王最小的儿子。据说这小子天生神力,罕王格外宠爱,取名为卓力格图,意为大无畏。他如今尚且九岁,与太子你一般年纪,草原上却连大人都少有能敌得过他。草原人都说,等他再长大一些,只怕他叔叔草原第一勇士的位子,就要让贤了。” 太子抽了抽小鼻子,嘟囔道:“我知道他跟我一般大,你不用说一遍。” 墨蓁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又道:“草原人崇尚武力,卓力格图天生神勇,据说罕王年纪大了,有意要将这位子传给他。只是他前面有许多兄长,个个都拦着不让。” 太子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怎么对草原上的事这么清楚?” “我当年驻守北疆,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这些草原人,那时候做梦都能梦见他们。后来虽然胜了,但他们贼心不死。这些年我虽然不在朝中,但一直都关注草原动向。这些事自然清楚。何况我还去过那里,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亲自和赤那及卓力格图包括罕王都打过交道。” 太子摸摸脑袋,看着已经过去的使团背影道:“这几天我常听元师傅跟我说草原和我们的事。说他们常常陈兵境上,每年都来骚扰我们,抢了我们好多东西,杀了好多人,为什么父皇还要接待他们,不把他们赶走?” 墨蓁笑了笑,“两国邦交,岂是孩童玩闹?真要那么容易赶走了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北疆一直不得安宁。你听元丰羽说起草原,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草原人的习性?” 太子挠挠头。 “北方部落以游牧为主,没有什么固定的居住点,一向是逐水草而居,夏季水丰草美,牛羊充足,可一到了秋冬,就缺少食物和水源,北方部落因此缘由,食不果腹已至死者不在少数。我卧天朝上国,地处中原,粮食自产自足,河中更有‘天朝粮仓’之美誉。” 太子恍然大悟:“所以他们羡慕,就来抢我们的?” “你可算是用对了一个字。”墨蓁笑笑,“对,就是抢。因为吃不饱,就去抢别人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寒冬时候你走在街上,看见饿极了的小乞丐也会去抢别人的食物。不同的是,他们的抢,往往是以流血为代价。不止有他们的,还有我们的。” 【对手指】我接下来继续码字…… 第一百零四章 最烈的女人 太子毕竟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便是天子,周边诸国之形势,是他必须了解的。 墨蓁自认不是个好师傅,书上的大道理她不会讲,但关乎这些事,她认为该说的,自会一字不落的告诉太子。 “我曾经深刻了解过北方部族的习性。北方部落里的人,都是在马上长大的,一向以长生天之子自居。并且把自己的抢掠行为辩解为是长生天的旨意。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有着一切草原上没有的东西。譬如这琼各楼宇,美衣华服,这些美丽而精致的东西,他们一方面不屑,一方面却又来抢,总是认为这天底下最美丽的东西合该天下最强壮的勇士来享用。” “而我国中人民,瘦弱,懒散,自私自利,就像是养在温室里不堪一击的羔羊,怎么配享用这些东西?” 太子瞪大眼睛道:“我们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享用,难道给他们吗?” 墨蓁摸摸他的头,笑了笑:“所以他们忽略了一点。这些美丽的,精致的,他们不屑却又抢掠的东西,恰恰是我们这些瘦弱懒散而又自私自利的人创造出来的。我记得以前,你祖父教我读书时,说起北方部落的人,斥了一句‘蛮夷’。” “化外之民,不通教化。”太子道,“前几天元师傅跟我说起过。元师傅还说,他们瞧不起我们是懦弱的羔羊,我们还瞧不起他们是粗俗的蛮人呢。成天只知争强好胜,呈莽夫之勇。” “再说了,谁说我们是羔羊了?他们这么多年都来打我们,也没一次打得过的呀。哪次不是被我们打的屁滚尿流,偏偏学不会长记性。” “你说的没错。”墨蓁欣慰的笑了笑,“这些人骨子里流的就是叛逆的血。你别瞧着他们现如今对我们归顺,其实心里却从未真正归顺过。你强的时候,他就听你的话,你弱的时候,他就反过来打你。历史上有一出五胡乱华,便是例证。我当初胜了他们,各大部族首领皆签了降书,可你看着,这些年里,边疆何时真正太平过?” 太子挠头想了想,一阵苦恼,墨蓁淡淡道:“若是想不起来,回去之后找元丰羽要些书,好生看一遍。” 太子的脸更苦恼了几分。苦恼过后便问,“那为什么不彻底灭了他们呢?岂不是一劳永逸?” 墨蓁失笑道:“真要能灭了他们,岂不是好?可这哪是简单的事?他们要是打不赢,就会跑,跑到草原深处去,我们的人不熟悉草原环境和气候,更轧不过北部寒冬,根本就追不到。只要他们还剩下一个人,就能繁衍出一个种族。再说,就是真将他们灭了,还会有另外的部族在草原上生活。受环境所制,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还是会来打我们。” “我跟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们周围有很多国家,他们每一个都在觊觎我们,归顺也好,敌对也罢,你始终不能彻底相信,须得时时提防。至于怎么对付他们,我只会打仗,这事你回去还是请教你父皇。” 太子似懂非懂的点头。 墨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仿若因为使团的到来,而想起了过往那些征伐岁月,想起了那个岁月里战场上燃烧的最热烈的火光,突然道:“你看着这些人,都是你的子民。” 她语气很是平淡,太子却从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跟墨蓁站在一块儿,低下头看着下面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或喜或怒,或哭或笑,不一样的表情,不一样的面孔。 墨蓁又道,“你前不久,尚且为自己抱屈,其实我也知道,我说再多的话,你心里总归有些委屈。若将来有一天,你成了天子。”她一手指着下面的人,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缓缓道:“自会懂得天子的难处。” 太子沉默。 半晌后,她低下头,道,“你难得出来,今日就晚些回去,我让小天陪你去转转,看看民间的新奇玩意儿,不过不能玩得太晚,时间到了就得回去。据说明日有晚宴,款待赤那及卓力格图小王子,你是太子,自然要出席,回去之后好好准备,莫失了一国太子的身份,让人看了笑话。不然,就别再想出来了。” 太子眼前一亮,按捺住满心激动,连连点头,急急忙忙的就拉了墨小天的手下了楼,墨蓁笑笑,示意织锦及暗卫跟着,自己一个人又坐了下来,慢慢的喝茶。 她对太子的安全很是放心。 太子是第一次出宫,看见什么都好奇,想带些回宫里去,又怕墨蓁骂他玩物丧志,墨小天小手一挥,大气道:“没事,我爹不管这些。” 墨蓁是那种只要你完成你交给他的任务剩下时间随你怎么疯疯到什么程度都不会管的人。 太子于是放了心,从这个小摊跑到那个小摊,瞅见喜欢的没见过的一律放进织锦随身带着的袋子里,街边有卖糖葫芦的,他没吃过,买了一根来尝,后来把所有的糖葫芦都给买了,墨小天哎哎劝:“我爹都不让我吃这么多,说会坏牙。” 太子不听,顺手塞给了他两根,表示已经吃腻了这玩意儿的墨小天将冰糖葫芦咬的腮帮子酸。 后来太子还买了好多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但吃这一方面,织锦不肯付钱。说太子身子要将养为上,外面的东西太杂,又太脏,伤了太子娇贵的胃,他承担不起。 …… 太子回去之后很是兴奋,先去皇帝那里闹腾了一番,偷偷摸摸的把他藏下来的两根糖葫芦给他爹吃了一根,其他的糖葫芦早就被墨蓁给强行没收,顺手发给了街上的小孩子。这两根,还是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皇帝看见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很是想要斥责的模样,但一看太子大献殷勤眯着眼睛求赞赏的模样,想骂也骂不出来。 太子回东宫的半路上遇见四皇子,兴致勃勃的拉着他,将剩下的那根糖葫芦给了他,还跟他讲了今日出宫的事,说的口沫横飞,天花乱坠,只是那小口气,怎么听都有点得意炫耀的味道。 他从未出过宫,连皇宫都没走全,平日里活动的地方,也就是自己宫中周围几丈地,走远一点,谁都不敢同意,所以以前听他家四弟说起跟父皇去狩猎的事迹,很是羡慕嫉妒恨,但他觉得,他家四弟就算跟着他父皇出去过,也未必见过民间,所以他想着,这是一件很骄傲的事,可以用来显摆的那种。 四皇子不动声色的道:“姑姑说了,如果这个月我的功课能够按时完成,且骑射功夫再上一层,她也会带我出去的。而且她还会亲自教我武功,父皇说姑姑武功好厉害的。” 太子:“……” 他赌气的瞪了一眼四皇子,转身回东宫,四皇子跟在他身后,慢慢道:“皇兄,父皇说了,明天晚上宴请塔塔儿部的使者,里面有个小王子,所以父皇让我们都出席。那个小王子,你今日看见了吗?” 太子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个小少年,点点头:“见到了。长得不咋滴。” 一点都没有他萌,一点都没有他可爱,一点都没有他长得讨人喜欢。 他今天凭借着长相免费得到了好多小玩意,那些人喜欢他喜欢的都不收钱了。 四皇子又道,“据说那个小王子天生神力……” 太子又想起墨蓁对那个卓力格图的评价,心里不屑道,夸大其词。 可他心里也知道,墨蓁说的是实话。 皇帝设宴崇明阁,款待使团众人,墨蓁不喜欢这种宴会,却知道推脱不得,只好应了。临去前站在大镜子前收拾仪容,南乔渊在她身后道:“这个孛日帖赤那,几年前倒是来过一次,我有些印象,这个人看似粗狂,其实不是个简单人物,打起交道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墨蓁也道:“我以前跟他在战场上也敌对过,是个用兵好手,而且武功高强,是草原第一勇士。不过真说起来,他可不单单是个勇士,这可是塔塔儿部少有的聪明人,别人还在叫嚣着杀伐攻略,他却早已学会了智谋与诡计。他是罕王帐下少有的主张部落里的人学习中原文化,引进天朝技术的人。为此很是受到一帮老臣的排挤。” 南乔渊挑眉,“那倒是有点聪明。” 墨蓁整理完仪容,转身道:“不过罕王对他却极为宠爱,他是罕王最小的弟弟,当初王权争夺,罕王其他的兄弟都死了,唯独这个活了下来。不仅活着,而且现在手中还握着塔塔儿部王帐下一半兵力,这可不寻常,别说都说这是罕王宠爱,其实是这个人,有着过人的手段。” 她看见南乔渊领口有些乱,蹙了蹙眉,上前去伸手拾整,继续道,“我在草原上待过一段日子,对他也有些了解。他表面粗狂,实则细心,善于隐忍,表面上对罕王忠心耿耿,私下里与其他部落的人来往甚密。罕王老糊涂了,看不出来,其实聪明人都知道,他可是盯着罕王的位子的。” 说完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南乔渊的声音,她疑惑的抬起头,见他正定定的看着他,神情发怔,眼里有一种她说不明白的光芒。她手下动作一顿,凝眉道:“怎么了?我和你说话呢?” 三殿下眼中柔情足以腻死人,墨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迫切移开目光,无意间扫到自己忙活在他领口的手,顿时就明白了。 她心里臊得慌,想着这动作是怎么开始的来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怨怪的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反应有点过了,刚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一把抓住。 她的手冰凉如玉,他的手心温度却烫得惊人,一被抓住,她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想把手给抽出来,却不知为何,被他抓着的手使不出丝毫力气。她被他绵绵软软的目光看的心也绵绵软软,忍不住心里叹口气,面上正色道:“别胡闹,还要进宫呢。” 南乔渊就是捏着她的手不放,还轻轻揉捏了几下,盯着她的唇,想着就这么吻下去她是不是会一巴掌把他扇开,又觉得吻一下被扇了也是值当的,正打算付诸以行动,外面织锦敲了敲房门,道:“主子,慕王殿下来接您了。” 南乔渊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墨蓁听见这话,就知道不好,一见他黑脸,顿时头疼,三殿下捏着她的手,咬着牙问道:“你跟他约好的?” 墨蓁的牙嘶嘶的疼,解释道,“没有。我哪晓得他做甚来接我。” 外面织锦回答:“主子,慕王殿下说您记性不好,总是忘了时间,反正大家是顺路,他便顺路来接一接您。” 墨蓁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快被人捏断了。 三殿下阴阳怪气的道:“记性不好?忘了时间?二哥还真了解你!” 前面还是脉脉含情的眼神,此刻就换成了狂风暴雨,墨蓁安抚道:“你真要生这个气,还不知要生到什么时候呢?你别闹了,我总不能跟你一起去?” 南乔渊很愤怒的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能,后来憋屈的想想还真不能,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被人都能跟墨蓁天经地义的成双入对,他就得偷偷摸摸的。 墨蓁劝了好几句,他都不肯松手,最后墨蓁无法,索性拉过他脑袋往他脸颊上啾了下。 南乔渊一愣。 墨蓁道:“可以了吧?” 三殿下反应过来,全身立刻就软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哪里还能想得起南乔慕,可他强撑着,还是不肯放手,昂着头,摆出一副倔强模样来,小眼神却往她唇上一瞟一瞟又一瞟。 那意思很明显。 织锦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到他主子的声音,不由开口问道:“主子?” 里面倒是有了动静,只是那动静很奇怪,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有低低的踹息声响起,片刻后好似是墨蓁又低低斥了一声:“……行了。” 接着里面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阵什么,然后房门被打开,他主子面无表情的走出来,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织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有人倚在门框上,眉眼飞飞的,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根去了,表情怎么看怎么荡漾。 好像是……好像是以前见过的那些花楼里迎客女子身娇肉软的倚在门框上,手里花花绿绿的小手绢一扬一扬,娇滴滴的说一声:“大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突地打了个寒战,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宴会进行的很是顺利,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喝喝酒,聊聊天,打打语言官司,你来我往一来二去,如此几番。墨蓁全无兴趣,眼睛直瞟着旁边席上坐着的南乔渊,确切的说是盯着他手里的酒杯。 孛日帖赤那敬酒敬到南乔渊这里,南乔渊修长如玉的指节将酒杯捏在手里,一晃一晃的,看的墨蓁满脸黑线,生怕他脑子一抽就喝下去了。 这魂淡可是滴酒就醉。 今日出来前,她可是殷切叮嘱过他不得沾酒的。 三殿下自赴宴始,就一直笑眯眯的,简直乐开了花儿,官员们瞧见了还以为有什么喜事。此刻被人敬酒,他依旧是笑眯眯的:“赤那王子敬酒,岂能不喝?” 说罢一仰而尽。 墨蓁彻底黑了脸,差点一个杯子就砸过去,却见他稳稳当当的坐下来,笑意依旧,哪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南乔渊趁人不注意,将酒杯翻给她看,她便知道他那里的酒跟她这里肯定是不同的。 她瞪他一眼,见赤那王子往她这里来,便端正坐姿,孛日帖赤那端着酒杯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似是叹了口气道:“安靖王殿下多年未见,风采依旧。记得当初在战场上,与殿下有过三面之缘,可惜三场尽败。赤那一直敬佩安靖王殿下英勇无双,战事过后,想要与殿下把酒言欢,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才得见殿下一面。” 墨蓁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脑子却被他这一席话说的迷迷糊糊的,心里暗骂,说话绕来绕去不累么,还把酒言欢,言欢个屁! 面上却不得不应付着。 两人互敬了酒,说了几句闲话,墨蓁想着应该可以了吧,咱俩也不是那么熟,就算有话也没那么多吧,阁下您应该转身去别的地方了,没瞧见咱家陛下一直瞧着您么? 哪知道赤那的脚似乎就钉在她面前了一样,没有丝毫转身的打算,墨蓁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却听他道:“当初在战场上见到殿下,还以为是男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女子。我帐下大将呼哈图曾经败在殿下手中,听说之后,羞愤欲死,还是我拦了下来。” 他目光流转,脸上挂着笑,沉吟了几下,继续道:“我那时就说,殿下比我认识的所有女子都要来的厉害。不知殿下可知道,我们草原上有一段话,英雄要骑最烈的马,娶最烈的女人。可我见过的最烈的女人,都似乎比不上殿下。” 最后一句话,语气硬是被他转了三道,听起来缠绵悱恻,令人想入非非。 皇帝目光一顿,南乔慕眼底厉色一闪,大殿里立时鸦雀无声。 三殿下呢。 原先还是春风得意的三殿下,立时就暴怒了,一张脸黑的堪比锅底! 你丫! 第一百零五章 孛日帖赤那的意思,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英雄要骑最烈的马,娶最烈的女人,他自己乃是名副其实的草原第一勇士,又说什么墨蓁是他见过的最烈的女人,言下之意可不就是看上了她? 三殿下很是愤怒。 对于所有要和他抢女人的男人,他都恨不得宰了了事。但对这个孛日帖赤那,他却想要食其肉,饮其血,扒其皮,挫骨扬灰!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有人觊觎墨蓁跟他抢也就罢了,可你一个外人,怎么也好意思?是不是太厚脸皮了些? 他还好好的站在那儿呢。 他这么一个跟墨蓁那么亲近的人,都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种话,当然,他是不能,因为墨蓁不许,墨蓁要许了,他早就一句话不说把人给扛回去了。 他由此更加觉得自己太憋屈。 他偷偷摸摸的看着别人跟她成双入对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国家的人,可现在,一个外族人,还是一个粗鲁的不能不能再粗鲁的蛮夷,都能够跟她表个白…… 他几乎要把自己手中的酒杯给捏碎了,沉着脸瞪着站在墨蓁面前的男人,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真想拔剑挥过去! 墨蓁倒是对赤那的话没什么反应,她只是有点担心南乔渊控制不住自己,眼角偷偷一瞄,见他额头青筋暴跳,却按捺不动的样子,微微放了心,转头看着赤那王子,面上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冷。 她不动声色的笑道:“赤那王子,太过客气了。” 赤那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墨蓁一分,他是草原人,不拘小节,所以身上的汗味严重了些,墨蓁眉心不经意的一蹙,身体微微往后一仰,佯装不经意的揉了揉鼻子,万分怀念三殿下干净清爽的气息。 赤那却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依旧保持着那个让许多人都恨不得宰了他的姿势,自认为很柔情的道:“赤那方才所言,实属真心。” 墨蓁正想着怎么才能恰到好处的躲开,赤那已经退离了身体,哈哈笑着又敬了她一杯酒,回到自己席位上去了。 墨蓁松了口气,坐了下来,伸手一抹,发现额上全是细汗。 她颇有深意的打量了一眼若无其事继续和别人聊天的赤那,心里发沉,她可没自恋到真的以为赤那是倾心于她,塔塔儿部的赤那王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却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摇摇头,不欲细想,不管他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定下心来,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股强大的怨念,转头一看,却发现南乔渊借着饮酒以袖遮挡,给她摆出一个很是委屈的表情,眼角往赤那身上一瞟,又是一副抓狂愤恨模样。 她没好气瞪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一点。 宫中美酒不是民间所能比较,她喝的又多了些,宴上还不觉得有什么,出宫的时候,被晚间凉风一吹,脑子就有点昏,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催织锦赶紧回去,刚一进去,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她心一惊,下意识的想出手,下一刻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心里一松,抬起一半的手顺势抱住了身边人,因为脑子有些昏,她也懒得睁眼,直接就倒在男人怀里休息。 马车驶动,南乔渊满腹怨气正待纾解,却见她醉醺醺的模样,也不忍心闹她,将她抱在怀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见她脸颊染上薄红,伸手在她太阳穴揉了一阵,蹙眉道:“今日怎么喝那么多酒?” 她唔了声,有点小醉意的笑了笑,“没事干,只能喝酒啊。你晓得,我不喜欢这场合。” “那下次就不去了。”三殿下抱紧她,在她耳边忍不住道:“我不喜欢那个赤那。” 墨蓁的手往上摸索着摸到他的脸,拍了拍,“我也不喜欢。草原人都不洗澡的么,浑身汗味,臭死我了。真不明白草原上那些女人,怎么好意思说那是男人味。” 南乔渊忍不住问:“那什么才是男人味。” 墨蓁嘿嘿一笑,鼻端在他身上嗅了嗅,一拍他胸口,大声道:“这样的!” 三殿下似笑非笑,“你就不嫌我太瘦弱了些?瞧今日里那个赤那,身强体壮。那张脸长得也不错。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的。” 墨蓁大手在他腰间摸了摸,又揉了揉,想了想道:“你身材该是不差的。” 她好歹看他一个背影就哗啦啦的流了鼻血,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真的?” 墨蓁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你说话要不要这么酸?吃某些人的醋也就罢了,怎么连这货的醋都吃?” 三殿下冷哼:“天底下除了我之外的所有男人,我都看不顺眼。墨蓁,你说你哪儿好,怎么那么多男人瞎了眼都看上你?连个蛮人都这样?” 墨蓁索性又闭上眼睛,“我怎么知道我哪点好?你还不是照样瞎了眼看上了我?你说你看上我什么呢?我改还不成?” 他道:“我就看上你到现在还不说喜欢我。” “……”墨蓁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是继续看上我吧。” “……”三殿下又傲娇了,抱着她蹭啊蹭的,咬着她耳朵问,“你说一句喜欢我就那么难?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就当哄我开心还不行?” 墨蓁一掌拍开他脑袋:“矫情。” 她人现在都在他怀中,还要听什么话? 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人哄开心?幼稚不幼稚? 其实从内心来说,她觉得他们如今这样很不好,非常不好,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下,掩藏了太多未知的危险,她不欲涉足其中,想要将所有的危险全部扼杀,可这份隐晦的至今未见天日的情意,不知从何时起,竟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流连忘返。 她知道若是她理智的话,她应该推开身边的这个男人,然后和他划清界限,可现在她仍然理智,伸出的手,却抱紧了他。 或许是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个人,或许是她已经厌倦了过往那些带着阴暗的生活,她才迫切的需要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将所有喜怒哀乐同他分享,所有苦难,与他共当。 南乔渊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可她偏偏选了他。因为只有他一个,有足够的勇气缠着她,累着她,抱着她,不计后果的爱着她。用那不甚宽广的胸膛,给她足够的温暖。 她多年漂泊的心情需要一个能够安放的地方,她相信身边的这个人,能够妥善安藏。 于是她任他一次又一次的亲近,小心而隐秘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伸手,拥抱。 直至成了习惯。 她想,那就这样吧。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继续下去吧,至于以后如何,暂且不去操心它。 但说一声喜欢,她却是不敢,说出口的话,等于给出的诺言,承诺太过沉重,她连未来都担保不了,怎敢轻易承诺? …… 墨蓁私以为,塔塔儿部使者来朝,跟她没有关系,那似乎是礼部的事,让人陪着四处转转,半个月就离开了。可哪晓得,孛日帖赤那竟然点明要她亲自作陪。 南乔渊回来就暴走了,她安抚了许久都没效果。 “他这是什么意思?还真的看上你了?还有,皇兄是什么意思?明知道那个赤那对你不怀好意,为什么还同意了?” 墨蓁撑着额头,摆手道:“你先坐下,急什么?不就是陪他到处转转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只要他这些天勤洗澡,我该是可以承受的。” 三殿下控诉道:“墨蓁,你都没有陪过我。” “呵呵呵呵。”墨蓁干干一笑,“瞧你这话说的,我哪天没有陪你?” 南乔渊冷冷一哼,突然又阴阳怪气道,“据说赤那一提起这个要求,二哥立马就向皇兄请求,要跟你一起陪他到处转转。” “……” 墨蓁摸摸鼻子。 果然,三殿下下一刻就道,“我就晚了一步,教二哥抢了先。皇兄都已经同意了,我总不能再求。墨蓁,墨蓁!我怎么觉得全天下的男人生下来就是跟我作对的?”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管南乔渊怎么抱怨,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墨蓁第一天陪着赤那游湖时,三殿下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你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必须保持,保持……反正不能让他碰到你。不准看他的脸,不准对他笑,不准跟他说话……” 墨蓁觉得他想多了,他就是不叮嘱,她也不想见到那个赤那。况且还有南乔慕在,能出得了什么事? 慕王殿下很明显也担心着赤那对她有非分之想,才赶紧提出要一起的请求,说白了是为了她好,哪是为了跟南乔渊作对? 游湖的时候,本该是赤那在中间,她和南乔慕在两边作陪,南乔慕却伸手将她拉到身后,自己跟赤那并排站立,赤那看过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一脸风度翩翩的笑,墨蓁却明显看见他全身上下都是警备。 赤那跟他寒暄了几句,就将目光转向了她,南乔慕不动声色的转了个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赤那眼睛一眯,面上却笑道:“慕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须得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怎么写,怎么看怎么是卡文的节奏…… 第一百零六章 旱鸭子落水 南乔慕挡在墨蓁身前,笑意清浅看着孛日帖赤那,从容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和赤那王子一见如故,想要多说些话而已。” 墨蓁在他身后吐糟,你有本事说对他一见钟情啊。 赤那越过他身形看向墨蓁,下一瞬又被人挡住了目光,似是不悦道:“再多的话也该说完了。殿下是不是让赤那能够和故人叙叙旧情?” 南乔慕一动不动,依旧笑得温和,只是语气似乎有点冷,:“王子这话客气了。这里哪有什么王子的故人,何论旧情?这话王子以后还是不要说了,让不知情的人听了,难免会生出什么误会。” 墨蓁摸摸鼻子,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人道:“我觉得这话是不错的。”言下之意是她并不承认是他的故人。 事实上她跟赤那也的确不熟。 赤那听了,脸色有点冷,却道:“没关系,多说些话也就熟了。” 他向左跨前一步,南乔慕不动声色的也左移一步,抬起头和赤那微冷的目光碰撞,各不相让。 赤那终于忍不住发难,“慕王殿下,这就是你天朝大邦的待客之道?赤那不过是想和安靖王说些话而已,这也不成?” “自然不是。”南乔慕笑了笑,“只是安靖王今日身体不适,陪王子出来已是勉力支撑,王子若真是将人当做故交,当不该为难才是。” “哦?”赤那冷笑,“怎么个身体不适法?赤那略同医术,不知可能查看一番?”话音未落,手已经绕过他伸了过去,南乔慕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赤那的手动弹不得,不由暗劲叠加,面上笑道:“赤那只是担忧安靖王身体,慕王这又是何意?若安靖王当真出了什么状况,岂不是要怪到赤那的身上?” 南乔慕皮笑肉不笑,手下也不肯相让,“听说王子精通中原文化,那我们这里有句话,叫做男女授受不亲,王子可听过?安靖王身体自有医女看诊,王子这般怕是不妥?且这大庭广众的,教人看见,岂不毁人清誉?” “清誉?”赤那目光一闪,另一只手已挥了过去,“殿下莫欺我赤那是外族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这天下谁不晓得,安靖王可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来长安才几日,就已经听说安靖王膝下有一子……” 墨蓁本来看他们对峙觉得挺有趣,正打算往旁边挪挪继续观赏,蓦地听见赤那的话,脸立刻就黑了。 她默默咬牙,强忍着一拳头挥出去的冲动。 鬼知道她最恨被人提起这件事了,她刚回来时徐家那个老不死的当庭揭她伤疤,她直接将他气的吐血。 她也想让赤那吐一次血,好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两国邦交,非是玩笑,这时候冲动不得。 她只能默默忍着,想着将来若还能在战场上相见,她定要将他活活砍死。 赤那的话也激怒了南乔慕。 他父皇之所以会下那么一道荒唐的旨意,到底是因为墨蓁拒了他的婚,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不可言说的痛,是所有人都不能提的禁忌。 赤那此时提起,他一瞬间眼底闪过蓬勃怒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知道眼前人不是他能够动的,便只能强行压下怒气,冷笑道,“王子诚然说的不错。但我中原亦有个词叫做断袖,安靖王身份不同寻常,王子还是离远些的好。” 墨蓁这次差点吐血了。 什么叫做断袖?什么叫做断袖? 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她默默的深呼吸一口气,觉得再任他们说下去还不知要说到哪里,本来好好的游湖,做什么扯到她身上? 她刚想开口,便听赤那道:“什么断袖不断袖的,我可不懂!我们草原上没你们汉人那么多规矩,不过是说个话,就婆婆妈妈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小气!” 南乔慕又是森冷一笑:“王子却别忘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草原!有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想必王子也是清楚的!我天朝上邦,待客有道,还请王子知道为客之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听说慕王殿下身手不错,赤那有心想要领教,不知殿下可愿赐教!” “王子既然这么说了,本王焉能不奉陪!”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墨蓁终于忍不住出了手,一手架开一个,没好气道:“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说话便说话,若是想要切磋,有的是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南乔慕看她一眼,却没有退让的意思,赤那是聪明人,知道不能闹开,便顺势放开了手,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笑道:“说的是,改日,一定请教慕王殿下的高招!” 南乔慕从容的站好,淡淡道:“随时奉陪。” 墨蓁咳嗽一声,慕王殿下方才收敛了些,瞥一眼赤那,拉她一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且离他远些。” 墨蓁无辜的眨眼。 她觉得他实在是多虑了。莫说赤那能不能打得过她,就是能,还能在这长安城对她动手?再说了,赤那可是个有野心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儿女情长所牵扯?况且,她可不相信赤那真对她有心思,骗别人还行,骗她? 做梦吧。 但是看见南乔慕一脸担忧模样,便安抚了他两句,“你别想太多,我跟他……”她目光往赤那身上一扫,扫回来的时候正要继续说话,话到嘴边突然抬头,看着前方瞠目结舌。 “怎么了?”南乔慕见她面色怪异,有点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瞬也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他三不做两步上前,脸色铁青,看着瞪着前方恨不得眼神锋利的将天空剜个洞。 前面不远处也有一条船,这本来是没什么的,问题是,那条船是南乔渊的。三殿下惧水,一向对水敬而远之,他也晕船,所以楼船做的又大又广,也更加华丽,性能更好,行驶起来更加平稳。 可他也从来没见三殿下把这船开出来过。 今日里却见了,见了也就见了罢,问题是船上面的人,实实在在的是南乔渊。 这也没什么的。 三殿下位高权重,手下死士众多,第一护卫轻歌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武功高手,保护一个南乔渊不在话下。况且那大型楼船上都有结实的船栏,除非是被人扔下去,否则也掉不下水。 问题是,三殿下是直接坐在船栏上的。 那货坐在船栏上,两只手紧紧的拽着栏杆,荡着的两条腿哆哆嗦嗦的抖着,浑身都在发颤,脸色发白,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身后轻歌及一大帮的护卫小心翼翼的哀求着,三殿下忍着惧意,就是不下来。 他睁大眼,看着对面船上的三个人。 主要是看墨蓁。 墨蓁也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冲过去将他一脚揣进水里。 三殿下一向身娇体柔,金尊玉贵,精致的跟什么似的,有洁癖,不善饮酒,惧水,还晕船,性子还别扭的让人恨不得掐死他了事,墨蓁也确实想掐死他。 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这又是来做什么? 南乔慕已经忍不住怒气,一边急怒大声道:“三弟这是做什么?还不快下来!出了事可怎么是好?” 一边命人放小船过去,把人夺下来。 他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两条船其实还有些距离,但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南乔渊半仰头,誓死不看底下的水,看了一眼墨蓁,见她脸色铁青又心虚的移了开去,佯装无事道:“二哥莫急。弟弟不过是想要练习一下水性而已。这不正准备下水呢……” 南乔慕怒声骂道:“胡闹!下来!” 孛日帖赤那有些不解,问道:“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慕王为何这么生气?” 墨蓁突然阴阳怪气的道:“谁不知道三殿下一向不谙水性!出了名的旱鸭子!” 她话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恼恨那厮不知爱惜自己,吃个醋都能吃到这个地步,委实幼稚!但落在南乔慕耳中,却是嘲讽语气,二殿下瞪她一眼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风凉话!他是哪根筋抽了,也不怕把自己活活吓死?” 墨蓁摸摸鼻子,想着她当初把他吊在水中央的树上,后来不小心落了水,昏迷了好些天,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做噩梦。 莫怪乎其他人这么紧张。 赤那又道,“三殿下既然不谙水性,那这是……” 南乔慕恨声道:“舍弟一向胡闹惯了,王子莫怪。”他转头看着南乔渊哆嗦的样子,怒斥轻歌:“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扶下来!” 轻歌苦着脸回答:“二殿下,非是属下不愿,实在是不敢,主子说了,我们若是敢上前,他就跳下去……” 谁知道他家主子发了什么神经。 本来在府中待得好好的,虽然有些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总是来回暴走,嘴里面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连表小姐来了都懒得搭理,但总得来说,还是挺好的。 结果这个挺好,维持了不过一时三刻,就彻底破功了。急哄哄的跑出来,上了船,差点晕倒依旧强撑着,好不容易快接近墨蓁所在的船了,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神经,非要坐到船栏上去,还威胁他说,他要是敢动他,他就跳下去。 他一瞬间有一种强逼良家妇女的感觉。 特么的,这么个主子,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呀! “主子啊,您赶紧下来吧,您看看,将军都生气了啊……” 南乔渊当然知道墨蓁生气了,她不生气他还不这么做呢,又不是活不耐烦了。 那边南乔慕已经准备亲自过来,墨蓁脸色铁青,却安安稳稳的站在那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死不要脸的! 爱干啥干啥去!她发誓,她要是理他,她就不叫墨蓁…… 誓言还没发完,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南乔渊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身子一滑,往下一掉,轻歌眼疾手快扑上去,捞上来一件外袍。 底下“噗通”一声,伴随着一道杀猪般的尖叫,溅起好大的一片水花。 刚准备过去的南乔慕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好似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刮过,接着又是“噗通”一声,他面前溅起一片更大的水花。 仔细一看,却是墨蓁跳了下去,他一愣,反应过来,就见墨蓁身姿矫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南乔渊那里游过去,不消片刻就将人捞了上来。 墨蓁摸一把脸上的水,瞪着她怀中昏迷的那厮,恨不得在他脸上剜出十七八个洞来,最后却还是恨恨的,将他抱到了船上。 护卫们手忙脚乱的将南乔渊送进船舱中,南乔慕此时也到了,见墨蓁浑身湿漉漉的站在舱门口,形象颇为不雅,蹙了蹙眉,解下自己外袍想要给她披上,再问她一句有没有事,便见她似是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暴躁道:“愣着做什么!靠岸!回府!” 外袍被挥落在木板上,南乔慕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又看看墨蓁,略出了一会儿神,眼底似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弯下身,将外袍捡了起来,又披到她身上,道:“别急。” 墨蓁反应过来,也察觉到自己太激动了些,她抿抿唇,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对他笑了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孛日帖赤那被人安全客气的送了回去。 墨蓁无心搭理他,全记挂着南乔渊的状况,南乔慕记挂墨蓁,也没心思理他,二人于是理所当然的留了下属官员陪着,堂而皇之的回了渊王府。 太医把脉的时候,墨蓁在外间待着,衣服一直都没换,南乔慕静静的盯着她容颜半晌,见她面色中,三分强装的镇定,三分隐隐的焦急,还有四分的若无其事,瞧了一眼里面,心里微微发沉,最后实在看不过去,开口道:“不如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看着不像话,万一着了凉,可怎么是好?” 虽然墨蓁想留在这儿等消息,但也明白自己不宜待得太久,便点了点头,道:“好。” 南乔慕起身:“我送你。” 他见墨蓁进了对面的安靖王府,眸色微深,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渊王府的朱门高墙,又看了看对面,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蓁回了府,泡了热水澡,又换了干净的衣服,吃了些东西,然后发呆。 她想着落个水而已,不会有什么大毛病的。却又纠结的想,依照南乔渊那别扭性子,万一他身体跟他性子一样难搞怎么办?他这人都能闹出这么多事来,万一他身体也不听话,闹出事来怎么是好? 转瞬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嘛。再转瞬却觉得这也是合理的担心,小时候吊在树上落水那一次,也是很快就被人捞上来了,还不是昏了好些天?再再转瞬又觉得自己魔怔了,那是小时候,他小时候身体弱了些,怎么能跟现在比?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都要疯了,直到织锦给她递了准话,“太医说三殿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能醒了。不过脑子得好好治一下,哪个正常的没事会跑去跳水?还是个不会水的。” 墨蓁面无表情,转身去了练武厅,在挂鞭子的墙上翻翻捡捡,先拿了一根杀伤力大的,往墙上一抽,“啪”一声。她想了想,又将手中鞭子挂了上去,继续挑。 可她这里的鞭子几乎全是杀伤性的,她力气又大,真下了手不抽个皮开肉绽?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道去了墨玉臣房中,人不在,她心道一声正好,下一刻就直扑他床头,在床头小柜子里一通乱找,翻出来好多东西,最后出去的时候腰间多了条鞭子。 刚回来的墨玉臣眼睛瞪得老大,嚎叫着就扑了过来,被她一脚踹开。 跟着一起过来的织锦抬头看天,低头看地,转了个身当做没看见。 墨蓁十分淡定的等到深夜,等到安靖王府里的人都睡着了,翻身而起,捏着那鞭子下了秘道,沉静的摸了过去。 南乔渊早就醒了,一直在等墨蓁过来,心里却知道墨蓁要是来了,肯定不会放过他,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够躲避惩罚还能够得到同情的时候,耳朵一动,听见浴房那里传来的声音,立刻手忙脚乱的躺倒床上,闭上眼睛,拉过被子盖上。 既然想不出来办法,还是先装睡吧。 他病了啊,病了啊,墨蓁总不至于那么狠心,看见他病的柔弱模样,还能下得了手揍他。 墨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 墨蓁走路一向无声,踏雪无痕,这突然听见脚步声,还一声一声的,听着就能够感觉到她心里头的怒火。 他紧张的头上都冒了汗。 最后脚步声停在他床前,他能够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力度重的似乎要活吃了他,他默默咽了口水,想着死就死吧,死在阿蓁手里想必也是销魂的。 结果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什么动静,他心里奇怪,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墨蓁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睛,满脸森然的笑。 他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而她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里一敲一敲。 他仔细的看了看,突然瞪大了双眼,再也顾不得装睡,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窝到床角去。 墨蓁森冷笑着上前一步,盯着他,眼里冒着绿油油的狼光,一字一句道:“你装啊!装啊!再继续装啊!” 她手中鞭子啪一下抽过来! 第一百零七章 求娶 “啪!” 鞭子实打实的抽了下,三殿下下意识的嚎一声,嚎完了之后,才觉得有点奇怪。 不疼啊。 啊,不疼。 一抬头看见墨蓁不耐烦的道:“嚎什么!还没抽呢!” 她一鞭子甩在床铺上,他嚎什么嚎。 他立刻作委屈状,却不敢上前,只瓮声瓮气的道:“阿蓁,我病了……” “呵呵呵呵。” 墨蓁回答他的是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他浑身抖了抖,哆哆嗦嗦道:“阿蓁,我真病了……” 墨蓁这次的回答是一脚踏上床,揪着他领子拉了过来,推倒在床上。 三殿下身娇体柔,一向容易被墨蓁推到,可惜墨蓁从来不推,他主动也主动不出什么来,此刻墨蓁这一推,他虽然感觉很不妙,但又不舍得被她推倒的销魂滋味,便顺从的倒在床上。 他倒下的时候,还疑似娇弱的哼了声,缓缓的抬起头来,眼底是讨好的笑,面上是醉人风情:“阿蓁,你可轻些……” 他中衣适才被她一拉,倒下的时候被扯开,露出大半个肩头,及胸前一片珍珠般光滑结实的肌肤,那衣服被拉下的位置也着实巧妙,胸口处一点朱红在半截衣衫中若隐若现,颤颤栗栗。换成别的女子,肯定要大呼一声,鼻血横流,然后迫不及待的扑上去,问罪啥啥啥的,肯定记不清了。 但换成墨蓁,墨蓁先抹了一把鼻子,再闭了一会儿眼,将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远远踢开,再次睁开的眼里依旧是绿油油的狼光。 她可没忘了她是来做什么的,这货想用美色勾引她,简直是做梦。 她调动气势赳赳,右手里的鞭子在左手心一敲一敲,扯出一个森然的笑,上前一步,下一刻就要好好教训他,哪知那货躺在床上,乌黑亮丽的长发散开,衬得他肌肤越发光洁如玉,三殿下咬着被尖娇柔的笑笑,蜷缩的脚趾突然蹭了蹭她的腿。 墨蓁腿一软,心里一麻,手里的鞭子差点掉下去。 问题是这货蹭也就蹭罢,做什么蹭了一遍又一遍?且眉眼飞飞,眼波流转,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盛情邀请的姿态。 墨蓁被他这般姿态逼的也有点心神摇曳,连来这里做什么都差点要忘了,幸亏手里的鞭子提醒了他,她猛一摇头,心一狠,见这货还在继续勾引,冷冷一哼,一脚踩在他腿上,狠狠的磨了几下。 三殿下眉心微微蹙起,眼角一勾一勾的,似责似怨似嗔似怪娇滴滴的唤:“阿蓁,你弄疼我了……” 墨蓁听得心神荡漾,脑子一昏,一鞭子就抽了下去。 那鞭子实打实的抽在他身上,“啪”一声响,两个人都愣了。 南乔渊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被抽中的地方,恰恰是露了一半的肩头,上面一条小红痕清晰可见,他脑子乱糟糟的,以至于分辨不清那一鞭子下去的感觉,究竟是疼还是麻。 他抬起眼,看着墨蓁手里的鞭子,墨蓁唰一下把鞭子藏到身后。 她本来是想吓唬他的,就是真抽下去,教训他一番,也该是轻轻的,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可谁知道她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一鞭子下去,狠狠的。 她仰起头想了一阵,最后归根于三殿下委实欠抽的缘故。 对,就是这样,他欠抽。 谁让他今天胡闹,胡闹过后又不知悔改,妄图以美色勾引她,害她心神摇曳,浑身叫嚣着要做些什么来的痛快! 她是战场上走下来的,杀人如麻,手里不知结束了多少条人命,血见得多了,难免也将那腥气浸到骨子里,养成残虐的本性,平日里压抑着,也没什么,偏偏方才见他那娇柔的一看就让人忍不住狠狠蹂躏的模样,就那么失控了嘛。 她看着南乔渊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呆愣模样,有点忧愁的想,这货该不会以为她有毛病吧? 她在背后搓着手心,想着该怎么解释一下,哪知道,那货突然瘪了瘪嘴,揉着肩头似委屈似怨嗔的呻吟一声:“疼……” 墨蓁扶着额头,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这货天生就欠抽! 她心里头怒火噌噌的往上升,升到最高处,一看他身娇体弱委屈模样,又啪一声全散了。她挫败的扔了鞭子,坐在床上无奈的看着他。 三殿下眨眨眼,依旧扮演他可怜兮兮受了委屈被惩罚的角色。 墨蓁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别装了,把衣服穿好,过来!” 南乔渊听话的过去,却没有听话的穿好衣服,将露了一半的肩头上的小红痕在她眼前晃了晃,晃的墨蓁忍无可忍,一把将他的衣服给拉好,骂道:“正经点。” 三殿下笑眯眯的凑过去,自然的搂住她的腰,咬着她耳朵问:“阿蓁,我刚才那模样,你欢喜不欢喜?” 墨蓁欢喜的骂了声:“贱!” 南乔渊继续咬她耳朵,往她耳里一次次的吹着热气,“我只对你一个人贱。” “滚开!” 他不滚,反倒抱得更紧,搂着她的腰勒得她差点踹不过气,她额头青筋暴跳,想起今日里是来做什么的,立刻拧上他腰间软肉,拧了一圈又一圈,狠狠道:“你今天是什么意思?发什么疯呢!” 他疼的嘶嘶抽气,手忙脚乱的将她的手夺下来,抓在手心,委屈道:“我哪有做什么?不就是没事干,无聊,出去游湖嘛。还想顺便锻炼一下自己的水性,这不没抓好栏杆,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当时怕的跟什么似的,精神高度紧张,抓着栏杆的手心里都冒着虚汗,生怕一个不注意,掉下去淹死自己。 墨蓁频频冷笑:“是吗?游湖刚好跟我撞到一块去?你要锻炼水性,府里面没有池子吗?非要跑到外面去丢人现眼?” 见他不说话,又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吃醋吃到这个地步,我都觉得丢脸!不就是一个外族人吗?我还能看上他?” 三殿下嘟囔了一句:“谁担心那个赤那了。那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呢。” 墨蓁听力好,听了个清清楚楚,英眉顿时竖起,刚想叱骂,又听他道:“我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俩个脑袋凑一块,谁知道说的什么悄悄话……” 凑一块儿他还说轻了,当时他那个角度,看他们两个怎么看怎么像南乔慕在啃她耳朵,虽然知道大庭广众之下的肯定不可能,可他看了心里就是不舒服。 他不舒服了,任何人都别想舒服。 墨蓁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想要骂却骂不出口,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又抱住她,脸贴在她脸上,忍不住偷了个香,含糊不清道:“以后,你离他也远些。” 墨蓁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把全天下的男人都给宰了,岂不放心?”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谁让你以前……” 他突然却不说了,盯着她脖子上的牙印,他咬的力道大了些,竟咬出血来,墨蓁眼皮子一跳,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伸手一抹,看见指尖的血,刚想推开他,他就已经又凑了上去,轻轻的舔了舔。 墨蓁心一颤,转头看他,迎面却撞上他的唇,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他却已经按着她后脑,压了过来。 …… 第二天,南乔慕于府中设宴,宴请赤那王子一行人,为昨日招待不周而赔罪,还通知了墨蓁,墨蓁本不想去,生怕某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哪知道,那货说:“没事。你尽管去啊。” 她正想着这货怎么这么大方了,他又道:“因为我也会去。” “……” 三殿下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二哥请了许多人呢,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能去,能去。” 于是三殿下死赖着要跟她一起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同一辆马车,又一前一后进了慕王府。在前面的自然是墨蓁,脚步快的近乎逃,在后面的南乔渊却似乎铁定了心赖着她,紧紧粘在她身上。 他表情得意,墨蓁看似愤怒,落在不知情人眼里,好像是这两人又较劲了,出来迎他们的南乔慕见了,微微一愣,接着又笑着将他们迎进去,看着南乔渊问道:“三地昨日不是落了水?太医说了要好生休息,今天怎么出来了?” 一边说一边瞟着他暗地里和墨蓁搏斗的手。 那手看似在见招拆招,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往另一只手上摸一把,那摸带了些暧昧的味道,看的南乔慕的脸微微发沉。 南乔渊一边趁墨蓁不注意,又往她手背上摸了一把,一边笑道:“弟弟昨日瞎胡闹,劳二哥费心了,休息了一晚,也没什么事了。怎么,我瞧二哥似乎不太欢迎我?” “哪会?”南乔慕笑笑,“三弟能来,二哥也高兴……”他话音顿止,目光突然一凝。 他目光落在墨蓁的脖子上。 墨蓁正不耐烦的和南乔渊纠缠,一抬头看见他眼神怪怪的,倒也没想到哪儿去,问道:“怎么了?”一边问一边顺着他视线往脖子上一摸,“我这儿有什么……”东西吗? 她手一顿,心一跳,眼睛一闭又睁开。 东西,还真有。南乔渊咬的牙印还在那儿呢。 本来昨夜被他咬了,她很是愤怒的样子,最后又莫名其妙的被他吻了一通,醒来就将这事儿给忘了,就这么一路堂而皇之的到了慕王府。 难怪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府里人的眼光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恨织锦居然还偷偷笑,一点没提醒她的意思。 堂中已经接二连三的响起抽气声,明显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牙印。她恨恨的诅咒了一通南乔渊,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却忘了他咬的地方委实高了些,她今日穿的又不是高领衣衫,根本就是遮不住。 既然遮不住,那她也就不遮了,这么点小事,她还不放在眼里,反正这里的人,她看谁敢胡说八道! 她很淡定的道:“被狗咬了。” “是吗”南乔慕笑笑,目光落到南乔渊脸上,被骂的人风姿卓越的一笑,“对,我作证,我亲眼看见她被狗咬了。” 墨蓁:“……” 赤那这时候却过来了,看见墨蓁很是欢喜,上前没两步,南乔渊就一把窜了出去,拦住他身形笑的非常热情的道:“赤那王子,今天在这里看见你,可真是巧啊。” “……” 墨蓁很丢脸的扶额,今天这宴会本来就是宴请人家的,你这个不请自来的才让人觉得巧好吗? 赤那愣了一愣,继而笑道:“确实巧。比昨日看见殿下落水还要来的巧。” 南乔渊脸色有点难看,虽然整个长安都知道他是个旱鸭子,但在外族人面前出那样大的丑,他还是愤怒的。 赤那却没有心情和他寒暄,一如既往的要奔到墨蓁那里,南乔渊怎能如他愿,挡着就是不让他过去,赤那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眼熟,仔细一想,好家伙,可不就是昨天的那一幕吗? 他也不说什么了,直接伸手一推。 南乔渊最怕被人碰,何况是赤那这个据墨蓁说身上有汗味的蛮人,见他手伸过来立刻往旁边跳开,反应过来后就见那家伙已经到了墨蓁跟前。 他默默咬牙,立刻又窜了过去,紧紧挨着墨蓁,正打算抢先说话,赤那却已经指着墨蓁的脖子开了口:“殿下这上面是……” 他有点失落的道:“原来殿下已经有意中人了吗?” 墨蓁满头黑线。 南乔渊本来还对赤那看不顺眼,此刻却觉得这人的中原话说的不错,瞧,意中人,这三个字,用的多么精妙? 赤那又失落的道:“我听说安靖王殿下膝下虽有一子,但至今却仍是孤身一人,原来竟是我听错了?” 南乔渊喜滋滋的一直点头:“对的,对的,你听错了,她是有男人的,我们两个住对门,我常过去窜门,亲眼见过的……” 他这话落在周遭官儿耳里是诽谤,墨蓁却偷偷的挪过脚,踩在他靴子上,慢慢的磨啊磨,他被磨得咬紧牙关,面上却还是得意的笑。 南乔慕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上前一步道:“赤那王子莫怪,舍弟胡闹惯了,说话不知所谓。” 赤那眼睛一亮:“所以安靖王如今仍是一人吗?” 南家兄弟俩这次都不乐意了,你眼睛这么亮是什么意思?墨蓁孤身一人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赤那看样子是真高兴,竟然说:“既然安靖王是一个人,那就代表赤那也是有机会的是吗?” 喀。 满堂静默。所有人的目光刷刷的飘过来。 南家两兄弟的眼刀子锋利的似要将赤那刺的千疮百孔,赤那全无所觉,见所有人愣愣的看着他,哈哈一笑,道:“我们草原人说话直爽,见不得那些唧唧歪歪的,我今天把话说开了,自从战场一别,我赤那对安靖王殿下……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那叫倾心相许……” 满堂掉了一地的下巴。 赤那接下来的话更是吓了他们一跳,“……意欲求其为妻……” “……” 官儿们脑子乱糟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待将赤那的话来来回回咀嚼三遍,终于明白。 哦,赤那看上墨蓁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纠结的事啊。 他们私以为,墨蓁这性子,这一辈子肯定是要一个人过的,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肯定不会看上她,哪知道,眼下还真有人看上了?难道墨蓁身上真的有什么吸引人的魅力吗? 再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蛮人嘛,蛮人脑子不开窍,看不出女子娇柔美态,总喜欢那些长得高大性子也烈的女人,那看上墨蓁也没什么奇怪的。 南家两兄弟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墨蓁表情也很不好,她倒不是因为赤那说的话而生气,她只是觉得,蛮人当真不懂规矩! 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是很私人的,要说便是私下里说,就算不成,拒绝也不会伤了对方的面子,可他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是脑子昏庸?笑话! 南乔慕已经开了口,“赤那王子,这种事似乎不便在这种场合说,今日乃是酒宴,我们还是喝酒吧。本王准备了美酒美人,定能让王子满意……” 由来贵族府中豢养的乐伎舞女,从来都是色艺双全,尤其是色之方面,更是赏心悦目。而中原女子总有一股草原女子没有的娇柔媚态,说不定这个赤那真的看中了哪个,也就不惦记墨蓁了。 南乔渊捏着墨蓁的衣袖,一下一下的拉,眼睛盯着赤那,满是愤怒。 赤那随意的挥了挥手,大声道:“二殿下,我赤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美酒美人,只知道酒要烈才好喝,美人也当如烈酒,抱起来才痛快!我瞧不上你们中原那些娇滴滴的女子,风吹一下就病怏怏的,看了就让人倒胃口,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看着墨蓁,说道:“我就喜欢安靖王殿下这样的人,想要娶她为我王妃。赤那此言乃是真心实意,丝毫做不得假,也望能够成真。” 墨蓁目光一闪,蓦地抬起头盯着他。 晚上有事要出去,所以提前更了新,可怜我的手指头…… 如果晚上十点前能回来的话,估计……唉,我都是十一点上传,也不知道一个小时能写多少字…… 第一百零八章 她眼底带着冷意,以及十足十的探究意味,好像是要看透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赤那仿若无所察觉,依旧诚恳的看着她,好像在等待她的答案。 墨蓁心里愠怒,恼恨这厮强人所难,她当然可以立刻拒绝,可这话说出口,伤的是两国的面子,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何止是墨蓁一人?至于委婉,这里哪个不是聪明人? 且她也算看出来了,不管赤那心里怎么想的,是铁定了心思要把这件事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就算再委婉的拒绝,也抵不住他死不要面子。 南乔慕已经动了怒气:“王子,本王诚心设宴款待,宴会之上,又岂是说这等事的场合?” 赤那理所当然的道:“我赤那是草原人,说了没你们中原人那么多规矩,我们草原上,见了喜欢的姑娘当场求爱的数不胜数,哪里在乎什么场合?” “这里是中原,不是草原。本王昨日告诉过王子一句入乡随俗,王子既然在我中原,还是守我中原的规矩比较好!” 眼见得他动了怒火,面上也不耐烦摆出场面笑意,墨蓁蹙蹙眉,一扫四周,锋利的目光刺过去,各个看好戏儿的官儿立刻起身告辞,三三两两作伴离开,一边走一边还煞有其事的指着天空说:“今日这天儿真不错……” 天上飘过来一朵乌云,遮住了日光。 另一个亦是煞有其事的附和:“对的对的,今日天儿真不错……” 墨蓁淡淡冷哼,她自信还是有那个威慑力逼得今日里来的人出去之后一句话都不敢乱说的。 然后她看了一眼南乔慕和南乔渊,见堂中再无任何外人,目光落到赤那脸上,看了半天,突地弯唇一笑:“赤那王子,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赤那立刻上前一步,紧道:“赤那乃是真心实意,半分不敢做假。” “王子这话说的可笑。据我所知,王子已有妻妾数十人,至今赤那王妃仍在位,王子却说要求娶我为你王妃?这是真心实意?”她冷了脸,“王子,我敬你是草原勇士,天朝贵客,还请你别得寸进尺,拿我来开刷!否则别怪墨蓁不客气!” 南乔渊立刻眼睛一亮,不屑的道:“对的对的。都已经有王妃的人了,做什么还来纠缠别人家的好姑娘。王子,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他在讽刺赤那,同时也在指桑骂槐,讽刺在场的另外一个已经有了王妃的人。 赤那唇角笑意一僵,眼神微微发冷,却很快又恢复如常,叹口气道:“赤那如今王妃乃是王兄所赐,非是赤那心意所在。若是安靖王殿下许了我,纵是散尽一室妻妾,赤那也是愿意的。” 南乔慕和南乔渊同时冷哼,虚伪。 墨蓁也觉得好笑,这话说的看似情深意重,实则却是狠心到极处。怎么说都是糟糠之妻,陪了他许多年的,既然娶了,就该负责,说弃就弃,负心薄情,偏偏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这要有其他人在,肯定要指责她红颜祸水! “王子,墨蓁可担不起这个罪人。我墨蓁孤身一人过惯了,眼下还有儿子在身边,没必要有个男人跟着,何况草原太远,墨蓁也太懒,不愿意去。” 她一甩袖,转身就要离开,只觉得今日各种倒霉,糟心事儿特别的多。 赤那在她身后追问:“难道赤那配不上殿下?” 墨蓁差点破口大骂,谁管你配不配的上,你就是玉皇大帝老子也瞧不上你。 他转身冷笑:“若说配不上,该是我墨蓁配不上,王子身份贵重,我墨蓁高攀不起。草原上好女儿多的是,王子着实没必要看上我墨蓁。墨蓁还有事在身,不能再配王子,还请王子莫要纠缠。” 脚下加快速度离开,赤那想要追,却被南家两兄弟一左一右给拦下。 南乔渊似笑非笑:“王子,您也瞧见了,墨蓁她不喜欢您,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是啊。”南乔慕看他一眼,眼底似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对赤那道:“安靖王在我朝中身份贵重,嫁去草原,委实不妥,莫说我皇不舍,便是安靖王军中故交,也是不愿。” 他这话乃是赤裸裸的威胁。 赤那目光一闪,又听左边南乔渊道:“王子也别垂头丧气的,人家看不上你,也是情有可原,据说草原上有个习俗,叫什么兄终弟娶,父死子纳,意思是什么我想王子也清楚。哎呀我瞧王子身强体壮,可有句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王子……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将来哪一天出了什么事,我们的安靖王殿下,是被您兄弟给纳了呢,还是被您儿子给娶了……” 这个万一,跟南乔慕的话一样,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一抖一抖的,胃里面没来由的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想着蛮人粗鄙,风俗都这么让人不啻。 南乔慕抿唇微微一笑,却斥责他道:“三弟,这话说的就是你不对了,王子大富大贵,哪会出什么意外。” 南乔渊立即道:“对对对,是我说错话了。我这人一向口无遮拦,王子可别怪。不过我说的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两人一唱一和的,赤那脸色有点青,却还是笑了笑道:“安靖王殿下乃是巾帼英豪,一等一的大英雄,我赤那倾心也是正常。不过赤那听说,你们中原人不喜欢这种女子,所以也听闻,安靖王自回朝之后,日子很不好过。不过现在看两位殿下的意思,赤那觉得,你们中原人里,还是有些人欣赏安靖王这样的女子的。” 南乔慕脸色一沉,眼角往南乔渊脸上一瞟。 三殿下却气呼呼的,横眉竖目道:“王子,您说这话是来嘲讽我吗?墨蓁?墨蓁这样的女人,她……” 南乔慕收回余光,淡淡道:“三弟,注意身份。” 三殿下立刻就顺势住了口,瞪着赤那,狠狠的哼了一声,用一种其他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瞎了眼的才能看上她……” 南乔慕重重的咳了声。 赤那离开后,南乔渊也想告辞,扶着额头似是很虚弱的道:“二哥,弟弟我身体有点不适,就不多待了。” 南乔慕见这好好的一场宴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微微叹了口气,听见他这话,立刻挑眉道:“三弟不是说身体已经大好了吗?怎么?又不舒服了?不舒服就该在府中修养才是,何必过来?” 三殿下呵呵一笑:“在府中一个人无聊,凑凑热闹,二哥莫怪。” “是吗?”南乔慕淡淡道,“听下人说,三弟来的时候是和阿蓁同乘一驾马车?” 南乔渊眉开眼笑,却特欠扁的道:“二哥,您不知道,弟弟我车架坏了,没法乘坐。墨蓁那个女人,一点都不近人情,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连个马车都不让我坐,要不是弟弟我强闯上去,今日就得跑着来了。她可真粗鲁,踹了我一脚,踹的我现在心口还疼……” 他说的是实话。 墨蓁不欲引起别人误会,不许他同乘,的确踹了他一脚,不过是没踹下去就是了。 南乔慕脸色有点难看:“三弟身份贵重,还是自重些的好。这般行径,也不怕人看了笑话。再说,男女有别。” 他语气发沉,“若叫别人看见了,你不痛不痒,可别坏了阿蓁清誉!” 南乔渊心里也噌噌的冒着火气儿。 墨蓁清誉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管!你们两个当初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你怎么就没为她清誉着想过?现在来装什么情深意重? 他最恨墨蓁跟这个人纠缠不清了。 这世上只有墨蓁是个笨蛋,看不出别人对她的好,就算看出来了,也分不清是什么类型的好。他是个男人,自然能看出来另外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南乔慕对她这样,还有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分明是…… 他就担忧着万一墨蓁那死女人哪一天突然开了窍,或者是南乔慕终于忍不住对她袒露真情,他万分肯定,墨蓁那死女人一定会舍弃他的…… 一定会的…… 所以他当然要紧紧跟着,但凡墨蓁去的地方,有南乔慕在,他都是不放心的。 至于这样会不会让人看出来什么,统统见鬼去吧,女人要是没了,谁还在乎别人看出来什么? 他微微一笑,似有点咬牙切齿的道:“二哥说的是,弟弟省得。” 南乔慕看着他离开,表情一直很凝重,事后命人收拾了一番,回到书房后,命人叫来冷易,挥退下人开口就问:“放在安静王府的人,就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冷易有点诧异,“王爷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道:“王爷不是说,命人好生照看安靖王周全。若有什么不对立刻来报。可安靖王那里,也没出过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问道:“王爷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南乔慕摇摇头,似乎有点神不守舍,“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好像是忽略了什么。” “譬如?” “譬如……”南乔慕垂下眸光,食指在书案上一敲一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抬头又问,“渊王府可有什么异常?” 他问的奇怪,冷易却没有多问,只是有点无奈的笑道:“王爷您也知道,渊王府乃是实实在在的铁板一块,别说我们,就是其他安插进去的人,都近不得那些核心重地,更近不得三殿下周身。就是有什么消息,只怕也探听不出来。用了那诸多法子,都没什么效果。偏偏长安盛传三殿是个……是个断袖,送美人人家也不收。就算是……男子,也没见三殿下要过。” “断袖?”南乔慕冷笑,“你也说了是盛传!他若真是断袖,何至于府中至今一个人都没有,又何至于在长安城一直待下去?” 南乔渊心怀不轨,表面上无形无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位子,盯着这长安城深宫内他心心念念的仇敌,若有一天他成事,当真坐上那尊位,还能做个断袖皇帝,一生无后? 笑话! 那传言愚民相信,他可不信。 他将所有的事都想了一遍,从小到大所有的事,越想眉心蹙的越紧,最后慢慢松开,睁开眼冷笑道:“不过既然这么传了,那就当成真的。三弟既是断袖,那就去象姑馆……挑几个清倌儿,没伺候过人的,要机灵的,会讨人欢心的,给他送过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点心意。”想了想,又道,“也别只送男宠,万一三弟又不好这口了怎么办?这样,也顺便挑几个清白的女子,同那男宠一起送去。” 冷仪目光闪了闪,迟疑的问:“那三殿下若是不收呢?” “不收?”南乔慕笑笑,慢慢道,“那本王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 冷易出去后,将南乔慕方才的话全都想了一通,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最后笑了笑,按吩咐去办事。出院不久,就看见萧芣带着人往这里过来,他上前行礼,萧芣看看他,示意身后的人全都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人在小路上慢慢的走,萧芣问他:“据说前面出了事,那个叫什么赤那王子的,居然公然向墨蓁求爱?” “是。”冷仪古怪一笑,“的确是这样。据说墨蓁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宴席不欢而散。” “那赤那王子竟然看上了她?难道是真心的?” “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冷易道,“这总归是跟我们没有关系的。赤那看上了她,想要娶回草原去,眼下是人人皆知的事。这个赤那王子,可不是好对付的,既然在那场合说要求娶墨蓁,不达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我且等着便是。” 萧芣道,“依我那阿姐脾气,怕是不会同意。” 冷易诡异的笑笑,“若这件事闹大了,大到无可收拾的地步,又岂是她能拒绝的。” 萧芣听出不对,睁大了眼睛,“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笑笑,没有说话,萧芣见状便知他不会回答,只好作罢,走了两步却又突然转过身问:“你不会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罢?” …… 墨蓁回了府中,一个人在房中待了许久,直到南乔渊来了,告诉她说:“我已经派人密切监视赤那的一举一动,看看他跟那些人来往过。” 墨蓁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都心烦,没好气道:“蛮夷!” 以前朝中有人气急了,还会骂她蛮夷,意思是不通教化,不知礼数。她听习惯了也不以为然,此刻倒是吐出来骂了别人。 但赤那确实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做这种事,若说没有心思,她可不信,可这心思是怎么来的,倒是值得考究。她与赤那只在战场上敌对过,政治中分属两国,没有利益纠缠,赤那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和她对上,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朝中政敌做了什么手脚。 南乔渊安抚她道:“别生气,你要是不想见他,以后别去便是。尽管推脱,反正皇兄是护着你的。” 不用陪赤那的话,就不用再看见南乔慕了,他觉得这样挺好。 “不过,我觉得赤那应该不会就这么罢休。他把这事儿闹开了,谁也下不来台,万一……” 万一闹到皇帝那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墨蓁眯眼,“说得对,那我可得进宫一趟。”说着就要起身,南乔渊一把拉了回来,“这事关于你,皇兄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他心里有数,你这么急巴巴的进了宫,反倒让人看笑话。赤那要真是不顾脸皮闹到皇兄那,我也不介意做死他!”他狞狠了一把,又立刻换了表情,“再说……” 他指指她脖子,眼神心虚的飘啊飘。 墨蓁伸手捂上脖子,眼露凶光死死盯着他,桌子下一只脚就已经踹了过去:“都是你!害我丢了这个大的人!” 三殿下揉着小腿,嬉皮赖脸的道:“不是说狗咬的么?怨我身上作甚!” 墨蓁啐了他一口,眼神鄙夷。这货不要脸,什么话都接,她却不能跟他一样不要脸,这话要承认了,岂不就是承认自己喜欢上一只狗么? 那她是什么了? 她才不干这傻事。 她更加没好气的瞪着他:“滚开!” 于是墨蓁当真再也没有去陪过赤那,皇帝那里上了折子,说是身体实在不舒服。皇帝听说了慕王府的事,对赤那也极为恼恨,二话不说就准了,还赏赐了许多东西下去,赤那问起来的时候,还刻意维护推脱。 没两日,赤那就主动来拜访墨蓁。 墨蓁自然是不见的。 但赤那也难缠,一直不走,墨蓁耐性好,就是不出面见他,赤那要是够种,有本事就一直待下去,她专心致志的教导他儿子武功。 墨小天练武时叽叽喳喳的,嘴巴不肯消停:“爹,那个卓力格图,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力大无穷。大伯伯说他年纪小,便让太子陪着他,说是年纪相当,也能做个伴,结果太子把我也拉过去陪着。太子不信他神力,故意找了块巨石为难他,哪知道他竟然还真的举起来了……” 太子当时脸面就过不去了,要是往常性子,肯定要叫嚣着说他也能举起来,这次被墨蓁明着暗着调教了一通,倒也收敛了许多,没有打肿脸充胖子,但却一直不服气,觉得自己面子都给丢尽了,想要把场面找回来,最近一直苦恼着这件事。 墨小天叽叽喳喳的又道,“太子居然来找我,我当时就说杀了我吧,我举不起来啊……”突然口气一变,咬牙切齿的,“他居然说我没出息,没出息,他连我都打不过,他比我更没出息好吗……” 墨蓁不耐烦听这话,斥责道:“安静点!” “哦……” 墨小天的叽叽喳喳全落到了不远处自己跟自己下棋的南乔渊耳里,他一边摆弄着棋局,一边对旁边的织锦笑道:“小天这性子,的确是墨蓁养出来的,跟她小时候还真像。” 织锦没说话,坐在他对面妄想跟他一起下棋被拒绝的墨玉臣殷勤的道:“不是吧。墨蓁小时候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每天发了疯的练功,谁都不理,被老爷子抽一百鞭子都吭不出一声来。小天生下来后,老爷子一直担心着由墨蓁带着,万一长大了像她怎么是好?”他看了一眼墨小天,“不过这不像啊,差远了……” 织锦咳嗽一声。 南乔渊听他的话,前一段很是心疼,墨蓁八岁离开,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东西,也失去了太多东西,心性变化如此之大,心中之沉痛可见一斑。后一段话他眸光微转,看着他试探性的问:“墨蓁当初是在墨门生产?” 墨玉臣随口答:“当然……” 织锦重重的咳了声。 他猛地清醒,反应过来打着哈哈一笑,眼神飘忽,南乔渊瞧了一眼织锦,也没说什么,只是取过旁边小几上的茶具,倒了杯茶,递到墨玉臣跟前,抬起头对他一笑。 墨玉臣眼神发愣的看着他。 三殿下容色极美,笑起来的时候,微晕红潮一线,如风拂过颊边,眉眼微低,眼角却微微翘起,眼波流转,如紫藤萝花霎时开遍。 他保持着这笑意,趁对面人发愣时,轻声问:“墨蓁当初可是在墨蓁生产?” 织锦又咳了重重一声。 可怜墨玉臣未曾听见,整个人都陷进了南乔渊的美人陷阱里,神思不属,慢慢一点头。 “对呀。”他慢慢道,“当初墨蓁回来的时候,大家还挺高兴的,哪知道她竟然带了个大肚子回来,老爷子气坏了,差点没把她给打死。” 南乔渊微一眨眼,一手托腮,眼波幽幽荡了过去:“那她有没有提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没有。老爷子逼问了她好多次,她死活不说,后来带着孩子就跑了,一年就回来一次。我也问过她,她不肯说,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酒,大舌头说孩子他爹是……” “……咳咳!” 织锦终于忍不住,大踏步过来一剑敲醒了他。 他捂着后脑勺跳起来:“哪个王八蛋打我……”一抬头看见是织锦,立刻矮了下去,揉着后脑勺呵呵笑,“没事,没事……” 再转头看见南乔渊,吓了一跳,心思电转后,跳起来拉着织锦到一边,悄悄问:“我刚才没说什么吧?” 织锦挥开他的手,冷冷道:“若非是我在这儿,只怕什么不该说的,只怕都被你说了!” 墨玉臣羞愧的低头,织锦又冷冷道,“表公子何须自责,三殿下一向容色无双,男女皆宜,天下少有人能抵得过……” 墨玉臣的脑袋更低了。 那厢南乔渊犹自郁闷,觉得织锦就是个碍事精,上次在萧府后山,明明是他提醒他孩子的事,那不就是想让他查出来吗?做什么现在又来拦着他? 他用美人计,牺牲自己色相就差那么一句话就可以了,你现在打断真的好吗? 殊不知,在织锦意识里,他在后山跟他说的,都是他觉得可以说的,再多确是不能了。因为墨蓁会杀人。所以三殿下若是能自己查出来他举双手赞同,可也不能把别人拉下水啊? 要是墨蓁知道了三殿下是从墨玉臣那里查出来的,不管是什么理由,墨玉臣都难逃一祸。 南乔渊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破口大骂他强人所难,知道墨蓁那点往事的,只有他们几个人,他不从他们身上下手,还能往哪里去查? 去墨门? 唉,哪个晓得墨门怎么进去啊? 墨蓁这时候走了过来,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织锦抬头看天,惯会置身事外,南乔渊没说话,依旧自己跟自己下棋,墨蓁的目光落到墨玉臣身上,表公子默默道:“没说什么。” 然后颠颠的就跑了。 墨蓁说了声“莫名其妙”,就坐到了南乔渊对面,顺手端起面前的茶盏喝茶,三殿下若无其事,下棋下的很是欢快。 墨蓁看的兴起,将茶盏放到一边,搓手道:“我跟你下。” 南乔渊抬头狐疑的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会吗?” 墨蓁除了兵器,什么都不爱,当初先皇酷爱下棋,常跟他们几个儿子对弈,她有时候在旁边看着,一边吃点心一边打瞌睡,先皇调侃她,让她下几盘,她硬着头皮上了,被人让了十几步都输的一塌糊涂,乃是个实实在在的臭棋篓子。 他深信墨蓁这个臭棋篓子就算过去一百年也学不会下棋。 墨蓁横眉竖目:“你瞧不起我!” “哪敢?” 三殿下笑眯眯的,将手一让,“来,我让你五子。” 墨蓁刚捏了枚棋子准备下,听了这话深感侮辱,怒道:“不用你让!” 三殿下耸肩摊手。 然后一手托着腮,一手捏着棋子在棋盘上一敲一敲的,看着对面表情纠结的墨蓁,墨蓁被他看得一阵恼,却不肯认输,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正打算将棋盘弄乱,死不认账,轻歌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喘着粗气结结巴巴的道:“主子,主子……” 南乔渊转头看他,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蹙眉道:“什么事?这么急?” 轻歌指着渊王府的方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看样子都快哭了,南乔渊不耐烦问:“到底怎么了?” 墨蓁趁他不注意,偷偷拿了他几个棋子,然后好整以暇,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端过茶盏喝茶,刚饮了一口就听见轻歌道:“主子,二殿下给您送了几个美人……” 南乔渊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墨蓁蓦地抬头,一口茶在嘴里,好像也有点愣神,轻歌结结巴巴的又哭道:“……还有几个……” 他憋了憋,憋出两个字来:“……男宠。” 三殿下张大嘴巴。 “噗!” 墨蓁顿时将嘴里的茶喷到了棋盘上。 这是我开坑以来更的最多的一次……虽然知道比起万更很少了……但是我努力了……努力了…… 第一百零九章 一二三四 墨蓁伏身在棋盘上,捂着肚子吭哧吭哧的笑,笑的浑身发颤,不能自己。 三殿下一张脸黑如锅底。 墨蓁半晌才艰难的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道:“我以为长安盛传你是个断袖,也只是个传说而已……原来,原来还真有人把它……当真,还,还给你送了男宠……” 三殿下将南乔慕的名字在心里碾轧了一百遍,碎成了渣。 墨小天这时候跑过来,好奇的问:“什么叫断袖?什么又是男宠?” 墨蓁拉过他耐心解释:“断袖就是……” 被三殿下瞪一眼,剩下的话连同笑意全都憋了回去,墨小天挠挠头,大是不解。 南乔渊脸色难看恨恨道:“二哥他,他这是做什么?消遣我很好玩是不是?” 他起身就要回去看看,走了两步猛地省起前面还有个赤那,恨恨的转了个身,从另一条道回去了。 墨蓁觉得这事很有看点,也想跟过去看看,却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身份过去,仔细一想,躲在后面偷看不就得了? 于是她也跟了过去。 南乔渊是长安城出了名的美人,若要给他送美人,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必须经过精挑细选的,就算比不上南乔渊,也不能差了太远,是以南乔慕送来的这四男四女,别的不说,容色却是一等一的,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在花楼里顶一片天。 三殿下见了,脸色很难看,尤其见到那四个女子之后站着的四个妖娆风姿犹胜女子的美男子,更是难看。 墨蓁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却觉得这些男女美是美了些,但风姿气质,委实配不上三殿下。 南乔渊怒气冲冲的看着慕王府的人,质问道:“二哥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送……送这些人来做什么?闲着没事干了吗?” 慕王府的人恭顺的答:“三殿下,这是我家王爷的意思。他说您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伺候着,他心里委实不忍,所以特的挑选了这些人,来送给殿下。” “心意?”南乔渊声调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是。王爷说这是做哥哥的一番心意,殿下若是喜欢,他还可以再送一些来。尤其是……美男子。” 后面三个字触怒了三殿下。 “不用!”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本王用不着人来伺候!你把这些人带回去,就说我谢谢二哥!这些……这些人还是二哥自己享用的好!本王消受不起!” 他承认,长安城这么多年盛传他是个断袖的流言,的确有他纵容的缘故在,不如此那些人包括他的皇兄也不会消了给他送美人赐婚的心思,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有些人尤其是他家二哥真的给他送了男人过来! 何况是在墨蓁回来之后。 他怀疑南乔慕就是故意送给他的,就是让墨蓁看他笑话!这心思委实歹毒! 慕王府的人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依旧弓着身子恭顺的道:“王爷说了,这些人既然送来了,那就是殿下您的人了。殿下您若是不喜欢,随意处置了就是。是杀是扔,我家王爷都是不管的。” 又转头对那些美人喝道:“好生伺候着三殿下,若是惹恼了主子,有你们好受的。”再转头时,又是一脸谦卑笑意,躬身告辞,留下那些美人们以及气的说不出话来的南乔渊。 美人们身教体软莺啼燕语妖妖娆娆的朝三殿下围了过去,男女各分两边,相互不待见,一边朝三殿下围去一边推搡着对方,女儿娇媚,男子妖娆,看在屏风后的墨蓁眼里,委实一出争宠好戏。 她看的不亦乐乎。 只是当那些美人们的手只差一寸就要碰上南乔渊时,她也乐不出来了。 她见南乔渊一直没动静,竟任着那些美人靠过来,磨了磨牙,横眉竖目凶神恶煞的正打算出去将那些美人全都赶走,就见三殿下一甩袖,一阵强烈的风刮过,“滚!” 美人们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唤,个个弱柳扶风般全都后退几步,倒在地上,挤压成一团,起身的时候不是你踩着了我的袖子,就是我踩着了你的裙子,没起来不说,场面更乱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三殿下看的怒火中烧,大吼一声:“都给本王滚!”转身就大踏步的离开,背影僵直,怒不可谒。 墨蓁摸摸鼻子,立刻遁了,可刚进入南乔渊浴房,准备下秘道回去,就被人提溜了出来,提溜到隔壁床上。 墨蓁仿若被人点了笑穴,到现在还停不下来,只是看着三殿下脸色不好,才收敛了些,坐在床上低着头,肩头一抖又一抖。 三殿下怒气冲冲的,气急败坏道:“他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嘲笑我还是讽刺我?我最近哪儿得罪他了?他要这么对我?” 当着墨蓁的面送他男宠,他心里怎么想的? 他回头看见墨蓁肩头抖得花枝乱颤,没好气道:“想笑就笑,憋死了别找我!” 墨蓁立刻伏床大笑。 三殿下脸色很是难看,他挫败的坐在床沿,哼了一声又一声。 墨蓁晓得他生气了,立刻忍住笑,却还是忍不住凑到他面前问:“其实我想问你,你说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把你当成断袖,肯定有不少人给你送过……呃,男宠吧?你就没有心动过?” 南乔渊转过头掐着她脖子狠狠道:“老子又不是真的断袖!” 墨蓁眨眨眼,“我知道啊。可是有些男子,长得比女子还要美,就算不是断袖,也很容易动心的。” 就像他自己,就是个比女子还要美的男子,她觉得他最近还有越来越美的趋势,某些时候真的能让她心神摇曳难以自控。 她真怕就这么看着他,哪一天控制不住了,化身为狼扑上去怎么是好? 南乔渊掐着她脖子的力道更大了。 她呼吸不畅,艰难的咳了声,拉下他的手,安抚道:“莫急,莫急。也许他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又是……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怕是憋坏了,才给你送来这些人的。” “胡说!”三殿下恨声道,“他哪有那么好心?八成是来嘲讽我的!不然,为什么以前一次也没送过,偏偏现在送……” 他一愣,对呀,干嘛现在送啊?他仔细的将那日慕王府的事想了一通,心里面如雷敲鼓,看了眼墨蓁有点心虚,想着莫不是他家二哥看出了什么,这是来试探他来了? 墨蓁却想不到这一点,大大咧咧的道:“既然送了,你就收着,反正你这府里又不是养不起这些人。真要不喜欢,那就发卖出去,多大点事。” 南乔渊有点酸酸的问:“你就不在乎?” 她“咦”一声:“在乎什么?” 三殿下更加酸酸的道:“我府里有这么多美人,你就不怕哪一天,我一时兴起……” 墨蓁目光从他脸上往下一落,在某处着重的看了看,再抬头时呵呵一笑,两只手做了个掰断的动作。 三殿下立时某处一紧,唰的捂住,再也不敢有什么旖旎心思。 墨蓁离开之后,轻歌来问他那些美人到底怎么处置,三殿下沉吟一声,摆手道:“留着。” “啊?”轻歌睁大双眼,半天迟疑问:“留着?” “对。” “这……”轻歌表情有点扭曲,“主子,您就不怕将军生气?您知道,将军那个人有点小心眼,万一她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南乔渊翻了个白眼,废话,老子当然知道后果很严重,前一刻墨蓁已经向你主子我证实了所谓的后果是多么严重。 “让你留着就留着,随便安排什么院落住进去,别离我这里太近就好,就这么办,哪那么多废话!” …… 墨蓁回了自己府里,听织锦说,赤那还在前堂待着未走,她看了看快落山的太阳,撇了撇嘴,“随便他待着,有本事待一晚上别走!” 结果日落之后,赤那终于忍不住走了,走之前还说会来继续拜访。” 墨蓁嗤了一声:“随他的便。” 反正他在长安又待不了多长时间,不久之后就要回草原,等他回去了还能怎么缠着她? …… 入夜后,慕王府书房里,南乔慕双手交握,撑在下颚上,问对面的冷易:“如何?送去的美人儿三弟可收了?” 冷易点点头,“据说三殿下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不过美人却还是收了。” “发脾气?”南乔慕淡淡一笑,“又不是没人给他送过,何至于发脾气?”顿了顿又问,“那,安靖王府里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冷易想了想,“异常该是没有。听说赤那王子今日去拜访安靖王,没见到面却不肯走,硬是在那里耗了一整天,安靖王殿下被逼的一日未曾出门。” 南乔慕眉心一皱,冷哼道:“蛮夷之徒!我看他是闲的无聊了!”他眸光微转,继而又道,“既然无聊,那本王就给他找点乐子。去下帖子,就说本王后日请赤那王子赴会于花满楼。把本王那个好三弟也给请上。” 他弯唇笑了笑,“准备好酒好菜,佳人妙舞,以招待贵客。”他一顿,“还有,别忘了,请安靖王陪同。” “……” 墨蓁收到帖子,盯着上面的内容,挠头不解:“花满楼是什么地方?” 织锦咳了声,“属下不知道。” 墨玉臣说:“该是卖花的地方。” 南乔渊的脸色似乎比昨日还要难看些,他抿抿唇,解释道:“花满楼是长安城最大的……花楼。” 是京中贵族们寻欢作乐,醉生梦死的地方。 其他人同时将目光转向他。 墨玉臣睁大双眼:“那我怎么不知道?” 织锦淡淡道:“表公子最喜欢的不是象姑馆吗?长安城大大小小的馆子几乎都被您逛遍了。” 墨蓁指着那帖子,不解的问:“你们招待贵宾,去这种地方?” 南乔渊咳了声。 “哦也对。”墨蓁一拍额头,大悟道,“这地方男人都喜欢,要攀交情,去这里最适合不过的。可是,”她拧着眉头,“花楼不是你们男人该去的地方吗?那南乔慕干嘛请我?指望着我去那里找女人?”她喃喃道,“我也没那功能啊……” 她挠挠头,“我不去行吗?你们自己玩就好了,我在旁边干看着多尴尬,还扰了你们的兴致。” 她实在是不想看见那个赤那了。 青楼里三教九流,人多嘴杂,万一他在那里也来个当场求爱,还不闹得整个长安人人皆知? 她可丢不起那个脸。 织锦状似无意道:“主子,您要是不去的话,万一某些人趁你不在,胡来怎么办?您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墨蓁还没反应,南乔渊就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要真胡来,墨蓁肯定会阉了他,为一时痛快得一生悔恨,多不值当。 他不干这傻事。 “不过,”他顿了顿,看着墨蓁道,“你还是别去的好,那地方太乱。” 重要的是,南乔慕肯定不怀好意。 …… 墨蓁再不愿意去,到底还是去了,南乔慕下的帖子,她还真不好意思拒绝,相比之下,跟男人去青楼这种小事,她还是做的出来的。 花满楼已经被南乔慕全场包下,只请了他们三个人,事实上南乔慕是不想请赤那的,因为他一来肯定要缠着墨蓁,可若是不请他,他上哪找一个现成的理由把南乔渊和墨蓁都凑到一块儿,还是凑到花楼里面? 赤那见了墨蓁,果然抛下怀里的美人儿,殷勤的迎了上去,墨蓁不假辞色,直接越过他到了自己座位上,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赤那想跟着,却被南乔慕请了回去,不得已只得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好些距离。 然后又是官场话,寒暄,喝酒,场中还有美人起舞,那舞女个个前凸后翘,国色天香,妆容精致,勾魂摄魄,身上衣服也少得可怜,勉强只能遮住些重要部位,外面罩了层透明的轻纱,随着舞姿拂动,雪白的肚皮和又长又直的大腿若隐若现。 南乔慕独自一人坐在上首,自己斟酒喝,下面赤那身边围了两个美人,虽然他当着墨蓁的面一直没动静,但被惯得酒多了,加上勾魂的舞,难免有些飘飘然,对着身边女子就上下其手。 墨蓁嗤之以鼻,没多少心思给他,全部注意力都不动声色的放在了南乔渊身上。 三殿下身边围的美人是赤那那里的两倍,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都给围堵的严严实实,身上穿的衣服比舞女还要少,伸着两条玉藕般的手臂,缠在南乔渊身上,染了鲜红蔻丹的玉手端着酒杯递到他嘴边,娇娇笑着劝他饮酒,挤到他怀中的那个女子,几乎遮不住的雪白高耸凑啊凑,几乎凑到了他鼻子上。 墨蓁捏着酒杯在那高耸上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脸色有点难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收回目光。 她注意力全放在人家高耸上,没注意到三殿下正饱受煎熬。 他自来了之后,就一直保持警惕,生怕他家好二哥算计他,时时提防,哪知道,舞女出场没多久,他身边也多了几个女子,一个一个的往他身上凑,还劝他喝酒,他不喜欢外人近他的身,更不会喝酒,何况墨蓁还在他身边,却挣不开这些女子,又不好动手,外宾面前连脾气都没得发,目光飘到墨蓁那,希望她能救他于危难之中,哪知道,墨蓁根本就不搭理他。 他注意到她脸色有点难看,想着莫不是她见着这些女子跟他这么亲近,生气了?所以才赌气不理他? 却忘了赌气哪里是墨蓁会干的事,她只是有点郁闷,觉得同是女儿身,怎么发育完全不同? 要是以前,墨蓁肯定也是不在乎发育这回事的,老子就长成这样了,就是没胸了,怎么的罢!老子自己都不在乎,跟你们外人有什么关系?可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郁闷。 那白花花高巍巍,一颤一颤,颤出一层层波浪,她眼下见了都觉得目眩神驰,何况是男人? 这么一想,她就更觉得郁闷,更加没心思去管南乔渊。 得不到支援的三殿下终于受不住刺鼻的脂粉味,一把将怀里的女子给推开,咳嗽了几声。 女子被推倒在地,“哎哟”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舞女们的动作一停,南乔慕示意她们继续,目光现在墨蓁脸上一扫,继而对南乔渊笑道:“三弟这是怎么了?可是她们伺候不周?” 南乔渊先喘了几口气,看向墨蓁,见她神色发愣,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收回目光不悦道:“弟弟不善饮酒,二哥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杯下去,只怕也就倒了。” 南乔慕笑了笑:“是二哥疏忽了。”扬声吩咐道,“来人,换了。” 立刻有人上前将酒换成了水,南乔慕笑道,“三弟,这样可妥当了?”又对那几个女子道,“还不快伺候着。” 四女立刻上前,施展柔媚功夫,南乔渊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声叫道:“不用了!” 四女停在那里,南乔慕挑眉问:“为何?” 三殿下看向墨蓁,墨蓁先一步收回目光,抬头看着房梁摸摸鼻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恨恨道:“三弟不喜人伺候!” 二殿下却又笑了,“不过是玩乐而已,三弟何须做真。” 那厢已经喝得半醉的赤那大着舌头道:“对!只是玩乐而已,三殿下何必拘谨!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三殿下脸色难看的坐在那,南乔慕对四女使了个眼色,四女立刻又围了上去,南乔渊忍着一拳挥开一个的冲动,强撑道:“既是玩乐,二哥怎么不一起?” 将他推进火坑里,自己却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想给墨蓁一个好印象? 呸! 南乔慕似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弟,你也知道,你哥哥我是个有妻室的人,万一你嫂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南乔渊多想一口唾沫给飞过去! 都到花楼里了,还在乎什么妻室不妻室的,再说了,长安城每个人都说你畏妻如虎,成亲这么多年连个妾侍都不敢纳! 他气急败坏,被缠的难受,一时不防,被灌了杯水进去,灌进去第一杯,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四个女子一个接一个,使劲的灌他,还趁机在他身上胡作非为,领口衣襟被人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及一小片如玉光滑的肌肤,有女子趁他不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更有大胆者,将手伸进了他衣服里去。 南乔慕一直笑看着,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目光转到墨蓁身上,见她低着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好像没看见旁边发生的事。 那模样,好似真的不在乎。 殊不知墨蓁心里也在煎熬。 要是到现在她还不明白南乔慕打得什么鬼主意她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想必是这几天哪里出了岔子,在外人面前她和南乔渊没把握好,叫人看出了什么,所以,这丫来试探了。 前天送过去的美人和男宠,想必也是试探的一部分。 现在,也是在试探。她要真的有什么动静,只怕还如了他的意。 若让她自己来说,不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将她和南乔渊的事公之于天下,他们在一起的代价,永远都只能是隐晦的,地下的,见不得光的。 一朝亲王,手握重权,加上一个她,再如何圣明的君主,都放不下心来。她不欲叛了南乔梁,不欲他对她生隙,更不愿朝中那些好事者抓着她和南乔渊的事紧紧不放而使皇帝为难,她不欲的事太多,便只能这么做。 就像现在,看着那货被其他女人包围在一起,争相献着殷勤,明明心里的火一簇一簇的冒,烧的她整个人都快热了,却只能当做不关她的事,冷眼旁观。 南乔渊终于忍受不住,将身边女子全都推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狼狈模样,脸色顿时青了又紫,瞪着南乔慕刚想破口大骂,却见二殿下淡淡道:“三弟一向不胜酒力,想必是喝醉了,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扶他进去休息。” 四女立刻应声,起身扶住南乔渊,三殿下刚想挣开,却发现居然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四女扶着他便往后面的房间走,他欲抗拒确实不能,走了两步又听见二殿下道:“记得伺候好了,务必要让我三弟满意。” 四女咯咯笑着应了声:“是。” 南乔渊瞪大双眼,看着他,他淡淡笑着,举起杯子对他一照,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他眼皮子一跳,猛地看向自己酒杯,好像是明白了什么,那里面实实在在的是水,被换上来的水…… 他突然感觉到浑身燥热,好像有一股热力从下腹传上来,他眼睛睁得更大,瞪着南乔慕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全身无力被四个女子扶着走,他看见南乔慕眼底一抹算计,心中大呼不妙,猛地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墨蓁。 原谅我抽疯的标题……我晓得与内容无关…… 原谅我还有时间码字却只上传了这些,作为一个快要考试的逗比,我正欲哭无泪…… 么哼(ˉ(∞)ˉ)唧~(≧▽≦)/~(/▽\) 第一百一十章 一二一 他一眼看过去,墨蓁刚凑到唇边的酒杯顿时停下,她低着头,看着清凌凌的酒水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眉目低敛着,将所有的心情都掩在心底。 那一霎时光漫长如同永远,她将万般心事在心头走遍,再仰头时已将杯中酒水饮干,换了副玩味笑意,侧过目光看向南乔渊。 南乔渊刚是一喜,却听她道:“已是良辰美景,又有美人如娇花,三殿,慢慢享用。” 他脸上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般的颜色。他对着她的眼神,只觉得自脚底蔓延上一阵凉意,那凉意彻骨,将他全身血液冰冻。耳边喧嚣声渐渐远去,天地间仿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看着她,明明容颜熟悉的很,却突然觉得陌生。 他已无心再计较南乔慕算计他的事,只是心底涌上一阵又一阵挫骨的痛,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是不是在她心里,所有人都比他重要的多,所以他们之间的事,永远都只是不可见人的?是不是为了别人,譬如他的皇兄,为了他们之间的兄妹情谊,君臣不疑,他永远都只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理解她心头顾虑,所以一直都甘愿着与她在黑暗里,在隐晦的,无人的,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欢喜。 甘愿,不代表毫无所求,其实他也想在蓝天下,在阳光里,在所有的光明中,在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的和她站在一起,然后告诉所有人说,墨蓁是他的女人。 纵她不愿,也不敢,但他总认为,他不至于在她心里毫无位置,某些时候,她定会选择他的。 难道他错了? 他突然想笑,笑自己天真,这明明是他很早就明白的事,明白的时候,不还是同她在一起?如今又做什么来怨她? 墨蓁面无表情,看着他被人拉走,消失在后面,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着无力的白,她慢慢的倒了杯酒,温吞吞的喝了。 那厢赤那酒意上头,也想不起来什么墨蓁了,一手搂着一个女子也进了后面的房间,南乔慕一挥手,舞女乐师全部退下,场中只余下他和墨蓁两个人。 他看着墨蓁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面色平静,眼神却癫狂,好像是想麻痹自己,她席上的两壶酒很快就被喝光了,面色酡红,却仍嫌不够,她四下一瞧,见旁边南乔渊的席上还有,伸手捞过来倒了一杯,喝下去一凝眉,半晌恍悟道:“哦,我忘了,原来这是水?” 接着就吐了。 再然后看见南乔慕席上的酒,晃悠悠的起了身,一步两晃的走上去,伸手就要拿,刚碰上酒壶手就被人一把按住。 她抬起头,看见南乔慕,他却未看她,只是慢慢的将酒壶从她手下拿开,放到一旁,然后看着她慢慢道:“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她与他目光撞上,那一瞬间几乎恨死了这个人,若非是他故意设计,她又怎么会让南乔渊从她面前被人带走?可是一霎过后就笑了,其实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想证明一些事,虽然手段有些不啻,但也是她自己懦弱,硬生生的将人推开。 南乔渊现在怕是恨死了她。 她笑了笑,伸手又去捞酒壶,“只是觉得这里的酒好喝,想多喝一些。” 他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她心下生恼,话里也带了些怒气:“你莫不是这么小气,连个酒都不肯请我?” 他看着她眼睛,问道:“你有心事?” 她蹙眉否认:“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还不了解?以前你我什么话都说,什么时候你的事也要瞒着我?还是回了这长安,你也觉得我会对你不利?” 墨蓁想说,我瞒着你的事多了,从我喜欢上的你时候,这份喜欢便一直瞒着你。可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也不去拿酒壶了,“没有的事。” 她坐在阶上,慢慢道:“你想多了,我怎会不信你。” “阿蓁,你变了。” 她笑了笑,“我再如何不知事,也晓得有四个字叫做物是人非。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能不改变?” 他叹了口气,也笑道:“也是。谁还能跟少年时候一样轻狂。可是阿蓁,我总想让你记得,我那时如何对你,现在还会怎样对你,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你便是信不过别人,也总该信我。” 就算她真的跟南乔渊有了什么,既然她想瞒着,难道他还会公之于天下,给她带来麻烦不成? 墨蓁的被他说得一阵心塞,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后面房间里传来一阵女子娇笑声,墨蓁听了很是刺耳,脑子里不可控制想着那些女子和南乔渊眼下的情形,越想越心糟,越是感觉到南乔渊失望的受伤的不敢让她直视的目光一直盯在她后背上,使得她的心饱受煎熬。 她想要冲到后面去,将那些女子给赶走,这念头很是强烈,她却一直克制着,压抑着,以至于她的手都微微颤抖,手心里冒着虚汗。 以前不是没想过,若有一天在他或者其他之间出现矛盾,该怎么选择。她那时心如坚铁,想的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犹豫,可当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她才知道,这样的抉择有多难。 她似是受不了后面房里的娇笑,急匆匆的站起身,对南乔慕道:“我们走吧,天很晚了,该回去了。” 不等他回答,她抬步就走。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南乔渊留在长安,总有他自己的野心在,那野心与皇权对立,为皇帝所不容,若将来有一天他野心爆发,她还不是照样要选择弃了他,甚至,帮着别人对付他? 若这当真是不可避免的事,那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断了吧,免得将来那一日,痛不欲生。 南乔慕看着她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光低垂,似是叹了口气,然后给后面打了个手势,暗处有人应答一声,便起身随墨蓁而去。 …… 南乔渊全身无力,被人带到房间里,推倒在床上,四个女子围在他身边,对着他上下其手,他内心虽感觉到耻辱,奈何被人换了的水里有问题,再加上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墨蓁身边憋久了,迟迟不得发泄,眼下所处室内,燃了青楼里惯用的迷情香,被人摸久了,难免会有反应。 他试着抬起手臂,却没什么用,只好闭着眼任这些女人在他身上摸,一边想着摸他的人是墨蓁,这样好受些,一边却又忍不住狠狠唾弃自己,墨蓁都把他抛弃了,他做什么还想着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墨蓁说的没错,他还真是贱! 骂完自己之后,却又忍不住悲哀,当初决意向墨蓁袒露心情时,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墨蓁就是个没良心的,早晚有一天会为了别人把你给抛弃的,你明明清楚这一点,还不是死皮赖脸的扑上去?现在落得这模样,也怨不得别人。 真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死心眼,怎么就看上了墨蓁这个女人? 这次回去之后,只怕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怎样?他想都不敢想,不管是视若陌路还是其他,好像都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他这里心如死灰,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的这些女子,摸他的时候一直徘徊在腰部以上,着重在胸口停留,腰部以下却无人染指,甚至他衣襟也只敞开了那么一点,连春光微露都算不上。 …… 墨蓁下楼之后,在花满楼门前,就停下了脚步,一只脚在外,一只脚仍在内,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夜幕下彩灯点点,明灭闪烁,突然闭上了眼。 她再也无力往前一步,只觉得这一步踏出,出了这个地方,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永远离她而去了。 这么想的时候,便觉得心也空了,空了好大的一个洞,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 南乔慕在她身后,看了她半晌,突然开口道:“阿蓁?” 她睁开眼,慢慢的将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仿若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然后转身面对着他。 他如常笑笑:“怎么了?” 她拾整好心情,也展开一个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忘在上面了。我得去拿回来。” 她话中明显有深意,他却笑意依旧,“是吗?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墨蓁拒绝道,“我自己去就可以。天色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他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可仔细些,别太粗心,找不到就不好了。这东西啊,可精贵了。” 她眸光微闪,看见他侧开身子,伸手一让,“去吧。免得那东西被人收拾了,找不到了,你少不得要心疼。” 她听出他话中暖意,心里也流过一股暖流。 她从他身边走过,他又笑问道:“那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竟然让你亲自去取?” 她停下脚步,沉默良久,似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才慢慢道:“未见得有多重要。只是,”她抿抿唇,“现在还不想就这么扔了。” 南乔慕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轻轻一笑,眼底却染上一层落寞,慢慢道:“只怕那东西在身边待久了,现在没那么重要,将来也变得重要了。” 有人走到他身边,小心道:“王爷……”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走吧。” 出了门又吩咐道,“命人照看好这里,不能出现任何异常的事。” “是。”身后人听出他话中之意,躬身应答。 什么叫不能出现任何异常的事,那就是异常的事要是出现了,压下去便是。 第一,原谅我字数。等我考试完,一定会补上的。掐指一算,我还欠着三章呢。 第二,我标题又在抽风,别搭理它。 第三,为何要讨厌慕慕?为何? 第四,他不是坏人啊~真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墨蓁噌噌的上了楼,几步就到了南乔渊所在的房门前。(..info) 轻歌正在外面来回暴走,想要冲进去把自家主子解救出来却又怕看见他不该看见的,可又担心着要是他要是没有动作把主子一人丢在那儿会引发不可控制的后果,为难间将墨蓁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一抬头就看见她,轻歌先是一喜,接着又想起这人无情无义,重重一哼,面上虽怒着,身体却先一步让开了。 墨蓁没有心思理他,两步上前就要推开房门,手指就差一寸时却又停下,想着她要是这么进去,南乔渊会不会骂死她? 他那人心眼小性子别扭,她这么做,他一定很生气的。这么一想,她就有点心虚,更加不敢推开这房门。 轻歌在旁边看着,见她迟迟疑疑半晌没有动静,不由发急,都什么时候了,她犹豫什么?正想提醒一下,就见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一愣,有点诧异,想着莫不是这么快就完事了?不对呀,里面有四个女人呢,她看上的男人也没有那么……怂吧? 她咬了咬牙,一下就推开了门,大步跨进去,轻歌留在外面,他可不想进去找死。 墨蓁闻着室内怪异的香气,不悦的蹙眉,绕过红粉轻纱进去,一眼就看见她看上的男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身周四个女子正对他上下其手。 她一边想着这上下其手未免持续的时间太长了些,到现在两个衣服都没脱,一边燃起熊熊怒火,瞪着那四个因她突然出现而停下动作的女子,指着房门:“出去!” 一直闭目等死的南乔渊蓦地睁开眼,努力抬起头。 墨蓁精致的眉眼出现在他眼底。 他一瞬间闪过的也不知是什么心情,似恼似恨,只是一瞬过后,他重新闭上眼,好像不想看见她。 那四个女子仿若早知有此情景,对墨蓁怒气视而不见,咯咯一笑,起身相扶着从她身边飘过。 墨蓁挥了挥那刺鼻的脂粉味,几步到了床前,见南乔渊闭目无力模样,心里羞愧的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看见他襟口被扯开,下意识伸手要给他拢上,手还没碰到,他突然就睁开眼,大叫一声:“你别碰我!” 墨蓁手一顿,停在半空,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好像没有听懂他说的什么,他却没有看她,努力想要往旁边挪,奈何浑身无力,挪一寸都不得,墨蓁以为他要起来,伸手去扶,又听他一声:“你别碰我!” 她这次听得真真了。 不仅听清楚了,还看清楚了他嫌弃的表情,面上有些讪讪,想着他到底还是生气了,心里更是发虚,呐呐开口:“你别这样……” 他却没有理她,一直试图起身,努力了半天发现无果,恨恨的召唤自家属下:“轻歌!” 轻歌一直躲在门口听,正嘲笑墨蓁原来也有今天,听见召唤,立刻进来,看见南乔渊模样,大惊:“主子?” 南乔渊道:“扶我起来。” 轻歌看一眼墨蓁,见她面上无奈,也很无奈的上前去将人扶起,南乔渊又吩咐道:“带我回去。” 轻歌又看看墨蓁,迟迟没有动作。 三殿下发脾气道:“谁才是你主子?” 忠心属下立刻扶着主子出去。墨蓁张口欲唤,可直到人影消失,也没唤出一声来。 她挫败的仰面躺倒在床上,想着南乔渊的反应,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然后无力的捂住脸。 这货闹起性子来很不好哄肿么办? 织锦进来问:“主子,那您就这么放弃了?” 墨蓁立刻一骨碌爬起来,追了出去,看见南乔渊被扶上马车,也想跟上去,却被轻歌很客气的拦住,她横眉竖目瞪着他,忠心属下讪讪道:“将军,您还是别跟着的好。” 他指了指马车,意思很明显。 墨蓁只能挫败的看着马车渐渐离去,想着天道轮回,报应果然不爽。 她再不爽,也得跟上去,看着南乔渊进了府中,也急急忙忙的冲进府里钻地道,钻到头的时候发现上面的地板推不开,上面好像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传下来。 “这机关给我检查好了……要是被人打开,我饶…不了你!” “主子,这……可是您……” “闭嘴!……” 墨蓁听得出这是南乔渊的声音,她注意到他声音很是虚软的样子,更为他话中意思感到吃惊,来不及多想,就使劲的拍头顶的地板:“南乔渊!你给我把这个打开!” 南乔渊没动静,轻歌忍不住道:“主子,将军她……您这样……” “闭嘴!”三殿下声音虚软而不耐,“不准理她!出去!本王要沐浴!” 轻歌呐呐的不敢说话,老实巴交的出去了。 南乔渊全身虚软,面色潮红,瘫坐在浴池边,手指哆哆嗦嗦的努力去解衣服的带子,额头上全是热汗,他只觉得身体里的火一层一层的冒,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可恨那地板下的人,成心要他更加难受,拍拍声不绝于耳,“南乔渊,你让我上去,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你生气了,你先让我上去好不好,我解释给你听……” 那声音听得他全身更加虚软无力,浑身的火却盛了一层,他心里暗骂一声,好不容易才将外袍给脱掉,恨不得将耳朵给堵住,好不让底下那人再来扰他心神。 墨蓁哪晓得他正备受煎熬,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他生气了,她要赶快哄好他,这是刻不容缓的事,要是迟了一刻,他那别扭性子就真的挽不回来了。 “南乔渊,你别生气呀,你让我上去跟你解释好不好?我知道我过分了点……好吧是非常过分,可我当时怎么想的你该清楚的不是……再说,我下了楼就后悔了,立刻就回去找你了……”她越说越心虚,是以语气里带了些那么点的软,尾音吊的长长的,绵绵的,像鹅毛拂过心上,轻易就能搔出痒来。 三殿下脑子嗡嗡的,脸上的汗越来越多,也不解衣服的带子了,直接一头栽进了浴池里。 …… 南乔慕回去之后,将花满楼的事告诉了冷易。冷易是他府中幕僚,是他最信任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殷切叮嘱:“这事本王跟先生说也就罢了,先生可莫要告诉别人。” “王爷还信不过我?”冷易笑道,“不过王爷,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您这么瞒着,也不能瞒一辈子。” “这事若只是事关三弟,本王巴不得立刻公之于天下,捡了这么大篓子,不吃点苦头怎么行?可惜这事也事关阿蓁,本王知道也便罢了,若让别人知晓,只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他突地笑了笑,“你说本王是不是自作孽?好端端的试探这个做什么?这下试探出来了,这心里,委实不好受。” “王爷,安靖王总归……是要有人陪着的。是谁有那么重要?” 南乔慕笑了笑,他自己早不作此念想,只是无法放下,她是他生命里最隐晦也最美好的过往,是他在这长安宫城倾轧里最伟大的信念,再怎么样,他总归要亲眼见她幸福了,才能彻底放心,她的幸福在何处,他竭力将她送过去便是,任这路上有千百道障碍,一一踏平便可。 “谁都好,可怎么能是……” 他一直以为墨蓁心里的人是皇帝,那他也甘心,且只要她愿意,便会尽力促成她的幸福。可谁想到,竟然是…… 这个墨蓁公认的最不待见的人,曾经扬言要将其毁容挫骨的人,在过往的那些年里,一见面周围空气都冒着火气味儿,任何异想天开的幻想家都无法将其与墨蓁配对在一起的人,居然…… 这么不知不觉不清不楚的勾搭上了墨蓁? 这真是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冷易看着他道:“可是王爷,您清楚,这事儿不可能瞒一辈子,今儿叫你看出了端,明日也能叫别人看出端倪。到那一天……” 南乔慕抬手止住他:“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本王自己也清楚,阿蓁和他在一起,总归有太多不确定的危险。事情传出去,我那皇兄心再大,只怕这两个人,谁也都容不下了。单凭心而论,我也不希望他两个在一块,不然,将来便是他害了阿蓁,就是阿蓁弃了他,不论是哪一种,阿蓁都不会好受。你知道她今日怎么说的?” “什么?” “她说,那东西对她未必重要,只是现在还不想就这么扔了。我那时便想告诉她,不论什么东西,在身边待久了,要么越来越重要,要么就渐渐变得一文不值。我还想问她,若是将来那东西变得重要了,重要到她宁肯弃了生命也不肯弃他时,她会怎么做?” 冷易诧异道:“安靖王这不是成心在为难自己?” “阿蓁性情何曾是个会为了别人为难自己的人?这件东西,明明现在就可以扔了,她却抓着不放,就意味着,这东西对她来说,远远要比她说的重要的多。” “所以,”他微微叹了口气,“对阿蓁来说重要的东西,我再如何不喜,总不能真的害了。不管将来情况如何,我总归要护她此刻安康如意。” 末了却又咬牙切齿,“只是本王那三弟,永远都让人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父皇临终前,将皇兄与我传召到病榻前,逼我二人立下血誓,一生不得伤他性命,并保他一辈子富足安康。现在,又多了个阿蓁……” …… 上面“噗通”一声,吓了墨蓁一大跳,急忙将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动静,生怕人出了意外,她不由得拍的更响:“南乔渊!你没事罢?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啊……你,你不是淹死了吧!” 浴池里三殿下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脸上潮红未退,他摸一把脸上的水,没心思理下面大呼小叫的人,只顾着收敛心神,凝神静气,好抚平心里冒上来的一层比一层激烈的燥火,却奈何有人一直在扰乱他心神,在下面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听,那声音不怎么好听,可听在他耳中,就是觉得不可忍受,他凝神凝了半晌,都没凝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咬牙怒吼:“滚!” 下面一下子安静了。 他舒口气,终于能好好的静气了。 底下墨蓁却怒了,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吼她,让她滚!她心里的火簇簇的冒,却又想起自己做的亏心事,火一下子就熄了,更加的心虚,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挠着,小心的道:“你别动这么大的火啊,我真知道我错了,你听我说好不好,先让我上去,这地下黑,我害怕……” 三殿下刚凝起来的神一个没绷住,啪一下又散了。 他瞪着那地板,几乎想破口大骂,你害怕个屁! 要说话就好好说!声音那么低,那么软,那么柔意绵绵的做什么!不知道别人听了很容易想入非非吗? 还害怕?卖什么萌呢! 滚蛋! 不知道老子现在难受吗?还在这儿惹老子心烦! 南乔慕那个杀千刀的,尽会做缺德事,给人下春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害的他现在难受至极,浑身快要爆炸的样子。 南乔慕确实是故意折磨他。 就像他说的,见了这么大篓子,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南乔慕是这么想的:“我家那个三弟啊,是个不好招惹的人,我若真让人碰了他,保不准要找我拼命。这种傻事,本王不干。再说,若他和阿蓁真有什么猫腻,阿蓁也会恨死我。太亏了。” “可是,万一安靖王她……” 墨蓁可是南乔渊回去了啊。 而且,天下人一向觉得,安靖王殿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连儿子都生了,那啥什么的,该是不在乎的。 “本王现在也不清楚他两个到哪一步了。阿蓁的确有可能会心软,这心一软啊,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本王也说了,本王三弟那别扭性子,还有变态的洁癖,别的女人将他摸了那么久,就是墨蓁不在乎,他自己也是不肯让人碰的。何况是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不信,赌一把好了?” 他可没有善心。 南乔渊的确是像他说的那样。 生气什么的,在墨蓁出现他那一瞬间的似恼似恨之后,就什么都没了,用他自己话说,这是早有预料的事,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何况墨蓁还回来了。 他之所以闭上眼睛不肯看她,完全是因为他那时狼狈不堪,全数落在墨蓁眼里。 他洁癖非常严重。 虽然那几个女人没有对他做什么,但是摸了他很长时间,他闻着身上传来的脂粉香气,阵阵作呕,恨不得将一身皮给扒了,哪里还肯让墨蓁碰? 墨蓁不在乎,他在乎。 就算要摸他,他也得先把身上那味道给洗干净了。 所以,他就是再难受,现在也得自己强忍着。 洗干净之后呢,怎么办? 要是有人问了二殿下这一句,他一定欢庆拍手,“问得好!” 等他自己洗干净了,那难受劲儿想必也过去了,既然过去了,墨蓁见他没事,在未来不确定的时候,怎么肯想那么多? 二殿下觉得,他虽然意在折磨他家三弟,但三殿下要是肯放下他那一身怪癖,说不定还能得偿如愿。 三殿下现在正不住的往脸上泼水,身上的火烧的烈,心里用那所谓的怪癖筑成的防线,在墨蓁的叽叽喳喳下正一点点崩塌,他一面暗恨那女人该死,一面却又忍不住想要她上来,至于上来做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真是折磨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底下渐渐没了动静。 南乔渊仔细听了一阵,终于确定墨蓁已经离开,他一面松了口气,全身瘫倒在水里,一面却又忍不住恨恨想,这女人当真是狠毒心肠,说离开就离开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也觉得自己真是神经了,他如今这情形,可不愿她看见,却又盼着她看见,他晓得墨蓁若是见了他这样,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有极大的可能成真,墨蓁心再硬,对自己在乎的人还是软的。可是…… 他再如何心心念念,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成真,多年前那一夜,他半推半就,半是抗拒半是不可抑制的顺从。那时墨蓁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却是清醒的,既是清醒,便清楚自己该拒绝,因为她心中人非是他,那时候任何形式的妥协,都是一种罪过。他再贪恋,也不能趁人之危。 墨蓁一直以为那件事是她强他所难,其实不然,他再怎么无能,不至于连个醉鬼都反抗不了。 墨蓁或许不在乎她的清白,他却是在乎的,她到底是一个女子,女子名声等同于半个性命,墨蓁大概会叫嚣着名声这东西就是狗屁,但关乎她,他须得小心维护着。 墨蓁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初那一夜,他心里是存了愧疚的。 是以如今这种事,他必须要等到她心甘情愿。而不是因为其他…… 更何况,在花满楼的时候,他还被女人摸过,摸的他现在都觉得浑身脏兮兮的…… 他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喘了口气,又栽了进去,这凉水似乎毫无用处,脑子被烧的一团糟,莫名就想起那一次他被堵在墨蓁床板下,她不肯见他,他在底下说尽好话,与刚才那情形何其相似…… 他突然睁开眼,一个猛子从水里冒出来,用他现在所能达到的最大声音喊:“轻歌!快!拦住……”她! 话还没说完,果然有人一阵风般闯了进来。 他那声音委实有点小,轻歌没听见,倒是在外面扬声喊:“将军,我把主子交给您了啊,您可得照看好了!” 然后就跑了。 有墨蓁在这儿,没他什么事了。 南乔渊唇角抽搐了几下,又一头栽了下去,这次窝在水底不冒头。 墨蓁三步作两步上前蹲在浴池边,手一伸就将人捞了出来,开口就骂:“你发什么神经!不怕淹死是不是!” 将人一提,就扔在了地上。 南乔渊一落在地上,就顺势翻了个身,双手抱头趴在那,留给墨蓁一个湿漉漉的曲线尽显的后背。 墨蓁先顺着那流畅线条往下延伸,着重在他臀部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扫过他修长结实的双腿,咽了口水,淡定的踢了他一脚:“起来!” 她觉得她那一脚踢得并不重,可是南乔渊的反应好像大了些,他先是猛地一颤,接着呜咽一声,然后将脑袋抱得更紧,死死的贴着地面,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她这才发觉不对,蹲下身去板他的身体,口中不耐烦道:“你趴在这儿像什么话?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手刚碰到他肩头,他仿若受了惊吓般往旁边一挪,“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墨蓁:“……” 我这还没做什么呢? 怎么搞得她像是强逼良家妇女的登徒子?且,三殿下好像也跟那良家妇女扯不上边罢? 她还当他恼着,不肯见她,便用了强硬手段,大力将他身体扳过来,他浑身虚软无力,抗拒不得,不得已被她翻过身体,只是两只手还是捂着脸,费力偏向一边。 墨蓁却微微吃惊,刚才一碰之下,他浑身火热如同燃烧,差点灼伤了她的手,她看了看浴池,再看看他,想着泡了这么久浑身怎么会这么热?不由细细观察,强硬拉下他的手,见他面色潮红,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水,密密麻麻的冒着热气,那红一直越过脖颈,往身体上蔓延,墨蓁怀疑,他要是光着,全身上下肯定都是红的。 她目光越过他胸膛,腰腹,继续往下落,他似是感觉到她目光将要落下的地方,恨骂一声,从她手中夺过自己的手,翻了个身,手顺势往下一放,捂住了什么东西。 墨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脑有一瞬空白,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结结巴巴的问了句:“你没事罢?” 问完后她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这样是没事的样子吗? 南乔渊果然闷闷的答了声:“没事。你不用担心。” 墨蓁又结结巴巴的应:“……没事就好。”她这次真的拍了自己嘴巴一下,然后又问:“你真的没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呃……” 如果他需要帮忙的话…… 这忙怎么帮? 她看的出来,南乔渊这是中了类似春药的东西,她在心里将南乔慕也骂了遍,骂他的恶趣味,然后又开始忧愁,如果他需要帮忙,她该怎么做?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该怎么做?而不是想要不要答应帮忙?难道她…… 呃,要是他要她帮忙的话,看在他难受的份上,她应该,大概,似乎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一下…… 她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里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脸不知怎的,竟慢慢红了。 三殿下又闷闷的道:“……你离开这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她留在这儿,是对他最大的折磨好吗? 墨蓁愣了,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你这样……” 这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吗?她答应了,他该高兴的才对? “你别问了,走啊。”三殿下喘着气道。 墨蓁听着那喘气声,心里也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她手心里慢慢的冒出虚汗,眼神也渐渐变的痴乱,她定了定心,小声道:“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我,我想……” 这话对南乔渊来说可比什么春药管用多了,他被折磨的所剩无几的理智啪一下烧着了,烧的一丝不剩,他有一瞬间想转过身去,扑到这个女人身上为所欲为,却还是强忍住了,咬牙拒绝道:“不用!你出去!本王还不屑趁人之危!” 墨蓁想说,你词儿用错了罢? 要趁人之危,也该是我趁你之危。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了。 这丫,怕是以为她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中了春药的缘故呢。这人骄傲的很,这种事,得不到就算了,就算得到了,也得求个你情我愿。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死鸭子嘴硬! 老子答应还是便宜你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推三阻四了?还不屑?你不屑去吧。 她当真站起了身,双手抱胸老神在在道:“你真不要我在这儿?那我可走了啊?” 南乔渊身子一僵,有一瞬间想转过头,最后却虚软道:“走吧。” 她原地转了两步,又问他:“你可想清楚了啊?” 他咬牙:“想清楚了。” 她再转了两步,再问:“真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这机会可是要自己把握的。 过了今天,她未必也有胆气应他了。 三殿下终于恼火了,转过头恶狠狠的道:“你滚不滚!老子现在不想看见你!” 墨蓁还想再问,可看他表情,觉得自己再多问一句,就好像她求着他似的,也太不要脸了。一边骂着这人死心眼儿,不留她就算了,难受死他,一边慢吞吞的挪了出去。 三殿下心里松了口气,浑身的火儿却不肯消减,他一边骂着那死女人真的狠心走了,一边慢吞吞往池子里爬。 轻歌说是走了,其实没走,一直躲在外面的大树上,生怕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可等了大半天,里面都没什么动静,他生怕自己主子给憋死了,正打算下去看看时,就看见墨蓁打开房门。 他一惊,这无情无义的女人又将他主子给扔了? 他刚想大骂一声,就看见墨蓁站在门口,双手环胸,一手托着下巴,似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墨蓁的确在思考人生。 虽然南乔渊嘴欠了些,死心眼了些,让人恨得牙痒痒了些,但到底是她自己看上的男人,就这么将人丢下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且,若真的憋出问题了,譬如不举啊什么的,她这罪过可就造大了。 可是那货不同意肿么办? 她想了想,强上? 就像是许多年前,她喝醉了酒硬是把他给…… 啊,这样是不是太猥琐了些。 她承认她有时候挺无耻,但还不至于这么猥琐吧? 再说了,那时候喝醉了,做的什么都记不清,现在清醒着,真要强逼这良家妇男,她委实有点做不出来。 她摸摸鼻子,要不,她再去喝点酒? 轻歌在树上看着很是着急,这人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忧愁一会儿苦恼一会儿为难,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个甚是猥琐的笑,他看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他挂念自家主子,在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想要下去提醒一下,就见门口的那个人又猥琐的笑了笑,手一伸,房门被大力合上。 他一愣,急忙扑下去,贴在房门上听。 南乔渊刚刚爬到浴池边,正准备一头栽下去,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衣领,将他一拽。 于是刚贴上门的轻歌就听见自家主子一声惊慌的叫喊声:“你……你做什么!” 接着是一段非常诡异的对话。 “白痴!这都看不出来!” “不!不……你放开我!我不要!不要……” “闭嘴!” “墨蓁我说了不要……你有没有听懂,我不需要!” “闭嘴!” “墨蓁!你……” “你再大呼小叫的,信不信老子将你嘴巴给堵上!” 然后“嘶啦”一声。 “不!你滚开……不是你住手,不准撕我衣服……你听懂了没有……” “没有!”这声音很是不耐烦,“你唧唧歪歪的做什么!好好躺着!” “不……”声音里多了些羞愤,“墨蓁!我不……我不要在下面……” “屁话!你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好躺着,剩下的事我来就是了!” “我不……唔……” 然后对话终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轻歌逃离般的跑了出去,然后抬头看看天,只觉得这天地都玄幻了,脑子一晕,“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看我猥琐的笑……嘿嘿嘿…… 明天要考试啊,祝我别挂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种叫做墨蓁的毒 墨蓁难得做了个好梦。 梦里面那情形,若换成别家黄花女子,少不得要羞愤欲死,可换成了她,她不仅梦着了,还主动做了,或许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后来渐渐放开大胆,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她一直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半醒半睡间,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这不伸还好,一伸之下,呻吟一声,扶住了自己的腰。 她只觉得这腰似不是自己的了,一动就又酸又疼,好似要断了。 又有一只手放在她腰上,揉了揉,她觉得很舒服,懒洋洋无意识的摆手道:“多揉几下。” 那手便当真多揉了几下。 她舒服的往那只手上蹭了蹭,昏昏欲醒,有人在她耳边慢慢道:“这体力活儿,你干的挺爽利的?” 她觉得这人语气好似有那么点幽怨愤怒咬牙切齿,脑子却还没醒,没有多想,随意的道:“差不多吧……嘶!” 那只手在她腰间狠狠一拧。 她痛呼一声:“轻点。” 有人重重的哼了声,那只手的力道却轻了,只是没有在她腰间停留,慢慢的往下滑,一直滑到她大腿上。 墨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先一把抓住那只手,从她腿上挪开,再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南乔渊饱含愤怒憋屈的眼神。 她愣了愣,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想起昨晚的事后,又迅速的淡定了。她往下一瞄,看见他裸露的胸膛上尽是青青紫紫的咬痕,她先骂了一声哪个王八蛋这么丧尽天良,这得咬多狠才能留这么多的印子啊?不知道三殿下皮肤很娇嫩的吗?立刻又反应过来那个王八蛋好像正是她自己。 三殿下幽幽道:“醒了?” 同时一只手在被子下又放在她腰上,在腰腹处慢慢的画着圈。 墨蓁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可怜她经验太少,不太清楚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该是什么反应,但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只好含糊“嗯”了一声。 三殿下幽幽又道,“睡得可好?” 墨蓁想着当然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点头道:“不错。”问他,“你呢?” 三殿下笑了笑,“不就那样。” 墨蓁想那样到底是哪样?且,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怨念颇重的样子? 难道是她昨晚没伺候好他? 啊,这个事儿,谁也不是一上来就会的对吧?虽然有过那么一次经验,但喝的醉醺醺的,哪记得清楚?所以有什么不周到的,呵呵,下次就好了。 她又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开口道:“昨晚的事……” 他突然躺了下去,还翻了个身。她正惊愣,听他慢慢道:“昨晚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 墨蓁傻了一瞬,喃喃道:“你说错词了吧?” 这词儿似乎该她来说才合适。 她趴过去仔细研究了一通他的表情,坐起身来慢慢道:“好吧,没发生过……”她板着手指头算了算,末了一挥手,“没发生过好多次呢。” 三殿下的脸阵青阵白,转身坐起怒瞪她:“我又没逼着你!” 她慢慢的笑了笑,长臂一伸搂住他脖子,将他脑袋勾过来,盯着他唇看了好一会儿,凑上去咬了下,不正经的笑问:“我伺候你伺候的不爽?” 南乔渊差点没被她噎死。 他咬牙切齿道:“是你自己爽吧?也不知道是谁食髓知味上了瘾……” 墨蓁探手捞过圆枕,抡圆了砸过去。 南乔渊被她一枕头砸倒,睁开眼就看见她一个翻身,又压到了他身上。他对这姿势痛恨欲绝,没好气道:“下去!” 墨蓁紧紧的压着他,伏低身体,手肘撑在他胸膛上,手指慢慢的抚过他眉眼,缓缓笑道:“说我食髓知味?好吧我承认……咦?可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被人压爽了,哭着喊着求我……”她凑到他耳边,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三殿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红了。 他憋了半天,才怒吼着憋出来一句:“我才没有哭着喊着求你……” 虽然姿势他不耻,但似乎并不影响感觉,又是他喜欢的女人,又是心心念念的事,失控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惊小怪! 她见他恼了,也不闹了,不解问道:“昨晚还好好的,现在又闹什么脾气?难道还在为我把你推给别的女人而生气?这事我能解释……” “不用。”南乔渊打断她,“我又不是傻子,用不着你解释。何况你最后还回来了。” “那你闹什么?” 三殿下眼神飘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要是我没中药,你还会不会?” 他只揪心这个问题。 墨蓁摸摸鼻子,诚实道:“不会。” 三殿下有一瞬间想把她推下去,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把人推开显得太矫情,他忍了忍,咬牙道:“我就知道。” 又恨声说:“少不得我还要感谢二哥。不然,我这心心念念的事,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成真。” 说不定只有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墨蓁才不会拒绝他,可墨蓁是绝不可能跟他有个洞房花烛夜的。 说起来这事儿,南乔慕也算失策,他给南乔渊下药,完全是不甘,若这两人没有奸情,权当报复这货当初胡搅蛮缠插手墨蓁府邸落址一事,若是有奸情,那就难受着吧。 他算准了南乔渊那别扭脾性不会让墨蓁近身,可却没有算准墨蓁的性子,哪晓得她竟然二话不说竟然将人给强上了? 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要悔青了肠子。 墨蓁穿戴整齐,收拾完整,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赖在床上不肯动弹的南乔渊,撇了撇嘴,知道这人别扭小性子是无可救药了,也不多费心,扔下他一个就回了自己房间,一出门织锦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很奇异。 墨蓁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接受他目光,织锦反倒落得无趣,无奈道:“主子,那个赤那王子又来了。还在前面待着呢。” 墨蓁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甩了袖子就回房,织锦连忙跟上去,听得他主子愤愤道:“阴魂不散!” 进了房内喝了杯茶,冷哼一声:“他要待着就接着待!谁也不准理会他!” 织锦劝道:“主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他铁定了心一直等,总不能任由他去。不如主子把话给他说开了,任他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再上门了。” 墨蓁怒道:“我上次已经将话说的够开了,他还不是一样来了?” 织锦低声道:“那不如将话说的更开些。” 墨蓁看他一眼,想了半晌,喝了一盏茶,才道:“也好。我倒要看看草原上的男人脸皮有多厚!你先去招待他,我稍后就到。” “是。” 织锦转身就要走。 墨蓁突然想起来一件很要命的事:“等等。” 织锦回身。 “你稍后进宫,找墨玉清那个小混蛋,私下里跟他要点药,别让人知道。” 织锦疑惑道:“什么药?” 墨蓁瞪眼:“还能有什么药?你还想让你主子再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孩子来?小天也就算了,反正当初也离开了,用不着跟他交代。现在是什么时候,跟以前一样吗?你还嫌我这儿麻烦事不够多?” 织锦立刻就明白了,忍不住笑道:“主子,该不会那么巧?” 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就怀上的?这担心是不是多余了些。 “放屁!”墨蓁骂道:“你是不是嫌你家主子我看上的男人没本事?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吗?当初都……都怀上了……” 南乔渊的本事妥妥的,万一再怀上了怎么办? 织锦认真想了想,也觉得三殿下的本事不能小觑,立刻应了。 墨蓁又在房中待了半晌,然后出去应付赤那了。 她出去之后,内室里绕出一个人来。 那人衣衫穿的勉强,带着些懒散的气味,脖子及襟口处的一小片肌肤上还有青紫痕迹,长发也懒散的垂着,未曾束起。 只是一张脸上表情很呆愣。 他原本是在自己床上躺着,不愿理墨蓁,心里一直纠结着墨蓁的那诚实的一句“不会”,郁闷无比,不知是恨还是爱,后来心烦意乱,再也躺不下去,然后,他就发现,他想她了。 她离开才那么一会儿,他确确实实的想她了。 一开始还只是有点想,后来想念越来越多,多的他心里盛不下,溢的到处都是,他浑身都沉浸在一种叫做想她的情绪里,中了一个叫做墨蓁的毒,上下每一处都叫嚣着她名字,他也觉得自己魔怔了,却实在忍不住来见她。 刚从秘道里爬出来,还没出内室,她便进来了,他躲在里面,想吓唬她一下,好出一口闷气,哪知道,竟然听到她要织锦进宫讨药,一开始又气又恨,恨不得宰了她了事,气过后也想清楚了她的顾虑,虽然失落,却明白她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却突然没有了见她的心思,正打算离开时,竟然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诚然墨蓁说话的语气很不好,很激动,很愤慨,但重要的是,她说话的内容! 他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明白,她的话却在耳边一遍遍回想,每听一遍,他的心就提上一层,以至于后来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喘,差点把自己憋死。 反应过来墨蓁话中之意后,他表情似哭似笑,激动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百般心思闪电般转过,一忽儿闪过墨蓁的脸,一忽儿闪过墨小天,一忽儿觉得墨蓁这人委实狠心,竟然生生的瞒了他这么久,一忽儿又心疼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受尽苦难,心思转来转去,转的他自己都疯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想哭,觉得很难看,想要笑,却又怕人听见,最后竟笑着哭出来了。 我不求你们原谅了,关于字数,我自我谴责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猫儿 对于赤那这个人,墨蓁真心觉得他无耻,昨天还当着她的面抱了两个美娘子去寻欢作乐,今天又来找她,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 她怎么看怎么恶心。 是以见了面,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等于是撕破了脸皮,说了一通不客气的话,然后手一伸,做出一个送客的姿态。 饶是墨蓁这么厚脸皮的人,若被人这么对待,定也是待不下去的。可赤那的脸皮好像生来就比别人厚,竟然还死皮赖脸的站在那儿不动,还说:“安靖王莫不是有了意中人?所以才对赤那不屑一顾?” 墨蓁睁大双眼,不知他此话何来。 赤那继续道:“我来了长安这些天,听外面的人传说,安靖王膝下有一子,乃是皇帝的儿子。莫非安靖王倾心皇帝,所以才迟迟不肯应了赤那?” 墨蓁拍案怒斥:“胡说八道!外面的人乱嚼舌根子,怎么能做真!” 她没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外面居然还有人说她的闲话,丢脸丢到外族人那里,也真是够了。 “若不是皇帝,那这意中人又是谁?” 墨蓁不耐道:“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完,她就觉得不对,果然,赤那立即道:“原来殿下当真有了意中人?” “……” 赤那上前一步,道:“赤那说过,草原上有句俗话,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娶最烈的女人。殿下是个英雄,我赤那也甘拜下风,所以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得到殿下的心?” 墨蓁不语。 赤那又道:“这等男子,该是天下最厉害的男人,不然,也不会入了殿下的眼。” 墨蓁深以为然的点头:“确实如此没错。” 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以前还不觉得,认为是狗屁,现在却想着果然很有道理,南乔渊这个人真真是极好的。 她忘了以前她无数次的吐糟过三殿下各种不是,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缺陷。 “不知道赤那有没有那个荣幸,见上一见?” 墨蓁撇嘴,不是早就见过了么?还见了好些面了。 她直截了当的拒绝道:“没有。” 赤那没想到她会直接拒绝,一噎,却又不甘心的逼问道:“殿下不欲配我,却总要我退出的心甘情愿。输给一个连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男人,赤那可不甘心。” 墨蓁心道谁管你甘不甘心? 她甩袖离去,不欲再跟他纠缠,她话已说到这个地步,这人再不识好歹,可别怪她不客气! 她哪知道,赤那竟然真的铁了心,做出了更过分的事。 墨蓁回到房里,看见三殿下正在她床上来回打滚,很是兴奋的样子,吓了一跳,上前问他:“你怎么来了?” 南乔渊等她走到床边,翻身坐起一把将她报了个满怀,实话实说道:“我想你了。” 墨蓁乍一听这话,有点懵了,然后脸皮子有点烧,她昨晚霸王硬上弓时都没有烧过,她撇撇嘴,想着这人真矫情,才分开多长时间就会想了,一边却又更加矫情的推开他,淡淡道:“先前不是还不理我来着?” 他又重新抱住她,脸贴在她脸上,“哪敢?阿蓁,你得让着我。” 墨蓁挑眉,这话说的真稀罕。 好像我一直没有让过你?我不让着你,你是怎么爬到我床上来的? “你少来,说,有什么高兴事?” 这人抱着她的时候浑身都在微微颤栗着,明显是激动的过了头,要说没什么猫腻,她可不信。 “没有。阿蓁,我就是想你了。”他不由得将脸贴的更紧,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阿蓁,我总归是你的人了,日后不论怎样,定不会负你。” 她心一颤,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有深意,却想不出来什么,更无法应他,只好骂道:“你许多年前就是我的人了好吗?” “对。”他低低的笑:“可是那时候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今日若非我早早醒过来,真怕一睁眼,你又不见了。” 她觉得他今日说的话各种煽情,各种让人受不了,各种让她心惊胆战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胆战,她摇摇头,一拍他的手,“行了,别搂了。瞧你这样,又没洗漱?” “没。”他嬉皮赖脸的道,“阿蓁,你闻闻,全是你的味道。我可不舍得洗了。” “矫情。”墨蓁道,“别闹了,去洗洗。没事干了吗?” 南乔渊不情不愿的松了手,顺势又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来回翻滚,“我今日告了朝假。那堆烦心事儿,谁爱操心谁去操心。再说,你瞧我这样,是能出去的吗?” 墨蓁仔细一看,见他脖子上满满都是自己咬下去的印子,咳了声,“那就呆着。” 南乔渊也就当真待着了。 他先洗漱一番,又声称闲的无聊,便在外面晒晒太阳,选了个好去处,能够一边乘凉,一边欣赏某个小子的功夫秀。因这种事很常见,墨蓁没什么感觉就随他去了,但他自己心境不同了,今日里跟墨蓁提起来要跟墨小天一块的时候,心里砰砰的跳,几乎按耐不住,怕被人瞧出什么。.info[] 按理说怕被人瞧出什么的该是墨蓁,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儿子的事,然后索要补偿,至于什么补偿,她想了想,譬如晚上在床上的上下控制权什么的,就很不错。 可他从墨蓁回房开始,除了激动点,高兴点,一点异样都没显露出来,更没有提过一句墨小天的事。 他知道他现在底气足,若是墨蓁不肯承认他有一万种法子逼她承认,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在一开始气过,恼过,恨过,骂过,想着这女人没心没肺无情无义果然一如既往,亲生父子当面,却谁也不认谁。但这气恨恼骂,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后来不用人提醒,他也能明白他心里的顾虑。 墨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纠缠,自然不会让他认儿子,给自己带来麻烦,后来被他缠上,心渐渐松动,却一直抗拒,直至现在都不能对两人的未来做出一个承诺,就更加不会告诉他。 看着无情,实则保护。从她答应要回长安的时候,就一直努力将墨小天排除在外,是以那时方要送他回墨门。因为连她自己都被人盯上,如何还能保护他人安危?诚然后来失败了,那小子一个人一路到长安,死活不肯再回去。 然后呢? 然后,是不是还多了一个他? 若被人知道墨小天是谁的孩子,那些好事人一定不会放过墨蓁,那些朝堂上针对他的政敌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打击他的势力,皇帝疑心甚重,谁也不肯信任,或许那时不会疑心墨蓁,可却不会放过他。 他在长安步步艰危,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无数人等着抓他的把柄,好换他一个地覆天翻。皇帝的眼睛也盯在他身上,他本就位高权重,再加上一个墨蓁,又有血脉亲缘这个联系,换成任何一个帝王,怕都不许他在长安留下去。 而且,墨蓁心里,怕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 若那一天真的来临,她与他,父与子,决裂或背叛…… 谁都不能避免。 既然她要瞒着,那就瞒下去,他当做不知道就好。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委屈了些,但想想,也没什么,为了墨蓁嘛,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晚上在床上再讨回来。 墨小天耍完一套招式,下来跑到他身边,南乔渊看着他,递过去一块布巾,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拿着布巾的手颤抖的很是厉害。 虽然不能认,但这还是他的种啊。 这是他的种啊哈哈哈。 呸,什么种,说得这么难听。 这是他儿子,这是他儿子,这是他儿子…… 儿子…… 他脑子晕乎乎的,想着自己也有儿子了。以前他那两个哥哥给他送美人的时候总喜欢加上一句:“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生子了!”他舅舅也劝他,“你任性也该有个度,你娘在九泉之下看着你,是打算看你一辈子孤单单的吗,连个后人都不留下来吗?” 他听着就可恨。 现在他终于有自己的儿子了啊哈哈。 还是跟墨蓁的儿子。 这一下,多少人还不羡慕死他哈哈。 只是有点可惜,要是他儿子能叫他一声爹该有多好…… 他这里想入非非,墨小天擦完脸,看见他表情那么猥琐,浑身一抖,拍了拍他还没有收回去的手:“叔叔。” 三殿下一下子从好梦中清醒过来。 他扶额,嘴角抽搐几下,这世上最悲催的事莫过于你儿子站在你面前,却只能叫你叔叔。 他叹口气,将墨小天抱到自己腿上,笑着说:“你不觉得叫叔叔太难听了些?或许可以换个称呼?” 墨小天挠头,“什么称呼?” 三殿下循循善诱:“譬如呢,你最想叫什么?” 墨小天眨眼:“叔叔。” “……还有呢?” “你不喜欢吗?那叫哥哥好了。” “哥哥……?” 墨小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是想叫姐姐的。” “……” 三殿下很不高兴的道:“我很像女人吗?” 小子斟酌着措辞:“乍一看,还是挺像的。” “看久了呢。” 小子嗫嚅道:“比乍一看更像了。” “……” “是吗?”南乔渊有点酸酸的想,“那我问你,我跟墨蓁看起来,谁更像女人?” 墨小天立刻欢呼雀跃的道:“我爹很男人!” 南乔渊先是一喜,接着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爹不是他而是墨蓁,挫败道:“你理想中的爹,就是那样的?” 小子重重点头。 三殿下心里更酸了。 墨蓁那死女人,脾气坏,性子暴躁,动不动就骂人,有时候严重了还动用武力,整一个不良分子,有什么好的? 他全没注意他看上的就是这么个女人。 不过既然提起爹这个话题了,那怎么能放过,三殿下抱着他,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块点心喂他,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墨蓁上次跟你说的你爹的事?你信不信?” 墨蓁竟然敢诅咒他死了,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啊。.info[] 他更加有点忧愁的想,这小子年纪这么小,又对墨蓁那么崇拜,墨蓁说的话,他肯定是信了,这可不好,这第一印象印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哪知道墨小天咬着点心,一摇头:“不信。” 嘎? “为什么?” 小子一本正经的道:“我又不是傻子。那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算了,怎么能骗到我?” 南乔渊想说,可你就是个小孩子啊。 再说,既然不信,当时干嘛不吭声啊。 他儿子又接着道:“我爹不想告诉我,肯定有理由,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问。万一问了,我爹伤心怎么办?我爹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南乔渊瞪着眼,想问一声什么叫做有她一个人就够了?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儿了?转瞬又觉得他儿子真心懂事,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体谅墨蓁了。再然后又觉得墨蓁将他儿子养的这么懂事,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这么一想,又心疼了。 “那,那你就不想知道你爹的事?” 墨小天回答:“我爹不说,就不想。其实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南乔渊睁大双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儿子义正言辞道:“他要是个好男人,怎么会抛弃我……我娘!这么多年不来找她,也不来找我?别人都说这叫始乱终弃……” 三殿下郁闷的差点要吐血,是你娘对我始乱终弃好吗? 他欲哭无泪,却什么都辩解不得,只得强自压下一番辛酸泪,继续道:“那我问你,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你想找一个人当爹,你想找谁?” 他其实对自己不抱太大希望。 果然,小子想了想,回道:“大伯伯。” “……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好啊。” “……” 我对你也不差罢? “那……我再问你,要是你娘想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希望你娘跟谁一起?” “你是想说我想让谁当我后爹罢?” “……可以这样说。” 他儿子又想了想,“织锦叔叔。” “为……?” “我听说,当初我……我娘原本是想把我给堕了的,是织锦叔叔劝了,才把我生了下来,我欠他一条命呢。” “……” 可给了你这条命的,是我啊。 三殿下不甘心,挣扎着问:“那你,你就没有考虑过我?” 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鼻子,诚恳的看着他。 他儿子诚实摇头。 他心累的问:“为什么?” “你跟我想象中的爹不一样。太……弱了。而且,你只缠着我娘,又不管我,既然是找后爹,那我当然要找个对我好的了。万一眼里只有我娘,将来我娘揍我的时候,啊,可不又要多一个帮手,那我还有命吗?……” 三殿下想说,他儿子还真有自己的想法啊。 …… 午后,墨小天出了满身汗,他送他回房洗洗,原本想亲自动手,也好再跟他儿子培养一下感情,顺便对他好一点,好叫他知道他要是做了他爹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墨小天却将他推出去,他嘲笑他小小年纪还怕被人看,结果被威胁了一句“我去找我爹告状”而不得不悻悻离开,到了墨蓁房门口,见织锦端着一碗什么东西正打算送进去,他眸光闪了闪,上前拦住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织锦没想到会碰见他,手一颤,差点把药碗给翻了,忙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来,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这是补身的药。” “哦?”南乔渊笑笑,“墨蓁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个……”一向惯会置身事外万事不理的织锦难得哑口,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三殿下也不问,伸出手,“给我吧,我送进去。” 织锦硬着头皮将药碗递到他手上,看着他进了房门,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转身就淡定的走了。 南乔渊低头看着手中碗里的药汁,有一瞬间想要把它给倒了,万一墨蓁当真怀上了,那挺好,随外面的人怎么想,能够公之天下更不错。可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墨蓁正躺在贵妃榻上研究手里的九连环,一抬头看见他:“太阳晒够了?”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药碗上,眼皮子一跳,却比织锦淡定多了,一点异样都没有。 南乔渊笑着走过去,将药碗递给她:“正好碰到了织锦,顺便给你端进来。怎么了?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墨蓁一边坐起身接过,一边面不改色道:“最近被那个赤那烦的有点失眠,开点安神的药。”递到唇边就要喝。 他等她喝完了,才道:“织锦说,这是补身的药。” 墨蓁顺手将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淡定道:“你听错了。” “……” 墨蓁,你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自己知道吗? “好吧,安神的药。”他恹恹的问,“这药对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药,万一有什么伤害的话,有一次喝一次,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墨蓁奇怪的看他一眼:“小混蛋开的药,能有什么问题?” 南乔渊松了口气,这样他就可以放心的为所欲为了。 翌日他神采奕奕的进了宫,碰见他家二哥,立刻笑容满面上前去打招呼,南乔慕之前眼皮子一直在跳,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再加上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哪会有好脸色。 三殿厚着脸皮往他跟前一凑,笑意吟吟道:“二哥,好巧。” 南乔慕皮笑肉不笑,“是啊,好巧。三弟这两日怎未上朝?” 三殿下脸上笑意更浓,几乎要开出一朵花儿来:“这事啊,弟弟出了些状况,这个,上朝不太方便……” “如何一个不方便法?” “呵呵呵。”这笑声中充满得意与嚣张,“三弟府里养了只猫,那只猫养的刁,爪子利,这不,前天晚上,把三弟身上给抓伤了,抓的到处都是。脖子上也有,遮都遮不住,也不好意思出来让人看笑话。啊,二哥,您不信吗?您瞧……”他将自己襟口扯开一点,给他看看掩在领口的因为被咬的太厉害至今未曾消失的“抓痕”,“这还有呢。” 南乔慕一眼看见那“抓痕”,瞳孔一缩,眼神一厉。 三殿下继续乐滋滋的道:“说到这个,二哥,这可就是你不是了。要不是你那晚请我喝酒,啊,你知道弟弟我不胜酒力,这回去之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也不至于让一只猫给抓伤了。” 说是怨怪,实则嚣张。 墨蓁要在这儿,肯定会骂上一句小人得志。南乔渊就素这德行,专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尤其是以前见惯他家二哥跟墨蓁诸番亲密,如今更是忍不住在情敌面前各种嚣张嘚瑟。 他就是想告诉他,啊,二哥,我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的话,弟弟我还不能得偿如愿呢。 至于被女人咬的满身都是淤青这种事,说给别人听的确是丢人,但说给南乔慕听,呵呵呵呵,三殿下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舒畅。 他如今也想明白了,他的确要感谢他家二哥,床笫间的事,他心心念念的想,墨蓁就未必不想,他要求个心甘情愿,墨蓁呢,未必就不是心甘情愿,只是心里有顾虑,不太好主动,若非他中了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顺理成章的借口,啊,他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更何况,他不仅心心念念的事成真了,还白得了一个儿子啊。 儿子啊。 南乔渊一想起来都想笑,可惜不能说出来,不然再跟慕王殿下嘚瑟一番,他家二哥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南乔慕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本意折磨,反为他人做嫁衣,换成谁谁都得吐血,而且还是…… 他盯着南乔渊,眼神锋利的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他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给毁了,三殿下表面在笑,眼神犀利却丝毫不输他,空气中火花碰撞,一阵电闪雷鸣。 直到有人站在他们面前,摸了摸鼻子,开口道:“干什么呢?” 两人唰一下各自收回目光,表面如常和煦的笑。南乔渊率先开口:“没事啊。我跟二哥分享一下养猫心得,顺便提醒他以后若是养了一只猫,可千万别被抓伤了。这万一抓的到处都是,可不好出来见人。” 话音刚落,就被人踹了一脚。 他全不在意,依旧洋洋自得,神情欠扁的恨不得墨蓁将他给宰了,墨蓁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南乔慕淡淡道:“这猫啊,温顺是温顺,咬起人来也不含糊,只是这猫儿,似乎不如一只狗来的忠诚。劝三弟可别投进去太多感情,万一哪一天醒来发现它不见了,岂不是要伤心?对了,三弟,那晚你喝多了,去后面休息的时候,怎么没见那只猫跟着?啊,不会抛弃你了吧?” 他笑笑,“该是没有。不然三弟今日怎么这么高兴?不过还是奉劝一句,以后小心点,把这只猫看好了,小心她哪一天突然就不要你了。” 他目光深沉的看过去,唇角挂着一抹森然笑意。 三殿下一字一句道:“多谢二哥关心。弟弟省得。一定将那只猫看好。不仅要看好了,还要防着她勾搭别人,这只猫心性不定,万一哪天被人勾搭走了,我可得不偿失!”眼睛大有深意的看了墨蓁一眼。 “那是。”二殿下也颇有深意的笑了笑,“猫儿的话,很多人都惦记的。不看好了,还真不行。” 他也扫了墨蓁一眼。 墨蓁:“……” 我就进个宫探望一下太子,你们两个有必要么? 你们确定是在对着对方冷嘲热讽,而不是对着我么? 而且,我全身上下哪一点像猫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默默的推开这两个人,低着头走了。 那两人看着她走远,又唰一下收回目光,空气中又是一阵霹雳哗啦电闪雷鸣。 南乔渊突然一笑,笑起来绝艳生花,“二哥,您刚才说,这猫儿很多人都惦记。您说的这很多人,莫不是也包括您吧?” 二殿下也微微一笑,容色俊美丝毫不输于他:“三弟说笑了。二哥如今哪还有资格惦记着那猫儿?不过就算二哥不惦记,总有其他人惦记着,二哥只想着给那只猫儿找一个好主人,免得将来哪一天被害了性命。”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脸上笑意蓦地换成了一股凌厉杀气。 那变化不过一瞬,他很快又笑了,伸手拍了拍南乔渊的肩膀,“不过现在,我想三弟得和二哥一起,将另外一个惦记那猫儿的人给赶走,是不是?” 南乔渊有一瞬很想将他的手给甩下来,最后还是忍住了,点头笑说:“二哥说的是。” 另外一个惦记那猫儿的人,自然是赤那。 赤那的确对墨蓁没有死心,未过两日,将将离开前几天,竟然在朝堂上公然求皇帝赐婚,说什么愿结两国秦晋之好。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朝堂都静了,却没有人敢说话。 南乔渊当时的脸色都青了,和南乔慕对视一眼,同时狠狠盯住了他,南乔梁不动声色,说天朝皇室之内,并没有适龄公主配婚,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赤那坚持,皇帝退而求其次,说是可以在宗师中挑选适龄女子封为公主……话还没说完就被赤那打断,这次他直截了当点明要墨蓁。 朝堂顿时有武将暴起,赵子成的大嗓门几乎要吼破了天去,好容易才被人安抚下来,朝堂上一半热闹,一半低沉,热闹的要扑上去宰人,低沉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皇帝咬着牙,慢慢开口笑道:“王子,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赤那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当赤那是开玩笑?赤那对安靖王殿下乃是一片赤诚之心。” 南乔渊捂住胃,他旁边的二殿下立刻配合的关心问道:“三弟怎么了?” 三殿下虚软的道:“恶心,想吐。” 有臣子捂着嘴巴偷偷的笑,赤那脸色一片青黑。 皇帝道:“王子有心结两国秦晋之好,朕甚是感念。只是安靖王身份多有不妥,我宗室中有许多适龄女子,王子不妨看看。” 赤那严词拒绝,就是要墨蓁,后来又说了一大通话,说的什么不清楚,只是将这桩事,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高度上,皇帝若是不同意,对于两国友好,就太没有诚意。 皇帝呵呵一笑,他想说,等朕把墨蓁派出去,领北境二十万大军将你们追杀的如丧家之犬,窝居在草原以北,你再来跟朕谈这所谓诚意。 南乔渊突然一拍手,说道:“这不挺好的吗?让墨蓁去和亲,既有了诚意,以后在朝中,也不用再看见这么个人了,空气都清爽了,岂不是好?” 皇帝瞥他一眼。 南乔慕似笑非笑,有本事等阿蓁来了你再说?一边板着脸怒斥道:“三弟,胡闹!阿蓁是什么身份,岂能……再说了,莫说阿蓁不愿,便是阿蓁愿意,你以为她能出得了天堑关?” 三殿下撇嘴:“我这不是说说嘛?凶什么?那女人男不男女不女的,也只有……才看得上。” 南乔慕点头,对,只有……蛮子才看得上,你自己就是个蛮子。 赤那突然道:“赤那曾拜访过安靖王殿下,关乎此事,赤那也不怕人笑话,殿下并不情愿。据殿下说,她已有意中人……”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尤其南乔慕和南乔渊两人落的最有力度。 然后这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分开。 赤那对这目光犹未所觉,继续道:“赤那以为,能使安靖王殿下倾心的男子,必定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如此才配的上殿下。殿下也说,此人真真是极好的。赤那却心有不甘,想要求见其面,一较高下,若是输了,也心甘情愿,再不纠缠。可是殿下却不肯……”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皇帝蹙眉,想着墨蓁那混蛋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底下萧辄也蹙着眉头,心里却微微叹息一声。 南乔慕眼神凝重,往三殿下身上瞟了一眼又一眼,三殿下心情虽沉重,但听到那一句“此人真真是极好的”,还是忍不住眉飞色舞,惹来他家二哥几个眼刀子。 最后事情闹得无法,皇帝不得已传了墨蓁,墨蓁昨夜被人缠着胡闹了一整晚,正是贪睡时候,被拉起来时骂了声娘,来到朝堂,听完始末之后,她看着赤那微微一笑,转头对皇帝道:“陛下,臣有话说。” 皇帝沉声:“准。” 墨蓁继续微微一笑,“陛下,您知道臣不是个……雅人……” 意思是她接下来说的话,很俗。 南乔渊先一步捂住了耳朵,二殿下咳嗽一声,抬头看着上方,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仍道:“准。” 墨蓁依旧微微一笑。 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她那一笑微微实则是很有力道的。 她慢慢的转过头,看着赤那,赤那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笑容还没露完,便见她慢慢启唇,一字一句。 “我!槽!你!娘!”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n╮(︶︿︶)╭n╮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偶对不起恁!! 若非是南乔慕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墨蓁给拉住,她骂完之后,铁定是要一脚踹上赤那的子孙根。 墨蓁心头熊熊怒火燃烧不尽。 卧槽尼玛! 还有完没完了! 非逼得老子爆粗口才肯甘心嘛! 老子说了多少遍!老子对你没兴趣没兴趣没兴趣,你特么死不要脸缠上来干嘛! 还缠到这朝堂上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面,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啊! 你好意思说出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人根本就不好意思听啊! 还上升到两国邦交的程度了!你还要不要脸啊! 你大老远的跑到别人家里来做客,人家当你是贵客!盛情款待你!你还真把自己当爷了,要这要那的!你娘就没教过你什么叫做礼貌吗! 老子以前对你够客气才没有砍你!你不信自己打听一下这天下除了一个南乔渊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老子! 你还真当老子这么多年没打过仗就连怎么骂人都不会了吗! 还……还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老子有意中人!意中人你个头!那是老子情人!情人你懂吗! 你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把老子推进去,让老子怎么填啊! 没看见皇帝正死死的盯着老子吗! 这回过后,老子从哪给他找出一个意中人来啊! 操! 墨蓁很是愤怒,愤怒的南乔慕几乎拉不住,皇帝一个眼色,三殿下顺势上前,拉住了她另一只胳膊,一边似是无意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恼!”一边借着宽大袖袍遮挡,手伸到另一边,抓住南乔慕的手就要拉开,二殿下自是不放,两人一番见招拆招,抓着墨蓁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似乎要将她胳膊捏碎,墨蓁本来气在头上并无所觉,后来那痛楚大的她不能不觉,她感觉到身后来来去去的掌风,闭了下眼,然后睁开,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们两个是想捏死我!” 两人同时放手,各自往后退了一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墨蓁盯着赤那,如恶狼盯着仇敌,末了一甩袖,别过头去。 她多年修身养性,虽然成果不佳,但最起码装模作样还是装的出来的,结果呢? 结果愣是被这丫给破功了! 朝堂上静的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赤那脸色很是好看,阵青阵白,阵红阵紫,后来渐渐转了黑色。 皇帝咳嗽一声,没多少怒色的斥责道:“墨蓁,不得无礼!” 墨蓁桀骜不恭,微一敛袖,也没多少诚意的道:“臣知罪!” 皇帝又看向赤那,说什么墨蓁被他宠坏了,脾气大,连他都管不住,还请王子莫要怪罪。 任何人被这般对待,大抵都是要拂袖而去,赤那却不同于别人,他的脸色经由青白红紫黑后,又换了正常的脸色。(..info) “无妨,赤那喜欢的便是安靖王这般脾性。” 见他三句不离喜欢墨蓁,被喜欢的那个人默默吸气,默默握拳,默默聚力,身后两个人一人按着她一个肩头,愣是把她给拉了回去。 南乔渊和南乔慕对视一眼,然后上前,怪笑道:“王子,本王虽然看不顺眼这个女人,巴不得她跟您回了草原……” “砰!” 他被墨蓁借机泄恨,借他说错话的时机,泄对赤那的恨,一拳头揍在肚子上。 南乔慕瞥一眼,哼一声,活该! 被揍者却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被揍中的地方,面不改色继续道:“……但现在也看不下去了。王子也说了,墨蓁有了意中人,既然人家都名花……有主了。” 你干啥子还死缠着? 烦不烦人! 赤那道:“赤那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但心里委实不服。若是能请安靖王将那意中人请出来,让我赤那心服口服,赤那定不会再纠缠!” 南乔渊多想就这么走出去,指着他叫道:“我就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你不服气,不服气的话,有种就上来揍我啊,揍我啊,揍我啊,你不揍我的话就是没种……” 墨蓁踩着他的脚,回头狞狠的盯着他。 他默默的退了回去。 墨蓁转头看着赤那,突然微微一笑,后面的臣子们躬着身,凝神屏气,听她道:“王子,这天下男子,能叫墨蓁看上的,必定是比我自己还要厉害的,不然他凭什么配我?连我墨蓁都敌不过的人,王子确定您有本事敌得过?” 这话,等于承认了她自己有意中人。 臣子们抬起头,唰唰的看过去,墨蓁一眼扫过,又唰唰的低下去。 南乔梁略深的带着怒意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她装作理发模样,将耳边一缕发别到耳后,别好后已顺理成章的半转了个身。 只是却禁不住那一脸心虚。 萧辄也看着她,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墨蓁视若无睹。 赤那道:“我的确是安靖王手下败将,但这却是打仗,与个人能力不同。我赤那怎么说,也是草原第一勇士,真动起手来,未必不是安靖王对手。” “是吗?”墨蓁依旧笑,“有件事我本不欲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得不说。王子想必还没有忘了,某一次草原勇士大会,王子力战众敌大获全胜,最后却败于一外来人之手。” 赤那一开始迷惑,待她说完后,又蓦地睁大双眼,震惊的看着她:“你!” 墨蓁懒懒的拍拍衣袖,“墨蓁曾易装游历草原大漠,有幸参与勇士大会,且以一招之差,胜了赤那王子。我想王子应该……印象很深。” 赤那印象怎么不深,那一次勇士大会,他连战连胜,本可以蝉联草原第一勇士的名号十年,结果被一个外来人险胜,他当时简直恨死了那个人。本想着事后将人杀了,结果大会结束后,他搜遍全场,愣是没有找到。 原来竟是墨蓁。 墨蓁皮笑肉不笑,问道:“王子还有何话说?” 赤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有。” “既如此。”墨蓁很爽快的一甩袖,“那就没事了。” 转身就要走。 “不过。”赤那又开口。 墨蓁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他。 “赤那很想知道,使安靖王倾心之人,究竟是谁?”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唰的落到墨蓁身上,他们也想知道。 看偶的标题╮(╯▽╰)╭偶对不起恁…… 偶又卡文了,~(>_<)~o(>_<)o~下一个情节始终没办法过渡下去…… 因为明天要考试,是偶最不擅长的科目,偶的脑子从大学到现在两年没动过了啊……一看就想哭,何况是背啊……x﹏x╮(╯_╰)╭一想起考试,特么的卡文啊╮(╯﹏╰)╭ 万一监考特么严肿么办啊 偶先哭一会儿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墨蓁眯起眼睛,却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恕她不能回答。 最后朝散了,墨蓁还没出宫,就被赤那给拦下,旁边跟过来南家兄弟两个人,一左一右围着她,警备的盯着赤那,路过的大臣们眼角偷偷瞟过,却碍于墨蓁不得不再偷偷瞟走。 赤那权当他二人不存在,看着墨蓁道:“赤那想知道,安靖王殿下既然有了意中人,为何今时今日还是一个人?若是成了婚,赤那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墨蓁冷哼,你也知道你闹了笑话,难得啊。 南乔渊几乎要抓着他的手热泪盈眶,王子啊,你今日可算说了一句人话了,这也是我想的啊,我也想跟她光明正大的滚一次被窝啊。 二殿下瞥一眼他贱贱模样,冷笑一声。 赤那继续道:“难道说,殿下的意中人心里并没有殿下,所以才迟迟不肯娶你,若是这样的话,殿下又何必念着他……” 三殿下黑了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墨蓁冷冷打断:“王子,这是墨蓁的私事,墨蓁不欲为人知!再说,我跟你也不熟,你管得太多了!” 言罢甩袖就走,赤那被南乔慕两人拦下,二殿下皮笑肉不笑,“王子,有句话叫做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这么执着呢。” 赤那硬邦邦的道:“再不甜,好歹也是个瓜。” “……” 前面墨蓁走了两步,就立刻加快速度,几乎是奔逃,结果没走多久,身后就有人呼喊:“殿下留步,陛下传召……” 她风一般的没影了。 南乔渊扑哧一声笑出来,取笑道:“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只有皇兄才收拾的了她。” 南乔慕看他一眼,颇有深意的道:“那是。皇兄在阿蓁心中地位最重,可不是某些阿猫阿狗,能比得了的。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妄想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到了头,东西没得到,反倒被那东西伤了心,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似是惋惜的叹了声,“那就太可怜了。” 南乔渊脸上笑意慢慢消失,眼刀子唰唰的剜过去,半晌冷冷一笑,道:“二哥说的是。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但看上的东西,不去争取一下,怎么知道她最后不会属于你?就算最后得不到,好歹努力过一场,也不至于心亏。这可不像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明明贪得无厌,却死不承认。阿蓁最讨厌的便是这种人。” 南乔慕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口中说出“阿蓁”两字时分外刺耳。 这两人凶狠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霹雳哗啦作响,最后各自别开头,朝两边走了。 三殿下被人说的一阵心酸,也没什么心思处理公务了,直接去了天香酒楼,叶大少爷一见他,懒洋洋的窝在美人榻上冲他招手:“三殿,听说您最近过的春风得意,前几天还好事成,我在这里恭喜恭喜。”然后脸色一正,“总算想起我了不是?” 三殿下翻个白眼,“你最近不是忙着相亲吗?我这不是怕打扰你。” 叶璃立刻倒苦水:“啊你知道我那个老娘,想媳妇想疯了,天天逼着我相亲,走马观灯到处跑,我自从回了长安,都没一天消停过。.info[]” “哟。”三殿下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的捞酒喝,丝毫没同情心的道:“这不挺好?你这么多年不成亲,连个私生子都没留下来过,你娘急着抱孙子,能不急吗?你也早点成亲的好,也免得总有人把你和我拉一块,说什么断袖,别人就算了,阿蓁听见可不好。” 叶璃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不是我说你,相亲这么多天,有几百场了罢?这长安城的名门闺秀差不多都被你相光了,几百个姑娘,就没一个看上的?” 叶璃慢吞吞道:“我嫌她们骄纵,不好伺候。娶回去跟个祖宗一样,没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南乔渊总觉得他还有下文:“然后呢?” “然后。”叶大少爷喝了杯酒,仰头道:“……半个月前我相了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嫌弃我老。” 三殿下一个没忍住,“噗”一声把嘴里的酒水给喷了出来,然后哈哈大笑。 叶璃幽怨的看着他。 不能不嫌弃啊,他今年二十有八,是那小姑娘的两倍呢,能当她爹了。 三殿下笑完后满足的叹:“还是阿蓁好,都不嫌弃我。” 他捏着酒杯神往的想他的阿蓁,对面叶璃连连翻着白眼,换成别人,得嫌弃你的阿蓁太老好吗?也只有你这么死心眼,非得看上她。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脸上挂了笑,对他道:“话说,我前几天在街上遇见了一个姑娘,特别对眼……” 南乔渊念着他的阿蓁,随口道:“你以前遇见每一个姑娘,都说对眼。然后过不了半个月,就没什么兴趣了。” 叶璃:“……” “我这次是说真的,这次是真的对眼……” “你以前遇见每一个姑娘,都说是真的对眼。”南乔渊撇嘴,“我问你,这次遇见的姑娘,是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不是绰约多姿,矜绝倾城?是不是秀色绝世,国色天香?” 叶璃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你难道见过……” “滚蛋!”三殿下没好气道:“你每遇见一个姑娘,都这么说。这词儿我都能背下来了。你还不知死活的对墨蓁说过,被她扒光了衣服吊在城门口三天,都没人敢把你放下来。” “……”叶璃哑口,强撑道:“这次是真的。那姑娘……哎呀,我是真的对眼了,我看见她第一眼,就想把这姑娘娶回家。可惜……”他叹口气,“她瞧不上我。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做了朋友,然后徐徐图之,早晚一天能把她拿下。” “何必这么麻烦。”三殿下随意道,“你直接到她家提亲就好了。” 叶璃挠挠头,“我……我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家在何方,祖籍何处,有没有什么父母兄弟的,上哪提亲去啊。她说她是个江湖侠女,唉,可我现在只知道她名字,要不哪天我给你介绍介绍,她不怕生人的……” “别。”三殿下摆手,先灌了杯酒,然后起身就走,“这姑娘你还是自己消受吧。我可不想哪一天你把人抛弃了人家诅咒你的时候顺便把我也给捎上。” 叶璃:“……” 他说的是真的啊,为什么没人信他呢? …… 赤那直到离开,的确没有再去烦扰过墨蓁,三殿下心里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墨蓁却眉头深锁,总觉得还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南乔渊安慰她说:“反正人都快走了,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你想多了。” 墨蓁觉得也是,便将脑子里那点不好的预感给清了出去,不再多想。 赤那离开前夜,照例设宴送行,因着赤那终于要走了,墨蓁心里高兴,便多喝了几杯,不一会儿就将自己席上的酒给喝光了,有小太监端着酒壶上来,放在她席上,对她笑道:“这是宫中藏酒,百年佳酿,是陛下赏给殿下的。” 墨蓁大喜,立刻倒了一杯喝下,果真是难得美酒,自此一二三一杯接一杯,南乔渊在旁边的席位上看的梦咽口水,想着这酒真这么好喝,可为什么他一喝就醉呢? 他想试试,可他席上的,却是货真价实的果浆,没一点酒味,他偷偷将手摸到墨蓁席上,想把酒壶给摸过来,还没碰到,就被墨蓁一个猛子砸下来,差点砸断他手指。 他心有余悸的将手收回来,又被她剜了一眼,别人只当他两个又看不顺眼了,南乔慕却觉得,这两人绝壁的在打情骂俏。 对面有个草原汉子和人拼酒喝多了,歪歪斜斜的站都站不稳,赤那笑骂道:“布和!不能喝就别喝!让人看笑话!” 布和是个很结实的汉子,此时已经喝的一张黑脸透着红,却依旧叫着要和人拼酒,还说什么草原上的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刚说完,就噗通一头栽下,赤那大骂着,让人把他拖下去,然后朝皇帝赔罪,皇帝笑笑并不在意,底下南乔渊以袖掩唇,偷偷对墨蓁做口型:“粗俗!” 墨蓁瞪他一眼,就你精贵! 墨蓁并不在意赤那那边的事,只觉得酒喝多了,需要方便一下,便偷偷跟南乔渊使了个眼色,就出了大殿,方便完,又觉得外面空气清爽,便想多待一会儿,朝黑夜里慢慢走,最后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只看到身周幽林清水,假山遍布,她刚刚绕过一座假山,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搂住她的腰往旁边一拉。 她下意识要出手,那人低低一笑,她翻着白眼将手收回来,任他将她拉近假山一座山洞中,远处宫灯幽幽泛过来,在水面上泛出一阵粼粼的光。 她一脚踩上南乔渊的靴子,碾了碾,“你怎么出来了?不怕被人发现?” 三殿下哎哎叫唤,墨蓁心里软了那么一点,将脚给收了回来,他嘻嘻一笑,“这里又没人会来,不会有人看见的。我说出来方便一下,没人会注意到。”又嘿嘿一笑,“阿蓁,你让我亲一下……” 说着就急不可耐的凑了过去,墨蓁满头黑线,一巴掌拍他脸上,“滚开!你烦不烦!” 三殿下甚委屈的道:“我都一个时辰零一刻没有抱过你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没有亲过你……” 墨蓁:“……” 进宫前在府里的时候,你还拉着我要脱我衣服。在马车里,你也没少动手动脚,要不是我不肯,你都要在大街上直接开干了好吗? 墨蓁很想宰人。 从那一夜过后,这货天天想着要脱她衣服,干那点不可告人的事,一逮到机会就上下其手,晚上更是过分,一次次叫嚣着要在上面,笑话,她怎么能让他得逞?自然是将他压得死死的。 虽然体位问题上她不肯让人,但别的什么,她也没亏待过好吗?她现在天天睡不够,一早起来腰酸背痛,她眼睛周围都多了一层黑眼圈! 这还不够吗?还不够吗?这是在宫里,有好多人看着的好吗?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你不怕那啥而亡,我也得担心一下那啥过度,身体亏损会不会影响将来的幸福啊? 就这么一会儿不能搂搂抱抱,你至于吗?至于吗?至于吗? 三殿下想说,真的至于。 “阿蓁,”他脑袋埋进他脖子里,一边偷香一边哼哼唧唧道,“你得体谅我那么多年一个人,会憋出病的……” 墨蓁扶额。 又来了。 这货每次有所求,她不肯应时,都会说这话。 偏偏他每次这么说,她的心就是不可控制的变软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便任他搂着不放手,嘴里却不肯让:“我又没拦着你找女人,这长安城想爬你床的女人多得是,你随便找一个都是国色天香的。” 谁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当初谁也不知道她会回来,就算回来,两人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感情纠缠,他找个女人怎么了?非得自己憋着,活该! 他贼兮兮的笑:“我那床是阿蓁你躺过的,上面沾了你气息,我哪舍得别人玷污了。” 于是墨蓁的心更软了。 心一软,情意就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再加上喝了酒,酒向来是个助兴的好东西,墨蓁喝的有点多,先前被风一吹,脑子有点昏,他的唇摸索上来,她也没拒绝。 不过到最后两人也没做什么,顶多在对方脖子上种了些草莓,墨蓁摸着自己脖子,横眉竖目说她要怎么回去,三殿下笑的无赖,“反正天黑,隔得远的话,不注意是很难发现的。” 于是她也往他脖子上种了些,还把他唇角给咬破了,咬完了又觉得自己特么在作死,这心情就跟最近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她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的心情一模一样。 啊,三殿下这么娇贵的精致人,她是怎么狠心弄成这样的。 最后心疼的还是她自己。 南乔渊倒不在意,舔了舔唇,又顺便把她唇上染上的血给舔掉了,墨蓁催着他快走,出来时间长了,会惹人注意的。 南乔渊捏了捏她的手,“我等你一块儿回去。”然后就走了。 走出去没多久就碰见了南乔慕,二殿下看着他,很明显的看到他破了的唇角及脖子上掩盖不住的痕迹,脸色很难看,南乔渊笑了笑,冲他打招呼:“二哥,你怎么出来了?” 南乔慕沉默半晌,将心情来回沉淀几分,才开口道:“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遇见三弟。” 其实他是出来找他们两个的。 墨蓁先前出去了,没多久,这人也就出去了,别人看不出来什么,他却觉得这两个人摆明了是去私会的。却偏偏还要出来看看,真是作死。 南乔渊从他身边明晃晃的过去了,他站在原地待了半晌,也不去找墨蓁了,直接就回了大殿。 墨蓁从山洞里出来,吹了会风,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就要回大殿,走了不一会儿,酒意还是上了头,她揉揉脑袋,也不去大殿了,身边经过一个宫女,她直接拉住她,让她带她找地方休息一下。 宫女应了,带着她七拐八歪的走,她正不耐烦时候,宫女指着前面一处宫室道:“这是闲置的宫殿,没有人住。殿下就在里面休息罢?” 墨蓁点头,便随她进去,这宫里房子多,人却少,皇帝不好女色,连嫔妃都少见,这宫里许多地方都没有人住,着实浪费。 殿内燃了灯,收拾的很是干净,还点了香炉,她指着那香炉问,“这是什么东西?” 宫女回道:“这是安神散,是宫里贵人常用的东西。” 墨蓁点点头,直接躺在床上睡了,宫女退了出去,关起殿门。墨蓁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抵不过困意来袭,渐渐睡去。 宴席散了的时候,南乔渊在宫门口等啊等,都没有等到墨蓁,南乔慕见了,很是不爽,却很平静的道:“说不定是喝多了,在宫里歇下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南乔渊虽然不待见他,但也知道他不会害了墨蓁,却就是讨厌他提起墨蓁的语气,听了这话冷哼道:“二哥倒是清楚。” 倒也不等了,直接坐了马车回去。 他总不能闯进宫里去找人吧? 不就是一夜吗?他等得起。 于是他甚淡定的回了府中,淡定的睡了一觉,淡定的起身带领官属去送赤那一行人,淡定的看着城门口的守军对他们的队伍搜搜查查,淡定的看着被掀开的车帘内依旧醉的不省人事的粗壮汉子布和,淡定的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到墨蓁那里,见墨蓁还没有回来。 于是他继续等,喝了三杯茶,他终于不淡定了,进宫去找人。 在皇帝那里一番胡言乱语词不达意诋毁与试探齐飞,终于惹来皇帝一句疑惑的反问:“阿蓁不是回去了吗?” 南乔渊睁大双眼。 皇帝继续道:“昨夜她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还派人来告诉朕,说是她不胜酒力,已经回了府……”见南乔渊眼睛越睁越大,语速略缓,呆滞的问:“……没有吗?” 两人对视半晌,各自沉默,皇帝缓缓又道,“许是她真的留在宫中,到现在还没醒……” 他立刻下令让人搜查宫中每一处地方,最后太阳落了山,才有人回复道,墨蓁并不在宫中。 皇帝和南乔渊又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一百一十七章 皇帝很是淡定,道:“许是昨晚喝多了,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先派人去找找,别露了风声。” 南乔渊摇头,“不会,织锦一向跟她形影不离,她要是出了宫,织锦不可能不知道。” 何况今天还是织锦亲口告诉他墨蓁醉酒留宿宫中还未曾回来。 皇帝蹙眉:“先找找,把她常去的地方找一遍,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消失了。说不定真的是她喝醉了酒,自己清醒了就回去了。” 可惜墨蓁回长安后,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府中,轻易不出门,这长安城还真没有他常去的地方。况且,墨蓁昨晚喝的也不多,他见她的时候她还是清醒的,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回去之后,将此事告知了织锦,织锦道:“主子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她要去哪里,就算不告诉别人,也定会告诉我的。” 昨夜他也是收到墨蓁传话,说是要留宿宫中,才回来的。那传话的内监带着墨蓁贴身信物,他才没有丝毫怀疑。 他和南乔渊对视一眼,立刻道:“我联系墨门在长安的力量。不过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若主子真出了什么事,事情可就糟了。” 墨蓁本事他们是清楚的,表面上大大咧咧,实则精明的很,天下少有人算计的了她,若真出了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与此同时南乔慕经由皇帝传召进了宫,听闻此事大惊,皇帝道:“这件事不宜声张,不然对阿蓁不利,只能私下里查找。你知道该怎么做?” 南乔慕心情沉重的点头。 “还有。”皇帝又道,“把小天接进宫里来,同太子一处儿,墨蓁失踪的消息,别让他知道。” 南乔慕点头应了。 他和南乔渊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在关乎墨蓁一事上,却还是齐心协力的,当下找上了渊王府,直截了当的发难:“你昨夜和阿蓁在一起,怎么就不照看好她?” 三殿下本来就为墨蓁消失而心情不好,听见他质问,也是怒了:“你这什么意思?怨我身上?就算我没照看好她,你又拿什么身份来谴责我!” 他又不能和墨蓁一起回大殿,自然只能先走一步,哪知道那女人竟出了事。 “昨晚还是你说的,说不定她是喝醉了酒,留宿宫中,我这才走的。” 他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再进宫问墨蓁的情况。 “瞧你急的,以前阿蓁出事的时候,你不是只会说风凉话吗?” 南乔慕讽刺一句,又想了想,“我从宫里出来前,问过昨夜大殿及四周所有当值人员,有个小太监说,他昨夜好像看见阿蓁跟着一个宫女走了,至于往哪里走,却不是很清楚,只指了个大概的方向。至于那宫女容貌,却瞧着很是陌生。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去找,找到一处偏僻的控制许久的宫室。内侍监说,那宫室并无人住,我仔细查看过,像是有人待过的痕迹。而且,室内还有香料的残留。” “一处无人居住的宫室里,不仅收拾的整齐,还燃了香料,很是怪异,我便将那香料残留带了出去,让人查验,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一种安神的东西,有助睡眠。只是若沾了酒的人闻了它,便会陷入深度沉睡的状态,睡眠时间很长,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 这才是稀奇的。 墨蓁昨晚喝了酒,若真在那宫室里睡过,闻了香,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少不得要陷入沉睡,如今又不见踪影,怕是被人算计了。 “从宫里运出一个大活人出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若阿蓁还在宫中,且被人藏了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若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谁都明白接下来的话是什么。若是被人带出了宫,只怕更不容易找到。 “皇兄说这事不宜声张,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宫里,有皇兄操心,至于这长安城,我命人暗中搜查,且令城门关卡从此刻起仔细盘查出入行人。” 南乔渊脸色阴沉,紧紧咬着牙关,半晌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谁干的!” 二殿下冷笑,“我若知道,何必来你这里。” “肯定是宫里的人干的。”南乔渊也冷笑一声,道,“别人没这本事。而且还是宫中地位高的人。” 南乔慕目光一闪。 南乔渊的眼神已经盯了过来,他被那目光盯得一阵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宫里想对付的阿蓁的,还能有谁?”南乔渊上前一步,逼问道,“你敢说你不知道?” “不可能!”南乔慕矢口否认! “可不可能你自己知道!”南乔渊冷笑,“就算不可能,也是脱不了干系的。你记着,我不管这事谁是主谋,我只要阿蓁平安。她若出了什么事,”他讽刺一笑,“我想不用我动手,皇兄也容不下了吧?” “你!” “你也别瞪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徐家近年来所作所为,别人不清楚,我想你是清楚的。皇兄铲除之心已久,且筹备万全,此刻等的不过是一个契机。偏偏还有人不知死活非要撞到枪头上去!你说这是愚蠢呢,还是愚蠢呢?” 他笑了笑,上前两步,打量着他,低声道:“二哥,你不是个蠢人。所以弟弟很好奇,你怎么会愚蠢到任他们到现在还胡作非为呢?” 南乔慕眸光深沉,静默片刻,才开口道:“你管的太多了。”他声音冷凝,“你与其操心别人,还不如操心自己。你留在长安死活不回封地,想做什么别以为皇兄不知道。皇兄容不下别人,未必就容得下你。” 三殿下弯唇冲他一笑:“彼此彼此。” 南乔慕忍着气道:“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随你的便,但是,我不许你有任何行为害到阿蓁,懂吗?” 他对面的人又是一笑,缓缓道:“二哥放心,我害了谁,也不能害阿蓁啊。.info” “你这话。”南乔慕摇头笑笑,然后一字一句道,“真让人恶心。” 说完甩袖就离去,留下南乔渊脸色难看的紧。 等人离开后,他先喝了杯茶,平复心情,轻歌窜进来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表情,他扶着额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仔细着宫里的动静,尤其是那一位的,有什么不对,立刻告诉我。” 轻歌应声:“是。”然后看着自家主子的表情,安慰道:“主子,您也别太担心,将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南乔渊看他一眼,叹气道:“是啊,那臭女人就是一祸害,祸害遗千年,就是全天下的人都出事了,她也会完好无损的。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南乔渊沉思道:“我总觉得,这事儿跟赤那有关……” “主子,您不是想说将军被他带走了吧?”轻歌道,“不可能。赤那那个脑子,虽然主子你说过不可小觑,但也周划不来这事。况且,他走的那一天,所有人员装备都被仔细的搜查过,没一点异常,就连马车夹层都被仔细查过了,什么都没有。将军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被剁碎了带……” 南乔渊瞪他一眼。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闭紧了嘴巴。 三殿下又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这心里总有点……”他一挥手,“罢了。” 南乔慕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去书房的路上遇见冷易,冷易看着他笑道:“王爷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乔慕没心情和他说话,越过他就走了。冷易看着他背影,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有人来到他身边,也看着那背影道:“瞧这失魂落魄的,肯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冷易笑道,“这么多年拈酸吃醋的日子,过起来就不累吗?” 他话中有异色,萧芣却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冷易盯着她背影,眸色渐深。 南乔慕一夜未睡,耳边不断回响着南乔渊的话,这事肯定有宫里的人参与,而且他说的没错,还是地位高的人。宫里想害墨蓁的,也只有那么一个…… 他却不肯相信。 若这是真的,真的是那人主谋或者参与过,阿蓁若出了事,他要如何面对她? 可再怎么不愿相信,第二日他还是进了宫,一进太后宫内就看见太后坐在上面,底下坐着皇后,他的王妃正在伺候太后喝茶,三人正说着笑话,乐不可支,他一进来,笑声骤止,太后先是一愣,接着大喜,“慕儿来了?” 他上前行礼,道:“是。儿臣多日未来拜见母后,心里挂念,便过来看看。” 太后更是高兴,握着萧芣的手对他道:“你说你,要来的话也不跟芣儿一起,芣儿方才还说你最近忙,没时间过来呢。” 萧芣抬头看着他。 他却没有看上一眼,恭谨道:“最近的确是忙了些。”然后看着太后说:“母后,儿臣有事要问您。” 太后一愣,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笑道,“问什么?” 南乔慕没说话,眼角却瞟向皇后,皇后立刻起身笑道:“母后,臣妾挂念弘儿功课,先告退了。”得太后允准,便走了出去,经过南乔慕身边时,还看了他一眼。 殿内伺候宫人全都退了出去,南乔慕的目光落到萧芣身上,眼底意思很是明显,太后抓紧了萧芣的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芣儿是你妻子,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她面说的。” 南乔慕直截了当的开口:“阿蓁呢!” 他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太后愣在那儿,反应过来后看见萧芣脸色苍白,又是怒了:“你这不孝子!有你当着你妻子的面提起别的女人的吗?” 南乔慕道:“母后还是别扯开话题。儿臣请问,阿蓁在哪儿,还请母后据实以告!” “你什么意思!” “母后自己清楚!阿蓁如今不见了,母后敢说与您毫无干系!” 太后怒而起身,“她不见了跟哀家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证据就不要来诬陷哀家!你如今志气倒越发大了,竟为了一个女人来质问你母亲!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子的孝义!” 南乔慕忍着气道:“母后,儿臣没和您开玩笑,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您以前做什么儿臣都不管,可是这次阿蓁她……” “够了!”太后怒道,“你给哀家滚出去!哀家不想再看见你!” “母后……” “滚!” 南乔慕最后没忍住,甩袖离去。 太后坐在那儿,不住的喘着粗气,萧芣忍下心中恨意,柔声安抚:“母后,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太后看着她,叹口气:“慕儿那孩子就是死心眼,看不到谁对她好。墨蓁那女人有什么好的,明明你才是……” 她又叹了口气,却不说了。 萧芣勉强笑笑,转过头,在太后看不到的角度,眼神渐渐变得阴狠。 回去之后,在花园里遇见冷易,秉退侍女,冷易见她脸色不好,上前一步关怀问道:“怎么了?这进一趟宫,谁惹你不高兴了?先前不是还开心的吗?” 萧芣淡淡道:“墨蓁消失了,的确是件开心的事。只是,”她想起太后宫中时南乔慕的表情和语气,更加淡淡的说了一句,“她要是再回来了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冷易,软软一笑,“可不又要不开心了?” 她容色极美,笑起来娇艳若花,冷易怔了片刻,回过神来,也慢慢的笑了:“说的是。那,不让她回来便是。” …… 一连几日都没有什么消息,南乔渊越来越坐不住,急着要亲自出去找人,叶璃连忙跟上,刚刚出了府,就看见对面安靖王府大门口有个女子鬼鬼祟祟的不断朝门里张望,南乔渊挑眉:“那是谁?” 叶璃看过去,眼睛一亮,急忙奔到那女子身边,笑问道:“芷兰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墨芷兰回头一看,一眨眼,“怎么是你呀?”往他身后一扫,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南乔渊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这不是……嗯,那个谁吗?墨姑娘,你怎么来了?” 叶璃诧异道:“墨姑娘?她姓墨?” 墨芷兰无视他,磨磨蹭蹭的道:“我来找墨蓁。” “那为何不进去?” “……我,我怕她赶我……” 叶璃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个:“三殿,您,您认识……” 南乔渊没理他,对着墨芷兰道:“你蓁姐姐现在不会赶你了。”见她眼前一亮,“因为她不见了。” “……”墨芷兰静默片刻,突地拔高声音:“不见……” 最后一个字被一只手给堵了回去。三殿下恶狠狠道,“这么大声作甚么?怕别人听不见?” 叶璃夺下他的手,脸色很不好看,掏出丝帕要给墨芷兰擦嘴角,却被人一把推开,她抓住南乔渊的手,急切问道:“怎么回事?” 南乔渊左右看了看,冲着安靖王府一点头,“进去说。” 当她了解到前因后果,立刻冲着织锦怒骂:“这消息你传回……”碍于叶璃这个外人在,到嘴边的两个字硬是改了口,“传回家里没?” 织锦为难道:“就老爷子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还不急的要杀人?再说,我以为要不了多久,应该能把主子找回来的。” 墨芷兰刚想叱骂,墨玉臣冒出头来道:“现在骂人也来不及了,还不如想想办法。” 她不得已将到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指着他道:“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不,你该祈求着你大哥知道这消息不会宰了你们。”然后往外走,“我去递消息。保管不会让老爷子知道。” 叶璃追着她背影问:“给谁递呀。” “我未婚夫。” “……” 他们这里急的热火朝天依旧没有一点消息的时候,通往关外的一条商路上,墨蓁正悠悠转醒。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是被颠醒的。.info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什么却想不起来,最后感觉有人一直在晃她的身体,晃得她极不舒服,她以为是南乔渊在作弄她,恼怒的一巴掌扇过去,“作死!滚开!” 手打到了空处,也没有预料之中的清脆声传来,她蹙蹙眉,缓缓睁开眼,因熟睡方醒,神思恍惚,没看清四周是什么情况,撑着手就要坐起身,口中习惯性的道:“南乔……” 她话音顿止。 她没能坐起来。 手腕好像被绑缚在固定的地方,她一挣之下,顿时清醒,心头警铃大作,双眸骤然睁开,看见头顶青灰色的车盖,以及四周同色车壁。她不止双手被缚在车内暗扣上,便是双脚也动弹不得,她提神聚气,却发现全身真气消失无踪。 她脑海中一阵乱转,便迅速镇定下来,仔细分析她眼下处境。 她全部意识都停留在宫中那一场酒宴上,她喝多了,出去方便,和三殿下一番纠缠,然后头有点昏,便寻了个宫女带路,到一处她不知是何处的宫室里歇息,室内燃了安神散,她睡得很沉。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却不记得了。 再醒来便是这副情景。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又将她绑到这里?意欲何为? 车外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她凝神细听,听见一个粗狂的男声道:“人还没醒啊?真搞不懂头儿想干什么,带着这么一个累赘,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还偷偷摸摸的,真是憋屈。要我说,还不如直接给……” 有人打断他道:“别胡说八道。头儿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你这么多话干什么?让头儿听见,还不宰了你!” 第一个哼哼唧唧的道:“难道头儿还真看上了她?……” 墨蓁闭上眼,始终保持着很镇定的状态,她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去过深海草原,各处各地的人说话口音她极为熟悉。外面那两人说话的口音,明显是关外北部草原的人。 她心中微微一定,赤那。 知道是谁,就好办多了。 车帘突然被人掀开,阳光猛烈的投射进来,她下意识的睁开眼,又被这光刺的不得不偏头闭目,接着一大片阴影遮了上来,耳边听见一个惊讶的声音道:“醒了啊?” 然后阴影迅速撤去,“头儿,人醒了!” 再然后,又是一大片阴影遮了上来,这次换了一个熟悉的嗓音笑着说:“殿下可算醒了。” 她一睁眼,果然看见了赤那。.info赤那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脸上挂着笑,那笑怎么看怎么都有几分张狂得意在里面,墨蓁不动声色的将他打量一番,见他换了便装,气势也收敛了许多,眸光微闪,然后撇撇嘴,闭上眼睛。 赤那顿时来了兴趣,放下帘子坐在她身边,啧啧笑道:“殿下看见我似乎并不是很吃惊?” 墨蓁不说话。 赤那也不在意,笑道:“殿下怎么不问问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想做什么?” 墨蓁依旧闭着眼睛,淡淡道:“看也能看得出来。似乎是想要将我绑回草原的样子。” “既然殿下知道,为什么却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墨蓁不屑道:“着急这玩意儿,是没大脑的人才会有的。我急了,你会放我离开?还是我急一声,就会有人来救我?” 赤那缓缓沉吟一声,道:“赤那平生憾事,乃是败在殿下一个女子手上。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想着有一日能够让殿下对我跪地求饶。说不定,殿下求了我,我便会真的放你走呢。” 墨蓁更加不屑道:“若是求了有用,我自会求。但绕性的事,我从来不做。再说了,跟某些人求饶,没得降低自己格调。” 赤那也不动怒,依旧笑吟吟道:“殿下真是……” “你有完没完!”墨蓁不耐烦的打断他,“我跟你说了这些话,你就没听出来我嗓子很干?拿点水过来!” 赤那气息一滞,死命瞪她。 墨蓁全无影响。 赤那瞪了半晌,见她都没有什么动静,泄下气来,冲外面恶狠狠的说了声:“拿水来!” 外面有人应了声,墨蓁睁开眼加了一句,“还有吃的。我饿了。” 赤那继续瞪她,最后还是不甘愿的让人拿了干粮,连同一袋子水递给她。 墨蓁淡淡的看着他。 赤那瞪眼:“又怎么了?” 墨蓁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是不是傻呀?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没带脑子吧?你没看见我四肢都被绑了,还指望我有三头六臂去拿啊?” 赤那一口气没提上来:“你!” 墨蓁叫道:“你什么你!还不快点给我松绑!” 赤那眼神变了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是想骗我给你松绑,然后好借机逃出去罢?” 墨蓁又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傻你还真傻?你说你从娘胎出来没带脑子也就罢了,怎么活了这么大只长四肢不长脑子啊?你把我双手松绑了,不是还有双脚呢嘛?我内力都没了,你瞧瞧你这暗扣,都镶的死死的,我能逃出去吗?再说了,你不是还在这儿吗?外面那么多人,我能跑出去三步?” 赤那脸色难看的紧,瞪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给活剜了,墨蓁继续不怕死的道:“不是我说你,赤那,王子,你是有多怕我墨蓁啊?” 赤那反驳道:“谁说我怕你了?” “不怕啊?”墨蓁睁大双眼,“不怕的话,我原先都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你都把我给绑起来,是不是怕我睡着睡着就跑啦?哎呀,我在王子心里难道就那么厉害……” 赤那愤愤的将水和干粮放到一边,伸手过去“啪啪”两下,缚着她手腕的暗扣就被打开,她两手得了自由,立刻坐起,揉揉手腕,因为被缚的太久,手腕上有两道非常清晰的红痕,不用想,脚腕处肯定也有。 旁边赤那警备的盯着她。 墨蓁淡淡的哼了声,没有理他,径自去拿水和干粮,她胃部有微微不适,不宜吃干粮,她却大口大口的咬着,用水咽下去。不管怎么样,先填饱肚子再说。 然后吃完了,她往后一躺,手摊开,对赤那道:“来,再扣上吧。” 赤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深深的侮辱。 他怒瞪着她,愤怒道:“你!” 墨蓁拿眼白瞟他一眼。 赤那恨恨的下去了,下去之前不仅没有再把她双手扣上,连脚上的暗扣也给打开了,说:“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跑走!” 墨蓁四肢得了自由,立刻起身在马车内活动了一下,睡得太久,又不能动弹,身体都快僵硬了。她活动完,撇撇嘴,骂一声蠢货。 要是她绑了别人,为稳妥起见,就是被绑的那个人四肢残废了,她也是要绑着的。 赤那这人太骄傲,受不得激。 墨蓁待在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直到晚上,才被带下了马车。 赤那这一行人,在出了长安的第一个夜晚,留下大半人马安原路回草原,自己带着一小部分人乔装打扮,扮成一支商队,带着她偷偷的走了另一条路。 赤那是不许她下车的,她说水喝多了,要方便。 人有三急,赤那也不能拦着,挥挥手,让一个手下跟着她去。墨蓁翻翻白眼,也没什么忌讳,自顾自的走远,一边走一边打量远处山形地势,一边问跟着她的人:“这是到哪儿了?” 那跟着的手下叫巴扎,是赤那忠心护卫,知道这人不可小觑,怎么会回答她的话,恶狠狠的道:“打听这个做什么,快点!” 墨蓁随意的笑了笑,也不再问,走到一处丛林后,就开始脱裤子,巴扎也不好跟着,便在丛林外等着,听着身后传来的淅沥沥的水声,还有某人哼出来的不着调的调子。 片刻后,身后人还没出来,巴扎怕人跑了,问道:“好了没?” 身后传来墨蓁大咧咧的声音:“急什么。拉屎呢!干粮没消化!” 巴扎:“……” 他咳了一声,身后有风吹过来,带来一阵异味,他往旁边挪了挪,不再说什么。稍后又听她问道:“有纸没?” 他疑惑的问:“什么纸?” “笨蛋!当然是擦屁股的纸!”墨蓁道,“你们拉屎都不擦屁股的吗?” 巴扎肤色有些黑,硬是被她这句话给逼红了,他恼羞成怒道:“哪那么多讲究!你随便找个土坷垃就是了!” “放屁!”墨蓁怒道,“你爷我是什么身份!你让我用那东西?” 墨蓁不是不能吃苦,不得已的时候,别说土坷垃,什么东西她都能用。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比谁都讲究。这里这么多人呢,虽然对她态度不好,但赤那有话,也不敢苛待,有免费的仆人,她干嘛不用? “你少废话!给爷找纸去!” 巴扎也怒了:“没有!纸这东西,是你们中原人的,我们怎么会有!” 而且中原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起,没有一定资产的人,根本消费不起。就是消费的起,也当宝贝一样,怎舍得浪费在五谷轮回之地?也只有那达官贵族皇亲国戚才会这样做。 中原都如此,何况是草原? “没有纸,爷就赖在这儿不动了!” 墨蓁叫嚣着不肯起身,那边赤那终于等不住了,派人过来看,得知墨蓁的要求,也是怒了,想把她给揪出来,却碍于这一队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而对方又是个女人。 虽然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女人。 只好狠狠的告诉她,没有纸!她要么就在那待一辈子,要么就随便找一块土坷垃或叶子用! 墨蓁闹够了他们,也不继续了,随便找了些干净的叶子擦擦屁股就出来了。走回来后看见赤那的手下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燃起火堆,有人打了些野物回来,便开始剥皮除毛,架在火上烧烤。 墨蓁也不回马车了,往四周一扫,见赤那那里最宽敞,仅有赤那和卓力格图两个人,火堆上正烤着一只野兔,她径自走了过去,一点也不见生的在旁边坐下了,笑吟吟道:“好香。” 赤那瞪着她,眼底的光幽幽的闪。卓力格图翻动着火上的野物,警备的盯着她,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口气大:“又不是给你烤的!滚!” 墨蓁眼睛一亮,伸手去摸他的脸:“啧,中原话说的不错嘛。” 她和赤那打惯了交道,对这个草原上塔塔儿部最小的王子,却没见过几次。 卓力格图眼神厌恶,啪一下打掉她的手:“滚!” 这少年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墨蓁若有武功傍身,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此刻内力尽失,这一下打过来,她只觉得自己整个手腕都快要被人打断了。 赤那在旁边冷眼瞧着,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墨蓁却面不改色,连手都没有收回来,硬是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笑吟吟的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大脾气?这样可不好,没人会喜欢你的。” 赤那眼神微微诧异,卓力格图也愣神,盯着她的手看了半晌,才醒过神,怒道:“谁要你喜欢!我让你滚没听见!” 墨蓁笑眯眯的看着她,少年恼羞成怒,啪一声将野兔扔进火里,起身就要动手,赤那开口:“卓力,别胡闹。” 卓力格图一拳头已经接近墨蓁脑袋一寸处,这一下下去,保管叫她脑浆迸出,他盯着墨蓁表情,期待看到她面色大变什么的。 墨蓁却视他拳头为无物,哎呀一声,急忙去抢火里的野兔,吹掉火星渣子,可惜道:“真是的,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这么浪费呢?”说着自顾自的烤了起来。 卓力格图拳头停在那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少年薄薄的脸皮上,泛起一阵红,赤那将他拉回去,道:“别冲动,坐好。” 他看了一眼墨蓁,心道,墨蓁不愧是墨蓁,这种情况下都能镇定自如。 墨蓁将野兔烧的油光嫩黄,阵阵香气飘出来,她嗅了下,满足的叹了口气,也不怕烫,撕下一只兔子腿就咬下去一大口。 卓力格图瞪着眼,冲过去就抢:“这是我们的食物!谁准你吃的!” 墨蓁任他将剩下的给抢走,自己咬的甚欢,赤那看了半晌,道:“你就不怕有毒?” 墨蓁不理他。 赤那又笑了:“墨蓁,难道你真不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吗?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带出来的?” 墨蓁还是不理他。 赤那:“墨蓁,你要知道,我跟你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我不可能冒着跟天朝为敌的风险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你给带出来,你要知道,这样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你不会真以为,我要你做我王妃罢?” 墨蓁继续不理他。 赤那沉不住气了:“墨蓁,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墨蓁翻了个白眼,转了个身,将背影留给她,继续啃兔子肉。 赤那:“……” 墨蓁冷哼。 傻了吧唧的,老子自己能想明白的事,做什么还要去问你。 赤那跟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可长安城跟她有利益冲突的不少,肯定是他和哪个人达成了协议,来一起算计她。 至于跟他达成协议的人是谁,也不难猜,那次在宫中那个宫女有很大的问题,以及那处宫室里燃的所谓的安神散,想必就是导致她沉睡的东西。而能在宫中做手脚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偏偏那么几个,还是一直想铲除她的那几个。 这还用得着猜么? 墨蓁一边咬着兔子肉,脑子里一边滴溜溜的转。 她去方便的时候,勘察过附近地形,这地方依附山体,有林有水,她将从长安至北部草原所有可能的道路都在脑子里过滤了一边,要是她所猜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清州附近的瓜岷山一带。 按照这里离长安的距离,及赤那一队人的行程,想必她昏睡还是有四五日的。这条路再走下去,过清州,经西关,再有七八日,便能出了天堑关,到时候,可就是草原了。 草原啊,可不是她的天下。 她得在出天堑关之前脱身,不然到了草原,想走却不容易了。而在此之前,她须得吃饱喝足。 墨蓁吃饱喝足,站起来拍拍肚子,伸了个懒腰,要爬回马车去睡觉,墨蓁发现,那马车挺宽敞,也铺了毛皮,甚是软和,用来睡觉正好。 她还没走两步,赤那又问了一声:“墨蓁,你还真不怕我杀了你?” 她脚步一顿。 赤那以为镇住了她,笑一声,又道,“你该知道,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是我,便是我手下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的杀了你。” 墨蓁继续向马车走去。 “墨蓁,你……” 墨蓁撇嘴。 又傻了吧唧的。 要杀的话,早就杀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赤那野心极大,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把她放在身边,哪怕她手无缚鸡之力,依旧是最大的危险,却还是没有动她,她哪会真的天真的以为这人真的看上她,要让她做他女人,恐怕是想着她是个筹码,且是个很大的令某些人害怕的带有危险性的筹码,捏她在手中,是要换取更大的利益吧。 恁造么。 寝室有暖气。 结果。 寡人的手冻了。 ╮(╯▽╰)╭……╭(╯^╰)╮……╮(╯_╰)╭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安城里如何了,墨蓁不知道,她只能操心自己眼下处境。 因着她醒了,第二天赶路的时候赤那命令加快行程,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关。她倒没有再被绑上,但赤那明显依旧不放心她,将她点了穴扔在马车里,晚间留宿的时候才肯放出来一会儿。墨蓁曾经好言好语跟他沟通,说其实不用将她给点穴的,她一定不会跑,赤那没搭理她。 她只能每天都重复着一成不变的过程,赶路,方便,在荒郊野岭留宿,吃东西,然后睡觉。 她觉得很无聊。 无聊的时候,她就躺在马车里,一边想着怎么才能逃出去,一边想南乔渊。办法没想出来,三殿下这人倒被她想出大成。 也不知道那货怎么样了,发现她不见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害怕,很担心,会不会像她想他一样想着她?那货总不至于很高兴吧? 想三殿下,无疑是她醒来发现被绑架之后最高兴的一件事,为了让自己更高兴些,她不由想念他想的更多,喝水时想,吃东西的时候想,方便的时候也在想,就连睡梦中,都在努力的想。 想念太厉害的结果是,半夜三更时,三殿下翩然入梦来。 三殿下入梦她很高兴,但是三殿下带着一个女人入梦,她就不乐意了。这两人身穿大红喜袍,竟似有点新婚的味道,那女子的脸她看不清楚,三殿下嘎嘎的对她说:“墨蓁,你不见了我很伤心,我找了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你,我娘托梦跟我说希望看到我成家生子,所以我找了个女人来见你,你瞧瞧欢喜不欢喜?” 她骂了一声,混蛋! 然后就醒了。 醒来之后,她坐在马车里,双眼幽幽的冒着绿光,表情似是要吃人的模样,想着南乔渊那不知死活的货竟然带着个女人跑到她梦里,说这么一通话,还问她欢喜不欢喜?欢喜个屁! 她恨不得将那女人撕成碎块,然后将三殿下以一种很销魂的方式彻底榨干,然后那啥而死! 随即她就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个梦。 梦啊…… 她失落的叹息一声,躺倒下去,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诅咒什么,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又睡了。 她这里睡不安稳,长安城里南乔渊这些日子也不安生,因挂念着墨蓁,每每碾转反侧难以成眠,没几日就消瘦了许多,这日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噩梦,梦中他见墨蓁回来了,他很是高兴,转眼却又看见那女人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人悄悄说着情话,好像没看见他,他冲过去愤怒的吼一声,墨蓁诧异的转过头,却说:“南乔渊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别人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是这样,我走了。” “你作死!”他听的勃然大怒,冲过去就去拉她的手,她却突然不见了,倒是那个男人,伸手拦住了他。 他愤怒的看过去,却发现根本就看不清楚那男人的面容。 然后他就醒了,一看,天已经亮了。 他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一抹额头,便是一手的冷汗,轻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担心的看着他:“主子,您没事吧?” 他淡定的说:“我梦到墨蓁红杏出墙,找了奸夫,给你家主子我带了绿帽子。.info[]” 轻歌:“……” 主子你确定您梦见的不是将军失踪多日突然回来而真的是这劳什子的一点都不好笑的红杏出墙吗? 这种时候,您该做的是这种梦吗? 而且,红杏出墙这个词儿,似乎并不适合用来形容您和将军两个人吧?还有,你确定是将军找了奸夫之后仅仅是给您带了绿帽子,而没有再把您给甩了吗? 最后,您躺在将军的床上,做这样的梦,真的好吗? 南乔渊起了身,洗了一把脸,就出了墨蓁房间,墨蓁消失以后,他在自己房中睡不着,便天天来她房里,发现更加睡不着,昨晚还是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躺了下去,哪知道,竟做了那样一个梦,真是窝心。 墨蓁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他越来越沉不住气,长安城被搜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到,墨蓁长时间不露面,虽然明面上说是身体不适,在府中将养,但朝中还是有不好的留言传出来,在这样下去,只怕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 他刚出了门,就看见织锦疾步走来,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他瞳眸一缩,当即几步上前夺了过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瞳孔缩的更加厉害,“赤那?” 织锦点头,又拿出一张纸条来,“这是二殿下刚刚派人送过来的,消息一模一样,甚至上面的内容更多。我们的人只查到赤那乔装打扮走了另一条路,二殿下的消息上,却将赤那走的那条路都给打听到了。” 南乔渊眉梢高高挑起,将那纸条接过来也一并看了,“可靠吗?” 织锦点头。 三殿下想起他那个梦,刚冒出来的那点喜悦立刻就没了,心情郁郁道:“他为什么要送过来?既然知道这消息了,还不赶紧去追?送到我这里做什么?”他淡淡冷哼,“他有那么好心?说不定这上面的消息是假的。” 织锦道:“二殿下早就料到您会这么说。” 南乔慕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发动一切力量查探到的消息,怎么会轻易便宜了别人?他原本是想第一时间出城去追的,只是刚刚出了府门,就被太后派来的人强行带进了宫里。 “太后那脾气您知道,二殿下这一进宫,只怕轻易出不来,他说了,虽然他不想便宜了您,但救主子一事为大,至于其他的,但可日后再说。他还说,宫中太后那里有他拖着,总不至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三殿下眸光闪了闪,重重一哼。 织锦看着他,缓缓又说了一句:“二殿下还有句话,他说,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想着主子最想看见的,还是殿下您。” 他这话说的很是感慨,听起来有点唏嘘的味道。 南乔渊:“……” 旁边轻歌都快被感动了,三殿下却又是重重一哼:“假好心!” 他自己的女人自己救,他来掺和什么!比谁的情报网更厉害吗?多事! 一边腹诽,一边却将那纸条紧紧的捏在手里,问道:“收拾好了吗?” 织锦道:“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殿下若是离开,朝中要用什么样的由头给掩下去?” 南乔渊将手心里的纸条看了又看,然后道:“我先进宫一趟。” 皇帝听到有了墨蓁的消息,数日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了一些,再一听到南乔渊说陛下您赶快派人去追吧臣现在就走啦,还说南乔慕被太后留在宫中出不去,皇帝陛下二话不说就给他下了旨,要他带着墨蓁完好无损的回来,至于三殿下提出的顾虑,陛下大手一挥说全包在朕身上。 当即找了个由头将他派出去公干,至于公干什么,随便扯扯就好了。 三殿下终于放心离去,离去前皇帝陛下拧着眉心问:“朕很想知道,赤那究竟是怎么将阿蓁带出城去的?你当时就在现场,难道就没发觉?” 三殿下默默咽了一口血。 他要知道的话,至于在收到南乔慕给他递来的消息时,心里将自己骂了个半死吗?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人被人当着他的面给带走了,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谁知道赤那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他说:“皇兄,您不如想想阿蓁是怎么被人运出宫的吧?” 关于这个问题,墨蓁自己也好奇,于是在晚间留宿在荒郊野岭的时候,她一边咬着野味,一边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赤那也没瞒她,笑道:“我自然没办法将你带出宫,可宫里的人有的是办法。至于出城,我是直接把你放在马车里给带出来的啊。” 墨蓁一挑眉,想着有猫腻,果然,赤那又道:“不过是将你打扮打扮,扮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呐,那晚布和喝多了酒,第二天走的时候还没醒呢。” 墨蓁咬着肉慢慢的转过头,看着另一个火堆前冲她打招呼的粗狂汉子布和,想象着自己被易容成他这样子,浑身上下都粘满了毛,胃里不禁一阵涌动,她默默转头,“呕”一声吐了。 赤那哈哈大笑。 带人出城哪那么复杂,有时候稍微做点掩饰就好了。 墨蓁默默决定,总有一天,她要将这个蛮夷揍成他老婆都认不出来。 赤那看着她笑道:“墨蓁,你说我带你出来这么多天了,怎么就没人找你呢?对了,你不是还有个意中人吗?你那个意中人怎么不来找你?啊,他不会是不在乎你吧?这样的话,墨蓁,你还不如随我回了草原,做我的女人,王妃这位子是不可能的,这样,勉强做个贵妾好了。” 周围的人都哄笑出声,大声叫好,赤那笑吟吟的看着墨蓁,等着她做出反应,卓力格图不屑道:“中原的女人,哪里配做叔叔的贵妾,连暖床都不配,随便赏她的什么都算看得起她了!” 有人附和道:“小王子说的是!中原的女人哪里配得上王子!” 甚至有人冲她叫嚣:“喂,王子赐你做贵妾,你还不快点谢过王子!”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草原的雄鹰勇士,从来都瞧不起中原软弱的娇花,用来欣赏玩弄尚可,就算真看上了,莫说是娶,便是纳都不屑的。 赤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墨蓁将手中的野味给扔了,撕下一块衣襟,慢慢的擦手,将每一根手指都擦遍,然后将脏了的衣襟往火堆里一扔,火光先是一黯,然后更加猛烈的烧起,衬出墨蓁容颜明灭闪烁,她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只是眼底带着带着淡淡的讥嘲,和几分不屑。 周围哄笑声渐渐消失。赤那停直脊背,正色看她。 墨蓁抬起头,往四周扫了一眼,那一眼很随意,却很漫长,好像每一个人都看过,接着每一个人都停下说笑,严肃的看着她。最后她目光落到赤那脸上,眼底讥嘲意味更浓,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很像一个笑,但赤那却感觉到了深深的侮辱。 他眼底怒火燃起,便见她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收了回去,盯着凶猛的火苗,慢慢开口,道:“我今日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做蛮夷,果然是化外之民,不通教化。难怪一张狗嘴里,从来都吐不出象牙。” 有人暴怒站起,“你!”却被身边的同伴给拉了回去。 墨蓁继续道:“王子上次求我朝陛下赐婚时,我就说过,你们草原勇士要娶最烈的女子,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资格。王子几度为我手下败将,见了我不绕到也就罢了,怎么还那么厚脸皮恬不知耻的跑到我跟前来求亲?啊,王子,你精通中原习俗,恬不知耻这四个字的意思还懂吧?” 有人愤怒起身大步上前,“你胡说八道!有本事站起来跟我对决!我让你瞧瞧草原人的本事!” 墨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刚才的话:“不,我想是不懂的。不仅这四个字的意思不懂,便连卑鄙无耻这四个字也不懂,懂得话怎么还能做出来这么无耻的事?好意思来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对决?” 那原先叫嚣的人一愣。 “打不过人,就使阴谋诡计,将人绑了,内力封了,还偷偷摸摸的,三两句话受不了,就要动手。”她抬头看着那人道,“啊,你不如一拳打死我,好让我瞧瞧草原上的雄鹰,天生的勇士,长生天的子民,究竟是多么勇敢英武,光明磊落?” 那人脸皮涨的通红,呐呐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赤那开口道:“回去。” 那人不甘不愿的回去了。 卓力格图眼睛微微泛红,似是要吃了他的模样,她却淡淡一笑,“贵妾?嗤!说的我好像能看得上那劳什子王妃的样子!也不瞧瞧草原上有多贫瘠,缺水也就算了,连丰美的草场也就那么几块,一到冬天冻死饿死的人数不胜数。每年为了争夺地盘打来打去,对自己同胞残下杀手,还有脸自称是长生天的子民!就连我天朝一家最普通的百姓家里都能用得起的盐,在你们草原也只有贵族才能够奢侈的使用,草原人家若有一口铁锅,也就算得上条件良好了。以前你们那些先辈们打了败仗还恬不知耻的来我们这里求和的时候,所带来的那些牛羊兽皮,我瞧着就寒酸,你说,我们中原娇生惯养丰衣足食养大的矜贵女子,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美味佳肴,身娇肉贵的,真嫁到你们草原了,能吃得饱吗?” 有不少人都被她激起了怒气,却碍于赤那不敢动手。 墨蓁微微一笑,“王子殿下,虽然您精通中原习俗,但有个词,我还是需要教给您的,做人嘛,要有自知之明。你须得知道,你所谓的赏赐在别人眼里,连狗屁都不是!你在草原再如何高贵,在我们这里,看不上你的人多得是。因为你所拥有的东西,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有,甚至身份地位不如您的,能拿得出来的也比您好得多。” 她看着赤那难看的脸色,觉得自己说到这份儿也该够了,正打算爬回马车去休息,刚刚站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我听说,你们草原上有很多男人,去姑娘家提亲的时候,甚至拿盐做聘礼,这可不好,换成我们中原女子,肯定会以为你们没有诚意。要是用那些盐换成银钱的话,怎么说,去娶一个身份平凡的市井女子,也要……嗯,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盐,说不定有那么一点可能,能把姑娘娶到手呢。” 她以拇指抵着小指指甲,示意那么一点可能是多么一点。 然后她又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 有些人总是自命清高,在高处站久了,习惯了俯视众生,边当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随手抛下个什么东西都觉得是赏赐,笑话,你们草原人觉得那是赏赐,但是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要显摆去你家里显摆,没事跑到别人家里嘚瑟什么?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你好吗? 连个屁都不是! 这人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卓力格图双拳紧握,很想追上去给她一拳,却又怕了她那张嘴,被说一句偷袭,最后不甘愿的看向赤那,憋屈道:“叔叔,她这人真是无礼,竟然敢这么对你!” 墨蓁爬上马车前听见了,又不屑的撇撇嘴,这病简直无可救药了! 什么玩意儿! 赤那看着她上了马车,发了半晌呆,末了一笑,搂过卓力格图,似有深意的道:“卓力,你记着,她刚才所说的,你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记着,总有一天,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土地,食物,房子,以及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通通都是我们的,也只有我们,才配享用这些。” 是的,只有他们才配享用。 总有一天,他要集结重兵,南下攻城,将这里生活的软弱的羔羊赶到草原深处,去过那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而他们,将留在这里,留在这天堂,享尽人间一切荣华富贵。 都是他们的。 寡人明天要去补课了。 ╮(╯▽╰)╭ 第一百二十章 过西关时,赤那这一队人在城门口接受盘查,也不知道赤那从哪里弄来的通行文书,检查完货物后,就轻易放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 墨蓁在马车里打了个喷嚏。 马车刚刚经过城门守兵身边,这一喷嚏出来,立刻有人拦住了赤那一队人:“等等。” 赤那拉着马,眼神一狠,下一瞬立刻就堆了笑,脸上挂满胡商的势利及奉承:“官爷,怎么了?” “这马车里是谁?” “是小人一个兄弟……” 车帘已经被人挑开,墨蓁出现在众人眼里。 “好好地一个大男人,坐什么马车?”这声音很是疑惑。 赤那看了一眼墨蓁,笑道:“我这兄弟脾气坏,前两天闹了些口角,愣是打马走了,打马过了头,一不小心摔了下来,断了腿,这不得已,只好给她租了辆马车……” “哦。”车帘被人放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过去吧。” 赤那偷偷塞了块银子过去,谢过就招呼队伍过去。走远了,冷哼一声,下马上了车,刚刚上去就迎面撞上墨蓁另一个喷嚏,他脸上有怒容,哼道:“你不会是想着以这种方式来吸引别人注意力,好让人把你救出去吧?” 墨蓁又打了个喷嚏,赤那脸色更黑:“怎么不说话!” 墨蓁边打喷嚏边翻白眼,赤那一拍额头,伸手过去解了她哑穴,墨蓁立刻破口大骂:“你给老子粘的什么假胡子?就不会粘好一点吗?知不知道我鼻子很痒啊?” 凡要接受人盘查时,赤那便会给她改装易容,粘上假胡子,变成一个粗狂汉子,因为衣服不好换,索性直接在外面又穿了一层,墨蓁每每闻着那不知多少天没有洗的衣服,就直欲作呕。 赤那仔细的看了看,果然嘴巴上面的胡子有两根好死不死的在她鼻孔里,他默了一会儿,伸手将她身上的穴也给解了。 墨蓁得了自由,二话不说就将胡子揭了,衣服扒了,一扬手扔出去,闷了赶车的巴扎一头。 赤那看着她的动作,又是一哼,“墨蓁,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如今我们已经出了西关,再过七八日,便能够出天堑关,直达草原。到了草原,你们这里的人,可就再也救不了你了。” 墨蓁将鼻子揉的通红,抬眼看着他,慢慢的笑了:“是吗?王子最好还是祈求,能够真的出了天堑关吧。这不还有七八日吗?不到最后一刻,是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赤那冷笑:“就算长安城有人知道你是被我带走了,查到消息之后再来追,怕也是追不上。不信的话,我们试试。” 墨蓁又是一笑,“王子这自信满满的模样,倒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草原第一勇士孛日帖赤那率兵叩关,那时候我在城上听王子意气风发的宣告,七日之内,定攻破城头,拿我墨蓁人头,祭你王旗。” 赤那脸色又难看起来了。 “然后呢。”墨蓁想了一想,方才道,“结果七日之后,反倒是我大开城门,重骑杀出,将王子包围在雷山峡谷,王子所部七万大军,全军覆没。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不会赢,王子你瞧,结果还不是出乎众人意料?” 赤那纵横草原,无人能敌,平生第一大恨事,便是败在墨蓁手里。此刻墨蓁提起,他好似被人打了无数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半晌后,他又慢慢的笑了:“墨蓁,我自知说不过你,我也不跟你逞这口舌之利,你且等着,看看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言罢,立刻下了马车。 当夜,他们留宿在庆阳城,墨蓁差点热泪盈眶,这次终于不用在荒郊野岭睡马车了,这么多天她浑身骨头都又酸又疼,当即叫着要去住最大最好的客栈,赤那不同意,怕引人瞩目,墨蓁讥讽了他一句:“你是不是穷的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赤那当时道:“你也别来激我,我如今可不会再来吃你这一套。” 墨蓁撇撇嘴,在他身边不住的朝人群里张望,问他:“唉,你说我现在要是大喊大叫的,结果会怎么样?” 赤那道:“我会在你叫出来之前一掌拍晕或者拍死你。” 墨蓁摊手,“所以你瞧,我从来不会做对我自己不利的事。” 又走了半晌,墨蓁突然道:“到底住哪儿啊?我快走不动了。” 赤那嫌弃的看她一眼,“女人就是女人!”天色确实已经晚了,他一眼看见前面有个客栈,墨蓁也看见了,当即道:“住那里好了。” 赤那冷哼,凡是墨蓁的提议,他一律不会采纳,当即又向前面走了一段,又看见另外一座客栈,带着人就进去了。 一进去问了掌柜的才知道房间不够,他们这么多人挤不下,赤那皱眉,“无妨,几个人一间,挤挤也就是了,只住这一晚,你只管开房,银子少不了你的。”说着就扔了一块分量十足的银子过去。 掌柜的伸手接过,看见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立刻笑眯了眼,连连点头,墨蓁哼了一声:“见钱眼开。” 掌柜的立刻正色道:“我这小本生意,没钱的话就没饭吃了。”转头看着赤那点头哈腰,招呼伙计带客人上楼。墨蓁要了天字一号房,斜倚在门框上盯着赤那似笑非笑:“要不要跟我住一块儿,也免得我趁你们不注意给跑了。” 赤那冷哼,带着卓力格图去了旁边的房间,留了两个手下守在墨蓁房门口,这是三楼,从窗口掉下去,不死也得半残,墨蓁要是想寻死,那就尽管去跳。 墨蓁嘿嘿一笑,要了一桶热水,说是要洗澡。她自出了长安城,就再也没有洗过澡,身上的味道连自己都受不了了。她抬起胳膊闻了闻,嫌恶的别开头,这次不仅要了热水,还要了香料,小厮将东西送进去出来的时候,还嘟囔了一声:“一个大男人要什么香料。” 墨蓁洗澡洗的很是欢快,欢快的唱起歌,她五音不全,唱起来不仅声音难听,调子更是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守在她门口的两个手下惨不忍睹的捂起耳朵,隔壁赤那忍无可忍的不知道将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闭嘴!” 墨蓁于是也就闭嘴了。 洗完澡后,墨蓁说肚子饿了,要到楼下用饭,赤那并不放心只有两个手下看着她,便带着卓力格图一起去了,点餐的时候,墨蓁将菜单浏览来浏览去,不是看这个嫌弃,就是看那个不顺眼,看了半天都没有点一个菜,赤那看不过去了,抢过菜单随便点了些,让掌柜的赶紧上菜。菜上来后,墨蓁看着那些东西食不下咽,抬起头看着掌柜的问:“掌柜的,我前几年来过这里,听说这里有一道很有名的菜,叫做青龙卧雪,怎么今日里没有啊?是不是你们这不会做啊?” 掌柜的低着头赔笑:“客官,厨子会做,只是这菜料用完了,这天已经黑了,出去也买不到了。客官若是想吃,明日再做可好?” 墨蓁撇撇嘴,很是不满的样子,“好吧。” 赤那道:“不用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转头又对墨蓁不耐道:“有什么好挑剔的?若是这些不喜欢吃,不如还吃干粮?” 墨蓁立刻抓起筷子扒饭,她吃干粮吃的胃都疼了。 掌柜的回到了柜台后面,抓着算盘算账,墨蓁扒了一口又一口米饭,卓力格图不忿道:“多事!” 墨蓁一眼瞪过去。 卓力格图昂起头,跟她对视,一点也不服输。 墨蓁冷哼,继续扒饭,吃饱了之后爬上楼睡觉,赤那看着她背影,眸光幽幽沉沉,交代守着墨蓁的那两个人,“今天晚上把她看好了,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是。” 于是二人振作精神充当门神,双目炯炯盯着前方,耳朵竖起听着里面的动静,二人长得结实,虽不是铁打的,但支撑一夜也不是什么问题,可半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竟有点恍惚,好像越来越困越来越想打瞌睡的样子,虽然努力睁大眼睛恪守职责,最后却还是抵不住,渐渐软倒在地。 墨蓁看似熟睡,其实一直都在凝神倾听着四周的声音,外面两个人倒下的时候,轻轻撞了下门板,声音虽轻,她也没了内力,但多年耳力极佳,不至于连这点声音都听不到。 她眉梢微微蹙起,想着怎么回事,心里警钟敲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至黑暗里一道风凶猛而尖锐的朝她面门刺来,她才霍然睁眼。 一睁开眼,就看见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人,还有黑衣人手中正离她面门越来越近的长剑,她睁大双眼,似乎听见黑衣人冷笑一声,又似乎没有,只是那暗夜里熠熠的眸光,好似已经看到了她的死亡。 她倒没有半分慌乱,手往身下床板一拍,身体往下一陷,接着整个人就滑了出去,一跃而起反朝他背上踢去。 黑衣人刺了个空,有一个不防,叫她踢中一脚。 他踉跄几步,又不知从何处射出数根银针,唰唰的朝他背后射去,他旋身躲过,霍然回神,看着墨蓁的眼里不免多出几分诧异:“你……” 她不是内力尽失,什么武功都使不出来吗? 墨蓁在对面,冲他微微一笑。 赤那也没有睡得太死,毕竟墨蓁就在隔壁,虽然失了内力,但到底还是墨蓁,这个名字一喊出来,就能让许多人望而却步,落了毛的凤凰,依旧是一只凤凰。赤那可不想小瞧她,让自己吃苦头。 半夜的时候,隔壁好像有什么动静传过来,他猛然惊醒,坐起身,仔细聆听了一阵,似乎听到什么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墨蓁惊慌的叫喊。他不待细想,立刻出了门,看见墨蓁房门口两个手下昏倒在地,立时大惊,冲进墨蓁房门,外面的灯光照射进去,便看见墨蓁被桌椅绊倒在地,有一人握着长剑正往她心口刺去,他二话不说,一拳击出,狠狠的击在那人背上,他是草原第一勇士,力气自然不能小觑,这一拳下去,饶是黑衣人再厉害,也不由闷出一口血来。 然后赤那同黑衣人纠缠到一块去了,纠缠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许多黑衣人,一半来杀墨蓁,一半去对付赤那。 墨蓁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跑去,赤那看见,怒声道:“墨蓁,你敢跑!” 此时其他人也被惊醒,全都出了门,有好些个拦住了墨蓁,其他人皆加入战局,卓力格图也想要上去凑个热闹,最后却还是狠狠的盯着墨蓁。 打斗从楼上持续到楼下,墨蓁也被卓力格图从楼上带到楼下,掌柜的举着凳子站在那,一个刺客来对付墨蓁,墨蓁大叫一声,掌柜的举着凳子窝到柜台里去了,刺客被卓力格图一拳头击飞。 墨蓁赞叹道:“果然是力大无穷。” 卓力格图瞪她一眼,很有些骄傲的样子。 这一批刺客武功很是高强,赤那几乎折损了一半人马,才带着她勉强脱身,又往城北行了几十里,躲进了一个深山老林中,才彻底将刺客摆脱。 墨蓁坐在地上,背倚着一棵大树,拍着胸口喘着粗气道:“好险,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赤那自己也挂了彩,胳膊上被人划了一剑,他随意的包扎了一番,看着墨蓁半晌,才道:“女人,我救了你一命。” 墨蓁抬起头,懒懒瞟他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赤那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所有人都道:“天快亮了,处理好伤口,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天亮之后必须立刻出发。” 那一场打斗,几乎毁了那个小客栈,翌日掌柜的正在吩咐人收拾被毁坏的桌椅,突然有几个人进来,为首的一个对掌柜的道:“天字一号房。” 掌柜的抬头看着来人,来人将一个类似于玉佩的东西往他眼前一放,他立刻道:“公子请。” 说完亲自带路,带着来人去了尚没有收拾好的天字一号房。 来人一进去,立刻止住身形,一双眸子将室内给扫了一圈,见那桌椅歪斜,碎片四溅,室内的装饰七倒八歪,一看就是经过一场很激烈打斗的样子。 他吸了口气,问道:“人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人呢?” 掌柜的抹抹额头上的汗,斟酌着措辞回答:“走了。” “嗯?”声调高高扬起,很有些危险的味道。 掌柜的苦着脸回答:“小的本来是想留下少公子等着您来的。” 少公子失踪,他及周边数个城池里的同伴都收到了消息,这两日都细心观察来往旅客,少公子前几年来过这里,他还很荣幸的亲自接待过,其容色风姿,见之不忘,昨日一看见墨蓁,当下就认出来了。 赤那说一早就要走,他暗中就决定半夜里搞些幺蛾子让他们走不成,可是少公子在赤那说完之后并没有开口,就是没有同意,必定是在谋算什么,他也不敢做什么,生怕误了少公子的事。 哪知道半夜里竟然会碰见刺杀,他原本想出手的,凳子都举起来了,少公子大叫一声,硬生生的把他给叫蹲下去了,然后,等人打完了,他站起来一看,莫说黑衣人不见了,便是少公子也不见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的不知。不过,少公子身上染了千里香,您该是能够追到的。” 来人二话不说,转身下楼,乘骑而去。 翌日,好不容易被收拾整洁的小客栈,又迎来了另一拨客人。 这客人有好些个,其他的掌柜的不认识,但有一个,他却是认识的,立刻迎了上去,将人奉入上房。 那有一个便是织锦。 织锦一进屋,便忍不住拽着掌柜的道:“今日刚一进城,便听说你这里出了大事,死了好多人,是也不是?” 掌柜的又苦了脸,点点头,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说完之后,织锦还没动作,跟他一起进来的两个人之一一把拽住了掌柜的手腕,急急问道:“那阿蓁有没有受伤?” 掌柜的抬眼看去,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艳光给闪花了眼,急急的捂住眼睛,大呼道:“死了死了。” 哎哟喂,这谁家女人,怎生长得这般美?这么明晃晃的出来,就不怕惹祸上身? 南乔渊却听岔了他的话,手猛地抓紧,瞳眸一缩,失声问道:“你说谁死了?”他松开掌柜的手腕,退后一步,不敢置信的问:“是不是……是不是阿蓁她……” 织锦翻了个白眼,拦住他道:“主子死了,他会是这副样子?主子真在他地盘上出了事,他早该以死谢罪了。” 这掌柜的既然还有脸活下去,那就意味主子没事。 他多日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瞥一眼三殿下容貌,暗暗道,这几日日夜兼程,一刻不停,马都累死了几匹,一干侍卫都风尘仆仆,满面风霜,包括他和轻歌都不例外,怎生这人还是一副明艳的要羞煞人的绝世风姿? “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去追。[..info超多好看小说]赤那一队人受了伤,肯定跑不快。” 南乔渊惊魂未定,听见他的话连连点头,“好……”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了脚,轻歌立刻伸手扶住,却被他推开。 织锦也要走,掌柜的拉住他问道:“那个……那个谁呀?” 织锦沉默了一下,回答:“主子看上的男人。” 说完大踏步走了,留下掌柜的呆若木鸡,“男人?” 不! 简直是毁了那张脸啊…… 待人出了客栈,掌柜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几步出了门,对着楼下道:“对了,大表公子他已经……” 人却已经走了。 掌柜的想想,反正早晚能遇到的,知会不知会没什么要紧。 赤那一队人因为多多少少受了伤,行程不得不放缓了些,因怕再有刺杀事宜发生,或被想救墨蓁的人追上,选了很是偏僻的路,墨蓁对此唯一的不满便是又要留宿荒郊野岭。 这次连马车都没了,要直接睡在地上。 她为此失落了好一刻钟。 两日后的一晚,赤那着人带了些野物扒皮烧烤,墨蓁正闭目养神,突然听见鹧鸪的叫声。 她眉梢微微一挑。 鹧鸪这种鸟类,叫声很是特别,音译大概是“行不行也哥哥”,墨蓁曾经一度将这鸟当成鸟类中的色中之王,叫声都那么淫荡,后来被墨玉和取笑了一番。 鸟叫声没什么特别,但墨蓁耳朵竖起来,认真的听了一会儿,然后淡定的站起身,朝后方走去,说要方便,赤那使了个眼色,巴扎立刻跟了上去。 墨蓁在灌丛后面蹲下,听那鹧鸪叫了几声。 你没事吧? 她托着下巴,随意的哼着难听的调子,灌丛前背对着的巴扎不知是第几次的捂住了耳朵。 她哼哼唧唧的,没事。 接下来有对话如下。 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那倒是敢。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你想做什么? 你不用管。 不行,太危险!我不能让你身在危险之中。 放屁!老子自有老子的打算! 你总是胡闹! 行了,有完没完!我不跟你说了,先回去了。你别搞什么小动作,跟我保持联系就行,有事自然会叫你。别叫人发现。 …… 墨蓁最后一段调子哼的时间特别长,墨蓁喘息了几次才缓过神,也不待那边再有什么动静,起身拍拍手就回去了。 刚坐下,就听见卓力格图不屑的骂了声:“懒人屎尿多!” 墨蓁一把抢过他刚烤好的野兔,撕下一只兔子腿咬了一口,懒笑道:“你有意见?” 卓力格图大声道:“有!” 墨蓁懒洋洋的说:“关我屁事!”又咬了一口兔子肉。 小王子气急,赤那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墨蓁,我可救了你一命。确切的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中原有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就算不感恩戴德,是不是也该客气一点?” 墨蓁翻了个白眼,这人有完没完,这两天跟她提了多少次这件事了? “中原还有个词叫做追根究底。这件事追根究底缘故还是在王子您身上。若非是您劫了我,我也不至于会被人追杀的毫无反抗能力。我不怪你已经是够客气了,王子还想要我感恩戴德?” 赤那气的笑了,“不管怎么说,我救了你,这是事实。” 墨蓁立即道:“你救我不怀好意,这也是事实。” 她将兔子腿上的肉吃完,擦净手,看着赤那道:“明人何必说暗话。王子你之所以救我,必定有所企图。不然何必费尽心思将我带出长安,甚至还要带到草原去,而不是直截了当的杀了我?带我这么一个危险在身边,等于带了颗冷炮,稍不注意就能将你们炸的体无完肤,尸骨无存,你知道我就算没了武功,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据我所知,王子可不是个善人,且对当初败在我手下一事耿耿于怀,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若非是我这个筹码能够为王子你带来更多的利益,只怕王子早就杀了我,不是吗?” 赤那沉默,疑似赞同。 墨蓁摊手:“那不就成了,还谈什么救命之恩?也不嫌恶心。” 赤那本以为她接下来还有一通长篇大论,没想到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愣了会,开口问道:“你既然清楚,难道就不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争取什么?” “譬如求我留你的性命,不要杀你之类的。” “哈。”墨蓁笑了声,然后不屑道:“我自己本身就是个筹码,筹码就是我保命的护身符。朝中有些人惧我怕我,恨不得我死了,不然也不会跟王子你做交易,王子捏着我跟他们谈条件,怎会轻易杀我?且自那晚有人要来杀我之后,王子不也更加清楚我这个筹码究竟有多重了吗?” 赤那眯起眼,“你知道要杀你的人是谁?” “长安城不待见我的有很多,但够胆子找上王子的也就那么一个。谁跟王子合作陷我墨蓁于此境地,谁就想杀我。不是吗?” “那你倒一点都不担心还有下一次?” 墨蓁随意一笑,“既是筹码,王子怎会让人杀我?” 赤那冷笑:“再大的筹码,总有没价值的一天。” 墨蓁掀唇:“至少在出天堑关前,我还是安全的。” 赤那笑了笑,“那就等出了天堑关之后,再来担忧你的安危。” 墨蓁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很不解的道:“其实我很好奇,那人许给王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王子心动?” 赤那不回答。 墨蓁也不在意,继续道:“其实我能够想出来的,我那日提起草原人的贫苦生活时,王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想必那人提出的,必定是关乎你我此刻脚下这丰美的土地,以及这土地上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完的美酒,再或者,是什么其他的草原上没有的东西。” 赤那忍不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墨蓁摸摸鼻子:“不想说什么,若我真的逃不出来又没有价值的时候,我只想王子告诉我一声,我墨蓁到底值多少好东西,也算死的心甘。” 这话听起来很是让人得意,赤那却不由得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任何人说这话都可以,唯独墨蓁不可能。 难道她真有什么后手? 随即又否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她内力被封,武功被制,自醒来之后不论做什么都有人跟着她,她根本就不可能跟别人联系。 他想起墨蓁打仗时行事颇为奸狡,总喜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搅乱别人心神,想必刚才也是故意的,不作理会便是。 墨蓁低下头看着燃烧的火堆,跳跃的火苗映的她容色明灭闪烁,低垂的眸光掩住其中一切情绪,唇角却微微弯起,似一个淡而睥睨的笑意。 第二日启程时,没走多久就下了场雨,墨蓁心道好险,若是这雨提前一日,千里香香味一断,说不定就要与墨玉和错过了,幸好昨夜他追上了她,并取得了联系。 她这里庆幸着,后面追着的某人却骂了娘,继被淋成落汤鸡之后,织锦也告诉南乔渊一个很是不好的消息,下了这场雨,千里香一断,他手里的闻香鸟,找不到墨蓁的方向了。 本来织锦说,他们越往前走,香气越浓郁,与墨蓁距离越近,先前不久织锦还很高兴的跟他说短则今晚,长则明早,定然能够追到墨蓁。 结果! 天公不作美! 三殿下抬头恶狠狠的瞪着老天爷,老天爷“轰隆”一声劈下来一道雷! 织锦沉着气道:“没事。距离已经不远,只要小心勘查,定然能够发现主子的行迹。再说,赤那不管怎样,都要出天堑关,只要有目的地,就不怕主子丢了。” 事实证明,织锦说的话很不靠谱,他们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后却走到偏路上了,绕了几日远路,最后发觉不对,又滚摸打爬继续找,最后歪打正着,又回到了正路上,闻香鸟飞的很是欢快,一队人快马加鞭,此时已经接近天堑关。 出关前一晚,赤那一队人照例留宿在荒郊野岭,这次留宿的地方,是一个小山谷,没有什么普通的地方,只是这天堑关内许许多多的山谷中很平常的一个。 墨蓁眼睛打量着四周,越过山谷林木遥望向远处高高的城墙,北方已入秋,风吹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北疆特有的萧索的味道,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落下来,在山谷地上落成厚厚一层,踩上去的时候咔吱咔吱作响,有一片叶子落在墨蓁肩头上,她偏过头看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这北疆,又曾在这里生活过那么多年,便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亲切。 赤那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向远处暗沉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高高的城墙,突然冷笑:“明日出了关,墨蓁,就再也没人能够救你了。” 墨蓁伸手拂落肩头的那一片落叶,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然后淡淡一笑,道:“还没到最后一刻,王子还是别掉以轻心的好。说不定今晚就有人来救我了,又或者,我不需要人救,自己也能从王子手中脱离呢。” 赤那哈哈大笑,不屑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前面就是天堑关,明日我们就能出关回到草原,真要有人救你,早就救了,怎会迟迟没有动静?至于你,墨蓁?” 他更加不屑道:“你武功被制,内力被封,真要能够脱离,早就走了,怎么会让我把你带到天堑关?” “是啊。” 墨蓁轻轻一笑,“是这样没错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本是附和的一句话,让墨蓁用这样一种飘渺的带着些淡淡讽刺的语气说出来,赤那原本的张狂得意立时遭受到了重大打击,脸上笑意一僵,渐渐冷了脸。(..info) 同时心中也有点不好的预感,好像是有什么事出乎他意料似的,但很快,他就将这种不好的预感甩开,天堑关就在前面,明日一早便可出关,就这个一个晚上,能够发生什么? 他对着墨蓁冷笑:“我劝你还是安分的跟我走。墨蓁,若你能学着软一点,别这么强硬刺头,说不定我还可以考虑将来不杀你……” 墨蓁偏头看着他,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接下来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抹笑映进他眼里,如一堵巨石,沉沉的往他心口压去,他有一瞬间竟然喘不过气来。他感到恼怒,大声道:“你别这么看着我!” 墨蓁淡淡一笑,终于开口,“王子,你我来做个交易如何?” 赤那一愣,脸上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十的警惕:“什么意思?” 墨蓁无害的笑:“没什么意思。只是做个交易而已。” “交易?”赤那冷笑,“你我有什么可做交易的?难道你身上还有我能看上的东西?” 墨蓁奸狡,反常必有妖。 墨蓁又笑了笑,依旧很和善的道:“王子,你知道我墨蓁是谁?王子能与别人做交易,如何不能与我做?别人能许给王子的,我墨蓁也可以啊,甚至,许给王子的还能更多。” 赤那又愣了一会儿,仔细想过她话中意思,又冷冷一笑,颇有点睥睨不屑道:“墨蓁,你莫不是想着明日出关之后生死难料,现在要跟我示好求饶?哈哈,现在这样是不是太晚了些,若是早些时候你服了软,我或许还不会杀你呢。” 墨蓁也不动怒,继续客气而和善的道:“王子,您何不仔细考虑一下,与我合作总比跟别人合作来得好,至少我墨蓁再如何,好歹是个有信用的。不想某些人,奸邪毒狠。这一点,想必您自己也知道,不然那日有人要来杀我,王子也不会折损大半兄弟来救我。因为若我死了,王子手中的筹码可就没了,到时候又拿什么去换取您想要的利益呢?” 赤那见她说话越来越客气,可算是自见到她之后最客气的一次,不禁有些飘飘然,只当她是为了活命而说的这番话,就更加不放在眼里,冷哼道:“你也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信你的。墨蓁,你放心,等你死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我拿你换了多少利益。好让你知道自己的价值,也不枉费来这世上一场。” 墨蓁还是很客气和善:“王子,你知道我不是好耐性的人,我跟你这么客气的说话,诚意十足的想跟您合作,共商未来大计,谋取最佳利益。您却迟迟不应……” 她和善的已经忍不住想冷脸了。 赤那怎会将她的话放在眼里,不耐烦道:“墨蓁,你少在这里鬼话连篇了。你眼下还在我手里,拿什么来跟我交易?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人把你绑了,割了你舌头,反正你舌头也没什么用了。不说话还能清静些!” 墨蓁笑着往前一步,继续微笑道:“王子,您要不要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趁着现在你我这样,王子还能多提些要求,若换了另一种情景,怕是会对王子不利啊……” 赤那听得耳蜗子疼,恼怒的一挥手:“把她给我绑了!” 立时有人应声,拿着条粗麻绳过来,凶神恶煞要绑她,墨蓁仍在做最后的努力,苦苦哀求到:“王子您真的不考虑考虑,我真的是为了您好……” 赤那:“闭嘴!” 墨蓁:“王子您真的不……” 赤那:“闭嘴!绑了!再把舌头割了!” 墨蓁:“王子您……” 赤那已经走到一边,两个手下拽着绳子笑的贼兮兮的要来绑她,她叹息一声,略有点遗憾的说了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条拿绳子的胳膊横过她面前,她随手一挡,更是随脚的将身边两个人踢开。 那两人被踢出几丈远,重重的落在落叶地上,吐出血来。 赤那原本正随手往火里添柴,见此情景心头一惊,反应极快的往墨蓁身边看过去,墨蓁却早已踢飞了后面两个薄弱的守护点,滑出赤那这一队人的包围圈,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停住身形。 然后看着赤那,抄着手,再次诚恳的问:“王子您确定真的不要跟我做交易吗?”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惊呆了,反应过来后都猛地站起,抽出随身武器,卓力格图年纪小,有点迷茫,抬头去看他的叔叔,他叔叔正盯着墨蓁,脸色渐渐铁青:“你武功没有被制?” 墨蓁想了想,方才道:“一开始确实是被禁制了,后来才恢复的。” “什么时候?” 墨蓁笑的眼睛弯弯,回答:“大概是在过西关前后。我修习的是内家心法,但凡高深了的武功,总有些这样那样独特的地方,而我这个呢,便是冲破禁制用的。可惜我学的不太好,用了那么长时间才冲破禁制,恢复武功。若是换成我表哥,他一天就能做到了。” 赤那:“……” 他的脸色难看的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心知大有不妙,却依旧强撑道:“墨蓁,就算你恢复了武功有如何?你始终只有一个人,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你?” 夜里有狂风起,落叶飞满天,沙子迷了人眼,赤那也忍不住微微偏头半闭上眼睛,风停的时候,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到了墨蓁身边,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来人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废话?杀了就是了,说这些话做什么?” 墨蓁兴奋的一把拉住他胳膊,给赤那介绍道:“来,这个就是我刚才说的我表哥。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们,但是他一个人能啊。你瞧,我什么时候是一个人了。” 墨玉和:“……” 赤那:“……” 他不知道这所谓的表哥有多厉害,就算手无寸铁之力,光墨蓁一个就不好对付,就因为不好对付,他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墨蓁这次继续微笑问他:“王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赤那当然没有同意,墨蓁摊手,那就只能打,打着打着赤那又留下一半人带伤跑了,墨玉和的几个仆从追着追着就跑回来了,墨玉和不耐烦的问:“怎么不干脆杀了?” 墨蓁瞪大双眼:“杀了?你说的倒轻巧,你若杀了,我上哪再找这么一个现成的盟友去?” 墨玉和:“……” 你有什么好跟他盟友的? 果然去了长安城,心思都扭曲了。 他无奈道:“行。不杀就不杀,那你刚才怎么就把他放跑了?” “谁说的?”墨蓁撇嘴,“你以为我前天晚上让你去找毕笙,给他传密信,是闹着玩的?” 毕笙是北疆数十万军的统领,当初是她一手提拔,和赵子成一样是她过命的心腹。他的将军府所在地就离天堑关不远。 “天堑关附近有个雷山峡谷,此处是赤那最为痛恨之地,我让毕笙带兵对他一路追剿,但不下杀手,务必要将他赶入峡谷中。到时候,我就算要和他做交易,也得先狠狠羞辱他一番,才能报我这数日来被劫持之仇。” 墨蓁有仇必报,往死里报。 且,只有将人逼入绝地,谈起条件来才更容易不是? 墨玉和:“……” “好,随你闹。”他扶着额头叹息了一会儿,才无奈开口,笑骂道:“小心哪一天把你自己给闹进去了。你瞧瞧你,我才多长时间不见你,你又瘦了这么多。”手往她肩上一按,“摸起来都是骨头。”脸上有了怒容,“你就不知道好生照顾自己,非把自己给糟蹋完了……” 有马蹄声远远传来,声音越来越近,黑暗里一骑队出现,墨蓁和墨玉和同时看过去,看那骑队越来越近,最终在他们两人不远处停下。 正是南乔渊一行人。 织锦看到墨蓁和墨玉和,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轻歌也松了口气。 墨蓁张大嘴巴,看见为首一人先是一愣,接着一喜,再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喜,几乎要把她压趴下。 她欢喜的叫一声:“南乔渊!” 南乔渊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他比前些日子憔悴了许多,一向爱干净的他身上染尽风尘,面色灰败,表情却更加难看,一双沉沉的眸光,正盯着按在她肩头的手上。 因为墨蓁一声唤出,他久久不应,众人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他目光所在,也往那手上看了一眼,轻歌打量了一会儿墨玉和,心道,没主子好看,没主子漂亮,没主子美。 但一身风姿气度,看起来定非凡人。且看那手的位置,与墨蓁肯定也关系不浅。 他替自家主子恶狠狠的诅咒了他一通,然后踱着马凑到南乔渊耳边,小声道:“主子,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你好不容易找到将军了,应该先关心她的安危,然后再计较其他的……” 南乔渊突然翻身下了马。 轻歌接下来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愣愣的看着他。 他大步向墨蓁走去。 织锦也好奇的看着,他觉得三殿下这背影透露出来的,似乎并不是和善的东西。 不会是要冲过去揍人一拳吧? 话本里就是这么说的。 某男撞见某女和别的男人有一丢丢的身体接触,哪怕是无心的,都会大吃飞醋,然后脸色难看的冲过去对着那男人下巴或者脸上就是重重的一拳,按照合理发展,那男人必定会倒在地上,捂着下巴或者脸,冲着某男就是一句:“你疯了!”然后两个人就厮打起来,某女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劝着,急的快掉眼泪。 这情况似乎与眼下异常相似。 不过,大表公子会被人打到吗? 主子会手足无措并且掉眼泪吗? 她冲上去给那两个男人一人一脚的可能性大些。 南乔渊已经走到墨蓁面前。 墨蓁一直发愣的看着他,反倒忘了墨玉和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此刻想起来,刚想脱开,就见三殿下一只手拉住她胳膊,一只手抓住墨玉和的手腕,两相分开。 再然后,又将她往怀里一拉,她重重的撞在他胸膛上,接着就有两条手臂,将她紧紧一搂。 三殿下昂着头,朝难得会有点目瞪口呆的大表公子做出一个很是郑重的宣告姿态。 他怀里的女人,是他的! 打人这种事,他不傻,才不会做,这个叫墨玉和的,好似也是墨蓁未婚夫之一的,是墨蓁的亲人,他要真一拳揍过去,墨蓁肯定会当他发神经,然后再踹他一脚,骂他一顿。 且这男人对墨蓁别有心思,到现在都贼心不死,与其撒泼发疯跟他打,还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这个女人,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任何人都不许碰! 墨玉和有点诧异的看着他,待明白他这个姿态所代表的含义时,眼睛微微一眯,手负到身后,露出一个深沉的笑来。 织锦和轻歌崇拜的看着三殿下,刚才那一拉,一搂,一抱的动作,好生霸气…… 只有墨蓁心里在狂叫,神经病,男人都是神经病,尤其是这个叫南乔渊的男人,更是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 赤那一路跑一路逃,尤其是发现追在他身后的由那几个仆从换成了数不清的骑兵时,更是逃的更快。可他快,后面的追兵更快,跟着他的手下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被人逼入雷山峡谷时,只剩下他和卓力格图两个人。 他自己也受了伤,伤势不轻。肩上被人砍了一刀,背上还被骑兵射了一箭,勉强能够站起身,若要拼命,却是不行了。 尤其是在峡谷底的时候,看见四周山头上夜色里亮起的数不清的火把,以及火把下映出的数不清的兵卒,还有一处最亮的山头,由无数人簇拥着而出现的墨蓁时,他就知道,他要完了。 他觉得墨蓁当真是他的克星。 他一生活的骄傲霸道,便是他的王兄也奈何不了他,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墨蓁的手里。这次将她劫持出长安,他心中长长久久的怨气方才泄了那么一点,一路上他看着她,就像看着手心里的猎物,他渴望着看到她恐惧的表情,听到她那张令人讨厌的嘴里,说出求饶的话,谁知她当真不负了墨蓁这个名字,永不低头。他心中阴狠的想,没关系,你如今在我手里,到了草原,我总有一千一万种方法逼你求饶。 哪知道最后却是他落入绝地。 他惨笑一声,抱住卓力格图,低低的安抚了他几句,让他莫怕,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山头上的墨蓁,看着她抬步往下走,走了两步止住了身后好些个想跟着的人,然后独自一个人下来谷中,来到他面前,寻了个勉强算得上平整的石头,一撩袍坐了下去,盘着腿,手肘撑在腿上,手撑着下颚,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王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赤那警惕的盯着墨蓁。(..info无弹窗广告) 墨蓁此刻精神焕发,正和善的笑看着他。 赤那却觉得她那笑充满了十足十的嘲弄与讽刺,尤其是眼底,更是闪烁着几分大仇得报之后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冷冷一笑,“墨蓁,你若想杀我直接动手,用不着再多说一句话。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墨蓁好奇的看着他:“王子,我说的是真的,我很想和您做个交易,您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呢?我若真想杀你,您认为您还能逃入这峡谷内?” 赤那还是冷笑:“只怕是你不敢。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事,你们皇帝可没办法和我们部落里的人交代!” “交代?”墨蓁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瞪大双眼道,“这需要什么交代?哦,听说罕王对王子极为信重,不然也不会您所有的兄弟都死了,单单您一个人活着。可是王子,您怎么忘了,罕王对您再信重,这信重也是有个限度的。您位高权重,分掌王帐下一半大权,我若是罕王,对您也得提防着。只怕罕王对您也是颇为忌惮,只是碍于您手中威权而不能动作。王子,您说,我要是放出风声去,说是您和我天朝达成协议,我等助您杀了罕王,坐上王位,并一统草原,而您则承诺,对我天朝世代称臣,为表诚意,”她目光悠悠落到卓力格图的脸上,笑意更深,“以塔塔儿部小王子人头为献,您说,罕王会怎么对您呢?” 赤那目光一缩,猛地抱紧了卓力格图,怒声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墨蓁笑道,“那消息放出去,我若真杀了王子,说不定您那王兄还要拍手称好,感谢于我。就算是我不杀您,以王子这重伤之身,出了天堑关,要遭到的怕也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勉强不死,王子这一生,也将要在四处流亡中度过。或许有一天,能够集结旧部,反攻王帐,要么死,要么将您那王兄拉下马,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去,然后,元气大损的您,以及您的部落,等待的将会是草原上其他强盛部落的啃噬瓜分。到时候,又是什么情景呢?” 什么情景? 赤那认真一想,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 若真像墨蓁说的那样,那草原将陷入无穷无止的动乱之中,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丰美的草场谁都觊觎,而他们塔塔儿部,拥有的是草原上最大最丰最美水源最多的草场,其他部族,表面上对他们恭敬,实则暗地里无一不在打着他们的主意。若真有那一天,你今日里打我,我明日里打你,伤敌一千,自己也要损了八百,打到最后越来越乱,各大部落也越来越弱,难免给人可乘之机。 赤那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墨蓁也不急,突然换了个话题,问他:“王子难道不想知道,您怎么会落到这么一个地步吗?” 赤那冷哼道:“一时疏忽而已!若有下次,定不会叫你逃掉!” 墨蓁摇头笑笑,“王子精通中原习俗,据说是草原是最了解中原的人。我如今瞧着似乎不是这样?兵法上有一句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在北疆待过数年时间,更曾在草原上游历一年之久,对草原部落就算不能全部知晓,但勉强能够明白七八分,王帐之内的事,更是有全面的了解。王子,自称精通中原习俗的您,对中原又清楚多少?上次在庆阳城那家小客栈里……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那家小客栈是我开的。” 赤那:“……” 墨蓁继续道:“那天我点了一道菜,掌柜的说没有了。你还记得那道菜的名字吗?叫什么青龙飞雪,名字好听,其实就是把一根黄瓜放到一堆糖上面,菜料到处可见,那掌柜的其实是想告诉我,所谓明日才有,其实是明日才能把消息送到来找我的人手里。” 赤那:“……” “你也别瞧不起这细节,细节是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天晚上有刺客,你冲进来的时候看见那刺客要杀我,其实他也不是要杀我。他早就被我点住了,然后摆弄成一个要杀我的姿态,你没瞧见他动作很是僵硬吗?怎么就虎头虎脑的一拳就过去了呢。” 赤那:“……” “你是不是想说,你带着我早就走了,还走得这么偏僻,为什么还能被人追上来?哎,你没发现那次客栈里我洗完澡之后身上香香的?香料这东西,我最讨厌了,难道你竟不清楚?那叫千里香,有种鸟叫做闻香鸟,香气缭绕一月不断,有鸟在,很轻易就能知道你去了哪里。来,你闻闻,我身上还有呢。” 赤那:“……” “王子,您瞧,你一直不甘心败在我手里,总认为我奸狡,爱耍阴谋诡计,可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最普通的东西,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谈何来做我的对手?” 赤那脑子原本就乱,被她这一通话说的更是乱,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将眼下局势认真想了一遍,理清头绪,然后抬起头,看着墨蓁问道:“你说这么多话,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墨蓁微微笑道:“没什么意义啊,只是来羞辱你。我这心里还憋着一口闷气呢,总要发泄出来。” 赤那:“……” 他脸上阵青阵白,阵红阵紫,着实难看的紧,咬牙道:“既有闷气,何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不是说了嘛,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赤那怒道:“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让你来和我做交易的!” 他记得,这句话他不久前跟她说过,那时他是不屑的语气,此刻却满满是愤怒警惕。 墨蓁挑眉:“那王子的意思是,我墨蓁非要杀了你才算正常?好啊,那把他也杀了吧。” 她一指指定卓力格图,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森然一笑:“黄泉路上,正好与王子做个伴。” 卓力格图原本在愤怒的瞪着她,一听见这话,不可控制的打了个寒战,赤那一张脸在夜色火中发白,将卓力格图搂的更紧,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敢!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墨蓁又笑了,笑意中颇有几分神秘:“王子若真觊觎那罕王之位,怎么说,这个卓力格图便应该是您的敌人,您似乎很是在乎他?” 赤那脸色一僵,接着冷哼:“跟你有什么关系!”像是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急急问:“行了。只要你不伤害他,要和我做什么交易,只管说!”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墨蓁说是交易,只是一种好听的叫法,他和卓力格图的命,现如今在墨蓁手里,他们若是想活命,那墨蓁说什么,他们都只能照做。 卓力格图却突然大叫:“我不准你威胁我叔叔!你杀了我!” 墨蓁眉梢挑的更高,半晌笑道:“不愧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小王子,果然勇气可嘉。” 赤那却呵斥他道:“卓力,不准胡说!” 卓力格图急道:“叔叔,我……” “闭嘴!”赤那怒斥一声,一个手刀劈昏了他,他将那小子往怀里端端正正一放,颇为细心的抱好,才抬起头看着墨蓁说道:“你说吧,什么交易?” 墨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卓力格图,慢慢的笑了。 …… 山头上,南乔渊和墨玉和站在一块,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肩头的距离,皆盯着下面的墨蓁看,只是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流似乎不是那么温和。身后站着的织锦和轻歌都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三殿下的情敌委实有点多,多的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而且每个好像都不是无能之辈。 尤其是眼前这个,织锦最清楚,那是墨门里除了他家主子之外老爷子最看好的继承人之一,且将来如果主子当真没那个意思继承墨门的话,这个人最有可能成为墨门的主人,不论才学武功,都是墨门顶尖的,最重要的是,这人跟三殿下一样,对他家主子这么多年都深情不悔。 这是织锦最看好他的一点。 可惜他家主子看不上。 所以他一直很奇怪,他家主子到底是怎么看上三殿下那个人的,论起武功才学或者其他方面,都比不上他家大表公子,更何况浑身上下都是让人受不了的小毛病,除了一张脸好看些,还有哪里能入得了别人的眼? 若真是因为那张脸的话,他家主子自己照镜子就好了,何必去找个累赘呢。 想不通,想不通…… 前面站着的那两个人,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南乔渊突然开了口:“你说她跟赤那说什么呢?” 轻歌一开始以为南乔渊是在跟他说话,刚想上前回答,被织锦拉了一把,看到自家主子目光落到墨玉和脸上,方才恍悟,往后一退一言不发。 墨玉和不动声色的一笑:“阿蓁做什么,总有她自己的理由在。阁下还是别管太多。” 前面一句话很温和,后面一句话,明显带了警告。可惜两句话落在三殿下耳里都不好听,冷哼道:“阿蓁整个人都是我的,她的事,自然是我的事。事情关乎我,我岂有不管的道理!” 大表公子道:“阿蓁是她一个人的,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阁下这话,若是让阿蓁听见了,保不准会恼羞成怒。” 三殿下继续冷哼:“我又没说错!她就是听见了,也得赞同我。” 身后两大护卫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好大的醋味。 他们忧愁的想,看三殿下这醋性,任何一个男人跟墨蓁有那么稍微一点的亲近,都要大吃飞醋,这可怎么好?喜欢墨蓁的男人肯定不在少数,难道他以后的生活就要在吃醋中度过了吗? 那以后吃饭就不用放醋了啊。 这么一想,两大护卫忧愁的心里终于有了点欣慰。 南乔渊心里却正在愁肠百结,对他来说,所谓情敌,也要墨蓁先对那人有情,才勉强算得上情敌。于是在他眼里,天下男人除了南乔慕这一坨,其他万万坨都没有什么威胁性。乱吃飞醋的话,对身心都不好,也不利于他跟墨蓁培养感情。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威胁性,至于为什么有威胁性,他也说不准。 这天下对他来说有威胁性的男人只有他家二哥一个好吗? 哦,他家二哥? 他将墨玉和认真打量了一番,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有威胁性了。 这人仔细看起来,竟与南乔慕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容貌,而是那种风姿气质…… 底下交易已经接近尾声,墨蓁和煦的笑道:“王子,您且放心,那些人许诺能够给您的,我肯定也能够给您。我不仅能让您平安回到王帐,取得罕王更多的信重,还可以帮您得到罕王之位,如何?” 赤那冷笑,“我就是不如何,只怕也由不得我。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墨蓁,你要我如何平安离开?且,我身边的人都死了,回去之后,让我如何交代?” “交代还不容易?王子政敌不少,随便指一个苦大仇深的,不仅能搪塞过去,还能为自己除去一个祸患。至于离开这里……”墨蓁沉吟了一会儿,“哦,这个啊,我想想……” 上面三殿下盯着大表公子盯得很有力道,两大护卫在身后憋着气,一言不发,突然,旁边一直盯着下面动静的中年银甲男子毕笙大呼一声,所有人猛地朝下面看去,却见墨蓁正笑吟吟的走到赤那身边,却一个不防被赤那抓住,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三殿下顿时炸了毛,第一个冲了下去,接着人群呼啦一声卷下去,将赤那团团包围。赤那拿墨蓁做人质,冲他们大叫:“备马!后退十里!快点!不然我就杀了她!” “……” 墨蓁在他手里,却好像没什么为人质的自觉,一边收拾着被弄乱的袖子,一边淡淡的道:“愣着做什么呀?还不快备马?想看着我被人杀了是不是?” “……” 峡谷口,好马终于被人牵来,赤那先将昏着的卓力格图抱上马,然后挟持着墨蓁跳到马上,冲着追上来的南乔渊等人道:“不准追!不然就等着替她收尸!” 然后跃马而去。 再然后真的没有人追。 到了安全的地方,天已微微凉,赤那看着到来的黎明,对着身前一动不动的墨蓁道:“你说,我现在杀了你,好是不好?” 墨蓁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赤那冷笑:“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我现在也不能。不过墨蓁,你且记着,”他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道:“雷山峡谷那个地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那里。” 然后提着她往下一扔,纵马离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殿下找到墨蓁的时候,一翻身下了马,一溜风奔过去,想要赶在墨玉和之前抱住墨蓁,结果他冲过去,将坐在原地发呆等待他们的墨蓁抱住之后,一回头,发现大表公子还好好的坐在马上,丝毫没有下马的打算。 而且那眼神淡淡的扫过来,像是不屑的模样,他顿时感觉自己落了下乘,脸面一时挂不住,呐呐的松开墨蓁,表情严肃,结果墨蓁一反手,在众目睽睽下反抱住他,往他身上一歪,闭眼嘟囔道:“累死我了,快点带我回去睡觉。” 睡觉? 三殿下的心立时躁动起来,二话不说抱着她上马,瞥了一眼墨玉和,冷冷一哼,打马而去。 一大群人立刻跟上,留下墨玉和及他的几位仆从,大表公子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毕笙极力邀请墨蓁去他的将军府,墨蓁却想住在客栈里,待休息好后直接回长安,却被墨玉和给否了:“不行。外面太危险,上次就有人要来刺杀你,虽说以你我武功天下少有人能够得手,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将军府中守卫森严,相比较却要安全的多。” 大表公子说的话,总给三殿下一种南乔慕上身的感觉,但凡关乎他家二哥,她决不同意。他下意识的就要反驳,仔细想了一通他说的话,似乎也是为了墨蓁好,一时不知从何处驳起。 半天才反驳道:“不行。阿蓁不在长安,是隐秘之事,皇兄一力压下,朝中还是有了风言风语,若是去了那将军府,有什么消息传回长安,对阿蓁很是不利。” 毕笙为一地封疆大使,总领北疆数十万军,兵权一向为天家所忌,按照惯例,毕笙身边一定有长安安排过来的人。 墨玉和扯唇,不屑一笑。 一直在南乔渊怀中睡觉的墨蓁突然拍了拍他,含糊道:“没事。我若真怕那小人,你以为我还敢让毕笙调动兵马,围剿赤那?” 三殿下心情闷闷的,觉得是墨蓁偏心,向着她表哥说话。 最后墨蓁一行人以贵客身份入住将军府,到达的时候,已接近黄昏,毕笙亲自将她领到西厢房,再给其他两位安排客房时,墨玉和没意见,倒是三殿下扯着墨蓁说,要跟她住一块儿。 大表公子的目光唰唰的剜过来,再唰唰的低下去,沉默着一言不发。 倒是毕笙这个大老粗儿瞪着眼睛,啊了半天,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这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他曾在回朝陛见时有过几面之缘,天家三皇子殿下,被墨蓁讽刺过的养在皇室里娇嫩的脆弱的艳光四射的不可远观只可亵玩的花朵,凡到了一定地位,都是见过的。 不仅见过,关乎其和墨蓁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因着他是墨蓁麾下的缘故,更是有过那么点耳闻。 他看向墨蓁,等着她拿主意,墨蓁却没说什么,直接抓住了三殿下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那就住着吧。” …… 墨蓁多日来风餐露宿,虽然浑身上下难受的很,很想洗个热水澡,但睡觉是目前大事,于是她一进屋就扑到了床上,在那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舒服的叹息一声,下一刻就有人将她拉了起来,抱着不知往哪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先洗洗再睡,不然睡得难受。” 他已命人少了热水,不多时就送了进来。墨蓁死死的扒着他,闭着眼睛呜哩咕噜的道:“睡完再洗!我累了,你瞧我这黑眼圈……” 三殿下不为所动,将她抱到隔壁浴室,先放在一边,伸手到浴桶里试了试温度,觉得有点烫,一转头,就看见墨蓁以一种很不雅的姿态要爬回床上去,伸手就将她抱了回来,二话不说就脱她衣服,墨蓁脑袋埋在他脖子里狠狠一蹭,“睡醒了再洗……” 她衣服转眼就被扒了个干净,放到了浴桶里去,水的温度刚好合适,她被温水泡的身体一阵酥软,困意更浓,软软的就向水里滑去,不一会儿就水就过了下巴,南乔渊眼疾手快,一把又给捞了回来,端端正正的放好。.info[] 没一会儿她又滑了下去。 他只好一只手捞着她,另一只手给她冲洗,如此多有不便,有时候她被他的手弄得烦了,还不耐烦的推他,他身上衣衫尽湿,皆是她扑打出来的水,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看她,看看自己,再看看那浴桶,突然觉得这浴桶其实很大,两个人应该不是问题的…… 他这一路风尘仆仆,风餐露宿,满面风霜的,自出了长安也没洗个澡呢。 他咳一声,伸手就去扒自己的衣服,墨蓁趴在浴桶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什么,闭上眼睛含糊道:“南乔渊,你在干嘛?” “没干嘛,洗浴。” “哦。” 不一会儿他进了浴桶,墨蓁先是觉得原本尚可的空间一时变得拥挤起来,再然后,一双手臂搂上她,往后一带,接着她就进入一个更是拥挤且闷热的空间。 她迷迷糊糊的挣扎了会儿,问道:“你在干嘛?” “没干嘛,洗浴。” “哦。” 一阵沉默,接着他声音又想起,“跟你一起。” 她索性在他怀里沉沉的睡了。 南乔渊盯着他睡颜,一阵心痒难耐。 他有好些日子不见她,着实想念的紧,她被赤那带走,他、他最担心的便是她遭遇不测,就算赤那不杀她,带出天堑关后,到了草原,想要再将她找回来的机会少之又少,他还真怕自己去晚了,从此后相隔一方,生死难料。 如今她在他怀里,平安无事,他一颗心虽然彻底放了下来,却犹自惊魂未定,怀中的她又是赤身裸体,两人肌肤紧密相贴,他急切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她的存在,此刻难免生出旖旎情思来。 可她却累极,正沉沉睡着,他叹口气,将她搂的更紧。 …… 墨玉和的房间离墨蓁不远,此刻他正在室内,盯着织锦。 织锦坦然与他对视。 其实他知道大表公子想问什么,不就是主子的事吗?问就问呗,他不说就是。 要亏心也是主子亏心,跟他没什么关系。 大表公子先是喝了口茶,然后慢慢一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问道:“玉臣呢?” 织锦:“……!” 他接触到大表公子颇有深意的目光,顿时恼羞成怒,平生第一次挂不住脸面怒声道:“我怎么知道!” 大表公子继续喝茶,“急什么?” 他更急道:“我没急!” “没急就算了。其实我找他是有事。”大表公子慢吞吞道:“他有好些个老相好去找他,结果找不到,托我问问在哪儿,似乎是旧情……” 织锦忍无可忍打断他道:“想问什么!” 墨玉和云淡风轻说:“阿蓁跟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织锦:“……” 他久久没说话。 大表公子也不急,自顾自的道:“其实老爷子也挂念着那小子,让我这次出来将他带回去,他有好些个老相好还在等着他,个个深情不悔的……” 织锦闭了下眼,答:“主子看上他了。” “为什么?” 织锦咬牙:“我怎么知道?” 不敢去问主子,专门来欺负他! 大表公子继续欺负他:“玉臣那里,据说那些老相好……” 织锦:“……” …… 墨蓁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她揉揉惺忪睡颜,刚想起身,却遭到空间限制,一偏头,就看见南乔渊在他身边睡得死死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她也不敢起身了,怕惊醒了他,只是慢慢的侧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她注意到他眼睛周围有很重的青黑,脸色更是有点发黄,颊骨突出,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很容易就能想到他这些天是如何奔途劳累,风尘仆仆,再一想,这么娇生惯养的人,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还是因为她,又一次不可控制的心疼了。 啧啧,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三殿下这么招人心疼? 尽招人恨了。 她伸出手指从他额头慢慢滑下去,滑过他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来回抚摸,三殿下眉梢一蹙,舔舔唇,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她笑了笑,不仅没有收回手指,还继续摸,来回数次,似乎上了瘾,最后将手指撤下,唇慢慢的印了上去。 本想点到即止,亲一下就算了的,哪知一印上去,男人突然睁开眼,将她往身前一搂,嘴巴就朝她的唇压了过去。 他吻的很是用力,几乎要擦破了她的唇,似是要将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以及思念忧虑全都付诸这一吻当中,墨蓁难得温顺,任他吻到天长地久,气喘吁吁,才放开了她。 墨蓁喘息了好一会儿,问他:“原来你早醒了?” 南乔渊抱着她,脸贴在她脸颊上,慢慢的蹭蹭,闭着眼睛笑道:“被你那么闹,不醒也得醒了。” 两人再也没说话,相互拥着躺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温情,半晌后,南乔渊轻轻道:“阿蓁,我真怕找不到你了。” 他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墨蓁心中一紧,知道他确实是被吓坏了,按住他的手,轻笑安抚道:“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没事吗?” 南乔渊沉默了一会儿,墨蓁以为他尚且没有恢复心情,转过头温声道:“你别想太多,天下谁出事了,我也不会出事啊?” 南乔渊突然开口问她:“阿蓁,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墨蓁一愣。 明日是周末,寡人决定更新…… 多少字好? 不管多少字,现在还是爬走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墨蓁一愣。 她翻身撑起身子,看着他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忒没用? 这是哪传出来的流言? 全天下的男人都没用了,也说不到南乔渊身上啊。天家三皇子殿下,他真要没用的话,早就被皇帝夺了权柄,不知道发配到哪里去了,保不准,连命都没了。 她以前虽然常跟他作对,口口声声说他是个断袖,瞧不起他,凡找到一点机会儿就尽情打击他,但从心底里,还是把他当成个对手的,谁要是真的瞧不起他,她保不准第一个挖了那人的眼睛。 那不是有眼无珠吗? 她摸摸南乔渊的额头,担心的问:“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受什么打击了?或者有人说你了?” 不然他好端端的质疑自己干什么? 而且那语气,还充满着不自信,以及满满的失落。 三殿下现在的确是挺失落的。 他恹恹的道:“阿蓁,我把你给丢了……” 他不得不质疑自己的能力,墨蓁失踪了,他收到的精确的消息,来自于南乔慕,然后他出城一路奔驰,拼了命的来追她,好不容易追到了,却发现有人已经提前一步把墨蓁给救出来了。 而且,墨蓁被人带走的时候,他就在城门口,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不讲理的草原蛮子带走了他的女人,而他却不知情,还嫌弃赤那碍眼,让他们赶紧走。 他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墨蓁挠挠头,有点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什么时候把她给丢了?她怎么不晓得? 意思没听懂,却听出了他话中满满的自责,墨蓁劝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这儿吗?” 三殿下抱着她腰,脑袋埋在她胸口,闷闷的道:“你不懂。” 墨蓁翻着眼皮,我不懂你跟我说啊,说了我就懂了啊。 三殿下哪会跟她说,他现在正处在极度的怀疑与不自信中,你说,他连自己女人当面,都认不出来,这么没用的人,墨蓁喜欢他什么呢? 他没他二哥温柔,没他二哥和善,没他二哥脾气软,也没他二哥对墨蓁好。 他比他二哥麻烦,比他二哥缠人,比他二哥脾气大,更比他二哥毛病多多。 重要的是,他以前尽跟墨蓁作对了。 不像南乔慕,闯了祸都是同墨蓁一起受罚的。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墨蓁喜欢他什么呢? 他想不通…… 想不通他就问,他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墨蓁,软声软语的问她:“阿蓁,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他觉得墨蓁一定会回答:“你浑身上下都是臭毛病,哪个女人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这么一想,他就神情恹恹的。 哪知墨蓁竟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了?” 他一愣,仔细一想,发现墨蓁还真的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这一下,他也不神情恹恹了,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掐着她脖子凶神恶煞的问:“我都是你的人了,床都上过了……你他妈居然不喜欢我!” 他很想加上一句,儿子也生过了。 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墨蓁拉下他的手,轻描淡写道:“我当初跟你上床的时候,也没喜欢你。” 南乔渊恨不得掐死她了事。 他重重一哼,怒道:“也是。你当初喜欢的是二哥嘛,那你去喜欢他好了!管我做什么!” 说着就要下床去,墨蓁见他气了,一把将他拉回来,笑道:“干嘛呢?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三殿下心情不好,听什么都不对,瞪眼道:“发脾气?我发脾气?”他咬牙,“对,我就是发脾气,我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不惯的话找二哥去呀,他脾气好,从来都不会跟你发脾气……” 墨蓁脑子被他一通吼,吼得迷茫了一会儿,不知道这话题怎么突然就扯到南乔慕身上去了:“你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对!你没说什么!都是我在说,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 墨蓁扶额:“南乔渊,你别无理取闹!” 三殿下瞪大双眼,委屈道:“你吼我?” 墨蓁愕然,“我哪有?” 他指控:“你说我无理取闹!” 她辩驳:“我不是那意思……” 他逼问:“那你什么意思?” 她哑口:“我没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我真没什么意思……停!” “……怎么了?” 墨蓁扶着额头,思量了一会儿,再看他一眼,继续思量一会儿,道:“你不觉得刚才很奇怪?” 三殿下眨眼无辜道:“哪儿奇怪?” 墨蓁看着他没说话。 他慢慢沉默,半晌后,方闷声道:“的确奇怪。” 那不就是男女之间吵架的方式么。 问题就是他们这性别颠倒了。 三殿下闷着不说话,墨蓁先拍拍脸,弯出一个笑,保持着这个笑挪过去抱住他,见他面色难看,问道:“怎么了啊?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我们才见面,你就要跟我吵架?” 三殿下闷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墨蓁翻白眼,怎么又回到这么问题了? 哪个天杀的说他没用,害的他神经兮兮的啊? 滚出来,老子揍死你! 三殿下又是冷冷一哼,他才不会告诉她,他不高兴其实就是因为他家那个好二哥,关于从他手里得到墨蓁消息这档子事儿,还有南乔慕说的那句话,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儿,说什么阿蓁最想看见的还是他,虽然这话他很高兴不错,但他家二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显得很了解墨蓁是不是? 他才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墨蓁,给他情敌加分的。 太不明智! 他怒气冲冲的道:“你的消息,是二哥给我的。” 他说的很不情愿,可再不情愿,他也不能承他二哥的情用来培养他和墨蓁的感情,太下乘了! 墨蓁点一点头,问他:“然后呢?” 他转头愕然的看着她,难道她现在不应该很是欢喜很是感激的说南乔慕的好话吗?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墨蓁接着道:“就这样,你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三殿下愤怒一扭头。 墨蓁没忍住,哈哈大笑,笑的他脸色铁青,怒意更甚,连不知道黑成什么样子了,才喘着气断断续续的道:“这样的话,哈哈哈……那你的确是特别没用……哈哈哈……” 三殿下被她取笑的脸色通红,也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可也不能怨他,这消息要是其他人给他的,他哪会这么胡思乱想,偏偏,偏偏是他二哥…… 他结结巴巴的道:“我追你的时候,连路都赶错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没想到居然有人先我一步把你给救出来了……” 还是个风姿气度跟他二哥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虽然墨蓁没事他很高兴没错,可这件事真特么揪心。 墨蓁依旧在哈哈大笑,“南乔渊,我要真嫌你没用,早就一脚把你给踹了……不对,老子压根就看不上你!老子能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个无能之辈?” 他脸色更红,恼怒的抓过她,怒吼:“别笑了!” “哈哈……呃……噗嗤!” 墨蓁捂着嘴巴,身体轻微的颤抖着,可见忍笑忍的特别痛苦,三殿下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腰,凶神恶煞的道:“我告诉你,你以后开什么玩笑都好,就是不准提那个人!” “谁呀?”墨蓁眨眼,接着反应过来:“哦,南乔慕啊……” 三殿下一瞪眼,她立刻捂住嘴道:“好好好,我不提……”见他脸色好看了一点,才嘟囔了句,“可刚才是你自己先提的啊……” 三殿下几乎要将她的腰给掐断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轻点轻点……”接着又不知死活的嘟囔道,“你说我看上你什么啊,只会欺负我……” 这次她的腰是真的要被掐断了。 她揉着腰,又凑过去抱住他,捧着他的脸,按着他嘴角往上一撇,撇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来,才叹口气,问他:“你真那么忌讳他?” 三殿下性子虽别扭了些,难伺候了些,但还不至于在这等事上发脾气,感情的事,她着实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是需要细心维护的,所以也想不明白,为何关乎她,凡是掺和了一个南乔慕,他就坐不住。 忌讳? 南乔渊沉默,说对了,就是忌讳,在和墨蓁的感情里面,南乔慕永远都是他最大的忌讳。 “你当初,喜欢的难道不是他?” 墨蓁愤愤道:“当初你欺负我欺负的最狠,他帮我帮的最多,我不喜欢他,还喜欢你?” 这话说的三殿下根本就无从反驳,对当初的事打心眼里后悔,他又结结巴巴的道:“当初,当初就算了,那现在呢?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眼睛虚虚看着前方,模棱两可的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 够吗? 他要的不过是一句喜欢,四个字而已,只是一段感情里最轻微的要求,最起码的承诺,连爱情都算不上,却能给他一个心安,不至于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还是说,她如今心里,存着的那个人仍旧是南乔慕,或许她也喜欢他,但这份喜欢,并不及她最初的感情来的重要? 之所以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求之不得,而退其次? 他心中思绪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理智淹没,他一颗心被反复煎熬,几欲控制不住,质问出声,她却突然又轻轻开了口:“我喜欢他怎样?不喜欢了又怎样?这世上有哪一段感情,敌得过日久天长的时光?” 他到口的质问蓦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问不出来。 她这话便是告诉他,过去的感情早已过去,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时光慢慢消磨,或许现在还未消磨彻底,但最终会消失殆尽。 他本该高兴,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他很想问一句,她对南乔慕感情敌不过日久天长的时光,那对他的呢? 可又敌得过这世事多变,人生无常?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些?一开始的时候,只要她能正视他对她的心意,他便觉足矣;后来她正视了,他又想把自己放到他心里去,那时候想想,自认为这是天下最快活的事;再后来,他不仅想把自己放在她心里,更像把她的心放在他这里,两心相对,便再无所求;可现在,他又觉得不够,想听她亲口说一句喜欢。 若她说了呢? 他是不是还会想,既然她喜欢我,我喜欢她,便该生生世世守在一块儿,不离不弃的好。 他明知这一生,她与他之间,充满太多的变数,所谓承诺,她根本应不起,为何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变得越来越贪心? 是不是陷入爱情中的人,永远都学不会满足,一开始想的再美好,都敌不过日后,贪求的越来越多? 他想起多年前他对她的感情,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只是想着每天都能看见她,跟她说句话,斗句嘴,看着她笑,看着她怒,看着她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追杀他,看着她那时活力十足的模样,便觉得,啊,这真是天底下最欢快的事了。 如今想想,那时他无所求,很容易就满足,乃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要求,要求多了,心伤的也就多了。 如今有了资格,便忍不住贪心…… 墨蓁突然转过身,伸手就抱住了他,脑袋先在他怀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问:“你想什么呢?” 他叹口气,心知她有意转移话题,自己也不想再提,低声道:“没什么,饿了。” 她道:“我也是。” 恰巧有人敲门,织锦在门外道:“主子,毕笙将军准备了早饭,大表公子在那儿已经等候多时了。” 墨蓁扬声说:“马上就来,让表哥等一会儿。”身子却不动弹。 三殿下脸色一变,又开始了他傲娇别扭的吃醋生涯,酸溜溜的道:“表哥表哥,叫的还真是亲热。”一边酸一边给她穿衣服。 墨蓁继续哄人生涯:“他只是我表哥,我们两个没什么的。” 三殿下将她的衣服穿得不伦不类,继续酸:“还是未婚夫呢。再说表哥这玩意儿,最有可能变成情人的。戏台上都是这么演的。” 墨蓁打开他的手自己穿,穿好之后给他穿,诚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嘴里却不客气的道:“你过得太闲了是不是?看什么戏台子?上面都是瞎编的。再说了,你就没有什么表姐表妹的?还好意思来说我!” 三殿下理直气壮道:“本王一向洁身自好!” 墨蓁下意识说:“我也……”话一顿,嘴一抽,好吧,她不洁身自好,连儿子都生了还没嫁人,换成别家女子,早就被沉了猪笼了。 三殿下抱住她,继续傲娇的道:“墨蓁,我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错失了本王,你一定会后悔。不仅要好好珍惜,还要好好的疼,本王娇生惯养,身娇肉贵的……” 墨蓁淡定的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两人打闹着一路到了用饭的地方,果然看见墨玉和一个人坐在那等着,一抬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接着目光在三殿下揉着墨蓁腰的手上转了转,眸光一眯,微微一笑,和善道:“来了,坐下来用饭吧。” 墨蓁二话不说就坐下去了,三殿下也眯着眼,在墨蓁旁边坐了,故意挨她挨的紧紧的,墨蓁也不阻拦,大表公子看着看着,慢慢的又笑了。 三殿下觉得这人笑的真特么猥琐。 因着他家二哥的缘故,他对这个跟他家二哥有几分相似的大表公子也看不顺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要追老婆得先搞定大舅子,于是成心要给人添堵,拿着筷子敲着碗,对着墨蓁说:“阿蓁,我要吃那个。” 墨蓁奇怪的看他一眼,“你自己不会夹吗?”见他眼神一狠,立刻道,“好好,我给你夹。” 一筷子夹到他碗里:“快点吃。” 三殿下心满意足的吃了,冲着大表公子露出一个嘚瑟的表情来,大表公子微微一笑,慢吞吞的给墨蓁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来,这个你最爱吃了,瞧你瘦了这么多,这些天肯定吃苦了,多吃点,补一下。” 墨蓁点头,冲他一笑。 三殿下立刻就愤怒了。 在旁边站在的织锦和轻歌心道,傻子! 追老婆都不会,瞧人家做的,多温和,多意切,多殷勤,多让人感动,人好不容易找回来,现在正是送关怀送温暖的时候,你不送也就算了,还要什么关怀和温暖? 三殿下冷冷一哼,指着近在跟前伸手可达的一盘子菜,冲墨蓁说,“阿蓁,我要吃这个!” 墨蓁一看,怒了:“胡闹!” 织锦和轻歌心道,看吧,你这样是不对的! 哪知墨蓁接着道:“你不是不爱吃这个么?谁把这个菜放在这儿的?没眼力!快挪走!”往桌子上一扫,拿着筷子点了几个菜:“把这些给挪过来!”那气势,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 然后她又给三殿下夹了好些菜,小碗里堆得满满的,她一边夹一边道:“多吃点,瞧你瘦成什么样子了?摸着都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 墨玉和:“……” 织锦和轻歌:“……” 错了!错了! 不该是这样的! 唯有三殿下一个人意气风发,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他冲着大表公子飞过去一个又一个嚣张的媚眼,怎么的,怎么的?你对墨蓁再好又怎样?墨蓁还不是只对本王一个人好? 大表公子扶着额,看看他,又看看墨蓁,颇有点接受不能。 难道墨蓁喜欢的就是这一口? 太打击人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啊,那全天下却是只有三殿下一个人能够讨她喜欢,哪个男人能这么不要脸啊?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服多了。 何必跟一个男宠样的男人斤斤计较呢,太降低自己格调了。 轻歌看着自家主子心安理得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哀嚎,主子啊,您丢人也不能这么丢啊?诚然您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可您是个男人啊…… 您私下里怎样都好,外人面前,还是需要留点面子的啊。 墨玉和突然道:“阿蓁打算什么时候回长安?” 墨蓁还没接话,三殿下抢先开了口:“马上。” 墨玉和不曾理他,犹自看着墨蓁,墨蓁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点头道:“马上。” 墨玉和也点头道:“也好,那我马上收拾东西。” 南乔渊瞪眼,警惕道:“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大表公子道:“跟你们一起回长安啊。” “为什么?” 墨蓁觉得他大惊小怪:“怎么了?这么惊讶?” “不,不是,”三殿下结结巴巴道,“他没事情做么?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回长安?” 大表公子看着他警惕的模样,很是欣慰,慢慢道:“没什么。只是芷兰下了山,我出来把她带回去。” “咦?”墨蓁诧异,“怎么回事?” 大表公子咳嗽一声,有点尴尬的道:“她逃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墨蓁顿时被呛着了,她拍着胸口一阵猛咳,抬起头愕然的看着他。 大表公子尴尬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淡淡的道:“她的确逃婚了。听说去找你了,眼下在长安。” 墨蓁脑子一抽,问了句:“逃谁的婚?”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刚刚恢复镇定的大表公子脸上恼怒之色一闪而过,瞪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来:“我的。” 墨蓁咬着筷子不说话了,倒是旁边的南乔渊忍不住笑出了声,墨蓁在桌子底下伸脚过去踩着他的脚慢慢的研磨,这魂淡太没眼力见儿了,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肆无忌惮的取笑呢? 三殿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脚解救出来,一阵呲牙咧嘴,还是忍不住捂着嘴巴偷偷地笑,低着头,肩膀不住颤动,看在织锦和轻歌眼里,很像是发了羊癫疯! 墨蓁伸手过来掐他腰间软肉,他将她的手抓在手心里慢慢的捏揉,凑到她耳边低低的笑:“不是说他很受欢迎么?不是说很多姑娘都等着嫁给他么?上次在墨门的时候,那个谁,他的未婚妻还来找你说自己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现在怎么逃婚了?” 他本来就奇怪墨芷兰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原来是逃婚逃下山来的。 墨蓁眼珠子一阵乱转,嘴角也微微上扬,却努力控制着,看样子也想取笑一番。 围着一个桌子吃饭的距离,两人的小动作哪瞒得过大表公子,他咳嗽一声,两人皆正襟危坐,听他道:“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收拾东西,然后出发。” 说着推开碗筷,起身淡定离去。 人一消失,三殿下就不可控制的笑倒在墨蓁怀里,墨蓁推了他一把,织锦和轻歌觉得这人肯定是羊癫疯发作了。 羊癫疯发完,他又有点不高兴了,“他真要跟我们一起回长安?” “怎么了?”墨蓁觉得奇怪,又问他:“芷兰真在长安?你见过吗?” 三殿下点头,墨蓁又道:“也不知道这小妮子发了什么疯,好好的逃婚做什么?她不是一直想嫁给大表哥么?” 南乔渊怎么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关心。墨玉和说他去长安是要把墨芷兰带回去,他却觉得,这不过是个借口,他肯定是意图接进墨蓁图谋不轨! 凡是对墨蓁图谋不轨的男人,他都不喜欢! 既然说了要走,自然要去向毕笙告别,毕大将军一听,顿时苦了脸,哀哀道:“不能晚两天再走吗?将军啊,您随我去军中看看,瞧属下这些年治理的好不好……” 墨蓁嫌弃的一口拒绝:“我这些年又没少来这儿!去你军中看的还不够?少废话!赶紧备马,还有路上所需要的一切东西,慢了我唯你是问!” 她离开长安日久,虽然消息被压下,只说她身体不适,不宜出府,但时间久了,已惹人怀疑,须得尽早赶回去,耽误不得。 毕笙苦逼的去了,南乔渊看着他背影,试探的问:“虽然他是你一手提拔的没错,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谁知道还信不信得过? 恰巧大表公子走过,听见他这话递过来一个眼神,他觉得那眼神是充满鄙夷和不屑的,顿感恼怒。 墨蓁淡淡道:“笑话,我从墨门带出来的人,不忠于我,难道还能忠于别人?” 南乔渊:“……” 毕笙是墨氏家仆,自是铁了心的忠心墨蓁。 不然他凭什么以为她能放心的住到这将军府里,还把他也带进来,丝毫不忌讳的跟他同住一处,也不想想在长安城里,就是跟他走一块儿,隔着两个肩头的距离,她也觉得不够避嫌。 后来一众人离开将军府,毕笙担心着墨蓁安危,想派兵卒护送,被墨蓁一口拒绝,笑话,还嫌他们这一队人不够引人注目是不是? 出了北疆地域,墨蓁一队人乔装打扮,至于打扮成什么人,三个人有好一番争论,墨玉和说扮成江湖侠客挺好,墨蓁觉得也挺好,南乔渊不同意,说不如扮成夫妻……这夫妻自然是指他和墨蓁。 至于大表公子,三殿下说,依旧是表哥身份啊。 大表公子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看着墨蓁,墨蓁觉得这提议荒唐,一口回绝,三殿下失魂落魄的嘟囔了句:“真的不能成也就罢了,便是假的,也不给点希望。这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人,等回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墨蓁嘴角一抽,听他低沉软绵声调,心一软,觉得那提议也不是不可行,反正他二人本来就睡在一块,住在一起,行的也是那夫妻事,如今不过是少个名分罢了。 墨玉和看着她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么,摇头失笑,再开口,就是一句:“表妹,前面有个小镇,今夜不如就在那里留宿,你和表妹夫觉得如何?” 墨蓁自然没什么意见,三殿下心花怒放,觉得这个有几分像他家二哥的男人并不像他家二哥那么讨厌,其实他也是挺讨人喜欢的。 他双开双臂过去就抱住墨蓁:“娘子!” 墨蓁一脚踹开他。 他再次扑过去,识趣的改口:“夫君。” 墨蓁满意点头。 墨玉和:“……” 织锦和轻歌:“……” 艾玛!真特么不要脸! 三殿下却觉得,脸面算什么玩意,讨他夫君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当夜,几人留宿客栈中,墨玉和自己要了一间房,三殿下以刚刚获得的娘子身份,顺理成章的和自家夫君共用一间,然后做个贤妻良母,伺候他家夫君洗浴,用饭,最后还想陪寝。 此陪寝当然不是指单纯的睡觉,盖着被子纯聊天这种傻事,他干的太多了,每次难受的都是他自己,是以一上了床,他就动手动脚的,墨蓁赶了几天路,正想好生歇息,不欲胡闹,他姿态一软,忍不住又妥协了,妥协还没一会儿,隔壁传来大表公子的声音:“表妹,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言下之意是要保存体力,莫在不相干的事情上空耗身心。 墨蓁拍拍三殿下的脸,好言好语道:“快点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说着一翻身就睡了,三殿下盯着隔壁,默默一咬牙。 此后几次都是如此,次数多了,三殿下也就放弃了,心道,没事,他不急于这一时,等回了长安,他想怎么就怎么。 这一路行程太过顺利,顺利的墨蓁都觉得诡异,某一日留宿客栈时,睡觉前南乔渊无意间提起:“我听说你被赤那带走的时候,还遭遇过刺杀?刺杀你的是什么人?” 墨蓁轻描淡写的道:“谁和赤那勾结,就是谁想杀我。长安城里,想杀我的还不就是那么几个。” “我还听说赤那后来奋勇救你?” 墨蓁不屑一笑:“我又没求着他救我。是他自己当我是个筹码,我若死了,拿什么和人做交易?” 南乔渊想起赤那那日在雷山峡谷的惨败,也是笑了:“他就输在不够了解你,你墨蓁,哪需要别人来救?” 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那天,你在底下跟赤那说了什么?” 墨蓁当时下去,说是有话要和赤那说,他与墨玉和原本也想跟过去的,只是被她拦了,才不得已留在那儿。 墨蓁道:“能说什么?自然是严刑逼问,逼他说出幕后主使以及打算了,你道他那时如何说的?” 赤那当时道:“有人来找我,说想和我做一桩交易。交易若是成功之后,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只是来找我的人,带着斗篷,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清清瘦瘦的,说话嗓音有点哑。我听完他想做什么之后,直接拒绝,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他却说,不难,宫里有人接应,只要小心点,带出城都不是问题。” 墨蓁接着说:“赤那问他,为何不直接杀了我?那人倒是没说话,只是问他同不同意。” 赤那告诉她说:“他不说,我也清楚。安靖王殿下您位高权重,在长安莫说死了,便是受了点伤,你们皇帝查起来,都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想让我带出去,然后在路上再下手,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这不仅是想要杀了你,只怕也是存了要你们皇帝迁怒于我们部落从而开战的心思。” 墨蓁微微一笑,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随意的绕着三殿下的头发,看着他道:“你说,我若真在赤那手里出了事,再有人将这消息传到陛下那里,陛下查到最后,当真迁怒于草原塔塔儿部,朝中别有心思之人再说些什么不好听的,北疆战事又起,朝中大半武将尽赴北境,到时候,长安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 三殿下想了想,脑子里刚刚冒出了个头,立刻又压了下去。 还能怎样?抵不过一场乱象。 “若是陛下压下此事,没有任何动作,落在朝臣眼中,难免寒了功臣的心,你知道,朝中以赵子成为首的大半武将尽归我麾下,我若出了事,他们又岂能善罢甘休?” 当然不能。 赵子成的脾性他是清楚的,对墨蓁几乎到了死忠的地步,何况北疆还有一个毕笙,这可不是他们朝廷的臣子,那是墨蓁的家仆,身为仆从,岂能置主人之死而不顾? 再说,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还有墨门呢…… 墨门的老爷子对墨蓁宝贝的不能再宝贝,这宝贝的墨蓁出了事,谁知道那老不死的会做什么? “赤那说,虽然这桩交易很大部分对他很不利,但他还是应了,因为若是他真能把我活着带到草原,便等于有了最大的筹码,到时候,这桩交易里,他便能占据主动。” 到最后,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然后呢?” 墨蓁抬眉,“然后什么?” “就没说其他的了?” 墨蓁笑笑:“能说什么?不就是这点事儿?” 他认真的看着她,片刻也笑了:“我是说,你这张嘴可是不饶人的,你是怎么激怒了他,让他铤而走险,竟然挟持你要挟我们?” 墨蓁挑眉,愤愤道:“我受了他那么多天气,还不许我说两句?再说了,我本来也没打算杀他,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绝口不提交易一事。 南乔渊瞪大双眼:“原来你是故意放走他的?” 墨蓁粗鲁的一巴掌揍到他头上:“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下这么狠手!”三殿下咬牙怒瞪着她,揉了揉被揍中的地方,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事情肯定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不问就是了。 揉着揉着,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刺客呢?照你刚才那么说,你现在没事,刺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 墨蓁叹口气道:“跟赤那联系的人一直带着斗篷,根本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那天有人来杀我,我点了他穴道,本来想看看真面目的,哪知道赤那来的那么快,我不得已只得作罢。然后我也暗中派人去追过,结果追丢了。那人武功奇高,虽然受了伤,但我派出去的人也不是对手,三两下就被他解决了。” “那现在……” 墨蓁冷笑:“他若是有自知之明,便该知道如今想杀我已是不可能。他要是个聪明人,便会就此收手,再图良机。若当真不知死活,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那人倒也是聪明人,直到墨蓁回了长安,都没有再出现过,所谓刺杀,也就不存在了。 墨蓁回城的时候,是偷偷回的,墨玉和带着人去了安靖王府,至于墨蓁,被外出公干出城的三殿下以小厮身份带进宫里,跟皇帝见上一面,皇帝见到她,心终于彻底放下来,急忙询问她这些天的情况,墨蓁挑挑拣拣的说了,倒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宫里的事更是没提,至于赤那将她掳走的理由,那还不好找,直接说赤那求娶不得而生歹意,胆大妄为意图将她带回草原,生米煮成熟饭。 皇帝怒声道:“那个赤那,当真不识好歹!朕对他礼敬有加,他却……朕看他塔塔儿部这些年是过得太安生了!” 墨蓁不痛不痒的劝了两句,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皇帝发完火后,又拉着她说了好些话,迟迟不肯放人离开,三殿下盯着他抓着墨蓁的手,阴郁的道:“皇兄,天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是不是改日再说?臣弟都困了。” 皇帝直接道:“你先退下吧。” 南乔渊没动,墨蓁偷偷看他一眼,打了个哈欠道:“臣连日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陛下,臣困了,要不改日再进宫向陛下请安吧。” 皇帝见她一个多月不见,竟消瘦许多,眼睛周围更是浓重的一层青黑,立时心有不忍,道:“好,你先好好休养几天,万事不急。” 三殿下心想,真是偏心。 墨蓁起身告退时,皇帝陛下突然又道,“对了,你这些天不在,朕将小天接进宫里来,同太子一处儿,最近吵着闹着要回去,朕拦也拦不住,恰好你回来了,他一定很开心,不过今日天晚了,他该是休息了,明日朕再将人送回去。” 墨蓁没意见,皇帝又看向南乔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慢慢道:“三弟这件事做的不错,朕很欣慰。” 南乔渊心说,哦。 皇帝又道,“朕有心赏你些什么,不知三弟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朕说,朕这里若是有,三弟只管拿去。” 三殿下心道,我想要墨蓁啊,想要墨蓁啊,皇兄你把墨蓁赏给我吧,赏给我吧,我娶她做娘子,不然她娶我做相公也是可以的…… 他神色荡漾,看的旁边的墨蓁恨不得踹他一脚,这货脑子里想什么呢? 三殿下懒洋洋道:“臣弟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想要的那个太特别了。 皇帝淡淡一笑,“这样啊,既然这样的话……” 三殿下心说,那就什么都别赏了啊,人家不稀罕…… 哪知皇帝接着道:“说起来,三弟年纪委实不小了。” 站着的两个人原本神色恹恹的,连连打着呵欠,闻此言,顿时精神一振,双目炯炯盯着皇帝。 由不得他们不如此,实在是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太多,通常父母看幼儿,先是一句“我儿年纪不小了”,下一句肯定就是“这个年纪该成亲了”或者“该定亲了”。 那语气,跟皇帝刚才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果然,皇帝接着道:“本来这事儿,朕提过那么多次,三弟都给拒了。朕也不愿强人所难,但,三弟身份毕竟不同寻常,以前也就罢了,三弟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朕都随着你……” 南乔渊:“皇兄。” 皇帝没听到:“想着日子久了,总能改过来。可现如今,三弟年纪着实不能太拖了,父皇临终前念着的都是三弟终身大事……” 南乔渊:“皇兄。” 皇帝没听到,接着道,“朕不愿负父皇所托,三弟,你说,朕给你赐一门婚事如何?” 南乔渊:“皇兄……” 皇帝没听到,笑看着墨蓁:“阿蓁,你觉得朕这个决定怎么样?” “啊?” 墨蓁听得一阵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话题怎么好端端的转到这上面去了,她看看皇帝,皇帝笑容可掬的看着她,她再看看南乔渊,三殿下正一脸青黑的盯着她,她沉默的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道:“这事,这事该跟我……没关系吧?”她脑子一转弯,转过来后立刻清醒,知道摊上大事了,脚下往后一撤,“这事跟臣没关系,陛下您着实不用询问臣的意见!臣还有事,先行告退,陛下恕罪!” 她快速说完,就要遁走,皇帝微微一笑,缓缓一声:“阿蓁。” 她认命的耸拉着脑袋转过身,安分的站在那儿。 皇帝笑看着她,温和的道:“你急什么呢?晚些再走也不迟。” 她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臣不急……” 旁边三殿下的目光几乎要活吃了她,她更是硬着头皮。 三殿下盯着这个一旦遇见这种事就当缩头乌龟的负心人,心里重重一哼,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的对皇帝道:“皇兄,这事儿,臣弟……” 皇帝打断他道:“三弟,朕是认真的。你以前怎么胡闹朕都不管你!可如今你也的确该成亲了!” 三殿下几欲跳脚,谁说的啊!你以前不管我,现在也别管我啊!我也没让你管! 他深吸一口气道:“皇兄,臣弟才刚回来,且这么晚了,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臣弟,还没准备好呢……” 皇帝听了,认真一想,点头道:“也是。” 其他两人皆松了口气。 哪知皇帝接着说:“那朕改日再提。三弟好好想想,想清楚跟朕说,朕也好挑选一些良家女子,为三弟充盈府邸。” 南乔渊和墨蓁:“……” 良家女子?还一些? 南乔渊更深沉的吸了口气:“皇兄,臣弟……” 皇帝又打断他道:“不过朕怕朕选的,三弟不满意。啊,不如这样好了,到时候让阿蓁帮你选,选一个她最讨厌的,你肯定最喜欢,如何?” 三殿下想说,不如何,若是墨蓁敢真的帮他选,他肯定掐断他脖子。 皇帝又温和的看向墨蓁:“阿蓁,你觉得呢?你可愿为三弟终身大事出一份力?” 墨蓁被旁边那道目光盯得全身发毛,她特想跪下来哭一声,大哥啊,我哪儿得罪你了,我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是应该关心我吗?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呀? 她打着哈哈干干一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皇帝挑眉:“嗯?” 她憋屈的道:“愿意的……”被旁边某人目光一剜,立刻又补了一句,“可是陛下,万一臣选不出来最讨厌的那个呢……万一臣都喜欢呢……” 皇帝端起旁边的茶慢吞吞的喝了,然后抬头微微笑:“没事,那就一直选,选到阿蓁你有个最讨厌的,便可以了。” “……” 墨蓁退出去时,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守在旁边的小太监伸手要去扶,却发现三殿下先一步扶住了。 三殿下的手正在墨蓁腰间来回的拧,墨蓁心虚,一声也不敢吭,皇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慢吞吞的喝了杯茶,然后淡定的放在一边,继续批阅奏折。 他这里淡定着,三殿下那里却不是很淡定,一上了马车,就直接掐住了墨蓁的腰,逼问道:“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墨蓁夺下他的手,笑呵呵的安抚道:“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真的,真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三殿下瞪着眼,“没什么意思你要帮我选老婆?还一选一大堆!真要有什么意思了,你打算做什么?是不是直接将我给踢了?” 墨蓁嘘了声:“你别吵吵嚷嚷的,这还是宫门口呢,让人听见了不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的?墨蓁!你……”南乔渊虽然气盛,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催促着外面的轻歌立刻驾车离开,轻歌沉默着一个字也不敢说,依言行事。 马车行进后,只听里面他家主子又怒气冲冲道,“墨蓁,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一摊上这个事,你就想置身事外,怎么,皇兄要给我赐婚,你是不是还要拍手叫好,再次把我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你!你就是没良心!” 轻歌抬头看天,很是为那赐婚一事吃惊,但听到最后,却忍不住想,主子啊,你骂人也来个新奇点的,说来说去,就是一句没良心,墨蓁要是有良心的话,至于把你藏着掖着不肯见人么。 车里面墨蓁心虚的厉害,不住安抚他,“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真的没有这回事,陛下他就是开个玩笑,真的,你要是不愿意成亲,他怎么会逼你呢?” 三殿下嚷嚷道:“好端端的他开什么玩笑?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心塞!说什么赏赐,这是赏赐还是夺命啊?他还不如直接下道旨砍了我得了,搞这些阴的,卑鄙无耻!” 换成往常,他要是敢这样说皇帝,墨蓁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可现在她自己正亏心,一声也不敢吭。 “还有你!你也……你也没良心!”他咬牙切齿,还是这一句,“在北疆的那一天,你就没这么忌讳过。多少人眼神异样的看过来,你都没皱过一下眉头,一路上也是如此。可,可一进这长安城门,你就,就……” 墨蓁低着头任他教诲,其实心底里也知道,他对一切事看得明白,只是心底不甘,发发牢骚而已,发过了,也就行了。 快到府邸时,他终于将牢骚发完,墨蓁好脾气的道:“别生气,别生气,陛下真的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只要不同意,他也不会逼你啊。” 三殿下余怒未消:“万一他逼我呢?” 他直觉今日皇帝太奇怪,好些年不提他婚事了,怎么今儿个好端端的就提起来了? 墨蓁张大嘴巴:“啊?” “万一他逼我,你怎么做?” “我?”她眼珠子一阵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你怎么做?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 墨蓁举起三根手指严肃发誓:“不会!肯定不会!你放心,谁也不能逼你!我不会看着你嫁给别人的,真的,我发誓,要是我做不到的话,我就……” 就怎样? 她犹豫了下。 三殿下狞狠道:“你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墨蓁唇角一抽:“……” 真特么狠! 你真想要老子的命啊? “快点说!” 她牙一咬,心一狠,“要是我做不到,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外面“轰隆”一声劈下来一道雷。 墨蓁:“……” 三殿下一张脸沉沉的,冷哼道:“心不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墨蓁:“……” 她挠挠头,凑过去问:“那你说,怎样才信我?” 三殿下又是冷冷一哼:“我怎样都信不过你!你可是个有前科的!保不准哪一天,你还能真的把我卖了。” 墨蓁:“……” 肿么办! 肿么办! 肿么办! 扑上去亲一下好不好? 她正犹豫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一个不防,猛地扑到他身上,唇也朝他的唇压了下去。 车帘一下子被人掀开,轻歌的声音响起来:“主子,那个他……” 他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响起好大一片抽气声。 原来是府里的人听说墨蓁回来了,都在门口等,不仅织锦等人在,便是不知为何深夜仍在她府中的叶璃也在。 墨蓁听见那抽气声,连忙压着南乔渊的胸口爬起来,回头一看见一帮人,皆都震惊的看着她,然后目光一转,转到某一处去。 她目光也随着一转,转到南乔慕脸上。 二殿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只是此刻那笑意,颇有点挂不住,隐隐有几丝裂痕。 墨蓁沉默了一会儿,就要下车,哪知道,刚一动,南乔渊就将她一推,她重重的撞在车壁上,接着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随即她的唇就被人堵住,接着她就听见车外更大的一片抽气声。 三殿下吻的凶猛而霸道,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模样,她推了又推,就是推不开,反倒被他缠得更紧,她一边躲一边冲傻愣着的迟迟没有放下车帘的轻歌使眼色,帘子! 帘子! 帘子! 她一眼狠狠瞪过去,轻歌猛地醒神,手一颤,帘子就放了下去,遮住了里面正纠缠的两个人。 他张大嘴巴,傻傻的想,啊,刚才那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除了丢人什么都不会的主子吗? 不是哪个妖魔鬼怪附了身吧? 外面的人看着马车,神色变幻不定,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道面对里面那两个不正常的人做出来的不正常的事,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最后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各自说话。 人家不要脸,咱不能跟着一起不要脸。 只有南乔慕一个人脸色难看的紧。 他看的出来,南乔渊刚才那一推,一压,一吻,其实是做给他看的,那动作里,挑衅意味甚浓。 好半晌,车帘才被人从里面掀开,墨蓁被人一脚踹下来,栽倒在地上。 很多人急忙上前去扶,墨蓁自己拍拍屁股爬起来,脸也不红,心也不跳,越过众人就往府里走,众人看着她淡定模样,一时不知是叹是服。 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这么若无其事啊。 经过南乔慕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镇定的看着他,二殿下已恢复如常笑意,好像当做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笑道:“回来了?” 墨蓁点头,问:“你找我有事?” “没事。只是过来看看你。”他笑说,“很晚了,你进去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墨蓁也不说些什么,道了句“好”就走进去了,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府里,没走几步就跑了。 “……” 还当她多镇定呢。 所有人目光落在马车上,三殿下现在还没有下来,织锦等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进去了,倒是南乔慕,往马车那处走了两步。 安靖王府的大门给沉重的阖上,车帘再次被人掀开,南乔渊的脑袋探出来,映着府邸前挂着的灯笼里昏黄的光,唇角微微掀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二哥来的倒及时,怎么不进去同阿蓁说会儿话?” 南乔慕淡淡一笑,反唇相讥:“三弟刚刚从宫中回来,怎么这脸色瞧着,很不好看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三殿下脸色一变。 二殿下又道,“不能罢,我觉着,该是喜事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弟也该高兴才是。” 南乔渊身体猛地窜出,转瞬已到他跟前,眸子阴狠盯着他看,一字一句质问道:“又是你?” 二殿下一笑,状似疑惑:“什么?” 南乔渊咬牙,吐出两个字:“喜事!” “啊,这个啊。”南乔慕恍然大悟,“不过是前两天进宫的时候,跟皇兄提起三弟的婚事。说三弟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胡闹了,总该成家生子了,不然父皇在天之灵也不会放心。皇兄还担心的说三弟不喜欢女人可怎么是好?我说没事,我给三弟送了好些个美貌女子,三弟不是收了嘛。” “你!” 南乔慕笑意依旧,淡淡道,“三弟,不是二哥说你,你年纪确实不小了,确实该成亲了啊。如何,大哥是如何跟你说的,有没有说给你挑选的是哪家女子?三弟可又还满意?” 南乔渊几欲一拳给揍过去,恨不得打死他的好,居然趁他不在,搞了这个一桩事出来。他咬牙切齿的说:“我警告你!我不会成婚!什么婚礼什么女人,通通跟我没关系!” 他甩袖欲走,二殿下淡淡道:“这事怕是由不得三弟。” 他脚步一顿,又听他道:“皇兄那儿,怕是不许,若不然,他也不会提起这事儿,对吧?” 南乔渊转过身,眸子里冒出火来,“你到底说了什么?” 南乔慕脸上笑意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怒火:“有些话我倒是想说个清楚,若非事关阿蓁,我早就将这事儿捅了出去!可惜不能!阿蓁现在的心在你身上,我想劝她离开你,却不忍开口,那我能怎么办?只要让你离开她。等你成了亲,你们之间,还能如何?” “皇兄那里,我也没说什么,除了提起你婚事,还多加了一句,我只是说,三弟与阿蓁做了这对门邻居,成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见了又不欢喜,委实是幼稚。阿蓁幼稚也就算了,三弟是个大男人,怎么也能这么幼稚?这男人啊,成了亲,就成熟了,到时候,心思都在妻子上面,也就没心力去管其他的了。” 南乔渊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 这话说的怪异,听起来没什么,仔细思量,却好似有什么意味在里面。南乔慕不欲捅破他和墨蓁的事儿,可这话说出去,皇帝那么聪明的人,难免会多了几分联想…… 他冷笑一声:“你这么做,就不怕阿蓁生气?” 南乔慕淡淡道:“我是为了她好。她会理解的。” “你这话真让人恶心!”南乔渊上前一步,“为她好?为她好你会这样?怕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吧?” 南乔慕也怒了:“我再怎么让人恶心,总不会害她!我不像你,明明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她!你自己安得是什么心思!” 南乔渊一愣,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怒声又道,“你自己,安得什么心思?明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万丈深渊,在这长安城里,永远都没有跨过去的一天,你明知道,你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你不可能放弃,你更明白,阿蓁就算再喜欢你,她永远都会站在皇兄那一边。你明明知道,若将来某一日……你要她如何忍受那万箭穿心之痛,斩下你或者她的相互牵扯的手?” “感情越深,舍弃越痛,这道理你不会不懂,那你现在是在做些什么?”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逼视着他,“还是说,我的好三弟,你其实已经放下你心中的仇恨,不再计较过往宫闱仇杀,凉薄你曾经无辜而死的最近的亲人,将那些你认为的所有都该是你的东西拱手让人,然后,守着阿蓁,这么过一辈子吗?你甘心吗?” 他说一句,南乔渊的脸色就白一分,苍白到极处时,似是不可忍受的往后退了一步,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冒出来,喃喃道:“不,不是这样……” 南乔慕却继续道:“你心里如何想,我是不管的,但我不会允许你的行为对她有任何的伤害。你说我恶心也好,自私也好,但我认为我是在帮她,哪怕过程她不喜,我仍旧在帮她。她也需要我帮忙,帮她解脱。”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缺月,淡淡道:“或许有件事,你并不知。那日我在花满楼算计你,她忍不住去找你前,我问她,你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她告诉我说,未必有多重要,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想舍弃罢了。” “那现在,我便帮她舍弃,免得哪一天,她想舍弃都不能了。只要你成了婚,对你,对她,都是个解脱。我想,她也是需要这份解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周一,有课,照例三千…。表怨我了。 寡人今天努力了…… 对于一个被别人时速三千以上的虐出来的到现在还是时速还没超过两千的人来说,够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墨蓁发现,最近三殿下似乎很不高兴。 刚回来的那一晚,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最后熬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醒来后一天都没见到他人。 第二晚,她主动去找的他,他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第二天在进宫的途中遇见,他好似精神不佳,也没多少心力与她说话,他还没问什么,他转身就走了。 第三晚,他倒是主动来了,在她睡得沉沉的时候,他一上来就把她吵醒了,精神照旧不是很好,看起来似乎又消瘦了三分,来了也不说话,她问什么都不吭,只是抱着她睡觉。 更重要的是,她主动求欢,他竟然无动于衷! 她当时瞪着眼,死死的盯着他,想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就这么神经?可看着他消瘦模样,到底也不忍心吵醒他。 翌日刚醒,一睁开眼就发现他走了,她挠心挠肺实在忍不住,去他府邸里找他,正巧见他和一个少女说话,那少女容色姣好,有着属于那个年纪的娇嫩与活力,南乔渊坐在那儿皱着眉头,似乎很头疼,那少女主动起身替他揉捏太阳穴。 南乔渊竟然还冲她笑了笑。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老了,不如那些十五六的小姑娘来的新鲜活力,回去专门照了照镜子,觉得还好啊,不就是多日风餐露宿瘦了点,黄了点,看着没精神头了点,长得还是不错的啊。 可又一想,这只是她眼中的自己,万一南乔渊看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那就去问问别人的意愿。 出了门,她将所有人都找一遍,没问出口,却又发现了一件很糟心的事。 明明是秋日萧索季节,怎生好似春日桃花朵朵灼灼盛开? 她去找织锦,织锦正在教导墨小天练功,目不斜视,很是专心的模样,她不好打扰,转头就看见墨玉臣一如既往的守在离织锦三丈之内,往前不得,往后不舍,小眼神在他身上幽幽的转着,对墨蓁视而不见。她走近了他还嫌弃她挡着他视线了。 于是她转到去找墨玉和。 墨玉和正在喝茶,大表公子自来到她这安靖王府干的最多的事儿除了逮人,只有喝茶,逮不到人或者逮到了却又让人逃了的时候,他就会喝茶。 他喝茶的时候,眉心微蹙着,眼神阴郁着,唇角微抿着,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着青色,这是他心情不好的征兆。 关于墨芷兰逃婚一事,她回来后仔细问了她前因后果,前因她死活不说,后果很是明显,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墨玉和抵不过老爷子逼迫终于答应成亲,成亲当日原本还喜极而泣的新娘子却当场逃了婚。 至于缘由,墨芷兰大姑娘只说了霸气的一句:“我不想嫁他了!” 于是老爷子恼羞成怒……这是墨玉和亲口说的,大表公子道:“老爷子恼羞成怒,叱令我下山来追。” 对于恼羞成怒的主人公到底是谁一事,墨蓁保持深切怀疑,只是看着大表公子明显不是很好的脸色,明智的没有说出来而已。 于是大表公子下山来追,半道上接到墨芷兰大姑娘的飞鸽传书,转道去救墨蓁,然后一起回来。据说回来当天,墨大姑娘一看见大表公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最后被人提着领子拎了回来。 于是安靖王府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有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有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人,有人半夜里曾趁人不注意想偷偷离开,却发现某个人在后院门口悄悄等待。才几日时光,某人逃潜功夫一日千里,某人追逮功力更是一涨千丈,某人跑再远,总能被人逮回来,逮回来不消一刻,肯定又跑了。 墨蓁已经习惯了。 于是她趁着大表公子喝茶的间隙去问话,还没开口,大厅外似有人影闪过,刮进来一阵风,大表公子重重一哼,将茶盏往桌子上用力一顿,茶水溅出来许多,墨蓁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大表公子亦如一阵风般追了出去。 被晾在那儿的墨蓁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 冤家! 男女之间任何形式的互动都是秀恩爱! 当然,男男之间也是如此! 深受打击的安靖王殿下踏出厅去,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叶璃双手捧心做痴心状,忍不住打击道:“别想了,人家不喜欢你!” 叶璃不善的瞥她一眼,依旧做捧心状,“反正又没成亲,保不准哪一天就是我的了。”然后继续痴心。 墨蓁看不顺眼,转身大踏步的走了,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修剪花草的阿普悄悄折了一朵开的正好的花,递给了打扫的明芝,明芝脸上染了飞霞,矫情不要,小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阿普脸上瞟,瞟也就算了,最后还主动牵了阿普的手。 她两只眼睛冒着火,想上前去怒斥一声,又觉得这样的话未免显得她这个当主子的有点不近人情,于是憋屈的走了。 下午的时候,墨蓁收到一份请柬,是萧玦亲自送来的,说是过两日是中秋节,让墨蓁去相府聚聚,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 她冷笑一声,也没说些什么,随手将请柬丢在一边,也不说去不去。 若是往常,萧玦见她如此,肯定是要苦口婆心的相劝的,可今日里却不知道怎么了,将请柬送来,只说了那么几句话,就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竟然傻笑起来。 墨蓁挑起眉头,咳嗽一声将他的魂儿唤回来,问道:“想什么呢?” 萧玦笑笑,“没有。”低头喝茶,脸上却有了苦恼之色。 墨蓁更加好奇,“你有什么苦恼的事儿,说来听听。” 萧玦尴尬的笑了笑,“能有什么。还不是你嫂子跟我闹了别扭。” “怎么了?” 萧玦早已成婚,娶得是内阁李大学士的孙女,这婚事是瑞安做的主,据说萧玦当初并不同意,多年来他们夫妻两人感情怎么样墨蓁不清楚,但再如何,应该是不错的。 “你做什么事,惹嫂子生气了?” 萧玦支支吾吾的:“我……我……”他脸色涨的通红,最后牙一咬,道:“我看上了一个女子,想抬进门做个贵妾,你嫂子她,总是不肯……” 墨蓁失笑:“这有什么好苦恼的。若真看上了,那女子也有意,直接抬进去便是,嫂子多年没有生下孩子,再是不愿也不是拦不住你的。” 萧玦叹口气:“问题是,母亲也不肯。” 墨蓁听到瑞安,脸色先是一沉,很快就恢复过来,端起茶盏淡淡道:“为何?” “我向母亲提起时,母亲问我是哪家女子,我……我说是个歌妓……” 墨蓁的茶偏头就喷了出来,她淡定的放下茶盏,淡定的擦干净嘴巴,淡定的对她道:“难怪不同意。便是噗通官宦世家,都不可能允许,何况是你。” 萧玦急道:“可我,可我对她乃是真心。”真心两个字一出来,话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巴拉巴拉的一通说,墨蓁原本就心情不佳,更被府里那朵朵桃花刺激的眼红,再想起南乔渊这几日种种的不正常,以及那个给他揉太阳穴的活力少女,心情顿时阴郁到了极处,不耐烦的打断他道:“送客!” 萧玦:“……” 墨蓁拿着那请柬回房看了看,又随手扔在一边,恰巧织锦进来,墨蓁吩咐道:“过几日是中秋,到时候收拾一下去萧府。” “主子要去?” “当然。为什么不去?” 墨蓁揉着眉心,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织锦回道:“出发回长安前,属下就已经飞鸽传书,让留在长安的人办妥当了。” “萧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且没有。据说相爷最近很是忙碌,好像是二公子要娶亲了,相爷每日忙完公务,便是待在府里,没有时间出去。” 墨蓁听见娶亲二字,牙默默一咬,心又微微一酸,想着果真是桃花朵朵灼灼盛开,就剩下她这一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人看不明白,口中却道:“无妨。我不急,有的是机会。”又吩咐道,“仔细人照看着,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 墨蓁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疾走,看着似乎有点焦躁不安,织锦当她为什么事忧心,正想劝解两句,就听见她嘟囔道:“南乔渊怎么还不过来?做什么呢?” 织锦:“……” 墨蓁又疾走一阵,突然停下来,摸摸自己的脸,又想起那少女娇美容颜,重重一哼,“不来,我就去找他!” 她说去就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想着一定要问问南乔渊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突然对她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到了地方就看见南乔渊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揉着眉心,原先那少女已经不见,轻歌从她后面追过来,叫道:“将军,您慢点,慢点……” 叫声惊动了南乔渊,三殿下睁开眼偏头一看,就看见墨蓁大踏步的而来,表情很是严肃,先是一愣,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墨蓁进了亭子,在他面前站定,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将四周看了个遍,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怎么?我不能来?” 说三千就三千…… 寡人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有那么点不对劲,眸光微眯着,在他身上打量了一次又一次,似乎想看出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南乔渊笑了笑:“说什么呢。我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坐。” 墨蓁眸光又眯了眯,这货以前哪次见她,不是欢脱着跳过来,又抱又搂的,巴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去,哪会像此刻,笑一笑,说一声坐。 她却什么都没说,径自坐了下来,南乔渊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墨蓁端起来就喝,心想,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她不是个会拐弯抹角的,她也拐不了弯,她心里存着疑虑,存了几天,不问出来她不舒服。 于是她将茶盏往下一摞,他讶异的抬头看着她,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这茶不合心意?我让人换一种口味来……” 说着就要起身,真要去让人换那劳什子的口味,墨蓁却看出他想逃避。 逃避? 这个词儿立刻惹火了她。 她起身上前一步拉住他,又将他推坐了回去,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他疑惑的笑:“阿蓁,怎么了?” 她直截了当道:“你少装糊涂!说,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躲着我?” 他似是不解:“我何时躲你了?” “自从回了长安城,你就一直在躲我!你别说没有,也别找什么借口!我不是瞎子,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南乔渊到口的一句“最近公务繁忙”立刻就咽了下去,左思右想,想不出来什么,呐呐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别跟我装糊涂!说!别逼我动手!” 她举起拳头,却被他一把抓住,他脸上染了为难之色,欲言又止,墨蓁看着他这表情,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宫中皇帝的话,试探的问道:“不会是因为那日陛下说的关于赐婚的事吧?你还真当真了?” 三殿下愤愤道:“昨日他又跟我提了一次,哪是开玩笑?” 墨蓁一脚勾了个凳子过来坐下,“怎会这样?那你怎么说的?” “我自是不同意,可他,他拿皇帝威严来压我,不管我说了多少拒绝的话,他全当没有听见,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句挑选良家女子,给我充盈府邸,完全不顾我个人意愿!他甚至已经打算在朝上提起,问问哪个大臣家里有适龄女子……”他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委屈来,看在墨蓁眼里方才有了点三殿下的样子,愤怒的道:“他当了皇帝了不起啊,当了皇帝就可以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了啊,当了皇帝就学会拿威风来压我了啊,当了皇帝就能这么不讲理了是不是啊……把我逼急了,我,我……” 墨蓁咳嗽着,拿眼瞟他:“你待如何?” 三殿下憋出一句来:“我……我不如何!” 墨蓁就喜欢他这样子,先是安抚了一句,接着拧眉道:“不过陛下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提起你的婚事了?” 三殿下又愤愤道:“我怎么知道!” 心里却说,还不是你以前的那个情人搞的鬼! 南乔慕特么卑鄙,趁着他不在长安,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也不知道皇帝发了什么神经,这次好似是铁定了心要给他赐个婚! 南乔慕要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要反驳一句,你傻啊,我不趁着你不在,难道还趁着你在的时候给你下绊子啊? 墨蓁也想不明白皇帝发了什么疯,也不好进宫去问,心里也有点烦躁,安抚他道:“没事,只要你不松口,陛下也总不能压着你成亲不是?” 南乔渊却没有听进去,他只想着那日里南乔慕和他说的话,虽然他家二哥手段他着实不耻,但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再不耻也说不出什么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况且,南乔慕那日的话,他一开始听了,委实愤怒,觉得他从未有过对不起墨蓁的事,如何就招了那样一番话回来? 后来再想起那番话,却是脸色发白,他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那话总归是对的。 既然知道他和墨蓁之间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有日后,为何还是要一次又一次的纠缠?所有的事情他都想得明白,所以墨蓁只私下里与他亲近,他虽有过怨怪,却也知道不能再贪求更多。如今想来,他不止不应贪求,他连怨怪的资格都没有。 墨蓁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他,是他自己纠缠至此,纠缠到了手,满心的喜悦与激动,却忘了他们这段隐秘的不能见天日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不,不是,他没忘,他一直记着,却总是刻意忽略,不愿直视它,却忘了这种忽略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他不像墨蓁始终保持清醒,清醒到至今连句喜欢都不曾给过他,说出口的话,等于做出的承诺,或许南乔慕说的没错,她心里总归是想要解脱的,那一次在花满楼,她未曾将他舍弃,他心怀感激,可是难道真的要等到将来无法舍弃的那一天,再去忍受那万箭穿心之痛? 他自己永远不会说出舍弃的话,墨蓁若愿,他便一直陪她到天荒地老,不管这世事多变,人生无常,任哪方的风如利剑般刮过来,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又有何妨? 可墨蓁不一样。 他将所有的选择权交给她,便等于将那些不可承受的苦难一并给了她,她高高扬起的剑,砍断他们紧密牵扯的手腕上时,忍受的,何止于是挫骨之痛? 感情越深,舍弃越难且痛。 或许那日花满楼她未曾转身,两人就此断了也未尝不好,说不定真的像南乔慕说的那样,对她和他,都是个解脱,她想必也需要这份解脱,他们之间,各有各的无可无奈,放不下,弃不得,于是一开始,便成了个错。 何不如…… 他猛地抓紧了墨蓁的手,似是无法承受他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又或者,是无法承受墨蓁离他而去时的痛疼,墨蓁手腕被他抓的有点疼,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下大骇,急急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眸光里,带了些难以掩藏的悲悯与哀戚,片刻却又掩了下去,低声道:“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忙,没有休息好。你也别太担心。” 墨蓁哪肯,催着他就回去休息,他压下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阿蓁,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他始终没有说出来,墨蓁疑惑的看着他,不解问:“你想问什么?” 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闭了下眼,笑道:“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好。”墨蓁立刻殷勤的送了他回房,他拉着她一起躺下,抱着她低声道:“你陪着我,不然我睡不着。” 墨蓁笑笑:“好。” 见他沉沉睡了,她才收了笑容,想着该日里一定要进宫见皇帝,旁敲侧击也好,直截了当也好,务必将话问个清楚,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别人不愿意成婚,还能强逼着不成? 南乔渊要是真的成了婚,她怎么办? 啊,她怎么办? 谁考虑过她了? 真是的! 她却没有想到,她还没有进宫问一下,事情就发展之快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不仅皇帝动作快,南乔渊的反应,也让她有点傻眼。 中秋那一天,她收拾了一番准备去萧府,临走前南乔渊要进宫参加家宴,脸色有点不好看,她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便只好叮嘱他进了宫千万别沾酒,便放他走了,然后同织锦去了萧府,到底是为了做样子,人家讲请柬都送来了,她要不去,难免被人说不孝。 去了除了萧玦,没人给她好脸,萧辄一如既往不亲近她,瑞安一如既往说难听的话,萧家二公子在旁边帮腔,大公子从中圆场,最后瑞安的话实在太难听,再加上扯上了墨蓁她娘,一直保持沉默的萧辄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斥责。 大公子继续圆场,墨蓁在一旁作壁上观,瑞安脾气大,受不得激,更受不得委屈,竟然当场和萧辄冲撞起来,尖酸刻薄的话一大堆,萧辄的脸越来越难看,最后差点动手,后来气急了,节也不过了,直接换了衣服出了府,至于去哪里,也不曾交代一声。 墨蓁看完了戏,也施施然的走了,再不走,瑞安可要将火气儿撒在她身上,虽说她不怕,但这么个月圆之夜,闹起来多亏心啊,她还要回去等南乔渊呢,可不想拿一张冷脸去面对她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 回去的时候很晚了,南乔渊早已从宫中回来,却没有来她这里,她想着或许是他累了,他不来,她去也是一样的,一转身却发现她家大表哥脸色难看的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情好,便打趣道:“人又跑了?” 于是大表公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墨蓁发现他这次脸色难看的不同以往,好奇问道:“怎么了到底?” 墨玉和斟酌着措辞,说道:“你回来前,那丫头不知死活又跑了……” 墨蓁点头:“可想而知。” 大表公子瞪她一眼,继续道:“她跑到对面去了,我进去抓人……” 正巧碰见南乔渊从宫中回来,三殿下脸色很不好,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越过他直接就走了,一转头就发现轻歌护卫的脸色比他家主子还要难看。 忠心耿耿的护卫轻歌脸色难看的跟他说,皇帝今晚中秋家宴上,给南乔渊赐婚。 然后更加脸色难看的道,“主子他竟然应了!” 还是三千…… 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应了? 墨蓁错愕抬头,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墨玉和。 大表公子的脸色难看的无法形容,脸色青着,眼神沉着,墨蓁甚至能够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你说,他这是什么心思?既然和你在一起,总该明白你的性子,怎么能……?” 墨蓁的表情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看,似乎没有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还笑着说:“不可能,肯定是你听错了。我上次问他,他说不会应的。” 墨玉和直勾勾的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再说,是人家的贴身护卫亲口说的,他耳力再不好,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听错。 墨蓁心存疑虑,又想着这几日南乔渊的确不正常,狐疑道:“这事儿是真的?” 大表公子点头。 墨蓁却又道:“不会。我了解他,他不可能会应。或许是他不得已,有什么苦衷,我去找他问问。” 一转身就要去找,墨玉和拉着她道:“你去问,他会承认吗?” 墨蓁停下脚步,是啊,她这么直截了当的问,南乔渊会承认么? 不承认的话,她现在已经存了疑了,肯定不信,承认的话,啊,那她怎么办? 她很是苦恼,挠着头在原地走来走去,大表公子看不过去,又道,“你何必着急,他若是应了,接下来肯定会有动作,你且拭目以待,看看真假。” 墨蓁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她回了房,等了许久,南乔渊都没有过来,她心绪有点难平,终于等不下去了,主动去找他,到了他寝居一看,那人正一滩烂泥般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床脚下还倒了个不大不小的酒坛子,坛子里大半的酒水淌出来,将脚下地毯浸湿,她顿时大惊,上前查看了一番他状况,嗅了嗅空气中的酒味,算不得烈酒,可南乔渊却是再温和的酒都沾之即醉。 她盯了他一会儿,想着之前墨玉和说的话,她先前不过信两三分,此刻见南乔渊奇异举动,却是信了四五分。 她蹙蹙眉,将三殿下衣服给扒了,塞到被窝里去,又将地上的酒坛收拾了,出去开门,轻歌正守在门口,一脸担心,看见她吓了一跳,往后猛地一退。 墨蓁瞥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酒坛,“谁给他的酒?” 轻歌低下头,嗫嚅着回答:“是主子自己要的……” 她斥责道:“他要你就给吗?他沾不得酒你不知道吗?” 她口气严厉,带着明显的不虞,轻歌呐呐道:“主子执意要,属下也拗不过……” 墨蓁看了看手里的酒坛,皱着眉头扔给他,“准备解酒汤去。” “是。”轻歌应声就要去,却被人唤住:“等等。” 他心中一紧,慢慢的转过身来,墨蓁眯着眼,一字一句问他:“怎么回事?” 他心里发苦,他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主子进宫前还好好的,出宫的时候,刚要上马车,二殿下就过来拉着主子说了些恭喜的话,他一开始听着不对劲,恭喜?恭喜什么?后来才听明白,原来是陛下为主子赐了婚,而主子竟然应了,眼下陛下已经着人去挑选良家女子,准备送进他们府中做王妃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回来的路上还专门问了主子这件事的真假,主子一直保持着沉默,他迟迟等不来一句话,到了府门口才明白,原来这不是个玩笑。 原来他主子真的答应要娶王妃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主子那里,一直沉默寡言着,唯一说的话,便是跟他要酒,他不给,主子还发脾气来着。 他不得已只得给了,又怕他喝出事,想着要不要去请墨蓁,却又不知道见了墨蓁该怎么回话,他主子的态度到现在还没显出来呢。 他苦着脸道:“将军,您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呢。” 墨蓁深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缓缓道:“原来还是真的。” 轻歌怕她恼了,就此弃他家主子而去,忙道:“说不定主子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墨蓁一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他也说不下去了。 什么苦衷,他怎晓得?若说移情别恋,打死他都不信,没道理苦苦守了那么多年,死缠烂打好不容易得到的,还没多长时间呢,就这么厌了? 他呐呐道:“说不定,是陛下逼得主子呢。” 墨蓁却转身回了房,留他一个人在那儿,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荒唐,主子若真不愿,陛下再怎么逼,他都不会应。 墨蓁回到房里,见南乔渊睡得很是不安分,似乎嫌热,正将被子给拨开,眉心还不耐的皱起来,她过去制止他的动作,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他似是想挣出来,她耐心安抚了一会儿,轻歌将解酒汤端进来,她喂他喝了,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她坐在他身边,细看他容颜,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夜色渐深,烛光摇曳里她面容渐渐模糊。 第二天南乔渊醒来时,看见墨蓁躺在他身边,表情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以为今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坐起身后,却猛地想起昨日的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她,墨蓁慢慢的睁开眼,坐起身来,含糊的道:“你醒了?”稍微清醒一点,又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看着她不说话,似乎是想从她神色里看出些什么,他不信昨晚的事墨蓁并不知情。 墨蓁神色的确没有什么异常,依旧看着他道:“你昨晚喝了酒,醉的不省人事,还好有我在这儿照顾你。” 却不问他为什么喝酒,更对所谓赐婚一事一字不提,笑道:“睡醒了就起来洗漱,别懒着了。过来。”一边说一边拿过叠放整齐的衣服,他习惯性的凑过来,摊开手臂让她为他穿衣,眼睛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丝毫不错开片刻,她摆弄他的衣领时,两只手绕过他脖颈,他下意识的往前贴近她,两个人距离极尽,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间,她神色未有异样,手中动作也未停,片刻,才笑道:“好了。” 她方一抬头,他气息突然逼近过来,眨眼间便已欺唇而上。 她未曾拒绝,片刻后,他才慢慢的放开她的唇,气息微乱,她笑了笑,下了床穿好衣服就要离开,他突然唤住她,她转过头,奇怪的看着他。 他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屡次欲言又止,心中备受煎熬,他牙一咬,狠了心看着她道:“阿蓁,我有话跟你说。” 她也不回避,甚至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着道:“说什么?” “我……”微凉的清晨,他额头上竟冒出冷汗来,“其实昨晚我……” 一抬头,他猛然撞进她眸光里,她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他接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也不急,一直耐心等着,可他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却始终一言不发,她叹口气,道:“如果你没想好该怎么说,那就先别说了。”一转身消失在他房间里,他几次张口,将唤住她,却是不能。 他突然想起昨日宴上皇帝说的话,那时正是其乐融融,皇帝笑意吟吟又状似随意的对他开了口:“三弟,朕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你年纪委实不能再拖了,瞧瞧,今日里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儿,朕瞧着就于心不忍……” 他那时恍惚,想起了墨蓁,还想起了他们的儿子,想着他们一家三口过节的模样,不知该是什么情景,那似乎是让人想一想就觉得开心的,可就这么想着的时候,脑子里仍有一分清明来提醒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后他就突然觉得悲哀。 皇帝再提起赐婚的事,他也不知怎么的,竟是应了。 应完了才醒过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想否认,却迟迟没有说话。 话说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墨蓁那里,他又要怎么开口。 他不信墨蓁不知道,但她知道了,却装作不知,对他一如既往,没丝毫差别,其实他知道,她一直在等着他的话。 等他承认,或者否认。 墨蓁回到自己府邸,墨玉和一直在等她,见了她面就上前问:“怎么样了?” 都留在那儿过夜了,想必该是不差的。 墨蓁却道:“你不是说让我等着,拭目以待么。我没问,等着便好。若事情是真的,这两天该会有消息传出来。” 的确,一上了朝,皇帝就乐呵呵的提起了三殿下的婚事,意欲在众家臣子府中寻德行皆佳的适龄女子,赐婚南乔渊。此消息一出,朝中顿时乱了套,在大部分朝臣的心里,那三殿下乃是妥妥的一个断袖,是以这么多年都未成婚,眼下这消息一出来,大部分朝臣对三殿下的印象还是停留在断袖的次面上,谁也不想把自家宝贝的女儿嫁给一个断袖,虽然这个断袖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荣华富贵没有错。 但还是有人愿意的,比如南乔渊的舅舅傅修之,袭英国公,就一直操心他这个外甥的终身大事,也一直想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他。 英国公府嫡幺女傅涟漪,因着是傅贵妃幼妹的缘故,进宫次数不少,皇帝还曾见过,印象不错,当下问了南乔渊意见,三殿下当时绷着脸,只有一句“全凭皇兄做主。” 皇帝于是也就做主了,当即赐了婚旨下去,婚期仅在一月之后。 …… 赐婚这事儿墨蓁没有告诉府里的其他人,只她和墨玉和知道,但皇帝这旨意一下发,整个长安都知道了,何况是她府里的那几个,顿时一个个的坐不住了,全都一窝蜂凑到她跟前,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当时正躺在贵妃榻上闲闲的喝茶,表情没有什么异常,闻言瞥他们一眼,心道,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诸人看她这样子,一个个瞪圆了眼,差点忍不住大声道:“那是你的男人!你的男人唉!你男人要娶别的女人了,你居然还能好好的躺在这儿?” 墨蓁依旧在闲闲喝茶,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闲,这么躺的住,这么气定神闲? 按理说这事发生了,她不是应该暴怒而起,提剑气势汹汹的杀上门去,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和那个将要和他成亲的女人一并斩了,挂到城头上去,昭之于众,大吼一声:“这就是得罪我墨蓁的下场!” 或者逼上门去,和南乔渊一刀两断,恩断义绝,从此后老死不相往来才对么? 可前一种,在她眼里是妒妇的行为,后一种,太激越了些。或许年轻时还能做得出来,现在却完完全全的瞧不起。 她相信南乔渊这个人,相信他对她的感情,相信他多年苦苦相守的从不是等来这样一个结局,且这结局还是他亲手书写的,她相信,他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她坐得住,等得起。 其他人却不像她这般淡定,墨玉臣第一个忍不住道:“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其他人并不拦,其实他们自己也想去问,墨蓁却皱眉道:“站住!” 墨玉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怒气冲冲道:“为什么?他,他都要成亲了……却连个交代都没给你……” 墨蓁斥责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你们来管!一个个的,要么给我在府中安生待着,要么就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墨玉臣本是为她鸣不平,觉得南乔渊委屈了她,想给她讨个公道,却得来她这一句话,当下又气又怒:“你!你当我愿意管你的闲事!” 怒气冲冲的就走了,织锦担忧的看着他背影,又看看墨蓁,墨蓁抬抬下巴,示意他想去就去,织锦立刻就追了过去,不远处传来墨玉臣的怒吼声:“滚开!别跟着我!” 墨芷兰本来就看不上长得比女人还要美的三殿下,觉得墨蓁这般人物,是他配不上的,奈何墨蓁喜欢,她也不好拆开人家,眼下南乔渊要成亲,她虽然也为墨蓁委屈,但却觉得也正好,便殷勤的道:“他成亲就成亲,蓁姐姐你正好和他断了联系,我一直就觉得他不适合你,蓁姐姐你总该适合更好的……” 墨蓁淡淡的瞥她一眼,墨玉和觉得这妮子太不识眼色,没好气道:“回你的房间去!” 墨大姑娘不服气的冷哼:“说还不许人说了!你还真当你是我未婚夫,就能来管我了!” 说完又是一哼,却在他阴沉目光下脚下生风的跑了。 最后只剩下墨玉和在这里,大表公子看着她问:“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换成别人,哪里还坐得住?” 墨蓁淡淡道:“我心里怎么想的重要吗?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璃看着对面的南乔渊,一个劲儿的往嘴里猛惯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最终看不过去,一把抢过他杯子,放到一边,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又不是酒,你还真上瘾了?” 把自己跟前的杯子推过去,“来,这才是酒,烈酒,你喝一个我看看!” 南乔渊脸色灰败,伸手就要去端,叶璃吓的连忙收了回来,放的更远,“你真不要命了?这是酒!是酒!” 南乔渊瞥他一眼,觉得他说的就是废话,不是酒他还不抢呢,醉了挺好,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璃看不过去他这模样,他意识里,三殿下永远都是鲜明的,活力的,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弄死却依旧活的招摇过市的,他脸上似乎永远都看不见属于灰败一类的颜色,叶璃有时候看着他都在想,就算这个人死了,永远也都是朝气蓬勃的。 何时会这样了? 他小心问道:“其实你心里是不愿意的是不是?那为什么还要应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南乔渊并不说话。 叶璃又道,“这件事,你有没有跟墨蓁说过?” 南乔渊道:“已经不用我说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叶璃听出她话中意思,吃了一惊,“你……”又恨恨道,“这怎么能一样?墨蓁那脾气,乍然听闻此事,必定……” 南乔渊又道:“我虽然没说,但旨意下来之前,她该是知道的。” 叶璃:“……也就是说……” 南乔渊点点头。 叶璃一时无语。 这两人搞什么鬼呢?这么大的事,事先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南乔渊没动静也就算了,墨蓁那里也……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墨蓁什么反应?” 南乔渊认真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反应。旨意下来之后,她一直很平静,没有来找过我。” “那你,你就没有主动去找过她?告诉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抿唇,静默半晌才道:“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我现在,甚至都不敢见她……” 叶璃道:“也就是说,你这么做的,当真有你自己的理由了?那有什么理由是不能告诉她的?墨蓁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她现在没动静,就是等着你呢。你连个交代都不给她,让她心里怎么想?” 南乔渊心情本来就烦躁,听见他这话更是心烦意乱,脑子里一团糟,不耐烦的道:“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我是亲妈!真的亲妈!相信我! 第一百三十章 叶璃被他一句话激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们两个……” 长叹一声道,“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我就想问你,你真的要娶亲?” 三殿下轻描淡写道:“旨意都下了,抗旨可是死罪,我还不想死。” 叶璃想说,你为了墨蓁,何曾顾惜过这条性命来着?但见他神色恹恹,也不想说了,只好道:“随你吧,反正墨蓁那里,又不用我操心。不过,我且问你一句,涟漪那小妮子,愿意嫁你?” 三殿下更加轻描淡写的道:“我跟她说,她若是嫁了我,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出去玩,想玩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不会像舅父那样管着她,我府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不会逼着她学习琴棋书画,女工针黹……” “停停停!”叶璃已经听不下去了,急忙伸手阻止,然后满心的无可奈何,对于一个成日里想要出去玩的小丫头片子来说,南乔渊提出的这些条件比他那张脸诱惑大多了。 …… 墨蓁在府中闲了两日,不曾出门,也不曾有过什么动静,对面那府邸里更没有什么人过来,她倒是沉得住气,可府里的其他人却没她这份好度量,却碍于墨蓁不敢有什么动作,心里面却将某个人骂了个遍,墨芷兰更是怒气冲冲的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蓁姐姐在这长安城就是来受气的,什么风光,什么权臣,通通都是屁话,任何一个人都能上来欺负她。这要是,这要是在墨门,哪个人不将蓁姐姐宠着护着,谁敢给她一点气受?” 墨玉和扶着额,叹了口气,忍着堵她嘴巴的冲动继续听着。 “你说蓁姐姐喜欢上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男人……不对,他是男人吗?一张脸长得比女人还要花俏,哪有一点男子气概,我看墨门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他强,再不济还有你啊,你说蓁姐姐怎么就没瞧上你呢?难道就因为那个男人的脸?哼,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也不晓得那身板在床上顶不顶用……” 墨玉和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忍无可忍道:“闭嘴!” 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再不济还有你啊? 他如何不济了? 还有,那最后一句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的?你晓得顶不顶用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墨芷兰瘪着嘴道:“你除了凶我就只会凶我,天生一张凶巴巴的脸!哼!我又不嫁你了,凭什么听你的!”转身就要走。 墨玉和一边摸自己的脸,想着哪里凶巴巴了?一边忍不住道:“你往哪里去?” 墨大姑娘直接丢下来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大表公子又气了,想要上前把人抓回来,最后却只恨恨的去找了墨蓁,问问她一直沉默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哪知道墨蓁看见她,直接就是一句:“你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操心你未婚妻。据说是叶大公子递了请帖,邀她出去……” 墨玉和:“……” 他多想反唇相讥,讽刺她一句,但也深知这人刀枪不进,皮厚的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真希望他成婚之前,你能等到他。” 明明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出了门就能看到,偏生都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必要么? 墨蓁依旧气定神闲。 大表公子委实看不过去了,撒手就走:“那你就等着吧,别等到最后,你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就成别人的了。” 墨蓁照旧气定神闲。 婚旨下来之后,南乔慕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私以为照墨蓁脾性,必定受不住,然而几日过去,莫说墨蓁没动静,就是南乔渊都没有什么动静,安靖王府一如既往的平静,对面府中却开始筹办大婚的事宜。他委实有点放心不下,便亲自登门,看到的依旧是墨蓁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有点诧异,墨蓁却笑着请他入座,他坐下来,看看她,再看看对面府邸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推过来的茶盏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墨蓁也不说话,照旧半躺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绒毯,端着茶,目光越过他,落到遥远的天边尽头。 他觉得这样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咳了一声,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道:“阿蓁……” 她眼眸带笑看过来,他气息一滞,更不知从何问起。 墨蓁笑了笑,“我就不懂了,不就是这么一桩小事么?怎么一个个的都跑来我跟前,诉苦的有,鸣不平的更有,难道我因为这件事表现出什么不正常了吗?” 南乔慕心道,正因为你表现太正常,看着没有丝毫异样,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沉吟一声,问道:“他有没有来找过你?跟你说些什么?” 墨蓁道:“暂时没有。”又道,“没事,我不急。总能等到他的。” “你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她神色淡淡,“找他做什么?” “问清楚他为何要成婚?” 她神色更淡:“我问了,他就会说吗?” 他一愣,又听她道,“他若会说,自会来找我,若不想,我去了又能如何?我不想为难他。” “那你就这样……?” 墨蓁捧着茶盏,看着对面府邸的方向,又道:“我府里那几个,都觉得他该给我个交代,其实我……” 其实她不觉得,这交代有什么好给的。若事实既定,无可更改,一个交代能改变什么?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南乔慕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道,“如果他真成了亲,你待如何?” 如果? 墨蓁眉眼低垂,近乎温柔的笑了笑,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不如何。我总不能闹上门去,毁了这婚礼,对不对?” 墨蓁越是这样,南乔慕心中就越不安,面对这件事,她的反应太不正常。她太平静,平静的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会有什么事会在众人无法预料的情况下发生。 他定了定心,喝口茶,喘口气,才缓缓道:“阿蓁,其实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墨蓁似是不解:“什么?” “这样不是很好吗?”话既然出了口,再说下去就容易多了,“你上次说,那件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但你不想舍弃,那现在呢?现在如何?” 墨蓁没有说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那现在这样,不是正好?他成了婚,你正好与他……” 墨蓁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摞,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话音顿止,看见她气定神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恼怒的神色来,他心一动,心知这话触了她逆鳞,他叹了口气,却还是道:“阿蓁,你再不愿听,也得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会是很好……” 还没说完,便见她霍然起身,口气强硬道:“我累了,就不送你了。” 话音未落,就已转身离去。 他看着她背影,心底蔓延出无穷无尽的惋惜来,他其实很想问她一句,上次你说,那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那现在呢,是不是已经重要到不能再舍弃的地步了? 可墨蓁已经离开,他也不知道再怎么待下去,便只好起身回去,刚出了府门,便看见对面一群人忙碌碌的在筹备大婚要用的东西,人行来去乱成一团,他回头看了一眼,再看看对面,突然抬步走过去。 自婚旨下来,不管府里那几个人说什么,墨蓁都能保持淡定,波澜不惊,可南乔慕一句话,却让她勃然色变。 原来不是不在乎,只是那些人的话,从未说到她心坎上。 南乔慕的话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好懂的很,她也深知,那是天大的真理,皇帝为南乔渊赐婚一事,突如其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细一思量,想着莫非是她和南乔渊不小心让皇帝看出了什么?不然何至于刚回长安那一晚在勤政殿中皇帝说话处处不对劲? 可再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除了她这府邸,在外面非是必要场合,她从不轻易和南乔渊在一块儿,就是处一块了,也没过好脸色,皇帝面前更是如此,这能看出些什么? 可若非如此,皇帝又何必以一种近乎强硬的态度逼南乔渊成婚?那与其是赐婚,不如说是逼婚。 若是如此,那南乔慕说的话,她须得好好思量,可这思量一词,她一想起就觉得愤怒,谈何能够思量出一个结果。 舍弃? 他若成了婚,她便能就此舍弃,岂不是顺理成章? …… 南乔慕让人通报的时候,等到的是南乔渊一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二殿下当即不顾人阻拦闯了进去,还振振有词的说,三弟既然身体不适,做哥哥就越应该前来探望。 做下人的拦不住,就是能,也不敢拦,便只能任他进去了。 轻歌见了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可记得清楚,就是那一日这人不知道跟主子说了什么,主子才会性情大变,连墨蓁那里都不去了。 可表面上,也得恭敬而客气的拒绝他的探望,实在拦不住了,便只能带着他去见主子,他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在园中亭子里吹风,尤其是如今心情更加不好。 不好到看见南乔慕,连句客气话都没说,直接就是一句:“你来做什么!我今日不想和你吵!” 南乔慕在他对面坐下,笑吟吟道:“说的我就想跟你吵似的!” “你!” 二殿下一抬手,止住他怒气,“别恼,别恼,我今日可不是来跟你吵的。” 南乔渊更是忍无可忍:“那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二殿下依旧笑吟吟道:“那多不雅。”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还没端起来,南乔渊就一把扫到地上,茶杯碎成一片,茶水溅了一地,南乔慕的袍子上更是被溅了些许,他也不以为意,又捞过一个杯子直接拿在手里倒茶,完了抿一口道,“这么大气做什么?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就该好好收敛一下了,都是快要娶妻的人了,让新娘子见了,这多不好。” “那跟你有何干系!”南乔渊怒声道,“你现在满意了是不是?我要成婚了,你高兴了是不是?” 二殿下点点头:“差不多吧。”瞥他一眼,笑道,“你也别绷着脸,二哥真是为了你好……” “你少来恶心我!” 二殿下摊手,“正好,我也不想恶心我自己,那就不说了。” “那你还死赖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来赶你!” “不用你赶,该走的时候我自会走。”南乔慕仍不动气,笑道,“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你应了婚事,为何不去见阿蓁,把话说个清楚。” 一提起墨蓁,南乔渊原本就蓬勃的怒气立刻又胜了三分,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二殿下无辜道:“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都要成亲了,为何不把话给阿蓁说清楚,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你是不敢说呢,还是想享齐人之福?想着成了亲,也不愿放弃阿蓁?” “如今已经不用我来说,她自己也明白,我又何必,何必……” “哦,你是想着这么没声没息的断了?可是阿蓁还在等着你呢,等你给她个交代。” 他说的轻描淡写,南乔渊却听得怒火中烧,“你到底想怎么想?我如今这样难道还不够?你非要我亲口跟她说,你是要逼疯我是不是?” 南乔慕微微一笑:“你说的真是太客气了。你怎么不说我是想逼死你呢?我也不想啊,可我能怎么办?我先前见了阿蓁,她心情似乎不好,可我却看得出来,她一直不肯死心……我觉得,你应该把话给她说清楚了,她就死心了。” “然后呢?”南乔渊气极反笑,“她死心了如何,不死心又如何?就算我现在要成婚,已经没有资格得到她,你就可以?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好,依我看,你不过是自己私心作祟,因为你得不到,所以也不想别人得到!” 这话委实戳到了南乔慕的心上,二殿下暴怒而起:“你!” “你什么!”三殿下气势不肯让人,频频冷笑,“难道我还说错了?她自己脑子笨整个人痴傻愚蠢,蠢得无可救药!所以看不出来你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却不代表别人看不出来。二哥,我也是个男人,我能看懂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究竟代表着什么。若是她聪明一点,或者脑子开窍一点,或许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可惜她傻!她蠢!她笨!” 他骂起墨蓁来毫不客气,讥讽起南乔慕更是不嘴软,“二哥,你说你对她好,我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的人都会伤害墨蓁,唯独你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包含了你过往全部的人生。可你说句实话,难道你心里就没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凭什么你喜欢她这么多年,她却不喜欢你,如此也就算了,偏生还跟我在一起了?” 南乔慕沉默着一言不发,似是默认。 “我若换成你,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可是二哥,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也喜欢了那么多年,我对她的喜欢,不比你少。你知道,她以前不喜欢我,她只跟你和大哥亲近,每次见了我,都没有好脸色。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好像知道的时候,那份喜欢便已经控制不住了。” “二哥,你今日嫉妒我?” 南乔慕别过头,脸色很是难看。 南乔渊似是得意的笑了笑,下一刻却又敛了笑意,忍不住哀伤道:“二哥,你可知,你今日如何嫉妒我,我那时,便如何嫉妒你?” 南乔慕本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片刻之后却霍然抬头,略有几分惊疑不定的盯着他。 南乔渊又笑了:“你作何这么盯着我?二哥,我说墨蓁痴傻愚蠢,其实你也一样啊。你瞧,”他轻轻道,“墨蓁喜欢你喜欢了那么多年,你还不是一样不知道?” 南乔慕的眼镜霍然瞪大。 南乔渊冷冷一笑,他今日心情不爽,那就谁也别想爽快! “二哥,你不信是不是?正好,我也不愿意信,可这是事实!换在以前,哪个有眼睛的瞧不出墨蓁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别人对她的好,通通看不见!只有你一个人眼睛瞎了,看不见她对你的心思!就这么白白错过她!二哥,你说,我该怎么羡慕你,原来我以前求之不得的……不,不对,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你竟是不屑一顾?不然,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让我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他骤然变脸,怒声道:“你自己错过她也就算了,做什么还要掺合到我们两个人中间来?我们两个是好是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不开心,便也想让别人不开心是不是?” 南乔慕早已愣在当场。 他双目无神,毫无焦距,似是被他这一番话给吓傻了,又仿若不可置信,口中喃喃不断:“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大声叫道:“这不可能!你在说谎!”他面容突然扭曲,眼睛微微赤红,盛藏着摄人的戾气:“你在胡说八道!这不可能!” 南乔渊冷笑一声,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霍然转头,脸色顿时大变。 南乔慕也随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小道旁,林木掩映处,现出墨蓁的身形来。 本来想一笔写到婚礼的,以此证明我是亲妈…… 一下笔才晓得想多了,还是慢慢写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乔慕一看见她,脸色顿时苍白。.info 墨蓁的脸却比他的还要白。 墨蓁眼睛微微睁大,瞳眸缩起,震惊的看着南乔慕,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以为是她站得远,没有听清楚或者是听差了,其实心里知道,她刚才听见的都是真的。 南乔慕喜欢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自己脑子笨痴傻愚蠢,蠢得无可救药!所以看不出来你喜欢她,喜欢了这么多年……” 哦,对,是她傻,她蠢,她笨,所以才看不出来。 她脸色白的越发厉害,手心里冒出虚汗来,似是无法接受,又像是不知道再如何待下去,蓦地转身就走,还没走出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南乔渊下意识的就要过去扶她,还没动作却见南乔慕已经一阵风般到了墨蓁跟前,将她扶了起来。 他脸色也微微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墨蓁却没有看南乔慕,想要挣开他的手,他却握着不放,哑着嗓音道,“……阿蓁?” 他目光切切盯着她,她却强硬的挣开他的手,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径自离去。 南乔慕想追上去,拦住她,问清楚南乔渊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可双脚却似乎被钉死在了原地,力如千斤重,无法抬起。.info[]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起那些曾经过往,脸色越发苍白,心底却忍不住惨笑一声,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墨蓁自己也不知道,她一路虚无漂浮,连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都不清楚。她直挺挺的躺倒床上,睁着眼看着上方,死气沉沉麻木的如僵尸一般。 这到底算什么? 她想起少年时那段始终没有说出口的爱恋,想起因为那段爱恋所尝到的喜怒哀乐,想起那多年时光,躲在旁边静悄悄看着的那个人,想起那场被拒绝的赐婚,想起他与别人大婚时无可比拟的风光,想起那自此后遥遥远离北地,以及那多年来流迹五湖四海三山五岳漫长而孤寂的人生,想起那么多年,她曾因为一个人,封闭了自己全部的心情…… 此时也不禁想要问一句,这都算什么? 上苍给她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么? 她一直以为,她过往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与别人无丝毫干系。因着是她爱上了,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所以备尝情苦滋味,却从未有丝毫怨怪,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对谁错,他不爱她,她也不强求,所以才选择退让远离。 她不是不能争取,那时的她,有许多的机会能够将心意告知于她,那时她也想过,成也好,不成也罢,却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她其实是个自私怯弱的人,生怕恋人做不成,最后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却原来…… 她双目渐渐涣散,进而无神,先开始看见头顶花帐,接着眼前物什渐渐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她仿若陷入可怕的梦魔里,四周一片空白,什么没有,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虚软,触不到实地。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将往何方,瘆人的寒意铺天盖地的朝她压过来,她觉得自己似乎被关在冰窖里,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过往一幕幕自她眼前闪过,以前的岁月里,似乎只剩下了她和南乔慕两个人。从自墨门回来在萧辄寿辰上阔别多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她见他少年如温玉,风姿无双,那砰然跳动的心房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情动的滋味。自那后一路相伴,兄弟相称,各自掩埋着各自心事,看不懂身边人心里作何想。于是一路阴差阳错,就此错过。 她脑子昏昏沉沉,却实在忍不住想,若是那时候,他或者她,有一个人能够走出那一步,是不是就不再会是如今这个情景?是不是那么多年,就不用再尝尽情苦滋味,不用看着他和别人站在一块儿,心中在滴血,面上却笑得恰到好处? 这么想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痛,好像是有人用千百根针往她心口上扎,不知是在嘲笑她的痴傻愚蠢,还是在讽刺她那么多年的情苦,从来都是一场笑话? 极致的寒冷过后,又是极致的酷热,好像有人将她架在火堆上,周身是熊熊大火,她在被一遍又一遍的火烧,她觉得热,忍不住伸手去扒自己的衣服,还没扒下来,好像有人阻止了她,她更是难受,发了疯的挣脱,却被人禁锢的更紧,耳边似乎有人一遍遍的说话:“阿蓁,乖,别动……听话……” 那声音她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的,然后声音又想起,她听得断断续续的。 “她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接下来的回答她没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句“心病”,以及一句“全看她自己了”。 先前那个很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急切了些,后面那个叹息一声,却什么都不说了,再然后又有人握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叫她的名字。 她听得出说话的人很担心,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软,想应答一声,可用尽全部力气都说不出一个音节,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说话的人是谁,可眼皮沉重,死死的压着。握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她觉得她的手被捏的很痛。 接着她又陷入昏昏沉沉的梦魇中。 梦里面还是多年前的情状,她但有空闲,必定是跟南乔慕在一块儿,去哪里都好,能看见他那时候就觉得开心,不过梦中的她似是不高兴,南乔慕问她怎么了?她闷闷不乐的说:“南乔渊那混蛋,又来招惹我!” 然后她一回头,就看见了那混蛋。 那混蛋慢吞吞的跟在他们后面,走一步,左右张望一次,再走一次,往前面看一下,整个人孤零零的,看着很是可怜,冷不防她突然转身,先是一愣,接着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转过身就要离开。 她下意识的就要去追,有人拉住她问道:“阿蓁,你要往哪里去?” 她一回头,就看见南乔慕殷切的盯着他,她再转头看看,发现已经转身要离开的南乔渊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目光愤然且委屈的看着她。 然后更加委屈的说:“我就知道!你总会不要我的!” 再然后就跑了。 她心下大骇,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挣开抓着她的手,那手却突然一松,她整个人都不可控制的向后倒去,她闭上眼睛,等着倒在地上的疼痛,等了半天却没有丝毫感觉,反倒是耳边响起一阵欢呼声,她疑惑的睁开眼,竟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来到一热闹的地方。 此热闹所在不同寻常,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外面的宴席开了一桌又一桌,所有的人都欢天喜地,她看的奇怪,忍不住拽住一个喝的正高兴的人,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那人奇怪的看她一眼,“这都不知道?今日里三殿下大婚啊。” 她脑子一迷糊,问了句:“哪个三殿下啊?” 那人似是懒得回答她,到别处敬酒去了,她也用不着答案,一抬头,就看见前面的新人,南乔渊一脸喜气洋洋,笑的一张脸儿如娇花绽放,他旁边站着一个新娘子,新娘子头上盖着盖头,她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是那身段窈窕娇小,看着便让人喜欢,南乔渊突然看见她,却笑得更高兴了,顺势把新娘子往怀里一搂,对她道:“墨蓁,我也不要你了!” 她骤然发怒,“你敢!”扑过去就要抓他,却抓了个空。 她站起来,却发现又到了另一处所在,她仔细的瞧了眼,发现是新房,因为喜床上正坐着一个新娘,然后房门被打开,南乔渊走了进来,走到那新娘面前坐在她身边,笑吟吟的唤了声:“娘子。” 伸手就去揭她的盖头。 她看的怒火中烧,又大喝一声扑了过去:“混蛋!你敢——!” 然后她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人给制住了。 面前那堆新人却仿若没有看到她,三殿下笑吟吟的揭下了盖头,她一眼看过去,却发现新娘的脸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南乔渊却是更高兴了,端着酒杯道:“娘子,我们喝交杯酒罢?” 墨蓁嗷呜一声又要扑过去,却奈何被人抓着动弹不得,南乔渊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接着又是一片黑,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灵魂仿若在急速下坠,有人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招魂:“阿蓁!醒醒!阿蓁,快醒醒——” 她听出这声音是南乔渊的,心理先是一喜,接着又想起先前的新婚,顿时又大怒,她费尽全部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景物一开始模模糊糊,后来渐渐清晰,有一个人探头到她面前,她迷迷糊糊中一看,发现是南乔渊,还是笑的如一朵花儿般的南乔渊。 她还没从梦中醒过来,一颗悲愤的心犹自沉浸在南乔渊大婚了这一消息中,陡一看见他的脸,还是跟梦中笑的并无二致的脸,迷迷糊糊的脑子便当着以为他已经成婚了,骤然怒从心中起,明明刚醒过来全身虚软无力,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眼睛骤然睁大,表情一狠,一记拳头就朝他脸上揍了过去! “你混蛋!” 后天就要回家了,这两天事有点多 马上就要出门办事,只有这么多了…… 么一个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乔渊猝不及防,被她一拳头揍到地上。(..info) 他抬起头愕然的看着墨蓁,摸摸自己被打中的左脸,没反应过来。 他本见她醒了,很是欢喜,正想问她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哪知道还没开口,她就一拳头揍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想不明白,更来不及想,因为刚刚醒过来的墨蓁打完他之后,突然蹦起身跳了下来,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举起拳头对着他的脸就猛揍了下去,拳拳生风,毫不留情。 他不防又被揍了两拳,嘴角都被揍出血来,他疼的咬牙,眼见她拳头又落下来,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压着嗓音呲牙咧嘴道:“阿蓁,你疯了?” 墨蓁却没有听进去,她眼下满脑子都是梦中那一对新郎新娘,还有南乔渊笑的欠扁的脸,那模样她一看就生气,想着这魂淡竟然不管她了,竟然娶别的女人了,居然叫嚣着说不要她了,居然还要跟那个女人喝交杯酒! 交杯个屁呀你交杯! 想娶别的女人是不是?好啊!老子成全你!等你到了阴曹地府,你想娶多少个就娶多少个! 她心中阴狠的想,更是发了狂的要揍死他,手腕被人抓了,她还有脚来着! 她一抬脚就踹到他小腿上了,三殿下牙根不可控制的疼,只觉得腿都快被人踢断了。 墨蓁犹不解气,愤怒的想,都要和交杯酒了,那喝完交杯酒之后该做什么啊? 是不是该洞房了! 洞房? 她一想起这两个字,心头怒火更是熊熊燃烧,洞房?洞房! 我让你洞房! 她目光落到某一处,立刻变得狠辣起来,屈膝就要将那玩意儿给毁了,南乔渊一见她目光所在之处便大呼不好,立刻伸出手去,硬生生的挡下了她的膝头,才避免了断子绝孙。 他一边想着娘儿们真狠!这是要毁他一生啊!一边又怕她再做出什么来,翻身将她团团抱住,急急道:“阿蓁,你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答,便连怀中的人不再挣扎,他定眼看去,原是墨蓁又昏了过去,浑身上下都冒着虚汗,衣衫尽湿。 他心下大骇,想起先前墨蓁大病的凶险,也不敢怠慢,立刻将她抱到床上,将寝衣换了,把人塞进被子里,然后就出去叫人。 她那日浑浑噩噩的回府,南乔渊并没有追上去,因不知追上去之后该如何,索性便不追,他以为稍后对门便会有什么动静,或关乎他和墨蓁的,或关乎墨蓁和南乔慕的,哪知道等了许久,等来的竟是她大病一场。 这病来的怪异且凶猛异常,轻易就将墨蓁击倒,高烧反复屡次不绝,皇帝知道消息后,派来的太医根本就查不出病因为何,最后还是躲在皇宫药庐里轻易不出来的墨玉清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说了两个字:“心病。” 当时南乔慕也在场,听了这两个字,两人俱是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然后就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墨玉清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她这是被打击狠了,一时受不住,再加上过往长久郁结于心,这才病倒。我也只能开些退烧的药,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全靠她自己了。” 他守在他床边,握住她的手,浑身紧绷,连将她手弄疼了都不知道。她似是陷入了梦魇中,焦躁不安,口中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倾耳去听,听见她叫着南乔慕的名字,他顿时失笑,心病? 的确,南乔慕不仅是他的一块心病,也是墨蓁的一块心病,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一直以为他不爱她,由此尝尽情苦滋味,多年来郁郁寡欢,到头来,却发现是上苍与她的怯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换成谁,都会不甘。 他当时便想,既然还心存不甘,是不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南乔慕的影子?是不是因为那份喜欢,还没有消失?是不是…… 还没有想完,又听见她迷迷糊糊的,竟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手一颤,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似乎是做了噩梦,还是关于他的噩梦,只是不知梦中究竟是什么,竟让她如此焦躁不安,他生怕她就此陷下去,轻易不醒过来,便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唤的时间长了,嗓子都微微作哑。 她一连昏迷了好些天,时间长到他的心都发凉,每日里看着她,都有一种她再也醒不过来了的感觉,然后又赶紧叱骂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可她迟迟不醒过来,这样的感觉却越来却强烈。他甚至后悔那日说了那样的话,若她不曾听见,是不是就不会如此…… 他差点就熬不住了,几欲心灰意冷时,终于等到她醒来,他欢喜的不能自己,哪知道竟然等来她一顿怒揍。 揍也就揍了罢,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但他一个大男人,被自家女人打两下怎么了?又不丢人。但是墨蓁打完人后,却又昏了,他刚刚欢喜起来的心情立刻又吓傻了,生怕她的病情更加严重,立刻就跑出去将墨玉清拉进来。 因着墨蓁病情的缘故,这些日子墨玉清一直居住在安靖王府,皇帝下了死命令,要墨蓁完好无损的醒过来,不然所有人通通陪葬。 其他人听闻消息全都涌了进来,墨玉清认真的把了一会儿墨蓁的脉搏,转头冲南乔渊道:“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唰的杀到南乔渊脸上。 三殿下很是无辜。 “她刚醒来,身体虚弱的紧,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时候,这闹了一场,全身脱力,不倒下才怪呢。”接着又道,“不过没事了。既然醒过来了,就代表脱离危险了。日后好好调养一番,不会留下什么病症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都出去,别打扰到她了。” 所有人都听话的走了出去,南乔渊却不愿,他须得守在墨蓁身边才安心,还举手保证:“我肯定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不会打扰到她的。” 走在最后的墨玉和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道:“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南乔渊听着他语气严肃,看了看墨蓁,起身就出去了。(..info) 其他人都各自回了房间休息,两个护卫守在外面,堂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墨玉和一见他,立刻不客气的问:“这些日子阿蓁病着,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我现在来问你,阿蓁为什么会病?” 南乔渊猜到他就要问这个问题,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大表公子怒声道:“你告诉我,她原先还好好的,怎么就去了一趟你那里,回来之后就大病一场?你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样的话,能击倒如墨蓁这般坚强的人物。 南乔渊还是沉默不语。 墨玉和见他不答,气上心头,逼问道:“是不是因为你要成婚的事?” 南乔渊更是不知道如何答话,墨玉和却当自己说对了,见他移开目光,当是心虚,冷笑道:“你最好考虑清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真的成婚?你知道阿蓁这个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本来这是你的事,我没权力管,但这也事关阿蓁,我少不得要说几句。” “我看得出你对阿蓁的感情,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成婚,但阿蓁却始终认为,你有自己的苦衷,也一直在等你给她个解释。你知道她,她何曾是个会在乎别人苦衷的人?若是不满,早就杀上了门去,只因为那个人是你。她对你如何,不消我说你也该明白,再怎么样,你也得给个交代。” 说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留下南乔渊一个人,薄唇抿得紧紧的。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了墨蓁房间,墨蓁仍在沉沉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她这次一直睡到天黑,才悠悠醒转,墨玉清又来看了一次,说没事了,只是身体有点虚弱,便开了个补身的方子交代下人去抓药来熬,又殷切嘱咐墨蓁千万要好生歇息,不能太过劳累,更不能再受刺激。 最后那句话似乎有深意,所有人目光有志一同的落到南乔渊脸上,三殿下坦然受了,待所有人都出去之后,才在墨蓁床边坐了下来。 南乔渊早已交代下人做了些清淡的食物,熬了粥,时刻在煲上温着,只待墨蓁醒来便用,下人送了进来,他喂她用了一些,她便不肯再用,他也不强求,随手就放到一边,再抬头时就看见墨蓁正紧紧的盯着他,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袖袍,捏紧了不肯松手。 他叹口气,轻声道:“你该好好休息,快躺下……” 一边说一边去捉她的手,想扶她躺下,她却躲过,按住他道:“我不累。” 他的手反被她握住,也不敢挣开,生怕真的刺激到了她,只好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可你身体虚弱,不能劳累,这是大夫的嘱托。” 墨蓁反驳道:“大夫还说,我还不能受刺激呢。” 他只好安分的坐着。 她刚醒来,一时也迷糊着,有好些事想不清楚,沉默了半晌想清楚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那日听到的话,她不欲提,也不想提。细思量半晌,才咳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却突然讶异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她竟是将先前白天的事全给忘了。 南乔渊咳一声:“没事。撞门框上了。” 墨蓁眨眼,撞门框上了?撞门框上能撞得出如此均匀圆润富有肿胀感的淤青么? 不过她却不打算问,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我病了多长时间了?” 他哑着声音道:“半个多月了。” 一想起这半个多月来他备受煎熬,想起她昏迷在床上而他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折磨,眉心就不可控制的又蹙起,似是不能再忍受过去半个多月里的锥心之痛。 半个多月? 墨蓁目光一闪,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她睡了一个多月,这货已经成亲了呢。 没成亲就好,没成亲就好。 她板起脸,不悦道:“你可算来见我了。先前怎么等你都不来,若非是我病了,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见我了?” 他心中一悸,蔓延出点点滴滴的痛,面上却笑道:“没有的事。” 然后就沉默。 她也沉默,半晌后闷闷的说:“我梦到你成亲了,还说,还说不要我了……” 南乔渊诧异的抬头,盯着她,突地一笑,摸了摸自己脸上被揍中的地方,嘟囔了声:“难怪。” 他又想起墨蓁神志不清时屈膝要毁了他子孙根,立刻又心有余悸的吸了口气,夹紧了腿。 他要真才成婚了,墨蓁是不是真的会把他给废了? 这么一想的时候,他深觉未来黑暗无望。 墨蓁突然凑近他,揪着他领子凶狠的问:“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吓了一跳,急忙定下心神,握着她的手,缓缓一笑,低声道:“阿蓁,你知道,我从来都怕你不要我。” 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一直都是他,猜忌不安的一直也是他。 她刚想问他一句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赐婚,他却又接着道:“与其等到将来某一天你可能会不要我,何不如现在就放手,也好免了你左右为难。” 她霍然怔住。 他叹口气,接着道:“皇兄赐婚一事颇为蹊跷,我生怕他已对你我之间的事有所察觉,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察觉到的。他虽然对你很是纵容,对我却忌讳的很,我成了婚,也正好……” 南乔慕说的没错,他若成了婚,对她或对他,都是最好的。 后面的话,她似是没有听进去。 南乔渊渐渐住了口,凝视着她,她慢慢的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他心一颤,以为她生气了,急忙道:“阿蓁,你……”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吐出两个字来:“出去。” 他大惊:“阿蓁?” “出去。”墨蓁不耐烦的道,“我要休息了,出去。” 他更是慌乱:“阿蓁,我……” 织锦进来对他道:“三殿下,主子需要好好休息,这是小表公子交代过的,有什么事,您还是改日再说吧。别扰了主子。” 南乔渊看了一眼墨蓁,脸面焦急之色显而易见,却碍于交代不得不离开。 待他出去后,墨蓁又翻身回来,看了看他消失在帘幕外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神里却闪烁着什么,冷凝而又坚定。 成婚是吧? 成吧,成吧,我让你成! 她重重一哼,又躺了回去,这次是真的睡过去了。 墨蓁自病倒后,南乔慕曾去探望过一次,后来就一直躲在书房里,好些日子没出来,吃喝拉撒睡尽在里面。他也不想躲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墨蓁,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日南乔渊所说的一番话,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明明幸福近在眼前,伸手可得,他却眼盲心瞎,竟看不见,还自以为是的将身边的幸福越推越远,最后生生错过,遗恨一生。 墨蓁,墨蓁…… 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他双手交握抵在额上,头也不抬,闭目道:“说。” “王爷,安靖王府传来的消息,人醒了。” 他霍然睁眼起身,先是一喜,想着她终于没事了,渐渐喜色褪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渐渐发白,最后颓然坐了下去,闭上眼睛,慢慢道:“知道了。” 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一般的静默,静默半晌后,守在外面的人又听得自家主子吩咐道:“准备礼物,派人送过去。” 下人诧异道:“王爷不亲自过去看看么?” 亲自过去看看? 他落寞一笑,“不了。” “……是。” 翌日墨蓁正和织锦说话,织锦告诉她说,萧辄在她病重的时候曾经来看过,她只是扯唇一笑。 织锦知她不爱听这种事儿,也就不再说,突然听她问道:“萧辄最近有什么动静?” 织锦想了想道:“相爷最近总往天阙楼去,比以前去的还要频繁些。” 墨蓁挑眉:“哦?” 织锦神秘一笑:“听说他看上了那里的一个歌女,每日都去捧她的场子,据说还有意要抬进门去……不过现在还没什么消息。” 墨蓁冷笑:“他也就这点爱好。” 萧辄的这点爱好人尽皆知,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往歌楼里跑,尤其是天阙楼这个地方,天阙楼是长安最大的歌楼。 由来想拍相爷马屁的人,不送美妾,只送歌女,歌女容貌倒在其次,却必须要有一副好嗓子。萧辄不是圣人,有几次还真想收下下官们送来的歌女,奈何瑞安拦着,总不能行。有一次硬是收了放在府中,没两天就被瑞安整治死了。 后来相爷就再也不收了,却总爱往歌楼里跑,瑞安也奈何不得。 墨蓁又笑了笑,吩咐道:“仔细着。” “是。”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说是慕王府的人来了。 墨蓁目光一闪,随即就让人进来。 她收到送过来的药物补品,却没有见到南乔慕其人,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滋味的叹了口气,静思了半晌,对恭候在帘幕外的来人道:“回去告诉你们王爷,就说过两日,待我身体好一些了,约他城东明龙寺一见,还请务必赴约。” 来人恭敬的道:“是。” 墨蓁让人送他出去,继续养神,南乔慕和她的事,既然已经摊开了,总是要解决的,逃避也不是办法,早解决了,总是好的,也算了了她和南乔渊各自的一桩心事。 外面张望的人却搞不懂她心里想些什么,昨日南乔渊离去,至今未曾再来,她也不急,跟没病倒之前一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动弹,以前只是在外面晒太阳,这次是呆在房间里养病。 墨芷兰鬼鬼祟祟的说:“再过十来日,对面可就要真的成婚了,你说蓁姐姐到底想什么呢,难不成真的要看着对面那个人娶别的女人啊?” 同样鬼鬼祟祟的墨玉臣道:“我总感觉不对,她这表现也太平静了些,总能让人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对,就是这种感觉,我觉得她现在安静,就是为了不久后的大爆发……” 墨玉清也鬼鬼祟祟的道:“不能吧……这是长安呢……这么多人看着……” 织锦严肃点头:“能的。” 三人回头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墨玉和,大表公子点头赞同道:“能的。” 几人肃然:“那……” 织锦转身就走,却不说往哪里去,剩下的人各自对视一眼,不知都想到了什么,一齐点头。 当晚,轻歌亦鬼鬼祟祟的溜到他家主子身后,鬼鬼祟祟的道:“主子,听说将军两日后要约见慕王殿下与明龙寺,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他家主子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眉梢微抬,却不动声色的道:“哦。” 除此之外再无话可说。 轻歌心痒痒的,却按捺住道:“主子,您就不担心?” 他主子道:“担心什么?” 他想说,担心那两个人死灰复燃啊。你瞧,将军以前喜欢的只有南乔慕一个,不过是想着人家不喜欢她所以才作罢了,如今二殿下对她有意,这颗心指不定偏向哪边呢。 不过不用他说,他主子也想到了这一点,淡淡道:“墨蓁真要跟他死灰复燃,何必跑到明龙寺那种地方?哪里不能说。” 轻歌撇嘴,他想说,主子您还真对将军有信心,那以前也不知道谁一提起二殿下那口气冲的呀,简直能酸死了人…… 他鬼鬼祟祟的又道:“主子,您不觉得将军自从醒来之后,那态度有点很奇怪吗?其实属下想说病倒之前也挺奇怪的……您说您成婚这么大的事,她没声没息的,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是对主子您有信心呢,还是不在乎呢?” 三殿下不耐烦的瞥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轻歌老老实实道:“主子,您真的了解将军吗?您说,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您相信她不会跟二殿下死灰复燃,真的吗?” 三殿下更加不耐烦的道:“我今日怎么觉得你这么聒噪!” 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隐隐烦躁。 他何曾有过自信?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自我安慰。就算是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墨蓁那颗心里,都有着南乔慕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刻在了那儿,永远都没有办法消除一般。他知道,那个人曾经占据了她人生里最重要一段的全部记忆,要切除,不是那么容易,可不切除,反成心事一桩。 就像是这次,因这心病,大病一场,几欲从生死关头走过一遭。这次知晓那人心意,谁知道墨蓁会怎么做? 万一…… 轻歌看着他家主子脸色越来越沉,脚步悄悄往后撤,不想惹祸上身,撤了两步突然听见他家主子吩咐道:“去,给英国公府下帖子,就说两日后本王请四小姐赴会于明龙寺。” 轻歌几欲欢呼起来,跳着跑远了:“好的好的……” 反观慕王府,南乔慕听到墨蓁让人来回来的话,便陷入长长久久的沉默中,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 去了,她要说些什么?是不是要将那些往事分说个清楚?然后呢…… 他自己很清楚,从多年前他大婚那一日,墨蓁与他就再也不可能,所以也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将所有心意剖开之后,会有什么能够让他惊喜的事情发生,可他真怕这一去,落得两相尴尬,最后竟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可是不去的话,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难道他们这一生,就再也不要见面了吗? 他闭目沉思良久,方道:“去回话,就说我应了。” 隔日英国公府收到帖子,傅涟漪很是高兴,捧着那帖子连连亲了好几口,亲的她爹都看不下去了,绷着脸道:“不成体统!疯疯癫癫的,像是什么话?” 傅涟漪喜气洋洋的,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抱着那帖子只管乐呵。 她爹脸绷得更紧了,呵斥道:“你说说你,有点千金小姐的样子吗?再过些天就要嫁人了,好好学些规矩礼仪,别让人看了笑话……” 四小姐听得不耐烦,推着他就往外走。 英国公一向是最疼他这个小女儿的,也不气,只是有点无奈的道:“你说说你们年轻人,都快成亲了,还这么迫不及待,婚嫁前公然约会,也不怕人看了笑话,要不是你表哥他口气强硬,我可不舍得你出去……” “砰!” 他被人退了出去,门被一下子摔上。 他摸摸自己差点被撞到的鼻子,有点挂不住脸面的道:“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爹……” 不过心里却是高兴的,女儿要嫁出去了,还是嫁给他外甥,这婚事他怎么瞧怎么满意,是以也对傅涟漪的行为不生气,只当她是因为要见到未婚郎君而高兴,殊不知他家幺女,高兴的却不在此。 傅涟漪那小妮子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她虽是千金小姐,却并不像其他的小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天生闲不住,总想出去看看,可她爹爹看的紧,哥哥们更是不通融,除非有正当理由,否则绝对出不去。 她已经在府里闷了好些日子了。 虽然明龙寺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但总比闲在家里强啊。 她乐淘淘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婚事。 嫁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能看吗?能变卖了换那些新奇的好玩意儿吗?能填饱她的小肚子吗? 南乔渊说:“不能。” 她当时就拒绝了。 既然不能,那嫁人做啥。 她爹爹劝她说:“你表哥那张脸好看啊。” 她嗤之以鼻,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吗?能让她出去玩吗?能给她全部的自由吗?能不逼着她学习那些无聊的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吗? 她表哥说:“能。只要你嫁了我,这些都能。” 她思考了一个弹指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热泪盈眶的立即就同意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比出了这深墙大院来到那花花绿绿的世界更让人欢喜吗? 她将那帖子看了又看,亲了又亲,深觉她表哥真上道,怎晓得他正无聊呢? 看来嫁给他还是不错的。 …… 去明龙寺的那一天,安靖王府大门口备好了车架,墨蓁刚刚出来,身后只跟着织锦,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三殿下也出了府门,目光幽幽的望过来。 轻歌在他身后朝她招手。 墨蓁身后,好几个人躲在大门后,正偷偷的看着。 墨蓁沉着气,对南乔渊微微一笑,然后移开目光,由织锦扶着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墨蓁的身形。 对面三殿下的表情很是不好看,接着也一甩袖,上了马车。 织锦和轻歌对视一眼,各自耸肩摊手,无可奈何,天晓得他们两个怎么成了这样。 墨蓁是直接去的明龙寺,南乔渊却要转道去接傅涟漪,分道扬镳的时候,三殿下掀开车帘,朝墨蓁那个方向看了看,却见马车行驶平稳,里面的人想必坐的更加平稳。 他冷哼一声,放下了车帘。驾车的轻歌大气也不敢喘,刚才主子的脸色委实不好看。 墨蓁确实坐的很平稳,嘴角甚至挂着笑意,看得出心情不错。 织锦却郁闷了,他实在搞不懂她主子在想些什么,虽然他从来没搞懂过。 南乔慕也出了门,直往明龙寺去,马车一走,送他出来的萧芣再也挂不住脸上笑意,面容扭曲,眼神阴狠,然后一甩袖,就进了府。 冷易跟在她身后,待到无人处,萧芣拂袖挥退侍女,等他近前。 冷易叹气道:“整日里吃这些酸醋,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她咬牙切齿道:“除非墨蓁死了,不然这日子永没个尽头。”她心情不好,说话也不客气,哼道,“你不是说,她不会再回来了吗?你不是说,必定会将她斩杀在途中吗?你不是说,让我日后再也不揪心吗?这就是你说的?” 冷易也不动气,缓缓道:“杀墨蓁难,非我所能想象。我何尝不想杀了她,免得有这么个人在世上,让你处处不如意?可……”他突地面色一变,咳嗽起来。 萧芣一开始不在意,他咳得久了,面色缓和了几分,忍不住道:“你的伤还没好?” 虽然她口气硬邦邦的,冷易却笑了:“没事。再过些日子,就没有什么大碍了,你不用担心。” 萧芣冷哼:“谁担心了!自作多情!” 冷易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萧芣又道,“听说墨蓁回来了,母后大病一场,他倒好,满心思只有墨蓁,竟也不进宫探望一下。我前两天去的时候,母后还问我他如何了?我都不知如何作答。” 冷易笑道:“其实王爷是在生气。私下里还不是询问过当值太医,询问太后病情如何?又命人细心照料着,到底是亲生的母子,哪能不管不顾。” 萧芣冷冷一笑,冷易道:“你也别如此。你如今心里不好受,墨蓁那里就未必好受。三殿下都要大婚了,你说她如何能够坐得住?” 墨蓁与南乔渊的事,萧芣听冷易提起过,当时还不可思议,想着那两人怎么就处到一块儿去了,后来便冷笑,笑南乔慕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最终却比不过一个南乔渊。 后来便是深深的嫉妒,嫉妒墨蓁何德何能,竟能让这么多的人都护着她,喜欢她,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她并不需要。 这么一想的时候,心中的嫉妒便如毒蛇一般疯狂增长,她这一生都活在墨蓁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只能看见墨蓁,而看不见她,那些人,喜欢的是她娇柔的外貌,绵软的性情以及严谨受礼,不曾逾越,但他们提起她的时候,永远都要加上一句:“啊,原来她是墨蓁的妹妹,原来如此……” 好像不提墨蓁,她就永远入不了他们的眼,哪怕她才是相府真正的唯一的千金,而墨蓁却是被驱逐出府族谱除名连祖宗都不认的……孽种! …… 墨蓁到了明龙寺,由织锦扶着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是庄重肃穆的寺庙,第二眼看见的是早早等候在那儿的南乔慕。 南乔慕一看见她,心思复杂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了,叹口气走过去,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墨蓁对他笑笑,倒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往庙里面走去。 然后三殿下的车架姗姗来迟。 三殿下跳下马车,第一眼看见的事肃穆庄重的寺庙,第二眼看见的,恰恰是墨蓁和南乔慕并排走近寺庙大门的背影。 他目光一闪,下意识的就要追上去看看,车里面又突然跳下一个人来,下来的时候,被裙子绊住了脚,哎哟一声,南乔渊扶了她一把。 刚要拐过庙门的墨蓁突然回首,一眼就看见灼灼日光下,三殿下倾身扶住一女子,那女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容颜,只看见她身段窈窕,玲珑娇小,于她梦中出现的南乔渊的新娘子一模一样。 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危险的眯起眼睛。 她身边的南乔慕问了句:“怎么了?” 她笑着转过头,“没事。走吧。” “好。” 傅涟漪撑着南乔渊的胳膊站稳了,抬头冲他一笑,三殿下却急不可耐的回头,早已不见了那两人身影。他正待追过去,却又不放心丢下傅涟漪一个人,那小妮子突然道:“表哥,我自己一个人去玩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随便走走去吧,我先走了啊。” 说着提着裙子就跑了,三殿下一边想着这妮子真识眼色,一边对轻歌道:“看着她,别出了事。” 他自己立刻就追进去了。 墨蓁和南乔慕先去了大殿,焚香拜佛许愿,墨蓁许愿的时候,虔诚的很,南乔慕却偏头看着她,待她许完愿后替她敬了三炷香,然后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出了大殿,墨蓁笑道:“听说这明龙寺,有两颗千年银杏树,就在藏经楼前面,我们去看看吧。” 南乔慕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同意:“好。” 许是淡季,来明龙寺的香客并不多,许愿的人更是少,两人绕着树找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墨蓁想将许愿的红灯笼挂上去,却奈何大病初愈,还未养好身体,多有力不从心,南乔慕当即代劳。 三殿下进了寺庙,问了许多人,都说没有见过他所描述的两个人,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找,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看见,过桥洞时,无意间的一回头,立刻就找了个隐秘所在,藏了起来,探头看去,就看见不远处南乔慕挂完了红灯笼,然后对墨蓁笑了笑。 墨蓁也对他笑了笑。 三殿下觉得这笑很是刺眼。 那边南乔慕一直沉默,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明白不能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只好找了个话题开口道:“你许的什么愿?” 墨蓁笑了笑,说话的口气就像两个人仍旧是多年的朋友一般,似乎那日在渊王府的事并不存在,“愿望啊,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他笑笑,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似乎并不爱来这种地方。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你不信佛。怎么今天却来了?” “我那时骗了你呢。” 南乔慕转头看着她,似是不明白。 墨蓁道:“其实我不是不信佛,只是这种地方,我不敢来。我自认一生造尽杀业,罪孽深重,此乃世间大光明之所在,我又岂敢来玷污?” 南乔慕深深的看他一眼,问道:“那为何今日却来了?” 墨蓁先是沉默,然后抬起头,看着被挂上去的那个红灯笼,慢慢开口。 …… 躲在暗处的南乔渊一直尽力将耳朵贴过去,却发现什么都听不到,他倒是想绕过去,躲在树后面听听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他仔细勘察了一下地形,发现不论从哪里绕过去,都有被发现的可能,不得已只得继续窝着。 可很快他就窝不住了。 那边墨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看见南乔慕神情一黯,先是沉默,而后似是叹息了一声,接着竟伸出手去,抱住了墨蓁。 他心中愤怒如火烧,可面上却出奇的平静,他看着墨蓁,等着她推开他,用一种客气而坚决的姿态拒绝,可是半晌后,他看见墨蓁竟也伸出手去,反抱住了南乔慕。 他脸色瞬间惨白,目光渐渐暗淡下来,他死死的咬紧牙关,却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他惨笑一声,墨蓁,这就是你的选择? 他转过身去,就此离开。 却没看见他身后南乔慕慢慢的松开了手,看着墨蓁,面色虽苍白,唇角却挂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慢慢道:“好。” 明天要回家,坐很长时间的车,到家可能很晚了,没有时间码字 看在我今天万更的份上,准我个假罢…… 我爱你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英国公府的小妮子,为了玩得尽兴,从来出府时是连个丫鬟都不带的,认为丫鬟这种生物,从来都是她爹约束她的。这次在府中闷了好些天,一下马车就跑了,跑的极快,轻歌差点都追不上,在后面边跑边叫:“表小姐,您慢点……别跑远了……” 傅涟漪一边在寺庙里四处闲逛,不时看看这个,不时看看那个,本来挺高兴的,就是觉得身后追着的人太聒噪,不耐烦的回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轻歌小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道:“主子让我看着您,别出了事……” 小妮子拉着好长的一张脸,“能出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派个人跟着,一点也不让人玩尽兴了……” 轻歌辩解道:“主子是担心表小姐安危……” “这是明龙寺,什么安危不安危的!走走走!你别跟着我!再跟着我跟你急!” 一转身就跑到别处去了。 轻歌哪肯,他家主子交代了一定要照看好,他可不敢怠慢,连忙又追了过去,收到诸多白眼不提。 傅涟漪被他追的紧,跑了许久都没有甩掉他,差点咬碎了一口小白牙,一抬头看见前面两棵千年银杏树,眼珠子一转,立刻跑了过去,拿了个红灯笼,许了个愿,然后将灯笼交给跟上来的轻歌,努嘴道:“给我挂上去。” 轻歌指指自己鼻子,很是惊讶的样子:“我?” 小妮子当即瞪眼:“不是你是谁呀?你瞧着我这个头能挂上去吗?快点,要挂在最高的地方!去啊!” 轻歌看了一眼她指的最高的地方,再看了看她的个头,认命的接过红灯笼,看了眼四周,当着别的香客的面也不好使用武功,一眼看见旁边有个梯子,三两下爬了上去,傅涟漪在下面指挥着,一会儿说要挂那边,一会儿说要挂这边,轻歌在上面被她指挥的团团转,无暇顾及下面,小妮子趁他焦头烂额之际,悄悄挪动脚步,绕着树身转过去,想要就此溜走。 好不容易脱离了轻歌的视线,她松了口气,一转身,冷不防撞进一个怀抱里,她哎哟一声,捂住了被撞痛的鼻子。 她一边抬头一边大声道:“哪个走路不长眼……” 剩下的一个字被咽了回去。 她揉鼻子的动作一顿,眼睛慢慢睁大,小嘴微张,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她确实被吓傻了。 她伸手捂住自己心口,感觉到那一处砰砰砰跳动的异常剧烈,好像有一只小鹿乱撞,撞得她面红耳赤,愣愣的想,娘唉,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美人儿? 她对面站着的正是墨蓁。 和南乔慕说完话,正待回去,二殿下突然内急,说要方便,她只好留在这儿等着,等的时候很无聊,便绕着树随意的走,没走两步,猛地有个人撞进她怀里,她大病未愈的身体,差点就被撞倒在地。 她稳住身体,抬起头来,想看看哪家的人这么莽撞,把她老人家给撞坏了怎么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是哪家的小妮子,莫不是个傻子?怎么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脸还这么红? 她伸手在这小妮子眼前晃了晃,小妮子没动静。 她摸摸鼻子,忍不住想,这妮子长得这么好看,却原来是个傻子,真是可惜了,怎么也没个大人看着,万一被人拐走卖了怎么办? 墨蓁忧心忡忡的想着要不要把这小妮子送回去,突然听见不远处南乔慕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见他正在冲她招手,立刻转身就走了,过去说了两句话,就准备回去,她已将小傻子的事给忘了。 小傻子疾走两步,只看见她颀长背影,她失魂落魄的,眼睛盯在墨蓁背上,满脑子回想的都是方才一瞬间那人抬起头时展现的绝世风姿,越想脸越红,就越失魂落魄,轻歌从梯子上下来,绕过来找到她,叫了两声表小姐都没什么反应,见她丢了魂儿一样,只看着前方,他也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便推了她一把。 小傻子差点被推倒,轻歌急忙扶住,傅涟漪回头看看他,再看看墨蓁离去的方向,发现人已经没了,不由有些失望,轻歌想着这表小姐莫不是傻了,对她道:“表小姐,出来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了吧?” 表小姐依旧失魂落魄的,“回去?……啊,哦,回去……” 一边念叨着一边无意识的走了。 轻歌挠挠头,满脑子迷糊的跟了上去。 那厢南乔渊愤怒的离开,不知道往哪里去,一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场面,就越发愤怒,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到一处无人所在,便往寺外走,连他家娇俏可爱的小表妹都给忘了,他忘了,老天爷却没忘,快出去时,冷不防就和傅涟漪撞上了。 两个人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愤怒无比,脑海里想的都是一个人,也没看见对方,这一撞下去,跟上来的轻歌都不忍的扭过了头。 傅涟漪摸着自己又被撞了一次的鼻子,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来,一眼看见她家表哥,当即失望的叹了口气,她以为还是刚才那个人呢。 她继续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南乔渊也没心思跟她计较,一出庙门,便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儿,目送一辆马车离开。 那离开的马车是南乔慕的。 他目光一黯,身边还在揉鼻子的傅涟漪眼神却一亮。 墨蓁站了一会儿,刚想上车回去,织锦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回头一看,便看见了南乔渊,以及他身边的那个小妮子。 小傻子。 她眉梢一挑,眸光一眯,想着这小傻子原来就是他的准王妃,瞧这模样,长得真是可喜。 南乔渊几步下来,却没有再看墨蓁,径自往自己车架走过去,傅涟漪的小眼神却紧紧的盯在墨蓁身上,没仔细看路,南乔渊突然又停下来,她“砰”一声,又被撞上了。 这次她真的要哭了。 她的小鼻子,禁得起多少次撞?再撞一次,可就要彻底塌了。 南乔渊却没心思搭理她,他站定脚步,目光很有力度的落到墨蓁脸上。 墨蓁眨着眼,很坦然的和他对视,目光里隐有对他这般力度的不解。 他却受不住,大步过去,气势直逼墨蓁,墨蓁岿然不动,如山般稳重,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人身体仅隔一寸之距,他的脸更是毫厘不差的逼近她容颜,她看着近在迟尺的他睁大的双眼,以及那双眼中显而易见的愤怒,然后微微一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以前就喜欢她这微微一笑里透露出来的不经意的睥睨与淡定,此刻这微微一笑对他来使,他却感到出奇的愤怒,他想大声咆哮,逼问她是不是真的选了南乔慕,是不是为了多年前的那个人否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就此之后真的不要他了,是不是…… 然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没立场问。 明明是他先接受赐婚的嘛。 接受赐婚,等于就是抛弃她了,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逼问她? 更何况,他要是的真的问了,她回答一声“是”,他该怎么办?骂她?骂不过。打她?好像也不成,祝福她? 呸! 什么东西! 他几次张口语言,话到嘴边又停止,眼睛倒睁得越发大,眸中怒火越多,墨蓁一开始还跟他对视,对视久了,眼睛发酸,她后退一步,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看着他道:“三殿下,您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三殿下愤怒的冲口而出:“没有!” 一转身,大步又走了。 走过傅涟漪身边时,表小姐拽住他袖子,盯着墨蓁两眼放光的问:“表哥,这是谁呀?” 三殿下尚在愤怒中,一把甩开她的手,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不知道!” 墨蓁倒自在,转身也上了马车,还没放下车帘,就看见自己马车旁多了一个人。 三殿下本在等着傅涟漪上马车,然后好尽快的赶回去,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不耐烦的掀开车帘一看,却发现傅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墨蓁那里。 他眼一瞪,大声怒道:“你做什么!赶快回来!” 傅涟漪却满脑子都是墨蓁的模样,哪里听得到他的话。她喘喘不安的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却不愿将目光从墨蓁脸上移开。 墨蓁挑眉,看着这小妮子,想着莫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南乔渊会看上一个傻子? 她咳一声,问道:“有什么事?” 她口气生硬,听起来很不舒服,可傅涟漪听着,就是觉得这人声音真好听,人长得也真好看,至于墨蓁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直到墨蓁再问了两遍,才霍然醒神,呐呐道:“我……我……” 她完全是脑子一热才跟过来的,哪有什么事?可要是说没事的话,这人就走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 她又是脑子一热,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说了什么:“我,我跟家人走丢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墨蓁一愣,看了一眼同样发愣的南乔渊,表小姐转头看了一眼,立刻撇清关系道:“我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真的……” 墨蓁:“……” 你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我刚才还听你叫他表哥呢。 南乔渊等人:“……” 这妮子发了什么疯? 三殿下怒声道:“涟漪,回来!” 傅涟漪没听进去,依旧在切切看着墨蓁。 墨蓁瞥了三殿下一眼,想着刚才那称呼可真是亲热,她冲着傅涟漪微微一笑,三殿下一看她这笑就头疼,小妮子却看得神魂颠倒,神魂颠倒之际,便见墨蓁伸出手来,递到她跟前,“来。” 她迷迷糊糊的把手递过去,迷迷糊糊的被人拉上马车,迷迷糊糊的坐下来,迷迷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南乔渊目送墨蓁的马车离去,始终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愣愣的转头去看轻歌,呐呐问:“刚才那是?” 怎么回事? 轻歌也正目瞪口呆着,闻言一摇头:“不知道。” 南乔渊立即骂道:“愣什么!还不快点跟上去!” 墨蓁在马车中端坐,旁边之人目光一直盯在她脸上,她坦然受着,倒是外面赶车的织锦,颇有点不对劲,只觉得里面那情状各种怪异。 墨蓁一直在闭目养神,突然开口:“你家在哪儿?” “……” 她睁开眼睛,看见傅涟漪依旧是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不耐烦的再问了一遍,小妮子这回听清了,结结巴巴的道:“英……英国公府。” 墨蓁抿唇一笑。 小妮子答完就后悔了,英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跟三殿下不认识。 墨蓁也没有拆穿她,再度去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在英国公府门前,才睁眼道:“到了。下去吧。” 小妮子不愿意,磨磨蹭蹭的不愿动弹,呐呐的问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墨蓁挑眉,这次倒是有点诧异了:“你不认识我?” 非是她自恋,实在是这长安城有哪个不识得墨蓁此人? 小妮子诚实点头。她从来没有见过墨蓁,谈何认识? 墨蓁又是微微一笑,“若下次见了面,我再告诉你如何?” 若南乔渊当真娶了这个新娘子,她保证,她们两个打交道的次数必不会少。 小妮子激动的问:“真的?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墨蓁点头。 外面有说话声,她仔细听了一阵,对小妮子道:“你府里人来接你了,下去吧。” “哦。” 傅涟漪磨磨蹭蹭的下去了,一下去就看见她爹,她爹看见她,却没有搭理,反对着马车里的人拱手一拜,还没说话,便听见墨蓁道:“国公客气了。令爱已经送了回来,蓁就不逗留了。” 言罢,织锦就已经放下了车帘,赶着马车离开,她爹又对着马车一躬身,她正看得好奇,便见她爹直起身,拉着她就问:“你怎么跟她在一块儿?” “她?”傅涟漪好奇的问,“爹爹,她是谁呀?” 瞧她爹刚才对那人卑躬屈膝的,长安城里哪个年轻男子如此位高权重,她怎么没见过? 她爹道:“你傻呀?那是墨蓁!墨蓁!瞧见那马车上的印记了没?那是安靖王府的印记,满长安哪个不认识?” 她委屈的想说,我就不认识啊。 她爹爹很快就进去了,她也跟着进去,一边走一边想,墨蓁?墨蓁,这名字真好听,人长的也真好看,她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她表哥也是个好看的,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爹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她想了半天都答不出来,一看见墨蓁,她就想,啊,我就喜欢这类型的。 她爹要是知道她脑子里想些什么,肯定要气的吐血,女儿啊,那是墨蓁,是墨蓁! 天下哪个不晓得墨蓁是个女人啊! 其实她自己也晓得,小时候她表哥长把墨蓁当笑话跟她说,一边说一边咬牙,一边咬牙一边继续说,她听得时间长了,也就记住了。 可她刚刚喜欢上一个人,喜欢的整颗心都化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墨蓁,哪能意识到墨蓁是男是女这个问题。且,她就是意识到了墨蓁原来是个女人,也意识不到这问题的严重性。 隔日,她死缠烂打缠着她爹要了一天空闲,说是去看南乔渊,她爹一边怒斥她不像话,一边派人去给渊王府递话,然后给她安排车架,她到了渊王府门口,一跳下来,眼睛直接盯上了对门。 早先收到话说表小姐要来的三殿下,迟迟等不来表小姐大驾,生怕人出了什么事,急忙出去看,这一看简直要气坏了,在他门口下车的表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对面去,正缠着对面的门房要求通报。 门房说自家主子如今有客,烦请她改日再来,傅涟漪不依,不肯离开,他过去阴阳怪气的就道:“什么客这么重要,也敢晾着本王的准王妃!” 正巧墨蓁亲自送那贵客出来了。 正巧,墨蓁耳尖,将那准王妃三个字听进耳中,瞥了一眼他,再瞥了一眼傅涟漪,冷笑一声道:“准王我都敢给晾着,何况是个妃!” 南乔渊脸色顿时难看,待看清她所谓贵客正是南乔慕后,更加难看。 三殿下默默咬着牙,墨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笑问道:“三殿下,不知道您来这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殿下咬牙道:“谁来找你了!少自作多情!这路是你们家的么?本王还不能走了!” 安靖王府大门后依旧躲了一堆看热闹的,听见这话就唾弃,死要面子! “哦。”墨蓁似是了然的一点头,“那您慢慢走。”然后转头对南乔慕笑道,“我就不送你了。” “行。”二殿下笑吟吟的看着她,再笑吟吟的看了一眼三殿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得折磨死他才好!” 墨蓁慢慢一笑。 三殿下看他二人亲密,周身酸气浓郁,却强忍着一言不发,待南乔慕走了,也不想看见墨蓁,将表小姐一拉,“走!” 哪知道表小姐一把甩开他,他愤怒回首,听见表小姐不满的道:“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你不要脸,我还要面子呢?” 周遭人听得啧啧称奇,三殿下更是怒道:“你是本王的准王妃!本王拉你一下怎么了?”他斜着眼看墨蓁,哼道,“反正成了亲,更亲密的事都要做!” 墨蓁慢慢的微笑。 傅涟漪却吓傻了,她慌乱的看了一眼墨蓁,一边将南乔渊推得远远的,一边对墨蓁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我才不是他的什么准王妃!我不嫁给他的,我不嫁的……” 南乔渊:“……” 墨蓁心想,你嫁不嫁给他关我什么事?我只管他娶不娶你。后来一想这其实是一回事。 三殿下瞪眼:“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做你不嫁本王!你忘了再过几天,你就要进这渊王府的大门了吗!” 小妮子更急了,甩手道:“谁说的!谁说的!我才不会嫁给你呢!我又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你!我这儿可有庚帖为证,你想耍赖!……” 小妮子哭着道:“我不嫁!我不嫁!什么庚帖不庚帖的,我才不懂……” 墨蓁摸着下巴,想着那一句不喜欢,高深莫测的对着南乔渊笑道:“三殿下,这强娶良家女子,我这可少不得要弹劾弹劾你……” 傅涟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强逼我嫁给他的,其实我是不愿意的,是他逼我的……” 南乔渊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怒道:“闭嘴!” 小妮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被吓傻了,倒也不敢哭了,小鼻子却一抽一抽的,满脸委屈,看起来特别可怜。 墨蓁一边想这货真凶,对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子这么粗暴,一边听见他道:“你要弹劾就弹劾去!我看你能弹劾出什么来,这婚可是皇兄赐下来的,有圣旨为证!”他又冲着傅涟漪道,“你敢抗旨不尊试试!” “我,我……”小妮子委屈极了,眼泪汪汪的看向墨蓁。 墨蓁难得心软,大步过去就将她从三殿下手里解救出来,还特别细心的给她擦干眼泪,冲着南乔渊就道:“凶什么凶!长这么好看一张脸,脾气却这么坏,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 三殿下立刻炸毛了,口不择言就道:“对!没有女孩子会喜欢我!没有!你满意了吗!那你就喜欢别人去吧!” 他怒气冲冲就走了,自家府门一掩上,他镇定下来,立刻就后悔了,他刚才说了什么啊! 说了什么啊! 墨蓁表情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柔意绵绵的笑着,傅涟漪瞧着她的笑,想着真好看,真真是好看。 墨蓁觉得,既然这小妮子是南乔渊的未婚妻,人家口中的准王妃,那她少不得要好好了解一番,是以很殷切的邀她进去坐坐,傅涟漪却紧盯着她的笑脸,完全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越盯脸越红,越红还是忍不住盯。 墨蓁这次真的把这小妮子当成傻子了,总是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做什么?她忧心忡忡的,想着南乔渊娶了个小傻子,这怎么能行?她看上的男人,岂是个小傻子能配得上的? 下一刻她就觉得,这小妮子不仅傻,而且人生观,爱情观都有问题,令人难以直视的问题。 因为那小妮子的脸红到了极处后,突然踮起了脚,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 然后低低的说了一句话,又似是羞怯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就跑了。 墨蓁听得清清楚楚,那小妮子说:“我喜欢你。” 大门后躲着的人不可控制的张大嘴巴。 墨蓁倒是淡定,她对爬上马车的傅涟漪微微一笑,笑的小妮子害羞的躲进了马车里去,等马车远了,才唤了一声:“织锦。” 织锦没声没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忍着笑道:“主子。” 墨蓁抬起手,淡定的说:“扶我一把。” 下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 满府哄笑声里,墨蓁慢慢的黑了脸。 用墨大姑娘的话来说,她活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安靖王殿下还是个男女通杀的主儿。 安靖王殿下咬牙道:“大表公子,麻烦您,管教好您的未婚妻!” 大表公子眼角带笑,就去抓墨芷兰,墨大姑娘下一刻就道:“你别把我和他扯一块儿,我又不嫁他了!等回去之后,我就和爹娘说,要解除婚约!谁爱嫁他谁嫁!” 大表公子立刻黑了脸,他怒道:“你有本事便去!等阿蓁的事了解了,我就抓着你回去,你解除一个给我看看!” 两人看着就要吵起来,墨蓁不耐烦的一拍桌子:“要吵到别处吵去!别来烦我!” 那两人各自哼一声。 墨蓁一想起傅涟漪走之前说的那四个字就头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那小妮子真大胆,光天之下之下竟然敢亲她?这可怎么得了? 后来她仔细一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小妮子年纪小,也不像太懂事的样子,许是将她误会成了男人,跟以前游走各地时那些春心萌动又不识她身份的小女子一样,错付了芳心。待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她定会明白的。 然而她低估了那小妮子对她的喜欢。 傅涟漪一回到英国公府,直接去了她爹的书房找人,到了之后她爹正在同她大哥说话,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待她大哥走了才进去,进去之后先讨好的给他爹倒了杯茶,笑眯眯的送了过去,她爹见她这模样,冷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求我的?” 小妮子嘻嘻一笑,又去给她爹捏肩,一边捏一边小心的道:“爹,你还记不记得昨天送我回来的那个人啊。” 她爹道:“记得啊,墨蓁,怎么了?” “我今天看见她了。”她想起她脑子一热亲上去的那一口,再想起她脑子又一热说的那句话,脸上染上红霞,“爹,她长得可真好看。” 她爹笑道:“那是。满长安再找不到一个比墨蓁更好看的了。就是你表哥,都是不及的。”又奇怪的问她,“你好好的提墨蓁做什么?” 她扭扭捏捏的没回答,却突然小声道:“爹,我不想嫁给表哥了。” 她爹差点把口里的茶喷出来,连忙放下茶杯抬头震惊的问:“你说什么?!” 她爹的表情太可怕,她往后退了一步,呐呐道:“我不想嫁给表哥了……” “为什么!” 她爹厉声质问,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嗫嚅着小声说:“我又不喜欢他……” 她爹睁大双眼,怀疑他自己眼花耳聋听糊涂了:“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呢?” 她心道,还不是那时候贪玩,她表哥又许诺说嫁过去之后绝对不管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这又不能说,她要说了,她爹会直接打死她。 她索性耍赖:“我不管!不管!我就是不要嫁给他了!我……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她爹怒斥道:“胡闹!圣旨都下来了,你想抗旨不遵,被陛下看了脑袋是不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回去好好准备你的婚事……等等,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他女儿天天在家待着,鲜少有机会见到外面的男人,哪里有可能喜欢上别人? 却见傅涟漪那小妮子低头害羞的笑了笑,难为情的说:“爹爹,我喜欢墨蓁啊。” 爹爹,我喜欢墨蓁啊。 英国公脑子轰的一声,被他女儿一句话给炸晕了。 反应过来后,他气急败坏怒吼一声:“胡闹!” 小妮子被他一吼,眼睛都红了,眼眶里盈出濛濛泪水,很委屈的低下头。 她爹犹自愤怒:“胡闹!你简直胡闹!你怎么能……能……说出这样的胡话来!墨蓁是什么人?啊?她是个女人!女人!女儿啊,墨蓁她是个女人,你怎么能喜欢一个女人呢?是不是发烧了,脑子被烧糊涂了?啊?爹让人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他张罗着就要让人去找大夫,傅涟漪拦住他不解的问:“爹爹,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啊?我知道她是个女人啊,可这又怎么样?又没人说我不能喜欢女人……我就是喜欢她,我不想嫁给表哥了,我想嫁给她……” 她爹怔怔的看了她半晌,最后热泪盈眶道:“女儿啊,你是真的病糊涂了……快来人啊,快去找大夫,四小姐病了……” “……” 小妮子急的跺脚:“爹爹,我没病,我是真的喜欢她。我今天看见她了,你不知道,我一看见她,心就跳得厉害,我就想跟她在一块儿,我就是想嫁给她……” 英国公全没听进去,依旧叫着要往外面去让人找大夫,“快来人啊,找大夫来,小姐失心疯了……” 傅涟漪:“……” 我何时失心疯了? 最后她竟被她爹软禁在府里,哪里也去不得,用她爹的话来说,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是安生的在家里待着吧,别尽胡思乱想的,等过几天,直接从这个府里抬进那个府里,堂一拜,房一洞,万事大吉。 她爹出去后,命人将她的院子给为了个水泄不通,下命令说,别说人,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叫它飞出来!一旦发现四小姐有何异动,立即报给他听。 喜欢墨蓁?哼! 失心疯! ……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南乔慕告诉墨蓁说,三弟明日可就要成婚了。 墨蓁淡淡一点头,嗯了声。 二殿下忍不住了,又问道:“你为何不急?” 墨蓁手中正摆弄着一个九连环,奇怪道:“我为何要急?” “你那日如何跟我说的?怎么现在却……”二殿下这次是真的看不懂了,问道,“你不是说,定不会让他顺顺利利的成婚吗?我怎么瞧着你一点动作都没有?难道你对他死心了?” 墨蓁冷笑:“你且看着。我若真叫他顺顺当当的成了婚,保管叫他一辈子洞不了房。他要是真想娶别的女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她很有力度的微微一笑,手指头在九连环的某一环上一弹,却没有话说了。 九连环环环碎裂,二殿下默默往后挪了挪。 南乔渊要是真想娶别的女人,只怕也活不过明天。 他干干一笑,“你说三弟也真能沉得住气,你这么多天没动静,他也不急。” 墨蓁又是冷笑,“是他自己要成婚,他急什么。” “总想看到你的反应吧?你说你这么淡定,他该如何失望?” 墨蓁继续冷笑:“活该!”又道,“等下我送你出去。” 二殿下急忙起身摆手:“别别别。你饶了我罢?你明知道三弟心里如何忌讳我,这些天你天天要我来你这里,然后又送我出去,每次都被他撞见,你瞧见他那眼神了没?我都快受不住了。” 这是真的。 那日和墨蓁把话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他很满足,然后又不可避免的说到南乔渊的婚事,墨蓁是铁定不会让人如愿的,但又没说会如何做,只是天天让他准时到安靖王府报到,虽然恶心南乔渊他很乐意,可数日下来,他镇定如斯,竟也受不住对门三殿下看过来的眼神了。 而且一上了朝,三殿下专门找他的茬,下了朝之后,又给他找了一堆麻烦事,像撕破了脸皮,连表面兄弟情义都不顾了。 他可不想再继续下去。 可墨蓁眼神一飘过来,他叹口气,认命道:“美人恩,受不住也得受。” 虽然话说开了,可他心意从未变过,墨蓁的要求,他怎能拒绝。 三殿下和墨蓁在一处儿,他始终不赞同,一面私心作祟,一面也是为了墨蓁好,可墨蓁自己想,他除了成全,还能怎样? 更何况,他揉揉自己的脸,他昨日不小心说漏了嘴,将那晚他对南乔渊说的话全都说了,墨蓁二话不说揍了他一拳,那眼神就是在谴责他多管闲事,他正是心虚时候,哪敢反对。 墨蓁的眼神又飘了过来,淡淡道:“虽然你是太多管闲事了些,但是我觉得,还不错,成婚了正好,好歹是个障眼法,免得再有人想到我和他身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殿下忍不住嘟囔道:“我怎么有一种在成全你们的感觉?” “行了。”墨蓁起身道,“走,我送你出去。” 说着将手抬起来。 二殿下默默道:“能各自走各的吗?” 墨蓁挑眉,“那我怎么恶心他?” 虽然她跟南乔渊从未把话说开过,那日她赶他走,此后两人一见面就是这样,三殿下现在满心都以为她选择了南乔慕,那她就恶心给他看呗。 谁让这货不经她同意就去成亲! 成你个屁亲! 南乔慕认命的提供臂弯,两人一路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三殿下准时打开府门,现出身形,目光紧紧的盯在他们两个交缠的手臂上,又一如既往的黯淡下来。 接着那目光一转,在二殿下脸上生生一剜。 二殿下觉得他脸上的肉都快被剜下来了。 墨蓁却还不罢休,松了手后当着南乔渊的面,很细心的帮他整了整衣襟,然后冲他一笑。 他回以勉为其难的一个笑。 墨蓁终于放了手,他逃命似的离开了。 安靖王殿下将一缕散发别到耳后,抬起头,冲着南乔渊微微一笑。 三殿下一看见她这笑就出奇的愤怒,却见她目光在他这边转了一圈,他自己也顺着转了一圈,发现张灯结彩,委实喜庆,默了一默,刚才那一瞬间想冲过去揍她的冲动顿时没了。 是他先答应要娶亲的嘛。 墨蓁没揍他已经不错了。 可他宁愿墨蓁揍他,也好过……后来仔细一想,那没良心的女人,都选了别人了,揍他不揍他,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起墨蓁大病醒来的那一天揍他的几拳,以及后来说的一句“我梦到你成亲了”,那时她抓着他的手,眼里的东西他看得明明白白全是他无疑,那时他就想,或许她对他的喜欢,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可谁想到…… 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想了。 明日就要大婚了,木已成舟,再无法更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就离开,再不忍看墨蓁一眼,还没转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他看仔细了,原是傅涟漪,只是那小妮子却没有来找他,反而跑到了墨蓁那一边。 墨蓁原本也打算回去的,看见她也停下了脚步,下一瞬那小妮子已经扑到了她跟前,上来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一个阶梯,就要往地上倒去,墨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小妮子抬起头来,墨蓁一看,顿时愣了。 这小妮子蓬头垢面的,脸上染了灰,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破破碎碎的,有点像被那啥之后的模样,她有点担心的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罢? 那厢南乔渊已经疾步过来,将傅涟漪上下打量了一通,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墨蓁瞥他一眼,这么急作甚? 她却忘了这小妮子不仅是他未婚妻,还是人家表妹来着。 傅涟漪却甩开他,抓着墨蓁的手,她人长得娇俏,个子小,比墨蓁矮了不止一头,她仰着脖子看着墨蓁,眼泪汪汪的,很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墨蓁一想起前几天被这人亲了,再看她这眼神,就浑身不自在,那厢南乔渊目光已经切切看过来,她还没来得及抽开手,就听见那小妮子软着声音说了一声。 “我们私奔吧?” 寡人说了要万更的! 没空调没暖气的娃,码了一天的成果…… 各位晚安,寡人要早睡早起,尽量在白天码字,晚上这温度实在折磨人,么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嘎? 墨蓁瞪大双眼,目瞪口呆的看着傅涟漪。 她没听错吧,这小妮子刚才说了什么? 私奔? 南乔渊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妮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私奔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她知道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起才能算得上私奔而墨蓁其实是个女人吗? 他晓得傅涟漪不爱读书,可总不至于笨到这个地步吧?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傅涟漪的手腕:“涟漪,别胡闹,你这样出来,你爹知不知道?快跟我回去……” 傅涟漪甩开他的手,叫道:“我才不!我爹不许我出来,我逃出来的……我才不回去!” “逃?”南乔渊和墨蓁对视一眼,问她:“为什么要逃出来?还弄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小妮子不曾理他,依旧切切的抓着墨蓁的手,仰着头,瘪着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道:“我们私奔吧。” 墨蓁往后退了一步,这次她听清了。 南乔渊也听清了,立即怒道:“你说什么胡话!……” 小妮子大声道:“为什么你也认为我在说胡话呢?表哥,我不想嫁给你了,我又不喜欢你,我们的婚事作废吧……” 三殿下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想嫁给我了?那你想嫁给谁!” 小妮子抬起头,偷偷的看了一眼墨蓁,又羞怯的低下头去,二人见她此番神态,皆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果然,小妮子低着头小小声的道:“我想嫁给墨蓁……” 我想嫁给墨蓁。 两个人脑子照样轰的一声,像她爹一样被她一句话给炸傻了。 傅涟漪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墨蓁的动静,不由有些喘喘不安,抬起头来见墨蓁一副呆愣的不可置信的模样,急忙抓着她的手诚恳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墨蓁,真的,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她有点忐忑的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墨蓁的脸终于不可控制的扭曲起来,她去看南乔渊,发现三殿下的脸扭曲的比她更厉害,她又去看傅涟漪,这小妮子一脸诚恳,不像是在说假话,她又想起前几天这妮子亲了她一口,还说……说喜欢她,她那时以为她是在开玩笑,难道说…… 她犹在消化这件事,三殿下已经怒声斥道:“胡闹!她……她是女人!” 小妮子回头奇怪的看着他:“我知道啊。”又纯洁无辜的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她啊……” “她是个女人,你怎么能喜欢她……” 三殿下差点口不择言,小妮子更加纯洁无辜的道:“为什么你和爹爹说的一样,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女人?男人可以喜欢男人,女人为什么不能喜欢女人?” 两人一愣,竟对这句话无从反驳。 小妮子又看向墨蓁,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喜不喜欢我啊?” 三殿下脸色阴沉,看着墨蓁的眼神似是要掐死她,墨蓁硬着头皮挣开傅涟漪的手,连连后退:“不不不,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女人……” 小妮子不解的眨眼,她心思单纯,不懂爱情中那些弯弯绕绕,她以为她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也必定会喜欢她,是以墨蓁一拒绝,她立刻疑惑了。 她没想过她会拒绝,自然也没想过拒绝之后该怎么办,她有点受伤的问:“为什么啊?我长得不好看吗?”不待她回答又道,“我知道我长得没你好看,可是,可是……这也不能怨我啊,我爹娘就给了我这张脸,我也没办法……” 墨蓁啼笑皆非,觉得这小妮子真可爱,这么可爱的小女子,配了南乔渊这货,才是真正的可惜。 可是,这话怎么回答才好?这妮子明显是个不知事的,拿那些人人皆懂的话说给她听,她未必会懂,反而又惹出一堆疑惑来,她还没想好,旁边南乔渊就道:“她有心上人了,自然不会喜欢你!” 墨蓁一愣,诧异的看着他。 小妮子更是愣了,看向墨蓁,那眼神就是在问是真的吗?墨蓁不得已点点头。 小妮子不肯罢休,接着问:“你喜欢的人是谁?” 南乔渊似笑非笑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这是人家的私事。你只需知道,她喜欢的人,长得比你好看就是了。” 墨蓁心想你说的莫不是你自己罢,便见三殿下眼神虚虚飘过来,又虚虚飘走。 她似有深意的笑了笑,眼角看着他,却对傅涟漪道:“是啊。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好多年呢。” 三殿下脸一僵。 傅涟漪一颗少女心啪一下摔到地上,摔成了两半,她眼里冒出盈盈泪水,抽抽泣泣的问:“真的吗?” 墨蓁点头:“你不信的话,明日我带他去参加你的婚礼好不好?” 小妮子睁大双眼,眼泪终于不可控制的哗哗留了下来,墨蓁心有不忍,刚想劝慰几句,却又听那小妮子道:“我不在乎的,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跟你喜欢的人说说,我不跟他抢,你让他给我留个位置好不好,我在旁边看着你就好了……” 墨蓁傻眼。 三殿下终于忍无可忍,强硬的拉了傅涟漪就走,“够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跟我回去!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后我就送你回府!” 傅涟漪一边大呼不要不要,一边可怜巴巴的回头看着墨蓁,墨蓁摸摸鼻子,看着她被三殿下强行拉走,然后渊王府的大门阖上,隔绝了那小妮子的眼泪汪汪。 然后她摸着鼻子就回府了,一眼瞪退了大门口诸多看好戏的人。 渊王府的大门一阖上,南乔渊就松开了傅涟漪的手腕,小妮子转身就扑倒在门上哭,他站在那儿,手依旧保持着一个松开的姿态,有点怅然若失。 小妮子过来对着他可怜巴巴的道:“表哥,我不想嫁给你怎么办?” 三殿下心道,你不想嫁给我,我还不想娶你呢。 她又道,“我就是想嫁给她……” 三殿下说,我还想娶她呢。 她接着哭:“可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三殿下忍无可忍,这个问题我自己还郁闷呢! 小妮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哭着问:“表哥,你是不是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是谁啊?是不是真的长得那么好看啊?” 南乔渊有点出神。(..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好多年呢。” 喜欢了好多年呢。 他突然转身,眼神阴狠,小妮子吓了一跳,连哭都忘记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命人打开大门,大步朝对面走过去,她一愣,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立刻也跟了过去。 南乔渊一脚踹开想上来拦他的门卫,逼退先前没有来得及回去的看好事的人,逮住一个下人问墨蓁去了哪里,然后直逼墨蓁房间。 墨蓁刚刚回到房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水,便听见房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外室绕进一个人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扑倒在了床上。 小妮子在后面一直跟着,此刻偷偷跟进来,躲在帘幕后面偷偷的听。 三殿下正对墨蓁行那不轨之事。 墨蓁拼死抵抗,惹来南乔渊一声冷笑:“怎么?这事儿以前又不是没做过,怎么现在却不行了?还是说,你有了那个喜欢的人,便用不着跟我来做了是不是?”他怒极反笑,“来,我问问你,你跟我那个好二哥在床上,哪个在上哪个在下?嗯?” 外面的小妮子吃惊的张大嘴巴,差点叫出来。 墨蓁见他满嘴胡言乱语,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成心恶心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南乔渊愤怒的瞪大双眼:“也就是说,你们两个还真的……”他咬牙怒吼,“墨蓁!你真,真……” “真什么?”墨蓁斜眼睨他,“真不要脸是不是?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不要脸,不然当初也不会跟你上了床,对不对?啊,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一个人,你看不过去啊,你看不过去跟我有什么干系!” 她嗤笑一声,“说的你好像多高尚似的,你要不愿意,我还能强逼着你上床?说我不要脸,我看你脸面也强不到哪儿去。” “墨蓁!”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我耳朵好着呢。”墨蓁一把推开他,翻身坐起,理理被他弄乱的衣服,起身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我瞧你是闲事管的多了,我们两个又没什么关系,我跟哪个人上床,干你底事?说不定我哪一天一时兴起,找上十个八个男人,也是我自己的事,别人管不了!” 他被她这话激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浑身上下都是怒火,一把抓过她,揪着她领子咬牙逼问,“你说这话,就不怕你那心上人听见了,会生气吗?” 墨蓁心道,怕什么,你都已经生气了。再说,我本就是故意激你的。 她口中却道:“我墨蓁看上的男人,必定是极大度的,哪会那么小心眼?” 南乔渊听得出来,墨蓁的小心眼其实指的就是他,他冷笑:“说的是,二哥要是不大度的话,怎么可能会要一个被别的男人睡过的女人!” 墨蓁也不动气,没事,你说吧,你说的越难听就代表你越生气,你越生气我就越高兴。 她丝毫不以自己的恶趣味为耻,反倒引以为趣,“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呗,别人怎么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我说多少次,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轮不到你来管,懂?” 南乔渊死死的盯着她,盯了半晌,盯得在外面偷听的傅涟漪都忍不住凝神静气,心都漏跳了一拍,然后他问:“他真那么好?好到让你不在乎他已经成了婚,有了儿子,还执意跟他在一起?” 墨蓁心想,我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了?我什么时候执意了?我什么时候说了?没有吧?完全是你自己误会的好吗? 她淡淡的道:“三殿下,您别忘了,明天之后,您也是个有妇之夫了,说不定不久后,也会有个儿子呢。” 他急着辩解:“我跟你解释过,我那是……” 墨蓁伸手阻止他:“这跟我没关系,懂?” 解释顶个屁用!你跟老子请示过了吗?没有的话上一边呆着去! 他惨笑一声,终于忍不住松了手,却还是不肯死心的问道:“那我们以前那些,算什么?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算些什么?” 墨蓁呵呵一笑,原来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你还记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那你答应赐婚的时候,把它当什么了? 现在还来指责我? 她冷冷一哼,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说出来的话也有点伤人:“我有亲口说过我喜欢你,我有亲口说过要和你在一起,我有亲口承诺过我们两个的以后?我有亲口承认过我对你的感情?” 南乔渊被她一连串的亲口逼的往后退了四步,脸色煞白。 没有,都没有。 墨蓁一摊手,“既然没有,那你还费什么话?”她指着外面道,“三殿下,好走,不送。” 傅涟漪却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 墨蓁一看见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儿?” 南乔渊回头一看,本来就惨白的脸色顿时就更惨白了,只听那小妮子对着他不满道:“怪不得表哥你说我胡闹,不许我喜欢墨蓁,原来你是自己喜欢她!” 南乔渊却没心思听她指责,他现在一颗心被墨蓁伤的体无完肤,想要一个人默默的躲起来舔砥伤口,便木然的越过他,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墨蓁看着他离开,有点担忧的想,莫不是她的话说重了?她仔细想了一通,心里面喘喘不安,好似,大概,应该,她的话的确说重了。 南乔渊本来就对自己不太自信,她现在对他们的以前全盘否定,换成哪个都受不了啊。 她是想让他生气,好让他也体会一番她初闻她答应赐婚时表面平静实则心底怒到极致的心情,可她没想过要伤害他啊。 她正想着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情况,便听傅涟漪突然道:“原来你们两个私底下狼狈为奸,我去告诉爹爹去!” 她转身就走,墨蓁急忙把她拉回来,按到椅子上,安抚了好一阵儿,小妮子愤愤不平的问:“你喜欢的真的是二殿下啊?我觉得我长得比他好看啊。” 墨蓁撇嘴,你个小妮子哪晓得什么叫做好看不好看啊?南乔慕比你好看多了好吗? “你别想多了,我不喜欢他。”一边说一边还端了杯茶给她。 小妮子接过茶,却不喝,不死心的问:“那你喜欢的是谁?” 墨蓁往外面看了一眼,小妮子福至心灵,惊呼道:“你喜欢表哥?” 墨蓁竖指于唇:“嘘!别让人听见!” 小妮子却又哭了,“难怪!一个说不喜欢我,一个又不让我喜欢你,原来你们两个,你们……”她哭闹了一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呀!你既然喜欢表哥的话,为什么刚才……” 刚才那情状,怎么看也不像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说话啊。 墨蓁又嘘了一声,小声解释道:“乖。别这么大声嚷嚷,让人听见不好。你表哥他惹我生气了,我这不跟他闹别扭呢。” 她这话说的自己都膈应,什么叫闹别扭,她墨蓁也是个会闹别扭的人?可她仔细想了自己的前后行为,发现原来她还真的是在闹别扭。 傅涟漪想了一阵,试探的问:“因为他要成亲了?” 墨蓁严肃点头,又道:“你也觉得这是个让人无法原谅的错误对不对?你说他一边跟我说喜欢我,一边却又要娶你,这么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男人,是不是该好好的惩罚他一顿?” 傅涟漪也严肃点头,将茶盏郑重的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搁,起身就往外走,墨蓁拉住她问道:“你往哪里去?” 傅涟漪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要去告诉表哥,我要嫁给他,他要是不娶我,就是抗旨不遵!” “……” 眼见那小妮子当真要往外走,她立刻又将她拉了回来,大着舌头问:“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小妮子更加理所当然的道:“我喜欢你,你又不娶我,那我就嫁给你心上人,然后跟他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生孩子,我得不到你,我也不让你得到他……再说了,还有圣旨呢。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啊对了,我这么跑出来,我爹爹一定很担心,我要赶快回去……” “……” 墨蓁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小妮子嫁给南乔渊的,立刻又将她拉回来,“你想怎么样啊?” 傅涟漪立即道:“你娶我!” “……”墨蓁拒绝,“不可能!” “我去找我爹!” “……我自己都是个女人,怎么可以娶你……” “我去找我爹!” “……你爹爹是不可能同意的!我也不可能娶你!” “我去找我爹!” “……” 这死孩子! …… 第二天很快就来临,墨蓁一早起来,刚出门就碰见好些个人看她的眼神,一个一个的都不对劲,她儿子也在其中。墨小天拉着她的手,指着对面道:“三叔叔今天要成亲了。” 墨蓁随意的点点头,“我知道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墨蓁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都到现在了,她还不急呢? 墨蓁却只是摸摸肚子,吩咐道:“饿了,准备早饭。” “……” 墨玉臣冲墨小天使个眼色,小子立刻上前道:“爹,你不喜欢三叔叔了吗?” 墨蓁道:“我说过我喜欢他吗?” 其他人心想,这话可真伤人。 他们又对墨小天使了个眼色,小子这次鼓足勇气,按着他们所教的对他爹道:“爹,我不想让三叔叔娶别人。” 早饭摆了上来,墨蓁坐下去不动如山,“为什么?” “我……”小子咬咬牙道,“我想让他做我爹。” 墨蓁心道,儿子啊,人家不用做,他本来就是你爹。 “那你和我说做什么?你应该和你三叔叔去说,是他自己要娶亲的,我总不能拦着。” 其他人心想,你要是拦了,南乔渊指不定立刻就逃婚了。 “可是,可是……”墨小天结结巴巴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墨蓁也不急,自顾自的吃完饭,然后站起身,淡淡的道:“贺礼准备好了吗?走,过去给人家道喜去。” 所有人齐齐往后一退。 墨蓁一眼瞥过来,他们直接转身就跑,道喜?南乔渊会宰了你的吧? 墨小天跑的晚了一些,被墨蓁提着领子道,“你不是想让你三叔叔做你爹吗?那你就去找他吧。顺便给他道个喜,好歹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墨小天最后被她拎着到了门口,正巧,外面车架络绎不绝,都是来道喜的王公贵族,南乔慕的马车停在她面前,二殿下从车里下来,一眼看见她还有她手中的小子,顿时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墨蓁冲着对面一努嘴,“道喜啊。” “真的还是假的?你就不怕三弟宰人?” “没事。”墨蓁道,“昨天闹翻了。再生气也气不到哪儿去。” “……闹翻?”南乔慕不解,稍后醒悟过来,“莫不是三弟沉不住气了,去找你了罢?” 墨蓁点头:“对啊,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南乔慕深知必有下文,“然后?” 墨蓁默了一默,道:“然后我好像口不择言,说的话似乎更难听点,把他给伤着了。这不,我来赔礼嘛。还准备了贺礼呢。” 她说的云淡风轻,却架不住眼神飘忽一脸心虚,南乔慕看了看她身后抬着的长长的贺礼,叹了口气。 …… 英国公府长长的送嫁队伍绕城一周才来到渊王府,队伍延伸了整一条街,从街头到结尾几乎看不到尽头,唢呐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门前,南乔渊着了一身喜服,看着比以前更加光彩可人,只是始终面无表情,找不到一点将要大婚的欣喜,眼睛越过宽敞的街道,落在墨蓁的脸上。 墨蓁保持着很得体的笑意。 傅涟漪昨天被她亲自送了回去,英国公对她表示了很深刻的感谢,还为自家女儿给她带来的不便表示深切的歉意,那小妮子拉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放开,最后还是她爹给强行给拉进去的,然后关在房间里,今日一大早,穿上喜服,塞进花轿,抬到了这渊王府。 只待拜完天地,送进洞房,就一切妥当了。 南乔渊整个人木木的,一切行动都是在别人的指令下完成的,别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那眼神一直放在对面的墨蓁身上,所幸别人今日只顾着高兴,除了南乔慕也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二殿下和她站在一块儿,虽然他很不待见南乔渊,但见此情景,也不忍心了,看了看旁边的墨蓁一脸淡定,想着这女人心真他妈狠! 这是要将三殿下活活逼死啊。 诚然南乔渊没经过你同意就应了赐婚的事,但人家也是为了你好,你就算气愤他自作主张,是不是也应该看在人家为你着想的份儿上将那点自作主张的错儿给抵消了? 傅涟漪被人扶着下了花轿,和南乔渊牵着红绫走进府中,跨过火盆,随后一堆人拥挤了上去,将一对新人的身影全然挡住。 饶是挡住了,南乔慕都能感觉到三殿下的眼神透过这堵堵人墙,传了过来,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他知道南乔渊到现在还没死心,依旧在等着墨蓁。 墨蓁更是淡定:“他还指望我这么大庭广众的冲过去将他给抢出来?怕是下一刻陛下的圣旨就落到我们头上!” 南乔慕无声赞同。 “可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成亲?” 墨蓁瞥他一眼:“谁说的。” 南乔慕忍不住瞪眼,你现在这么淡定,还用人来说?看见她转身就往回走,似是要将南乔渊给彻底抛弃了的模样,他呆呆的问:“你干什么去?” 墨蓁转过头给了他好大的一个白眼,“还能干什么?不是要成亲了么?吉时快到了,自然是去拜堂了!傻子!” 傻子? 南乔慕指指自己鼻子,很是不服气,想骂回去,却又觉得她刚才说的话各种奇怪,却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他看了看对面喜庆模样,再看看墨蓁背影,终于反应过来奇怪在哪儿了,连忙追上去问:“人家成亲当然要拜堂,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墨蓁没回答他,可那铿锵背影,却仿佛是鄙视他,傻子! 他突然福至心灵,眼睛瞪得更大,追上去问:“你不是要把新娘子换下来自己顶上去吧?” 墨蓁脚下不停,撇撇嘴,傻子! 二殿下这次是真傻了,他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墨蓁肯定是想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那新娘子换下来,自己偷偷顶上去,然后…… 然后如何? 他叹口气,然后拜堂,接着洞房呗。 …… 拜堂进行的很是顺利,将人送入洞房后,新郎出来敬酒,众人皆知三殿下不胜酒力,便是沾也沾不得的,是以新郎酒杯里盛的都是果浆,有好事者,专门给新郎倒了酒,三殿下仰头就喝了,却丝毫不见醉态,好事者觉得奇怪,将酒壶里的酒尝了尝,确是酒无疑,后来又一想,许是三殿下今日高兴,还惦念着今晚的洞房,不舍得负了这良辰美景,所以才不肯醉。 然后又有人叹息,先帝在的时候,就想给他最疼爱的儿子找一门好婚事,当时将长安城说的上号的名门闺秀都给选遍了,选出来好些个,制成名册送到渊王府,三殿下看都不看,直接送了回去,说什么没有心思,先帝说的烦了,他也听得烦了,就此不了了之。新皇登基后,屡次提起南乔渊婚事,三殿下皆不应,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竟传出三殿下是个断袖的流言,这流言本没有多少人信,可随着时日越久,三殿下依旧孤身一人,便少不得信了几分。 后来流言所盛,连陛下都不操心他婚事了。 他们私以为,这辈子都喝不到三殿下的喜酒了,又觉得像三殿如斯美人,合该干些那断袖分桃的勾当,是以这冷不丁的成了亲,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又认为,三殿下如斯美人,便是成了亲,也和该配一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女子,那英国公府的四小姐,有些人见过,虽然是个小美人,但偏向娇俏了些,实在比不上三殿下天姿国色。 再有人问起,放眼寻遍长安城,哪家小姐足以与其相配? 然后有人摇头,直说未有。突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凑到一块鬼鬼祟祟的道,真要论起容色,长安城中无人能出墨蓁其右,且墨蓁性情强硬,若这二人婚配,方不负苍天厚爱,接着又直到可惜。 可惜这二人容貌相当,天作之合,竟是天生的冤家。 新郎一边喝酒,一边将这话儿全都听进了耳中,眼角微微上翘,薄唇微抿,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看得出心情不错。 喝完了酒,众人簇拥着新郎官直奔新房,到了新房犹自不走,怂恿着闹洞房,南乔慕怂恿的尤其厉害,新郎官瞥了他一眼,大步过去就将新娘子头上的盖头给掀开。 傅涟漪慢慢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众人,然后目光落到新郎官身上,羞涩的低下头去,叫了一声:“夫君。” 南乔慕眼尖的发现新郎官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他摸摸下巴,眯起眼,看看新娘子,再看看新郎官,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右手成拳,往左手心里猛地一敲:“洞房!” 众人呼啦一声涌上去,推搡着新郎官到床上,和新娘子抱在一块儿,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洞房,新娘子被推倒在床上,床上撒了些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弄得她背部极不舒服,新郎官把她扶起来,又扫了一眼起哄的众人,那一眼在南乔慕脸上扫的尤其久,二殿下笑了笑,招呼人出去:“行了行了,别闹了,都出去吧,再不走,三弟可要生气了啊。” 众人见三殿下脸色果然有点不好看,都哈哈笑着退了出去,南乔慕是最后一个退出去的,退出去前,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新郎官,接着将门给带上了。 新郎官松了口气。 接着新娘子凑上来,似是羞怯的叫了一声:“夫君。” 新郎官浑身又是一哆嗦。 …… 南乔渊做了个梦。 拜堂之前,轻歌偷偷摸摸的找到他,说是有事,他问他是什么事?轻歌非要到没人的地方说。 正好他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待着,便随他去了,到了后院一处偏僻所在,四周无人,他问轻歌有何事,半天没有听到回答。 他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却没了轻歌的影子,他直觉不好,刚想唤人,一转头,竟然看见了墨蓁。 墨蓁正斜斜倚在一颗树身上,双手环胸,笑意吟吟的看着他。 他却是一看见她都没什么好脸色,一想起昨日里她说的话,就心灰意冷,开口时也多了写意冷心灰:“你来做什么?” 其实他心里还带着些饶兴。 至于饶兴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可便是这点饶兴,他都在唾弃自己,墨蓁已经将话说明白了,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他又何必迟迟不肯死心? 他不信墨蓁真的不将他们那些在一起的日子不当回事,不然,她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许他亲近,逾越,做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事? 墨蓁虽然不拘小节,但也算得上洁身自好,既然许了他这些,就代表心里是有他的,可她那些话,当真伤人。好似是过去那些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而她全不当回事一般。 后来又一想,她就算心里有他又如何,到底也比不上另一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 墨蓁一步步的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他不愿和她对视,便别过头去,墨蓁却伸手捧着他的脸转了回来,他再别过去,她又转回来,如此周而复始,一而再三,他也忍不住怒了,一把挥开她的手:“墨蓁!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蓁目光流转,依旧紧紧的盯在他脸上,盯得他怒火越盛,才低低笑起来。 他面上又羞又怒,气的浑身发抖,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看他的笑话是不是? 墨蓁却抚上他胸口,替他顺气,“别气,别气。” 她语气低而沉哑,带着些愉悦,就好像是以前许多次他生气了她来哄他时的声调,“气坏了我心疼。” 他心一颤,身体几乎在一瞬间软下来,他按住她的手,目光迫切盯在她脸上,想要找出一点异样来,她却笑的坦然,眼底流光溢彩,他一时间又怒了,奋力甩开她的手,冷笑道:“心疼?你心疼什么?你我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便是气死了,又与你何干!”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她拦下,她笑吟吟的,也不动气,低声道:“这是拿我的话来堵我呢不是?我对你如何,难道你看不明白?” 他却是气笑了,往后一退道:“当然明白,怎么会不明白!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不是不喜欢我了吗?不是选了别人吗?这些我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用不着你再来跟我说一遍!” 他说着说着,心里又气又怒又委屈,“你滚!我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好好好,你别急,我马上滚还不成吗?你消消气……”墨蓁说着当真蹲下来就要滚,他不忍看,转过身去,突觉颈后一痛,他脑子一昏,往下倒去,便看见墨蓁冲着他微微一笑。 墨蓁低下头,对意识已经有点模糊的他道:“乖,你先好好睡一觉,等醒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说话。” 他想破口大骂,意识却渐渐流逝,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墨蓁! 墨蓁―― 南乔渊突然挣扎着坐起,大汗淋漓。 他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看了眼四周熟悉的场景,舒了口气,原来是个梦。 接着他浑身一僵,再将四周看了看,特么好熟悉的场景! 这是墨蓁的房间! 他睡得是墨蓁的床! 他又仔细一想,特么,原来之前那场梦是真的? 哪个王八蛋打昏了他? 哦,好像那时候,除了墨蓁,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有点阴郁的想,墨蓁打昏他作甚?然后又不可控制的窃喜,不会是不想让他娶别的女人吧?然后他就尽力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对那死女人抱什么期望! 不过,他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跳下床,打开窗,看见外面漆黑一片,原来早已入夜,他又迷迷糊糊的想,他成亲了没?拜堂了没?洞房了没? 将记忆搜刮一遍,好像没。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有人推门绕进来,是安靖王府的下人,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一边放在桌子上,一边对他盈盈一笑:“三殿下,这是我家主人吩咐给您准备的饭菜,主人说,您睡了一整天了,应该饿了,这些饭菜都是您喜欢吃的。主人还说,让您不要着急,先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主人忙完了,就会来看您的。” 说完就退了下去。 他连问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了看送来的饭菜,的确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哼一声,想着墨蓁这死女人到底想做些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送来的饭菜,他决计不吃! 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的响。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在桌子前,二话不说就吃了起来,吃的太急了些,噎住了,他一摞筷子找水,一只手端着一杯水递到他眼前,他急忙抢过来喝了,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他舒了口气,听见身边有人心疼又无奈的道:“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急做什么?” 他抬头一看,猛烈咳嗽起来,墨蓁伸手要给他拍背,他急忙躲过,躲得太急,不小心被坐着的凳子绊倒,墨蓁要去扶,他又急忙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墨蓁表示很受伤。 她又不是豺狼虎豹,做什么这么躲着她? 南乔渊好不容易喘过气了,瞪着眼睛问她:“你想做什么?” 这女人肯定不怀好意! 墨蓁慢慢一笑,一步一步走近他,他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角落里再也无处可退,便听见墨蓁笑吟吟的道:“拜完堂了,接下来还能干什么?” 她一把抓住欲逃的某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就扑了上去,狞笑着道:“自然是洞房了!” 又给卡到晚上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墨蓁说做就做,说要洞房便立即付诸行动,一上来就扒三殿下的衣服,三殿下却不配合,他一张如花容颜气的铁青,死命的抵抗墨蓁,墨蓁全不当回事,闹脾气没什么大不了了,只要你在床上满足他,床下的事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南乔渊一脚踹在她小腿上,趁她吃痛之际,两手一掀,活活把她掀到了地上去。 她痛得呲牙咧嘴,由此方知,床下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在床上解决的。 譬如眼下三殿下委实气怒不小。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小腿一边爬到床上,一点形象都无。三殿下愤怒的瞪着她,她呵呵赔着笑脸,去握他的手,“怎么了这是?气什么呢。” 她指尖刚碰到他手背,他便逃也似的挪开了,不仅如此,还起身下了床,那模样就是要跟她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她伸手就将他拉了回来,却又不敢太用力,拉回来之后就识趣的松手,他也不动了,就坐在床沿,两人中间隔了一臂之距,南乔渊不看她,也不说话,她也不敢凑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本来她想的就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该是她意气风发趾高气扬,这货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泪流满面为他自作主张答应赐婚而忏悔认错,但是,特么,昨天她口不择言,说了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伤人的话,虽然是想恶心他气他没错,但话分轻重,也要看适不适合说。 很明显,那话并不适合说,所以现在换她伏低做小忏悔认错。 她终于忍受不住这折磨人的沉默,慢吞吞的挪过去,牙一咬,刚想开口,却听他突然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她一愣,接着一喜,只要出了声,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她笑吟吟的道:“自然是我将你带到这儿的。” 他一拂袖,她不得已往后一退,又听他口气硬邦邦的道:“我是在问,我为什么在这儿?”他转过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我不是在成婚吗?不是快拜堂了吗?眼下这个时间,我不是该洞房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他问一句,她的心就颤一下,有点小小的害怕,却鼓足勇气对他道:“你还真的想娶别的女人?还跟别的女人洞房?” 南乔渊冷笑,不再看她:“你不是不在乎吗?” 她喊冤:“我何时不在乎了?”她拽拽他袖子,诚恳的道:“我一直在乎来着。” 南乔渊又冷笑一声。 那冷笑声中意思很明显,在乎?在乎是你这个模样的?别开玩笑了。 “真的。”她又拽拽他袖子,小声道,“我这不是生气吗?本来我们两个好好的,你却突然答应娶别人了,换成谁都会生气的啊?而且你还不见我,连个交代都没有……” 他怒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 “你说了管什么用?”墨蓁打断他,“你又没经过我同意,你又没和我商量过,你又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还不许我生气了?尤其在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的情况下,虽然那解释老子根本就不在乎!” “你无理取闹!” 墨蓁想着无理取闹这四个字也会被用到她身上?她怒哼一声:“我就是在无理取闹!你奈我何!你想娶别的女人,下辈子也不行!” 南乔渊也忍不住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就许你找别的男人,就不许我娶亲了?这是什么道理!” 墨蓁这次瞪大了无辜的双眼,觉得自己好生冤枉:“我何时找别的男人来了?我的男人一直只有你一个!” 三殿下将眼睛瞪得比她还要大:“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还不小!难道说我还冤枉你了!我……我不止一次看见你和二哥在一块儿,还,还那么亲密……” 墨蓁忍着笑:“就这样?” “这还不够吗?”南乔渊忍不住咆哮道,“那你还要怎样?是不是要我亲眼看着你们上床才算!在明龙寺的时候,你不是已经选了他吗?” 墨蓁继续忍笑:“何时?” “你还狡辩!我亲眼看见你抱住了他!” “然后呢?”墨蓁摸摸鼻子问。 “然后?”南乔渊觉得墨蓁是成心要气死他,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非要他说出来吗? “然后就!就……”他仔细一想,然后一愣,然后他就走了,他们两个接下来干了什么他哪晓得? 可是不走,难道还真要看着他们两个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太恶心了! 墨蓁扑哧扑哧的笑,笑的他脸色发黑,忍不住将要拂袖而去,她才道:“我还当你不在乎呢,原来全放进心里去了!” 南乔渊觉得这女人真特么不要脸:“谁在乎了!谁在乎了!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不对!”他猛地察觉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早知道我在暗处看着?” 墨蓁看着他脸色被气的一阵一阵的红,煞是可人,便忍不住捏了一把,接下来那肉麻的话不知怎的便出了口:“我家三郎长得这么美,躲在哪儿都能教人一眼瞧见。” 南乔渊以为墨蓁够不要脸了,却原来还能够更不要脸,这下子,脸却是更红了,叫她羞煞的恨不得离开,可心里存了疑问,总要问个清楚。 是以他稳稳坐着,却不接她死不要脸的话。 墨蓁犹是很不解的问道:“就因为我抱了他一下,你怎生就认定我选了他?”她指指自己鼻子,“我再怎么样,也干不来那拆人夫妻的勾当罢?” 南乔慕早已成了婚,还有了儿子,别说她现在没那点心思,她就是有,也放不下自己身段行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南乔渊频频冷笑:“那也说不准,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知人家心意了,说不定一高兴,脑子一昏,就……就那样了呗。” 口中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墨蓁的性子他清楚,前段日子在愤怒中,被气昏了头脑,什么都不愿意想,此时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觉得墨蓁说的还真的没错。 可是,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自从她醒来之后,对他就没过好脸色,相反对南乔慕,每每亲近,还是当着他的面。 虽然是他自己凑上去的没错。 可这女人,也太没心没肺了些,若当真心里有他,如何忍心这般? 墨蓁解释道:“我这是为了气你。我这心里还有气呢。你成婚的事,我不高兴,也就不想让你高兴。再说了,”她凑近他,一只手有意无意的在他胸口划着圈圈,“我瞧你这些日子稳重的很,也不像多在乎的模样啊。” 其实她知道他心里快气死了啊。 三殿下果然气上心头,却悲愤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墨蓁睁大双眼无辜的看着他,却听他愤怒道:“你好意思说我?我都要成亲了,你还不是一样稳重的很!” 墨蓁继续画着圈圈,“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不是你说这样对你对我都最好吗?不是你说要顺势放手的吗?我许了你的意,你却怎么不愿意了?你倒还指望着我做些什么呢?” 南乔渊立刻哑口无言。 婚是他应下的没错,应下的理由,也是他心中想的,可同时他也想知道,墨蓁对这件事怎么看?他也想试试,南乔慕说的那句话,前不久还算不上有多重要却暂时不想舍弃的东西,现在可是能够舍得? 若是能,就此结束未必不好,若是不能,他也想逼她一逼,他想将那个人从她心里彻底清除,在爱情的范围里清除的干干净净,他想要看清她全部心意,想要逼她亲口说出某些话,他不想在这样的不确定里继续和她这般下去。 就像她昨日里说的那样,她没有亲口说过她喜欢他,没有亲口说过要和他在一起,没有亲口承诺过他们的以后,更没有亲口承认过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虽然知道她有苦衷,虽然知道她承诺不起,可他真的再也不想在某些情意绵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想,这段感情其实是他一厢情愿。 他觉得自己胸前有异样,低头一看,却发现墨蓁画着圈圈不知何时竟画进他衣服里去了,他心口痒痒的,被她挑逗的心都软了,最后却咬着牙把她的手给推开,事情不搞清楚,她别想碰他! 墨蓁只好暂时收起那点旖旎心思,认认真真的解释道:“其实你告诉我的话,我又何尝不懂?陛下给你赐婚,这举动委实奇怪了些,我又怎么敢动弹?只怕你那儿,早就被人盯上了,我哪还敢做什么?”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成亲?” “哪有。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墨蓁立刻道。 这么一说,三殿下终于想起这个被他忽略了好久的事,急忙问她怎么回事,墨蓁干干笑着,“就那么回事啊。把你带过来,换个新郎官代替你拜堂成亲,当然,你放心,绝对没有洞房。”接着又道,“这种事啊,不好明着抗旨,但欺君还是可以的,只要陛下不知道,就没有什么事。” 南乔渊眯着眼问:“谁代替的我?” 墨蓁郑重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压根没跟别的女人拜堂,算不上夫妻。” 三殿下又想了想,接着问:“那小妮子能同意?” 墨蓁目光移到别处,眼珠子转了转,“唉,你知道那小妮子嘛,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的,后来……后来我们做了个交易,她就同意了。” “什么交易?” 他紧追不舍。 墨蓁大大咧咧的道:“这不重要!”她严肃的又说了一遍,“重要的是你没成亲……” 南乔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墨蓁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事实上南乔渊比她更清楚那小妮子是什么脾性,哪是那么容易就同意的,何况那妮子口口声声喜欢墨蓁,自然看不顺眼她和自家表哥在一块儿,若是墨蓁开出的条件不合她心意,那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那条件,墨蓁委实不敢说…… 说了这货肯定要恼。 三殿下见她不说,倒也不急,只是冷笑道:“你这么说,还是我误会你了?” 若是没昨天那番话,墨蓁肯定是会理所当然的说你就是误会我了,可现在她也心虚,说话没那么足的底气。 她赔笑道:“我哪舍得你被别的女人给抢了啊。我本就没打算成全你的婚事,那我急什么?当然了,我不动,也是想气气你,是你先来气我的……你说你要是真和我商量了,我又未必会拦着你,可你这么自作主张,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嘛……” 三殿下继续冷笑:“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墨蓁,我要真跟你商量了,你会怎么做?啊,你要是应了,我保管以为你心里没我,你肯定会推脱说这是障眼法,我必定以为你是在顺水推舟,顺势把我给抛弃了,你说对不对?” 墨蓁想了想,好似还真的是如此。且她觉得,南乔渊真要有那个胆儿跟她商量,她也得以为这货移情别恋了,这是打着跟她商量的幌子顺理成章的成亲,好亲近别家女子呢。 “你瞧,墨蓁,我这心里从没信过你。还不如今天这样呢。来,你过来。”他一把拽过她,毫不客气的掐着她的腰逼问道,“墨蓁,你来说说。” 墨蓁眼神飘忽:“说什么?” 他阴狠道:“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墨蓁撇嘴:“不就是那四个字么。” 他阴阴一笑:“是三个字!” 四个字是我喜欢你,三个字是我爱你。 一字之差,可意思不同。 他本来也只要四个字就算了,可是现在他觉得太亏,非得那三个字不可。 他目光炯炯盯着墨蓁,墨蓁低下头,迟迟没说话,他不许她躲,没道理等了这么久,憋屈愤怒了这么些天,到头来教她躲过。 他捧着她的脸,逼着她面对自己,绷着一张脸不说话,但眼中的意思,谁都能明白。 你若是不说,这事儿永远没完。 可墨蓁还是不说话,他沉不住气了,恼怒道:“你不要管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墨蓁,这有那么难?” 墨蓁看着他,眼底有诸番情绪闪过,她突然伸手抱住他,脸贴在他脸上,低而哀沉道:“我对你如何,你难道真看不清楚?” 他冷笑:“你若让我相信眼睛看到的,我宁愿到现在都以为你那日在明龙寺抱了二哥其实就是……” 她抬起头,恼怒的看着他:“我说了我没有,其实就是做戏给你看!” 他依旧倔强的看着她,不等到他想听的决不罢休。 她叹口气,似是拗不过他,妥协一般附唇在他耳边,低低道:“你让我说,我便说吧。可你最想听的,我却不敢说。你知道我喜欢你……” 他心头一颤,忍不住扶上她腰身,心底溢出点点滴滴的喜悦来,刹那间便溢满整颗心房。 她却又接着道:“但也仅仅是喜欢。” 他心间又一痛,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适才满心喜悦化作不可言说的心酸,他一瞬间,竟想落下泪来。 喜欢是现在,爱情是未来。 如今的他们,只能过好眼下的每一天,至于未来,太过遥远,伸手触不到,摸不得,承诺不起。 他慢慢的抱紧她,深吸一口气,慢而满足的道:“好。” 这便足够了。 墨蓁紧紧的抱着他,不肯松手,低低笑道:“你现在可满意了?” 她语气低沉,他却听见里面带有的哽咽,他想退开看看她,她却不许,始终将脸埋在他脖子里,闷声道:“你且抱我一会儿。” 他便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 再然后,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眶好似红红的,他也不说破,拉着她笑道:“你若早说了这些,也就没有这回事了不是?” 他知她心情压抑,是以转移话题让她放松,墨蓁懒懒瞥他一眼,哼道:“可也改变不了你大婚的事实。” 他也笑,不动声色的抱过她,手在她背上慢慢拂动,“说的是,皇兄逼得紧,不是好打发的模样,我若不应,他还真要一直逼下去,这样可不好。其实我很疑惑,皇兄他到底对我们的事有没有察觉?” “我怎晓得?”墨蓁全不在意,“反正察觉了乃至确认了,我又不会有事,陛下只会找你的茬。”她又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以后别再跟我一起出现在人前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她府里有皇帝插进来的人,以前只在外围放着,入不得核心重地,如今只怕已经往里面深入一点了,偏偏她又不能动,动了就代表你心虚,那只能日后小心一点了。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他慢慢凑近她修长脖颈,印下细密的吻,现在墨蓁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墨蓁被他挑的意动,忍不住抱住他回应,两人好一阵气喘吁吁,南乔渊趁着喘气的空档,突然道:“对了,那小妮子到底如何了?竟如此安静,你与她做了什么交易?” 他想趁她放松的时候套话,哪知墨蓁却压倒他,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一边解一边道:“没什么大不了了。你不用担心,伤不着谁一点皮骨。” 她俯下身去,在他脖子上咬了狠狠一口,他被刺激的双眼发红,抱着她急促的喘息了一声,“对了,我还想问你……” 她堵住他的唇,急切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现在我们做其他的……” 他努力将自己的唇从她唇下解救出来,急急喘道:“不行,这个事儿我一定要问清楚。” 墨蓁见他神色严肃,态度端正,不得已只好按捺下满心骚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不耐烦道:“快点问。” 一边说一边去解他剩下的衣服,看样子是打算等他一问完就直接付诸行动,南乔渊也不阻止她,直接开口:“你那日在明龙寺和二哥说了什么?” 墨蓁解他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诧异道:“还能说什么啊?自然是说清楚了。”她拍拍他的脸,笑道,“这不是你一桩心事么?正好,也是我一桩心事,如今可都了了。” 按理说这话说完就该是情意绵绵如胶似膝的时候,可偏偏南乔渊脑子不同常人,首先对这话表示了怀疑:“真的?” 墨蓁大力点头:“当然是真的!” 然后又扑下去准备开啃,南乔渊“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她心一喜,什么都顾不得了,又听他道:“但是!” 他突然一把推开她。 她愣愣的看着他,见他坐起身,整理好衣服,调息一阵压下窜上来的火,然后对她道:“我觉得我还需要找另一个当事人求证一下!” 今天老朋友来访…… 我明天多写点…… 第一百第三十六章 南乔渊说完,就要下床去,当真要找另外一个当事人求证一下,墨蓁扑过去抱住他,一边撕他衣服一边难耐的道:“求证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了,没其他的……”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没丝毫作假,可这货非要怀疑,难道她以前信用当真那么不堪? 三殿下抓着她的手,“那我也得问清楚了。.info[]” 她急不可耐,“好好好,你要问就问,又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再去问,明天再去问好不好……” 没道理放着良辰美景千金春宵不享受,跑出去找人问一个问题,这不是傻帽么。 南乔渊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她更加凶猛的去扒他的衣服,他却拨开她的手,直接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在墨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了个身:“那就睡觉吧。” “……” 墨蓁一瞬间竟觉得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委屈。 南乔渊睡得妥妥当当,无丝毫心虚,她看着他坦荡模样,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按捺着满心的骚动,躺在他身边,他似是睡熟了,她却不甘心,一只手在他背上画圈圈,画了半天他都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将手伸到他胸前去。 接着就被人拨了回来。 “……” 在床上一向无往不胜的墨大将军,又遭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 好吧,他不愿就算了,她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带着滔天怨念,迷迷糊糊了半宿,才昏昏沉沉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她刚刚醒过来,发现身边早没了三殿下的身影,她揉揉额头,伸了个懒腰,爬起来穿衣服,想着那货不会是真的去找南乔慕问话了罢? 真是的,她又没说假话。 事实上三殿下带着他的新娘子一大早就进宫问安去了。问安这回事,他特别不愿,奈何礼数在,不能不行。问完安出来,初为人妇的新娘子提着裙子就要往宫外跑,被南乔渊给拉住,斥责道:“你慢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人笑话本王娶的王妃粗俗野蛮,一点礼教都不懂。” 小妮子想反驳相讥你才不懂礼数,最后想了想,还是作罢,虽然急着要回府,但还是放缓了脚步,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半步,只是那神色里,总有一股挡不住的兴奋劲儿。 三殿下见她如此,眯眼问道:“你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这王妃娶回来充其量就是一个摆设,只要放着好看就可以,也没什么事让她做,且这小妮子的性子,那些妇人们要做的事,她也做不来。 小妮子不善的瞥了他一眼,那神色里带着些不满嫉妒愤怒不甘,最后冷哼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南乔渊瞪大双眼:“你别忘了你是我新娶的王妃!” 小妮子杏眼瞪圆,比他还要大,反问道:“你跟我拜堂了吗?喝交杯酒了吗?洞房了吗?”她一摊手,“没有的话咱们根本就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好吗?” “你……” 南乔渊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小妮子这么一说,他倒想起来了墨蓁昨晚说的话,他内心思量一遍,觉得从墨蓁那里套话的可能性不大,但这小妮子心思单纯,定然能让他知道些什么。 他笑着问她:“涟漪,我问你,跟你拜堂的那个男人是谁?” 小妮子低下头,害羞一笑,南乔渊一看见她这模样就觉得不好,可还没等到她回答,身后有人唤道:“三弟。” 他一回头,发现几步外南乔慕正笑着看他。 他看看傅涟漪,再看看南乔慕,觉得小妮子的事回去再问也不迟,便对她道:“你先去车上,我同二哥说些话。” 待小妮子走后,这两人找了一处无人所在,三殿下直截了当的就问:“那天阿蓁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二殿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瞧你这模样,这口气,前段日子怎不见如此?哟,这是被正名了?哎,阿蓁昭告天下了没?” 三殿下冷冷一哼,他别想气着他。他不耐烦的道:“到底说了什么?” “阿蓁没告诉你?” 南乔渊听了这称呼就觉得刺耳,“你少阿蓁阿蓁的叫,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二殿下气笑了:“这两个字我叫了十几年,怎么还不能叫了?阿蓁都没说我,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反正就是不许叫!她全身上下包括名字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剑拔弩张宣布完,才冷冷道:“说了如何?没说又如何?我在问你呢。” 南乔慕不屑的道了声:“就你这脾气,真难为阿蓁竟然受得了你!”见他面色恼怒,连忙摆手,“这可是宫里,我不跟你吵。” 又接着道:“我跟她还能说什么?你说说你,那天口无遮拦的……行,不怨你,怨我可以了吧。我不该对她有非分之想,不该肖想她,更不该不知不觉拿了她的心自己犹不知道……” 南乔渊却更恼怒了:“你能不能别再提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阿蓁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南乔慕冲他摊手:“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一愣,又听二殿下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要问我什么?像是你说的,我跟她,从未开始,已经成为过去了,再也没有可能。你说说你,忌讳我这么长时间,到现在还没彻底打开心结吗?” 说到心结,他何尝不是在墨蓁的事情上纠结了十几年,不敢前进,却又不想后退,不敢追求,又不想就此放弃。 那日墨蓁约他去明龙寺,他问她既对这世间大光明所在忌讳颇深,以前从不涉足,为何今日却步入此地。 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挂上去承载她愿望的红灯笼,静默良久,才慢慢开口道:“我一生造尽杀业无数,手浸鲜血,从不敢跪于佛祖座下,生怕一身肮脏污垢,无处躲蔵。直至有一日,我游历西边诸国,行径一处小寺庙,在寺外休息时,庙中出来一个老和尚邀我进去。.info” “那个老和尚,说了一大通的经法,你晓得我这个人,什么都听不懂,后来又出来个小和尚,才七八岁的年纪,却对我说了一句,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杀你后面的人,表面上看是造尽杀业,另一方面却是大功德一桩。后来,我也不知怎么了,竟随着他进去了。” 后来她沉默半晌,才接着道:“我以前对此忌讳颇深,执念也深,却因为那小和尚的一句话而改变,你知道我重点不在此,其实我是想说,以前从书上,学过一句物是人非,每个人都会改变,我也一样,不管从前有多深的执念,某个地点,某个时刻,总会因为某个人而全然改变。” 他知道她是再说他们两个人的事,当下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我以前也曾经对某一段感情执着的谁的劝都听不进去,也曾经为那段感情做了许许多多的傻事,更曾因为那段感情长期封闭自己的心,看不到别人的好,我也曾以为,我将一直这样下去,人的一生那么短暂,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你刻骨铭心,其他任何人都代替不了。然而却有人不顾一切的推翻了我全部的执念,用他自己的行动来告诉我,这世上,多深的感情总有淡化的那一天,多重要的人,都会渐渐被别人所取代,所谓的刻骨铭心,不过是自己将痛苦放大了无数倍,看似刻在骨上,实则只伤及皮肉,待伤口愈合,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世上,本没有谁非谁不可,又何必苦苦惦念着,生而不能死不得。” 他已预料到她要说些什么,忍不住闭了下眼。 她的声音又响在耳边:“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提起来也没有丝毫意义了。记在心里苦的是我自己,这一场大病,真说起来,算是对过去的一场缅怀。病好了,也就结束了。” 他不知是何滋味的叹了口气,心里面竟有些许的轻松,却无丝毫意外,好似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是内心深处,好有些许失落以及无可奈何。 有些事,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而他其实有过无数次的机会,却没有抓住过。 他忍不住问,“那,他呢。” 她沉默的时间更久,然后慢慢道,“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以后的事我不愿想,我只想好好的活在当下。我喜欢上一个人,不愿意失去他,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如何都好,便纵有万千缺点,我却是放在心里的。” “可你们……” 她打断他道:“我这一辈子活到现在,偶有冲昏头脑的时候,却一直理智的活着,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有时候,某些不该做的事,偏偏是我最想做的,我曾经阴差阳错,错失过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不管以后怎样,我如今只想任性一场。” 任性一场。 不计结果的任性一场。 他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这一生中或许会有很多重要的人,但只有那么一个,会让人有一种不计后果任性一场的冲动。 他很遗憾自己不是那个人,在墨蓁最容易冲动任性的年纪里不曾给过她任性一场的勇气。他深深的嫉妒起南乔渊,却又深深的羡慕他,嫉妒他得了墨蓁的心,又羡慕他能够得到墨蓁的心。 后来他常常想起墨蓁说的那四个字,阴差阳错,觉得这四个字当真用的极好,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在勇气和冲动的路途上,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 他看着沉默下去的南乔渊,突然淡淡一笑,“她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你可知她说了什么?” 南乔渊抬起头来:“什么?” 南乔慕却不说了,成心吊着他,南乔渊催了两次,他都不开口,最后三殿下被气急了,冲他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回去问阿蓁便是!” 二殿下老神在在:“她要是会告诉你,你用得着来问我?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告诉我尚可,对你说,怕是她嫌弃矫情,如何都说不出口。你去问啊,去啊。” “你!你就是嫉妒我!” 二殿下态度严正的一点头,承认道:“说得对,我就是嫉妒你!怎么了?不行吗?” “你!你!……” 二殿下拨开他的手,“别你呀我的了,这天不早了,该回去了啊。” 说着施施然的就走了,三殿下等到最后,都没等到墨蓁说的那句话。 他哼一声,转身也走了。 南乔慕转过身,看着他既风骚又招摇的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他就是嫉妒他,嫉妒的恨不得这人死了的好。 墨蓁当时告诉他说:“他想要的,我不能全部成全他,甚至不能够陪着他一起在他将要走的路上一块走。我本就已经觉得委屈了他,但凡我力所能及所能给予的,我如何能够吝啬?” …… 南乔渊回到府中,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好好想了一通,越想越觉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的,觉得墨蓁真心好,对他也好,他又想起自己昨晚冷落了她,不由得一阵自我谴责,谴责完了决定今晚好好补偿,先进了浴室泡了个澡,洗的清清爽爽的,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然后对着镜子臭美了一番,臭美完了正准备过去,轻歌敲门进来了。 “什么事?” 轻歌脸色古怪的道:“主子,表小姐……哦不,王妃……不是,那个表小姐她,”他按着他家主子的脸色,最后敲定了表小姐这个以前的称呼,“表小姐她准备了晚膳……” 南乔渊先是觉得诧异:“涟漪那小妮子,也会下厨?” 轻歌道:“据说今天一从宫中回来,就缠着府里的厨娘学习下厨,说要做一顿可口的饭菜,厨娘还说主子您新娶的这个王妃真贤惠,真懂得体贴主子……说也奇怪,表小姐一向不爱这等事,偏生在厨艺上天分极高,虽然砸碎了碗碟无数,还差点把小厨房给烧了,但最终还是做出来了,连厨娘都说,表小姐聪明的紧呢……” 南乔渊淡淡的道:“你让她自己吃吧,我就不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轻歌的脸色越发古怪,弱弱道:“主子,您误会了。” 其实他想说,主子,你太自作多情了。 “嗯?”南乔渊挑眉。 轻歌更加弱弱的道:“表小姐他提着做好的饭菜,去……去对门了……说是,是要送去给将军尝尝她的手艺。” 南乔渊:“……” 三殿下终于反应过来,立时恼羞成怒,再看见轻歌正用一种疑似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更是怒了,怒斥道:“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没事做,要不要我给你找点!” 轻歌很是委屈,想说这跟我没有关系啊,都是表小姐的错,您迁怒我作甚…… 他家主子阴狠笑道:“你没忘记昨天拜堂前你伙同别人勾搭成奸把我骗出去的事罢?” 轻歌睁大双眼。 这也跟我没关系!这都是将军逼我做的,都是将军逼我的!我要是不做将军她不会放过我的啊,我是无辜的……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因为他觉得他家主子为了袒护墨蓁,一定会将所有的过错都按在他身上。 所以他只能受着。 南乔渊很快就钻过去找墨蓁了。 墨蓁房间没有人,他细一思量,便到了前面用饭的地方,刚刚赶到,一眼就看见门口扒着好些个人,一个个的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好像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他咳嗽一声,那些个人齐齐回头,一看见他来,立刻作鸟兽散。 他警戒的进去,果然看见墨蓁坐在饭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菜,傅涟漪那小妮子正坐在墨蓁身边,身体紧紧的挨着她,葱白玉指捏着一双象牙筷,这个盘子那个盘子一番游走,墨蓁面前的小碗里很快堆成了山。 小妮子还在殷勤的对墨蓁笑:“你尝尝啊,这都是我做的,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我尝过了,还是不错的……你试试合不合你的口味,不合的话我再接着学……” 墨蓁正一脸痛不欲生,却还是挤出笑容来对她道:“不用了,我不饿,真的……你不如把这些送给你表哥吃,好不好……” “我不!”小妮子不乐意了:“我为什么要给他吃啊,我跟他又不熟……” 南乔渊一边咳嗽一边进去:“是啊,是不熟,确实不熟……” 这小妮子就是个过河拆桥的性子,以前为了出去玩,屡次讨好他,现在倒好,这模样,看着好像是为了他的女人,来和他撇清关系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冷冷一哼,为了心上人,洗手作羹汤,好生伟大? 小妮子颇有敌意的看着他,墨蓁起身将他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小妮子于是看他的眼神敌意更重了。 他现在瞧这个小妮子也不顺眼,也没什么好语气:“你好好的到这儿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让人看见像是很么话?还有这些,”他一指桌子上的饭菜,“你也晓得是第一次做?第一次做出来的也敢给她吃?你不知道她美味佳肴吃习惯了,口味很挑的吗?这些东西她怎么会喜欢?” 小妮子向墨蓁求证:“你不喜欢吗?” 墨蓁很想说一声是,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苦着脸点了点头:“喜欢的。” 三殿下诧异,小妮子趾高气昂:“你瞧吧。”又得意洋洋的道,“我来这里,自然是墨蓁允许的,你又不是这里的主人,我来不来,用得着你来管?再说了,”她突然一把抱住墨蓁的胳膊,“我来瞧我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对?” 墨蓁猛烈咳嗽起来。 三殿下一边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咳嗽声堵了回去,一边看着傅涟漪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妮子昂着头,“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我来瞧我自己的夫君,有哪里不对吗?” 南乔渊这次听清了,捂着墨蓁嘴巴的手却没有放开,他认真的想了想,求证的问:“你刚才说,她是你夫君?” “对呀。”小妮子没看见墨蓁如死灰一般大祸临头的表情,点头道:“她跟我拜了堂啊,还喝了交杯酒呢。虽然没有洞房,但我已经将她当成我夫君了。” 南乔渊看向墨蓁,松开她的嘴,准备听她解释,墨蓁干干一笑,低头扒饭,吃了没两口就捂着嘴巴出去吐了。 南乔渊:“……” 傅涟漪:“……” 小妮子到底是好哄,墨蓁两句话就把她给哄回去了,然后心虚的跟着三殿下回房,刚一进去,就听到了三殿下严厉的质问:“你这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以前跟男人抢女人,现在却要跟一个女人来抢女人?啊,墨蓁,你把我当什么了啊?不带这么玩我的罢?” 墨蓁摸摸鼻子,讨好的给他捶肩捏背,极尽谄媚之能事,“我也没办法啊,你说她知道了我们的事,口口声声要闹着回去告诉她爹,我说什么都不听。她说除非我娶她,否则就……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好跟她做了这么个交易,我代替你跟她拜堂,她保证对我们的事守口如瓶。” 见他脸色仍旧不好,又殷殷解释:“其实这就是个玩笑。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陪她一起玩玩。你说我又不能真做她夫君,拜个堂而已……” 三殿下气愤道:“墨蓁,你晓不晓得你这个堂,是需要跟我一起拜的?” “知道啊。”墨蓁无辜眨眼,“其实我本来就想着你成亲的时候我把新娘子换下来的,至于新娘子那边,总有办法给她制造一场幻觉,可是谁让出了这么些事,那丫头死活要缠着我……我也觉得,跟你拜堂的话,太便宜你了……” 南乔渊转头委屈的看着她。 她立即又道:“其实还有一个理由的,你那个新娘子,长得太娇小了,我又不会缩骨功,怎么扮的像?倒是我跟你个头差不多……其实她就是个小孩子,等长大了,知事了,也就不会喜欢我了……” 南乔渊冷冷一哼:“十五岁了还小!”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好么。 墨蓁撇嘴,你是男的,男的一般知事早好吗? “那你说,你怎样才不生气?” 她晓得呗,这货又不会真的生气,其实就是想顺便捞点好处而已。 南乔渊抓着她的手,阴阴笑着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干的事:“我要在上面。” 墨蓁:“……” 关乎尊严问题,她一律不会让步:“不行!没有商量的可能!” 三殿下立刻委屈哀伤的道:“原来我从一个男人手里抢来的女人,还要堤防着一个女人给抢走!” 墨蓁:“……” 尊严啥啥的,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对不。 她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艰难的点头道:“好吧……” 话音未落,她就被人打横抱起,一路抱进了内室,扔到了床上,紧接着他整个人也扑了上去,二话不说将墨蓁压到身下就扒她的衣服,墨蓁想反抗,后来想了想,还是安分的躺着任他胡作非为,只是还不忘了警告,“就这一次,一次……” “知道了,别废话了……” 两个人胡天胡地的折腾了差不多半宿,才相互搂着沉沉睡去,睡着前墨蓁贼兮兮的笑了半晌,被子底下一只手伸过去揉他的腰,贼兮兮的道:“我当我家三郎一向身娇体柔好推倒,没想到这腰还是不错的……” 她家三郎特别傲娇的哼了一声。 …… 墨蓁记得,算上被掠走的那段日子,她似乎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见过太子了,皇帝传她进宫,说是太子想她这个师傅了,她对这句话保持怀疑态度。 但皇帝传召,不能不去,去了果然是皇帝找她说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先是对她前一段日子大病的事进行了慰问,又问她最近过的如何,最后有意无意的提起南乔渊的新王妃,还开玩笑似的说贵妃娘娘说她这个妹妹太贪玩,坐不住,又用一种更加像玩笑的语气提起那个新王妃常去她那儿的事。 “朕听人说,三弟新娶的王妃,总是爱去你哪里,还总爱缠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新娶的王妃呢。” 傅涟漪的确是常常去找她,天天都去,为了讨她这个夫君的欢心,以前不爱学的女工针黹,琴棋书画都学上了,见了她不是送吃的,就是送绣的,总归是不空手就是了。尤其是南乔渊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每每都掺和进来,她宠着让着,三殿下却恼火的紧,便将这火儿一股脑的发泄到了床上,她这些天被折腾的腰酸背痛,还不敢说一句不是。 一开口抱怨,那货保管就说:“原来我从一个男人手里抢到的女人,最后还要担心着被一个女人给抢走……” 而且语气特委屈,她往往无可奈何。 她此刻就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皇帝问她:“怎么了?” 她情真意切的道:“陛下,臣命苦啊。” 然后就一股脑的倒苦水:“你说臣摊上南乔渊这么一个邻居就算了,天天找臣的麻烦!”虽然那麻烦找的她颇舒心。 “可臣却怎么又摊上这么一个他新娶的王妃啊?陛下,你说,南乔渊那张脸长得还是挺美的吧?” 皇帝不知其意,但这句话却是不错的,是以他点头。 “那他新娶的王妃怎么就看上我了啊!” 皇帝:“……” “虽然臣自以为长得比南乔渊好看多了,但是,臣归根结底还是个女人啊!” 皇帝:“……” “你说,我就有一次不小心遇见她走丢了,好心把她送回家,她就说对臣一见钟情!” 皇帝:“……” “嫁人前缠着臣也就罢了,嫁人之后还缠着臣。你说她都是有夫之妇了,天天往臣那里跑,臣又不好直接将人赶出去……” 皇帝:“……” “陛下,你说……” 皇帝咳了一声,打断她道:“阿蓁,朕还有要务处理,你先退下吧?” 墨蓁发了一会儿呆,问他:“陛下,您嫌臣烦了么?” 皇帝咳了两声。 …… 从皇帝那里出来,她直接去骑射场看太子,先前对皇帝说的话,她保证全是实话,没办法,皇帝最了解她,她一开口,他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种时候,怎么能说假话呢? 捡那些不要紧的真话说就可以了。 见到太子之后,发现这小子比以前更加精神了些,骑射功夫也有所长进,她专门去试了一番,很是满意,太子在她面前很恭谨,进退有礼,只是看着和四皇子似乎生分了许多,她私下里寻他问话,问他怎么回事? 太子诚实道:“母后说,让我离他远些。还说,说……” “说什么?” 太子抿着小嘴道:“还说他会抢了我的位子……” 这的确是皇后能够说出来的话。 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的确是凑不到一块去,皇后对傅氏贵妃忌讳的紧,且徐傅两家积怨日久,当初先皇不止一次想废了当今太后,立南乔渊的母妃为皇后,若不是有徐家,有儿子,只怕还真的被人废了。 至于抢太子位,四皇子如今已是知事的年纪,且懂得太子之位意味着什么,但毕竟还小,就算想也没那么深的执念,或许在他眼里,太子那个位子就跟他平常喜欢的那些刀剑没有什么区别,真要说抢,大人还可靠些。 宫中盛宠的傅氏贵妃,她以前就见过那么两次,也没太深的印象,如今回来未曾拜见,倒是连模样都忘了,何况性情。不过想想,这深宫中的女子,有了儿子的何曾没有过野心? 谁都想自己儿子坐上那个位子,谁都想给自家儿子最好的,并为此筹谋,何况,这皇宫中,争权夺位从来都流尽鲜血,做了皇帝,谁还容得下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兄弟?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告太子。 这宫中的事,总要他一个人慢慢的明白。 和太子一起回去的时候,她看见四皇子一个人抱着木剑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站着,眼睛却始终盯在她身上,见她看过去,便快速的低下了头。 四皇子一向拘谨,以前她在的时候,他是最守礼的一个,答话规规矩矩,行事永远落在太子身后,以示敬重兄长,她见惯受皇帝宠爱的儿子嚣张跋扈的样子,譬如南乔渊,但从这一点来说,就能看出傅贵妃是个谨慎的人。 聪明而谨慎,难怪皇帝喜欢。 她走过去问他:“怎么了?站在这儿做什么?” 四皇子将木剑抱得紧一点,抬头看着她小心的道:“你能教我练剑吗?” 墨蓁挑眉:“你没有师傅?” 四皇子小小声道:“我就喜欢你。” 墨蓁摸摸鼻子,想着自己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她看看四皇子,再看看太子,点头道:“好。过来,你们一起学。” 学剑的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本来教习过后,是需要实战经验的,是以墨蓁便让太子和四皇子切磋一下,事先叮嘱了要点到即止,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四皇子手中的木剑不小心击到了太子的身上,又正巧两人正在练武台的边缘,太子一个没控制好,掉了下去,那台子有些高,人掉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地上,人当即就昏了过去。 这可不得了了。 墨蓁将太子送回东宫,皇后是个爱子如命的,接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还带着太医,太医一边抹汗一边诊脉,诊完了说一声:“没太大的事。” 皇后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 太医道:“娘娘,太子殿下真的没事,只是昏过去了,稍后便醒。” 皇后还想斥责,墨蓁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懒洋洋道:“说了没事,皇后娘娘不是该高兴吗?怎么这么生气,好像巴不得太子有事的模样?” 再说了,那地方多高?她一抬脚就能上去。 皇后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眼看见她身边还站着四皇子,更加怒了,一根手指头当即指上了他,呼喝道:“来人,四皇子意图谋害太子,将他给本宫拿下!” 四皇子往她身边一躲,明明很委屈的样子,却强忍着不哭:“我没有!” 墨蓁也想翻白眼了,“皇后,只是切磋而已,太子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与人无关!” “胡说!那里那么多人守着,太子怎么可能不小心掉下来!一定是他故意的!你们还不快将人拿下,送到陛下那里!” “行了!朕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皇帝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华衣美服,艳丽无双,仔细一看,眉目间与傅涟漪还有几分相似,四皇子一看见她,立刻就扑到了她怀里,直呼道:“母妃!” 傅贵妃低声安慰了他几句,便站在一边,一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接着对她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并没有恶意,她一挑眉,不动声色的还了一礼。 皇帝已经走到太子床前,查看了一番,又问了太医怎么回事,太医照旧说没太大的事,稍后便醒,皇后立刻急道:“陛下,弘儿他……” “行了!”皇帝很是不耐烦的模样,“事情朕已经听说了,用不着你再来提醒。” 他对着四皇子招手,“昭儿,过来。” 四皇子听话的走到他面前,皇帝问道:“昭儿,你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回头看了一眼墨蓁,答道:“儿臣当时正在和皇兄比试剑术,儿臣手生,没控制好木剑,不小心打到皇兄身上了,然后,皇兄就掉下去了……” 皇后上前一步道:“什么不小心,分明是故意的,不然为何不早不晚,偏生等到弘儿到了边缘才没控制好木剑……” “朕让你说话了吗?” 皇后气息一滞,见他面色阴沉,心下一颤也不敢在说话了,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皇帝又道:“昭儿只是个孩子,孩子不会说谎。况且,昭儿一向懂事,又敬重兄长,为何要故意伤害弘儿?” 墨蓁想说,陛下您这个问题问的真好,皇后要是敢回答的话,一定会说四皇子觊觎太子之位。可惜她不敢。 皇后的确不敢,可她也不甘心:“可是,弘儿他……” 皇帝突然将话头转向了墨蓁:“阿蓁,你来说。” 墨蓁就知道皇帝会问她,摸摸鼻子道:“陛下说的是,四皇子只是个小孩子,再说当时,臣在旁边看着,四皇子的确是失手。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也是臣的失职。陛下若要责罚,不如罚臣罢?” 反正罚起来不痛不痒的,她也不在乎。 皇后忍不住又开口了,口气很急:“当然是要罚你!你既然失职,没有保护好太子,致使他受伤昏迷。”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抹泪:“太子一向体弱,若是换了以前,连风都吹不得……” 皇帝眉心一蹙,听见她这话也心软了些,再开口时,口气已经软化了许多:“行了,太医不是说了没事了吗?稍后就会醒了。” 墨蓁继续摸鼻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贵妃娘娘开口了,声音跟她这个人一样好听:“陛下,昭儿虽然是失手,但太子贵体,不容有伤……” 那话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她儿子犯了错,就得受到惩罚,但孩子年纪小,母亲心疼儿子,又恳请陛下准许她替子受过。 墨蓁有点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皇后针对贵妃是显而易见的,贵妃这一招以退为进当真使得极好,进退有礼,谦恭忍让,皇后一跟她比起来,就显得刻薄多了。 果然皇帝看贵妃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墨蓁还在摸鼻子。 最后皇帝罚了贵妃禁足抄经,这就跟没罚一样,不痛不痒,贵妃谢了恩,皇帝就带着人离开了,离开前还对皇后道:“母后最近身体越发不好,这事儿,别让他老人家知道,免得伤身。” 这话中警告意味甚浓,皇后心惊胆战的应了。 贵妃带着四皇子也走了,墨蓁本不想走,想等到太子醒了再离开,但看见皇后护崽的样子,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 出了东宫,还没走多远,就有个小太监过来对她道:“安靖王殿下,我家主子请您移驾别处,说有些话儿想跟您说。” 第一百三十七十章 墨蓁在宫中除了皇帝一个,其他的都算不上什么熟人,是以当看到请她移驾的主子乃是贵妃娘娘后,委实有点诧异。.info 就算是看在南乔渊和傅涟漪的面子上,她与这位贵妃娘娘也委实算不上熟悉,自觉与她之间,更没有什么话说,但也不好就此离开,只好留下寒暄两句,顺便看看这个贵妃娘娘找她所为何事。 贵妃娘娘先开口,便是感谢她为四皇子说了话,她一听这话,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就算她不开口,四皇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贵妃娘娘若为了这个感谢她,换成谁都不信。 她不动声色的笑笑:“臣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娘娘大可不必如此。” 傅贵妃也笑了笑:“这宫里,哪在乎什么实话不实话?今日若非是将军开的口,换成任何人说这实话,皇后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昭儿,陛下那里也为难。这朝廷后延,哪个不知道将军是陛下最器重信任的人。” 墨蓁又摸了摸鼻子。 傅贵妃见她不说话,继续笑道:“也许将军并不知道,今日的事并不是第一次了。近些日子,这宫里……将军也清楚,这徐傅两家,积怨日久,本宫在这宫中,日子委实有点不好过……” 墨蓁扯唇一笑,眼角瞟起淡淡的讥嘲,那笑意看的傅贵妃心头一跳:“娘娘,墨蓁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傅贵妃见她如此,将要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 墨蓁道:“娘娘既然不说,那就我来说。我墨蓁于府中修养数月,看似不问外事,不代表对任何事都不清楚。近来朝中徐傅两族及其党羽相斗相争,很是热闹,热闹的我这个长期修养府中的人都知道了,而据我所知,陛下为了打击徐氏一族,将徐氏族人及其党羽或明升暗降,或外放任职,着重提拔傅氏一派,看似重用,实则也是将其放在风口浪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啪一声摔下来,粉身碎骨。前朝如此,必定延及后宫,皇后与贵妃两人争斗,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近来朝中风起云涌,的确斗得厉害,她问过南乔慕,为何不对徐氏一族多加牵制,他道:“你也知道,我说话并不顶用,舅舅他那个脾气,亏得能够在这朝堂上生存下来,你也知道,母后她……舅舅只听母后的话,我说什么都是不顶用的。我如今能做的,只是尽力约束我自己的亲信,至于其他……随他们去吧。” 她立即默然,确实如此。 而南乔渊那里,那货当时说,“你怨我啊,我还不知道怨谁去呢?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了好吗?他们已经够收敛了,还不是皇兄,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愣是把他们逼上去的。你说这皇帝当得太特么阴险了,拿我当枪使呢,自己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记得他以前挺光明磊落的啊……” 剩下的话被她一巴掌闷了回去。 傅贵妃浅浅一笑:“原来将军都清楚。” “所以,贵妃娘娘,我可不可以擅自猜测一下,娘娘你今日找我说话,对我这么客气,是不是想要……拉拢我?” 傅贵妃一愣,继而笑道:“不,只是示好。” 墨蓁挑眉,“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谁都知道,将军对陛下忠心不二,拉拢几乎是不可能的。那自然只能示好了。” “示好?”墨蓁笑了笑,“的确,拉拢不得,又杀不得,便只能尽力示好,以期将来某一天,能卖个面子对不。唉,这倒是让我想起,我回长安的路上,遭遇的好些次的刺杀。好多人呢……” 贵妃脸色一僵,又听她笑吟吟道:“不过都过去了不是?” “可,我想贵妃娘娘应该没有忘记一件事。” “什么?”傅贵妃疑惑问道。 墨蓁微微一笑,她很好奇这位贵妃哪来的底气来跟她示好,这长安城谁不知道,她是萧辄的亲生女儿,她庶妹嫁入慕王府,慕王又是她至交,过命的交情,就算太后和徐家不待见她,但再怎么说,她也不至于会接受她的示好罢? 傅贵妃笑道:“将军与慕王是至交,却总归抵不过对陛下的情分,陛下若要杀人,将军定然是在旁边递刀子的那一个。这道理皇后看不明白,本宫还是能看明白的。再说萧府,将军扪心自问,对相爷,当真是孝义至上?” 墨蓁目光一厉,快速扫向她。 傅贵妃依旧笑着道:“将军也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心人要查,还是查的出来的,不过将军放心,就算这事儿被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墨蓁一甩袖,冷冷道:“陛下如今专心要对付的只是徐家,你傅氏还算是安全的,何必急着向我示好。且,真说起来,我也犯不着卖你们这点面子,就算徐氏倒了,太子之位依旧不会变。我是太子师,娘娘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傅贵妃抿唇一笑:“安全一时,不代表安全一世。我知道将军忠心耿耿,也没想贪求什么,只求自保而已。将军就算不在乎傅氏,难道,连某个人也不在乎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巨石一般撞击在墨蓁心房上,她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将军这么急做什么?本宫又没有说些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 傅贵妃容光焕发的一笑:“不过是前些日子,本宫幼妹进宫来,同本宫说话,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好像是说什么谁和谁什么什么的,语气特别不好,抱怨了两句就不说了,还是本宫诱问出来的。不过将军放心,这事儿只有本宫自己知道。” 墨蓁却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放松戒备,“所以,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将军也不必如此。本宫不是任何人的说客,也知道本宫这分量,也说不动您。本宫说了,本宫没什么贪求的,只求自保而已。某个人想做什么,我想将军是清楚的,而陛下心智,非同寻常,又有将军在侧,忠心不二如虎添翼,想成其事难如登天。届时身败,莫说傅家,便是本宫都逃不过。但这些事和傅家本宫都不想管,只想操心自己的儿子。” 墨蓁冷冷一笑,“娘娘就没想过,万一事成了呢?” 傅贵妃淡淡一笑,“本宫说了,将军对陛下忠心不二,绝不会背叛,若有将军阻拦,某人投鼠忌器,成其事,何至于是难如登天。且不论能不能成,将军自己也清楚,不论将来是谁做了皇帝,昭儿他,都是眼中之钉,必要除之而后快。” “那么?”墨蓁一字一句的问,“娘娘就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 傅贵妃冷笑:“除非如今太子死了,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莫说陛下护着,便是将军你也在护着,本宫可不认为,能够在将军护翼之下得手,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本宫自己丢进去也就算了,连累昭儿,万不是本宫所愿。” 墨蓁静静的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蓁原本以为,娘娘聪明,谨慎,不然也不会在这宫中存活这么多年,这样的人,必定也是有野心的,何况膝下还有一个促使这野心长成的儿子。没想到,竟……” 接下来却不说了。 傅贵妃道:“野心这东西,总归是要有命,才能享有。宫里人都说陛下对本宫盛宠,殊不知,这所谓盛宠,也是权术制衡的一种,表面宠爱,何尝不是将本宫送上那风口浪尖,本宫有自知之明。今日的事,不是第一次,陛下屡次宠信昭儿,有一次甚至还斥责了太子,给外人造成一种疑似易储的假象,还将昭儿带入朝堂,说‘此子肖父’,以此来打击徐氏一族的嚣张气焰,将军应该是知道的罢?” 墨蓁点头,这事儿她听南乔渊说起过,当时三殿下还道:“搞出这么一出来,混淆视听,真难为了朝中那些大臣,真心累……” 傅贵妃接着道:“本宫不欲昭儿沾染这些是非,平安过一生便好。今日的事陛下刻意袒护,再如此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本宫将这一切看得明白,却什么都做不了。(..info)陛下心在社稷,只要江山永固,其他的,都不放在心里。也许本宫今日说这些太早了些,可本宫只想在朝中乱起来之前,将昭儿送的远远的,他只是个孩子,而在陛下面前,怕是没有人比将军说话更管用了……” 她离开的时候,也没说应还是不应,连考虑考虑的可能性都没承诺过,只道了一句:“娘娘知道,眼下还不是时机。且,陛下也不像娘娘说的那般无情。” …… 墨蓁回去之后,将傅贵妃的话想了许多,想的却不是四皇子,而是她说的另一句话:“陛下心智非同寻常,更有将军在侧,如虎添翼,想成其事难如登天……” 她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想操心这个,因为那货自己都不操心,她若是说了,那货肯定道:“你说我做什么?我最近很安分,什么事都没做……” 她想说你之所以安分是还不到你嚣张的时候,皇帝现在铁定了心要收拾的是徐家,顺道还把你和傅家给拉下了水,你不安分,还能赶着上去给他当枪使,斗个两败俱伤等徐家完了再让人来收拾你么?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另外一件事,南乔渊回来的时候她很是生气的说了一通,南乔渊有点莫名其妙,待她将那小妮子进宫说漏嘴的事情说给他听后,三殿下当即道:“我就知道这丫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让你离她远一点,你还不肯……” 她整个人靠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懒洋洋的道:“我又不能真把人赶走,你回去之后好好教育她,着重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给她听……” 三殿下挑眉:“是将对你不利的关系说给她听,她才能听得进去……” 墨蓁嘿嘿一笑,“待我明天找陛下要两个嬷嬷来,好好的调教她……行了,这事就别说了。” 她又想起今日傅贵妃找她的事儿,又将四皇子的事情说了,三殿下淡淡的道:“这事儿在宫里司空见惯,有什么好稀奇的。皇家不是普通人家,孩子也不能与普通的孩子相提并论。又不是我儿子,我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她不满:“好歹是你侄儿……” 他冷笑:“亲兄弟都能自相残杀,何况是叔侄,能有什么情分?” 墨蓁搂着他脖子的两条手臂紧了紧,他慌忙去拉她的手,“别闹别闹……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好不好……” 两人揭过这个话题,墨蓁依旧缠着他脖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哎,你说,你就没想过拉拢我?” “咦?”三殿下稀奇的道,“拉拢?满长安哪个不知道你是皇兄的忠实走……哦不对不对,我说错话了,哪个不知道你对皇兄忠心耿耿,拉拢你,这不是自己主动往火坑里跳,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们两个不一样的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南乔渊一点都不给她面子,“墨蓁,我现在跟你睡觉,不提防着你一刀杀了我已经够谢天谢地了,其他的,咱们不说了啊。” 墨蓁觉得自己很受伤。 朝中风起云涌,但皇帝好似无心让她插手,她也懒得去管,依旧过她的清闲日子,偶尔进宫一次,太子果然没事,那天她走后不久就醒了,醒来之后皇后问他怎样,他只道自己技不如人,加上当时不小心失了足,才掉了下去,与四皇子无关,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进宫的时候,有两次碰到了傅贵妃,贵妃娘娘倒也没有再寻她说话,见了面只是微笑点头,一如既往谦恭守礼。 后宫的事,她不想管,朝中的事,虽不欲管,却难免听到些风声,据说徐家又有两名在朝子弟被贬斥外放,徐国公因为一件小事,被陛下好生斥责一番,眼下徐氏一族人人自危,慕王置之事外,丝毫不管事,被徐家缠的烦了,索性告病在家,南乔渊毫不客气的嘲笑他缩头乌龟,被她瞪了一眼。 不过这些事,她丝毫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另一桩。 某一日,萧辄在朝上遭到言官弹劾,墨蓁问起此事,织锦告诉她道:“据说,相爷流连天阙歌坊捧一个歌女场子的事,被瑞安郡主知道了,当下就受不了,闹到了天阙楼去,一见那歌女就疯了,差点将人的脸给划伤。然后就有人报给了相爷,相爷听闻消息,立刻就赶过去了,为了那歌女,和瑞安闹了起来,如今已成了长安城的一桩笑话,因为闹得太厉害,有失朝廷命官的名誉,这不,便给人弹劾了呗。”然后又笑了笑,“那言官也是大胆,连相爷都敢弹劾。” 墨蓁冷笑,萧辄的女儿是慕王妃,慕王又是徐家太后的儿子,这相府和徐氏,某种联系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徐氏如今人人自危,连累萧辄,也是无可厚非。 她淡淡道:“陛下如今要抓的,便是他们的把柄,言官经人授意,怎么能不上道一点。”又问他,“那歌女后来如何了?” 织锦笑道:“相爷本就打算将人抬进府里去,不过是碍着瑞安的手段暂且不敢,如今闹开了,也没什么顾忌了。眼下将人安排在别院,据说寻个时机,就要抬进去了。” “哦?”墨蓁挑眉冷笑,“那瑞安还不气疯了?” 织锦道:“本身便已经疯了,不过是更疯一点,只要把人抬进去,相府怕永无宁日了。” “真闹起来才好,到时候,我可得去瞧瞧这热闹。” 这热闹很快就来临了,没过几天,据说萧辄就一改往日低调作风,将那天阙楼的歌女抬进了府里去,拨了最近的一个园子,安排了亲信奴仆守着,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准进去,那歌女出了园子,还有许多人守护,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瑞安,据说府里的下人,见她得势,还唤她叫做“二夫人”。 墨蓁完全能够想象瑞安听闻这一声“二夫人”时扭曲的脸色。 热闹送上来了,她也不急,没人知会儿她一声,她也不好过府去,这种事,她还是沉得住气的。 她沉得住气,不代表别人沉得住气,没过多久,她外出回府,刚刚下了马车,就看见她府门前有人转过身来,笑靥如花:“姐姐。” 她脚步一顿,挑眉看着她,心里已经猜到她来此所为何事,却还是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来:“你怎么来了?” 萧芣笑道:“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姐姐了,姐姐前段日子病重的时候,妹妹有点忙,也没有来看过,这不,今日过来看看。”一边道一边从身后一个人手里接过东西,“还准备了补品,给姐姐补补身子。” 墨蓁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笑了笑,目光扫过她,再扫过她身后站着的男子身上,突然目光一凝,定在那人脸上。 冷易低垂下目光,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萧芣笑了笑,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墨蓁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既然来了,怎么不去里面等着?” 萧芣略有些尴尬的一笑,“总要等姐姐回来才是。” 其实是门卫不放他们进去。 墨蓁心知肚明,也不说什么,率先进了府中,随意道:“进去说吧。” 萧芣来找她,一开始也不说什么事,只东扯西扯,连她的身体状况,就问了三遍有余,墨蓁耐着性子喝茶,却等来她一句:“姐姐,妹妹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让姐姐劝劝王爷,他一直抱病不朝,陛下都动怒了,母后几次让他进宫,他都不去,我也劝不动,实在没办法,才来找姐姐的。” 墨蓁心道,出去做什么?管那堆闲事? 她又想起如今朝中风起云涌,南乔慕置身之外,傅贵妃明哲保身,南乔渊审时度势,都很明智的什么都不做,被皇帝拉下去的两派人马,一方心惊胆战,一方苦苦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大祸临头了。 “你找我若只是为这个事,还是先回去吧,我不欲掺和这些,可不想管。” “姐姐……” “嗯?”她尾音上扬,颇有点危险的味道。 “姐姐别生气,”萧芣赔笑道,“妹妹不说了便是。” “那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萧芣犹豫了两下,墨蓁终于等到她问了一句:“姐姐可知道,爹爹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淡淡道:“听说过,长安城还有人不知道的吗?”她顺手将茶盏往旁边一放,“不就是为了一个歌女闹起来了吗?今天出去,还能听见人讨论呢。” 她似是不悦的道了声:“闹成这样,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萧芣拘谨的笑了笑:“是,姐姐教训的是。事情闹成这样,的确不像话了些。”顿了顿,才斟酌着措辞道,“姐姐难道就不好奇,那歌女是何人?竟能让爹爹疯狂至此?” 墨蓁淡笑:“不过是个歌女而已,能有什么稀奇的。” “是啊,妹妹也是这样想,也劝过母亲,不过是一个歌女,怎敌得过爹爹与她多年夫妻情义,过不了多久,爹爹自己也就玩厌了,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和爹爹闹不愉快。可是,可母亲说,说那歌女……” 她犹豫着偷看了一眼墨蓁,墨蓁如她愿问了声:“如何?” “母亲说那女子,”她似是害怕一般压低了声音,“长得很像姐姐的母亲……” 墨蓁一挥袖,茶盏应声倒地,萧芣浑身一哆嗦,抬头便看见墨蓁神色严厉如同恶鬼:“我说过什么!永远不许在我面前提我娘!你全忘了!” 萧芣似是真的怕了,离了座椅噗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姐姐!” 墨蓁愤怒起身,指着门外:“今日我不和你计较,出去!” 萧芣知道,一提起墨姝,她就是这幅模样,当下更是喘喘不安,小心道:“姐姐别动怒,其实妹妹说的,也是听母亲讲的……至于那女子,妹妹却是没有见过的。不过妹妹觉得,母亲既然这么说,也不像是假的,妹妹总要来知会姐姐一声……” 她见墨蓁怒色不减,更加小心道,“姐姐,您不如去一趟爹爹那里,自己看看是真是……” 话没说完,就被墨蓁打断:“够了!” “什么女子!什么肖似!用得着来编这样的谎话来诓骗我!” “姐姐!”萧芣急忙道:“妹妹也没有理由,编这样的谎话来欺骗您啊。” 见墨蓁神色一缓,她又小声道:“姐姐,妹妹何尝不知道您的脾性,又作何来惹您生气呢……” 墨蓁坐了下去,沉思良久方道:“行了!你话说完了,就赶紧回去!我没心思招待你!” 萧芣见她如此,就已经知道她心里存了疑,必定会寻机会去相府一次,当下什么也不说了,站起身就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墨蓁招手让下人收拾了被打碎的茶盏,织锦从后面出来:“主子。” 墨蓁一笑:“等着吧,过两日,还会有人沉不住气的,到时候,就能去看热闹了。” “是。”织锦失笑。 墨蓁揉着额头,突然问他:“对了,今天跟萧芣一起来的那个男子是谁?” 她直觉那男子不是寻常人,那眼神太锐利,也太阴柔,看着不像是好人,饶是刻意收敛依旧让人忍不住看向他,“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织锦躬身道:“需要属下去查吗?” 墨蓁道:“许是我想多了。不过,还是查查的好,以前慕王府可从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查清楚。” “是。” …… 萧芣出去后,上了马车,冷易也随她一起进去,问道:“如何?” 萧芣随意倚在背靠上,揉着眉心道:“你说爹爹发了什么疯,为了一个女人……哼,她母亲有什么好,能让爹爹惦记这么多年,随便一个肖似的女子都这般疯狂!等着吧,墨蓁已存了疑,肯定要查探,过不了两天就会过府,到时候看见府里有一个跟她娘长的那么像的女人……你不知道她,她心里是恨极爹爹的,更对当初爹爹幽禁她母亲一事耿耿于怀,若真的见到那女人的样子,定会引以奇耻大辱,再不用娘亲动手,墨蓁也会让那个女人消失。” 冷易笑道:“我听你这语气,好似对男人纳妾一事很有成见?” 萧芣冷笑:“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让你们男人两个一起分享一个女人,你们愿还是不愿?” 冷易低低的笑了声,“这话说的也是。对了,另外一件事……” 萧芣打断他道:“你别想了,她不管。”她叹口气又道:“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外面这么乱,他竟然躲在府里什么都不管……” 冷易道:“我探过王爷的口风,他似是不欲插手陛下绊倒徐府的事,还说一句什么是福是祸,且由他去……” “他……” 冷易冷笑:“他竟是置徐府生死于不顾了。” 萧芣大惊:“那还有母后呢。” “你忘了,太后始终是太后,本朝以孝治国,不论将来怎样,太后都是安稳的。” 萧芣浑身似是散了气,呆呆坐着不动,半晌方道:“那他,竟连自己也不管了吗?” 冷易沉默不言。 寡人果然不是个万更的料…… 等晚上寡人回来,看看还有时间写没…… 第一百第三十八章 冷易沉默不语。 “不行!”萧芣咬着牙开口,“他自己颓废,不顾自己死活,连卓儿都不管了?也不想想,若是真……卓儿他岂有好日子过?不行,我要进宫,我要见母后,母后最疼卓儿了!” 她立刻对车外道:“进宫!” 冷易蹙眉,似是不赞同的看着她:“你何必……” 萧芣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冷易叹口气,也不说了。 …… 未过两日,萧大公子亲自登门,邀请墨蓁前去相府,至于去相府做什么,却没有说个详细。墨蓁也不问,慢条斯理的随他去了。 去的路上见他脸色很是不好看,便随意问了一句,萧玦脸色寡淡,更带着几分阴郁,口中却道:“没事。” 墨蓁也没放在心上,又问他:“对了,你上次说起的那个歌妓,想抬进门的那个,如今怎样了?你母亲还是不许?” 萧玦脸色一僵,半晌才缓过来,冷笑一声道:“许不许的也不重要了。她已被人赎走了。” 墨蓁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当他是因着未能和那歌妓在一块儿而神伤,只笑父子就是父子,怎生就这般偏爱歌妓,萧玦以前好似也没有这个怪癖?这么想着,口中却劝道:“不过是个歌妓而已,何必放在心上。你若喜欢,她日我往江南寻一些,给你送来,总能有教你中意的。” 萧玦冷硬的道:“不必了。” 墨蓁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 到了相府,她见到瑞安,瑞安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也装不出什么好脸色来,墨蓁直截了当开口道:“外面的传言我听了,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女人而已,难道凭你的手段,还对付不了?何必急巴巴的找了我来?” “你当我愿意找你?”瑞安憋着一口气,青着脸,说话的时候用手捂了下脸颊,墨蓁本不在意,仔细一看却发现她左脸颊上好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儿。 呀,这是被人打了耳光? 谁呀? 仔细一想,这府里大概只有萧辄一个才敢打她。 瑞安的确是被萧辄打了,昨日晚间那女人出来散心,叫她给撞见了,她一时不忿,上前教训了她一下,也没做什么,那女人身边太多人护着,她连近身都不能,那女人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事后萧辄听说了,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耳光。 墨蓁几欲失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了,竟然还能够为了一个女人这般疯狂冲动? 那一巴掌打得墨蓁的确舒心,“这与我又有何关系?你也知道,我巴不得你们这里闹得水深火热!” “你!”瑞安正要反唇相讥,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只得按捺着,冷笑道,“我这里如何都好,不过我想,你也不愿意看见一个肖似你母亲的人,留在这个你恨之入骨的地方吧?何况还是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将她留在这里!别人觉得他是深情,可你呢!” 墨蓁冷笑,按照她的脾性,该是觉得侮辱。 她对萧辄所谓的深情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所表现出来的母亲的情谊全都被她视作对于母亲的侮辱,何况,是留下一个肖似她母亲的人。 “你不信?那自己进去看看!”瑞安冷笑道,“那个女人的园子别人进不去,我想你还是能够进得去的。” 当下有人带路,墨蓁跟上,身后跟着一堆人。萧玦跟在她身边神色惶惶的道:“妹妹,你宽心一点,别这么着急……” 墨蓁一路到了那女人院落所在,一抬头,看见上头写的“墨园”两字,饶是已心知肚明,依旧忍不住一阵气闷,随便一个肖似她母亲的女子,都能给予这般大的殊荣,也不晓得究竟是多情,还是讽刺! 守在门口的下人奉了萧辄的令,府中任何人不得入内,但一看见墨蓁,顿时傻眼了,这任何人中,可是包括了这位? 墨蓁却早已二话不说冲了进去,他们阻拦不及,心知也阻拦不得,只好跟在她后面一边跑一边叫,身后那一堆人也跟了进来。 那女子正巧在园子里散步,园子里种了许许多多的秋海棠,此时开的正好,那女子正漫步在花圃前,身后两个侍女跟着,女子着了一身月白衣裙,看着很是娇俏可人,听到后面有动静,抬头转身,一张脸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墨蓁眼里。 墨蓁脚下一顿,似是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感叹织锦当真会办事,这女子自从她救下带回长安,再也没有见过,全程事宜都交给织锦去做。第一次见她时,只觉有五六分肖似她母亲,今日一见,竟是像足了八九分。莫说模样,便是神韵,也是有四五分像的。 难怪萧辄竟如此疯狂。 那女子见了她,眉目一低,目光扫过她身后跟着的人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冲她又是惊疑又是谦恭的一笑,墨蓁只觉得,那一笑,似乎更像了。 听说,萧辄不喜这歌女艺名,亲自给她取了名字,唤作静女。 她初听的时候,没听懂,找南乔渊问了问,那家伙先是嘲笑她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然后给她念了一句“静女其姝……”,还要给她解释什么意思,她不耐烦听,索性走了。 瑞安冲过来恶意的道:“你看看,像不像?你说,你一想起你爹跟这样一个女人在一块,再想起你娘,就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墨蓁冷笑,决定把这个女人送进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恶心什么的,并不紧要,就算母亲泉下有知,怨她也好,恨她也罢,她都受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有的事,都要有个了解,她忍了这么多年,可不想再忍下去。 她冷冷一笑:“长得是像,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母亲当面呢。” 瑞安得意的笑了起来,萧玦却喘喘小心劝道:“妹妹,你别急,这女子再像,终究不是……” 瑞安一眼瞪向他:“你这发了什么魔怔,帮这么一个女人说话!” “母亲,我……” “闭嘴!” 墨蓁无心听这一对母子争吵,只道:“说的对,长得再像,终究也不是那个人。既然不是,他又何必留着?” 她大步上前,气势逼人,静女往后退了一步,倒在侍女怀里,萧玦一把拉住墨蓁:“妹妹!” 她疑惑的回头看他,见他脸上有怒色,抓着她的胳膊捏的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眉梢一挑,觉得他这反应过激了些,瑞安旁边有个华衣美妇梳着妇人发鬓好似二十来岁的女子,几步就到了萧玦身边,抓着他胳膊柔声叫了一声:“夫君。” 她有点惧怕的偷偷看了一眼墨蓁,见她脸上怒色不减,生怕自家傻夫君惹恼了她,引祸上身,连忙劝道:“夫君,这种事,你也不好管……” 瑞安也斥责道:“就是,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进来的!出去!” 萧玦的手无力松开,被他身边的妇人拉走了。 墨蓁回头时,便见静女的目光随着萧玦的背影荡了一下,触到她视线时,很快就收敛起来。 墨蓁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瑞安又恶意的笑了笑:“墨蓁,你还不动手?” 她觉得墨蓁肯定会一掌劈了静女,就算萧辄回来质问,也不关她的事。 墨蓁冷笑道:“这样一张脸,教我如何下手。赶出去便是,不得伤她性命。” 瑞安诧异道:“墨蓁,你!……” 随即又反应过来,的确,这女子肖似墨姝,墨蓁看着她,念及亡母,不免心神荡漾,又如何能……可若这女子不消失,她将墨蓁叫来何用? “赶走?哪说的那么容易?”瑞安冷冷道,“我动她一根头发丝儿,你父亲都能要了我的命!我活的不耐烦了,才敢将人赶走!” “所以你叫我过来,是让我来做这个替死鬼?” “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大不了我忍着,总有收拾她的一天,总好过你天天想着天天恶心!” “你!” 墨蓁似是受不得激,目光扫向静女,大步朝她过去,静女低着头后怕的往后退,瑞安冷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喝:“墨蓁!你要干什么!” 随即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正是萧辄,静女一看见他,顿时泫然欲泣,依偎到他怀里,萧辄一见,连忙安慰,瑞安恨得咬碎了一口白牙,墨蓁挑眉看着,心中冷笑,面上却作怒色。 萧辄将静女接入府中,就知道瞒不过墨蓁,也知道她早晚要上门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一下朝听闻消息,生怕墨蓁对静女不利,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府,墨蓁性子他知道,未必会伤害静女,可将人送得远远的,送出海外都有可能。 这样一张脸,杀不得,便只能送走了。 “墨蓁,你别胡来……” 墨蓁心情原本尚可,一看见他,却委实怒了,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胡来?我倒想说你胡来!我还想问问你,你留下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用一个肖似母亲的人,来表现你对母亲的深情吗?真是可笑!” 萧辄知道此举不妥,不仅侮辱了墨姝,甚至还侮辱了他对墨姝的感情,可他在天阙楼,一看见静女,就知道,他得胡来一场,连自己都拦不住自己了。 本来静女身在幕帐内,怀抱琵琶歌唱,他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声音好听,像极了他心中念着的那个人。最近朝中风雨欲来,他连受斥责,心情不好,再加上府里还有一个女人天天闹,一听见她的歌声便心情愉悦,再多的烦恼都没有了,由此去天阙楼越发频繁。 直至有一日,一阵风吹过,掀起一片帷幕,他正坐在楼上往下看,幕帐掀开的间隙里,露出她容颜。 过往一幕幕接踵而来,他刻意忽略那些伤心过往,脑海里出现的全部是年轻时与墨姝美好的一切,自墨姝离去之后,他人生中出现的巨大空缺,任他寻找多年,都无法找到中意的东西来填补,于是半辈子都活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一看见静女,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放过这个女子。 将她当做代替也好,还是对墨姝的感情转移也好,他需要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肖似墨姝的人陪在他身边,填补他人生的空缺。 后来与静女接触越多,越觉得这女子便是墨姝的转世,年纪相仿,容貌相似,性情也一模一样,只是不像墨姝那样执拗,至死都不肯原谅他,她温婉,柔情,善解人意,他心情烦闷的时候,她会开解他,宽慰她,甚至理解他全部的苦楚。 后来他忍不住想,若是多年前墨姝便像她一样,理解宽怀忍让,那该有多好?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们会夫妻和美,父慈女孝,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可惜不能。 可惜墨姝不像。 于是他与静女接触,越发深陷不可自拔,强硬的将她接近府里,陪在他身边,有时候看着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看的是她还是墨姝,只是他却知道,在失去墨姝空寂多年之后,他无法再失去这样的一个女子。.info[] 他不能允许墨蓁伤害她。 墨蓁怒极反笑:“不许我伤害她?难道我就能允许你这么肆无忌惮的将我母亲践踏的一无是处吗?母亲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你却还不肯放过她!你害了她一生还不够,是不是让她在地下,都无法安息?” 萧辄脸色苍白,却不说一句话。 “好!你护着她是不是!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地步!” 她竖起一掌,就朝静女身上打去,萧辄急忙将静女抱在怀里,准备以背部承受墨蓁一掌,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被一掌打中,倒在地上,有人惊呼一声:“夫君?” 原来是先前被拉出去的萧玦又跑回来了。 瑞安大惊,连忙过去将人扶起,萧玦吐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的看着墨蓁道:“再怎么样,他都是你父亲,你这样做就不怕遭了天谴!” 墨蓁收回手,负在身后,冷冷道:“更过分的事情我都做过,到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她奇怪的看了一眼萧玦,总觉得这人冲出来挡这一掌,不像是为了萧玦,又想起他今日种种奇怪,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作冷汗惊惧状,转身离去。 瑞安也无暇顾及静女了,担忧的查看萧玦伤势,一抬头看见萧辄正抱着静女细心呵护,又怒上心来,起身骂道:“你儿子都受伤了,你还有闲情和这个女人卿卿我我!你连你儿子的命都不顾了!” 萧玦抬头看着那两人站在一块儿,只觉得胸口更加闷痛了些。 墨蓁出了萧府,上了马车,走了没多久,突然掀开帘子对外面的织锦道:“你去查查,看看萧玦当初看上的那歌女是谁?” 织锦一阵沉默。 墨蓁心觉不好,试探性的问:“不会是……” 织锦艰难点头。 墨蓁恼怒问道:“为何不告诉我?” 织锦道:“主子,这事儿属下怎么跟您说?父夺子爱?还是子抢父妾?哪个都不好听。” 墨蓁想想也是,突地又笑了:“我原本想着送这么一个女人进去定会热闹的紧,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热闹的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萧辄知不知道?” 织锦道:“该是不知道的。不然,大公子怎能还在府里继续待下去?只怕早就被相爷寻了个借口外放了。” “说的也是。萧辄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来。”墨蓁静静想了一阵,然后又问道,“那,那女人如何?对萧玦,可有情谊?” 织锦为难的摇了摇头,“这不好说。毕竟,我们的人也没发现她与大公子有多少往来,顶多在天阙楼时见过两面。被接进萧府后,一直规规矩矩的,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可难说。”墨蓁道,“一个父,一个子,儿子总比父亲来的要有吸引力。静女又正是好年华,万一……”吩咐道,“交代她身边的人仔细看着,别坏了我的事!” …… 入夜,萧府中人大多已睡下,墨园一处小角门,突然拐出来一个人,提着裙子,踮着脚,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瞄了眼四周,发现没人,便往无人偏僻处行去。 到了一处小树林,拐入一条小道,隐秘无人处,伸出一条胳膊,将她往旁边一拉,静女受了惊,差点惊叫出声,又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嘴巴,接着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她的心顿时放下来。 回头一看,见是萧玦,顿时嗔道:“你又吓我!” 一边说一边还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全当两人之间的情趣,万没想到他却突然弯下腰去,面色痛苦,她吓了一跳,想起他白天刚刚受了一掌,还吐了血,顿时慌了,扶住他急急的问:“你没事罢?我……我是不是打痛你了……” 萧玦笑着抬起头来,哪还有刚才痛苦的样子,静女却气哭了,一边哭一边打他:“你又来吓我,你又来吓我……” 萧玦也不敢闹了,将她搂在怀里,嘘了几声:“别哭别哭,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别哭了啊……让人听见就糟了……” 静女闻言,当真也不敢再哭了,却仍在气他吓唬她,低声恼道:“你要是怕人听见,索性别来,我又没逼着你……反正你已经有了妻子,多少女人想往你身上扑呢,又不缺我一个……” 萧玦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香,低声劝哄:“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对你怎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你知道,我原本就想说服母亲之后,赎你出来的,然后长长久久的在一块儿……哪知道,竟被……”接下来的话却不说了,只那未竟之语,两人都听得明白。 静女见情郎如此,思及自身,不由心中有愧,忍不住泫然欲泣道:“我也是被逼无奈……无法……” 她语气哽咽,听来伤心,萧玦心有不忍,搂着她劝慰道:“我知道,我都明白……父亲位高权重,又强势如此,你一介弱女子,如何能够抗衡……也都怪我怯弱,竟不敢和父亲抗争……”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静女亦不忍情郎伤心,细语宽慰道:“你父亲的脾气你清楚,谁都无法改变他主意的……” 萧玦冷笑,“未必,还是有一个人呢。” 静女想起墨蓁,试探性的问:“是……今日白天那个……” 萧玦点头。 “哦……”静女垂下目光,心思转动,问他:“她是谁啊……” “我妹妹,长安公认的孝女。”他说完这句,不欲再说墨蓁的事,勉强一笑,又担心的问她:“你今晚出来,父亲知道吗?万一……” “别担心,你父亲最近心烦,又公务缠身,不会发现的……我今日乃是偷溜出来的,没人看见……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里拿着的小瓷瓶递给他,“你今日被打伤了,不要紧吧?这是对身体有好处的,是你父亲前两日给我的……” 他一笑,“我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巴巴的给我送来……”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收下来了,恰值气血上涌,忍不住捂着唇咳嗽了两声。 静女一边拍他的背一边道:“你那妹妹委实狠心,怎么能伤你这么重……” 萧玦却不以为意,随意笑道:“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真要狠心,仅出五分力,便能要了我的命……你不用担心,我没事,这种程度的内伤,多养几日也就好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握着她的手:“好了,你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你不在,父亲会生气的。” 静女忍不住道:“你就是嫌弃我烦了,要回去找你的发妻是不是……” 口中抱怨,身体却站了起来,被萧辄发现了不要紧,她随便扯个由头就能够糊弄过去,可要是被墨蓁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发现了,那可就不好收场。 她刚刚从小角门转过去,快要回到房间时,在门口却碰到了丫鬟玥儿,玥儿慢慢的走近她,笑着问:“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往哪里去了?” 这玥儿便是跟她一起进来的,是墨蓁的人,手下有功夫,且还不低,平日里她接受训练时便是这人陪着,名义上是保护和伺候,实际上却是监视,她努力镇定心神,一边笑一边顺手理了下耳边的发,借着手帕遮挡取下了耳上的耳环,对她笑道:“没往那里去,只是白天出来走动的时候,不小心将耳环丢了,这不,出来找找……” 说完还将耳朵给她看了看。 玥儿只注意着静女,加上天黑,也没仔细看过她身上的服饰首饰,哪注意到她原来有没有带耳环,此时一见,果然没了,对她的话却还是怀疑,笑着说:“夫人要找东西,知会儿奴婢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去呢。” 静女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何必兴师动众的。” “那夫人可找到了?要不要奴婢再帮着找找?” “不用了,也就是个小玩意,丢了也就丢了吧,总还有其他的。” 玥儿上前来扶她:“那夫人,天晚了,就回去休息罢。” “……好。” 萧玦回到自己住处,看见房内灯还亮着,不由蹙眉,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他回来,福身道:“公子,少夫人还在等着您呢。” 他觉得烦,一边进门一边道:“怎么不早睡了。” 李氏正坐在桌前打盹,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站起身看着萧玦道:“夫君这是去哪里了?” 萧玦淡淡道:“没去哪里,随便出去走走。” 李氏嫁给他多年,一直未有身孕,瑞安近年来越发不喜她,她也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萧玦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柔声道:“天这么晚了,夫君身上还有伤,应该好好休息……” “行了行了,说这么多做什么?晚了,睡吧。” 李氏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伺候好他宽衣,他直接去了床上睡觉,李氏将他的衣服挂到衣架上,突然鼻翼一动,往那衣服上闻了闻,闻见一股淡淡的兰香,她自己不爱这种香,从未熏染过,那这衣服上的……?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时心酸一时无奈,眼底涌出泪来,她看了熟睡的萧玦一眼,咬紧牙关,手中却忍不住用力,将衣服给抓皱了。 …… 墨蓁收到回报,冷笑一声,对织锦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哪家女儿不爱俏郎君?” “主子。”织锦沉吟道,“需不需要属下警告一下。” “警告若是管用,这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的怨偶。喜欢上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收回来的事。无妨,我现阶段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只让人好生看着,别做出太过分的事情便可。” “那,大公子……” 她沉思半晌,又道:“你去,选一些容貌上佳聪慧温婉的女子,给大公子送过去。她丢了心不要紧,只要没丢了魂儿,她年轻不懂事,不知道这天下只有感情是最靠不住的。那就让我来告诉她,天下男人都是薄情寡性的东西!” 织锦咳嗽一声。 墨蓁瞥他一眼:“这话可不是我骂你的,你什么时候不躲着那个死断袖了,他也不会再说你薄情寡性了。” 织锦一向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连忙将话头转到另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三殿下呢。” “对呀,我呢。” 正说着,就有人走了进来,笑嘻嘻的凑到墨蓁身边去,委委屈屈的道:“我呢?我是不是一个薄情寡性的东西?” 墨蓁:“……” …… 墨蓁有一次进宫,面见皇帝时,皇帝留她说话,说起最近的事,墨蓁道:“陛下,臣既然不管,还是别说了吧。” 皇帝口气很是严厉:“朕既然说了,你就得听着,少跟朕打马虎眼儿!朕现在不让你管,是为了你好,要不了多久,让你管的事儿多着呢!” 墨蓁老老实实的听他训完,暗地里嘟囔了一声,面上点头称是。 皇帝巴拉巴拉的给她讲了许多,主要都是朝上的事,她在旁边坐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南乔梁一抬头,看见她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顿时气怒,一本奏章砸到她头上。 她没被砸醒,但奏章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倒将她给惊醒了,她茫然的抬起头,看见皇帝脸上怒色,连忙擦擦嘴角,连坐都不敢了。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气着了,不免咳嗽两声。 她讨好的递了杯参茶过去,又给他拍背顺气,皇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行了行了,你不愿听,朕就不说了,没得浪费口舌,你也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成天躲在府里,看似过得比谁都清闲,实际上外面的事,比谁都清楚。” 墨蓁乖顺的站在那儿。 皇帝又叹了口气,道:“母后最近病的越发严重了。” 墨蓁神色一凛,前段日子就传出太后病重的消息,皇帝几乎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给派过去了,却丝毫不见起色,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其实太后病重到底是真是假,聪明人都心知肚明,还不是为了皇帝在朝中屡次贬斥徐家子弟的事儿,这是向皇帝施压来了呢。若是皇帝置之不理,就是不理,不用她开口,言官一口一唾沫都能将皇帝淹死,偏偏皇帝以病危之躯,亲身侍奉于太后跟前,劳心劳力,惹得前朝一片称赞,又在对徐家一事上毫不通融,每次处罚都于情于理,让人抓不着一点错处。 于是太后病重的更厉害了。 墨蓁忧心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皇帝笑道:“朕知道。其实母后病重,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二弟那里。二弟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上朝,不理政事,朕如何对付徐家,他全都不管。徐家的人屡次求到他门下,他连见都不见,母后听说这个的时候,可是真的病了。” “阿蓁,你说,二弟这是想做什么?” 墨蓁蹙眉,做什么,这是想置徐家生死于不顾呢?难道他竟不知道,他与徐家同理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皇帝似有深意的笑了笑:“你说他以前……算了,不说这个了。” 墨蓁听不出他未竟之意,却也不好问,只是心里有件事,她非得问个清楚了不可:“陛下,徐家树大根深,若要拔除牵连甚广,徐徐图之不好吗?为什么要用这般激烈的方式?” 皇帝不防她问这个,一时呆住,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烈咳嗽起来,声声不断,凄惨嘶哑,似是要将心肺咳出来一般,面色涨的通红,墨蓁顿时吓坏了,“陛下……”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声,冲她摆摆手,示意无事,半晌方道:“阿蓁,朕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或许将来哪一天,你自己也就知道了。” 墨蓁哪还有心思想这个,急道:“陛下不愿说就算了,臣也不一定非要知道。只是陛下的身体不是经过调理好多了吗?怎么又……是不是……” “你别想太多,朕没事。”皇帝笑着道,“朕身体以前亏损太多,要调理也不是一时之间的事。朕最近身体已经有了很大改善,你不用那么担心……” 墨蓁犹自担心:“真的?” “真的。”皇帝道,“你若不信,去问先生便可。朕的身体状况,他是最清楚的。” 墨蓁想想也是,皇帝的身体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小混蛋不可能不告诉她。只好点头道:“这样,臣也放心了。这时候也不早了,臣先回去了。” “好。” 皇帝也不阻拦。 墨蓁离开后,皇帝一手撑着御案,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旁边的顾顺见状不好,装忙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皇帝夺过来按在唇上,一阵闷咳,又咳出血来。 顾顺心急之色溢于言表:“陛下,陛下,您这样也不是办法啊,老奴,老奴去将先生请来……” 皇帝顺手就将那丝帕扔到脚下的炭盆里去,止住他:“算了。” “陛下……”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先生就是来了,也无济于事,何必又多费心力。”他又咳嗽两声,抿了两口参茶,问他:“今日里可还有什么折子没批?” 正巧有小太监弓着身子送折子进来,顾顺挤眉弄眼让他下去,小太监惶惶不安,正打算退下,皇帝就看见了他,吩咐道:“呈上来。” 顾顺大急:“陛下,您该休息了……” 皇帝顺手拿过一道折子,不耐烦的道:“朕哪还有那么多时间!有些事,得尽早就办了……” 顾顺再也不敢劝。 皇帝拿着折子看了一半,突然抬头道:“你说,阿蓁如今闲赋在家,总不是个办法,可是……” 顾顺低声道:“陛下,您最近不是正打算收了徐振勋统领手里的京城三卫吗?” 京城十六卫,其中三卫便在徐振勋手里,这个徐振勋,便是徐国公的堂弟,前两日,他三子刚刚被皇帝贬斥,丢了官职。 皇帝道:“京城十六卫中,只有掌管其中三卫的刘正兴是朕的心腹,这心腹,当初还是阿蓁举荐的。其余十三卫,有四卫在二弟手里,再加上宫中大半禁军羽林,护卫京城一半兵马都和徐家脱不了干系,至于其他的……不说也罢。而这徐振勋,又是个谨慎的,朕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他的把柄,要撤换他,谈何容易?” 顾顺也知道这个道理,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没多久,出了一件事,皇帝差点措手不及。不止他措手不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 某一日,南乔慕上了道折子,折子上也没说其他的,只说他旧伤复发,卧病在家,诸事多有力不从心之感,京城四卫已无心再领。 换句话说,他不要这四卫了。 第一百三十九十章 皇帝当时将这道折子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什么来,更不明白南乔慕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四卫,突然间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当这是街上随便捡来的石头,说扔就扔了? 他一开始不准,还下旨将人斥责了一番,可是南乔慕执意如此,罚领了,折子却没有收回去,无数人到他门前转了转,都没有见得他一面。 皇帝屈尊,亲自去了他府中,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养病在家的二殿下,二殿下当时正在园子里和儿子玩耍,让儿子骑在自己肩头,四处奔跑,龙精虎猛的哪有一点病重的样子。 皇帝咳嗽一声。 二殿下回头,看见皇帝陛下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儿,右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往左手心里敲了敲,皮笑肉不笑:“病了?卧床?力不从心?二弟,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南乔慕好似早就料到他会来,慢条斯理的将儿子放下,哄他和嬷嬷离开,才淡淡的对皇帝行了一礼,请皇帝移驾入座。 皇帝坐下,下人奉上茶来,待人全部退下后,皇帝二话不说将折子摔到他身上:“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乔慕捏了捏折子,淡笑道:“这里面不是说的清清楚楚了吗?哪还有什么意思?皇兄是不是多想了?” 皇帝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半晌冷笑道:“二弟,朕今日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你手中这四卫,朕当初费劲千辛万苦都想收回来,结果呢?你紧紧抓着不放,让朕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朕现在暂时不想动你手中的兵马,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不觉得太怪异了吗?” 南乔慕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慢慢笑道:“皇兄,这怪异不怪异的,臣弟都已经做了,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还是说,臣弟现在伸了手,想请皇帝将臣弟的折子发还回来,皇兄还真能给我?这样的话,”他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折子,随意的道:“那臣弟收回来好了。” “你!” 皇帝顿时被他一句话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气怒冷笑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保不准是想给朕找麻烦!那四卫中统领皆是你心腹,对你忠心耿耿,你就这么突然间交出来,朕派什么人接管,都难保会出乱子。” 二殿下叹口气道:“皇兄,您心里高兴,就别绷着脸了,累不累啊。您和臣弟都心知肚明,别人可能镇服不了这四卫,难道阿蓁还不能?皇兄不是一直想这事吗?阿蓁若是能够镇服这四卫,想必也没有人敢反对她了。” 皇帝目光一凛:“你……”他震惊的道:“你是为了……” 南乔慕没接话,只道:“徐振勋这人谨慎,比起舅父聪明不少,舅父的把柄随处可抓,可这人却是不能,要撤换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何不如……” 不如什么,他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那你,”皇帝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总之复杂的紧,“那你竟连徐府都不管了?就为了……你可知,母后昨日听闻消息,已卧床不起了。” 南乔慕冷笑:“皇兄,你别将我想的那么高尚又自私。皇兄如今撒下天罗地网,徐家已无法抽身,被连根拔起乃是迟早的事,又因为太子,阿蓁也早晚要被提拔,皇兄忌讳我太深,何不如早点脱身,好歹将来能有条命在。至于母后那里,总会理解我的。” 皇帝笑了笑,“既然说开了,那朕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算朕如今撒下天罗地网,凭二弟手中势力,联合徐家以及宫中人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他这话问的毫不隐晦,但还未继续说下去,南乔慕就冷声打断:“逼宫?造反?然后成为乱臣贼子,等着阿蓁来打我?皇兄,我……我已经……失去她了,难道还要与她为敌,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况且,论起运筹帷幄,行军布阵,谁能是阿蓁对手?就算我能有一拼之力,然后和阿蓁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然后再让别人捡了便宜?” 南乔梁蹙眉,他们都知道,这所谓的别人是谁。 南乔慕似有不忿的道:“我已让他捡了一次便宜,如何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皇帝目光一闪,却没有说些什么,只垂下目光,端起茶盏喝茶,半晌后,慢慢开口:“朕问句实诚话,也希望二弟实诚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当初父皇立朕为太子,二弟与朕,关系便越发疏远。这些年,又可曾……” “有。”南乔慕坦然承认,“一直都有。这如今位高权重的,哪个没点反心。不过那时候,却是因为……”他蹙眉,却没有继续,“不说这个了,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皇帝逼问道:“二弟倒是实诚,那你就不怕,朕收拾了徐家之后,到时候也杀了你?” 他眼底精光一闪,问到最后一字凌厉逼人,气势直压了过去。 “怕如何?不怕如何?”南乔慕无所谓的一笑,“反正已经这样了,到时候听天由命,皇兄想杀,便杀好了。” 皇帝冷笑:“你就仗着阿蓁护你!” 南乔慕反唇相讥:“皇兄何尝不是仗着阿蓁帮您!帮总护要来的幸运!” 皇帝哑口无言。 二殿下在心底慢慢加上一句,还有个人,仗着阿蓁爱他呢! 也不知这爱和帮比起来,哪个比较幸运? 他们三兄弟,一旦扯上阿蓁,永远都合不来。 皇帝也不想和他说了,直接甩了袖子起身:“行了!朕就先回去了!你有时间,进宫去看看母后,安慰一下!别总是装死!” 南乔慕安安稳稳的坐着,扯唇一笑:“谢皇兄提醒,臣弟省得。不过臣弟也有句话,想说给皇兄听。” 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 南乔慕温吞吞的喝茶,直到茶杯快见底了,才慢慢道:“母后和舅舅是什么性子,皇兄也是清楚的。既然网已经撒下来了,何不防徐徐图之,否则将人逼急了,生出什么事来,最终结果,未必能如皇兄所愿。” 狗急了还要跳墙呢,何况他那个强势的一直不肯服输的母后。 他慢条斯理的又加了一句,“据说,舅舅已经在联系军中旧属,怕是有什么异动。” 皇帝神色凛然。 徐徐图之? 这已经是第二个和他说这四个字的人了。 若他还真有时间徐徐图之,何至于这么着急,他又何尝不知道将人逼急了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 他闭了下眼,淡淡道:“朕有分寸。” 南乔慕看着他离开,沉默良久,然后起身不知往哪里去了。 不远处林木掩映处,现出两人身形来,萧芣看着他,再回头看看冷易,两人方才尽将那谈话听了进去。萧芣冷冷一笑,“说白了就是不想让那个女人为难,做什么不承认!还想保全自己,权力都没了,拿什么来保全?陛下疑心重,谁也不信,谁知道那时候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就将他给杀了!” 冷易道:“我觉得王爷说的是实话。陛下既已撒下天罗地网,徐家已不可能再抽身,他这么做,也算是明哲保身。” “他就是懦弱!”萧芣却骂道,“凭他手中权力,和徐家联合起来,再加上父亲,康王这么多人,皇帝也奈何不得他。他要什么得不到,他就是忌讳墨蓁……”她一说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这么多年,一直忌讳墨蓁!”她恨心大起,不小心将旁边一根枯枝给拧了下来,枯枝上有刺,刺扎伤了她的手,渗出血来。 冷意一见,顿时大惊,慌忙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口中却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回去,我为你将刺挑出来……” 萧芣却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大惊小怪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气怒在心,看谁都不顺眼,抛下他转身就走了。 冷易看着她背影,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来。 …… 南乔慕上了折子,却没有举荐接任的人,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这样,再多,就是过了。 再说,他不举荐,所有人也猜得出来皇帝会交给谁,果然,皇帝经过朝堂几日激烈的争夺与争吵,终于顺理成章的下了旨,将这四卫的兵权交到了墨蓁手中,一开始遭了徐家及康王派系的反对,据说太后还强撑病体递话来,被皇帝淡淡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给顶了回去,气的太后宫中太医进出不绝,至于那些反对的大臣,他也没做什么,只让他们找出一个比墨蓁更适合的人出来,到时候他也不强求。 笑话,比墨蓁更适合的人? 这长安城哪个不晓得墨蓁行军打仗,兵法布阵乃是一绝,至今仍无人能出其右,天下兵力十分,墨蓁独占五分,虽然过去那么多年,这五分到底还纯不纯谁也不知道,但墨蓁却也谁都不敢小觑。 皇帝这一道旨于是下的顺风顺水,私下里还跟她道,让她小心点防着这四卫中那些冥顽不灵的闹出事来,毕竟是南乔慕心腹,对她未必心服。 南乔慕并未交代什么,诸如不准闹事乖顺接受之类的,他觉得墨蓁必须用自己的手段过了这一关,贬斥换人也好,打压斩杀也罢,恩威并施也行,总得叫那些未曾见识过也不了解她的人,心悦诚服的归顺。 墨蓁也不当回事。 当初北疆战事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老帅突然身死,先帝一道旨意将三军重任全压到了她肩头上,军中许多人不服,亦不听她军令,阴奉阳违,以至于连连战败,死伤惨重,她当时虽措手不及,却也很快就镇定下来,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赏的赏,铁血手腕,恩威并施,其他人再不服,也不敢再滋事。 那时候她能做到,没道理现在不可以。 旨意她接受的心平气和,事后却往慕王府走了一趟,门卫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传话说,南乔慕不肯见她,还带了一句话:“王爷说,还请将军放宽心,不必顾忌,尽管放开手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有闹事生非者,将军也不必留情。” 她听了后,半晌静默,然后吩咐织锦离开。 她离开后,南乔慕出现在门口,让人备了马车,要进宫去。 太后病重,宫中屡次派人来,萧芣也催了好些次,他一直拖着不去,如今旨意下发,算得上是尘埃落定,如何都收不回来了,到底是亲生母子,他已是等不得要进宫去看看了,太后若真气出个好歹,岂非是他做人子的不孝? 太后却是不肯见他,让人拦着不让他进来,可见是愤怒到极致了。他也不走,在宫外跪着,太后宫中的人一直小心劝着,他也不听,最后跪了差不多是两个时辰,太后自己忍不住了,强撑着病体爬起来,来到正殿,怒喝道:“让那个逆子进来!” 南乔慕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了进去,在殿中心跪下,朝太后行叩拜大礼,刚直起身子,上头一个茶盏砸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额头上被砸出血来。 有个小宫女禁不住惊呼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冷汗淋淋,连忙伏地请罪,当即就被人捂着嘴巴拖下去了,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示意殿中伺候的人都下去,自己却留下来,免得太后气伤了身子,无人照顾。 南乔慕跪的笔直,一动也不动,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半张脸都然在血里,他也不伸手擦一下,又拜了下去:“母后息怒。”久久未曾直起身子。 太后气的咳了几声,断断续续道:“息怒?你……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叫哀家如何……息怒!你说,说清楚,为什么要将手中的四卫给交出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她忍不住站起身,往前疾走两步,“你舅舅一族如今正是危难时刻,需你援手相助,你却成日躲在府里,不见别人也就算了,连母后也不见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置你舅舅一家生死于不顾吗?如今,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来,你是不是连你母后也不想管了?是不是想成心气死哀家!” 南乔慕伏地不起:“儿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太后怒道,“你能为了一个女人跟母后怄气那么长时间,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一提起某个女人,太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听说皇帝将那四卫交给墨蓁了?你说!你是不是为了她才……” “母后。”南乔慕直起身子,却未站起,脸上还染着血,看起来极为瘆人,“您想多了。” “是吗?是哀家想多了吗?”太后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跺,“是哀家想多了,还是事实本就如此!不然,为什么这四卫恰好落到了墨蓁手里?” 南乔慕道:“不会是儿臣手中的,便会是舅舅手里的,总归是要有人被皇兄给撤换了,哪个不一样?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要落到阿蓁手里!” “你别跟哀家打马虎眼儿!哀家生你养你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你?徐振勋那个人掌管京城三卫,一向谨慎小心,从无把柄落在外人手里,皇帝要撤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这明摆着是自己送上去的!你!你还说你不是想气死母后!” “母后。”南乔慕抬起头来,看着太后道,“徐家如今危难,被皇兄连根拔起是迟早的事,就算儿臣想援手,也得自保方可。皇兄手段非同寻常,我若不在这个时候交出去以示忠心,他日只怕会被皇兄连同徐家一起问罪,到时候可连性命都不保。儿臣知道母后以家族为重,可徐家倾覆,已是必然,再无回天之力,何不……” “闭嘴!” 殿中无外人,扶着太后的嬷嬷乃是从徐府带来的心腹,伺候太后多年,忠诚不容怀疑。 可接下来的话,到底是大逆不道,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恨恨道:“你若有心,依照你势力,联合你舅舅及其他人,何必担心这些?这天下所有,还不是你囊中之物?” 这话皇帝也同他说过,如今听太后再度提起,心内不由失笑,的确,何必担心?可他的答案,早已告诉了皇帝,丝毫做不得假。 太后久久未曾得到回答,忍不住下阶来,在离他几步远站定,更加压低了声音道:“当初若不是他先帝执意,以及那孽子从中作梗……这太子之位,原本就该是你的!你是正宫皇后所出,背后有徐氏一族,朝中诸多大臣都支持你,若非,若非……合该今天坐在那位子上的是你!” “母后!”南乔慕神色一变,“这话可不许胡说!而且,您这么能这样称呼大哥,他是皇帝,若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太后压抑不住道,“他母亲就是个贱婢,心怀不轨勾引了先帝才好运怀上龙种,将他生了下来,哀家称他为孽子有何不可!若非当初有人劝哀家,哀家早就将他母亲连同他一起毒死,一尸两命!那轮得到他今日坐在那位子上来对付哀家!哀家也真是恨,为了对付傅氏那贱人,换得先帝看顾,不得不听从乳娘的话,任那贱婢将他生下来,然后过继到膝下,将他抚养长大!他不知孝敬哀家也就罢了,如今竟……竟……当真该死!” “母后!此话万不可再说!”南乔慕跪着往前一步,膝盖不小心跪到一个茶盏碎片上,顿时出了血,他神色凛然,仿若毫无察觉。 “你闭嘴!”太后厉声道,“哀家今日就要说个痛快!这孽子当初也可恨之极,表面上对哀家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一副温顺卑微的模样,口口声声说什么对太子之位没有兴趣,暗地里却阴奉阳违,背着哀家和你抢那太子之位。若非他从中作梗,哪轮得到他做这个皇帝!哀家当初竟是瞎了眼,错信了他!如今也只有你还将他当做大哥,你还真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时时护着你让着你的大哥?怕是当初护你让你也是装出来的!” 说着说着,又是气愤交加,“可恨先帝竟真的封了他做太子!将这江山帝位交到他手上!这是防着哀家呢!说到底就是不信任你这个儿子,不信任哀家!知道不能将他最爱的儿子封为太子,便立了那孽障,也不愿将帝位交给你!” “母后!”南乔慕加重了声音,“父皇已经仙逝,您何必再多说。大哥如今已经是皇帝,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谁说无法改变!”太后突然打断他,几步到他面前,嬷嬷一边小心扶着一边用脚将那碎片扫到一边去,免得伤了太后,太后却全不在意,看着南乔慕,用一种疑似与诱哄的语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只要你想,你完全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她说着说着,好像已经看见了南乔慕身着黑金龙袍,上绣五爪金龙山河日月,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众臣簇拥下一步一步走向鎏金政殿那个最高的位子,然后坐下来,底下群臣拜服,山呼万岁。 她脸上露出痴迷狂热的神色来,南乔慕一看见,心底微微叹息一声。 他母后对于他曾经未曾得到太子之位,无法成为天子,执掌山河,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依旧如此。 太后喃喃道:“那位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又长叹一口气,缓缓的提醒她:“母后,皇兄已经有太子了,那也是您嫡亲的孙儿,也是徐家的……” “不!”太后打断道:“不是!那是皇帝的儿子,不是哀家的孙儿!哀家嫡亲的孙儿是卓儿,你做了皇帝,卓儿就是太子,哀家照样是太后。” 南乔慕听得阵阵心寒,太后这意思,竟是从一开始就将皇后和太子放弃了?为什么?皇后不也是徐家的人吗?太子若继了位,徐家依然是国戚。 太后脸上挤出笑来,蹲下身看着他,看见他脸上的血,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慢慢的为他擦拭着,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心疼的问:“疼不疼?”见他摇头,忍不住道,“你这傻孩子?怎么不知道躲?流这么多血,不知道母后会心疼的吗?” 擦完了,又握着他的手,“母后方才也是气急了,下手才重了些,慕儿千万别怪母后。”说着又似是难掩激动的道:“慕儿,你听母后说,只要你想,那位子就是你的,母后会用尽全力帮你的。只要你坐上那个位子,这天下所有的一切,还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竟道,“还有墨蓁,你不是一直喜欢她吗?只要你做了皇帝,就可以将她纳入后宫,成为你的妃子,然后长长久久的和她在一起……” 南乔慕差点笑出来,然后心里又是一阵无力,母后煞费心力,竟连墨蓁也搬出来了,难道那个位子,当真有那么重要?他自己不想,也非要逼着他?难道她竟不明白,就算他真的逼宫,成功的几率也小之又小吗? 他慢慢挣开太后的手,跪着往后退了三步,神色郑重,太后的脸色渐渐变了,站起身来,见他伏身叩拜,扣了三个响头,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母后,我不想她恨我。”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饶兴成功,墨蓁也将会恨他入骨,长达一辈子。 她已不爱他,他也不希望,用恨着的方式来和她纠缠在一起。所谓“恨着,至少也是一种感情,总比全然忘记的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求而不得爱而不能又不甘心的笑话。 他站起身,不顾膝盖上疼痛,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快走出去时,突地听见身后一句厉声质问:“说白了你就是为了那个女人!你怕她恨你,就不怕母后恨你吗?” 他如遭雷击,愣在那里,半晌后,才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太后踉跄倒地,神色怆然,看着他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嬷嬷连忙扶住她:“太后,您不要紧吧?要不要老奴再去传太医来?……” 太后倒在地上呆了半晌,最后竟落下泪来,哀嚎道:“哀家这是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啊!” “太后……” “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女人,还有没有将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 老嬷嬷心有不忍,劝道:“太后,您也别着急,王爷他现在不懂您,总有一天会懂的……毕竟是亲生母子,这生养情分,岂是别人能比得了的?” 太后原本正神伤,经她一劝,立刻擦干眼泪道:“对!慕儿他不懂事,不知道哀家全是为了他好,总有一天他就会明白的……”她由人扶起身,神色癫狂道,“他不愿意做,那哀家替他做!哀家一定要将原本属于的慕儿被人抢走的东西全部抢回来!到时候,慕儿他就知道,哀家其实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老嬷嬷知她心性,便顺着她的话道:“对,太后,就是这样……” 太后慢慢的走回正座上,一脚就是一颤,却还是坚持着坐下,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感觉里,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牙齿却打颤,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迟疑:“明日传哥哥进宫,哀家有话要说。” “是。……” 本来打算写一万的,现在四点多了,剩下三千怎么说六点前也能写出来,然后上午就能看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太长时间没熬夜的缘故,一对着电脑竟然恶心想吐,身体来抗议了,实在受不了了,这有这么多了…… 抱歉,原谅我…… 第一十百四十章 皇帝收到太后宫中的密报,冷笑一声,却什么都没说,只交代人仔细照看着,慢慢道:“要做什么,只管随他们去,但朕需要知道全部的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朕倒要看看,将某些人逼急了,会是怎样的一种鱼死网破。” “是。……” 停顿了一会儿,皇帝又问:“阿蓁那里如何了?” 顾顺笑道:“陛下担心什么?凭借将军的手段,难道还怕镇服不了那些人?” 皇帝笑了笑:“说的也是。不过朕还是有点不放心,二弟手底下的人,出了名的难训,又一向对二弟忠心耿耿,这次冷不防被二弟丢出去,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接着又笑道,“不过也好,闹出了事,被阿蓁狠狠收拾一顿,也就安分了。朕看朝上那些人,还有谁敢说些什么。” …… 墨蓁的确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虽然第一天就遭到了四卫中许许多多人的刁难,那几个最高级别的将领当然不会正面与她冲突,表面上恭恭敬敬的,暗地里却唆使手底下的将官闹事,阴奉阳违,违抗军令者不在少数,墨蓁一开始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动作,那些人虽听说过她的威名,但毕竟不了解她,见她如此想着毕竟是个女人,哪来的那么大的胆气跟他们作对,便越发为所欲为,中下层将官带领手下士兵出去赌博酗酒,逛窖子,甚至还有官家子弟从军者仗着家中势力带头打架斗殴,打伤无辜百姓不在少数,受害者告到墨蓁跟前,墨蓁随手将那状子往旁边一放,不予理会。 于是四卫中上上下下更当她懦弱可欺,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行事越发放纵。 南乔慕听了,叹了口气,想着这些人果然是眼光短浅,就算不了解墨蓁,怎么也不想想,她若真是这么一个懦弱可欺的人,当初三军怎会在她治下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什么动作都不敢有。 那四卫中,很多都是他心腹,对他忠心耿耿,人也算老实,如今这样不过是心有不满,他有心想提点几句,笔墨都备好了,后来想想还是作罢,总要吃了教训,才能够学会安分,便也随墨蓁去了。 南乔渊听说四卫此事的时候,冷笑一声:“这群傻蛋,还真以为墨蓁是不敢收拾他们呢,这是等着他们闹大了,她自己也好闹一场大的,好杀鸡儆猴!” 皇帝听了,皱着眉头,也只有两句话:“阿蓁这是要大开杀戒呢。也罢,随她去吧。” 这些人早晚都要收拾。 果然,没过多久,墨蓁就动手了。 某次又有人聚众闹事,打架斗殴,墨蓁这次也没说什么话,只让人二话不说就给绑了,拉到校场里去,集合士兵,让自己带来的心腹参将拉开长长的一条单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她在上头坐着,静静的听。 那单子上尽是她近段日子以来让人搜罗的罪状,密密麻麻洋洋洒洒的看不清楚,参将中气十足的念着,底下的人一开始还不在意,甚至还有人吊儿郎当的看笑话,但随着时间过去,参将每念一条,每提一个人的名字,底下就倒抽一口凉气,慢慢的整肃军容,不动声色的站好,将官们也收敛了玩笑神色,不少人额头上大汗淋漓,墨蓁随意的坐着,有人奉上茶,她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 罪状念完了,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然后墨蓁一挥手,让人宣布惩罚,惩罚有斩杀有杖责,斩杀者有二十六人,其中一小半乃是中下级将官,杖责者上至一百军棍下至二十之数,人数波及有千人之巨。 墨蓁没有丝毫犹豫,喝着茶,又是淡淡一挥手,她带来的亲兵当即将人给绑了,二十六人连一声冤都没来得及喊,人头就滚了一地,鲜血洒满校场。 底下的人有些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亦或是将要接受惩罚最严重的,通通都吓尿了裤子,瘫倒在地上,本来还想说情阻止的将领赫一见此,齐刷刷的往后倒退一步,一个字再也说不出来。 有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墨蓁脚下,满头鲜血,眼睛大睁,似是死不瞑目,看着极为瘆人,墨蓁看也不看,依旧自顾自的喝茶,目光深长而厚远,遥遥看向天际。 然后茶喝完了,她将茶盏往亲兵手上端着的茶盘上重重一摞,扔下一句话来:“砍完了,那就接着打吧。” 底下齐刷刷的应了一声,偌大的校场上,白花花的屁股闪瞎了众人的眼,军棍毫不容情的落了下去,顿时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 二十军棍不足以要人命,但一百军棍足以将人活活打死,稍微体弱一些的,连五十棍都撑不下去,尤其这些被打的人里,还有不少是京中官家子弟,虽然不受家族重视,但真打死了,还是会闹出事来的。 有将领惨白着脸上前求情,着重将其中利害关系说了一遍,墨蓁一句话就堵了回去:“这些都是你们手底下的人,管教不好也是你们的失职。不若你们替他们挨了这军棍,我就将人放了如何?” 将领们吓的大气都不敢再喘,但也不能真看着人被活活打死,于是这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京中各大家族耳里,朝臣们立刻进宫面圣,恰巧陛下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太医交代了不能打扰,皇帝也下了旨不许人打扰。于是便有臣子们求到慕王殿下门前,二殿下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又有人求到萧辄门上,相爷直接说不归他管,那些宣布被打一百军棍的人里,有两个徐家旁系子弟,徐国公求见不得,直接去找了太后,太后急急下了旨,可等人带着旨意过去的时候,军棍早已被打完了。 一百多个被宣布打了一百军棍的人,二十几个都没熬过去,其中就包括那两个徐家子弟,其他的人哭鬼狼嚎被拖下去治伤,顺便好好学习军规,墨蓁说了,若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后来皇帝上了朝,不少朝臣弹劾墨蓁残暴不仁,虐待成性,如此作为,恐寒了广大将士之心,要求皇帝从重处罚。 皇帝不痛不痒的听了,又不痛不痒的下了旨,不痛不痒的骂了几句,墨蓁也没放在心上,至于军中的事,处罚完了,还是需要赏的,墨蓁治军,一向奉行赏罚分明之策,打了人一棒子,就给一颗枣子,某些管教不力导致手下士兵生事的,轻则罚了军棍,重则撤了职,那些被打死的或者被撤职中下级军官,被她自己的人顶了上去,军中将士摄她威名,经此一事,倒也不敢再闹出什么事来。(..info) 不过墨蓁自己也知道,那些将领里,很多都是南乔慕心腹,对她也不是那么心服口服,但她不急,时间长的很,如今她已将自己的人给安排了进去,倒也不怕将来拿不下他们。 军中安定下来之后,她难得有闲情休息,又去见了一次南乔慕,南乔慕这次倒没有再躲着她,很坦然的跟她见了面,她却没有好脸色,一上去就是一拳,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二殿下揉着被揍中的地方,淡淡的笑了笑,将她按在座位上,又递了杯茶过去,安抚道:“什么怎么回事?阿蓁,你一来就揍我,可是我又哪里惹着你了?” “你少打马虎眼儿!你……”墨蓁将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摞,瞪向他,刚想开口叱骂,突然看见他额上有一小块疤痕,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已经伸了过去,朝那伤疤处细细抚摸,“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抬头,就撞进她担忧的目光里,她冰凉的指节按在他额上,那凉意丝丝入骨,渗进他心里面去,他一时怔住,两人之间气氛颇有点奇妙。 墨蓁很快就反应过来,目光移开,将手也收了回来,再看向他时表情正常:“这怎么回事?” 南乔慕伸手摸摸那处,也不知是在抚摸那伤疤,还是在感受她适才留在那里的凉意,半晌淡淡一笑:“没什么,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 墨蓁唇角一抽,为什么别人总喜欢用这么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假话的理由。南乔渊撞门框上撞出好几块圆润肿胀的淤青,这人又是撞到哪块尖锐的门框上,竟能撞出疤痕,数日不消?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墨蓁将心思拉到正事上,正要开口,南乔慕已先一步道:“阿蓁,听说天香楼新添了几味美味,你这些日子操劳军务,肯定没有好好吃东西,不如我请你去尝尝吧。” “真的吗?什么时候……”墨蓁一听此,顿时胃口大开,却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墨蓁道:“你说清楚,好好的怎么把四卫给交出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交出去意味着什么?” 南乔慕叹了口气,慢慢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我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能有什么为什么?我就算有,现在难道还能收回来?阿蓁,就算我现在不交出去,皇兄那里也盯着我,总有一天,你还不是要帮着他逼我给交出去?” “我怎么会……”墨蓁反驳了一声,却是很心虚的样子。 “怎么不会?”南乔慕又道,“你从决定回长安的时候,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吗?说白了,你夹在我们兄弟三人之间,是最为难的一个。现在只是开始,将来还有能多的事。皇兄他是帝王,很多事身不由已,不能妥协也不能退让,让你做的许多事,你未必心甘情愿,我却总不能让你处处为难。” 墨蓁低头沉默不语。 半晌后,才闷闷的道:“可你这里……” “徐家是徐家,我是我,我自问这些年没做过任何亏心事,皇兄抓不到我把柄,不会轻易动我。将来就算被牵连了,”他笑了笑,“总归是有条命在。” 墨蓁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手指,闷闷的道:“你们哪一个,我都不想失去。” “我知道。”南乔慕宽慰的一笑,然后又安抚她道,“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我是个会轻易把自己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人?没有万全的把握,我也不会这么做。好了,你别想这么多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总归是无法改变了。再说,阿蓁,到时候我若真无自保之力,你也会护我的对吧?” 墨蓁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手指,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弹了半天后,才起身道:“我走了。” “我送你……” 南乔慕也站起身。 墨蓁挥挥手,“别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她须得好好安静一下。 可她想安静,偏偏有人不让她安静,还没离开慕王府,就有人挡住了她的路,萧芣对她温婉一笑:“姐姐,我们别处说话罢。” 她不耐烦听,并不想去,后来想想,还是跟着她去了。 到了无人处,萧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知道王爷和姐姐,说了些什么?” 墨蓁淡淡道:“能说什么?不过是听说他旧伤复发,前来探望一下。” “仅是如此?”萧芣不信。 “不然呢。”墨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能说什么?” “姐姐。”萧芣低眉顺眼的一笑,“姐姐应该清楚妹妹问的是什么。王爷如今多日不朝,不理政事,躲在府中什么都不管,我以为,姐姐来找他,是来劝他的……” “我说过,我不管这档子事。” 萧芣眼神一变,很快就恢复正常,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殷切道,“姐姐,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她们毕竟是一家人,墨蓁和萧府,萧府和慕王,慕王及徐家,哦,还要加上一个康王,康王还是她舅舅来着。 “姐姐,不管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总该互帮互助的不是?” 这是想将墨蓁和他们绑在一块呢。 墨蓁讽刺一笑,毫不客气的拂开她的手,慢慢道:“如果我没记错,自从多年前开始,我已经被萧家族谱除名,断绝了所有关系,所谓一家人,早已不作数。如今墨蓁回来,只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要做什么,做臣子的就该倾尽全力。陛下若要杀人,我必定是在旁边递刀子的一个。” 说完不管萧芣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听到后面传来一句轻声质问:“不管陛下要杀的是谁吗?” 墨蓁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芣理了理鬓发,慢慢一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问姐姐,不管陛下要杀谁,姐姐都会在旁边递刀子吗?” 不期然的,墨蓁想起了南乔渊,她皱了皱眉,心头犹豫,口中却坚定的道:“自然。” 萧芣又是一笑:“那我请姐姐记住今日的话,莫负了您做臣子的殊荣。” 墨蓁转身离去。 离去的时候,在小路上碰见一个人,正是冷易,冷易对她微微一礼,她从他身边走过,他正巧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一霎碰撞,很快又分开。 冷易走到萧芣面前,问她:“如何?” 萧芣冷笑:“她脾气你还不知道?谁能劝得动她。我早知如此,又何必说这么多话!” 冷易一叹,又道:“听说太后近几日总是传徐国公入宫,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国公好像也颇为忙碌,四处奔走,这是想做些什么?” 萧芣折下旁边一干枯枝,慢慢的折成数截:“能做什么?狗被逼急了还要跳墙。陛下若当真要下了狠手来收拾徐家,难道徐家还能不反抗?就算王爷始终置身事外,不曾理会,母后可不会甘心!” 冷易蹙眉道:“是啊。太后的性子你是清楚的,怎么甘心让人如此对待?何况,还有王爷的事在里面。对了,听说最近,太子在宫中屡受陛下斥责,前两日犯了错,被禁足于东宫。” “是啊,反倒是四皇子颇受陛下宠爱,很多人都说,徐家倾危,太子的位子,怕也不保了,说不定过段日子,等徐家没了,就该是四皇子取太子而代之了。外面那些墙头草,最近可正巴结着傅家和四皇子。哼!一群小人!” 冷易却道:“陛下不放心当今太子,未必就能够许了傅贵妃的儿子做太子,别忘了,不论是谁做太子,陛下都不许外戚坐大。徐家收拾完了,傅家也逃不掉。” “那,这太子之位……” 冷易冷笑:“陛下又不止这两个儿子,剩下的两位皇子,不论母妃是谁,都是小官之家的女儿,无外戚之忧。若养在陛下身边,将来长成,又有墨蓁对陛下忠心不二,你说会怎样?” 萧芣沉默不语,半晌后道:“我得抽空回爹爹那里一趟,若是将来……我得先知道爹爹口风,你知道,爹爹虽然将我嫁给了王爷,但若真……依爹爹的脾性,只怕是死也不愿意的……” …… 墨蓁离开后,上了马车,没一会儿,她开口问外面的织锦:“我让次让你查的那个人,如何了?” 织锦回答道:“据说那个叫冷易的,是有一次受了重伤,被二殿下所救,二殿下见他有奇才,他又感念二殿下救命之恩,所以才留在了慕王府。” 马车里墨蓁沉默了一会儿,才托着下巴道:“可我几次见阿慕,身边都没这人陪着,我倒是觉得,这个男子,同萧芣走的近了一点儿。” 织锦唇角一抽,觉得她主子思想特别不纯洁,怎么能这么想别人?却还是谨慎的问:“主子您的意思是?” “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你去查清楚,将他的来历过往查的一干二净,包括,他怎么跟萧芣走的这么近。” “……是。” “对了,太子那里如何了?” 织锦淡淡笑道:“前两日犯了错,性子又倔,冲撞了陛下,这不,被陛下禁足在东宫,谁也不准探视。连皇后都进不去。” 墨蓁冷笑:“陛下这是做样子给别人看呢。皇后不知情,只怕要乱了分寸。至于徐国公那里,听说最近正四处奔走,尤其和军中旧属联系密切,看样子,是要逼急了。” “主子,您说陛下他慢慢来不好吗?为什么非要……” 墨蓁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我也问过陛下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算了,陛下这么做,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回府吧。” “是。” 太子被禁足,皇后的确分寸大乱,去求见皇帝,皇帝却不见她,她无奈找到太后那里,太后却道:“平日里让你好生管教,你总是不肯听,将他惯成这个模样,能怨得了谁?” 太后一边如此说,一边却笑眯眯的命人端了可口的点心放到南承卓面前,然后对萧芣道:“哀家一个老婆子,在宫中无聊,你有时间多带卓儿进宫走走,让哀家看看孙子。” 萧芣笑着称是。 皇后心中一凉,看着太后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看了一眼南承卓,见他脸上的笑,又想起自己儿子如今尚在东宫…… 她回了宫,想了许久,越想额头上的冷汗越多,然后派人递话给他父亲,徐国公收到信,下次入宫觐见太后的时候提了太子的事,太后当时道:“哥哥,皇帝如今是什么态度你也清楚,哥哥说话都不管用,哀家说话难道就管用吗?” 徐国公愤怒道:“难道陛下竟真的要将我徐家赶尽杀绝?” 太后叹了口气:“也怪哥哥你仗着国戚身份,一向不知收敛,行事放纵,终究是惹恼了皇帝,再也容我们不得。如果徐家势危,自保尚且不能,太子那里怎么还顾及得了?” 徐国公道:“那慕王那里?他竟真的如此狠心?” 太后做哀戚状:“哥哥,你也知道,慕儿有慕儿的苦楚……皇帝他如此逼迫,慕儿也是无法……”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自然不可能让徐国公误会南乔慕,只是如今这种情势,想解释清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徐国公此刻哪还有心情关心这个问题,只急道:“臣绝不可能任陛下将我徐氏一族赶尽杀绝!太后上次说得对,臣必须做些什么!” “哥哥……”太后小心唤道,“你这是……” “如今四卫已在墨蓁手中,最近陛下还打算收回臣在宫中掌管的禁卫,太后,臣已经等不得了啊……” 若是扶持太子登基,他女儿就会是太后,到时候,他徐家还是国戚,荣宠不改。 太后岂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然而,她从心底里就没有将太子当成是她的孙儿,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儿子,在她心里,那个位子是她儿子的,谁也抢不走,就是当今太子也不能。 “哥哥,您可做傻事。如今可冲动不得……如今徐家处处受制,皇帝正等着抓哥哥的把柄,若没有合适的时机,到时候功亏一篑,可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徐国公迟疑道:“那依太后的意思……?” 太后走下座来,低声道:“哥哥也别着急,这事儿须得好生筹谋,可千万急不得……” …… 皇帝听到消息,冷笑一声道:“朕巴不得他们狗急跳墙,也好一网打尽。” 话刚说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顾顺一边替他顺背一边劝道:“陛下,您还是歇息吧。” 墨玉清这时候正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炼好的丹药,他自进宫以来,就有自由出入此处的特权,这是皇帝批准的。一看见皇帝咳嗽的样子,他娃娃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这样的病人他最不喜欢,怎么都不肯好好休息,明明说了不能劳累,他就是不听话。 皇帝看见他来,止住了咳声,墨玉清将炼好的丹药摊开在皇帝案上,道:“陛下,这是我最新炼出来的,对陛下的身体很有好处。” 皇帝看了不过淡淡一笑,随手放在一边:“又不是救命良药,再有好处有什么用?先生,朕只有一句话问,朕这身体,还能撑多长时间?” 墨玉清沉默不语。 皇帝心里叹口气,接着道:“先生不说,朕也猜得出来,朕今日身体每况愈下,每每力不从心,纵有续命良药吊着,也无济于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罢。” 墨玉清撇撇嘴,也说起客套话来:“陛下是天子,天子万岁……” 皇帝边咳嗽边摆手:“这话朕听得多了,皇帝也有太多人做过,先生见过哪个皇帝,真正万岁万万岁的吗?罢了,你先退下吧,切记此时不可让阿蓁知道。” 墨玉清为难的道:“近日墨蓁还向我问起陛下的身体状况,我能瞒得了一次,也瞒不了第二次,而且陛下您知道我不会说谎,万一叫她看出端儿,我,我这一百颗脑袋也得被她扭了啊……” 皇帝淡淡道:“你若真叫她看出端儿,一千颗脑袋朕也先把你给扭了。退下。” …… 萧芣寻了个时机,回了一趟相府,没有看见萧辄,便去了母亲住处,见瑞安正独自坐在桌前垂泪,顿时大惊,连忙上前几步,问个缘由,瑞安一看见她来,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愤恨的开了口:“还不是那个……还不是那个女人!你父亲每每都向着她,凡事都为她出气,昨日里,昨日里我不过骂了她几句,她顶撞了我,你父亲却只关心她委屈不委屈!全然不在意我的感受。我与他这么多年,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和他认识没有多久的女人?” 萧府的事她也不太清楚,但听瑞安这么说,也知道母亲的日子并不好过,小时候父亲很少管她,是母亲将她呵养长大,在她心里,母亲远远要比父亲亲近的多,又哪里能容母亲受一点委屈,当下也恨透了那个女人,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劝道:“母亲,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您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徒惹了父亲生气,也许再过不了多久,父亲就不会再喜欢她了。您与父亲多年夫妻,父亲总会回到你这里的。” 瑞安摇头道:“不,芣儿,当初的事你不知道,所以你不明白……你父亲他……他心里这么多年,就只有那个女人,不管我做些什么,他统统都看不见,在他心里,我甚至还是杀死他最爱女人的凶手,如果没有我,也许那个女人就不会死……” “母亲!” 萧芣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她叹口气,劝道,“父亲最近在朝中多有不顺,屡遭陛下斥责,甚至已被陛下卸了不少职务,底下的门生们,不少人被贬斥外放,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母亲,眼下委实不是和父亲闹气的时机,您又可知,如今萧府正大祸临头。” 这么一说,瑞安也没心思管那个女人了,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瑞安整日里和静女争风吃醋,外面的事的确不太清楚。 萧芣将皇帝打压徐府的事情都说了,又道:“母亲您也知道,徐府和王爷脱不开关系,王爷又因为姻亲,和我们脱不开关系,再加上舅舅,这些个人,陛下若真有心,必定一个也不会放过,眼下哪还是和人争风吃醋的时候。” 瑞安哪里懂这些,但萧芣的语气很严重,她便也听出这事儿的确很严重,结结巴巴的道:“那,那……那现在情况是怎样?” 萧芣淡淡道:“母亲,若是人被逼急了,可是会铤而走险的。陛下明摆着是不会放过徐家,自然也不会放过我们,若还是想继续以往荣宠,徐家和太后一定会有一番大动作。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瑞安睁大双眼:“你,你是说……” “嘘。”萧芣竖指于唇,轻嘘了一声,然后又道:“女儿这次回来,便是想探探的父亲的口风。王爷他如今颓废,什么都不管,女儿却不能看着她如此下去。这次来这里,女儿先进宫看望了太后一番,太后也让女儿来问问,若是将来真的……父亲他会如何做?” 瑞安呆愣着:“这,这……” 萧芣继续道:“父亲在朝中势力非同小可,虽然近来不顺,但还是有一批忠心门生在。女儿知道,父亲是个忠臣,但是……” 她凑到瑞安耳边,以手捂唇,低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瑞安的眼睛越瞪越大,等她说完之后,似是被吓得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你……太后她……” 萧芣眨了眨眼,似是默认。 “那,那……”瑞安更加结巴了,“那皇后和太子……” “嘘。”萧芣又嘘了一声,“太后的心思您还不清楚?太子和王爷,哪个亲哪个疏,您总是能看得出来的罢?” 瑞安出了一身冷汗,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只是低垂的眉眼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墨蓁今日难得没有军务要处理,便早早的回了府,织锦说:“属下收到消息,说是慕王妃回了一趟相府,同瑞安郡主在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怪异,尤其是瑞安,看着特别不正常……” 墨蓁问道:“那两人能说些什么?” 织锦摇头:“属下不知道,外面有人守着,属下派去的人也不好离得太近。” 墨蓁顿住脚步,想了想,继而又笑道:“怕是没什么好话。对了,静女那里如何了?” “暂且没什么事。据说相爷很是宠爱她,不止一次为了她斥责瑞安郡主。另外,您让属下找的那些容貌品行皆佳的歌女,属下给大公子送去了,大公子却没有收。” 墨蓁挑眉,冷笑道:“这是来做痴情种子了?静女呢?” 织锦道:“还能怎样?这接触越多,就越发深陷不可自拔。” 墨蓁冷冷道:“我想她应该不会忘记我把她送进去是为了什么!让人好好敲打她一下,别妄图贪求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是!” …… 入夜之后,待墨园里的人都休息了,静女悄悄出了房门,见左右无人,正准备从小角门出去和情郎幽会,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个人唤住她:“夫人?” 她浑身一僵,慢慢的转过身来,看见玥儿正提了个灯笼站在她身后几步处,审视的看着她。她心头紧张,两只手不由抓紧了丝帕,面上却扯出笑意道:“玥儿……” 玥儿一脸微笑,似是不解的问:“夫人,您这是往哪里去呢?” “没……没有……”静女神色慌张,却努力保持镇定,找借口道:“这不是闷得慌,出来走走,散散心……” 玥儿上前来搀扶着她,笑道:“夫人要散心,怎么不跟奴婢说一声呢。这夜黑风高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奴婢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担待不起啊。” 静女僵硬笑道:“能出什么事,你想多了……” 玥儿笑吟吟的道:“那可说不准,有句话叫做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虽说这相府守卫森严,也没人敢进来杀人放火。可万一有那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或者是采花贼,闯了进来,见了夫人美貌,动了歪心思,又怎么是好?玥儿奉了主子的命令,要好好保护夫人,自然十一点闪失都不允许的。” 这话中有太多深意,静女脸色越发僵硬,心头发虚,甩开她的手道:“瞧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难听死了……”像是怕她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急忙道:“算了,既然这么晚了,这心也不用散了,回去休息罢。” 玥儿笑道:“夫人既然想休息,那奴婢就扶夫人回去休息吧。”说着就要扶她走。 静女已经挣开她的手,小跑着回了房一关上房门,就蹲了下去,捂着脸泪流满面。 玥儿看了一眼墙外,慢慢的笑了笑,提着灯笼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墙外面不远处的小森林里,萧玦一直在那里等着,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想着静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父亲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疼如刀绞,白日里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自己父亲搂在怀里,强颜欢笑,他就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静女从父亲手里抢过来,可惜他不敢。 他受萧辄积威甚重,从不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更无法承受触怒他父亲的后果。若是萧辄一旦知道,他觊觎自己的女人,不知该是何等盛怒。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可他也没有办法。 久等不至,他终于忍不住回了自己的住处,李氏还没有睡,还在等他,这些日子天天如此,他一回来就能看见房间里尚且燃着的烛光。 李氏一边照常伺候他宽衣,一边道:“夫君,前些日子,妹妹送来的那些容貌俱佳的女子,妾身瞧着挺不错的,夫君为何不收了呢?” 萧玦如今全心思都在静女身上,哪里还能将别的女人看在眼里,且那些女子他见过,无一人及得上静女美貌,就更加看不上眼,此时听李氏一提,便道:“怎么?你想让我收进府里?” 他记得第一次和她提起静女的事情时,她还闹着不肯同意,怎么今日却主动提起这事儿了? 李氏还不是想着萧玦近些日子越来越晚归,且从他衣服上还能闻见别的女子的味道,以为他是看上了外面的女子,但这女子她又不知道是谁,心里面喘喘不安,虽然墨蓁送来的那些女子她同样不喜欢,但好歹是放在府里的,她也能看着,管教起来也方便,调教好了,也不会忤逆她,说不定还能够借此重新获得丈夫的看顾。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妾身嫁给夫君多年,却未曾为夫君剩下一儿半女,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想着为夫君纳妾,好使夫君后继有人……” 萧玦淡淡道:“你有心了。不过那些女子,我并不喜欢。行了,不说这个事了,睡吧。” 说着就躺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翻了个身就睡了。 李氏看着他背影,又是一阵心酸,几欲落下泪来,最后却还是强忍着,躺到了他身边去,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背,最终却还是将手给收了回来。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看上的是外面哪个狐媚子,殊不知他看上的,正是府里的那个,她这里正想着如何将那个狐媚子给揪出来,未料到几日后,她丈夫和府里那个女人的事,竟然被人捅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今晚码字的时候,特么突然一停电,我特么以为今晚又要断更了,吓死我了有木有! 第一百四十一四章 墨蓁最近很烦。 烦恼的事情军务倒在其次,那帮人被她一番收拾,倒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弹劾她的折子倒是越来越多,皇帝总是留中不发,她也不放在心上。 她烦恼的是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倒不是关于她和南乔渊的,她跟三殿下最近春风得意,相处极为融洽,除了他那个小王妃天天过府来找她,缠着她这个准夫君大献殷勤之外,也没什么不顺心的。 但其他人不顺心。 譬如墨玉臣这个死断袖,他喜欢织锦,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突然间就莫名其妙看对眼了,一路来了长安就死活不走,有种要在她这安靖王府安家的打算,偏生织锦对这档子事深以为耻,明明心里有那么点猫腻,就是不肯接受,每次见了墨玉臣,除了躲还是躲。 最后那死断袖愁眉苦脸求到她这儿,她哪懂这回事,所谓情情爱爱,不论男女还是男男,在她这里都是一样的,最终都要发展到床上欢爱的地步,于是直接就是一句:“睡了不就好了。” 后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墨玉臣早已跑没影儿了,她差点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其次就是逃婚的墨大姑娘和追踪而至的大表公子。大表公子向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在墨门待惯了,这凡界看不入眼,若不是为了抓他逃婚的未婚妻,也不会轻易下山,此次抓到了,又因为墨蓁病情在长安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可是墨大姑娘不肯。 大表公子倒是可以直接将她抓回去,可若非心甘情愿,这一路上肯定要生出诸多波折,这对向来求简洁快捷的大表公子来说简直就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于是大表公子二话不说,将大姑娘往墨蓁跟前一放,留下两个字:“劝劝。” 大公子有命,墨蓁不敢不从,便也真的劝了,很直接就是一句:“你说他好不容易想娶你了,你怎么就不肯嫁了?你以前不是死活闹着都要嫁给他吗?” 墨大姑娘扭扭捏捏的道:“那时候不是不懂事吗?我年纪那么大了,爹娘又催着我嫁人,我自己也急了些……可他又不喜欢我,我嫁给他做什么?” 墨蓁摸摸鼻子,很心虚的道:“可是你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你啊。” “那是以前。”墨芷兰大姑娘重重的一敲桌子,然后冷哼道:“那时候光想着嫁人了,嫁都嫁不出去了,还有什么心思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嫁人生子才是正经……可是真要成亲的时候,我又不愿意了,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能有什么幸福?再说,其实我也怀疑,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咦?” 大姑娘难为情的道:“我不是说了嘛,那时候光想着嫁人了。我爹娘说他是个如意郎君,他也的确是个如意郎君嘛……那时候那么多女的抢他,我就想着先将他给抢到手再说……” 墨蓁:“……” 这真是一个令人哑口无言的……理由啊。 大姑娘更难为情了,拉着她的手道:“蓁姐姐,我晓得我太贪心了些,可我也没办法嘛……以前就想着要嫁给他,可真要嫁了,心里面总是膈应着……你别误会,我不会膈应你。我就是觉得,觉得……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觉得我这次下山下对了,山下有这么多男人呢,不一定都是坏的嘛……” “譬如?”墨蓁瞟着门口的一个人影,试探性的问。 墨大姑娘大大咧咧的道:“譬如就那个姓叶的,我就觉得他不错,至少对我……好……” 她领子突然被人提起来,拎小鸡一般拎走了,大表公子扔下一句话:“我现在就绑着她离开,不用送了。” 墨蓁摸摸自己后脑勺,总是有一种发凉的感觉。 南乔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贼兮兮的道:“我瞧着你表哥似乎也不是不喜欢她,瞧刚才那醋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了。” 墨蓁淡淡一句:“男人不都是这德行?围在身边转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人没了又觉得愤怒,想着要夺回来。” 这话里对男人成见颇多,三殿下难得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道:“这话说的也是,你说我以前得不到你,才惦记你惦记了这么多年。不过,真要说起惦记的那个,呐,他以前不是喜欢你吗?” 墨蓁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道:“如果从你小时候开始,就有一个人指着一个女孩子一遍遍的对你说,你长大了是要娶她的,你长大了是要娶她的,你要对她好一点,你要对她好一点……一说就是十几年,你觉得你会怎样?” 三殿下仔细一想那场景,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老爷子魔音灌耳,催化人心的功夫非同小可。表哥自小就觉得他长大了是该娶我的,娶回来的是娘子,娘子是需要好好疼爱的,不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所以他潜意识里也就这么认为。我当时怀了身孕回到墨门,老爷子差点把我给活活打死,还是他挡在我面前说要娶我……” 这是长久以来的潜意识里的责任,怕无关乎爱情。 而这些年追抢如意郎君的事情上,墨芷兰这个恨嫁的大姑娘是抢的最厉害的,围在墨玉和身边的次数也最多,大姑娘性情爽朗,正合该是配大表公子的人,这被人追捧的久了,也就成了习惯,突然间身边没人了,便会浑身不自在。 一提到怀孕,三殿下的小心思顿时就上来了,挤眉弄眼的对她道:“那你表哥还真大度,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敢接受?呐,当时很多人都嘲笑他来着吧?” “是啊,很多人都骂他死心眼儿……”墨蓁回过味儿来,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奇怪?” 三殿下就是有一种自己的儿子差点被别人认了,而他这个当亲爹的面对儿子却只能听人叫一声叔叔那样无比心酸又无助的感觉。.info[] 他心酸了,也就委屈了,拽着墨蓁的袖子道:“阿蓁,你瞧,大哥和二哥都有儿子了,就我没有……” 墨蓁不动声色的道:“然后?” 他更加贼兮兮的道:“你给我生个呗。” 墨蓁皮笑肉不笑,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别开玩笑了,我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南乔渊目光一黯,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拉着她袖子,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那我给你生个也可以啊。” 墨蓁:“……” 府里的两桩风花雪月她觉得头疼,但很快,又有一桩风花雪月的事传到她耳朵里。 这桩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用织锦的话来说,不过是静女和萧玦幽会的事被偷偷跟踪的李氏发现了,然后瞒不住,闹了出去。 李氏发现的时候,那两个人正躲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情话说了一箩筐,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李氏在暗处听着忍不住掉了泪,发出的动静惊醒了那两人,萧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氏哭着奔了出去。 再然后,自然是闹得人尽皆知。 当时萧辄并不在,只有瑞安能够做主。瑞安从来就看不惯那狐媚子,忌恨心强,这次抓了她把柄,哪能那么容易放过,当即命令下人将静女给绑了,给她安上了一个放荡无耻,勾搭大公子的罪名,关进了柴房里去。 府里下人畏惧瑞安之威,又想着二夫人做出这种事来,老爷回来必定要大动干戈,不会轻易放过,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将静女及她身边的侍女扭绑了关进柴房里去,要等着萧辄回来处置。 瑞安却是不肯等的,就怕萧辄见了那狐媚子一时心软,再闹出什么事来,便想要立刻绞死她,萧玦在旁边苦苦哀求,被瑞安甩开。 但最终静女还是活的好好的,乃是府里曾受她恩惠的下人见势不对,去通知了萧辄。 萧辄回来后,听说事情经过,果然大怒,不仅一脚踢开静女,还拔出剑来想要砍了萧玦,瑞安扑上去拦下,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静女身上,说萧玦是被人勾引,本身是无辜的。 墨蓁摸着下巴问:“后来呢。” “后来能如何?”织锦回道:“相爷要静女解释,她却一直流着泪沉默不言,大公子也不说些什么,只有瑞安郡主一个人在旁边自说自话,相爷最后也不忍心,将两个人都关了,这不,眼下还没什么动静呢。” 墨蓁冷笑:“既然不忍心,就代表事情还有机会,那萧玦怎么说?” 织锦叹了口气道:“相爷没回来的时候,大公子还为静女开脱,可相爷一问,主子知道大公子的脾性,是万万不敢违拗相爷的,只能一直保持沉默……” “他性子懦弱,我也知道,这次触怒萧辄,他自保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敢再说些什么。不过这样未必不好。”墨蓁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也不好插手,你且只管告诉静女,她若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为了保命要做些什么?感情这东西,好是好,可有时候,便是最靠不住的。” …… 静女被关了一天一夜,未曾进食未曾饮水,早已是虚弱至极,跟她关在一起的玥儿有武功底子,倒是还好一点。玥儿坐在角落里,看着旁边此时此刻依旧在哭泣不止的静女,撇了撇嘴,道:“夫人,再哭可要昏死过去了,到时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奴婢可帮不了您。” 静女依旧抹着眼泪,恨恨道:“死了倒是好的。也好过整日在这里生不如死。” 玥儿不屑一笑:“生不如死?夫人怕是没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夫人莫非还当那大公子是您的良人?” 静女浑身一僵。 “您是没瞧见昨日里老爷发怒问您时大公子的脸色,那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扔下您一个被老爷逼问,不管您死活。啊,这就是夫人您看上的良人?是曾经跟您山盟海誓约定要天长日久地老天荒的情郎?这是一个情郎该做的?” “你!……” 静女被她一席话说的怒上心头,可是一想起昨日里她跪在萧辄面前频频朝情郎探去的目光,情郎却始终低着头不曾看她一眼,当下心中一凉。 玥儿也不再说些什么。 入夜之后,静女已经饿得发昏,几欲昏死,柴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她精神一振,抬眼看去,却发现萧玦正偷偷摸摸的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袱。 本来闭着眼睛的玥儿当即醒转,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玦三步作两步过去一记手刀劈昏了她。 然后他蹲到静女面前,先从包袱里掏出来两个馒头还有一壶水,递给她急声道:“快,快点吃。” 静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那是生凉的馒头,夺过来就往嘴里塞,吃的太急不小心被噎住了,萧玦将水递给她,她勉强才咽了下去,咽下去后却不吃了,看着萧玦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 萧玦亦是心痛难耐的抱住了她。 两人都知道眼下不是哭的时候,静女很快就止住了泪,从他怀里退出来,一边擦泪一边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也被……” 萧玦嘘了一声,仔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才轻声解释道:“是母亲将我放出来的,我好不容易等到天黑,终于能来见你了。你……你没事罢?” 他这一问,静女又想到这两日受到的苦楚,忍不住又哭了,却摇头道:“没事,我还好……” “那就好。”萧玦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又急急的对她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否则会被人发现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父亲他,他这番生了大气……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这里,”他将带来的包袱塞给她,道:“这里面是一些金银细软,是我匆忙收拾出来的,你拿着,离开这儿……” 静女手里拿着包袱,整个人却愣愣的看着他,半晌被他催逼的急了,才呐呐问道:“你什么意思?” 萧玦却道:“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你必须先离开这儿。父亲如今还在生气,我怕你会出什么事,你还是先离开这儿好……外面的人我会引开,出去之后会有人接应你,然后安排你躲到别处去,等父亲气消了,我会去找你的……” 静女大惊,问道:“那你呢?若是你父亲知道……” “我与他毕竟是亲生父子,他如何都不会拿我怎样。更何况,还有母亲护着我,我不会出事的。” 静女却低着头不动,半晌看着他道:“那我要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吗?一辈子见不得人?” 萧玦安抚她道:“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是静女,你得清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你出去了,父亲找不到你,等到他死了心,那时候我们就能够在一起了。” “是啊,一辈子偷偷的在一起,见不得光,永远都要被人看不起……” “静女,你怎么了?是不是魔怔了?” 萧玦见她如此,有点担心。 “是啊,我是魔怔了。你为什么就不敢跟你父亲说,说你喜欢我?为什么就不敢跟你父亲争论,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不论他如何逼问我,都不肯为我说句话,还要任由,任由你母亲,将我玷污成一个放荡无耻的贱人……说什么为了荣华富贵,恬不知耻的去勾引你……这些话你听见了吗?为什么当时不帮我……” “静女,”萧玦辩解道,“你知道我父亲的脾气,我如何敢……他是我父亲,你是他的女人,闹出这种事来,我……我……” 静女冷笑道:“你就是个懦夫!你什么都不敢!不敢与你父亲作对!不敢抗衡他,对,你说的对,我是你父亲的女人,说不定你也瞧不起我,从未将我放在过心里……说的也是,我身份低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青睐?想必,”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脸,“你看上我,也不过是因为这张脸罢了……” 萧玦立刻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静女,我对你乃是真心的……” “真心?”静女低声喃喃道,突然两眼放光,抓紧了他的手,“那你去找你父亲,说你喜欢我,说你要和我在一起,让他成全我们,你告诉他,我不是你母亲说的那种女人,我没有干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不,不……”萧玦挣开她的手,满头大汗,“静女,父亲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你是他儿子,他怎么会杀你?” “不,不行……”萧玦将包袱往她怀里一塞,“你走,快点走……”也不待她反应,自己倒是先跑了出去。 静女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她怔怔的,半晌却笑了,玥儿此刻醒了,看着她道:“这样的男人,怕也不值得夫人你交付真心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火光大作,伴随着萧玦的惊叫声,传来一声怒喝:“孽子!” 静女大惊。 外面萧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声道:“父亲,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您听儿子解释……” 萧玦上前一脚踢翻他,拔出剑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半夜鬼鬼祟祟跑到这里来,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瑞安扑上来拦住他,大哭道:“你竟是要杀了你儿子吗?他是你亲生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儿子都不要了吗?这件事玦儿本是无辜的,是那个女人勾引了他……” 萧辄喘着粗气,怒道:“胡说八道!静女一向知书达理,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你就知道袒护她!袒护那个女人!怎么就不肯信你儿子说的!玦儿,你自己说,是不是那个女人勾引的你,说啊……” 静女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心便提的越高,半晌后,萧玦的声音才轻轻的传了进来:“儿子一时鬼迷心窍……” 静女身子一颤,往后退了一步,鬼迷心窍? 玥儿倒是不急,冷笑道:“夫人,您可看清楚了,这就是男人,贪生怕死,哪里配做您的良人?” 静女久久的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玥儿又道:“夫人,眼下可不是伤心的时候,老爷很快就会进来,你说,大公子若真的说了是您勾引的他,老爷会如何对您?” 静女冷笑:“抵不过一死,还能如何?” 玥儿笑道:“夫人,主子让您来这里,可不是让您谈情说爱的,我想您应该没有忘记吧?主子于您有救命之恩,您便是这样报答她的吗?” “那我还能如何?” 玥儿淡淡道:“也不需要如何?夫人,您瞧您这张脸,长的可真是美。主子说了,这事儿不需她插手,也不需要您说些什么,只要有这张脸在,我想老爷是不会伤害您的。” 萧辄不可能任这样一张脸在他眼前消失,只要静女稍后做够适当的姿态,便能够得到萧辄的怜惜之心。 “至于是什么姿态,夫人应该不用奴婢提醒了罢?” …… “如何?” 墨蓁刚从军营回来,一到府里就问起了织锦。 织锦脸上挂着一抹讽刺的笑:“人倒是没事,被关在园子里不许出来,反倒是大公子,受了好大一顿责罚,据说相爷还要寻个时机,将他外放出去,轻易不能回长安。” “哦?”墨蓁觉得很诧异,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道,“静女的确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姿态才能引起萧辄的怜惜之心,不至于受到伤害。” “是啊。对于和大公子的事,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委屈,最后竟然还要以死以证清白。当然,没死成,被相爷给拦住了。” 墨蓁冷笑,“那我不枉我让人将这消息透露给李氏了?这女人,总要学会吸取教训,才能明白男人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萧玦怯弱,对她只是一时迷恋,尚且没有达到不顾一切的地步,稍微有了点阻力,就停滞不前,甚至还会放弃。如此也好,死了心,就能死心塌地的给我办事,要不了多久,我还需要她帮忙呢。” “是。”织锦继续道,“不过大公子受了责罚,被相爷赶走,瑞安却不肯依,当时就闹起来了,最后闹到了康王府,您知道,康王一向疼这个妹妹,也疼他那些外甥,哪里肯让人受一点委屈,这次,可是闹出乱子来了,康王和相爷之间,也有了隔阂。” “这二人本就没有一心过,不过是表面上好看。萧辄这个人有野心,却也自视清高,向来不肯同康王同流合污,这二人是互相不待见。不过听说,康王如今和徐家也是来往甚密。” “是。” “这是要谋大事嘛。就没有人找过萧辄?” “有是有。不过相爷一向不假辞色,我们的人听相爷和康王密探,两人谈不了两句话就散了。” 墨蓁思忖了一会儿,方冷冷一笑,“萧辄想要明哲保身,不欲掺和进这事里去,也不想想别人同不同意。他不掺和,那我就将他推进去,一着不成,我还有后手呢,我就不信,这堂皇相府,不致倾覆!” 织锦沉默的跟在她后面,快到房间时,他又道,“对了,主子回来前,慕王妃来过,说是求见主子,我想主子应该是不愿见她的,便让人拒了。” 墨蓁道:“她来找我,也就是为了萧玦的事,我不耐烦操心这些,拒了也好。最近朝中的事越来越多,太后和徐家也快忍不住了,如今哪怕只要有一点火星,这药桶,就得自己炸了。” 这话说的没错,皇帝前日刚刚撤换了由慕王一派人掌管的三分之一的禁卫,慕王没丝毫推拒的就交了,他底下的朝臣可不乐意了,一小半摇头晃脑的离开,剩下的不愿背叛的找到了太后那里去,太后实行安抚之策,让他们稍安勿动,一面又急急招了徐国公入宫。 徐国公去见太后前,先去见了皇后,太子如今尚且在东宫禁足,至今没有被放出来,皇后心急如焚,又找了自家父亲商议,徐国公尚且无法,只道:“为父如今自保尚且不得。” 皇后颓然的坐在凤座上。 徐国公见她如此,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的上前去,压低声音对皇后道:“女儿啊,你也看得出来,陛下如今是铁定了心的要收拾我们,你说,他怎么还会让你儿子继续做太子呢?” 皇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挥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下,然后问道:“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傻女儿,你这还听不明白吗?” 皇后当然听得明白,只是不敢相信而已,“父亲,您的意思是,是……” 剩下的话她却不敢说,徐国公的胆子比她大,眼见四下无人,也没什么顾忌:“徐家若是完了,哪还有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陛下的意图您还看不清楚?女儿啊,为了徐家,为了你,也为了太子,有些事可等不得了啊……” 皇后怔怔的坐在凤座上,似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徐国公见到太后,也将这番话说了一通,其实在太后跟前,这话他说了不只是一次,太后每次的回答都是稍安勿躁,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可是这一次,他却道:“太后,在如此下去,我们在京中的人都要被陛下收拾完了,到时候就剩下一个空壳子,就算是想做些什么都做不了啊?” “可是哥哥,如今若是……您可有万全的把握?” “朝中很多人臣都联系过,都是和我徐家脱不了干系的,包括康王那里,太后别忘了,他手中还有京卫呢。若是慕王肯……此事不难,只是可恨了那萧老儿,死活不应……” 太后闻言心思电转,面上却笑道:“相爷那里,哀家会让人去劝劝。到底是站在一条船上的,船翻了,他还能安稳的站着?” “是,太后。”徐国公笑眯眯的道,“若此事成,太子即位,太后您,可就是太皇太后了……” 太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她哪里想做什么太皇太后,她只想做个太后,让她儿子做皇帝,那皇帝的位子,本来就是属于她儿子的。 不过…… 她看着徐国公离去的背影,脸色有点阴沉。 她想让自己儿子做太子,可在她哥哥眼里,一个外甥未必比自己嫡亲的外孙来的亲近,且太子幼小,若登了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才是人生美事,若换成她那不好控制的儿子,只怕徐国公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太子…… 她眯了眯眼,忍不住喃喃道:“太子……”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没有皇帝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太子也出不去,这时间久了,外面有风声风语传来传去的都是要废太子的传言,这宫里是爬高踩低的地方,见太子失势,伺候的宫人难免就怠慢了许多,膳食倒是不缺,只是送来的时候,都已经生凉,小太子身体弱,吃了难免肚子疼,且最近气候转冷,夜间宫室里都燃起了炭盆,小太子睡觉的时候,却还是只盖着两层薄薄的被子,常常被冻醒,唤人也无人应。 他每日里都在抄书,这是他父皇给他布置的功课,说什么时候抄好了,什么时候就能出去,他虽然日子过得有点苦,但对这功课还是认真对待的,且,他也不觉得有多苦,因为每到晚上换值的时候,从东宫某一处小墙角里,四皇子都偷偷的给他带好吃的。 眼下时间又到了,太子趁着人不注意,七拐八歪的到了那处小墙角,听见墙外面敲了三声,立时将遮挡着的东西扒拉开,现出一个能容小孩子钻过的小洞,一只小手先提着一个食盒递过来,太子将食盒往旁边一挪,四皇子的小脑袋又冒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人特别灵活的钻了进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脏东西,冲太子露齿一笑:“皇兄。” “嘘。” 太子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他,到了一处更隐秘的墙角,然后两两坐了下来,太子早已是饿坏了,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见里面有自己最喜欢吃的烧鸡,顿时两眼放光,毫无形象的就啃了起来。 “皇兄,你慢点,我又不跟你抢。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太子一边啃一边点头,不多时就将烧鸡啃完了,肚子撑撑的,他一边拍一边笑,四皇子也陪着他笑,笑着笑着,太子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扭捏的道:“上次那事儿,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不管你的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说的是上次两人比剑他掉下台子摔昏的事情。那事情他醒来之后听说了,知道母后冤枉了四皇子,心里特别故意不去,可母后却不许他去见四弟,他想道个歉也是不能。 四皇子摆摆手,也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没事了。那次也是我失手,才不小心碰到皇兄的,皇兄不怪我就好了。” 太子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这个四弟,自小聪明可爱,最受父皇喜欢,他每每看着四皇子同父皇在一块儿,心里就嫉妒的要命,以前也不喜欢他,还想着若是他消失了,父皇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四皇子对他一向敬重有加,将他当做哥哥看待,是他没有一个兄长的气量,往往得理不饶人,还因为母后的话跟他保持了更大的距离,现在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特别小心眼儿,如今他被禁足东宫,连母后都不能来看他,东宫的下人们对他极为苛刻,有好些个还偷偷摸摸的背着他说什么太子要被废了,好几次都被他听见。好似整个世界都将他给抛弃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人关心着他。 他对四皇子坚定的道:“等父皇不禁我足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好不好?” 四皇子摇头笑着说:“不行,母妃说了,这宫里的东西,都是皇兄的,我不能要。所以我也不要。” 太子恹恹的道:“你是不是想着我可能要被关一辈子了?所以你要什么我都不能给你了啊?” “怎么会?”四皇子瞪大双眼,“我昨天去见父皇,想让父皇解除皇兄禁足,可是父皇说,皇兄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我问父皇那什么时候能将皇兄放出来,父皇还说,等皇兄知错了,就会放出来了。皇兄,你向父皇认个错呗。” 小太子唇角抽抽,他上次就是被父皇骂了,不服气才顶撞了几句,错早就认完了好吗?可是父皇还没有把他放出去。 他有点忧心的道:“你说父皇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四皇子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父皇最喜欢皇兄了。昨天还问皇兄在东宫怎么样了。而且,我前两天还碰见了墨蓁姑姑,姑姑说,等皇兄在这里待够了,就可以出去了,还说父皇不会不要你的。” 太子还想说什么,四皇子突然嘘了一声,又仔细听了一阵,紧张的小小声道:“皇兄,有人过来了,我先走了啊。等我明天再过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说着就提着食盒跑到那个小洞前,钻过去跑了。 太子还没来得及喊他一下,就听见不远处找他的下人,一声一声的唤着:“太子?太子?……” 他不得已,只得偷偷跑了回去,下人们找他不到,回去一看,见他尚在寝宫,连忙过去问他刚才去了哪里,他不耐烦的道:“本宫出去走走,还要跟你们报备吗?” …… 四皇子一路回到了傅贵妃的宫里,傅贵妃正在正殿门口等着儿子回来,一看见他,连忙将他抱了进去,将他身上收拾干净,问道:“如何了?有没有被人发现?” 四皇子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没事,母妃,孩儿很小心的。” “那就好。”傅贵妃松了口气,摸着他的头,“没事了,去洗洗,然后睡吧。” 四皇子点点头,很乖的跟着嬷嬷去了。 四皇子走后,傅贵妃的贴身大宫女很不解的问:“娘娘,太子如今失势,您为何还要让殿下和他交好?若是让人不小心发现,报到陛下那里,难保会龙颜大怒啊。” 傅贵妃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她叹口气,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在自言自语:“太子总归是太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大宫女没有听懂,不过她觉得,她家娘娘一向聪颖,很多人看不明白的事,她都能看得明白,娘娘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没错的。 只是没多久,东宫里突然传出一件事来,说是太子中了毒,形势非常危险。 皇后心急如焚,急忙请了皇帝旨意,皇帝也迫不及待的带了太医过去,太医满头大汗,把着太子的脉象只说是中毒之症,至于要如何解毒,得要先知道被下的是何毒。 太子虽被禁足,但往来衣食都是经过专人查验的,不会有一点问题,皇帝当即派人去查,一番查探下来,竟不知怎的就查到了四皇子的头上。 傅贵妃听说以后,顿时大惊,手中的茶盏一下子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第一二百四十二章 “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傅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心急如焚,她却坐在那儿很是镇定。 她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让四皇子对太子示好,不过是先一步看清楚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为自己儿子日后平安富足铺平道路,皇帝表面上是在禁足太子,其实未必不是一种保护,如今徐家倾危,太子难免会被人惦记上,稍微一个不周,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哪知道,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四皇子小心一点,最后还是被人盯上并且加以利用,外面情形再怎么样,太子还没被废,这谋害储君的罪名一旦压下来,别说是四皇子,便是她傅氏一族都难逃罪责。 她清楚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却不知道这宫里谁人竟想要置太子于死地,皇帝不可能,皇后一向将儿子看的比性命还重要,太子也是太后的孙儿,那还有什么人,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仅要害了太子,还要将她的昭儿也给拉下去? 她身边的大宫女虽然心急,却还是努力保持着稳重,跪在她脚下清晰的对她道:“据说是一个新来的小太监不小心遇见了殿下的行踪,将此事报给了皇后。且太子中毒之后,殿下送去的食盒里残留食物,皆被太医检查过,确实染了慢性毒,一开始还不易被人发现,时间久了,毒性便会渗入肺腑,药石罔效……可是娘娘,殿下送去的食物,都是奴婢亲自查验过的,绝不可能有一点问题……” 傅贵妃按住她的手,慢慢的道:“你与本宫自小一起长大,多年姐妹情分,本宫自然是信你的。起来说话。” “是,娘娘。”大宫女起身,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傅贵妃又接着道,“这是有人要借本宫的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本宫竟一时不查,中了计去。你瞧我这宫里,怕也被人安插进了探子,不然为何昭儿行踪偏偏会被人发现?” “那奴婢去查……” 傅贵妃拦住她道:“眼下尚且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太子既然中了毒,陛下势必要搜本宫的寝宫,若是搜出什么来,那可就是什么事都说不清楚了。” 大宫女心神一凛,道了一声:“奴婢明白。”转身就退了下去。 太子中毒一事非同小可,皇帝听说之后龙颜大怒,经过太医一番抢救,虽然太子还未醒来,但却勉强保住了性命,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尚且需要观察。皇后心神俱损,以为儿子将要离她而去,对傅氏那是恨之入骨,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势必要将傅贵妃及四皇子治出个罪名,永世不可翻身。皇帝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命人去搜查傅贵妃的寝宫,却得到回报说没有任何异常。 皇后大叫道:“不可能!陛下,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贱人要害臣妾的弘儿……一定是这样……” 自太子中毒昏迷以来,皇后便一直是这个模样,皇帝早已不耐烦,斥责道:“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哭!太医不是说了,暂时无事吗?” 皇后本来就在伤心,此刻听这话,不免更加伤心了几分,眼泪掉的更是凶狠,却抽泣着不敢出声了。 暂时无事?谁知道这个暂时是什么意思?期限又是多久? 顾顺进来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携了四皇子在宫外请罪,您看,是不是让人进来……” 皇后一听,立刻咬牙切齿的道:“让她进来再害弘儿吗?这样的贱人就该处……”陡一接触到皇帝冷凝目光,剩下的一个死字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皇帝心中闷气徒生。 这皇后是太后强塞给他的,当初初见时,性子刁蛮不知礼数,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大小姐,又事事以太后为尊,完全没有一点主见,根本不符合他心目中一国之母的要求,奈何那时他尚且是太子,犹处于太后威严之下,且先帝对这门亲事也没什么意见,他不得已只得接受。想着不懂事不要紧,在宫中滚摸打爬多年之后,总该学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哪知道…… 相比之下,他的确更喜欢傅贵妃,这个女子聪慧谨慎,又进退有礼,表现的永远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厌烦,母后不喜欢她,在她初进宫时多番刁难,她全部受了,事后却无一言对他提起,他自己不忍心,问她的时候,她道:“陛下是一国之君,成日里操心那些军国大事已经足够辛苦,这区区后廷琐事,何必再劳费陛下心神。” 她不像皇后,成日里的想的只是争风吃醋,或者是为了太子,费尽心思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政务繁忙,后宫本就少有走动,偶尔也觉得亏欠了皇后,往她宫中走上一走,不过是劳累时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每每听到的却都是那些烦心的事,让他更加心烦意乱,通常坐了不到一刻,就忍不住拂袖离去。 后宫里的女人从来都工于心计,这一点他也知晓,也见惯了那些女子为了争宠使出来的千奇百怪的手段,烦不胜烦,只有在傅贵妃那里,才能得到少有的宁静。 朝臣劝谏他说应该雨露均沾,不可使后宫一家独大,他全当了耳旁风,对那女子盛宠不衰,若非是形势不允许,他早已将现有的皇后给废了,立了他喜欢的女子为后。 皇帝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让他们进来。” 顾顺恭顺的应了:“是。” 皇后听见他如此轻柔的语气,心中恨意早已无法控制,傅贵妃带着四皇子进来,跪下请罪,面上无一丝慌张之意,皇后见她如此,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她那张脸给抓花了,她自己并不算多美的女子,却清楚这宫中从来都不缺少貌美如花的女人,傅贵妃容色尤甚,她一直以为,傅贵妃能够宠冠六宫这么多年,靠的也不过是这张脸。 皇帝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大抵要骂上一声蠢妇,他看着跪下下面的傅贵妃母子,摆摆手,示意宫人将他们扶起:“起来说话。” 傅贵妃拉着四皇子的手起身,看了眼殿内情状,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听说太子殿下中毒身危……” 皇帝随口道:“你有心了……” 皇后却不服气的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听说。(..info无弹窗广告)你自己做下的事,哪里需要听别人说?” 傅贵妃脸色一僵,抓紧了四皇子的手,皇帝不悦怒斥:“皇后!” …… 墨蓁听说这事儿的时候,立刻进宫觐见了皇帝,皇帝正头疼着,她先问了太子的情况,皇帝摇头道:“无妨。先生说了,没有危险。” 墨蓁疑惑道:“那为何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皇帝瞥了她一眼,眼底似有深意,她一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果然听皇帝道:“朕下令封锁东宫一切消息,任何人不得走露风声,如今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太子仍处在危险中。” 墨蓁抿唇,这是打算借太子中毒大做文章呢? 她想起傅贵妃,蹙眉问道:“听说这事儿,扯上了四皇子?” “是。”皇帝道:“皇后扯着昭儿暗地里往东宫送膳食的事情不放,一定要说是贵妃指使往膳食里下了毒,以此谋害太子性命,图谋不轨,定要朕治罪。” 墨蓁虽然跟傅贵妃没有打过太多交道,但也知道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可不会做蠢事,更不可能给太子下毒,四皇子年纪虽小,但心性纯善,更不是那等心思歹毒之人。 “那贵妃娘娘怎么说?” 皇帝叹道:“贵妃什么都不说,只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事儿既然查到她身上,她愿意被下狱,等朕查个清楚,还她清白,只求朕不要牵连到昭儿身上,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皇后当时就反驳:“你的儿子是无辜的,难道本宫的儿子就该死?谁知道你是不是看着我徐家衰落,弘儿失势,打起那不该打的主意来了!本宫与你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好好的,让你儿子去东宫做什么?你会有那么好心?” “贵妃还没说话,昭儿先开了口。他说暗地往东宫送东西一事,跟贵妃没有关系,是他见宫人苛刻太子,心有不忍,才如此行事,还说朕要罚,就罚他自己,不要牵连到贵妃。” 墨蓁笑道:“贵妃与四皇子之间,委实母子情深,那陛下是怎么做的?” 皇帝叹了口气:“母后听说了这事儿,又病倒了,还不忘了跟朕传话,让朕不要放过谋害太子的人。今日里上了朝,拥护皇后的人以徐家为主也上奏说要朕处罚贵妃与昭儿。朕只道证据不足,无法定案,暂且将贵妃和昭儿禁足,待查清楚后再做论断。” “陛下也相信这事儿不是贵妃干的?” 皇帝沉默半晌,方轻声道:“贵妃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臣也觉得是这样。”墨蓁笑了笑,“不过陛下,臣有一问,若这件事当真是贵妃所做,您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看看她,抿唇不语。 墨蓁拍手:“行,臣懂了,不舍得嘛。” 皇帝有一种被人窥破心事的恼怒感,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哪儿乱七八糟的?”墨蓁睁大双眼无辜道,“那是陛下的女人,还给您生了儿子,您不舍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见皇帝脸上恼怒之色越来越盛,急忙住口:“行行行,臣不说了。” 皇帝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墨蓁慢慢的又道:“陛下既然相信贵妃,臣也不说什么。可是陛下,能在东宫对太子下手的人,还将此事栽赃在贵妃身上,可不是那么容易查出来的罢?况且,这件事真说起来,臣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太子既然被人惦记,除了那位子怕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而这宫中,除了备受陛下宠爱并且有四皇子在膝下的贵妃娘娘之外,还有谁,有这个理由谋害太子?” 皇帝目光一凝,转头看向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墨蓁见他如此小心问道:“陛下,可是想起了什么?” 皇帝发了半天呆,脸色却越来越白,墨蓁又问了一遍,他抬起手,不知是对她说还是自言自语:“不,不是……” “陛下?” 墨蓁觉得他表情奇怪,肯定是有什么,可她方开口,皇帝就已经大声道:“行了!你退下!” “陛下?” “这件事朕自有论断,你退下!” 墨蓁也不好再留下去,只好躬身告退,出去之后想想,皇帝最后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她却又搞不懂是怎么个奇怪法? 她想起自己那一句问话,不觉又是心神一凛,这宫里,若不是贵妃这个最有理由的,还会有谁会谋害太子? 她需要查个清楚,却不知道让谁查才妥当,最后不知怎么回事,脑子一抽找到南乔慕那里去了,南乔慕听完她的话,脸色凝重,难看的紧,可最后却对她道:“阿蓁,这事儿复杂的很,你别管了。” “那怎么行?” 墨蓁道,“我怎么能不管?这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太子如今还……” 南乔慕打断她道:“行了!阿蓁!你回去!别管那么多!这事儿……”他深吸口气,“这事儿我会处理的。” 墨蓁:“……” 为什么不让她管? 她回去之后,将这事儿很委屈的跟三殿下说了,三殿下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却不说一句话。 她被他看的心头发毛,不住逼问,南乔渊懒洋洋的喝了口茶,道:“谁说没人没理由的?有理由的人多了好吗?比如说我啊,我就想……” 墨蓁眼神阴狠,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你也别这么瞧着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你瞧,太子那个位子有多惹眼,几乎不亚于皇兄屁股下坐着的那个。而且,你从另一方面想,太子时徐皇后的儿子,是徐氏一族的希望,徐家如何,你现在该清楚,若是被逼急了,反起水来,打得也是太子的旗号,若是太子没了,你说这些人,该以谁为中心?” 以谁为中心? 墨蓁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名字,但很快他就否定了:“不可能!” 南乔渊撇嘴,“你信不信随你,但我话只能说到这个份儿。大哥和二哥摆明了太子的事不想你插手,我要再多说一句,他们非把我舌头给割了。” 墨蓁哪里还听得见他后面说的是什么,脑海里已经被太子一事给搅成了一团乱麻,她好不容易理顺思路,却突然想起,皇帝封锁了太子的事,不让人知道太子已经脱离危险,便是皇后亦是如此,却又将东宫围堵了一个水泄不通,任何人都无法从中得到消息,这所谓的消息,自然是关乎太子。 既是谋害,那如今太子生死不明,谋害他的人,自然是最沉不住气的,那肯定还会有什么动作。 她也不急了,只让人注意宫中一切动静,但几日过去,宫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皇后惦念着儿子,每每都要去东宫探望一次,太后据说病重,无法起身,病重最惦念的就是太子,每天都要询问一次。只不过奇怪的是,据皇帝私下里给她的消息,太子中的慢性毒明明已经稳住,稍待时日便能拔出,然不知为何,墨玉清有一次把脉时,竟发现太子的症状比前几日危险了许多。 皇帝有一次召她入宫,面色沉重。她问了几次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出去的时候,墨玉清却偷偷摸摸的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悄悄的对她道:“太子身上中的毒越来越严重,我记得不该如此,若是我所猜没错的话,肯定是太子这几日时常接触有毒性的东西。” 她一口回绝:“不可能,东宫里的东西都是经专人查验的,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还是太子贴身用物。” 墨玉清又道:“那可能就是贴身伺候太子的人里,出了什么问题。” 东宫里的宫人都是皇帝新近选拔出来的,皆是皇帝心腹,忠诚可靠,伺候起太子无比尽心,若出什么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他:“这事儿你有没有跟陛下提起过?” 小混蛋摇了摇头。 “为何?” 墨玉清犹豫了两番,四处一望,眼见无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太子宫里伺候的人,我都查验过,并无什么问题。汤药衣物也很正常,没有被人下过手脚。只是……” “只是什么?” 墨蓁心里好奇,这小混蛋也会犹豫? 墨玉清这次犹豫了更长的时间,才道:“昨日里我于太子请脉,皇后恰好在旁边,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皇后每天都会去看太子,陪他很长时间,有时候一整天也可能,我也遇见过几次了。只是以前没注意,昨天不小心,发现皇后身上有脏东西。” 脏东西? 墨蓁直觉这小混蛋口中的脏东西不同寻常,便小心问了一句:“什么脏东西?” 墨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她,她接过来闻了闻,立刻被他拦住:“可别,这里面东西对身体不好。” 他将香囊拿在手里,对她解释道:“这东西是皇后身上佩戴着的,昨日挨的近了些,我闻着很不对劲,便在皇后离开时偷偷弄到了手,皇后也没发觉。你猜里面是什么东西?正是害太子毒性越来越深的物什。” 墨蓁一愣,墨玉清已经洋洋得意的道:“这东西被夹在香囊里,借用香气遮掩,一般人可发现不了它,幸亏我鼻子灵,闻出不对劲来,趁早发现了,这要是再晚几天,恐怕太子也就玩完了。” 墨蓁觉得自己脑子更乱了:“不可能。太子不仅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还是她在宫中的依仗,皇后一向看的比性命还要重,绝不会做出加害太子的事情来。太子没了,还要她这个皇后做什么?” 墨玉清点头道:“所以我就没将这件事告诉陛下,而是告诉了你。而且,我看皇后似乎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过她脸色,难看的很,别人只当她是因为太子忧思成疾,我瞧着,似乎是因为这香囊里的玩意儿……” “你是说,这东西是有人送给皇后的?” 墨玉清含糊的道:“我只知道,除了东宫的人,只有皇后接触太子时间最长。而且,皇后随身物什,谁敢来查?谁又会想起来要查?” 墨蓁惊觉出了一头冷汗。 半晌后,她冷静的对墨玉清伸手道:“你把东西给我,不许将这事儿告诉任何人。” 墨玉清愣愣的点头,将香囊交给了她。 要查出香囊是谁交给皇后的,似乎并不难,这香囊布料乃是贡品,只有宫里少数人或者是由宫里贵人分赏下去的命妇才能使用,而这送进皇后宫中的东西,哪怕是季节里裁制的新衣,都要经过查验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能送进去。这香囊既然没被查出有问题,那就代表是有人赠予皇后,且还是皇后无比信任的人赠与的。 皇帝很快就被排除在外,于是墨蓁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想起来的时候,她一阵恍惚,似是有点不敢相信,又有点唏嘘,不期然的又想起南乔渊说的那句“以谁为中心?” 她等在皇后去东宫的路上,跟她来了一场偶有,皇后惦记儿子,又一向对她不喜,自然连说句话的耐心都没有,她拦上前顾左右而言他,突然瞥见皇后身上又多了一个新的香囊,眸光微转,笑道:“皇后娘娘行色匆匆,不知是从哪里来?” 皇后不耐烦道:“母后病重,本宫自然要在跟前伺候,这不是刚出来,正要去探望太子。” 墨蓁目光一垂,心里叹了口气,又指着皇后腰间佩戴的香囊笑道:“这东西瞧起来别致的很,是娘娘自己做的吗?” 天晓得她根本就不知道别致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皇后最近总往太后宫中和东宫两处跑,鲜少有歇息时候,早已是心神疲惫,虽然不想回答,却更怕被她缠上,误了看儿子的时辰,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太子出了事,本宫最近过多忧虑,导致身体不适,精神恍惚,这是母后赐给本宫的,据说还是慕王妃亲自做的,对安神助眠很有好处。” 她用了之后也觉得睡眠好了许多,可惜上一个昨日里不知怎么回事丢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她失眠了一整晚,今日去侍奉太后时,太后又命人给了她一个,还叮嘱她说要好好注意身体,别累垮了。 墨蓁不动声色的又问:“太后娘娘很担心太子?” 皇后几乎按捺不住了,话中也带了气:“毕竟是嫡亲的孙子,哪能不在乎?本来本宫是要一直侍奉母后的,还是母后不放心,让本宫多陪陪太子……” 墨蓁的注意力却全都落在皇后话中“嫡亲”两个字上面了,连皇后走了都不知道。 嫡亲?嫡亲? 她想起多年前太子之争,虽然表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但真正参与过的人都知道有多么凶险,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设计陷害更是数不胜数,当初的皇后亦即现今太后,一直努力让她嫡亲的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后来被南乔梁占了,母子关系立刻生分,有时候连表面上的母慈子孝都装不出来。 她以前见过两次太后对待太子的模样,总觉得相比起南承卓来,对太子不是那么关爱,也不是那么亲近,她想着或许是因为皇帝的缘故,却原来,太后心中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眼里只有嫡亲的儿子,哪怕皇后是徐家的人,太子是徐氏一族重新崛起的希望,都不能让她放在眼里? 所以,如今这个形势,太子若出了事,徐家必定以为是皇帝对他们痛下杀手,毫不留情,更加就忍不下去,可太子没了,便需要再找一个人来拥护,难道还有人比太后嫡亲的儿子更加合适? 想必皇帝也知道些什么,难怪不让她管,南乔慕也不让她插手,若太后心思当真如此,那南乔慕他……可又曾掺和其中? 太子始终未醒,朝廷上上奏皇帝处罚傅贵妃的折子从无间断,后宫还有太后和皇后逼迫,皇帝始终不曾说些什么,某日去看望禁足的傅贵妃时,贵妃娘娘道:“陛下若是为难,不若赐死了臣妾,臣妾只求陛下,不要牵连到昭儿,昭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对太子却是一片真心。臣妾若是死了,陛下可将全部的罪名都推到臣妾身上,想必,大臣们也不会再逼陛下了。” 皇帝当时看着她道:“处死了你,让昭儿怎么办?” 傅贵妃犹豫良久,方道:“陛下若能开恩,不防将昭儿封一个闲散王爷,迁出长安去,一辈子不回来也好。” “为何?你若死了,昭儿一个人在外面,你就不怕他出了什么事?” 傅贵妃笑道:“昭儿总归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该会护他平安。况且,昭儿若是走了,便再也不能回到长安,对别人也就没有了威胁,臣妾只愿昭儿活的好好的,至于什么荣华富贵,全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性命重要?” 皇帝看了她良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皇帝将这话告诉了墨蓁,墨蓁看着皇帝脸上的疲惫,沉默不言。 皇帝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敲着桌子道:“你说说她,朕又没说要罚她,朕也知道不是她做的,如今按捺着不懂也不是没有理由,她倒是急着寻死,还说什么要将昭儿送走,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要送到哪里去?这是想着要跟朕阴阳两隔,还要朕跟昭儿生死不相见?什么荣华富贵全是身外之物,比不上性命重要?难道朕堂堂天子,还保不了她母子平安?” 墨蓁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陛下干嘛这么生气呢?” 皇帝怒道:“朕何时生气了?” 墨蓁:“……” 她想起前段日子傅贵妃找她说的那些话,那时那个女子就已经表明,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欲掺和进着漩涡之中,如今被人利用,罪名加身,一心想要保护的儿子也被拉进来,只怕恨不得现在就远离这里。她叹了口气,道:“娘娘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儿子,也是为了不让陛下为难。毕竟娘娘不知原委,见大臣们这样逼迫陛下,也是……” “你少给她说好话!”皇帝冷哼道,“她若真不想让朕为难,就会安安分分的待在宫里,一句话也不说,更不会提什么让昭儿离开的事,这才是她的性子。别以为朕看不明白,她就是想脱离这是非之地,离这宫里远远的……” 墨蓁瞪大双眼:“原来陛下知道?”又问,“那干嘛还生气呢?娘娘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不过保命而已。若能借此机会送娘娘母子二人离开,未必不好……” 话没说完,就见皇帝陛下面色阴沉,眼底风雨欲来,呼啸着似要将她给吞噬了。 墨蓁:“……” 陛下你这样太吓人了你自己知道吗? 她认识她家大哥这么多年,从来见惯他和风细雨模样,偶尔犯了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生生气,冲她拉脸,这可是妥妥的第一次。 她也不敢说话了。 皇帝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殿内来回的转,转的墨蓁头昏眼花,昏昏欲睡,猛地见皇帝陛下站定在她面前,对她道:“你去!” 她猛地惊醒,“去哪?” “还能去哪儿!”皇帝瞪眼,“你去……去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 墨蓁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陛下您自己去问不就好了,臣跟娘娘又不熟……”见皇帝眼底又一次风雨欲来,立刻精神了,却还是弱弱的道:“臣跟娘娘真的不熟……” 最后她被皇帝一脚踢进了贵妃娘娘的寝宫里。 一段日子不见,贵妃娘娘也消瘦了许多,见了她才勉强撑起精神,请她入座,又递了茶,她一边喝着茶一边四处打量这宫室,眼珠子左右乱转,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一被皇帝踢进来,她脑子就开窍了,这明摆着是贵妃娘娘要带儿子离开,扔下尊贵的皇帝陛下一个人,陛下不乐意了,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又有点愤怒,觉得贵妃娘娘不信任他,不相信皇帝陛下能保护好他们母子,这是不想让人走却又拉不下面子,才踢她过来让她探探娘娘的口风,看人家是不是真的要走? 其实她觉得自己何其无辜,这是你们俩的事,把我拉进来真的好吗? 她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怎么开口才好,茶都快喝完了还没想好,贵妃娘娘笑着道:“是陛下让将军来的罢?” 墨蓁干干一笑,似是默认,傅贵妃又道:“是不是为了送昭儿离开的事?” 墨蓁立即道:“娘娘,您知道陛下是不舍得您……和四皇子的……”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贵妃娘娘笑道,“本宫不过是想让昭儿平安罢了,离开这长安,这天下任何一处,都是平安的去处。” “那,娘娘自己呢?” “还能怎样?大臣们要陛下给个交代,本宫为了儿子,拿自己的命做个交代,想必也够了。”她叹道,“其实若是能,本宫想陪着昭儿一起走的,他年纪小,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再多贴心的人,本宫都不放心……” 墨蓁脱口而出:“陛下也需要娘娘照顾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果然,贵妃娘娘忍不住笑道:“本宫又不是那些不知事的小女子,在宫里待得久了,其他不明白,总有一件事是知道的。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女子,这些人个个都想往陛下身上扑,陛下从来都不缺人照顾,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可昭儿是本宫唯一的儿子……” 话已说到此,再多都没用了。这位贵妃娘娘,是宫里少有的聪明人,只是那一颗心,全部放在儿子身上,旁人都分不去半分,皇帝也是如此。 墨蓁一时不岔,将皇帝给划分成了旁人。 贵妃娘娘轻声细语的,不知是对她还是自言自语的道:“这宫里,谁都靠不住,只有儿子,才是一个女人全部的依靠。将军明白吗?” 墨蓁蹙眉:“可是陛下他……” 傅贵妃打断她道:“我知道将军想说些什么。我也知道陛下不是那些薄情寡义的男子。我更明白,陛下心里清楚,这次谋害太子一事,其实与本宫与昭儿全无半点关系,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有他自己的理由。” “那娘娘为何……” “这宫中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本宫见得不少,倦了,也烦了,譬如这次,有人栽赃陷害本宫与昭儿,若陛下不信本宫,将军说,本宫与昭儿最后会如何?” 墨蓁沉默不语。 “本宫在宫里存活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什么运气,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一生所愿,只是昭儿平安富足。而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够真正平安,不然若下次再出了这样的事,谁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墨蓁也找不到话说了,傅贵妃这是铁定了心要走了,她起身告辞,只是离开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陛下在娘娘心里,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傅贵妃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许久,才缓缓道:“他是陛下,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这江山的主人。” “然后呢?” “然后?”傅贵妃神情恍惚,抬头看向天际,仿若透过那一处,想起多年前她初进宫,第一次见到皇帝时的场景。 那时他初登帝位,四海升平后,按照惯例进行选秀充盈后宫,她也是秀女中的一分子,正是年少,春心萌动的年纪,见到皇帝的时候,是在大殿上,他着龙袍,戴冕冠,高高端坐在帝位上,目光沉而稳重的落下来,别的秀女都不敢抬头,生怕亵渎圣颜,只有她大着胆子,躲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进宫前她就听爹爹说,皇帝性子温和,长得也极好,她便问:“莫非长得比三殿下还要好?” 她一向瞧不起南乔渊那男生女相的模样,特别的娘,又想着皇帝和南乔渊是亲兄弟,若也是男生女相,她是决计不入宫的。 爹爹哈哈大笑,便道:“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女儿你见了,定会喜欢。” 于是她抬头去看,隔得太远,十二旒冕冠又遮住他容颜,她看不清楚,却突然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瞳眸如黑曜石,黑而亮,又似是带着无穷的吸引力,几乎要将她的魂儿全部吸走。 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只是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她按也按不住,于是接下来分秒难熬,她手心里冒出汗来,前面一个个秀女过去,终于轮到了她,叫到她名字的时候,她腿一软,众目睽睽下差点摔倒,太后一见她的牌子,直接就将她给否了。 太后不喜欢傅氏女子,这是爹爹事先交代过的。 原先她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被赶回家她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嫁了,可是那时候,她却满心失落。 她跪在殿上,又一次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皇帝,有太监斥责她不知礼数,皇帝一抬手,斥责声就消失了。然后她看着皇帝站起身,慢慢的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她怔怔的仰着头,看他几乎入了迷,直到有人忍不住呵斥,才悻悻的将目光收回来。 皇帝蹲下来问她刚才在看什么? 她脑子一昏,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口:“看陛下啊。陛下长得真好看。”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好看是可以形容女子以及南乔渊那种看起来有点娘的人,却不适合用来形容尊贵的皇帝陛下。可是她那时候真的觉得,皇帝长得真好看。 她以为皇帝肯定要处罚她,就算不罚,也要将她赶出宫去,哪知道皇帝听完之后,很爽朗的笑了,笑完了站起身,对太后道:“这女子朕瞧着不错,就留在宫里吧。” …… 傅贵妃收回目光,掩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忧伤,极轻极缓的对墨蓁道:“然后,没了。” 我不会告诉你们今天又停电了。 在学校的坏处是没时间,好处是不停电。 所以我万分怀念学校。 第一百四十三第章 墨蓁将傅贵妃的意愿如实告诉了皇帝,最后忍不住又说了句话:“陛下,既然陛下决定了关乎太子的事,不说贵妃娘娘,便是四皇子,还是趁这个机会离开的好,不然处在这宫中,将来难免连起风波。(..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她也觉得傅家娘娘心太狠了些,就这么抛弃陛下,全心思的想着她儿子,但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上,她还是能够理解的,理解了,难免存了要成全她的心思。 皇帝手指一颤,沉默良久,却始终面无表情,最后挥挥手,让她退下。 后面的事她不知道,只知道没过几天,皇帝在朝上就下了旨,封四皇子南承昭为临江王,迁居西北牧州苦寒之地,贵妃傅氏随行,若无旨意,不得回京。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皇帝旨意里并未说明为何如此,也未曾将前段日子谋害太子的罪名按在这两人头上,但臣子们就是觉得,陛下这么做,就是因为太子一事,又觉着若是按照谋害储君的罪名来论,这惩罚未免太轻了些,有机灵臣子认为,这是陛下替这母子俩避风头呢。 朝中形势风雨欲来,等风雨过去了,人还是要接回来的,至于接回来做什么?那还用说。陛下偏心眼儿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做什么? 这话得到了诸多大臣的赞同。 这诸多大臣,也包括徐家的,他们也认为陛下私心如此,表面上是惩戒,实则是袒护,更觉得皇帝这么做,很快就要收拾他们了,于是近日里长安诸多人联系越发密切,皇帝全做不知。 墨蓁也无心操心这些,她注意力全放在皇帝那里去了。下旨那一天,她也在,站在下面抬头看着皇帝,他一个人坐在华丽宽大的帝位上,十二旒冕冠遮住他容颜,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到随着旨意一字一字的念出,他周身气流渐渐冷凝,以至于她某一瞬间,竟似被人箍住了脖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朝之后,南乔渊本来就在等着她一起回去,她却转身去找了皇帝,进殿的时候,特意拦了宫人通报,不知不觉的进去,便看见皇帝陛下坐在御案后,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表情竟让她觉得心酸。 她不动声色的退出来,偶然间听到当值的两个宫女嚼舌根子,说是前一晚皇帝去了贵妃那里,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宫人都不知道里面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陛下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怒气冲冲的回了勤政殿,一回来就砸了东西,一边砸一边怒叫着:“走!走!都走!走的远远的!……” 当时殿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出了差错撞在陛下的枪口上丢了性命。 两个宫女嚼完舌根子就走了,留下墨蓁良久无言。 回到府里,正看见傅涟漪正缠着南乔渊不知道在闹些什么,三殿下正一脸无奈,小丫头一看见她,顿时奔过来,拉着她的手哀求道:“墨蓁,墨蓁,你去求求陛下,不要赶我姐姐走好不好?不要赶我姐姐走……爹爹说牧州艰苦,姐姐一定会受不了的……还有小昭儿,他才几岁呀,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苦呢……” 墨蓁被她吵得头疼,安抚道:“这事儿已成定论,没办法了。再说了,这是你姐姐自己吵着要走的,陛下想拦还拦不住呢。” 南乔渊突地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墨蓁踹了他一脚。 小妮子却不信:“不可能,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没有理由啊。一定是陛下,是他不喜欢姐姐了,所以才要将她赶得远远的,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姐姐嫁给他这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说赶就赶……爹爹说的果然没错,天下男人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南乔渊:“……” 墨蓁:“……” 你老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把自己给算进去? 小妮子的眼泪哗哗的就流下来了,将墨蓁一推就跑了:“你也不是好东西!” 墨蓁:“……” 我又不是真的男人! 虽然墨蓁有点烦这小妮子缠着她,但真说起来,还是喜欢她性子的,平日也最见不得她流眼泪,便戳了戳南乔渊,唆使他道:“你去哄哄,别哭坏了。” “别。”三殿下急忙摆手,“她现在看全天下男人都不顺眼,我发了疯才上去找骂。行了,你别管了,等她哭够了,也就消停了。” 墨蓁:“……” 三殿下有点幸灾乐祸的道:“你说说皇兄也真狠心,真舍得将人给送走?” 墨蓁想起皇帝落寞的身影,心下烦闷,瞪他一眼道:“你要幸灾乐祸到别处去!别来这里惹我心烦!” 南乔渊撇撇嘴,嘟囔道:“我何时幸灾乐祸了?”他失魂落魄的叹了口气,“你就会为了别人凶我,罢了……”手轻飘飘的一挥,就要飘走,“我不惹你心烦便是。” 墨蓁:“……” 她平日最见不得三殿下这模样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 傅家娘娘带着四皇子离开的那一天,皇帝陛下没有去送,只是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遥遥看着那对马车出了宫门,马车的小窗里探出四皇子的小脑袋,他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的父皇,一边呼唤一边招手。 贵妃娘娘始终没有露面。 傅家的人也没有去送,傅涟漪倒是想去,被南乔渊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可车队出了长安城门,过了十里望庭,却突然停了下来。 马车车帘被随侍宫人掀开,傅贵妃睁眼看去,正看见墨蓁骑着高头大马,等在前面。 她下了马车,入了亭子,她今日的装束朴素,不见身为宫妃时的华彩四射,只是再朴素的装束,都掩不去她明媚艳光。这是个天生就艳丽的女子,此时此刻,依旧保持着淡定雍容的笑意。 沉寂半晌之后,傅贵妃笑着开了口:“我没想到将军会来送我。” 她已经不再自称本宫。 墨蓁淡淡一笑,给她递了杯茶,皇帝陛下不来,她总得来看看。 傅贵妃越过她,看着长安城的方向,略有点落寞的道:“这次离开,怕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随即又笑道:“这样也好。远离这是非之地,总能保昭儿一辈子富足安康。” 墨蓁试探性的问道:“若是有些人不肯放过娘娘与临江王呢?” 贵妃娘娘毫不在意:“走都走了,已经不能回来了,没什么威胁的人,还谈什么放过不放过?只是有件事,想拜托将军。” 墨蓁挑眉:“什么?” “这次太子中毒一事,若最终无法真相大白,还请将军将其中原委告知太子,莫对我昭儿有了戒心。别人我信不过,但将军我却信得过,我想将军说的话,太子也会听的。其实说起来这事,也是我不对,只想着趁此时候让昭儿与太子示好,却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墨蓁点点头:“娘娘放心,这个自然。” 傅贵妃又抿唇一笑,“将军别嫌弃我话多,只是我那幼妹,年纪小不懂事,却是我最放心不下的,若是将来有什么变故,还请将军照拂一二。至于其他人,听天由命便可。” 墨蓁又点头,然后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墨蓁忍不住问道:“娘娘,就没有什么话再说了吗?” 她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宫里面还有一个皇帝陛下呢,娘娘您这就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就没有什么话要我给陛下带回去的吗? 贵妃娘娘却摇头道:“没了。” 墨蓁:“……” 她突然觉得皇帝陛下好可怜怎么办? 她同情心泛滥,忍不住说的更露骨一点:“还有陛下呢。” 贵妃娘娘低声道:“陛下有那么多人照顾,我很放心。” 墨蓁小心道:“可是别人照顾的没有娘娘照顾来的舒心啊。陛下也是想让娘娘留下来的。” 贵妃娘娘笑道:“我可放心不下昭儿。” 墨蓁:“……” 意思是您就放心的下陛下? 她摸摸鼻子,又一次觉得贵妃娘娘好生狠心,那是您的丈夫,您儿子的亲爹,您就真的放心的下?后来仔细一想,觉得傅贵妃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宫里的人已经足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少了个贵妃娘娘,将崛起无数个贵妃娘娘。 皇帝陛下身边什么时候缺女人来着? 而四皇子却只有贵妃娘娘一个亲娘,这突然间到牧州,人生地不熟的,娘娘当然要陪着。 贵妃娘娘又道:“再说,别人照顾不好,不是还有将军吗?” 墨蓁一愣,嘎,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贵妃娘娘道:“将军总不至于委屈了陛下罢?” 墨蓁想想,点头,“那倒是。” 谁欺负了皇帝陛下,她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大开杀戒。 “那不就是了。” 贵妃娘娘抬头看看天色,对她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下辖驿站了。”说着就站起身来。 墨蓁还有话想说,最后想想还是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叮嘱道:“牧州齐都督,与我一向交好,娘娘到了那儿,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找他便是,他也定会保护娘娘和临江王安危。而这随行人里,有我放进去的人,定会保证娘娘和临江王平安到达牧州。” 傅贵妃笑道:“将军费心了。” 然后出了亭子,由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四皇子探出身体来,一张脸上小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墨蓁:“姑姑,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墨蓁心里一酸,还没说话,傅贵妃就将他抱了回去:“昭儿,坐好。” 眼见马车就要出发,墨蓁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娘娘。” …… 墨蓁回宫的时候,看见皇帝陛下还在城楼上张望,随侍宫人离得远远的。墨蓁叹了口气,上了城楼,还没走到皇帝陛下身边,就听见陛下问了句:“如何了?” 墨蓁脚步一顿,然后几步过去,回道:“走了。” 皇帝沉默。 墨蓁觉得皇帝陛下身边气压骤低,她委实有点承受不住,便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没挪成功,又听见陛下问:“就没说什么?” 墨蓁知道皇帝陛下问的是是什么,是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笑嘻嘻的道:“说了。贵妃娘娘临走前,叮嘱臣要好好照顾陛下,还说陛下身体不好,要好生休息,让臣盯着,切莫让陛下太过劳累……” 皇帝却口气很不好的打断她:“行了,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这要是她会说出来的话,朕何至于有那么多不顺心!” 墨蓁摸摸鼻子心虚的道:“这话有什么奇怪的,陛下不是常说贵妃娘娘善解人意,是您的解语花嘛。” 皇帝冷笑:“全是装出来的!就为了她儿子!有了儿子之后,全将朕给忘到脑后了!尤其是最近,成天为了她儿子担惊受怕的,满心思的就想着离开朕……朕,朕又不是保护不了她儿子!” 墨蓁:“……” 陛下,那也是您儿子。 您跟自己儿子吃醋这种行为真的好吗?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真要说了,皇帝陛下肯定提着她领子扔到城下去,她可不想活活被摔死。 她忍不住问:“陛下,既然您不舍得,干嘛要让人走呢?您是陛下,您不下旨,人也不敢走的。” 皇帝顿时沉默下去,目光悠长而深远的探出,看着暗沉下来的天际。 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道:“朕能护的了一次,难道还能护一辈子?” 墨蓁一怔,想起贵妃临走前她拦住她,问了一句:“娘娘难道就信不过陛下?” 傅贵妃当时道:“护的了一次,难道还能护一辈子。将军,我还有句话想告诉您,这世上的男人啊,尤其是有权势的男人,永远都是靠不住的。他们或许不薄情,但感情在他们心里,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墨蓁一阵晃神。 隐约听皇帝接着道:“……若是将来哪一天朕死了,太子继位,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来,何况皇后那性子……” 话没说完,墨蓁就“呸呸呸”的打断他:“什么死不死的!这么不吉利的话陛下怎么能说?陛下是天子,千秋万岁,再说了,那小混蛋前两天还告诉我陛下身体好多了呢。.info[]” 皇帝失笑道:“皇帝也是人,总有死的那一天,不过是早或者晚。你还真见到哪个皇帝真的千秋万岁了?”他又悠长的叹了口气,问她道:“阿蓁,你会陪着朕的对吧?” 他这话问的墨蓁一阵心酸,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酸,只是点头道:“当然。臣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不论什么时候?” 墨蓁坚定点头。 皇帝突然笑了,右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很是郑重的点了两下头,欣慰道:“那就好。” 墨蓁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面总有一种没来由的恐慌,那恐慌随着皇帝渐渐远去,越来越大,大到她的心突然茫茫的空洞起来,整个人仿若陷入一种惊慌失措里,渐渐窒息,她挣扎着想要解脱,却发现越陷越深。 …… 傅贵妃带着四皇子走了,太子却还是没有醒过来,太后依旧病重,卧榻在床,皇后前去侍奉的时候,提起傅贵妃的事情,言语中多有不满,觉得皇帝偏心了些,太后也恨恨道:“那贱人命好,哀家倒要看看能不能一直好命到牧州!” 皇后正替她捶腿的手一顿,睁大双眼惊呼道:“母后?您这是要……” 太后冷笑道:“自长安到牧州一路艰辛,那贱人又一向养尊处优,万一不适应当地水土,出了什么事也是情有可原。”她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道,“这世上意外多了去,再多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 皇后也是巴不得那女人死了,可这种事她却是想也不敢想,她小心道:“那女人若出了事,肯定会传回长安,万一陛下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没凭没据的,到时候说一声意外,皇帝还能将哀家怎样?”太后瞥她一眼,斥责道:“你就是胆子小,哪里有一点一国之母的威风,这么多年就让那个女人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如今她好不容易走了,不趁着这时候下手,你还等着皇帝哪一天再将人接回来,夺了你皇后的位置,还有你儿子的太子之位?” 皇后连忙摇头:“臣妾不愿。” 一提起太子,她又神伤了,落寞道:“可弘儿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太医那里也没什么消息,臣妾还不知道弘儿他究竟能不能……” 接下来的话却不忍说了,抽出帕子来抹泪。 太后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太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可是弘儿却迟迟没有醒过来,陛下也鲜少去东宫看过一次……” 太后冷笑道:“皇帝满心思的牵挂着那女人和她儿子,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关心太子?只怕皇帝心里,也是巴不得太子出了事,好给他最宠爱的儿子让位呢!” 皇后脸色一白,下意识的辩驳道:“不可能,弘儿是陛下的嫡长子,陛下不可能会这么狠心……” “你忘了他是谁?他是皇帝!”太后挣扎着坐起身,频频冷笑,“皇帝是这天底下最薄情寡性之人!他们眼里只有权位!什么亲情爱情在权位面前永远都要让步!皇帝若真心心疼太子,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那个女人?又怎么会对我徐家赶尽杀绝?没了徐家,太子还能是太子吗?就算到时候继了位,也不过是人人拿捏的木偶!你自己想想,难道还不明白?” 皇后额上不住的冒着冷汗。 “你我如今在宫中,处处受制。”太后继续道,“哀家这里伺候的人,前几天又被皇帝借由各种名义撤换一批,如今哀家不论做什么,都有人看着。想必你那里也是一样罢?” 皇后沉默,等同承认,半晌后抬起头,压低了声音又道:“母后,那您的意思是……” 太后瞥一眼左右,眼见无人,严肃道:“哀家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皇后想起上次她父亲说的那番话,又一次沉默。 再不做些什么,只怕所有人都要玩完了。 皇后离开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照例去了东宫探望太子,不想竟然遇见了皇帝,她想起太后不久前说的话,想起她离开前说的那一句:“臣妾回去之后,会给父亲带信,以探望母后为名,来这里见您的。” 她心中一突,莫名的就恐慌起来,跪下行礼的动作也有几分慌乱,皇帝摆摆手,让她起身,对她道:“朕这些日子忙,没有时间来看望太子,听说一直是你在照顾他,这太后和太子两处来回跑,辛苦了。” 皇帝难得对她如此柔情,皇后眼眶一热,几欲落下泪来,她摇头道:“臣妾不辛苦。弘儿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操心也是应该的。” 她抬起头看向皇帝,她知皇帝一向不喜欢她,加上帝王威严甚重,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低着头,从不敢正眼看他,今日里却看了,发现皇帝脸色差了许多,带着掩藏不住的苍白的病色,心中一紧,上前一步关心问道:“陛下身体可大好了?” 皇帝淡淡一笑,“无妨,好多了。倒是皇后,一段日子不见,竟消减成这模样。朕还记得你初进东宫的时候,年轻又鲜活,就像是那时候窗外开的正好的桃花……” 皇后怔怔的道:“陛下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皇帝笑道,“朕还记得那时候你见了朕,连头都不敢抬,看朕一眼都不敢。朕那时就想,这个太子妃,这么胆小,怎么是好?” 皇帝忍不住垂泪道:“臣妾知道,陛下那时候是不想娶臣妾的。” “最后朕还是娶了。”皇帝叹道,“最后你成了太子妃,进而到如今成了朕的皇后,朕嫡长子的母后。朕的确不喜你,皇后,你是朕的皇后啊,却每每都帮着母后一起来为难朕,全不管朕的难处……” 皇后急急道:“臣妾没有……”尾音却落了下来,因她突然想起,皇帝说的正是事实。她一向以太后为尊,太后不喜皇帝,多年来仗着孝道每每为难,皇帝不从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人无情了些。她却忘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国之君。 君王总有君王的难处。 “事情都过去了。”皇帝笑了笑,继续道,“不管怎样,皇后,你总归是朕的发妻,将来总有一天,是要与朕同葬昭陵的。生而同寝死同衾……”他慢慢握住了皇后的手,悠悠的叹了口气。 皇后有些恍惚,泪光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在这模糊中看向皇帝,极轻极缓的问:“臣妾……臣妾还能与陛下葬在一块儿吗?” 皇帝好笑的问:“你是朕的皇后,这一辈子都是朕的皇后,不同朕葬在一块儿,还要葬进谁家宗陵里去?” 皇帝拍拍她的手,接着道,“时候不早了,朕那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了。太子这里,就劳费皇后辛苦了。” 皇后呆呆的恭送他离开,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的良人,是她的陛下。 她也曾年少未艾,懵懂不知世事,也曾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里,对他一见倾心,也曾发了疯一般,在夜里对他无休止的想念,并因那想念而欢喜雀跃,也曾因为要嫁给他,失眠了几日几夜,也曾因为他仅仅看了她一眼,就激动的不能自己。 可她也曾备尝情苦滋味,她做了他的皇后,却没有做成他的爱人,于是在无数个寂寂深夜里,碾转反侧一夜无眠,于是看着这宫里,走进来一个又一个女人,有好些个还是她亲自挑选,她看着他与那些女人柔情蜜意,你侬我侬,她却被人告诫说要大度雍容。 她知自己自私狭隘,容不得人,她也无法容下她们,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她自己的夫君,需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 她无法从自己的位置上离开,便只能让别人离开,于是渐渐变成如今这样,被他不喜。 其实原来他本就不喜她。 她转过身,看着榻上依旧昏迷的太子,垂下的袖袍里,修长而锋利的指甲慢慢的掐入掌心。 没过几日,徐国公入宫探望太后,太后撑着坐起来,挥退宫人,只留下贴身嬷嬷一个,有两个宫人却不愿下去,说什么太后需要人伺候,太后知道这两人是皇帝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忍不住怒斥道:“哀家好好的能出什么事!整日躺在床上,哀家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如今哥哥进宫,哀家想同哥哥说些话儿,还要你们来看着吗?”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唯唯诺诺的下去了,却守在殿门口不走。 太后又是气怒在心,刚想开口让人滚远一点儿,徐国公躬身道:“太后千万保重身体。” 太后按捺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他道:“哥哥上前来说话。” 所幸这宫殿够大,近距离压低了声音说话,也不至于叫人听见。 “哥哥可瞧见了,哀家如今受制,什么事都干不了。” 两人所谋之事乃大逆不道,太后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殿门口,生怕那两个宫人什么时候进来将二人间的对话听了去,说着说着,就谈到朝上的事。 太后忧心道:“据说赵子成被陛下派遣了差事出去,短时间很难回来,可是还有一个墨蓁呢。你是知道她的手段的。” 在长安城想干成什么事,墨蓁永远都是最大的变数。何况她手中还掌管四卫,据说那四卫在她手段下那是一个服服帖帖,指东不敢打西的孙子样。 徐国公抿唇笑道:“这个太后放心,那四卫慕王虽然交出去了,但是里面还有我们的人呢,到时候……”他凑到太后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后眉开眼笑,徐国公又道,“到时候,她还不是任我们作为,想杀就杀,想砍就砍。” 太后急忙道:“不可。哥哥,你是知道慕儿那脾气的,墨蓁无事最好,若是有了一点闪失,只怕哀家这个做母后的,都拦他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得了了。哥哥,我知道您恨不得杀了墨蓁,可为大事计,还万请哥哥忍耐一下……” 徐国公气哼哼的,心里却知道太后的话是对的,只好道,“那就先留着,若是不服软,可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听哥哥的便是。”太后笑道。 徐国公又为难道:“可如今老臣有一桩事,便是慕王那里……” 太后低垂下目光,淡淡笑道:“这事儿,哀家也有点为难。你说慕儿他死心眼,到现在还躲在府中不问事。哥哥,要我说,慕儿不肯,那就逼他一逼,等到他下不来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徐国公目光一闪,追问道:“如何个逼法?” 太后瞄了殿门口的两个宫人一眼,示意徐国公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徐国公却双目骤睁,怒道:“这怎么……” 他一时忘了控制声音,太后急忙安抚:“哥哥,小声些。莫让人听见了。” 徐国公满腔怒气发泄不得,憋得脸红脖子粗,半晌忍无可忍低声怒道:“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诚恳道:“哥哥,哀家是为了徐家好,只有这样,慕儿才无法置身事外。” “那太子呢!”徐国公咬牙问道。 让她儿子做皇帝,将太子置于何地去了? 太后神色越发诚恳:“哥哥别忘了,太子已经快不是太子了!若是慕儿不肯,必要多生事端。且,康王和萧府,哀家也探过口风,相爷不曾表态,但里面还有瑞安,她的作用不比萧辄小,若能由她暗中联系萧辄门生,事半功倍。瑞安指明了慕儿,她是想让自己女儿做皇后呢……而且,哥哥别忘了,太子如今尚且昏迷不醒,就是醒过来了,也是个孩子,孩子能做些什么?这长安城还有一个南乔渊,他心怀不轨,若到时候成功了,他又突然发难?除了慕儿,还有谁能对付得了他?” 见徐国公还在犹豫,太后又接着道:“而且,哥哥,太子终究是皇帝的儿子……我们这次要做的事,可是大逆不道,他若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年纪,又对他父皇一向敬重,你说若是……他难保不会恨上我们,就算做了皇帝,哥哥能保证他听话吗?” 这话却说到了徐国公的心坎里。 他认真想了许多,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那太子和皇后……?” 太后知道,徐国公这么问就是妥协了,她笑道:“哥哥,哀家怎么会亏待了他们?慕儿总归也是您的外甥,有了好处怎么会忘了您?” 口中这么说,心里却决定,等大事成了,所谓的太子和皇后,想必还是要发生一场意外的,她不可能留下一个对她儿子有威胁的人。 “哥哥,这事儿您如今可千万别告诉皇后。您清楚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万一闹起来……” 徐国公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殿外,半晌,冷笑一声,转头对身边嬷嬷道:“去,就说半个月后,哀家在宫中设宴,还请皇帝不要推辞。” …… 皇帝问起墨蓁四卫近况时,墨蓁只说了一句“还行”,至于这还行两字中的意思,就得皇帝自己揣摩了。 皇帝道:“你且小心点,别哪天遭了人暗算,这群人表面上看着安分,实则暗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心眼。” 墨蓁嘿嘿一笑:“陛下说的是臣手下的,还是如今朝上的那帮臣子们?” 皇帝挑眉:“不都一样?” “是啊。”墨蓁点头赞同,“表面上看着都是被收拾怕了,暗地里,憋着坏呢。” 皇帝敲敲桌子笑道:“有些人越来越坐不住了,你是没瞧见,这长安夜幕里,多少人坐在烛灯下密谋着那些不可告人的事。阿蓁,母后前几日跟朕说,不久后要在她宫中设宴,说自她病后,朕与她之间母子越来越生疏,要趁此机会好好的弥补一下。还说二弟也会去。” 墨蓁心道,鸿门宴呢这是。 “那陛下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不去的话不是让人失望了?” 墨蓁却不放心,“可是臣那时按例该在军中,不能回来,若万一……” 哪怕再万全的准备,都比不过一霎的变化,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你担心什么?”皇帝却轻松的很,“不过是一场宴而已,吃完了,朕也就回来了。你且放宽心。” 皇帝既然决定了,墨蓁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点头称是。 “阿蓁,朕有件事想要问你。” 皇帝难得犹豫,墨蓁好奇,“什么?” 皇帝随手拿起旁边的一道折子,犹豫两下道:“密报说,这些日子,徐家的人和太后的人,跟相府联系密切……若到时候……” 墨蓁一愣。 相府的人就算不参与,她也得想方设法让人参与进去,据说静女三番两次探过萧辄的口风,都探不出什么来,是以墨蓁现在也不知道这位相爷心里怎么想的,不过相府还有一个瑞安,这可不是个安分的,她觉得萧辄迟早会毁在这个女人手里。 只要萧辄身边有人参与进这事儿里,她就能够将相府一锅端。 对于这个,她想过自己会犹豫,但没想过皇帝会犹豫。 后来想想,也觉得没什么,萧辄毕竟是她父亲,两人之间关系再不好,到底也是亲生父女,皇帝看在她面子上,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字一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依律处置便是。” “阿蓁……” 墨蓁起身道:“陛下,臣先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皇帝在后面连唤了两声,都没将她唤回来。 回到府里,南乔渊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其实也就是问问而已,墨蓁最近常常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他追根究底了,通常都没啥大事。 墨蓁几句话就说清楚了,三殿下并未发表任何评论,反倒笑意吟吟的对她道:“你说皇兄就没跟你说过我?她就不担心我趁火打劫?” 墨蓁似笑非笑道:“东线戚步的三万大军,前两天刚被陛下秘密调到长安附近,隐在各处大山之中。”她拍拍她的脸,笑的很是恶意,“你趁火打劫一个试试看?看看到最后是你渔翁得利,还是陛下顺势也将你给一锅端了?” 三殿下表情一僵,接着神色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幸好我一直很安分。” 墨蓁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三殿下又笑嘻嘻的抱着她,蹭她的脸:“阿蓁,你说你连这个都告诉我了,就不怕皇兄生气?” 墨大将军差点一巴掌把他给扇飞:“你少给我得寸进尺!我警告你,陛下收拾完徐家,下一个保准是你!你给我安分点,一辈子都安分,不仅自己不能给人抓到把柄,连给别人制造你把柄的机会都不能给!不然你瞧着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她表情恶狠狠的。 “晓得,晓得。”三殿下全不将她恶狠模样放在眼里,依旧乐淘淘的道:“阿蓁,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墨蓁一巴掌扇开他,翻身去吐了。 用三殿下的话来说,现在火药准备好了,就需要有个人来点火了。 可满朝大臣里,没有一个愿意做出头鸟的,三殿下自己也不愿,还振振有词的说要安分,安分,不能给人抓到把柄去。 于是墨蓁自己做了这个出头鸟。 她弹劾了徐家一本子,弹劾他们通敌叛国。 就这四个字还不够,徐国公说她血口喷人,她从袖子里掏出来徐国公和草原人往来书信,这是赤那给她的,她早就揣在怀里了。 徐国公大人说信笺是伪造的。 皇帝陛下什么也没说,只说让人去查,在查清楚前,暂停了徐国公一切职务,还派人将国公府看管的严严实实。 于是弹劾了徐国公大人的墨蓁,在不久后太后宴请皇帝陛下,慕王也赴宴时,在军营里华丽丽的被自己新近收复的属下给包围了。 特么我写皇帝写上瘾了,差点把小乔忘了肿么破…… 十第一百四十四章 墨蓁被包围的时候,天已擦黑,大帐里点了烛火,她正坐在案前拿了一份军报来,看一个字打一个哈欠,偶有不认识的字,便探过头去问自己带来的参将。[就爱读书] 墨蓁身边的参将,原本跟她身边许多人一样,也不是个识字的,只是跟墨蓁久了,从第一次被问了一个字而答不出来被墨蓁恼羞成怒打了二十军棍之后,硬是将一本千字文给背下来了。 墨蓁有了现成的师爷,在识字一途上就越发的朽木不可雕。 此时墨蓁正指着一个字问她的师爷,大帐外许许多多的影子闪过,不消多时便在帐子外为了一个圈,接着大帐被掀开,有人气势汹汹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扭绑着另一批人。 她跟她的参将抬起头来,仔细一看,那些被绑的原是她亲兵。 参将面不改色。 想是跟她久了,大风大浪过来的,比这厉害的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好惊慌的。就只是一双眼角微微上挑,似有点漫不经心的看了为首一人一眼,就继续将那个字给墨蓁讲解清楚,末了还不满的抱怨:“将军,您再这么不学无术,属下也懒得再教你了。” 许多人都是跟墨蓁一起生死关头过来的,说话也没有那么顾忌,墨蓁不凶的时候,不少人都敢给她脸子看,哪怕是当着外人的面,墨蓁虽然才接任四卫不久,但很多人都清楚这一点。 墨蓁也不生气,摸摸鼻子,一派理所当然的道:“我学那么多做什么?我要是学会了,你们就得走人了。” 然后才将手中军报往旁边一摞,笑意吟吟的抬起头,扫了她被绑的亲兵一眼,目光落到为首一人身上,作惊疑状:“柳统领,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是想做什么?” 参将恭敬的站在一边,瞄了那柳统领一眼,眼角微翘,唇角微勾,怒斥道:“此处是将军议事重地,柳统领不经通报,就这么擅自闯进来,还带了这么多人……”他也望被绑的亲兵身上扫了一眼,慢吞吞的道,“怕是不好吧?” 他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都是不显眼的那一种,柳统领本来也不在意他,全心思放在墨蓁身上,此刻被他这一眼竟莫名扫出冷汗来,反应过来后又微微一惊。 这参将是墨蓁身边的,他见过不少次,墨蓁不在的时候,大部分的事都是他处理,交道打多了,对他性子也有几分了解。谨小慎微,心思慎密,倒也挺温和的。 却与刚才的那感觉不同。 他心中存疑,再定眼看过去,却发现那参将安安分分的站在那儿,低着头很是恭谨。他想自己应该是眼花了,或者是今天这事儿太刺激也太危险,他精神高度紧张所致。 他努力平复心绪,冷冷一笑:“我这已经进来了,总不能再出去罢?”他目光落到墨蓁脸上,“将军这话问得好。我都已经这样了,要做什么难道将军还看不出来?” 墨蓁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案上敲着,点头道:“该是能看出来的。呐,柳统领,你绑了我的人,是想造我的反?还是,”她语气一顿,沉而迫人的继续,“想造陛下的反?” 最后一个字出来,她目光一变,周身凌厉之气呼啸着朝柳统领逼迫而去。 柳统领受不住,竟生生被她逼得后退一步,额头上冒出冷汗。 那参将不知何时已经蹲到了墨蓁身边,小心提醒:“这两个没什么区别吧?” 墨蓁没搭理他,手却抬起来,将他的脸给别到了一边去。 墨蓁战名太盛,加上自接管四卫以来,又曾大开过一次杀戒,恩威甚重,柳统领平日在她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今夜来围她,本就是喝了壮胆酒,进来的时候虽大步流星,站定时却微微打颤。 此刻被她一逼,原本的胆气儿顷刻间荡然无存,在她目光下几欲遁逃,后来一想到外面已经被他控制,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墨蓁又是孤身一个,顶多再算上那个参将,这两人纵然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外面数千士卒? 这么一想,他又站直了一些,牙齿却仍忍不住打颤:“说的……是。这两个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有个错儿得纠正一下,所谓造反,也要败了才算是造反,是乱臣贼子,若是应了,可不能就这么说了。” “是啊。”墨蓁淡淡道,“若是赢了,史书上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所谓的乱臣贼子,也就成了从龙功臣。” 她这一说,柳统领似乎也想起了成功之后从龙功臣的待遇与荣耀,不禁有点得意忘形,陡一听墨蓁问:“只是我想知道,所谓从龙功臣,从的是哪家的龙,功的是谁人的臣?” 旁边参将别过脸,偷偷地笑了下。 墨蓁瞥他一眼。 从的是小太子的龙,墨蓁负责搞死他,功的是慕王殿下的臣,她就说动南乔慕一块搞死他。 柳统领得意洋洋的道:“当然是……”很快又警醒过来,冷笑道,“将军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将军也不必往后面看了,如今这里里外外将军的人全部都被我控制了。” “柳统领有备而来啊。”墨蓁淡淡一笑。 这柳统领是她自接管四卫以来最安分的一个,平日里对她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心里却憋着最多的坏水。 她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很随意的模样,柳统领却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参将颠颠过去,伸出手递到她跟前,她懒洋洋的看了,很给面子的扶着他的手走了两步。 柳统领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自进账以后,手就一直按在腰间佩刀上从没离开过,此刻抓着刀柄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墨太后走了两步就停下了,笑眯眯的看着柳统领:“既是有备而来,想必统领这会儿,是要来取我性命了?” 柳统领倒是想直接砍了她,免得夜长梦多,可上头的命令下来,只说不许伤害墨蓁一分一毫,看管住便可。他虽然不解,却也不敢违抗命令,是以眼下只得憋着一口气,一挥手,对身后的命令道:“将他们两个给绑了!” …… 墨蓁被人要叫嚣着要绑了的时候,太后在宫中的宴会刚刚开始。 不仅皇帝和皇后来了,便是南乔慕也被太后强硬的请进了宫,陪同的是萧芣。 这宴席设在榭水台,仅一条路直通台上,其他三侧环水,此时这个季节,别说开的正好的荷花了,便是衰败的都没了,水里就放了莲花灯,看着也光亮。 赴宴的人少,加上太后笼统就五个,先帝是独子,也只活了三个儿子,如今就来了两个。南乔渊那里,据说太后是想请他的,因着怕他在外面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好收拾,可帖子送去的时候,三殿下推说身体不适,无法赴宴。 宴席开始没多久,太后先说了一些场面话,大意是培养母子感情,莫为前朝的事伤了和气之类的,又喝了两杯酒,接着便是舞女乐伎出场,皇帝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目光落在那些舞女身上,好似在专心致志的看舞,又好像在出神。 皇后坐在他身侧,捏着杯酒慢慢的抿着,抿了许久,那酒也只下去一点儿,她脸色有点白,手微微的颤抖着,看一眼太后,再看一眼皇帝,垂下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面坐着南乔慕和萧芣。 南乔慕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那些舞女身上,但却没有看舞,脸色凝重,眼底幽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萧芣在他旁边劝着:“王爷且少喝一点儿,别喝醉了。” 说着就要将他手里的酒杯拿过来,南乔慕看似什么都没听到,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却微微一让,错开了她的指尖。 萧芣的手顿在半空。 良久,她才慢慢的收回来,理了下耳边鬓发,抿唇一笑,眼底却寒冷一片。 在场最正常的莫过于太后了,她今日精神头不错,频频向皇帝敬酒,只是她年纪大了,杯中的酒便以参汤代替。有一队宫人鱼贯而入,绕过舞女走到各位主子席前,手里无一例外的端着银壶,壶里是宫中藏酒。 皇帝面前的杯子很快就被斟满了,他却没有打算喝的意愿,太后瞥了一眼,突然举杯笑道:“哀家竟皇帝一杯。” 皇帝的目光终于从舞女身上收了回来,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对太后笑道:“母后莫怪。朕身体一向不好,太医交代了不可过多饮酒,这今日喝的已经不少……” 按说剩下没说出来的话意思谁都明白,太后却道:“这是宫中藏酒,有补气的功效,皇帝便是饮了也是无妨。难道母后的酒,皇帝也不接吗?” 皇帝从容道:“母后说的哪里话?不过是一杯酒的事儿,朕喝了也就是了。”说着端起酒杯就要喝,皇后突然拦下他的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过来,白着脸对太后浅笑道:“母后,陛下身体确实不好,不如这杯酒,就让臣妾替陛下喝了吧。” 说一句话的功夫,她额上鬓发竟微微湿透,也不知是夜间气温低又是三面临水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太后脸色微变:“皇后……” 皇后深吸口气,正待一饮而尽,皇帝却按住了她的手,她胸腔里一颗心颤巍巍的跳,抹了口脂的唇上,也透出几分苍白来。 她转头去看皇帝。 皇帝对她一笑,又将酒杯拿了回来,淡淡道:“没事,一杯酒而已。母后,还是让朕来敬您。” 太后隐隐松了口气,挤出笑脸:“好……” 笑脸才挤到一半,就蓦地僵住,南乔慕早已长身立起,大步走到皇帝席前,以一种很是大不敬的动作将皇帝欲饮的酒杯夺了过来,很干脆的一饮而尽。 太后脸色大变:“慕儿!” 萧芣也惊慌站起身,脸色一瞬间苍白。 皇后亦是被他的动作吓的脸色更白了。 皇帝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笑意,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抢了他酒喝的弟弟。 南乔慕喝完之后,随手将杯子一放,大步回去,很随性的坐下,道:“既然皇兄身体不好,还是别多喝的好。这杯酒,臣弟替了。” 皇帝无视太后和萧芣苍白的脸色,先是拍了拍皇后的手,略作安抚,才欣慰的看着南乔慕道:“二弟有心了。” 二殿下脸色更淡了:“无妨,这是臣弟该做的。” 太后早已怔在了座位上,瞪着南乔慕浑身哆嗦着,萧芣也颤抖的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碰着他衣袖,结结巴巴的小声问:“王爷,您……您没事吧……” 南乔慕不耐烦的瞥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皇帝含笑看着太后说着,说了好几句都没有听到太后应答,便扬声唤了几句:“母后?母后?……” 太后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盯着他。 皇帝微笑问道:“母后,您怎么了?朕同您说话也不应……” 太后怔了一会儿,好似离了魂儿,突然从座上跳起来,惊慌大叫,身后的嬷嬷吓的连忙去扶她,却被她推开。太后慌乱的朝南乔慕奔过去,抓住他的手惊慌失措的问:“慕儿,慕儿,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啊……” 皇帝坐在上首,淡淡笑看着,萧芣眼尖,发觉他眼底一抹嘲讽的笑意,心觉不好,急忙去拉太后的手:“母后,您冷静一点儿,王爷好好的呢,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这是想为太后的失态寻一个借口,虽然这借口听起来有点荒谬,太后却不理她,依旧抓着南乔慕的手,问他有没有事,还要他将刚才喝的酒给吐出来,最后竟快急哭了。 南乔慕原本安安稳稳的坐着,太后将他晃来晃去也没什么反应,此刻却忍不住动了怒气,垂在席下的手握紧成拳,牙关咬得死紧,一字一句道:“母后!” 太后一呆,眼角仍挂着泪,茫然的抬头看他。 皇帝依旧坐的好好的,底下一只手却抓着皇后的手,皇后整个人都在颤抖,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才勉强镇定了一点。 皇帝笑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二弟这不是好好的吗?做什么要将刚才的酒水吐出来?” 太后继续茫然的转头看他。 皇帝作不解状,捏着那酒杯上下看了看,“莫非这酒中有什么问题?” 呈给皇帝的酒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是下毒? 那酒水中也的确被下了毒。 毒酒是给皇帝的,却被她儿子给喝了,那毒性剧烈,饮下之后不消多时便会毙命,且无药可救。 一想到这个,太后就发了狂一般扑向皇帝:“你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儿子命来……” 却被南乔慕给拦住了:“母后!” 皇帝笑道:“母后急什么?难道这里面还真的被下了毒?”他随手执起银壶,往自己酒杯中倒了杯酒,然后端起来喝了,道:“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 太后愣在那里。 南乔慕放开手,淡淡道:“皇兄刚才要喝,也不是作假的。这酒真有毒,皇兄是决计不会碰的。母后,您失态了。” 太后依旧愣着,萧芣却出了一身冷汗,她看看太后,看看皇帝,再看看南乔慕,不自觉已将手中帕子搅成一团。 皇帝淡淡一笑:“二弟,仅仅是失态吗?” 南乔慕闭了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皇兄?” 场中歌舞早已停下,乐声已止,舞女乐伎正瑟瑟的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心知今日里有大事发生,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只恨不得将耳朵捂上的好。 皇帝依旧把玩着那酒杯,漫不经心的道:“若是真有人敢在朕的酒里下毒,朕少不得要将这件事查个清楚,这谋害一国之君,罪同谋反,若不处置了,朕心难安。” 南乔慕悠悠叹了口气,坐了下去。 太后却已经清醒过来,她已经明白了,她儿子并没有中毒,她戒备的看着皇帝:“你早就知道酒里有毒?” 她这是彻底撕破脸面了。 “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皇帝微笑道。 太后冷哼一声:“那你想必也知道,哀家今晚是要做些什么了?” 她突然一把推翻面前席案,发出好大一声响,杯盏瓷碟应声落地,碎了一地,通向榭水台的唯一一条道路上,突然冲上来许多人,戴甲佩剑,将所有人团团包围,三面水岸上,更是出现无数弓箭手。 徐国公大笑着走到太后身边,先对她行了一礼,然后看着皇帝哼哼一笑,装模作样的一拜:“老臣拜见陛下。” 南乔慕突然闭上眼,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别人听不见,萧芣却是听见了,于是心跳更加厉害,却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却没有丝毫意外,很从容的笑着道:“让朕来猜猜母后和徐国公是想做什么?”他沉吟了一会儿,“逼宫?谋反?弑君?纂位?还是这些都有?朕瞧母后这架势,该是全都有了?” 太后冷冷一笑:“原来皇帝心中清楚?皇帝倒也是淡定,这时候了还能面不改色?不愧是在皇位上坐过的人!” 她转头看向皇后,见她白着脸却依旧坐在那儿,怒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皇后却往皇帝身边挨了挨,低着头不说话,皇帝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后见状冷笑:“怎么?这时候来表现你们两个的夫妻情深了?这是打算同生共死共患难了?” 徐国公对这个女儿还是有几分疼爱的,当下急道:“女儿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皇后抬头看着他,轻声劝道:“爹爹,您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徐国公还没开口,太后就已经道:“你这是后悔了?不忍心了?你别忘了今日的事也有你的一份儿!收手?你以为他会放了你?你忘了他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吗?” 皇后别开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你……” 太后刚想接着怒骂,皇帝已站起来,挡在皇后身前道:“母后,皇后胆子小,您也是知道的,就别吓唬她了。” “吓唬?”太后冷哼,“你以为今日哀家是在吓唬你?实话告诉你,这宫城各处,早就被哀家的人给控制了,你的心腹全部被制,就是墨蓁,如今都在哀家手里,已经没有人能够救你了。” 一提起墨蓁,南乔慕一直紧闭的眼霍然睁开,惊呼出声:“母后!” 太后怒而转头:“你闭嘴!”见他脸上有怒色,怕他生事,只好说了一句,“她现在好好的!没什么事!” 南乔慕松了口气。 萧芣见他如此,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 皇帝表情却始终如一,便是听了太后的话,依旧在笑:“母后就这么恨不得杀了朕?” 太后咬着牙道:“哀家每一日都恨不得杀了你!” 她面容扭曲,一字一句道:“若不是有你的存在,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便是慕儿!那位子原本就该是他的!是你抢走了!你抢走了他的一切,还抢的心安理得,慕儿才是那个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的人,却每日里都要对你卑躬屈膝下跪叩首!就连哀家,就算贵为太后,贵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不得不看你的脸色行事!你教哀家如何不恨你!” 饶是已有准备,皇帝目光仍是黯淡了一下,这毕竟是他叫了这么多年母亲的人,曾将他养大,虽然宫中盛传他的生身母亲便是由她害死,可毕竟是没有印象的事,他是从心底里将这个人当做他的母亲。 他一直都知道太后对于当年他做了太子一事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于是即位后,所有能够迁就的,他都迁就过,便是二弟,虽然忌讳他,这么多年却也没有真正动过他手中的势力,对太后更是孝敬有加,他以为他叫她一声母后,这个被叫了母后的人就算再偏心,总该是将他当做儿子的,既是母子,哪有隔夜仇,只要他姿态放低一点,总有一天能将两人之间的怨怪给化解了。 哪知道,她眼里的儿子,永远都只有南乔慕一个,他做的再好,也不得她的意。 她说若没有他的存在,今日的一切就该是南乔慕的,却又为何不想想,若是当初没了他,她要如何换得先帝看顾?先帝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有个宫人怀了孕,虽则身份低贱,总归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若是没了,先帝本就对她不喜,最后怕要生厌。 拿他换来的看顾,以及宠幸,最后却说了一句“若是没有你……” 若是没有他,东宫之内傅氏一人坐大,若她迟迟不孕,先帝登基之后,皇后这位子也轮不到她来做! 他一瞬间心酸悲愤愁苦难言,下一瞬就恢复如常,依旧淡笑道:“母后说的是,若是没有朕,想必今日坐在这帝位上,便该是二弟了。” 南乔慕双唇蠕动一下,似是想对皇帝说些什么,最后却闭了眼。 事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他母后已经疯了,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不信的。 他也没想到母后会这么疯狂,这事儿竟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他,他本就觉得今日这场宴会奇怪,却抵不过母后还是来了,一进入榭水台,他就发觉了不对劲,心里面隐隐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这劳什子的皇帝,至少是在皇兄即位之后。他承认他有皇家的血脉,本能的就对那个位子蠢蠢欲动,但他至少还有自己的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看着那位子,想着是和他的父皇一样,做个明君,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像他皇兄说的那样,逼宫,谋反,弑君,纂位,成为乱臣贼子,为后世而不耻。 他也从来没有觉得皇兄抢了他的东西,只因他从未向他母后那般执拗的认为,那帝位天生就是属于他的。父皇曾评判说他性子忧软,他也知道,他某些时候远远不及皇兄来的理智冷静,杀伐果决。 他不像他的皇兄,自幼丧母,被人过继到膝下,却因着他的到来而备受冷落,十几年隐忍不发,他也不像他的皇兄,在他懵懂而不知世事的年纪里,皇兄早已在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看透世间炎凉,尝尽人生冷暖,将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滋味尝了个遍,由此多年来性子冷清,某些时候甚至不近人情。 他曾问过墨蓁,为何三个人里跟他最交好,往往护着的却永远都是皇兄。 墨蓁那时道:“你们两个,一个有娘,一个有爹,什么都不缺,被人欺负了也有人告状,我也要大哥有个我,日后谁欺负了他,我就替大哥欺负回去。” 于是她挣了那一身军功,将女儿家最美好的年华给了杀戮和鲜血,看那战场硝烟冲天而起,白骨累累尸积成山,终于成了当初大皇子麾下最强大的助力。 他又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动了。 皇帝看着太后,照旧是从容不迫的笑意,“那母后,现在是要杀了朕吗?” 太后冷笑。 皇帝突然咳嗽了两声,皇后担心的站起身体:“陛下?” 皇帝摆手示意他无事,又低喘了两下,看着太后问道:“朕有一事想问问母后,还请母后诚实相告。” 太后如今志得意满,早已不将他放在眼里,昂着头倨傲道:“你说。” 皇帝慢慢的开了口:“当初朕遇刺受伤,汤药不断,本来,时间久了,身体该大好的……”剩下的话,他在唇边咀嚼几次,终究还是没敢问出来。 太后却知道他要问什么,冷笑一声道:“你那每日不断的汤药里,的确被哀家做了手脚,便是你遇刺,也是哀家一手策划!” 皇帝闭了下眼。 南乔慕放在席上的手指一颤,眼睛慢慢睁开,不可置信的看着太后。 皇后却是惊吓的一把抓住了皇帝的袖袍:“陛下!您……”她转头看着太后,艰难的问:“母后,您怎能这般……狠心?” “狠心?”太后冷笑道,“哀家只恨自己不够狠心!想着徐徐图之,没一把毒死了他!结果叫墨蓁那贱人……那贱人……若是没有她插手,皇帝早就病重不治身亡了!” “然后呢?”皇后垂泪问道,“然后是不是臣妾的那孩儿突然间意外身亡,然后陛下膝下所有子嗣都亡了,您便好顺理成章的叫您儿子登上帝位,做那万世千秋九五之尊了?” 太后原本存的便是这个心思,只是这话却不能说,皇帝其他的自私还好,太子怎能?她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哀家嫡亲的孙儿,哀家怎会害他?” “嫡亲的孙儿?”皇后惨笑一声,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别过头去,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身子摇摇欲坠,皇帝扶她坐下,安抚道:“没事,别伤心。” 太后心中有点打突,却强装镇定的对她道:“你是要站在皇帝那一边儿了吗?现在是不是为时已晚?”见皇后不动,怒笑道:“好好好。”她一连道了三个好,“既然这样,那哀家就送你和皇帝一起归西!” 徐国公大惊,上前一步道:“太后不可!” 太后看着他道:“哥哥怎不看看自己对女儿,哀家好话说尽,她却死不悔改!” 一直沉默不语的南乔慕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怒叱一声道:“死不悔改的是母后您!” 他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刺激的全身无力,却挣扎着要站起来,萧芣木木的要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萧芣摔倒在椅子上,额头不小心磕上椅把,青了一块,她却不觉得痛。 太后转头看着他,脸上有喜色,甚至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对他道:“慕儿,你且别管,这些事你都不愿做,母后替你做了,你只等着接受便是。” 南乔慕忍无可忍,一下子拂开她的手。 太后一愣。 他已怒斥道:“母后!您够了!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太后却道:“慕儿,你是不是魔怔了?”她笑道,“母后为什么要收手?母后这是替你拿回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啊。只要他死了,你就是皇帝了,这天下都是你的,你不高兴吗……你是不是怨母后自作主张,没有经过你同意?母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慕儿,母后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南乔慕忍不住后退一步,怒道,“究竟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母后你自己的私心?儿臣从来没说过要那劳什子的皇位,谁愿意坐谁就去坐好了。您何必这样……您若真为了我好,怎么连我的意愿都不管?其实您自己心里清楚,您这样做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您自己!” 太后不防他会这么说,脸色一下子煞白了,怔怔的道:“慕儿你是不是害怕,所以才这么说?你别怕,母后护着你,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她已是魔怔了,“你别怕,母后会将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给你拿回来的,你等着,你等着……” 南乔慕一手抓住她:“母后!” 太后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他,往前走几步,面对皇帝。 皇帝一直冷眼旁观他们母子二人,此刻太后将目光对上他,他也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太后频频冷笑,“你就是再淡定,也淡定不了多少时候了!哀家现在就送你归西!去地下见你那个薄情寡性的父皇!哀家要叫他看看,他当初不肯给慕儿的皇位,如今哀家已经替慕儿夺回来了!” 她神色狠厉到了扭曲的地步,看着很是瘆人,不待南乔慕上前阻止她足以致死的行为,她已一挥手,顿时无数兵卒拔出长剑,朝皇帝慢慢逼去。 寡人承认寡人今天偷懒了,乃们惩罚寡人吧,寡人受着…… 第一百五四十五章 皇帝看着渐渐逼近的士卒,神色不变,从容淡笑里却多了几分冷凝,他看着太后问道:“母后,您当真不想清楚?” 太后冷冷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南乔慕上前一步:“母后!……” 却被太后命人拦住,急声道:“母后!您别再胡闹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太后哪里还听得进去,吩咐道:“你们还不快动手!” 皇帝突然又坐了回去,冷然一笑:“的确是该动手了。” 太后不防他这么说,先是一呆,而后冷笑:“你……”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阵噪乱的声音,榭水台下突然间又涌上来一群人,亦是禁军装扮,将原先一队人团团包围,临水岸上的弓箭手,也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控制住。 太后及徐国公脸色大变。 南乔慕痛惜的叹了口气,又倒坐了回去,萧芣也似是早就料到了,始终一动不动,脸色却越发苍白。 “你……” 太后瞪大双眼,看着皇帝的眼眸里全是震惊,“你……” 皇帝抬起头,对她凉薄一笑。 …… 军营里墨蓁又打了个哈欠。 参将也似是被感染了,抬起手掩唇也打了个呵欠,他的手修长如玉,指甲晶莹温润,着实不像是一个武将的手。打完呵欠后,还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叫了声:“累死我了。” 墨蓁:“……” 大爷您身体是有多娇贵,连这点累都受不得了? 她转头看着被绑起来的柳统领及他带来的人,这些人早已被她松绑的亲兵给控制住,柳统领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块擦脚布,正使劲儿挣扎着。 墨蓁手一挥,让人带了下去,事后处置。 旁边一个中年武将上前一步,冲墨蓁一抱拳道:“属下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墨蓁笑眯眯的道:“戚将军,不迟不迟……” 这个戚将军,就是前些日子被皇帝秘密调入长安附近的戚步,墨蓁事先就联系了他,隐藏在外围,关键时刻就出来将人一网打尽。 她的参将软骨头一般趴在案上,昏昏欲睡,娇懒道:“是啊,不迟,再晚一步,顶多就是被割了脖子流点血,然后双脚一蹬呜呼归天去!……” 其实柳统领原本是不打算杀他们的,只打算绑了关起来,不料绑了没多久,外面却乱了,厮杀叫喊声响彻天际,柳统领也是个忠心的,见势不对,便想着要了结了墨蓁这个祸患,到都架到脖子上了,要不是外面射来一只穿心箭,将那个要一刀了结了墨蓁的士卒给射死了……哦,墨蓁也不会死的。 绑人的绳子是被泡过的,专门对付会武功的,虽轻易挣不开,但对墨蓁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 墨蓁一边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将他踢了下去,一边对戚步道:“外面的乱子想必也控制住了。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今情形如何?” 戚步道:“徐振勋负隅反抗,乱中被射死,他所领的三卫及参与其中的康王手中的左神策卫也都被控制住了,康王等人已经被抓,如今正严密看管,宫城外围已安然无恙。至于其他势力,乌合之众,不足畏惧,用不了多少时候,便能降服。” “也好。”墨蓁提着她脚下参将的领子站起来,“这里的事,我全部交由戚将军处理,宫中情况尚且不明,我得立刻赶去。” 太后及徐国公想必以为他们能够控制宫中各处,殊不知皇帝早已安排了人马在等着他们,将他们一网打尽,她也不怕控制不住,可这世上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有什么变故呢? 且,太后作到这个地步,怎么处置都不为过,可南乔慕他委实无辜,皇帝心狠墨蓁是知道的,万一他迁怒,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参将被她提着就出去了,恹恹的哀呼道:“慢点,慢点……” …… 太后看着皇帝凉薄的笑,心里也慢慢的凉了,到如今她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也难为她活了这么多年了,只怕从一开始,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一直被皇帝看在眼里,皇帝之所以不动,不过是想着等他们自投罗网,然后一网打尽。(..info好看的小说) 事情发展至此,只怕所有的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再无站起之时。 皇帝唇边笑意越来越凉薄:“母后还是死了心罢,别说这宫中各处,母后的人马被制,便是皇城外围,造反的京卫,不论是徐家的,还是康王的,又或是其他人的,如今也已被朕平定了。” 太后慢慢的冷笑了一下,心内升起浓重的悲哀。 徐国公却睁大双眼,被人架住了仍在不住挣扎,“不对!不对!就算你早有准备,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全部的布置!平定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皇帝又是凉薄一笑。 皇后坐在那儿,全身虚脱,明明已是深秋时节,即将入冬,她全身却不住的冒着冷汗,几欲将厚重凤袍湿透。她慢慢的闭了下眼,咬紧了唇。 太后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见她如此,冷笑道:“哥哥还不明白吗?只怕是你这个好女儿干的事……难怪前几日哀家与哥哥商议时,她死活不肯离去……” 徐国公茫然的道:“太后您在说什么?女儿她怎么可能……”目光转到皇后脸上,见她不说话,心里也明白过来,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皇后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眼泪忍不住又流下。 太后忍不住又讽刺道:“皇后对皇帝还真是一往情深,哪怕皇帝多年将你冷落,你却为了这么一个薄情寡性的男人负了你的亲朋族人,将他们置于死地!” 皇后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似是承受不住太后的话,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流出来。 皇帝伸手搂过他,她伏在他怀里哭泣,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他胸前衣襟,皇帝看着太后,慢慢的道:“母后,事情不是皇后做的,您何必冤枉她……” “不是她还是谁?”太后阴毒道,“哀家说她今日里怎么各种奇怪,处处向着你,早来早就叛变了……好好好,这真是徐家养出来的好女儿!胳膊肘尽往外人那里拐!” 皇后却始终没有开口。 皇帝也是怒了,还没开口,南乔慕已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母后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还是想想,此刻处境吧。” 太后心里一颤。 她知道事败,自己就成了谋反罪人,徐家肯定要被株连,就是她……哪怕她贵为太后,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皇帝亲母,又坐下这样的事来,皇帝就是真的杀了她,又能够如何? 抵不过再给她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皇帝还能得个宽厚的名声。 南乔慕站起身,上前几步,对着皇帝想要下跪,皇帝淡淡一声:“二弟!” 他下跪的动作一顿,接着又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皇帝眯眼:“二弟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朕法外开恩。” 南乔慕欲言又止。 皇帝放开皇后,又安抚了一阵,才转头看着南乔慕,良久,笑了笑:“法外开恩也不是不可……”见南乔慕霍的抬头,又接着道,“徐家的人朕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但是母后。”他似是温和的笑,“毕竟也是朕的母后……” 南乔慕眼底的光就更亮了。 “只是,”皇帝语气一顿,看着为难实则轻松的道,“只是二弟也知道,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住,母后又是这样的身份,却做出这种事来,委实令朕寒心。且,谋反一事,朕不欲牵扯上太子,但只有徐家伏诛,怕是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南乔慕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捏了捏手指,努力镇定道:“皇兄有话,不如直说。”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开口道:“朕知道今日里的事与二弟无关,二弟也是被人蒙在鼓里,只是朕相信,外面的大臣们可不相信,他们肯定会以为,这事儿是二弟一手策划的,毕竟,太子年幼,太后年长,徐国公又不是个聪明的,若没有人主持全局,这么大的事儿,也不会发生。” 太后睁大双眼,皇帝竟是要将全部罪名都压到南乔慕头上,不仅要收拾了徐家,还要顺势收拾了他。 这……这么大的罪名压下去,十个脑袋也被砍完了! 她猛地要扑过去,皇帝手一挥,就冲上来两个禁卫将她给拦了,她疯狂的大叫:“事情都是哀家做下的,与慕儿没有关系!你要杀便杀哀家好了,慕儿是无辜的……” 却没有人理她。 皇帝看着南乔慕问道:“二弟觉得如何?” 南乔慕沉默不语。 皇帝拍拍手,顾顺端着一个银壶两个酒杯上来,酒杯里斟满了酒,皇帝示意顾顺将酒端到慕王跟前,然后道:“这是母后原本给朕准备的酒,朕一滴未动,现在赏给二弟,二弟可愿尝尝,滋味如何?” 太后越来越疯狂,拦着她的禁卫已被她的护甲给划伤了脸,却依旧拦着不让她过去。 萧芣这时终于清醒过来,她呲目欲裂踉跄的扑到南乔慕身上:“王爷,不要,不要,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没有关系的……” 南乔慕依旧沉默。 皇帝也不急,轻松而缓慢的道:“慕王心怀不轨,借宫宴连同徐家意图谋反,事败,被当场赐死。至于太后,朕感念生养之恩,多有不忍,幽禁于深宫,尊崇不变。至于慕王府中妻儿,朕心宽厚,概不追究。” 这似乎就是皇帝就此事给天下的交代。 南乔慕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皇帝,皇帝面上挂着一抹凉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森冷。他目光又落到那毒酒上,薄唇紧抿,半晌后,慢慢的伸出手。 太后愣愣的睁大双眼,竟是吓的叫不出声了。 萧芣却一把握住他的手,哭道:“不!王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啊……陛下!陛下!”她转手对着皇帝连磕了几个响头,哀求道:“陛下,王爷他是无辜的,您不能这样对他……” 皇帝慢慢的笑着,眼睛一瞬不错的盯着南乔慕。 南乔慕再次伸出手去,却又被萧芣一把抓住,他转过头,看见这女子满面泪水,额头因为刚才的响头青了一片,他眼神并无丝毫波动,慢慢的将手从她手中拿了回来。 萧芣看着他的手慢慢离开,也呆在那儿了。 南乔慕却已经不看她,目光又落到那毒酒上,慢慢的道:“你说这事儿与我无关,你敢说你没有参与进去?”他冷笑,“虽然是瞒着我,可这事儿真要追根究底,我也是逃不过的。” 萧芣哭着摇头:“不,不……不是这样,我是为了你好……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南乔慕冷笑道:“为了我好?这话听得我真恶心!所有人都这样说,所有人都拿‘为了我好’来当做自己私心的借口!你若真为了我好,那你说说,我现在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警告过你,你许你插手朝中的事,你若真为我好,为何不听我警告!” “我没有……没有……” 她是真的为了他好,徐家没了,萧府又被牵连,康王势力被削弱,他自己又将手中权势全丢了出去,收拾了那些人皇帝疑心重,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更何况,还有卓儿呢。 卓儿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为了丈夫和孩子,对于太后的提议,她岂能无动于衷? 南乔慕却不愿听她解释,甚至连一眼都不看她,抬起头对皇帝道:“皇兄赐酒,臣弟不敢不喝。只是,臣弟尚且有一愿,还请皇兄成全。” “哦?”皇帝含笑挑眉。 南乔慕深吸口气,缓缓道:“臣弟只求,能在临死之前,见阿蓁一面。若不能行,臣弟死不瞑目。” 皇帝淡笑一声。 萧芣听了这话,却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南乔慕,片刻扑到他身上又撕又打,惨笑哭喊道:“你到现在都想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她……她究竟有什么好?能让你到死了都牵挂……” 南乔慕不为所动,诚恳的看着皇帝。 皇帝慢吞吞的道:“这事儿啊……”语气一顿,见他神色紧张起来,又接着道,“二弟所请,朕自然要同意的。只是,二弟你自己也知道,”他指指毒酒,温和的笑,“阿蓁来了,怕是要生出诸多变故来。再说,见了面,不过伤心一场,还不如不见的好。” 这意思是不同意了。 南乔慕看着皇帝,皇帝看着他,兄弟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半晌错开,南乔慕冷笑道:“我知皇兄不放心我,怕也从来没想过要放过我,不管谁来都无用。臣弟也不惧死,不过一个心愿而已,皇兄都不肯同意。难道皇兄就不怕阿蓁事后知道了,怨怪您吗?” 皇帝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南乔慕见此,便知道他再如何说皇帝都不肯同意了,不由闭了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锁定那毒酒,伸手就端了起来,表情决绝的往唇边慢慢递去。 太后和萧芣始终呆着,视线随着那酒杯慢慢移动,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到了南乔慕唇边,然后那清泠的酒水,顺着唇间一线落了下去。 南乔慕仰着头,闭着眼,毒酒是凉的,经由喉咙慢慢凉到心底,他想起小的时候,跟六七岁的墨蓁一起玩闹,她那时候皮,小模样虽好,却没长开,他只当是一个玩伴,年纪小,也没那旖旎心思,后来她走了,他偶有想念,时间一长,也快忘了。 她真正走进他心里,是在萧辄的寿辰上,她一身红装张狂归来,青嫩且稚气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睥睨与不经意,大哥说那小模样叫狂傲,年少轻狂的年纪,张狂的没了边,谁都看不入眼,他想应该就是那在她身上显现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张狂,或者说,是嚣张,才拿了他的心。 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能让他到死了都惦记,可他就是惦记着,怎么都忘不了。 或者爱上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因为是她,所以才不可控制的爱上了。 那日在明龙寺,以前的事他一句未提,因她说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提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其实他是想跟她好好提一遍,就算过去了,他也想让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也很后悔他没跟她提起,他有好多的话想跟她说,有太多的心情想要倾诉,他想让她知道,他曾经爱过。 现在却不行了。 其实这样也好,不见也好,真见了面,以前的事他未必能说得出口,还不如就这样好了。 毒酒入腹,他的手一松,就被“砰”一下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他只觉五脏六腑一阵撕裂的痛,唇边控制不住的溢出鲜血,意识渐渐模糊,他抬起头,看着上方,仿若看见了那年少轻狂的岁月里,仅有的他,和仅有的墨蓁。 他身体软到在地上,眼睛慢慢的闭起。 皇帝始终温和的笑着,此刻笑意也无丝毫改变,太后整个人仿若留了魂儿一般,看着南乔慕半天都没有动静,倒是萧芣,她也不哭了,似是被吓傻了,也似是离了魂儿,她撑起身子,慢慢的挪过去,将手放在南乔慕鼻翼间,然后手指一颤。 我在傻笑。 我在憨笑。 瞧偶的字数。 我想解释一下,但有句话说的好,解释就是掩饰。 所以我还是掩饰一下。 今天有电,有网,身体很好,精神很足,昨晚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没什么事要干,没聚会,没朋友,时间充足,文也不是那么卡,有妹纸送了票和花,很感动。 氮素,寡人还是不可控制的偷懒了。这是大实话~(>_<)~ 拍我吧,拍我吧,拍我吧…… 第一百第四十六章 “啊——” 榭水台上太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叫,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推开拦着她的两个人,扑到了南乔慕身上。 已经进了城正骑马疾驰在入宫路上的墨蓁突然间心口一滞,捏着缰绳的手一收,坐下骏马灰律律的停了下来。 旁边参将及身后随行亲兵皆停下脚步。 墨蓁一只手捂着心口,上身前倾,半伏在马上,心口处一阵阵的疼,疼的她眉心紧蹙,额上冷汗淋淋,几欲承受不住。 跟着她的参将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关心问道:“怎么了?” 墨蓁揉着心口,慢慢的直起身子,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那疼来的莫名其妙,也让她没来由的恐慌,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那恐慌让她呆不住,一鞭子下去,以更快的速度奔去皇宫。 其他人慌忙跟上。 榭水台上太后扑到南乔慕身上疯狂哭叫,萧芣瘫坐在一边儿,半呆半愣,目光落在南乔慕脸上,看着傻傻的,眼珠子却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早已闭了眼,别过头去,似是不忍看。 徐国公却没有注意这场变故,他现在早已吓破了胆儿,皇帝刚才那意思,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胆大包天做下这样的事儿,也不过是被逼急了加上利欲熏心,实际上却是怕死的。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口口声声“陛下饶命”“陛下开恩”,只叫开恩也就罢了,后来见皇帝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丝毫不动容的模样,竟满口胡言,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太后身上去,说自己是被她逼的,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却碍于太后威严不敢不应等等等等。 皇帝冷笑一声。 徐国公浑身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噗通噗通的磕着响头,额头都快磕出血来了,皇帝依旧不语,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转了半个身子,对着皇后磕起响头来,想让自己女儿给求个情,保他一命。 他不傻,他也算看出来了,皇帝处置了他们徐家,似乎没打算处置皇后,甚至不欲牵连太子,那就是说,皇后依旧是皇后,虽然太子最后还是不是太子他不清楚,但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抓紧机会打亲情牌,晚了可就没命了。 皇后一开始狠心不应,只不住流泪,后来忍不住了,转过头睁开眼睛,见父亲额头上血痕累累,不由心软,祈求的看着皇帝还没开口,皇帝便已经道:“今晚的事多了些,皇后受了惊,还是先回寝宫休息罢。” “陛下……”皇后哀声道。 皇帝不为所动,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后,想想太子。” 皇后到口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下的老父亲,泪眼模糊,然后想起她此刻仍在昏迷的儿子,心一狠,站起身来,皇帝吩咐道:“保护皇后回宫。” “是。” 立刻有一队禁卫走到皇后身后。 徐国公见皇后当真要走,再也忍不下去了,立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女!是想眼睁睁的看着你亲爹丢了命吗?老夫将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爹爹的!你还有没有一点孝心?!……” 皇后身子一颤。 “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你爹了!他对你再好,还有你亲爹对你好?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亲爹死了之后他不会杀了你!或者废了你!没了徐家的皇后,还能是皇后吗!……” 皇帝目光一动,立刻有人上前拿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布巾堵住了徐国公的嘴。 徐国公接下来的话在也说不出来,只能唔唔的乱叫着,四肢被人控制住,挣扎不得。 皇帝看着皇后犹豫的表情,慢慢的道:“皇后永远是朕的皇后,太子也永远是朕的太子。” 最后“太子”两个字,他刻意咬重了几分。 皇后的身子又一颤,用力的捏紧了手中帕子,然后看也不看徐国公一眼,昂首挺胸的走下了榭水台。 徐国公见她走了,心知必死无疑,哪里还有心思骂人,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皇帝挥挥手,任人将他拖了出去,关进天牢。 至于他的人早已被缴了械,带了下去,皇帝再次挥挥手,示意禁军退出榭水台,只留下一小队人守着这里。 待人全部走了,场中只剩下寥寥数人,顾顺恭谨的站在一边儿,将自己隐藏在暗光里,皇帝看着已不再嘶吼只扑到南乔慕身上哭泣不止的太后,淡淡道:“母后,节哀顺变,朕让人送您回宫,您年纪大了,从今以后,还是待在宫里颐养天年罢。您不是身体不好吗?不好就该多休息,轻易就别出来走动了。” 太后抬起头来,她的眼泪早已哭干了,表情阴狠,眼神似是淬了剧毒,无比怨恨的盯着他,狠狠的道:“事情都是哀家做下的,与慕儿根本没有关系,你要杀便杀哀家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 皇帝温和的笑了笑:“母后这话说的真是奇怪,斩草不得除根吗?二弟为当朝亲王,虽然近来不理事,也将四卫叫了出来,可难保他手里还有什么真不知道的势力,若不杀了他,他反起水来,朕又要如何是好?”他慢吞吞的喝了杯酒,将空酒杯往旁边一抬,顾顺立刻将酒给斟满。 太后咬着牙道:“既然要斩草除根,何不将哀家也一并杀了!如此这根才算是除的彻底!左不过慕儿死了,哀家也活不下去了!” 南乔慕是她的全部,是她所有疯狂的根源。她自入宫以来,就不得先帝喜爱,虽然身份尊贵,可这宫里,是看皇帝眼色过日子的,先帝不待见她,她在东宫的日子实在不好过,若不是后来有了南乔慕,她根本就撑不下去。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个儿子当成她的一切,她的命,如今他死了,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皇帝却淡淡一笑:“母后又说笑了。母后毕竟是朕的母后,朕若真坐下这弑母之行,哪怕情有可原,也少不了被天下人戳朕的脊梁骨。” 太后冷冷一笑:“戳你的脊梁骨?哈哈哈,皇帝果然是天下最薄情寡性的人,就跟你那个父皇一样!无情无义!可你不杀哀家,难道还能阻止哀家自杀?” 她一把拔下头上的凤钗,就要往自己心口戳去,失去儿子,她已受万针刺心之痛,一刻也不想再活下去。 一直没有反应的萧芣却猛地惊醒,扑上去抓住太后的手:“母后不要……” 太后使劲挣扎:“你放手!放手……哀家不活了,不活了……” 皇帝又慢吞吞的喝了杯酒,慢悠悠的笑道:“母后还是三思些的好。” 太后一呆,又听他继续道:“母后,您可别忘了,您还有个嫡亲的孙儿呢。您死了,他怎么办?这孩子,没了父亲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失去一直疼他爱他的祖母?” “卓儿?” 太后和萧芣同时一惊。 太后手中的凤钗一下子掉到地上,忍不住厉声尖叫道:“你将卓儿如何了!” 萧芣神色也紧张起来。 皇帝依旧慢吞吞的:“没如何。只是今日里二弟携王妃入宫赴宴,留下那孩子一个在府里,怪可怜见儿的,朕不忍心,就让人接进宫里了,眼下正在东宫,让人好生照顾着,母后别担心。” 那意思听在太后耳里,却是皇帝将南承卓软禁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是你的亲侄儿!” 皇帝冷笑。 太后忍不住瘫倒在地上,皇帝薄情寡性,连弟弟都杀了,难道还在乎弟弟的一个孩子? 她却是不敢再有任何自戕的行为了。 皇帝见她如此,当下欣慰笑道:“只要母后无事,朕保证,卓儿也不会有事的。” 太后如同被抽中了全部力气,皇帝又笑道:“那么,朕让人送母后回宫?二弟身死,朕心里也不好受,不过死者为大,还是要尽快入殓的好……” 话未说完,就听得台下一阵骚动,动静越来越大,当下不悦道:“何事?” 一抬头,就看见墨蓁冲上台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武将。 他正欲起的身子在看见墨蓁表情后,又慢慢坐了回去。 墨蓁入得宫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到了宫门依旧不下马,闯进了宫城,到了这榭水台,下马的时候脚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上,踉跄着起身冲上来,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南乔慕。 她脑子一阵眩晕,几欲昏倒,幸得被身后参将扶住,参将看了南乔慕一眼,又看看皇帝,眼底露出惊诧来。 他再看墨蓁,墨蓁正扶着头,盯着南乔慕看,只是眼前好似被什么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用力眨眼,还是不能。 她突然推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明明全身力气仿若被人抽走,抬起的脚落下去时却依旧坚定有力,她面沉入水,一步一步走到南乔慕身边。 她蹲下身去,终于看清他容颜。她心跳如擂鼓,面上却沉静,伸出手去在南乔慕鼻翼间探了探,手微微一颤。 参将看见那一颤,瞳眸微缩,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起。 墨蓁愣在那儿,手似乎忘了收回来,心内万般情绪夹带着刺骨同意汹涌而来,一霎间翻江倒海,她脑子昏昏沉沉,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却又出奇的冷静清醒,她用力的闭了下眼,抿紧了唇,再睁开的时候,已将那汹涌泪意给强逼了回去。 皇帝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 早已退到一边的那个参将,看着墨蓁,脚微微抬起,似是想过去,但看了一眼皇帝,还是按捺住不动。 太后却突然一把推开她,她被推的一个踉跄,却没有倒下,她甚至没有反应,太后在她耳边嘶叫:“你滚!你滚——谁准你碰我的慕儿的!把你的脏手拿开!” 太后哭着骂道:“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慕儿怎么会死!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慕儿怎么会死……” 她始终是怨恨墨蓁的。 南乔慕是她的命,她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他到头来却因为一个女人违逆她,反对她,甚至交出手中的权力,将自身性命置之不顾,她是恨不得杀了她的。 墨蓁慢慢站起来,看向皇帝。 皇帝抬起头,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墨蓁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牙关也咬得死紧,脸色一寸寸的白起来,眼神却一分分的沉下去。她以前见惯皇帝冷静沉着面无表情,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算计中的模样,此刻却是恨极了他这模样,她想上前一步,毁了他那表情,最终却只是站在那儿,以一种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语气,说了句:“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微微一笑。她目光沉重,带着逼人的杀气,他却直视着毫不退缩,淡淡道:“没什么。慕王谋反,按律赐死而已。” “赐死?”墨蓁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咬了一回,慢慢笑了:“陛下又何必急于一时?人也跑不掉,竟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让臣见见?” 皇帝依旧笑着,道:“朕不忍让阿蓁伤心,若见了,那时,阿蓁定会受不住的。” 墨蓁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她知皇帝一向冷血,且这兄弟二人之间从来就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和睦,可这毕竟是他的弟弟,说杀也就杀了? “陛下应该清楚,此事慕王无辜!” 皇帝淡淡的:“弑君谋反,朕只株连他一个,放过他妻儿,已是法外开恩。阿蓁,你要为他说情吗?还是,要为了他,杀了朕?” 墨蓁看他半晌,突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伸出双手,慢慢的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淌下来,声声泣血。 皇帝面上微微动容,他动了动嘴皮子,却没有说出话。 那参将的拳头越捏越紧,本就白皙的手背更加白了。 榭水台上除了哭声,一时间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出现。半晌后,萧芣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仍泣哭不止的墨蓁,冷笑道:“王爷临死前念着的都是姐姐,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要见姐姐一面,如今王爷死了,难道姐姐就只有哭上这一哭吗?” 墨蓁哭声顿止,却没有将手放下来。 萧芣继续冷笑:“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委实辜负了王爷对你一片情深,姐姐也说此事王爷无辜,却惨死当场。姐姐,你就这么视而不见吗?” 墨蓁将手放了下来,脸上却没有了泪痕,一双眼也是清明无比,直视着萧芣,却不说话。 皇帝也没说话,尽管他也听得出来,萧芣这是挑拨墨蓁杀了他呢。 台上守护的禁卫慢慢的移动,将皇帝护在中心。 萧芣却不继续了,转而笑道:“姐姐,你说你有什么好,能让王爷到底了都惦记着?他这一辈子,就算有万千错处,却无一丝对你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我恨透你了!”她面容突地狰狞起来,声音也尖锐起来,“我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我从小就喜欢他,我做梦都想嫁给他!娘亲说,等我及笄了,我一定能够嫁给他的,先帝爷也这么说过,我就一直以为,他会娶我。可是你做什么回来呢?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一回来,不仅毁了我们一家平静的生活,连我和他都毁了。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我做的再多,他眼中也看不进去我。他对你笑,对你好,跟你一起闯祸,一起受罚,他每一天最想做的,就是费尽心思的讨你欢喜!” “你或许看不明白,我在旁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他每次有了什么好点子,或者有了什么好玩意儿,都要问我一句:‘你说这个,阿蓁会不会喜欢?’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杀了你,恨不得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可是呢,不行啊,我得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来附和他,我甚至要表现出对你的好,把你当做亲姐姐来对待,这样他才能看见我一分。你不知道那种滋味多难熬,我一熬就是这么多年,都熬出了习惯!习惯到他跟我说他想娶你的时候,我都能笑着赞同他……” 墨蓁每听一句,脸就苍白一分。 萧芣捂住脸,五指成抓,长长的指甲在她姣好容颜上抓出十道红痕,她似哭似笑,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嘲讽:“可他心里却以为,你当时喜欢的是陛下。” 墨蓁浑身一颤。 皇帝脸色也变了变,略有些诧异的看向墨蓁,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南乔慕。 她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略有些快意道:“你瞧他真是傻,真是笨,连我都能看出来你喜欢的是他,偏偏他就跟一根木头似的,怎么都看不出来……傻也就算了,他还怯弱,胆小,不敢去追你,怕遭到你拒绝,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就是那想要娶你的话,都是偷偷摸摸跟我说的,他不知道,其实只要他对你说一句喜欢,你肯定会答应他……” 萧芣仰着头,看着墨蓁,天真的,缓慢的,一字一句的问道:“姐姐,你瞧,他傻不傻,满心思的以为你喜欢的是别人,却还是满心思的要对你好。” 今天母上大人玩了一下午的斗地主,寡人晚上才码的字。 寡人受母上大人大恩,母上大人就这么点爱好,寡人怎能拒绝? 寡人现在就去存明天的稿子。 【ps】寡人是亲妈。 表骂皇帝。 第一百四百十七章 墨蓁终于受不住,往后退了一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芣依旧在继续。 “先帝爷赐婚的时候,我知道他一定很开心,做了那么多年的美梦,终于要成真,可是没多久,他就找到我,要我配合他演一场戏,好让你主动退了婚。我问过他为什么,他不肯答,只问我应还是不应?你说我怎么会不应呢?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你嫁给他。且这戏演出来,你若当真闹到先帝跟前,他是一定要娶我的。” “后来果真是如此。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哪怕他那时候全心思的都是你,我也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我嫁给他,成为他妻子,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他。” 她已哭的不能自己,五指成爪在自己脸上抓了一道又一道红痕,看起来可怖之极,接下来的话也带了些自嘲的味道,“我说他傻,其实我自己何尝不傻,我傻到真的以为只要我坚持等下去,总有一天能够等到他回心转意。后来有一天,我才突然明白,有些人的心,给了另一个人,就永远都不可能拿回来了。” 她泪眼模糊的抬头看着墨蓁,凄然一笑:“当初他娶了我,你一走北疆就是两年,又可知,我与他做了两年有名无实的夫妻?” 墨蓁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目露惊骇,皇帝神色复杂,目光落到南乔慕脸上。 萧芣所说并非假话,事实的确如此。那两年里,南乔慕的确不曾碰过她。甚至还对她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放妻书,你我二人和离,你找个喜欢的人再嫁,也不是不可以。”她却没有同意,她喜欢的人本就是他,又要往哪里去找?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于是一等就是两年,等到先帝殡天,新皇即位,乱象四起,墨蓁又一次功成名就凯旋归来。 “那两年你不在,他从未有过一刻笑颜,听说你回来的时候,他高兴坏了,以前是因着你走了,他长久失眠,那时是因为你回来了,他激动的睡也睡不着,迫不及待的想见你,见了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你回来之后就一直躲着他,见也不肯见……我劝他忘了你,不然这一生都要在痛苦中度过,你道他怎么说?” 他那时道:“人的一颗心,只有那么小,小到只能够放进去一个人,其他的再也放不下。我把她放进去那么多年,和我的血肉都连在一块了,还要怎么忘?” 他于是一日比一日落寞,一日比一日失魂,好些个晚上都要借酒消愁,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她伺候他的时候,都抓着她的手叫墨蓁的名字。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那时候嫉妒抓狂恨不得墨蓁死了,她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她死了。 再有一日他借酒消愁时,她却是忍不住了,她用了那种很卑劣的连她自己都不耻的手段,在他酒里动了手脚,她想着自己不好受,那谁也就不要好受。于是一个月后,她成功的怀上身孕。 “我那时去找你,告诉你说我怀孕了,我就是专门去刺激你的。姐姐,那时滋味,可好受?” 墨蓁脚下一阵虚软,几乎站立不住。她不忍的闭上眼睛,思及那时候初听萧芣怀有身孕时的心情,她想着该是不好受的,不然何至于会难受到喝醉酒了纠缠南乔渊。可她现在想着,竟发现已想不起那时心情了。 萧芣那时候,并没有因为怀孕而感到好受一点,因为南乔慕并不喜欢那个孩子,那天晚上醒来之后,她没有见到他,床边却站着一个侍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浓汁汤药,很是难闻,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那侍女脆生生的道:“这是王爷命人熬的避子汤。” 她脸色一霎苍白,恨极他无情无义,便使计将那侍女支了出去,避子汤给倒了。 于是她怀孕的消息传到他耳里,终惹得他勃然大怒,他那日疯狂情状她仍记忆犹新,当时若不是太后派来的人护着,事情最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再也不肯见她,连她生产危难之时亦不曾出现。 以前他因歉疚,对她尚且有几分尊重,却因她那一场算计,对她满满的厌恶至极。 “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什么都不管,可又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么多年,有多少女人想要爬上他的床,他都不要,满长安的人都说是因为我,所有的女人都羡慕我,其实我们两个心知肚明,他到底是因为谁才这么做。.info[]”萧芣似哭似笑,断续不绝,“姐姐,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能得他如此情真意切的爱重?” 墨蓁站在那里,一瞬间头昏脑涨,身子轻飘飘的,觉着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她控制不住想要往后倒去,就此昏迷什么都不管,只愿醒来后,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他们还在那年少轻狂时。 可她好好的站在那里,看着南乔慕,一动也不动,心似是被人狠狠揪住了,撕扯成一团,无法忍受的痛疼铺天盖地汹涌而来,自心口一点处,蔓延至奇经八脉,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皇帝神色动容,他想上前去安抚一下她,可脚刚刚抬起,却又坚定的落下。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萧芣却不管他们如何,只管伏在南乔慕身上哭泣,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唯独心里在滴血,她伸出手去,细细的抚摸南乔慕的眉眼,慢慢道:“姐姐,我以前一直在想,若是这个世上没有你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他也就不会遇见你,我跟他,必定是极好的一对。现在好了,他死了,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你,没有一个叫墨蓁的人,这样真好。” 她喃喃的道:“真好……他再也遇不见你了,真好……”她语气渐渐低了下来,低到谁也听不见了,“那我去找他,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她神色坚决,袖中突然滑出一柄匕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猛地朝心口处刺去,皇帝目光一缩,“拦住她!” 然而哪还来得及,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匕首快速的逼近她心脏。 仅差一寸时,不知道哪儿弹出来的一道劲风,正好打在她手腕上,她手一松,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有黑影快速的闪过来,卷起她就要遁走。 皇帝瞳眸又是一缩,这般快的速度,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没有人发觉? 他手一挥,“拦住!” 那黑影讽刺一笑,就凭这些人? 然而前方突然又出现一个人,长剑携带雷霆之势朝他劈下,他再仗着自己武功高,也不能视这一击为无物,只好停下飞掠的身影,朝旁边一闪。 这么一闪的空霎,要走却是不成了,立刻有人将他团团包围,织锦慢条斯理的收回宝剑,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他。 今日他并未和墨蓁在一起,因为墨蓁生怕这里出了什么变故,要他在暗中照应着。而且,这个黑衣人,就是前段日子墨蓁让他查的慕王府的冷易。 冷易武功高强,天下少有敌手,几年前被仇家追杀,逃亡的半路上被南乔慕救了。这小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人家救了他,他不知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过来还惦记上人家的女人了。在慕王府养伤的时候,偶有一次遇见了萧芣,当下就不可控制的迷恋上了,伤养好之后,使了计在慕王府留下来。 萧芣一开始对他不喜,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直到收到皇帝召墨蓁回来的消息,才找上了他。两人之间倒没有那苟且之事,但冷易对萧芣却是到了什么都愿意做的地步。墨蓁回长安的路上,就曾遭遇过他的刺杀,长安城外,更是对峙过一场,且墨蓁那次被赤那掠走,小客栈里遇见的刺客也是他。 这人武功高,墨蓁不敢小觑,生怕今夜宫宴他也掺和,便让织锦早早守在这里。 冷易蒙着面,着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却将萧芣抱得紧紧的,萧芣却在他怀里挣扎着,低声哭道:“你放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冷易低声怒道:“你想死便死了?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萧芣冷笑着推开他道:“你什么感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王爷死了,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做你的春秋大梦!” “你!” 冷易面巾下的脸色一瞬间铁青,却说不出话来,他委实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看不得她死。 “哼!你现在倒是出来了,王爷喝毒酒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那声调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 冷易脸色又是一阵青,还是没说话,那倒是他自己私心,除了萧芣,谁人死活跟他有关? 他忍着气又一把抓过他,护在怀里,道:“你死了也就算了,连你儿子也不管了吗?” 萧芣又是冷笑:“说我狠心也好,我是活不下去了。”她以气音道,“你若真将我放在心里,便应我一件事。” 他愕然低头看她:“什么?” 她低着头,捂着唇,悄声而怨恨的道:“杀了皇帝!我就算死,也要给王爷报仇!我也要墨蓁生不如死,一辈子都痛不欲生。” 冷易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的慢慢往后退去,围着他的人越来越近,他离皇帝也越来越近。 织锦还是站在原地,只当是他负隅顽抗,想退路而已。 萧芣又接着道:“墨蓁现在正失神,就趁这时候动手。” 不知墨蓁失神,其实其他人都在失神,皇帝的目光紧紧落在墨蓁脸上,冷易突然将萧芣一把推开,朝禁军撞去,那个方向的禁军下意识的后退,却见冷易飞身而起,踏着他们肩头越过,手中长剑朝皇帝刺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禁卫根本就挡不住,所有守护的人都在下面,皇帝身边仅有老太监顾顺一人,顾顺却不是个会武功的,就算他奔过去为皇帝挡剑也来不及,其他人也来不及,包括织锦也一样。 但那长剑,却要经过墨蓁身边。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墨蓁身上。 长剑慢慢逼近,然后从墨蓁眼前划了过去,直逼皇帝。 织锦大骇,一直窝在角落里的那个参将也目露惊诧,以为墨蓁失了魂儿,有人大叫出声,墨蓁依旧没动静。 参将张大嘴巴,不可置信,他可不信墨蓁当真因为南乔慕的死而什么都想不起了,他清楚越是这时候,墨蓁便越会保持冷静。 所以冷易的动作,墨蓁全部知晓。 她知晓了,却不动,这是置皇帝生死于不顾。 这终究是恨上了? 他的手一阵颤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底一阵发寒。 皇帝却始终面无表情,目光依旧落在墨蓁脸上,对逼来的长剑视而不见,他看着墨蓁,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墨蓁还是不动。 长剑已快逼到皇帝面前。 墨蓁依旧不动。 皇帝眸光一瞬间黯淡起来,他别开眼,不再看墨蓁,那长剑已逼至身前,他已无处可躲。 突然间又红影一闪,墨蓁已到了他面前,皇帝一愣,继而面色大变。 织锦和那参将亦是面色大变。 只因墨蓁纵身挡在皇帝面前,对那刺来之剑,却完全不躲。 她不忍皇帝死,可救了,又不知如何面对死去的南乔慕,便想要拿自己的命,来偿这两个人的情。 墨蓁一直是惜命之人,只因她此生大仇未报,可眼下,她竟是要舍了她的仇,她的恨,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在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去赴一趟没有退路的黄泉。 皇帝终于第一次变了脸色,他大叫着去抓墨蓁的胳膊,想要将她扔开,织锦纵身而起,长剑再次出鞘,劈向冷易后背,一直躲在角落里不为人注意的参将,见她如此,浑身紧绷,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大吼一声“你敢!”调动了全身真气一掌朝冷易挥去。 墨蓁既执意赴死,掠过去挡剑的时间便是掐算了好的,织锦才刚刚扑起,掌风还未成形,皇帝的手刚刚碰到她衣襟,那长剑便势不可挡的刺入了她胸口。 榭水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墨蓁,顺着那柄剑慢慢的移到她脸上,她唇间溢出血来,生机瞬间消失大半,却似乎笑了笑,唇角慢慢掀起一个解脱的弧度。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倒在皇帝怀里。 再下一刻,冷易被织锦一剑劈中,接着掌风来袭,将他重重的击倒在地上,这二人皆是高手,全力一击,谁人也守不住,冷易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吐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他挣扎着去看萧芣,萧芣却没有看他,她早已回到南乔慕身边,此刻正震惊的看着倒下的墨蓁。 他眼神渐渐涣散,却还是执拗的等着她看他一眼,等到最后气绝,都没有等到。 萧芣看着墨蓁,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待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难看的表情,怪怪的笑:“你要死了,你要死了……” 太后本来心如死灰,只看着南乔慕一动也不动,再不关心发生了何事,此刻却也看着墨蓁,呆了半天,喃喃的似是在重复萧芣的话:“要死了,要死了……” 皇帝搂着墨蓁,肝胆欲裂,已是痛不欲生,他颤抖着去摸她的脸颊,还没摸到就被人一掌挥开,接着怀中一空,抬起头就看见有人将墨蓁抢了过去,搂在怀里,愤怒而惊慌的吼她:“墨蓁!墨蓁!你给我睁开眼!睁开眼!……” 墨蓁睫毛轻轻一颤,慢慢的睁开眼,看见是他,脸色苍白的笑了,费力的抬起手,拍拍他的脸,断续道:“你瞧瞧你……我就说了不让你跟着,你偏不听。看看,跟出事儿来了吧……唉,你看见我死了……肯定不好受……” 皇帝目光往他脸上一顿,他原本是极愤怒的,听见这话脸色当即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他一边往脸上狠狠一抓,抓下一张人皮面具,一边恶狠狠的道:“你闭嘴!闭嘴!墨蓁!你这个没良心的……太医!太医!……织锦!墨玉清呢!快把他找来!……” 织锦面色沉痛,他看了一眼墨蓁,转身就跑了出去,关键时候,竟伤心的连武功都不会用了。 南乔渊哭的不成人样,一张娇花般的脸此刻皱成一团,他一边狠狠的抹着眼泪,一边不顾皇帝异样的目光就要将墨蓁抱起来:“我带你去找太医……去找太医……” 墨蓁按住他的手,止住他动作,往他脸上抹了抹,笑道:“你哭什么!丑死了,一点都不好看……哎,你笑一个,笑一个给我看看……别哭了,笑一个……” 南乔渊哭的却更凶了。 墨蓁不满了:“哎,你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哭成这样像什么话?笑一下……唉,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成全我……” “闭嘴!”南乔渊哭着凶巴巴的骂她,“不准说死!你不准说死!你不会死的……墨玉清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准死……墨蓁!你没良心!你因为他们两个死了,怎么不想想我……你让我怎么办……你死了谁陪我……父皇和母妃都没了,你也不要我了……” “唉,你可真凶……”墨蓁断断续续的喘着气,抱怨着他,后来见他哭的委实止不住,习惯性的又去哄他:“别哭了,别哭了……没了我,还有小天呢……哎,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这个儿子就是我留着陪你的……” “你放屁!”南乔渊更加凶巴巴的打断她:“那儿子本来就是老子的,什么时候是你留着的……老子早就知道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准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他哭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人呢!人呢……墨玉清怎么还不来!还不来……” 墨蓁又笑了:“你知道了啊,谁跟你说的……唉,也不重要了……”又笑着看他,“你不理我了?那正好……我死了,你就再找个嫁了,找个对你好的……嗯,也要对儿子好……” 她说了这许多话,已是承受不住了,又闷出两口血来,皇帝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道:“阿蓁,你别说话了,别说话……” 南乔渊一下子推开他,将墨蓁搂的紧紧的:“你滚开!滚开……” 皇帝被一下子推倒在地上,失了魂儿一般看着他,目光垂下去,落在墨蓁脸上,墨蓁的脸贴在南乔渊胸口,却是不肯看他,她揪着南乔渊的衣襟,絮絮叨叨的对他道:“你瞧,你以前总怨我……把你藏着掖着……现在不用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三郎,你欢不欢喜……” 她尾音渐渐低了下去,渐渐涣散的目光,缓缓落在南乔慕脸上,唇角微微掀起,眼皮却越来越沉,揪着南乔渊衣襟的手,慢慢松开,又重重落下。 咳咳,首先,我是亲妈。 其次,我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 再次,写这种情节,特么的卡,表怪罪我字数了。 最后:明天除夕,后天春节,大后天大年初二要走亲戚,这三天忙是肯定的,大家也忙,其实我想请假,不过还是觉得能写多少就发多少,先祝大家除夕春节大年初二都快乐,万一我更新不了,……好歹也祝福过了。么。 十第一百四十八章 墨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梦自小时候开始,梦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一幕幕的在她眼前闪过,开心的,或者不开心的。明明每一幕都很清晰,可仔细看去,却又模糊无比。镜像里的人,面容也渐渐模糊。 她想起年少时的轻狂与恣意,想起那时候她跟南乔慕一起闯了祸,先帝责罚下来,每每都是南乔梁给护着,南乔渊那个活脱脱的小贱人,总是爱落井下石,气的她一口小白牙都差点给咬碎了,事后去找他的茬,将他的脸给揍成猪头才气消一半。 那时候虽然年少,可也是真性情的年纪,如今她再想起,委实有些怀念。而随着年纪愈长,接触事物愈多,她再不愿承认,也明白他们几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那变化是缓慢的却又是磨人的,但再如何改变,她也从未想到将来有一天,他们会闹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人生中总会有许多预料不到的事,就像墨蓁从没想过会和南乔渊在一起,就像是上一刻,墨蓁还是完好无损的人,下一刻,便要成了鬼魂。 其实她死的很不甘心,她还没活够,还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她还有大仇未报,有心事未了,她还有儿子没养大,没给她儿子娶个媳妇回来,她还有放心不下的人,譬如南乔渊。 三殿下委实不会照顾自己,又是一身的臭毛病,墨蓁觉得这世上除了她之外应该没人能够忍受的了他,她这次丢下他一个人,没人照顾,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她这次当着他的面死了,他心里定是要骂死她的,瞧瞧他先前哭成那样,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早知道就不许他跟着了…… 可再不甘心,她也无可奈何,她总归是要死了的人了,要死的人哪管得了活人的事,又想起南乔渊也不是孤零零的,还有她儿子陪着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爷俩儿,要是还孤单的话,大不了等他睡着了她就给他托梦,天天托梦……这么一想,也就略略心安了。 然后她就安静的等死。 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黑白无常来勾她的魂儿,她就坐不住了,要不是不知道阎王殿往哪儿走,她早就自己去了。可眼下也只能等着,等的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是急切:“怎么样了?” 好像还有个人回答,说的什么她没听清楚,因为她脑子又开始发昏了,魂儿飘呀飘的,飘的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南乔渊坐在坐在墨蓁床前,一只手握着墨蓁冰凉的手,听着墨玉清道:“幸好她的心长得偏了一点儿,要不然那一剑下去,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了。不过现在虽然情况稳定了,却还是在危险期,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她自己。” 南乔渊眉梢一动,只觉最后一句有深意,警醒的问:“什么意思?” 墨玉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你看着她是想继续活下去的样子吗?” 南乔渊浑身一震。 墨玉清继续道:“那日情况,我听说过,墨蓁那明摆着是故意寻死的,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再高明的大夫,也救不回一个一心寻死的人。” 南乔渊沉默。 墨小天趴在床边,抓着墨蓁的胳膊,抬起头来的时候小鼻子红红的,一抽一抽的问他:“我爹是不是要死了?” 南乔渊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说话,又将目光落到墨蓁脸上,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织锦走过来,道:“陛下来了。” 南乔渊冷哼一声:“赶出去!” 织锦:“……”虽然他也对皇帝有怨气,但谁真的有那个胆子? 南乔渊握紧了墨蓁的手,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眉目间缭绕着一层黑气,一看就是在盛怒中。织锦可不敢招惹他,可外面是皇帝,总不能晾着,只好硬着头皮道:“不如请陛下进来看看……” 南乔渊一眼盯上他,他只觉一千八百柄小刀嗖嗖的在他身上刮过,皮肉不存,只剩白骨,三殿下冷笑道:“你主子情况好不容易稳定,现在还不知如何,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你要不要直接一剑了结了她?” 织锦低着头慢慢的蹭了出去,给皇帝回话。 皇帝正在正堂喝茶,墨玉清给他禀报墨蓁的情况,皇帝眉心皱的死紧,半晌才舒展开,挥了挥手,墨玉清退了出去。 接着织锦进来对他行礼,皇帝站起身道:“阿蓁如何了?朕这些日子一直忙,也没时间……算了,朕自己去看看。” 织锦壮着胆子拦下他:“陛下……” 皇帝不悦的看向他:“嗯?”一看他脸色,便道:“三弟还是不希望朕进去?” 织锦点点头。 皇帝冷哼一声,帝王脾气发作:“他算什么东西!滚开!” 织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就只能看见皇帝背影了,他连忙跟了上去。 皇帝一进墨蓁卧房,南乔渊立刻转过了头,目光锋利的刺了过去,皇帝看见他,脸色也不好,却不甘示弱,房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 墨小天泪眼汪汪的抬头,看见皇帝,叫了一声:“大伯伯。” 皇帝淡淡的“嗯”了声,看见他鼻子通红,眼里蓄满了水儿,心里也很是疼惜。 南乔渊看他一眼,摸了摸墨小天的头发,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些再来,我与你大伯伯说些话儿。” 宫中发生的事谁也没有告诉这小子,毕竟是个小孩子,给他的说辞跟对天下的交代没什么两样:皇帝遇刺,墨蓁救驾重伤。 南乔渊仔细想了想,然后讽刺一笑,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墨蓁可不就是为了救皇帝菜变成这样的吗? 墨小天不愿意,抓着墨蓁的手不放,被南乔渊劝了两句,才抹着眼泪走了。 室内只剩下三个人,一躺一坐一站,气氛也变得更加僵硬。 南乔渊始终握着墨蓁的手不放,皇帝目光在那手上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上前去,想要查看墨蓁的情况。 仅差一步时,南乔渊一只手横档过去,皇帝目光一厉,伸手去抓,两人呼吸间已走过三招,皇帝没占到一点便宜,脸色铁青,怒及反笑:“三弟这是什么意思?以下犯上吗?” 南乔渊冷冷一笑:“又不是第一次了!皇兄要治罪,请便!现在臣弟请皇兄出去!” 皇帝怒道:“凭什么!你又不是此间主人,有什么资格赶朕走!” 就是此间主人,也没那个胆子赶他走。 南乔渊一下子站了起来,也是怒了,盯着皇帝一字一句道:“就凭我是她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皇帝脸色更加铁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三弟真是好手段,也是好谋算,不声不响的就把阿蓁的心给拿去了。可真是好大的本事!怎么,三弟这是想做什么?想把阿蓁也拉下水?” 南乔渊脸上冒着黑气,被他几句话激的怒火中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恶心残忍!你走到现在,不就是仗着阿蓁对你的忠诚?当初要不是她对你忠心,用谁也比不上的强大兵力来支持你,你以为你真能登上那皇位?怕是早就被人拉下来了!她这么对你,你怎么对她的?她对你忠心耿耿,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他咬牙切齿的道,“你仗着她对你的忠诚逼死了她。” 皇帝浑身一震,反驳道:“朕没有!” “没有!没有?”南乔渊咄咄逼人,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墨蓁道,“那皇兄来告诉臣弟,阿蓁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她为什么……不愿活下去?” 皇帝看着墨蓁,想起墨玉清的禀报,似是承受不住般往后退了一步。 南乔渊冷笑道:“我说我爱她,皇兄或许不信,但这是臣弟的大实话。不管将来怎样,不管臣弟做些什么,臣弟至少不会像皇兄这样为难她,若有些事当真无可避免,臣弟也不会伤害她。皇兄您明明知道二哥他对阿蓁来讲有多重要,就像是你对她一般重要,为什么还要逼着她做出选择?” 皇帝沉默半晌,才道:“她决定回来的那一刻,就该预料到今日的场景。那时朕未逼她,是她心甘情愿……” “长安是她一生苦痛之地,”南乔渊打断他,“若非必要,她定然不会回来,她为你心甘情愿回归此地,难道皇兄就不能为她做出让步?这次发生的事,与二哥并无干连,皇兄自己也清楚,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非要赐死了他,让阿蓁为自己的心甘情愿而痛不欲生?” 皇帝看着他道:“若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做?若是换成你在朕这个位子上,你会怎么做?” 南乔渊一愣,若是换成他,他会怎么做? 站在皇帝的角度上,南乔慕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威胁,最好的办法,便是斩草除根,这样似乎也没错。可…… 皇帝漠然笑道:“三弟,所以你不是朕。你如此气愤填膺,不过是此事牵扯到了阿蓁。若是不曾牵扯到她,说不定你比朕还要狠绝。朕至少留下了他的妻儿,若换成你,别说慕王府的人,便是太后也被你弄死了罢?” 南乔渊抿紧了唇不说话。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若二弟真有心纂位,朕败了的话,这条命也留不成。所谓心狠,不过是伤到了你在意的人而已。” 他说完后,就不再看南乔渊,目光落到墨蓁脸上,看了半晌,才道:“朕宫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先回去了。阿蓁若醒了,给朕递个话儿。” 他转身就离开,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问道:“皇兄以为阿蓁还会醒来吗?” 皇帝没回头,坚定的道:“会。她会醒过来的。” 他离开后,南乔渊慢慢的又坐了下去,握着墨蓁的手,看了她半天,越看怨气就越重,终于忍不住道:“墨蓁,你真没良心,你因为他们两个死了,一了百了的,留下我一个算怎么回事?你以前就喜欢他们两个讨厌我……我警告你,你要是不醒的话,我,我,我就给你儿子找个后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门口看的轻歌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主子,将军要是听见你这话,气也要气死了,怕就更醒不过来了。” 南乔渊回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他捂紧了嘴巴再也不说话。 整个安靖王府因为墨蓁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大表公子上次逮着墨大姑娘本想回去的,却因为不放心墨蓁才留了下来,此时更是不放心离开,只好一日日蹉跎在这红尘凡世里,并在心里下了个决定,等墨蓁一醒,他就立刻回去,人间的事他再也不管了。 他完全不担心墨蓁的生死问题。墨蓁想死,谁也拦不住,但她想活,照样是谁也拦不住。阎王也一样。 其他人也是日夜难安,尤其墨玉清,整日里被南乔渊逮着照看墨蓁,硬生生的把他给搞瘦了一圈,小神医怒气冲冲的想要反抗,但一看三殿下整天衣不解带守着墨蓁瘦了好几圈,也就讪讪的不好意思开口了。 外面却是乱糟糟的,徐家造反事败,全族皆诛,无一活口,太后都被幽禁在宫中,皇帝清肃朝堂,跟徐府有关系的整日里心惊胆战,生怕哪一天被皇帝拖出去砍了脑袋,毕竟已经有很多人被砍了脑袋了。 萧府也是如此,这件事康王府有参与,被皇帝连根拔了,瑞安本来也脱不了干系,萧辄知道内情后将她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关进园子里不许出来,事后连忙进行补救,该丢的全都丢了,只要将自己指摘干净便可,萧家族中子弟及他的门生十之七八被皇帝或斩或杀或贬或罚,他本人虽然依旧在这个位置上,但谁知道皇帝下一刻会不会将大刀对准他。 皇帝的心特么狠了,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长安城人人心惊胆战,走路都要夹着屁股,大气都不敢喘,低沉的一如这些日子的天空,此时已入了冬,天黑沉沉的压的人直欲喘不过气。 那些没被牵连的,清白的保皇党们不用担心生死问题,却急着揣摩皇帝的心思,虽然窥伺帝意是大忌,但也不能真的不窥伺了,没那点心思的人,哪能活到今天? 他们这次窥伺的也没其他,也就是那么点事,皇帝下决心要收拾徐家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太子的位子也保不住了,这次徐家伏诛,他们觉得没过多久,太子应该就那啥了,是以都忙着观察众皇子,好及时效忠,结果到现在,皇帝都没什么动静,太子依旧好好的,皇后也好好的。 而且就连慕王…… 被杀的人觉得皇帝心太狠,他们却觉得皇帝心太软。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谋反事件,是慕王一手指使的,怎么说都该处死的,结果呢,皇帝也仅仅是废了他的亲王爵位,幽禁于重徵园中,一生不得出,就连妻儿都不曾怪罪。 他们本想着进言的,毕竟斩草要除根,万一哪天春风吹了,又长出来了怎么办?哪知道皇帝因着墨蓁的伤势心情不好,进谏的那个臣子被打了板子,后来他们想想,觉得慕王被幽禁于重徵园中,大概没多久应该也就被“病逝”了,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多了,皇帝这样还能博个好名声,他们傻了才撞上去反对。 南乔渊听说这处罚的时候,冷冷一笑,并没有说些什么,依旧在守着墨蓁。 南乔慕是被抬进重徵园的,他那时候还在昏迷中,睡了好些天,醒来之后外面的事情早已经被处理完了。他似乎很是茫然,这重徵园本就是幽禁那些犯了事罪无可赦的皇族成员的,南乔慕曾经来过,那时候看见的到处是破烂不堪,被关在这儿的都是失了势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去,由此受尽下人冷脸,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可南乔慕呆在这儿,却没有遭遇过这样的问题,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待错了地方。 他对自己眼下处境很是不解,却不动声色一句话也不吭,别人送饭他就吃,到了时间他就睡,如此几天过去,终于迎来了走近这重徵园的第一位客人。 一看见皇帝,他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皇帝在他对面坐下,有人奉了茶上来,皇帝慢慢的喝了。 南乔慕喝一口茶,就看一眼他,茶都喝完了,话还是没有问出来一句。 皇帝放下茶盏,淡淡道:“太后身体不好,太医说要将养为上,朕让人好生照顾着,只是轻易不能出来走动了,你若是不放心,改日找个机会,偷偷去看一次。” 南乔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是。” “至于你的王妃,她意图让人刺杀朕,朕本该杀了她,就算不杀也该关到此处,不过朕想着,你应该不想见到她。” 皇帝想着那日萧芣说的话,漫不经心的又喝了口茶。 南乔慕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萧芣做的对墨蓁不利的事,他不问,不代表不清楚,他们两人本就是一场错,也该结束了。 “还有卓儿,他年纪小,朕也不忍心关着他,朕想着你也该是不愿意你的儿子跟你一起一辈子蹉跎在这个地方。若是你放心的话,朕将他交给阿蓁养,你信不过朕,总该信得过阿蓁。” 南乔慕又一次点点头,又道:“其实我也信得过皇兄。” 真要杀,他那天就死了,也没人会说些什么。 皇帝好像是没话了,南乔慕按捺不住,小心问道:“皇兄,阿蓁她如今怎样?” 那天晚上他虽未死,却是真真切切的昏了,之后的事一概不知,更不知道墨蓁怎样了。 皇帝沉默不语。 南乔慕见他如此,心觉不好,连忙又问了一句:“皇兄?” 皇帝还是不说话。 朕都不好意思说这就是朕的字数,但事实确实是如此没错啊…… 几天不码字,键盘都不跟朕亲热了…… 第一百四十九四章 南乔慕去偷偷的去安靖王府的,皇帝陪着他一起,他扮作皇帝随从进去。 南乔渊已多日不朝,整日里守着墨蓁,如今已有大半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三圈,轻歌每日里端上来的饭菜他皆不吃,还是墨玉清翻着白眼道:“你不吃那就饿死好了,正好下去找墨蓁。啊,对了,下去的时候别走岔了路,万一你走了,她却回来了,擦肩而过可真不好……” 他一边恨恨的道:“这没良心的哪儿想过我?随随便便就把我给弃了,我还找她作甚?”一边夺过饭菜,再没有胃口塞也要塞进去。 这没良心的亏待他,他也不能亏待自己。 他照样不待见皇帝,是以听到皇帝又来了的时候,又是一句赶出去。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果然没多久,皇帝就带着人进来了。 他连动都不动,甚至连一眼都懒得回头看。皇帝也不计较,上前去看了一眼墨蓁,就让开身体,对身后的人道:“你先看看。” 南乔慕上前一步。 三殿下觉得不对劲,墨蓁的房间什么时候可以让人随意出入了?他怒道:“皇兄这是什么意思?随随便便就带个人……” 一抬头,正巧南乔慕目光转过去,他一愣,立马抓住南乔慕的手,自己反倒让开了:“快快,你快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他这些天天天都和墨蓁说话,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他就是想着墨蓁要是听见了,肯定会心软,一心软的话,就舍不得他了。可他说了这么多天都没动静,反把自己嗓子给说哑了,墨玉清摇头晃脑的对他道:“要说也不是你来说,这心病嘛,还是需要心药医的。” 这话说的他就不高兴了,墨玉清又道:“她现在吊着这半条命就是念着你呢。可那心病医不好,她就是醒了,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人。” 他心情这才好受了一点。 至于那心病,他不行,皇帝也不行,墨蓁甚至不想看见皇帝,不然那晚也不会连他一眼都不看,只有一个南乔慕,方才能解了她的心结。 是以南乔渊一看见他,便什么都不顾了,只要他配墨蓁说说话,怎样都好,只要墨蓁能醒过来。 南乔慕在床边坐下,看着墨蓁,心底叹息一声,那晚的情况皇帝全跟他说了,他也没料到墨蓁会如此,他当时真以为皇帝要杀了他,赴死亦是心甘情愿,虽说未见到墨蓁心有遗憾,但内心深处也是不愿见她的,见到了她,墨蓁夹在他和皇兄中间,必定为难,他还不如干脆的走,免了她难处。他这般完全是心甘,却不想累她至此,她实在不曾亏欠过他什么,她心中却过不去这个坎儿,他死了,她觉得跟她脱不了干系,却又不知如何自处……他知道墨蓁性情决绝,不想竟狠绝至此。 墨蓁躺在床上脸上苍白,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三殿下嚷嚷道:“说话就是了,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他刚才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稍后再如何酝酿,都没有原来的感觉了。 他忍不住瞪了南乔渊一眼。 皇帝道:“我们先出去,二弟你,与阿蓁好好的说话。” 南乔慕点点头,三殿下不乐意了,但看了看墨蓁还是妥协,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嚷了一句:“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被皇帝一把拽出去了。 房内只剩下墨蓁与南乔慕两个人。 南乔慕这次毫不客气的摸了摸墨蓁的脸,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又握住她的手,慢慢摩挲着,却半天没有说话。 三殿下在外面来回的走,走的皇帝都看不过去了,茶盏往下一摞不耐烦道:“别转了,转的朕头都昏了!坐下!” 南乔渊心想我巴不得把你转昏了呢,却是脚步一顿,继而坐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盯着茶盅里的水,问道:“二哥他不是……” 皇帝冷哼一声。 南乔渊神色讪讪的。 那晚看见南乔慕躺在那儿,他也觉得南乔慕死了,冲击之下想着皇帝当真心很,后来见墨蓁那样更是气怒攻心,什么都想不出来,对皇帝也不客气,后来稍微冷静下来了,将事情前后想想,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皇帝若真心狠,也不会对墨蓁心狠,何至于只单单杀了一个南乔慕,而不动其他人,况且,墨蓁是皇帝留给小太子的人,若真跟她有了间隙,太子那里要怎么办?他可不信,徐家倒了,一向忌惮外戚的皇帝真的会将四皇子给召回来。 后来听见皇帝的处罚,才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虽然暂时不明白皇帝搞这么一出是因为什么,但南乔慕没死……对阿蓁来说还是个好事的。 他抬眼看了看皇帝,道:“皇兄,臣弟这些日子对皇兄多有不敬,还请皇兄莫要怪罪。” 皇帝神色淡淡的:“再不敬的也有过,朕见惯了。” 真要数大不敬,还要说起那晚,南乔渊因墨蓁肝胆俱裂,痛不欲生,要带她回府治疗,皇帝拦下道:“她如今不宜移动,何况是出宫,不如留在宫里,召太医……” 他抱着墨蓁退后一步,冷笑道:“阿蓁可不愿待在这地方,我也不忍让她留在这儿……皇兄也当真是狠心。若阿蓁真的出了什么事,臣弟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手握重权的亲王,对一个皇帝说不善罢甘休,已是等同于造反。 南乔渊神色一凛,连忙将茶盏放下,一撩袍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神色依旧淡淡的,口气也寡淡的紧:“三弟这是做什么?朕又没说什么。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朕苛待了三弟呢。” “臣弟不敢。” 皇帝薄凉的笑了笑,“敢不敢的暂且不说。三弟,朕还以为,前段日子那关头,三弟会忍不住做些什么,如今看来,倒是朕小瞧了三弟,三弟比朕想象中的能忍的多。” 南乔渊沉默不语,皇帝的笑也越来越薄凉,却到底也没说话了,也没让人起身,茶喝了一盏又一盏,直到后面传来南乔慕一声惊呼,叫着墨玉清的名字,皇帝急忙站起往后面去,南乔渊也急急跟上,两人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南乔慕握着墨蓁的手,语无伦次的道:“她刚才动了……阿蓁方才动了……人呢?人呢?……” 墨玉清急急忙忙的赶来了,被人一推差点扑到墨蓁身上,南乔慕急忙让位,他龇牙咧嘴的去查看墨蓁的情况,看了半晌,舒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南乔渊忍不住问道:“怎样了?” 墨玉清先去喝了口水,才在众人恨不得掐死他的目光中缓缓的道:“他要是没事啊,就多跟她说说话,要不了多久,人也就该醒了。”又愤愤骂道:“你们说死了多干净,这不死不活的成心折磨人。”这话遭到了其他人有志一同的瞪视,他摸摸脖子,又呐呐的交代了一番,灰溜溜的出去了。 南乔渊早就迫不及待的去看墨蓁的情况了,上下检查一番,又见她呼吸正常,脉搏平稳,才彻底的松了口气,还来不及高兴,转眼就看见旁边两个人,顿时将墨蓁的手握的更紧了,像宣誓主权一般,阴阳怪气的道:“二哥可真是好本事,先前跟阿蓁说了些什么?” 那两个人都没有理他,皇帝对南乔慕道:“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二弟你……你这几天就先住在这儿,等阿蓁醒了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南乔慕还没应是,三殿下就怒声道:“这怎么成?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皇帝:“……” 南乔慕:“……” 谁都有资格说这话,可怎么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不要脸呢。 两人仍旧没理他,皇帝继续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且小心点,别叫人看见,怎么说朕都将你关进重徵园了……” 南乔慕点点头:“我明白。我送皇兄出去。” 两人将南乔渊扔在后面,自顾自的出去了,三殿下握着墨蓁的手愤愤的道:“没良心的。” 说的也不知道是谁。 皇帝出去之后,对跟在后面的南乔慕道:“阿蓁这里情况既然稳定了,也就不用着急。你有空,进宫去看看母后,朕打算过不久,就将她送到宝华寺,你总得见上一面。到时候跟朕说一声,朕给你安排。” 说到太后,南乔慕怔忡了一下,似是有点落寞的叹了口气,“是。皇兄仁慈。” 皇帝笑笑,继续道:“至于卓儿,你可要见见?他一直念叨着你。” 南乔慕抿抿唇,“但听皇兄吩咐。” “也好。”皇帝边走边道,“阿蓁现在还没醒,朕先将他留在宫里,待日后送来。至于萧氏,此女心歹毒,朕想你也不放心卓儿在她身边养大,她知道你未死,又哭又闹要和你关在一块儿,朕不耐烦,将她自宗族除名,直接发回萧府了。此后你与她再无干系。” 南乔慕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是。” 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言不发的走了。 南乔慕回去看墨蓁,在门口就被三殿下堵住了,南乔慕看他脸色很不好看,识趣的道:“好好好,我不进去了。三弟,你好好陪着她,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就要去找织锦给他安排房间,安排一个离墨蓁那儿最近的房间,没走两步南乔渊就唤住他,他回头,看着三殿下扭扭捏捏的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说了那么多话,墨蓁那没良心的也没听进去。 南乔慕挑眉:“跟你有关系?” 别以为他现在没权没势了,就得看他脸色了。 “你!”三殿下恼怒道:“你信不信我把你赶走!” “三弟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儿的男主人了?”南乔慕笑眯眯的,“行啊,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你同阿蓁说话去吧。” 他轻飘飘的就走了,南乔渊怎么唤都没唤回来,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愤然一关门,去找他的阿蓁说话了。 南乔慕听着后面动静,心中暗笑,其实他也没和墨蓁说什么,他只是在那儿坐着,握着她的手,半晌后才叹口气道:“你瞧,我又没死。” 然后她的小指突然就动了下。 …… 太后以前性喜奢华,宫中各处富丽堂皇,皇帝并未苛刻她,除了不能踏出宫中一步,衣食住行方面与从前相差无几,殿内没有一个人,太后坐在上首,手边的茶早已生凉,她着华丽朝服,整个人却看着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怔怔的看着殿门口,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或者是在等什么。 她被软禁在此处良久,除了几个伺候的宫人,谁也见不到,前几日有个宫人在殿内洒扫的时候,竟说起了悄悄话。 照以前,在她威严之下,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做,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如今她虽还是太后之尊,可宫里是个人都知道,她这个太后只是个空架子,随便哪个人都能将她踩上一脚,那晚的人都被皇帝灭了口,谁也不知道所谓谋反全是她一个人做的,饶是如此,她也仍破落不堪。 她也不去斥责那两个宫人,只听她们说话,她以为自己儿子已经死了,哪知道竟然还活着,仅是被废了亲王爵位,幽禁在重徵园。她听了就闹着要见人,宫人自不会让她出去,后来闹得严重了,皇帝发了火,来的人急急忙忙道:“陛下如今仁慈,留他一命,太后若再胡闹,惹恼了陛下,可就连命都没了。” 她这才不敢闹。 可昨日里皇帝却派人来告诉她,过几天就要将她送到宝华寺,宝华寺离长安城不算太远,可也不算太近,这要是真去了,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儿子了。她还没说话,皇帝派来的人又道,准许今日里南乔慕来此见太后一面。 她一大早就等着了,特意着了朝服,面容苍老,却努力振作精神,她想以最好的状态来见她儿子,她其实也不傻,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知道她和南乔慕的命,通通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别人要他们死,他们连最起码的抗拒都不能,她不想让她儿子担心。 她等了几个时辰,却仿佛等了一辈子,这等待比她在这寂寂深宫中苦苦熬过的几十年都要来的漫长折磨,南乔慕进来的时候,阳光在他身后,拉出身前一条长长的影子,殿内的光亮一瞬间暗淡下来。 太后一下子站起身,急急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像是害怕一般,又退了回去,坐在位子上一瞬间泪流满面,她用帕子蒙住脸,似是无颜见亲儿。 南乔慕在殿中站定,看着上面哭泣不止的太后,心里也是不好受,怎么说都是他的母后,对他的疼爱也是真心,他又不是那无情无义人,太后做了再多的错事,他这个做儿子,还能够真的嫌弃不成。 他上前去,跪在太后脚下,将她的手拉下来,叹口气道:“母后,别哭了。” 太后边哭边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儿子,她自己落到这个地步是她活该,可她的儿子却是无辜的,却被她一己私心连累至此,她每每想起,皆痛不欲生。 南乔慕低声道:“皇兄仁慈,送母后去宝华寺,特的让孩儿来送送母后。” 太后身体一颤,哭的更是不能自己,南乔慕一时无话,殿内只剩下一片哭声。 南乔慕离开的时候,太后早已哭干了眼泪,她看着南乔慕离开的背影,想起日后再也见不到她这个儿子,顿时瘫坐在地上。 她坐了许久,坐到日落西山,黑夜沉沉的压过来,寒冷的冬风从殿门口呼啸着吹进来,她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有人走进来,慢慢的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 太后抬头看去,却见是皇后。 皇后面容精致,衣着华贵,饶是蹲下来,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瞳眸一缩,下一刻就朝皇后的脸抓了过去。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拍开,迅速起身往后退去。 太后整个人都扑到了地上,她勉强撑着抬起头,厉声骂道:“你这卖亲求荣的贱人!” 皇后冷笑一声:“母后,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太后骂道:“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肯定是你做了叛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后笑道:“母后,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卖亲求荣啊。母后,您委实怨不得我,陛下早就想着要找机会将你们一网打尽,就算我不站在陛下那一边儿,你们也赢不了,到时候也平白的连累我,那多不好。” 太后怒声道:“你这贱人!” 皇后冷冷一笑,点头道:“对!我是卖亲求荣,我出卖了母后你,出卖了父亲,出卖了我所有的族人,才换来今日这富贵。母后你骂我骂的没错!可是母后,您敢保证,您就没有一点对不起我?”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太后反驳道:“哀家何时对不起你了!” “母后自己心知肚明!”皇后从袖中掏出一件物什,扔到太后面前,“母后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太后定眼一看,却是个香囊,不由心中恐惧起来,却将那香囊远远扫开:“这是什么东西!哀家怎么知道!” “母后到现在还不肯承认?”皇后冷笑,“母后,您还真当我是个傻子!你为了自己的儿子,就可以来残害我的儿子吗?” 那香囊里的东西她本来不知,只是有一晚,她在东宫陪着的太子的时候,墨蓁来了一趟,私下里寻了她说话,她本不愿,奈何墨蓁说事关太子性命,凡关乎太子的事,就算是莫须有,她也不能等闲视之,只好挥手让人下去,仅留下她们两个。 她以为墨蓁不会有什么大事,哪知道竟说了那样一番话,她本是不信的,墨蓁就让她自己找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将香囊里的东西让人好好查验一番,她心怀忐忑,让人查了,当即心凉成一片。 “母后,我知道,您一向疼二弟的孩子多过弘儿,这也没什么,真要说起来,二弟的孩子才算是您嫡亲的孙儿,您心里至少还是疼弘儿的,哪怕是那么一点。可我没想到,您竟这么狠心,弘儿那么小,您也下得去手。” 她一直以为那是傅贵妃做的,哪知道竟是太后栽赃嫁祸,“我说弘儿那时候怎么迟迟醒不过来,原来……” 她频频冷笑,略有些快意的道:“不过现在好了。弘儿已经醒过来了。臣妾现在还是皇后,弘儿仍旧是太子,而母后您,过几日便要去宝华寺,或许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您心心念念疼了一辈子的儿子,也要在重徵园中度过他的余生。您当初残害弘儿的时候,可又想到今日的下场?” “母后说我什么都好,卖亲求荣,这话说的也对!反正那些族人注定要死在陛下手里,本宫想救也救不得,能不牵连弘儿,自然是好的。” 她转身就走。 太后大笑道:“你以为没了徐家的太子,还能算是个太子吗?就算将来哪一日他登了基,没了后盾,他就能坐稳那皇位了吗?你以为就凭你,能辅佐你儿子成为一代明君吗?你儿子是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你以为皇帝真的放心把这江山交给他?” 皇后停下脚步,冷笑道:“这就不用母后操心了!”她一甩袖,离开了这里。 其实皇后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太子虽然醒了,可皇帝却从来没有看过一次,只是打发了人来问,又交代太子要好生歇息,徐家伏诛之后,前朝对太子之位猜测颇多,少有对太子有利的,她虽在后宫,却也是听了一耳朵,难免有点焦虑。 皇帝那晚说,她永远是他的皇后,太子也永远是他的太子。可帝王之心从来难测,谁知道那话是真是假? 万一哪一天变了,她还能真的拿着这话去质问君王? 她一路忧心的回了太子东宫,为方便就近照顾太子,她请旨搬到了太子那里,皇帝也没勉强,直接就同意了,太子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仍被她呵斥着不许下床,已是入夜就寝时分,她回去的时候太子还没睡,便过去看了看他脸色,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太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母后,儿臣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的,哪还睡得着啊。好母后,您明日准了儿臣出去罢。太医都说儿臣的身体好了,没大碍了。” 皇后没好气道:“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呢。” 太子笑嘻嘻的:“儿臣再大,也是母后的孩子啊。跟母后撒娇有什么不可以的。母后,您说准不准吧?” 皇后本是不想准的,但一看太子脸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心里一软,也就点头应了。 太子开心道:“那,那母后,儿臣能不能出宫啊?” 皇后蹙眉:“出宫做什么?” 太子小小声的道:“听说,听说姑姑她出事了……儿臣放心不下,想去看看……” 他知道皇后并不喜欢墨蓁,是以这话说的小心翼翼的,生惹怕恼了他母后。 皇后却没生气,听他突然提起墨蓁,先是一愣,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竟露出几分喜色来,慎重的对太子道:“你先别急,你姑姑现在还没醒,你去了也没用。等到你姑姑醒了,你去求你父皇,出宫去探望,如何?” 太子点点头:“好。” …… 墨蓁醒来的时候,距太后离开前去宝华寺已经过了数日,南乔渊一如既往整日守在她床边,每天大发慈悲留下小半个时辰给南乔慕和墨蓁说话,剩下的时间卡的死死的,谁也不准近墨蓁的身。 墨蓁一醒来就看见他了。他因着守了数日,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三个时辰,此刻困了,正趴在她床头眯眼,饶是睡得沉了,手依旧抓着墨蓁的手不放。 墨蓁也不想打扰他,奈何不得不打扰,因为她睡了这么长时间,刚醒来着实渴的紧。她动了动被握着的那只手,南乔渊一个猛子直起了身,一呆过后目光接着落在她脸上,似是被吓傻了,或者惊呆了,好半晌没反应。 墨蓁咳了咳。 南乔渊还是没反应。 墨蓁忍不住又咳了咳。 这次三殿下有反应了,他直接扑到墨蓁身上,将墨蓁搂的紧紧的,差点把她给搂岔气了:“你醒了……醒了,没死啊……你没死……” 墨蓁被他压着搂着猛翻白眼,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她该死似的?就算她没死,可再被这么搂下去,不死也不成了,她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咳咳,咳咳咳……” 起来,起来呀…… 南乔渊听不懂,一直抱着她抱到自己心满意足了才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抓着墨蓁的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墨蓁已是剩下一口气了,她费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嘴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一个干燥的字眼:“水……” 南乔渊立刻反应过来了,急忙去给她倒水,水是滚烫的,他也不怕烫着自己的手,端在手里使劲儿的吹,吹成温的才将她扶起来,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了。 墨蓁喝了水,才好受了一点,等她缓过了气儿,一只手就忍不住掐到他腰上,死命的拧:“你想压死我啊!” 她嗓子依旧是干哑的,说话倒利索多了。 她死命的拧,其实手上也没太大的劲儿,挠痒痒都算不上,南乔渊却哎哎的叫着,一边把她的手夺下来握在手里,一边忍不住求饶:“轻点,轻点……” 墨蓁瞪他一眼:“掐死你才是好的!” 南乔渊没下限的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你才刚醒过来,别动气,再把身子气坏了就不好了……我要不将墨玉清叫过来,再给你看看?还是你饿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人去准备……” 他说做就做,连忙出去叫人,墨蓁拦都拦不住,只好让墨玉清给她检查了一番,让人轮番看过,又被南乔渊强制的喂了清淡的饭食,此时天已黑了,外面起了风,南乔渊忍不住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窗前让人烧了热水,等送进来之后又将墨蓁抱到隔间,放到铺了厚厚绒毯的软榻上,伸手就去脱她衣服。 墨蓁吓了一跳:“干什么?” 南乔渊理所当然的道:“还能干什么?擦身啊。你现在还不能碰水,我先给你擦擦好睡觉。” 墨蓁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干过这样的事,她觉得她给三殿下擦身还可以,让三殿下给她擦身,那还是算了吧。南乔渊没好气的道:“你昏睡的这些日子,每天都是我给你擦的,怎么醒了就不行了?” 墨蓁想了想她昏迷在床,旁边一个三殿下扒光了她的衣服给她擦身的情景,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更加抗拒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三殿下已经将她仅有的一件中衣给扔了,她忙着将自己缩进软榻里去,也不抗拒了,想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擦就擦吧,她也放开了,只是耳朵还是忍不住红了,真矫情,她想。 南乔渊倒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给她擦身很是认真,并不曾碰到她心口,只是他看着她心口处的表情很是不自在,她也注意到了,也没什么心思脸红了,乖乖的由他帮她擦,换上干净的寝衣,再抱回卧房里去。 墨蓁拉着他刚想说话,恰巧墨玉清让人熬得药送来了,南乔渊端进来喂她喝了,然后道:“你先睡,我守着你。” 她不肯,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个软靠,拉着南乔渊的手不放,“我们说说话。” 他也没拒绝,点头道:“好。你先等等。” 他也去洗了个干净,仅着一身寝衣上了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墨蓁靠在自己怀里,房内烧了炭火,暖烘烘的,他仔细的将墨蓁给塞进被子里去,盖得严严实实的,才道:“说吧。” 墨蓁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醒来之后看见他,先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死,到底还是活了过来,再然后想起之前的事,难免有点怅然,适才看见他那不自在,才想起,她似乎应该跟三殿下说点什么。 她当时见南乔慕死了,虽说与自己无关,可心里却委实跨不过去那个坎儿,那把剑刺向皇帝的时候,她也不知该救还是不该救,救了,似乎对不起死了的那个,若是不救,亦对不住皇帝对她恩重似海。 她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痛不欲生,一时冲动,便想着死了就算了,这样谁都不亏欠了,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解脱,委实忘了南乔渊的感受。 如今想起来,也知道自己太心狠了些,那两人一人是她至亲,一人是她至友,她谁都负不起,可眼下这个,却是她挚爱。 她将挚爱两个字在心底转了两圈,微微抿紧了唇。 南乔渊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不说了?是不是累了?” “没。”她闷闷的道,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你是不是在怨我?” 他一愣,问道:“我为何要怨你?” 她心虚的说:“因为我把你一个人给留在这儿了啊。” 三殿下有点诧异的道:“你还知道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了啊?” 墨蓁不满的抬起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南乔渊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对,你不是傻子,我才是,你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了,我还巴巴的守着你,你说我傻不傻?” 她手伸下去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你敢不守着!”又低了声音道:“其实我那个时候,我只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时候阿慕死了,我……” 她断断续续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跟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可越讲越不清楚,南乔渊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阿蓁,我懂,我都懂。我们两个,还需要说这个?” 他的心给了她,就是让她蹂躏用的,虽说这丫蹂躏的太狠了些,他几乎承受不住,可总好过她连最起码的蹂躏的冲动都没有罢? 他们两个如今亲密至此,还有什么事是不能纵容的? 墨蓁也毫不客气的道:“说的对,照我们两个这关系,哪能跟别人一样?” 他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墨蓁理所当然的道:“别人的钱都是要还的,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同理,别人的情再如何亲密,总归是要还的,那情债墨蓁可背负不起,至于南乔渊的,人都是她的了,何况是情呢。 三殿下啼笑皆非:“你这话说的,真让我亏心。” 墨蓁很是心安理得,然后又揪着他领子小声的说:“其实我睡了这么多天,一直都知道你在跟我说话,嗡嗡嗡的,吵得我都睡不好。可我没办法说话,只好一直听你唠唠叨叨的。” “哦?”三殿下试探性的问:“只有我跟你说话?” 墨蓁好奇:“还有谁?” “没谁,就我一个。” 三殿下很不要脸的把他二哥给踢了。 踢完了又觉得良心不安,哼哼唧唧的对她道:“其实……二哥他没死。” 第一百五十章 “什么?” 墨蓁抬起头来,满脸震惊。 南乔渊又将她的脑袋摁了下去,缓缓道:“我的确未骗你,虽然我不知皇兄为何这么做,但二哥确实未死。” 他将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虽然知道她刚醒来,该是多休息为宜,但他也知道,把这些事告诉她,她才能安心。 墨蓁听完后,立刻陷入了沉默当中。 南乔渊陪她一起沉默,等到他觉得墨蓁已经消化了这个事实的时候,才道:“二哥前些日子一直在这儿,不过这两天却走了,卓儿一个人在宫里,许久不见父母,兴许有点不对劲,他去安抚安抚。你若是想见他,明日里我递个话儿,让他过来也就是了。” 谁知墨蓁却摇了头:“不了,还是不见了。他若莱,替我拒了便是。” 知道人没事已经足够了,见面还能说些什么?不如不见的好。 “随你。”南乔渊也没再说,又道:“皇兄那儿……” 墨蓁突然打了个呵欠,也将他的话给打断了:“我困了,要睡觉。” 他语气一顿,接着反应过来,笑了笑:“好。” 墨蓁一醒过来,第二天消息就递给了皇帝,皇帝彼时正在重徵园中和南乔慕一起对弈,听到消息的时候,仍夹在指尖尚未落下的棋子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仓皇起身,喜道:“当真?” 顾顺点点头。 皇帝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就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南乔慕亦是如此,皇帝一边下榻一边吩咐道:“摆驾,朕要去安靖王府。”转头对南乔慕道,“二弟同去。” 南乔慕当然不会拒绝,照旧扮作他随从,可惜两个人带着仪仗到了安靖王府,迎倒是被人迎进去了,却没有见到墨蓁。皇帝心中不快,怒道:“又是三弟不肯?” 织锦呐呐的道:“不是。”他结结巴巴的,不敢抬头,“是主子……主子精神不佳,眼下正在休息,实在不方便见陛下。” 皇帝道:“朕就进去看看,也不会扰了她,你尽管放心。” 可惜织锦不肯让路。 皇帝终于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了,他狭长的眼睛慢慢眯起,问道:“是阿蓁不愿见朕?” 织锦点点头。 皇帝面沉入水,手在背后握成拳,身姿挺拔却僵硬,看着就是发怒的前兆,南乔慕上前一步道:“皇兄?”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阿蓁既不愿见朕,朕也不勉强,你代朕去看看也可以。(..info好看的小说)” 哪知南乔慕还没应话,织锦又道:“我家主子说了,她精神不济,不论谁来,都是不见的。” 皇帝和南乔慕同时转过头去,织锦睁着眼睛很是无辜。 南乔慕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也好,不见也罢。如今这情况,见了还能说些什么。”转头看见皇帝表情,劝道:“皇兄也不必太过忧虑,等阿蓁养好了身体,自会见皇兄的。” 皇帝冷冷一笑:“她这到底是怨上朕了。” 南乔慕没有说话。 皇帝拂袖而去,南乔慕对着墨蓁房间的方向看了半晌,最后也是走了。 卧房里南乔渊陪着墨蓁,听织锦回报说皇帝两人走了,他看向墨蓁,墨蓁正窝在床上慢慢的喝着粥,表情很正常,他叹口气,走过去问:“为什么不肯见皇兄?” 墨蓁先是将碗里的粥喝完,随手将空碗递给他,等他放到一边才道:“没的事。就是没精神。” 三殿下看着她面色红润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精神不济的样子?想起她昨天刚醒来时苍白面色,觉得墨蓁身体当真强悍,睡了一晚就恢复成这样子。 “皇兄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在……” 墨蓁冷笑:“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开了这般大的玩笑与我?杀就杀,不杀就算了,明摆着是做给我看的,我一条命都差点没了。你跟我说有什么苦衷?” 南乔渊当即哑口无言。 皇帝见墨蓁而不得,回宫后没两日太子就屁颠屁颠的来找他请旨了,正巧皇帝也不放心墨蓁情况,便准了他出宫去探望,他原本还想将南承卓也给送去,正好让墨蓁养了,哪知这小子不去,非要陪着他爹,皇帝也无法,只好遂了他愿。 太子出发前,皇后对他好一番叮嘱,也没叮嘱什么,只告诉太子见了墨蓁要客气点,恭顺点,别惹毛了她,太子盯着自家母后,很是拐不过弯来。 墨蓁不肯见皇帝,不代表不肯见太子,太子去的时候把自己裹成了一团球,毛茸茸的很是可爱,墨蓁专门问了他课业,得知他一直很用心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等太子走后,便陷入沉默中。 如今朝中的事情她听南乔渊说过,尤其是关乎太子的事,很少是对太子有利的,毕竟徐家没了,太子性情又顽劣,没了后盾,又从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无怪乎朝中废太子的议论此起彼伏,嚷嚷不休。(..info好看的小说) 墨蓁自醒来后,朝中的事也清肃的差不多了,南乔渊终于销假上了朝,回来后便见墨蓁眉头深锁,他先将大氅解下来送到一旁伺候的下人手里,来到炭盆前将身子烤暖和了,才走到墨蓁床边坐下。 墨蓁一看见他,眼神闪了闪,狐疑问道:“你从哪儿进来的?” 三殿下握了她的手,发现很凉,一边暗斥她不会照顾自己,一边将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暖着,才似笑非笑的道:“从外面啊,光明正大的呢。” 墨蓁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三殿下继续道:“阿蓁,你不会忘了你那天晚上说的话罢?你可是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我,还承认我儿子,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想瞒也瞒不成啊。” 不过是外面暂且没有人有那个心思议论,眼下保命才是正事,谁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谈论别人的风花雪月? 墨蓁想了想,终于将那天晚上的情况给想起来了,她一阵窘迫,当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哪知道会……她冷哼一声抽回手,怒视着他:“你那天晚上哭的丑死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三殿下笑意吟吟的,一点也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男子气概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墨蓁怒道:“男人流血不流泪,这句话你都没听过吗?” “谬论!”三殿下道,“哪个人不是哭着来到这世上的。” 见墨蓁脸色更加窘迫,忙拉了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都这样了,你说出口的话总不能再回去罢?对了,”他转移话题,“你刚才在想些什么,那么入神?” 墨蓁叹了口气道:“今日太子来看我了。” 南乔渊听出她话中之意,蹙了蹙好看的眉头,沉思一阵方道:“虽然皇兄没动静,但大部分臣子们都以为,太子的位子必定是保不住的。这群傻子,哪知道皇兄心里想些什么。你可是皇兄留给太子的人,有你在,便是没了徐家,太子也依旧是太子。” 墨蓁低下头去,他眸光微闪,问道:“怎么了?” 墨蓁抬眼看他一眼,才低声道:“朝中的事我不想管了。” “阿蓁?”南乔渊蹙眉。 墨蓁却道:“我想回郴州,带着小天回墨门去,反正这天下我哪里也去了,心也没以前那么野,墨门的日子虽单调了些,勉强还是能承受的住,外公一直要我回去……他年纪大了,我总该侍奉在他跟前。” 南乔渊方知皇帝此举确实伤透了墨蓁的心,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带着小天走了,我怎么办?” 墨蓁张了张嘴,半晌才干涩的道:“你若是愿意,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外公脾气虽大,却是向着我的,应该会接纳你……你若是不愿……” 她低着头道:“我也不会逼你。” 南乔渊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阿蓁,你瞧,你说你不逼我,刚才哪句话不是在逼我?你说你不愿再管朝中的事,可到现在都在为了皇兄着想。我若愿跟你走,长安城再没了我这个人,自是皆大欢喜,我若不愿……你也是要弃我生死于不顾?” 墨蓁以手背遮眼,缓缓的道:“我决定回来的时候,就想着,为了大哥,便是这世上的谁,我都下得去手,后来真遇见了,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你们三个,在我心里占据着不同的位置,却等同重要,根本无法以轻重来衡量。我夹在这中间,为难了你们,也是在为难我自己。就像是这一次……若阿慕当真死了,我这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个坎儿……还不如远远离开,你们愿斗便斗,我宁愿袖手旁观,也好过如今这样。” 南乔渊握紧了她的手,坚定的道:“你知道我不会为难你。” 她将手拿开,看着他说:“这从不是为难不为难的事儿。大哥和阿慕两个人又何曾想过要为难我?可最后还不是……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和大哥站在对立面,我夹在中间,你们两不想让,然后我也不知道是谁,满身是血的倒在我面前……” 她每说一句,面色就痛苦一分,南乔渊急忙抓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没事……阿蓁,这都是梦……算不得真的……” 墨蓁笑了笑:“我也就是说说。”眼底却仍是忧心一片。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身体还没好起来,思虑太多没好处。我让了熬了安神的汤药,你服下便歇息吧。” 墨蓁却不肯,拉着他的手:“你等等,我且有事问你。” “好,你说。” 墨蓁抿抿唇,沉默半晌才问道:“萧家如何了?” 南乔渊一愣,继而笑了笑:“你想他们如何?” 墨蓁抿唇不语。 “还能怎样?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我今日见萧相,整个人都瘦了三圈,看着也比以前老了。他动作快,将所有不利的东西都给毁了,好不容易才勉强把自己给指摘干净的。不过这风头未过,最后如何还不知道呢。不过今日里萧相递了折子,说是要告老还乡,皇兄未准。” 墨蓁冷冷一笑:“告老还乡?哼!” “阿蓁,你想要怎么做?” 墨蓁不甘心的道:“我总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叹道:“毕竟是……” 墨蓁冷笑,偏过头去。 南乔渊又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朝堂,因一道弹劾折子又掀起了波澜,那弹劾的人,据说是三殿下一派的,弹劾的内容,也跟慕王造反一事脱不了干系,其实朝臣们大都晓得,萧家在这件事上,的确脱不了干系,皇帝之所以不动他们,就是要看墨蓁的态度,据说墨蓁醒来之后,萧辄还亲自见过,不过没见到人也就是了。 墨蓁态度不明,皇帝总要顾忌几分,眼下一道折子起了波澜,又重新将萧家推上了风口浪尖,波澜壮阔了的时候,皇帝也不能视若无睹,派人彻查,这一查不得了,不仅查出了跟徐家的干连,乃至外邦都有联系,在萧辄书房里,还搜出了与外邦联系的密信。 自入秋以来,塔塔儿部联合其他草原部族,每每犯境挑衅,还屠杀了边城几个小镇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动作倒是没有,小动作三天一次,边城的军卒们睡觉都要睁着眼睛,免得哪一天敌人来了,睡着睡着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皇帝对此一直忧心忡忡。 密信搜出来了,萧辄跟徐国公一样说是栽赃嫁祸,没过几天,边城就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了拦截下来的密信,信件是从长安城出发,借由胡商的身份,收信人,除了孛日帖赤那再无其他。那字迹确确实实是萧辄的字迹。心中言之凿凿,所图确实谋反。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罪,皇帝就是想看墨蓁的面子也看不成了,萧辄当即锒铛入狱,萧府被抄家,府中亲眷无一幸免全都进了狱中,被关在一起,皇帝将此事交由刑部主理,刑部不想借这个烫手山芋,得罪了墨蓁没好饭吃,可皇帝随手一扔,他们也不得不接住。 ------题外话------ 字数我就不解释了,再解释我自己都觉得那啥了,你们还是直接拍我得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萧府与慕王府牵连颇深,哪怕萧辄将自己指摘的再干净,都不可取信于人,皇帝本来就没打算放过萧府,就算不杀也不会将人留在朝中,怎么说都要判个流放,哪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流放也是不够了…… 皇帝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只好交给别人,刑部苦着脸将这烫手山芋接了,可这事儿处置起来却不是那么好办的,此事已成定局,查查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帝也没想让他们查出来什么,他想要的不过是个处置结果。 刑部本想拉别人一起下水,奈何别人都躲得远远的,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再怎么商议,最后的处置结果也不会好,万一墨蓁到时候生气了,怪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墨蓁本就受皇帝信重,先前掌了四卫,如今救驾有功,待伤好之后那就是蹭蹭的往上爬的,谁敢不要命的去得罪她。 刑部主事无奈之下,屁颠屁颠的去了一趟安靖王府,想要探探墨蓁的意思,也要有个处置标准,谁知墨蓁不肯见人,据说是伤势又重了,刑部主事就觉得,肯定是墨蓁听到消息,伤心之下伤势才加重的,顿时不敢打扰了,转道就回了刑部,继续思考这个难题。 不过有件事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先前朝中肃杀,陛下大动干戈处置了一大批的官员,空气里都能闻见血腥味儿,每个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轮到自己,还真像南乔渊说的那样,就忙着保命了,哪还有闲情逸致去操心别人的风花雪月。如今风头好不容易快过去了,于是众人的闲情逸致也就上来了,这才思考起那闲置已久的风花雪月来。 据说墨蓁救驾重伤消息传出来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消息传出来,那就是关乎安靖王殿下与三殿下这两个从小打到大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的。 那事儿很多人都看见了,瞒也瞒不住,以前不注意,现在想起来,当真是吓了一大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看对眼了? 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两个还是妥妥当当的仇家,见了面不是打就是杀的,着实是因为三殿下有时候确实贱了点,怨不得墨蓁看他看不顺眼,可这贱着贱着,怎么就贱到一块去了? 那消息传出来的不太清晰,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于是大臣们看着三殿下每日里从安靖王府出来,然后再进去,全当成自己家一般,有点凌乱的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再一想,又觉得有点不理解,若真是这样的话,为何在萧辄这件事上,三殿下却做了出头鸟?就不怕墨蓁事后生气? 看着好像是真的不怕,三殿下不仅做了出头鸟,事后更是唆使底下臣属接二连三的上奏,要就此事给出一个结果,至于什么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却始终不应,朝上问起墨蓁情况,三殿下毫不避讳的回答:“已是好了许多,不劳皇兄费心了。有臣弟照顾着就是了。” 底下的臣子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却在想着三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顾忌,这话儿您私下里说就好了,这朝堂之上,鎏金殿中,也是说这种情话的时候? 有大臣们却在蹙眉深思,其实谁都不是傻子,南乔渊位高权重,如今更是皇室宗族中唯一的亲王,徐家没了,他身后的傅家却还是站的稳稳当当的,皇帝对他本就忌惮,如今又多了一个墨蓁…… 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情况呢。 萧辄被押入狱中已有时日,墨蓁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据说那病况凶险,如今好不容易才缓过精神气儿来,萧辄在狱中也不说求见陛下伸冤,反要见墨蓁,墨蓁迟迟不动。 好不容易缓过精神气儿来的安靖王殿下此时正斜斜懒在软榻上,温吞吞的喝着水,不顾旁边侍女哀求的眼神,看也不看她手里的药碗一眼。她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委实不像是刚缓过气儿的模样。软榻旁烧了炭火,墨蓁是不怕冷的,不过是南乔渊不放心,非要在室内烧炭。她浑身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南乔渊一回来,看见的就是她懒洋洋的窝在软榻里,盖着薄毯,微微眯起眼睛衣服惬意享受的模样,看着似是睡熟了,又看旁边侍女苦着脸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先将披风解了,又在炭炉前将自己给暖和了,才走过去俯下身在她唇边印了一吻。 墨蓁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块地方来,他坐下去,将墨蓁给抱在怀里,他身上原先被炭火烤的暖暖的,待着比原先更舒服。南乔渊揉揉她的头,从侍女手里接过碗,半哄半胁迫的喂她喝了,才挥挥手让侍女下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墨蓁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看着就要去会见周公,南乔渊突然道:“皇兄今日在朝堂上提起你,还问我你身体如何了?” 墨蓁懒洋洋的“嗯”了声,却没有说其他的。 “萧辄在狱中要见你,已是说了数次了。如今这处决结果也没下来,皇兄不管,接手这差事的打探不出你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蓁这回“哦”了声。 “阿蓁,你真的不见见?毕竟……若事情无法再拖延,重则灭族,轻则流放岭南,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墨蓁冷冷一笑,这次倒是没有再沉默:“他要见我,还能有什么事?这是心知大祸临头了,才想起了我。”她直接道,“不见,就说我伤势又恶化了,已经到了很糟糕的地步,外面的事已无心插手,随他们怎么处置。” 南乔渊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些什么,他说再多,墨蓁也是听不进去的。 …… 重徵园中,南承卓正泪流满面,跪在南乔慕脚下失声痛哭,所哭者也无其他,不过是皇帝做主将萧芣宗族除名,发回了萧府,与皇家再无干系。此次萧家获罪,她也不可避免的入了狱中。 南承卓听说消息之后,便日日哭求他父亲,南乔慕也是无法,莫说他如今这种情形,出一趟重徵园尚且要经过皇帝同意,根本不可能如天牢女狱见到萧芣,便是能够见到,他也是不愿的。 可母子到底是母子,血脉情深,他亦不忍拒了亲儿,便给墨蓁递了话儿,盼着她能够带人去见见。这话儿一递过去便是几日,几日之后,南乔渊亲自过来接了人。 “她其实是不想见的,可总归是要见一次的好,有些话不说清楚,死亡也做不了了断。我先前怎么劝她都不听,幸亏二哥你递了话儿。” 南乔慕看了看南承卓,并没有说话。 南乔渊也看了看他,伸出手去,南承卓往他爹身后缩了缩,并未上前,自慕王府落败,他一日是比一日抑郁,更加不爱说话,连以前喜欢吃的东西都不爱了,只有他爹问上一句,便答一声。 南乔慕摸摸他的头,道:“你三叔叔带你去看你娘。去吧。” 他抬起头来:“爹爹你不去吗?” 南乔慕看出他眼底期待,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这才慢慢的跟着南乔渊走了出去。 墨蓁已经在马车中等候,他被人抱上去,坐在角落里,马车驶动往天牢去,墨蓁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看着他。马车够宽敞,里面安放了炭炉,还有小几,小几上摆了茶点,墨蓁将一碟子绿豆糕往他面前推了推,他看了一眼却摇头。 墨蓁也不再有什么动作,马车里陷入寂静当中。 南承卓窝在角落里,无声哭泣,小手偷偷的抹着眼泪,墨蓁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的问:“哭什么?” 南承卓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花,期期艾艾的问她:“姨母,娘亲他们是不是会死啊?” 他年纪虽小,但也知今非昔比,他不再是世子之尊,他们一家尽数落魄,虽然留了一条命,却受尽他人冷眼相待。他与父亲相依为命,被关在重徵园里,不能轻易走动,他已不是过往那个要什么就有什么受尽千宠万爱的人了,他连见一见自己的母亲,都要小心翼翼的征求别人的同意。 墨蓁怔怔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年纪幼小,什么都不懂,着实是最无辜可怜的一个,如今落魄,全是他人连累。她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南承卓也没有再问。 马车一路行驶到天牢,她由着织锦扶下了车,再将南承卓给抱下来,他看着灰暗的狱门,抓着墨蓁的手骤然收紧,小声的问:“娘亲他们就住在这里吗?” 他见惯那富丽堂皇庄严雄伟,小小的脑袋里,委实想象不出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墨蓁对他道:“这地方阴暗不见天日,向来是关押重犯之地,你年纪小,本不是你该来的,但你既然要见,我也由你。但不许哭,不许闹,见完了便走,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接受。若你不想连累你父亲,最好听我的话。” 南承卓小嘴巴微微抿起,慎重的点了点头。 狱官已经迎了上来,在前面引路,她带着人进去,越往深处,南承卓抓着她手的力气就越来越大,最后竟缩到了她身后去。狱官将她们引到女牢,打开牢门就远远的守在一边,织锦守在牢门口,墨蓁拉着南承卓走进去,这一件宽敞的女牢,也不过球了三个人,瑞安,萧芣及萧玦的妻子李氏。 并未有静女在其中。 劳里的三个人,本来坐在一块缩在墙角里,低着头衣服凄惨颓废模样,察觉到有人进来,皆抬起头,瑞安一看见是墨蓁,先是一愣,接着眸光里爆射出一阵恨意,“是你!” 墨蓁微微一笑,“除了我,还有人会来看你们吗?” “你没死!” 她先前听说了宫中的事,知道墨蓁救驾重伤,生死不明,觉得墨蓁当真是死定了,后来被萧辄关起来,外间之事一概不知,墨蓁醒来的消息自然也不清楚。 墨蓁又笑道:“我若死了,你们现在看见的又是谁?” 瑞安咬着牙扑上去就要抓她的脸:“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墨蓁一脚将她踹开,瑞安被踹倒在墙壁上,又重重的落下来,李氏忙将她扶起,却被狠狠甩开,又瘫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墨蓁便不再看她,她将南承卓从她背后拉出来,指着瑞安身边的萧芣道:“不是要见你娘吗?去吧。” 南承卓却愣愣的,盯着那人不仅未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萧芣从来美艳,容色无双,衣着华贵气势逼人,而如今却苍老了许多,着一身脏乱的女囚衣,面色发黄,发丝凌乱,唇瓣都干裂结了血块,哪里还是以往哪个不可一世的慕王妃。别说南承卓没认出来,便是墨蓁一开始见了,也是认不出来的。 萧芣本在颓废,听见墨蓁的声音也没动静,此刻霍然抬头,看见南承卓,眼睛一亮,露出几分欣喜来,不敢置信的道:“卓儿?” 她的声音也干哑难听,刺耳无比。 南承卓又往后退了一步。 萧芣撑着身子跪起来,对他张开双臂,又哭又笑道:“卓儿,卓儿,真的是你,快来,快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卓儿……” 哪知道南承卓却是一遍又一遍的摇头,不住往后退,萧芣唤道:“卓儿,你怎么了?快过来娘亲这里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南承卓却揪紧了墨蓁的衣袖,抬起头看着她哭道:“姨母?姨母?” 墨蓁低下头看他:“你不是要见你娘亲吗?这就是。” 他却摇头哭道:“我娘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姨母?姨母?姨母……” 他叫的越来越急,好似是怕极了,要寻求一点安全,脚下不住的往后退,离萧芣越来越远。 萧芣被他这样子伤到了,跪着往前一步,“卓儿……” 南承卓突然转身跑了出去,萧芣往前一扑,扑倒在地上,她口中不住唤着儿子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唤回来,最后怔怔的看着南承卓消失的方向,伏地大哭。.info[] 墨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对牢门口的织锦道:“去跟着,别出了什么事。” 织锦应声而去。 瑞安过去将萧芣扶起来,萧芣在她怀里痛苦:“母亲,为何卓儿不认我,为何他不认我……” 瑞安怨毒的盯着墨蓁,咬牙切齿的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不然卓儿何至于和芣儿生分!肯定是你挑拨离间!” 萧芣也抬起头控诉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带他来?他既不认我,为何要带他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蓁淡淡的笑:“我来看看你们有多么的失魂落魄。”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满意的点头,“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要惨了些,很是不错!” 瑞安怒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们一家变成如今这样,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对不对!肯定是你……” 墨蓁微笑:“这话儿我可就听不懂了。谋反一事,萧家有没有参与,你们两个心知肚明,你们背着萧辄做下这种事来,就该料到会连累萧家族人,变成如今这样也该是在意料之中。我也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也好过你们整日里在府中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日就被抓了,何不如待在牢中等死来的痛快!” 她蹲下身去,盯着瑞安的眼睛慢慢的道:“其实萧辄将自己指摘的差不多,剩下的那些想必动不了根本,该是不致死罪,真正要人命的,是从书房里搜出来的那些密信。你且好好想想,这萧府中有谁能够进得去他的书房,还能够知道他重要东西存放之处?” 瑞安睁大双眼:“是,是……” 她记得自从萧辄将静女从柴房接出来后,不仅将萧玦远远外放,轻衣不回来,对静女更是信重了几分,平常连她都接触不得的书房重地,更是对她开放,她那时恨得牙痒痒,恨那女子妖媚,狐狸精转世,哪怕跟人有私情,还是将萧辄哄得团团转。其实她心里知道,不过是因为那张脸。 “是你……” “是。”墨蓁很坦然的承认,“是我,是我要让你们死,让你们痛不欲生,让你们一家分崩离析。要你们也来尝尝我当初生不如死的感受。可笑外面那些人,还想着我会不会救你们。真可笑,我若真要救,又何必置你们于如此境地?” 她站起身来,不再看她,转身就要走,萧芣突然唤住她:“姐姐!” 墨蓁站定脚步,却没有回头,听她哭声问道:“王爷,王爷他如何了?” 她道:“托你的福,废了亲王爵位,幽禁于重徵园中。想必这接下来的半辈子都将要在重徵园中度过了,不过他不会孤单,还有你儿子陪着。” 萧芣咬着唇道:“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见他?就见见,一次而已,这样我也甘心了。姐姐,我知道别人办不到,但你还是能的,只要你一句话,陛下不会反对的。姐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让我见见他……我求你……” 她砰砰砰的磕着响头,一遍一遍的哭着说“我求你”。 墨蓁只是抬脚便走了,将那哭声遗留在身后,狱官问她,可要去见见萧辄?她站在原地想了良久,将那前尘往事皆想遍,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接着狱官便安排她去了男牢见萧辄。 南乔渊上次说,他见到萧辄,觉得他老了许多,如今墨蓁看着牢房里端坐着的那个人,想着,这何止是老了许多,简直是老的不成样子了,如七八十的老朽,她几乎都要认不出来。 牢房中只有他一个人,萧玦和萧钰两兄弟被关押在隔壁的牢房里,她刚才经过的时候,那两人冲过来扒着木桩,目光紧紧的落在她身上,一人怨恨一人无奈,她视若无睹的走过。 她进了牢内,在萧辄对面坐下,狱卒并未苛待萧辄,牢房收拾的很是整洁,她将四周扫过,目光落到萧辄脸上,开口道:“这里还不错,比其他地方好多了,待着可习惯?” 萧辄本在闭目,闻言睁开眼,苍老却不失锋利的目光看过来,墨蓁不闪不躲,只听他道:“你可算是愿意见我了。先前我如何求见你,你都不肯应。” 墨蓁也不说那身体不适的客套话,因着他们两人都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废话。她只是道:“见了做什么,难道你也像外面那些不知事的人一样认为我会来救你吗?” 萧辄淡淡一笑:“原先是抱了这个心思的。我想着你我再如何,总归是亲生的父女,你便是再恨我,也不至于那么绝情。后来在这里待久了,很多事都想明白了,陛下看在你面子上未必要置我于死地,是你不肯放过我。” 墨蓁只是道:“何必说那亲生父女,你莫不是忘了,我已被你扫地出门,族谱除名,那时我与你便再无干系。” 萧辄道:“便是族谱除了命,总该有血缘关系在……我那时也不是想逐你出府,只是你太胡闹了些,若肯乖乖放下兵权嫁人生子,我也不会那样做。你知道,芣儿嫁过去,我萧家已是站在风口浪尖,若再有一个手握兵权的你……先帝也不会安心。” “你何必同我解释这些。”墨蓁咳嗽了一声,续道:“说来我也要感谢你,若不是你将我除了名,想必如今我也是该和你们一起待在这牢里。” 两人沉默半晌,半晌后,萧辄忍不住又开了口:“静女呢?你将她如何了?” “怎么?”墨蓁挑眉:“你爱上她了?陛下派人抄萧家时,她便已经收拾细软,准备要逃呢。” “是你安排的吧。” “是,”墨蓁坦然承认,“我送她走了。” “去了哪里?” 墨蓁笑道:“还能往哪里去?我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肖似我母亲的人留在世上。自然是送她回了老家。” 其实是事发之后,萧家所有人都被抓起来,她派人接她出府,给了她田庄银票,安顿好她下半辈子,她没想过要杀了她,有那样一张脸,她根本就下不去手。是她自己心不死,到那时还念着萧玦,哀求她就他一命,他未应,只说萧家人人难逃死罪,又劝她说:“他对你或许真心实意,但那真心却经不起磨难,你又何必念着他?不如远远走了,寻个良人嫁了。” 静女哭道:“他本不该死,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都是你逼我的,我本是不愿的……” 她漠然道:“我当初救下你,你便说做牛做马便要报我恩情,我将你送进萧府,本没想过是要你去谈情说爱的。这田庄银票,你若不要,便算了。” 静女当时便道:“他既死了,我心中愧疚难安,不如先一步随他而去,也算是赎罪了。” 结果她走后没多久,就传来了静女上吊自杀的消息。她听说后,也不过是淡淡的喝了口茶,吩咐葬了了事。 “你……”萧辄睁大双眼,愤怒的看着她。 墨蓁见他此状,冷冷一笑:“你倒是真将她放心里了?听说她死了,便受不住了?心里是不是很痛,像二十年前一样痛?或许我该让她死在你面前,再让你体会一番当初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静静的道:“其实我原本便是这样想的,还有什么惩罚比这更残忍的呢?就算你看上的是静女那副皮囊,但她真要死在你面前,想必那滋味也是不好受的。” 萧辄闭了下眼,不忍的别过头去。 墨蓁继续道:“我当初回来的时候便想,要让你痛苦的死去,像母亲当初一样痛苦。你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我便要让你心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哪怕只是个相似的。你当初为权位弃我母亲于不顾,又将她生生逼死,我便要将你从高处推入地底,摔得粉身碎骨。你一生注重声名,我便让你行那谋逆叛国事,被万夫所指,遗臭万年。我要让你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然后慢慢的,备受煎熬的死去。而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恨你。” 萧辄浑身一震。 她却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欲望,或者是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便起身往外走,还没踏出牢门,便听萧辄道:“你若恨我,报复我一人也便是了,可你那两个兄弟,却是无辜的,为何不能放过他们?” 墨蓁冷笑道:“世上无辜之人何其多也,我能放过几个?” “等等。” 她又一次站定脚步。 身后却没了声音,她也不急,慢慢的等着,终于等到他一句:“你将你母亲的骨灰葬在哪里?”又像是怕她拒绝回答般,急急的道:“我知道你这次出去,陛下判决不日就要下来,我也只有这一个条件,你且告诉我,好让我有个方向,在这牢中拜上一拜。我也快要死了,你便是连着一个要求都不肯应我?” 墨蓁只道:“你是要我再往你心口上插上一刀吗?” 萧辄颓然倒地,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墨蓁出了天牢,看着外面依旧沉沉的日空,深深的吸了口气,上了马车,看见南承卓一个人又缩在了角落里,哭的却是比原先更惨了。一抬头看见她,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哭着叫着:“姨母!姨母!” 却只是叫她,并不说其他的。 她叹口气,将人搂在怀里,她再不喜欢萧芣,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她坐下来,将他抱在怀里,不住的拍着他后背,她不会安慰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南承卓却在她的安抚下慢慢的安静下来,也不哭出声了,只是慢慢的流着眼泪,一抽一泣的问道:“姨母,娘亲会死吗?” 她并不答。 将人送回重徵园,她没有进去,只让织锦将南承卓送进去,南乔慕出来接人,看见他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心疼的将他搂在怀里,织锦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当夜墨蓁做了个噩梦,梦中依旧是那一场大火,依旧是那大火中美丽绝伦的女子,依旧是那女子高高举起的手中攥着的一柄匕首,她亲眼看着那女子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将匕首刺进心口中,一刀又一刀。 她觉得那匕首仿若也刺在了她心口里。 直到那女子慢慢倒下,任火舌烧到她身上,将她全身笼罩,她方才大汗淋漓的醒过来。 南乔渊听闻动静,也醒了过来,见她坐在床上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模样,忙将她搂在怀里,将她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细细安抚:“怎么了?” 墨蓁出神的看着前方,那目光幽深阔远,仿若透过那时空看向那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她慢慢的道:“母亲死了之后,我收集她的骨灰,要将她待会郴州去安葬,我知道母亲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与外公闹僵,至死没有得到原谅。我要走的时候,萧辄拦住我,哀求我将母亲的骨灰留给他。我那个时候看着他,恨不得他死了。” “于是我给了他一刀。”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的情景,萧辄跪在她面前,一柄匕首刺在他心口,柄端在她手中。她手里握着的那柄匕首,她记得是萧辄送给她的,是萧辄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很欢喜,然而那时,她却将那柄匕首送进了他的胸膛。 “你是要我再往你心口上插上一刀吗?”出牢房的时候,她这样问。 南乔渊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那时并不想只刺那一刀,母亲刺了自己多少下,我都想一下不少的还给他。可那时候我看着他身上留下来的血,很快意,却又很害怕,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南乔渊想起那时候,萧辄夫人死了,他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月有余,别人只当他心伤难抑,竟是被墨蓁一刀给害的? 他拍着她的背低低的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她似哭似笑的,“我也以为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萧辄该是死定了,事情真的要过去了。可是我今天见他,却发现根本没有。我比以前更难受,更看不开,更……恨他了。” “我不仅恨透了他,恨透了我自己,也恨透我了我母亲,我恨她那时候点了我的穴,将那样残忍的一幕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上演,由此成就我一生噩梦,在地狱里永不能翻身。我今天见到萧辄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住的在想,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记着又做什么?我报复了他们,逼他们至死地,难道母亲就能够活过来?不能,那不过是让我更痛苦罢了。” “可我忘不了,那样一幕每一天都在我梦里出现,每出现一次,恨意就加重一分,我知道母亲不愿我回来这里,可这恨意却促使我两次违背了她的意愿。我今天出现那样的想法,自觉罪不可恕,想必母亲泉下有知,也是要怪我的。” “不会。”南乔渊轻声道:“她是你母亲,只想你过得好,怎会怨你?阿蓁,你母亲再怨恨萧辄,但也决不会愿意她的女儿和父亲反目成仇,落得如今这样不死不休的境地。懂吗?” 她却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之后却再也睡不着,南乔渊陪着她,直至天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之后判决果然下来,谋反叛国,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旨意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要处斩的。行刑期排的很是靠后。 旨意下来没多久,牢中就传来一个消息,说是萧芣自墨蓁走后就大病一场,不过几天竟已恶化至药石罔效的地步,还求人给她递了消息,说是自知命不久矣,想见南乔慕一面。 墨蓁没有拒绝,派人去给南乔慕递了个话儿,据说第一天开始没有动静,第二天也是如此,第三天终于给她回了话儿,答应去见她一面。 她命人张罗着,将萧芣移到一个比较敞亮干净的牢房里,南乔慕去了,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南乔慕出来的时候,萧芣的死讯也传了出来。 墨蓁听到的时候,有点怅然若失。 没过两日,南承卓便被送到了她这里,南乔慕没有来,只让人带了话儿,说这是萧芣的意愿,亦是他自己的意愿。他不愿让亲子后半生都葬送在一个叫做重徵园的地方,他希望墨蓁可以好生抚养他。 墨蓁没反对,南承卓却是不愿,他死了母亲,正是伤心时候,更加不愿离开父亲,墨蓁边安抚他说:“你若是想见你父亲,空闲时候我便带你去看,可你这般哭哭闹闹的,你父亲见了也不会欢喜。” 南承卓便不再哭闹,墨蓁将他和墨小天安排在一块儿,也好做个伴。后来她将萧芣的尸首接了出来,寻了个地方给葬了,非是她所愿,而是看在南承卓的面子上。葬下的那一天,她带他去看了,南承卓跪在她母亲的坟头前,无声的流着泪。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道:“我跟你去接母亲的时候,外婆说是你害死了我母亲,是还是不是?你不仅害死了我母亲,还想将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也给害死,是还是不是?” 墨蓁低下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南承卓在她这样的平静下,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然后转过头,对着萧芣坟头磕了三个响头,跟着她一起走了。 她在府中连着消沉了两日,直到大表公子终于受不了这凡尘俗世,决心带着人回去,特此来向墨蓁告别,墨蓁看着他们半晌,始终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应还是不应,我们两个总归是要走的。” 墨大姑娘却窘着脸挣脱他的手:“我也没说要跟你一起回去。”却是挣不开,只能被他一直抓着。 墨蓁回过神来,笑道:“我也未阻拦你们两个,回去也是好的。说不定,等这桩事一了,我也要回去的。” 南乔渊目光一动,看向她,她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没有回应。大表公子对她道:“临走之前,我且有话跟你说。” 墨蓁点点头,随他一起出去了,到了园中,大表公子看着她,叹了口气,道:“阿蓁,你当初执意要回来,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当初大仇未报,心中恨意不消。这是你一桩心事,所以我未拦你,老爷子也知你心思,是以你离开之后,他也未派人来抓你。我现在且问你一句,如今你大仇将报,你父亲他在牢中,命不久矣,你心里可好受?可畅快淋漓?可将那些往事放下?可一身轻松惬意?” 她沉默不语。 “你没有。”墨玉和接着道,“不管你再不愿承认,他总归是你父亲,名义上断了,血脉上还牵连着,你恨极了一切跟他有关的东西,岂不是连你自己都要恨上?你要毁了他,是不是要将自己也给毁了?你此刻心境不消我来说,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就像是当初你眼睁睁的看着姑姑死在你面前一样,难道你真的要将你父亲也给送上断头台?到那时候,你得来的怕不是解脱,反而是更加深重的沉沦罪孽。” 墨蓁还是不语。 “你这样不止是在报复他们,也是在报复你自己,你将他们给毁了,也是将自己给毁了,姑姑若泉下有知,也必定不愿看见你如此,不愿看见你犯下那弑父的罪行。阿蓁,祖父都不愿计较这事了,你如何不能放下?” 你如何不能放下? 墨玉和走后,墨蓁将这句话在心底反复研磨,磨出一阵又一阵的苦涩来。然后冷冷一笑,事情若真的能够那么容易放下,她又何必这么多年都不得解脱? 就像是她说过的那样,没有人有资格得到救赎,没有人有资格从地狱中得到解脱,她一样,萧辄也一样。 她自己甘愿在仇海里沉沦,不愿得救,那萧辄也必须陪她一起,永无救赎。 然后有一天,乃是行刑前夕,她突然收到了从墨门里快马加鞭送来的东西,她打开一看,一颗心忍不住又起波澜。 ------题外话------ 嘎嘎嘎嘎,朕终于又万更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新章节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 “这是大表公子送来的。xs84”织锦道,“据说是缠磨不过老爷子,偷偷盗出来,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墨蓁盯着那锦盒里的物什,久久没有说话。 织锦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又接着道:“大表公子还让人带了话儿说,主子心狠,却也心慈,某些事未必能狠得下心。为了避免日后后悔,他特的将这个东西送了来。究竟要怎么做,还是凭主子心意。” 他说完便退了下去。 墨蓁怔怔的看着那锦盒中物什,久久不曾回神。 直到南乔渊从外面回来,带进来一阵凉风,他解下披风,一边往炭炉前暖身一边对她道:“你看什么呢?” 墨蓁没有回答。 他搓着手走到她面前,一眼就看见了那锦盒中安放的东西,状如圆筒瓦形,铁质金字,他眸光一眯:“这东西……是什么?” 他伸手去碰,却在触及那东西前收了回来,看向墨蓁,墨蓁慢慢道:“高祖开国时,墨氏有大功,立后,封王,赐丹书铁券,世代相传。” 南乔渊瞪大双眼:“可免死罪。你是想……” 墨蓁打断他道:“我没想过。这是表哥自以为是送过来的,我从来没想过。” 她说的又快又急,似是真是如此,南乔渊叹了口气,搂住她的肩头,“我不过是不希望你将来哪一日后悔。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会拦你。” 墨蓁没说话。 夜间南乔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的往旁边一搂,却搂了个空,他睁开迷蒙双眼,却发现墨蓁并不在床上。他坐起身,将室内扫了一圈,同样没发现人。 已是入夜,墨蓁的马车停在天牢前,按例这深夜是不许探望犯人的,然而墨蓁身份不同寻常,无人敢拦,她让织锦留在外面,手中提着一食盒自己走了进去,到了萧辄牢门口,狱官打开牢门,她一步踏进。 萧辄看着比前段日子更加憔悴了许多,他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墨蓁,第二眼看见的是她手中的食盒,然后慢慢一笑:“据说明日就要上断头台,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 她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将里面两碟小菜摆在小桌子上,拿出一双筷子,还有一壶酒,一只酒杯,她执壶斟酒,萧辄目光落在那一只酒杯上,又笑:“你连陪我喝一杯都不肯。” 墨蓁斟酒的动作一顿,接着继续,声音平静无波:“我伤势未好,太医交代了轻易不能饮酒。” 她这是难得的解释,萧辄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端起酒杯却迟迟不喝,她道:“怎么?怕我下毒?” 他笑着摇头:“左不过我明日便死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吃了两口便又笑了,“上断头台前,怎么说都要吃顿好的,你只准备了这两碟小菜,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她没说话。 萧辄看她一眼,又倒了杯酒喝了,佯装不经意的问道:“你伤势如何了?” 墨蓁回道:“再养段时日,就没有大碍了。” 他点点头:“那便好。”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我两个,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你以前恨我,我亦不想见你,到头来想想,却又是何必。明明是亲生父女,却落得这不死不休的地步,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你恨我我也是理解的。你从出生起我就未曾管过你,后来又将你从你母亲身边夺走,我那时只想着或许你出来了,你母亲心疼你,也会跟着你一起出来,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和和乐乐的过日子。我没想到她性子那么倔,两年了都不为所动,后来更是做出那等惨绝之事……” 她冷笑一声,打断他道:“便是母亲出来了,也绝不是什么一家三口。你别忘了,萧府中还有其他人。他们接受不来我们,我和母亲也接受不了他们。你所说的和和乐乐,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是啊,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萧辄苦笑道,“我与你母亲相识于微时,自以为对她极为了解,不想她性子那么烈……” 墨蓁讽刺道:“母亲以前生活在深山里,第一次下山,对人间之事一概不知,这或许是她最大的悲哀。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里,错将芳心交付,不识这人间悲苦喜乐。你说你不了解她,她又何尝了解你,她全心全意的将你当做良人,又怎么会想到,她的良人有一天为因为名利权位而将她抛弃,另纳贵妾。” 萧辄抿抿唇,似是想要反驳,可将所有能够反驳的话在心里转遍,却发现无一句能够说出口。 最后只得道:“是我的错……” 墨蓁淡淡的笑:“男人天生就是野心家,对权力的狂热程度不可计量,为了权力做出那种事,哪有什么错可言?甚至在长安贵族里,纳了一个贵妾,便能够得到触手可及的权位,乃是一件再划算不过的事。想必你当时也是如此想。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犯下那样荒唐的错误,妄想鱼和熊掌皆要兼得,殊不知贪心太过,反要伤人伤己。” 萧辄痛苦的摇了摇头,又灌了一杯酒,才干哑着嗓音道:“我……我离不开你母亲……” 墨蓁再次冷笑,凉薄的道:“能够拿出去作交换的,还说什么能不能离开。你说离不开她,还不是照样将她放在后山里不闻不问那么多年。后来去找她,也不过是因为功成名就,权位到手了,便想要去找回曾经失去的东西了。” 萧辄沉默良久,才苦笑道:“或许真像你说的那样。”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墨蓁仰起头,看着上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到萧辄脸上,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时光能够重头再来,你还会不会那样对待母亲?” 萧辄垂下目光,盯着那杯中未竟的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道:“你若说如果,我此时答你定说不会。但要是真的重头再来过,只怕我当初选择不会改变。” “哪怕知道是如今这样一种结果?” 墨蓁逼问道。 萧辄缓缓点头:“是。” “你!” 萧辄却坦然道:“你也不用这样看我。我说的是实话。哪怕知道会是如今这样一种结果,我的答案仍不会变。那时有一个天大的机遇在我面前,能助我飞黄腾达,我若是不选,心里总归是有隔阂,积压久了,与你母亲也必起嫌隙……最后结果也不会好。” “借口!借口!”墨蓁怒道,“这只是你贪恋权位的借口!” 萧辄不动声色的道:“你也说了,男人是天生的野心家,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也都会这样选择。像你说的,纳一个贵妾,便能够得到触手可及的权位,乃是再划算不过的事情。你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一句,别对三殿下抱有太大的期望,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骨子里对权位的渴望比普通人更甚,他这样的人,甚至天生都是为权力而生。他或许爱你,却未必能为你放弃权位。”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为我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日来找你也不是要跟你说我的事!”墨蓁怒色更甚,“我是要跟你说母亲!”她冷冷一笑,“难怪外公始终不待见你,接受不了你。若你能够淡薄权位,瑞安能助你的,母亲又如何不能助你?” “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 他笑着摇头,“不悔。” 墨蓁一时发怔,似是未曾料到他会如此说,又觉得这两个字才符合他的性情。她又凄然一笑,“那你落得如今这种地步,可又满意了?” 萧辄抬头仰望,似是想起那过往几十年的岁月,想起那几十年岁月里来过的走过的人,发生的所有的事,然后慢慢道:“我一生曾位极人臣,亦落魄至此,我曾遇见过你母亲,又痛失所爱,人生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皆经历过,死了也是无憾了。” “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他缓缓点头,道:“死了,就解脱了。” 墨蓁看着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已想不起她到底为何要来此处,见他又是要做什么,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慢慢的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被他唤住,她站定脚步,听他道:“我知你心狠,这话我上次也说过,如今却不得不再说一次,你若要报复,只报复我一个便可,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墨蓁讽刺一笑:“我如今竟不知,我这番来报复你,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了。母亲若泉下有知,想必也是要骂我的。” 萧辄一愣,抬头去看她,她却已出了牢门,他突然仓皇起身:“等等。” 她再次站定脚步,没有转身,只是漠然问道,“又如何?” 萧辄张了几次口,才断断续续的道:“我……我如今已快死了,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父亲,但……但我只想听你叫我一声,你可能全我一个心愿?” 墨蓁几欲失笑,为听到了这般好笑的话,她道:“墨蓁自出生起,便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她顿了一下,又道,“我永不会原谅你!” 萧辄身形踉跄了一下,颓然坐倒在地上,听隔壁萧钰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身上流着的是父亲的血,你再不认他,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狼心狗肺的人,竟要致你父亲于死地!……你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逼死吗?你已经逼死了二姐,还要逼死我们吗?这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你忘了大哥以前怎么对你的,他对你那么好……你要连他也逼死吗?” 墨蓁站在那儿,慢慢的转过头,目光锋利而哀悯的落到萧钰脸上,萧钰心中一颤,扒着木桩的手一松,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墨蓁目光在萧玦脸上扫了一眼,后又对萧钰道:“你该庆幸,他以前对我是好的。” 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去。 萧钰瘫倒在地上,萧玦去扶他,他到底年轻气盛,又在牢中压抑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大哥,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萧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的事萧钰不知,他却是知道的,那场大火他也在场,他也见证了那让人不忍直视的一幕,生母自戕在她眼前,又被烧成白骨,换成谁都是要恨的。这恨意经过这长长久久的漫长时光,积压沉淀,几乎和血肉连在了一起,又哪是那么容易能够忘记的? 墨蓁出了天牢,已近黎明前的夜最是黑沉,她抬起头,看见前面马车旁站了一人,手中拿着一件披风,正满目心痛的将她望着。 她慢慢走过去,他张开双臂,纳她入怀,又用披风将她笼罩,密不透风,两个人抱着站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心狠了些?” 他未回答,她也似乎没想要他回答,只是接着道:“我想进宫。” 他微微叹了口气:“好。” 天光微亮时,她便带着墨玉和让人送来的锦盒入了宫城,南乔渊陪在她身边,早朝还未开始,大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宫门前说这话儿,看见她来,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远远的俯下身去,她将手中的锦盒抓的死紧,修剪的恰到好处的指甲印在坚固的锦盒上,几乎都要被挤断了,她浑身紧绷着,一刻也不曾放松,牙关紧紧咬着,唇色都发白,南乔渊握住她的手,缓缓的捏揉着,道:“你若是不愿,就不要勉强自己。” 她只觉浑身的气力都散尽了,却还是摇头低声道:“我既然来了,怎么能就这么回去。表哥走之前曾问我一句,如今我大仇将报,他在牢中命不久矣,我心中可好受?可畅快淋漓?可将那往事放下?可换得一身轻松惬意?” 她道:“我以为我可以。” 事实上并不是如此,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并未有过一刻轻松,她甚至比以前更觉得压抑,更加痛恨。尤其是昨晚见过萧辄后,跟他有过那样一场从未有过的谈话,将过往所有事都摆出来,毫不避讳。 她问他可曾后悔,他言道不悔。 便是这两字,让她突生无力之感,只觉过往所有一切皆是虚妄,那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恨意,突然都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我只觉得我所做的这一切,全是个笑话。” 她深吸口气,坚定的道:“我一生从不做后悔之事,我也只愿今日之后,世上再无事能让我后悔。”她目光落在那锦盒上,轻声道:“母亲若泉下有知,也必不愿我背负如此罪孽深重。” 如此,便弃了又何妨? 宫门大开时,她仰起头看向天边初升的朝阳,缓缓走进宫门,走进鎏金殿中,在朝臣林立辉煌庄严的地方,面向高坐在丹陛之上的君王,缓缓跪下,将手中锦盒,高高抬起。 顾顺下阶来,将锦盒接过,递呈皇帝,皇帝信手打开,目光一凝,然后隔着十二旒冕冠,越过阶下,落在墨蓁脸上。 墨蓁抬起头来,将他望着。 “臣以此丹书铁券,恭呈吾皇陛下。” 她俯身大拜,恳请皇帝免萧府一家死罪,朝臣们面面相觑,看看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皇帝手中的锦盒,那锦盒中的东西他们看不清,但丹书铁券四个字,却是听得真真的。 皇帝伸手出去,将那丹书铁券细细抚过,再看向墨蓁的眼中已多了几分凝重,启唇问道:“墨氏?” 墨蓁直起身子,恭敬回答:“是。” 皇帝“啪”一下盖上了锦盒,顾顺接过去捧在手里。 朝臣们又一次面面相觑,将“墨氏”二字在脑海里思虑两番,在将那丹书铁券想了一通,想起开国时墨氏一族的传言,不觉出了一身大汗,他们只以为墨蓁是萧家嫡女,万不想,竟还有此高贵出身。 若是这样,也是难怪,墨蓁幼时离开长安,若无大家世族教养,岂能有今日这一身本领,难怪这些日子以来墨蓁对萧家的事一直毫无动静,原来竟是等待着丹书铁券的到来? 皇帝久久不语,墨蓁开口道:“陛下若嫌不够,不能免其死罪,臣愿以一身军功相抵,就此罢官离去。臣虽自萧家族谱除名,但血脉亲缘不可断,萧家若要问罪,臣也该在其中。经此变故,臣已无心再留长安。” 皇帝目光一紧:“你……” 南乔渊也猝然回首,目光紧紧的盯在她身上,她捏着拳,一动也不动。 别人只道这变故乃指萧家一事,但皇帝和南乔渊两人却明白,这变故指的却是那谋反当日皇帝赐南乔慕诈死一事。 “臣所言句句肺腑,恳请陛下成全。” 她再一次伏地叩拜。 皇帝唤道:“墨蓁。” 墨蓁道:“陛下,臣在。” 皇帝捏紧了龙椅扶手,若非是场合不对,他几乎要痛斥出声,然而他只能强忍着,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所说,可是真的?你……又要远离长安而去?” 墨蓁抬起头,目光缓缓往上移动,十二旒冕冠遮住皇帝容颜,她看不清她眼底情绪,却能够听得出他那一句问话里的心痛,她有一瞬间的心软,然而再想起那一晚在榭水台上看见南乔慕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模样,似乎也看见了未来不久还会有另外一个人也这样躺在她面前,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道:“是。” 皇帝突然笑出声:“好,好,好。”他一连道了三个好,大臣们都是成了精的,自然能听出这三个好中所携带的怒气,不禁身体躬的越低,姿态更加恭谨。 “好。”皇帝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大臣们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君王缓缓道:“墨卿所请,朕自不忍拂逆。” 南乔渊大惊失声:“皇兄三思。” 有臣子们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的进谏,所说不过是恳请皇帝莫要因萧家之事牵连墨蓁,却不知自己所说根本不在点子上,皇帝心头怒火暴涨,“闭嘴!” 大臣们立刻噤声。 只有墨蓁敢道:“谢陛下。” 皇帝因她这一谢,怒火更盛,却只得愤怒的盯着她,手一抬,顾顺忙躬身上前,听他吩咐:“传旨,萧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族不论妇孺老幼,皆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大臣们便知,皇帝这是迁怒了。 墨蓁却松了口气,唇角掀起一抹弧度,似是惋惜似是解脱,她闭上眼睛,轻声道:“也好。” 我不逼你入死地,但这一生再不轻易谅你。你要解脱,便自己去,我一生已罪孽深重,再不愿背负那弑父罪行。从此后,我与你,再无干系。 下朝的时候,臣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退出去,墨蓁依旧跪在殿中央,南乔渊站在她身边,低下头看着她,皇帝早已拂袖而去,顾顺下阶来,停在她身边恭声道:“陛下传您呢。” 墨蓁站起身,不知是跪的太久了还是如何,竟踉跄了一下,南乔渊忙伸手扶住,她的手按在他手上,他一把握住,他手心的温度传过来,她却不敢看他一眼。 她抽回手,并未应皇帝召见,只对顾顺道:“你告诉陛下,我出宫了。” 顾顺出言想拦,南乔渊伸手制止,他只能看着墨蓁慢慢的走出去。 南乔渊跟上去,看见她站在宫门口,抬头看着天空,进宫时明明骄阳初升,此刻天空却依旧阴沉,她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开口问道:“你说我这样,好还是不好?” 他知道她说的是萧辄的事。 他环上她的肩头,宽大的披风将她全身笼罩,轻声道:“若换成是我,我也希望你解脱。你若真将他们逼入死地,这一生只怕也将在罪孽深重度过。我想,你母亲也不愿看见你这样。” “那我那么多年放不下,是为了什么?一场笑话?” 他道:“你放不下,所以痛苦,难道还要一辈子痛苦下去吗?阿蓁,其实你也知道,当初你并没有错。这错本不在你,为了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这样真的值得吗?” 她出了神,怔怔的道:“是啊,值得吗?” 萧辄等人出发去岭南的时候,她并未去送,便是去了也无话可说,她要说的话,全在那一日说完了,她说她永不会原谅他。 萧辄托人再一次问了她母亲的安葬之处,她并未回答,便是说了,他当真祭拜了,她想母亲也不愿接受。 萧府被查封,破败无比,她去了后山,南乔渊也陪她一起去了,那日的天很沉,似乎入冬以来天一直都很沉,她几乎未见过太阳。她看着她曾经建造起来的茅屋,目光从每一处缓缓掠过,仿若还能够看见幼年时候她在这里,有母亲陪着她,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却是开开心心的。 “这茅屋建的再像,终究也不是母亲还在的时候那模样了。我又何必留着它。” 南乔渊看着她,她手中执着火把,却一步也不敢上前,他伸出手去:“你若不忍,便让我来。”她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脚步微微抬起,落下时已坚定有力。 火把掷出,茅屋很快就烧成一片,火光漫天,火舌叫嚣着往她身上蔓延过来,她不躲不避,南乔渊一挥袖,将她往后卷去。她脸上突然一凉,抬头看去,正见漫天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发上,肩上,衣袖上,她伸手去接,雪花在她手心融化,丝丝凉意透骨。南乔渊握住她的手,他手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她心底暖成一片。 回安靖王府的路上,她坐在马车中,被他搂在怀里,车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呼啸着刮过来,路上行人匆匆,不消多时已没有多少人迹。 他抚着她的头发,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她抬起头看着他,他苦笑一声,问道:“你昨日在朝上说的话,可是真的?” 她目光低垂下去,一言不发,他捏着她肩膀的手指骤然一紧,力气之大几乎弄疼了她。 她蹙蹙眉,依旧不说话。 他叹口气,知她心情不好,眼下着实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便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逼你。只是要走也不是急于一时,阿蓁,你忘了,过段日子便是我生辰,你从小到大都没给我送过一件像样的礼物,这次是不是等过了我生辰再走。” 她眼眶发热,却笑道:“你还说呢,你又何曾送过一件像样的生辰礼物给我?你我生辰差不多,就那么一个月,我生辰近年关,本没有多少人能一起庆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哪一次我过生辰,正高兴的时候,你没有出来捣过乱?你不给我送礼也就罢了,别人给我送的礼,还全抢去了。” “哪有?那些东西我全存放着呢。每年我都给你备了礼,却从来没送出去过,就怕你不要,背地里给扔了。要不这样,等我生辰过了,我再帮你补上?从小到大的礼物都一次补上可好?” 她这是变着法儿的让她留下来,哪怕多留一段时间也好。 她没说话,往他怀里凑了凑,他伸手将她抱得更紧。 到了安靖王府,南乔渊率先下了车,正待扶她下来,一抬头,便看见皇帝站在府门口,他着了一身便衣,大雪纷飞里越发俊朗如明月珠辉,顾顺在他身后撑着伞,然而风刮过来,大雪还是沾了皇帝一身。 墨蓁看见他,下车的动作一顿,也只是一顿,她跳下马车,直直的看着皇帝。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是皇帝忍不住开了口:“朕有话跟你说!” 墨蓁点点头,没有拒绝,跟着他一起往里面走去,南乔渊也想跟进去,皇帝怒斥一声:“不准跟着!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南乔渊停下脚步,看着他二人消失在远处,叹了口气。 进入正厅,皇帝在上首坐下,墨蓁站在他面前,皇帝怒斥道:“跪下!” 她依言跪下。 皇帝见她恭顺模样,却更是气生心头,骤然站起一脚就踹在她肩头,这一脚是下了重力,她伤势初愈,自是受不住,瘫倒在地上,织锦眼神一变,想要伸手去扶,却在触及皇帝眸中怒色时躬身退了出去。 “起来!” 墨蓁按着被踹中的肩头,慢慢的跪好。 皇帝怒气难消:“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止一次要见你,你屡次避而不见,好,你生朕的气,不肯见朕朕由着你!可你这是什么意思?甫一上朝,便说要辞官离去!好一个辞官离去!墨蓁,这长安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你把朕当成什么!” 墨蓁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不说话朕就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你以为你不说话朕就会由着你了是不是?”他又想一脚踹上去,可如何都狠不下那个心来,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扶额长叹:“阿蓁,你到底要如何?” 墨蓁终于开了口。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慢慢道:“陛下,墨蓁怯弱。” 皇帝手指一颤。 他苦笑道:“阿蓁,你到底是怨上了朕?” 她道:“墨蓁只是不明白为何陛下要做那一场戏来给我看。那时我以为阿慕真的死了,那时我心中痛疼不能作假,真真是痛不欲生的。” “不,”皇帝摇头道,“你明白。” 墨蓁浑身一颤。 “你比任何人都明白。”皇帝一字一句道,“你与三弟的事,纵然再隐秘,朕总能听到一点风声,朕再不愿相信,都不能不当成一回事,面上却装作不知。朕又何曾想这样做,朕又何曾想过会逼你寻死。”他看着她道,“朕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或许将来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真真切切的躺倒在你面前,毫无声息。或许是别人,或许是……朕。” 墨蓁慢慢的抬起头,“所以陛下,墨蓁怯弱。墨蓁不敢看见有那一天。曾经我或许想过可以,但事实证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所以你选择逃避?” 她闭上眼,似不忍看皇帝面上悲痛神色,慢慢道:“臣不能左右任何人的意愿,臣也不愿拿自己来为难任何人做出他不想做的事。既不能生离,便是死别。陛下,自阿慕一事,您该明白,若将来真有那一天发生,臣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臣想,这也不是您愿意看见的。” “是啊,这不是朕愿意看见的。所以朕昨日准了你。”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他闭上眼,半晌才睁开,看着墨蓁问道:“阿蓁,朕问你一个问题,若是那一天死的是朕,若二弟当真有谋反之心,且那日成功了,你来迟了,看见的是朕的尸体,你待如何?” 墨蓁浑身一颤,被他一番话逼问的额上冷汗淋漓,却咬紧牙关道:“陛下,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朕没跟你开玩笑!朕是在很认真的问你,如果哪一天朕真的死了,留下太子一个人,朕寄希望于你匡扶我河山,辅佐太子,你待如何?” 她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却强装平静的道:“陛下,您也说了是如果。” 她始终避而不答,实在是无法想象那种场面,皇帝见她如此,苦笑一声,点头道:“对,朕也说了是如果。”他站起身来,却头昏目眩,差点栽倒,墨蓁慌忙伸手去扶,被他躲开。 墨蓁怔怔的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 皇帝站稳身体,深吸口气,道:“你放心,你想走朕也不会拦你。只是要走也不急于一时。阿蓁,你我这多年兄妹情谊,总要好聚好散。” 他拂袖而去。 长袖拂过她肩头,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儿,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她仓皇转身,看见的却是皇帝远去的背影,然后南乔渊出现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扶起来,搂她在怀中,她揪着他领子问:“你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底露出哀痛来,却没有说话。 她突然痛哭失声,再不提那话题。 墨玉清突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墨蓁的神情好像很不赞同,墨蓁没注意到他,反倒是南乔渊看见了,蹙眉问道:“怎么了?” 墨玉清撇了撇嘴,道了声“没什么。”然后又对墨蓁道:“我是要跟陛下一起回宫的。陛下他身体……还未好彻底。” 最后五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墨蓁却未听懂,只对他点头道:“也好。” 墨玉清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恨恨道:“你若是离开,必定会后悔的。”然后转身而去。 南乔渊看着他离去,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皇帝是被人扶进寝宫的,一进去就瘫倒在了床上,猛烈咳嗽,手中的帕子上尽是被咳出的血,顾顺见了,大惊道:“陛下?陛下?……快来人,快传太医……” 皇帝不耐烦的止住他:“叫什么……闭嘴!咳咳……” “陛下……” 墨玉清随后就进来了,一看见皇帝这样顿时大惊失色,上前去取出银针在皇帝身上几处大穴皆施了针,方才缓和了咳疾,顾顺又喂他饮了参汤,方才好受了一点,墨玉清在旁边无奈的道:“陛下,我说过多少次了,您身体亏损严重,轻易动不得怒气,您知不知道您每一次动怒,都是在拿您的性命在开玩笑……本来还有好些日子的,如今您这样,这样……” 这样如何,却没有再说。 顾顺急道:“陛下,奴才去找将军,奴才去告诉她……” “闭嘴!”皇帝躺在床上,喘着气儿断断续续的道:“朕……朕说过什么?不准……不准将此事告知阿蓁……你全忘了?” “可是,您这样,陛下,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皇帝苦笑道:“或许这就是朕的命。” 他又急喘了几声,昏倒在床上。 我觉得我写的急了些…… ☆本站网站网址:☆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帝重病,数日未朝,太医皆束手无策,皇后与太子侍奉于圣驾跟前,对皇帝病症却有心无力,朝中一时人心惶惶。 皇帝曾有一次醒来,拉着太子的手,口中唤着墨蓁名字,皇后立刻派人去安靖王府传墨蓁进宫,墨蓁却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 皇后早已听说墨蓁在朝中请求辞官一事,而皇帝也准了,不由得对太子处境更加担忧,如今皇帝重病,便是墨玉清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可见是极为严重的,若是皇帝当真出了什么事,那太子…… 她抓着太子的手,想让他出宫去探望一下墨蓁,探望是假,试探是真,可又一细想,墨蓁与南乔渊关系不同寻常,未必会站在太子这一边儿。若皇帝真像外面臣子们猜测的那样,突然将四皇子召回,这太子之位怕也要易主了。 傅氏贵妃领四皇子昭,早已平安到达牧州,太后犹在宫中时,所制造的意外从未成功,四皇子如今仍旧活的好好的。便是四皇子真出了什么事,这宫中还有另外两个皇子,虽然年纪小,还不是知事的年纪,但若好生教导,未必不是太子的强敌。 皇后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太子扶住她的手,担忧的问:“母后?您没事吧?” 皇后缓缓摇头,对一旁内侍道:“再去,请安靖王进宫。一次不来,就两次去请,直到将人请来为止。” 内侍领命而去。 墨蓁却依旧无动于衷,她私心里以为,皇帝并未像传言中病的那样厉害,或许是为了诓她进宫亦或是让她留下才生出来的事,她并不想理会,何况还有墨玉清在宫中,她以前曾问过皇帝身体情况,那小子口口声声拍着胸脯保证说皇帝一定不会有事,身体正在好转,再假以时日,必定是龙精虎猛,更胜从前。 便是如今被她激怒病况严重了些,应该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可南乔渊回来却告诉她说:“皇兄的病不像是假的。如今皇兄数日未朝,大臣们都惴惴不安,太医进进出出的,到现在都没个准信儿。阿蓁,你当真不去看看?” 她道:“我又不是太医,去了也没什么用,没得再生出事来,大家都不高兴。” 南乔渊蹙眉道:“皇兄若真想让你留下,一道旨意便可,何必拿自己身体来开玩笑?” 她不语,他便知她听不进去,只好换了个话题,“据说皇后三番两次的来请你,想必这是在为太子做打算了?她是想着要拉拢你呢。如今朝中关于太子废立之事议论的热火朝天,可他们却猜不出皇兄是如何打算的。” 墨蓁淡淡道:“这事儿我知道。” “你是皇兄留给太子最大的依仗,这番若走了,只怕太子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真能放心?” 墨蓁道:“不放心能怎样?陛下如今正值壮年,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太子长成。有我没我都无关紧要。” 南乔渊也沉默下来,半晌方道:“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阿蓁,你……” 墨蓁似是不耐烦听,起身回了房间,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处无奈叹气。 皇后久召墨蓁不至,也是动了怒气,几乎要派人去将她绑来,恰巧皇帝又一次醒了,皇后服侍他喝了药,皇帝问道:“太子呢?” 皇后低声回道:“天色晚了,太子年纪小,臣妾让他回去休息了。” 皇帝点点头,看着皇后憔悴模样,道:“你守着朕很久了吧?朕这里无事,你大可去休息……” “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皇后见他如此,禁不住落了泪,“陛下如今这样,臣妾怎么能放心?太医以前口口声声说陛下身子无恙,哪知道竟……陛下,您又为何瞒着臣妾,臣妾与弘儿,如今全仰仗陛下,您若出了事,叫我孤儿寡母,如何过活?” 皇帝苦笑着摇头:“朕原想着将阿蓁留给太子,足以匡扶他成为一代明君,谁知竟,竟……” 他亦不曾想,会逼她至此。不能生离,便是死别。 “陛下,墨蓁怯弱。” “朕以前只想着,她跟三弟不对付,哪知竟会……” 墨蓁的话又一次响在他耳边:“陛下,墨蓁怯弱。” 陛下,墨蓁怯弱。 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呕出一口血。 墨蓁当夜便做了噩梦,梦中似有个人,看不清容貌,躺倒在她面前,身下是一滩血,她蹲下身去,发现气息全无,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她大汗淋漓醒过来,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南乔渊听得动静也醒来,将她搂在怀里,不住安抚道:“怎么了?” 她看看他,又想起噩梦里躺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浑身禁不住颤抖,她以双手捂住脸,却不说一句话。 第二日,南乔渊出去之后,皇后銮驾携太子至安靖王府,不待人迎皇后便带着太子进去了,墨蓁在正厅等待,见皇后行了一礼,皇后看着她,她看着皇后,两人相对久久无言。 反倒是太子,上前去拉住墨蓁的手仰头问道:“姑姑,你为什么不进宫看看父皇?父皇病的很严重,每次醒来都念着您呢。” 墨蓁并不说话。 皇后道:“弘儿,我与你姑姑有话要说,你先去别处玩。” 太子不肯,依旧倔强的看着墨蓁,墨蓁低头对他道:“小天在后面,我让人带你去。” 太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织锦走了。 皇后又挥退侍女内监,墨蓁见此,疑惑的皱起眉头:“皇后,您这是……” 皇后突然对着她跪了下来。 墨蓁大惊,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去扶她,皇后却不肯起身,墨蓁道:“皇后,您这是何意?” 她见她执意不起,一挥袖道:“墨蓁说了,不愿再进宫,亦无颜再见陛下,皇后何必如此?” 皇后摇头道:“我今日跪你,并非是为陛下,而是为了太子。” 墨蓁神色淡淡的,“太子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皇后苦笑道,“墨蓁,这话你说起来就不觉得亏心?如今这外面是什么情形你该清楚。陛下如今这身体……”她咬了下唇,接着道,“我今日来找你,实实在在是为了太子,为我孤儿寡母求条活路。若陛下真出了什么事……弘儿不外乎是两种结果,被废了,然后不知不觉的死了。就算真的登了帝位,朝中王叔势大,幼帝势微……墨蓁,三殿下苦熬至今,意图为何你该是明白,你让我弘儿如何与他相抗?” 墨蓁不解道:“娘娘说笑话了罢?有陛下在,三郎定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如今正当盛年,何愁不能以待太子成势,聚拢东宫班底?” “三郎?”皇后似哭似笑,“你这称呼好生亲热。墨蓁,你敢说,你这一走,不是故意给南乔渊可乘之机?他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有皇家正统血脉,若趁此关头真要起事,随便寻个借口便可以……” 墨蓁却是越听越不明白了:“我虽然走了,但我手下兵力却全归陛下所有,有兵权在手,三郎除非是故意寻死,否则怎会轻易动作?陛下心智非同常人,三郎轻易不是对手?娘娘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墨蓁,你为何总不明白?”皇后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同她说,“陛下他身体……” 墨蓁拂袖打断她:“陛下正当盛年,便是有所不适,只要调养好了,假以时日,便再无大碍。” 皇后睁大双眼看着她,几欲流下泪来,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好笑,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觉这人狼心狗肺,不由痛骂道:“墨蓁!你怎能如此狠心?枉陛下对你推心置腹,许你位极人臣,又一向宠信有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陛下少年时如何对你,你全忘了吗?如今你竟为了一个男人,置陛下恩义于不顾?……” 墨蓁也忍不住动怒了,“我若真要置陛下恩义于不顾,早就跟着别人一起反了!” 皇后呐呐道:“所以你宁愿选择置身事外?” “皇后,那你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墨蓁苦笑道:“一个陛下,一个三郎,三郎不愿陪我一起走,陛下便不会放过他,可这两人谁出了事,都不是我愿意看见的,娘娘,你要我怎么做?” “你留下……”皇后跪着往前两步,抓紧了她的手,“墨蓁,我知我以前对你千百般不好,但请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莫要与我计较。只要你留下,你留下便好……你甚至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你在,三殿下投鼠忌器,定不会轻举妄动……” 墨蓁摔开她的手,怒道:“娘娘这意思,是要我夹在这二人中间,左右为难痛不欲生吗?皇后,话已不必再多说,墨蓁累了,恕不能再留您了,您请吧。” 她伸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皇后瘫倒在地上,想起如今处境,忍不住哭出声来,墨蓁无动于衷。 皇后慢慢的站起身子,擦干眼泪,勉强笑道:“好,墨蓁,既然你不愿,那本宫便祝你来日永不后悔。” 墨蓁蹙眉,送客的姿态却不变。 皇后拂袖就要离去,太子却突然间闯进来,受了惊吓般大叫:“母后!母后……”一头撞进皇后怀里,抬起头来,刚想说些什么,便看见皇后红肿的眼睛,愣道:“母后?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看向墨蓁,墨蓁并未说话。 皇后擦拭着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母后没事。弘儿,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 太子这才想起来什么,一边睁大双眼叫着:“母后!母后……”一边伸着手往正厅外指,可结结巴巴的就是说不出话来。 又有一个小个子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拢着衣服,神色狠狠的瞪着太子。 太子的嘴巴张的更大了,指着墨小天更加说不出话来。 织锦也随后赶来,满脸无奈。 墨蓁已经收拾好心情,见此情况挑眉问道:“怎么了?” 太子闭上嘴不说话,小眼珠子骨碌碌的在墨小天身上打转,墨小天将衣服郑重穿好,才狠狠一扭头道:“我原先在园子里练功,不小心弄脏了,回去洗澡,谁知道他就突然闯进来,我让他出去,他还不肯。” 墨蓁难得的张大了嘴,看看太子,再看看墨小天。 太子脸色突然涨得通红,皇后笑道:“都是男孩子,哪里有那么多顾忌?” 南乔渊此时倒回来了,正好讲这话听在耳中,一边进来对皇后行礼一边笑道:“说的是,都是男孩子,哪那么多顾忌?” 织锦以拳掩唇,墨蓁咳了声。 皇后看见他,似是很不自在,微微移开目光,太子闪躲着眼神,面色涨红又期期艾艾的道:“可是,可是……她没有……没有……” 墨蓁又咳了声。 皇后好奇问道:“没有什么?” “没有……”太子揪着手指,小小声道:“……那个……” 这下连南乔渊都好奇了:“没有哪个?” 墨蓁猛烈咳嗽起来。 南乔渊看了她一眼,怕她吹了风又着了凉,便向她走过去,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小太子扭扭捏捏的说了句:“没有那个小弟弟嘛……” 南乔渊一脚踩空,打了个踉跄。 …… 皇后带着太子离开之后,南乔渊坐在正堂里,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墨蓁在旁边讪讪的笑,给他递上一杯茶,墨小天看看她,又看看南乔渊,只觉得这情况怎么看怎么怪异。 南乔渊慢慢的喝着茶,喝完了将茶盏往旁边一摞,墨蓁心一颤,听他慢条斯理的问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墨蓁瞪大双眼无辜道:“当时就是图个方便,才把她当男孩子养的。” “方便?”南乔渊尾音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墨蓁,女孩子可是很金贵的,不是让你这般来糟蹋的。你瞧瞧,瞧瞧……”他看着墨小天很小男子汉的站姿,“这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儿?你还想不想让她嫁人了?” 墨蓁低头认错,又忍不住道:“其实当初是想着让她招婿的,天下男人皆薄情,嫁出去我也不放心。” “……” 三殿下难得的哑了口,又不甘心的恨恨问道:“那为何不告诉我?这可是,这可是我女儿!” 墨小天看看他,又看看墨蓁,觉得不该自己说话。 墨蓁这次道:“本来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接受你,更没想过让你认亲,自然不会告诉你了啊。至于后来,我忘了。” 她一摊手,表示自己真的忘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连自己都长成了男人性格,对于从小到大都当儿子养的女儿,下意识真的将她当做了一个男孩儿。 这缺心眼儿的事别人或许做不出来,但依照墨蓁的性格,绝对妥妥的。 南乔渊:“……” 他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对墨小天招手,墨小天颠颠的过去,三殿下看着她这张和墨蓁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越看越不忍心,越无法想象他儿……女儿长大后再养成跟墨蓁一样的性子,墨蓁命好遇上他死心塌地的,可将来还有哪个男人能让墨小天命好的遇见在死心塌地的对她? 他突然想起来,自谋反一事后,因墨蓁伤重再经过萧辄一事,到如今墨蓁要离开,他竟从来没有跟他女儿好好谈过心,从认识到现在,还没听她叫过一声爹呢。 墨小天干巴巴的开了口:“……娘。” 南乔渊:“……” 墨蓁:“……” 墨小天挠挠头,为难的道:“我叫我爹叫习惯了,换个人真叫不出来。” 事实上是南乔渊那张脸娇艳的让她叫不出来。 三殿下很不甘心的纠正了许久,然而结果却很不如人意,最后只得无奈放弃,放她出去玩了,墨蓁也想偷偷溜走,他咳嗽一声,她不得已只得停下来。 他看着她道:“我忘了问你,你若要走,是否也将小天一起带走?” 墨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放心她留在这儿。” “那你就放心我?” 墨蓁摇头道:“我知道若要你离开,你肯定不甘心,所以我不逼你……” 南乔渊打断她道:“可你这样跟逼我有什么两样?” 墨蓁看着她,轻声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留下来,你便肯心甘情愿的做你当朝唯一的亲王?” 南乔渊冷笑道:“皇兄连徐家都未放过,二哥如今尚且在重徵园中,终身幽禁,他又岂会放过我?便是我真随你走了,他也不会放心。” 墨蓁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再过几日,便是你生辰,等你生辰过后,我便带着小天回郴州去。到时候你们想如何,便如何罢。我尽不管了。” 南乔渊久久不言。 皇后回宫的路上出了神,太子叫了她好些声都没有应,最后回过神来,笑着问他:“怎么了?” 太子小心问道:“母后,姑姑走了,她是不是不愿意管我了?” 他并不再是那不知事的年纪,便是对如今朝局不太懂,但自己的处境,却还是看的清楚的。他心里也明白若他的父皇出了事,墨蓁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皇后搂着他,柔声道:“不会,弘儿,你放心,母后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低垂下眉眼,目光深处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回到宫中,她先将太子送回东宫,又去了皇帝寝宫,寝宫前的小内监说皇帝刚才醒了,正找她呢,她忙不迭的就要进去,却突然听见里面皇帝咳嗽着笑道:“也不知贵妃如今如何了?朕有点想她了,还有昭儿……顾顺,贵妃可曾来过信?” 顾顺回答道:“陛下,没呢。要不奴才……” 皇后心里一凉,闭了下眼,然后走了进去:“陛下?”正看见皇帝要起身,急急过去扶起他,顾顺让开身子,退了出去,皇后忧心道:“陛下何不好好歇着?起来做什么?” 皇帝半倚在软枕上,咳了几声,看着她问道:“朕听说你去了安靖王府?去见了阿蓁?” 皇后点头:“是。”又咬着唇道,“陛下,墨蓁当真狠心,您病重至此,他竟也不来看望一眼。” 皇帝苦笑,他本就下了令不许墨蓁知晓她病况,当初不过是怕她担心,如今,如今他便是告知了她,想必她私心里也是以为他不过是诓她而已。 皇后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问,红唇张了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您可要召回四皇子?” 皇帝抬眉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眼底忧心,不觉失笑,“皇后,朕说过,你永远失朕的皇后,太子也永远是朕的太子,这一点永不会变。” “陛下,臣妾对朝事一概不懂。但臣妾以为,若是召回四皇子……” 皇帝摇了摇头,“便是将昭儿召回来,有傅家支持,最终不过与三弟斗个两败俱伤,谁都讨不了好。便是阿蓁手中兵权全给了幼帝,你以为那些人便会心甘情愿供人驱使?” “再说,皇后,朕若当真将昭儿召回来,你与弘儿待如何?” 皇后忍不住垂泪:“左右不过是一样结果,臣妾还能如何?”然后半晌没有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皇帝耳边悄悄的道:“陛下,您猜臣妾今日里去见墨蓁发现了什么?” 皇帝疑惑的看着她。 她凑到他耳边将今日里的事情说了,又有点期待的道:“陛下,若是……” 皇帝忍不住又笑了,边咳边道:“皇后,哈哈……咳……” 皇后不解问道:“陛下,您笑什么?” 皇帝笑道:“你忘了阿蓁如今和谁在一起吗?” 皇后目光一凝,心底微微一凉,却道:“臣妾私以为,也不过是近来的事儿,那孩子却是……” 皇帝又摇了摇头,那晚榭水台上,墨蓁同南乔渊说的话除他之外,本没有多少人听见,是以便有风言风语传出去,外面的人知道的也不清晰,也以为墨蓁同南乔渊不过是近来的事儿,更牵扯不到那孩子身上,皇后今日发现墨小天乃是女孩子,竟想要配了太子,以此留下墨蓁,却不想想墨小天同太子是何等关系,岂能结下这不伦之亲? 皇后心底彻底凉成一片,越想越觉得未来无望,不觉痛哭失声。 皇帝听着她哭泣,慢慢的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道:“你莫哭。朕总不会留下太子一个人……” 皇后凄声道:“陛下?” “你明日去给阿蓁递话,就说朕要见她,要她看在朕与她多年兄妹情分上,务必前来。” 然而第二日,他命墨玉清为他金针刺穴,以寿元换得一日精神焕发,着龙袍,戴冕冠,坐在鎏金正殿高高的龙椅上,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却迟迟等不来墨蓁的身影。 顾顺在旁边小声唤道:“陛下?” 皇帝问道:“顾顺,你说,朕是不是太狠心了些?是不是不该逼她?明明知道她会为难,可朕从没想过会逼她寻死。” 他沉重的闭了下眼,口中直唤:“墨蓁,墨蓁……” 顾顺心有不忍,嘶声道:“陛下,奴才去请将军进宫,她若不来,奴才就将人绑过来……” 皇帝抬起手,止住了他,他心有不甘的退到一边。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下的龙椅上,然后掠过殿内每一处,仔仔细细的看遍,才轻声道:“父皇说,坐了这位子,便成了孤家寡人。朕以前不信,总有阿蓁陪着,便是她离开那么多年,朕也觉得她陪着朕。可如今,朕真的觉得,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站起身来,身形却晃了晃,差点栽倒,顾顺忙伸手扶住,皇帝站稳身子,对他道:“更衣,朕要去看看二弟。” “是。” 安靖王府中,墨蓁倚在窗前,看着天外沉沉暮色,手中捧着的茶早已生凉,她也未曾喝下一口,风从窗外吹进来,她也全无所觉。 南乔渊走近她身边,将窗户合上,道:“夜凉,别吹了风。” 她目光收回来,落在手中的茶水上,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南乔渊看着她,也未提起皇帝今日召她进宫之事,他想问她为何不去,却觉得问了也是无用。 南乔慕自被幽禁重徵园中以来,心境倒比以前更加随和平静,他也不觉得孤单,反而感觉到了难得的惬意,皇帝进去的时候,他正自己跟自己下棋,因下的专注,没发现他来,皇帝也没打扰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笑道:“二弟真是好兴致。” 南乔慕一惊,手中捏着未下的棋子一下子掉到了棋盘上,抬头看见皇帝,就要起身行礼,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坐到了他对面,道:“朕陪着二弟下棋。” 南乔慕也未客气,两人各执一子,很快摆好了架势,他一边落子一边对皇帝道:“皇兄今日怎么来了?” 皇帝笑道:“在宫里待着也是无聊,想着二弟也是一个人,便过来说说话。” “二弟之幸。”南乔慕落了一子,又道,“皇兄今日看起来气色不佳,可是身体有恙?可传了太医?二弟在这里待着,倒也听下面的人乱嚼舌根子,说皇兄身体似乎不太好……” “无妨。”皇帝道,“不过小毛病而已,下面的人太大惊小怪。” 南乔慕点点头,两人又下了一会儿棋,才慢慢的开口说话,说的倒是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过去那许久,如今提起难免有点好笑。 皇帝收了一子,突然笑着问他:“二弟,朕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当初父皇赐婚,你为何……?” 南乔慕手指一顿,也只是一顿而已,棋子慢慢落下,有点落寞的笑道:“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可他想起那年去找她,在大帐外听到的话,手指微微一紧,有句话不问清楚他始终不甘心,“皇兄?” “什么?” 南乔慕笑笑:“皇兄别怪二弟鲁莽,只是好奇而已。皇兄您也是看着阿蓁长大的,当初又可曾……” 可曾对她有过男女之情? 皇帝怔然半晌,手中棋子迟迟未落,笑道:“朕若说没有,你肯定不信,可也不能说是有。朕从很早就明白,朕与她永远不可能。因为不能,再如何缠绵的情思,皆被一斩而断。” 南乔慕不解问道:“为何不能?” 皇帝苦笑道:“她全心思只有你,别人做的再好,她都看不进眼中。那般没有结果的事,朕从不会去浪费时间。况且,朕有自知之明,她要的幸福,朕给不起。” 南乔慕紧迫问道:“那皇兄可曾许诺过要娶她?” 皇帝一愣,抬起头看他,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失笑道:“有。她以为你不会想娶她,朕又忧心她婚事,便跟她开玩笑说,等到你娶了亲,朕就娶了她。左不过这天下无人敢肖想她,放在朕后宫里,朕总不至于委屈了她……” 南乔慕有一瞬间的头昏脑涨,他再次想起当初那大帐外听到的话,听皇帝口中说出“开玩笑”三个字,一阵摇摇欲坠,皇帝问道:“怎么了?” 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阿蓁曾同我说过的四个字。” 那时在明龙寺内,她说阴差阳错,他当时便觉得她这四个字用的极好。 “如今想来,那四个字当真是极好的。”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皇帝摇头叹道:“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他笑道:“我总不比皇兄来的理智,说放下便能放下。” “你不如说是朕心狠。” “皇兄是明白人,所以一切都看得开。” 皇帝笑道:“不过是觉得,这世上,本没有谁非谁不可。” 他这么说的时候,不自觉的想起已远赴牧州的他的贵妃娘娘,悠悠的叹了口气。 南乔慕也叹了口气:“是啊,谁一定要非谁不可?” 他也想起那日去了天牢,见到垂死的萧芣。她那时形容憔悴,再不复往日眉眼,他几乎认不出来。萧芣看见他,挣扎着向他爬过来,抓着他的裤脚,努力的仰起头来看他,他垂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感觉到一阵绵绵痛意,他自持心狠,却抵不过她哀求的眼神,蹲下身去抱住了她,她灰败的容颜上,突然弯出一个笑来。 他那一瞬间几乎想落下泪来。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棋盘上,两兄弟再也没有说话,直到下了一盘又一盘,皇帝收了手,才缓而轻声的道:“阿蓁她,想离开这里。” 南乔慕一愣,诧异的看着他。 皇帝苦笑道:“她如今甚至不愿见朕。” “因为那晚的事?”南乔慕试探性的问道。 “对!”皇帝道,“她害怕了。” 南乔慕沉默,听出皇帝话中之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良久方道:“那皇兄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劝她留下来?” 皇帝摇了摇头:“她不肯见朕,也未必肯见你。便是见了,你也未必会劝她,说不定你还会送她走,走的远远的。” 南乔慕抿唇,疑似赞同,“皇兄,你知道,我一生最不愿的做的事,便是伤害到阿蓁。若我换成她,我也会怕,怕哪一天真的会有一个人那样活生生的躺在她面前,了无声息。阿蓁她已经……死过一次,勉力才救了回来,若是再有下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道:“我与皇兄不一样,皇兄是天子,是帝王,事事当以天下为重,儿女私情微不足道。我与三弟也不一样,他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又一直对他母妃的死耿耿于怀,他心里也觉得,这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却被人抢走了,始终心有不甘。便是有阿蓁在,他勉力压下,那不甘在心底却会越来越浓烈,最终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不知阿蓁怎么想,我却是不愿她留在长安的,那对她来说太为难,也太痛苦。” 他看着皇帝,殷切的道:“皇兄,您何不如让阿蓁走?” 皇帝道:“朕若能放她走,早便放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南乔慕蹙眉,只觉得他这一句话很是不详,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张口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皇帝突然道,“朕来找你,也不过是说说话,说完了,也好受多了。如今天色不早了,朕也该回去了。”他边说便起身,“你好好休息……” 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掏出帕子,捂住了唇,再拿开时,果然又见了血,南乔慕起身探头过来,他将手一握,负到伸手,未曾让他看见。 他走了两步,南乔慕突然道:“皇兄?” 他站定转身,“怎么了?” 南乔慕看着他,目光暗暗沉沉,轻声问道:“皇兄当初不杀臣弟,可是为了阿蓁?” 皇帝未料到他会如此问,怔了一下,又想了想,才慢慢的回道:“不然呢。” 他叹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坚定之色一闪而过,似乎那一瞬间,决定了什么。 他道:“朕那时本就没想过杀你,只是想看看,若真有一天,朕与你或者三弟,当真要不死不休时,她会如何选择?却没想到……”他顿了顿,又抿了抿唇,缓慢而坚定的道,“况且,若将来真有那一天,朕也希望,至少还有个人陪着她。” 皇帝转身而去。 南乔慕站在室内,看着皇帝的身影渐渐消失,听着他咳嗽声越来越小,冬风从门口吹进来,他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心中不祥预感越来越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墨蓁又一次从噩梦中大汗淋漓的醒来。 这几日她的噩梦越做越频繁,梦中依旧是一样的场景,有一人躺倒在她面前,她蹲下身去,却始终看不清那人容貌,只伸手去探他鼻息,却发现气息全无。 南乔渊怕她魔怔,深陷噩梦中醒不过来,更怕她因此留下什么阴影,特的进了宫去找墨玉清开了安神的方子,却无甚效果。墨蓁表面看起来无事,可他整日同她一处儿,岂能察觉不到她心境变化。他知她为何会如此,却无可奈何。 墨蓁曾求他一起离开,他久久未应,他不愿和她分离,更不知这分离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离开却实在是不甘心,他在这长安苦熬了这么久,势必要为当初的事求出一个结果,若真能那么轻易离开,当初在封地他就不会回来。 墨蓁便再也未提过这话儿。 他生辰那一天,并未大肆铺张宴请他人,连想过来凑热闹的傅涟漪都赶得远远的,仅他和墨蓁,勉强加上墨小天一个,一家人在一块儿,他觉得甚是圆满。墨蓁难得露出了笑颜,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墨蓁曾问过他想要什么生辰礼物,他想求一个圆满如意,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便道:“你给我做碗长寿面吧?” 墨蓁睁大眼睛道:“我又不会下厨……” 他眼底带笑:“怎么会?我当初接你回长安的时候,在船上你还给我送过饭菜呢。我当时问你,你道是你自己做的……” 墨蓁难得有点赫然,挂不住脸面道:“我说着玩玩你还真当真了……” 他搂住她道:“你的话我总是当真的。” 这却是捏着她错处逼她就范了。 她垂下目光,掩去眸光深处一抹黯然,再抬头时已笑道:“下次吧,下次。” 她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下次是什么时候,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闻言也沉寂了一会儿,却笑道:“好。我等着你下次。” 墨小天跌跌撞撞的进来,手里拿着一大把的烟花儿,一条胳膊挎着他们一个,就要往院子里拉,墨蓁没好气道:“还没到年关呢,放什么烟花儿?再说,这也是大白天的。” 墨小天失望的嘟嘴,三殿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那就等晚上,我们一起放,到时候一起高兴。” 墨小天点点头,又欢天喜地的跑出去了。墨蓁过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宫中皇帝早已起身,却没有上朝,他今日看起来气色极好,正是因着气色极好,好的不太寻常,皇后在旁边看着很是忧心,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皇帝对她道:“皇后,你先回寝宫,朕有些事需要去处理。等处理完了,再召你前来。” “陛下……” 皇后哑着嗓音唤道。 皇帝摆摆手,由顾顺扶着往勤政殿去了,皇后看着他背影慢慢的消失在眼前,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她按住心口,几欲站不住,宫女上前要去扶她,她一挥手屏退了,久久无言。 皇帝坐在御座上,将案上那些未批的奏折先批阅完毕,他精神专注,时不时的咳嗽两声,顾顺在旁边担忧的看着,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劝慰都不能。 好不容易等皇帝批阅完了,他忙不迭的递了杯参茶过去,皇帝慢慢的饮了一口,便随手放到了一边,揉了揉眉心,顾顺刚想劝他休息,话还没出口,便听得皇帝吩咐连召了数位大臣觐见。 顾顺无奈前去传旨。 朝中皇帝心腹重臣一个接一个的进来,皇帝挨个找人单独谈了话,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便是顾顺都被支出了殿外,只是臣子们出来的时候,个个都面色凝重。 谈完了话,皇帝坐在御座上,保持着长长久久的沉默,沉默之后,又命顾顺磨墨,明黄色的绢纸铺开,皇帝提笔就墨,朱笔在空中停顿半晌,落下时如行云流水,无半分迟疑,他目色专注,透露出几分隐忍的决绝。 一道圣旨写完后,他又铺展开另一道,这次迟疑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些,落笔时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似是心有不忍,最终却坚持着,将圣旨给写完了。 写完后,他将两道旨意郑重的封在两个锦盒里,并排放在案上,又看了许久,才问一旁的顾顺:“现在什么时辰了?” 顾顺看过沙漏回了,他道:“今日比往常更难熬了些。”又接着说,“待入夜后,传三弟进宫。” 顾顺抓着拂尘的手一抖,然后恭敬道:“是。” 入夜时分,南乔渊本打算和墨蓁及墨小天一起放烟花取乐,烟花还未放,不期然便收到皇帝旨意传召,他脸上笑意一顿,又慢慢的冷寂下来, 墨蓁一把抓住他的手,抬头去看他。 他勉强笑笑,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道:“或许是有什么急事,我先进宫,晚些便回来。” 墨蓁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对他摇头,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直觉他这一去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南乔渊心中也有点忐忑,不知皇帝传他意欲何为,却碍着圣旨不能不去,只好安抚了墨蓁几句,便命人套了马车进宫。 墨蓁站在原地不动,墨小天抬起头来看着她,很是不解,她只道了一句“无事”,便让她自己去玩了。 南乔渊进宫的时候,发现宫门禁卫似乎换了人,全都是面生的,踏进宫门,越往里走,便越觉得今夜宫中守卫比往常更森严,他想起今日皇帝接二连三的召见心腹重臣,一改前段日子不理政事的情状,心下存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往前走,只是手心里仍旧冒出冷汗来,他正打算往勤政殿去,引路的小太监道:“陛下在别处等您呢。” 他目光一转,深深吸了口气,便跟着他去了,到了地方,却是一处暖阁,皇帝着了便服正在里面等着他,面前摆了酒菜,他微微挑起眉头,而后走了进去。 皇帝看见他来,直接伸手让他入座,他一面恭谨的坐了,一面探听四周动静,听了许久,皆无异常,心里不由得更加奇怪并惴惴不安。 阁中并无人侍候,仅他和皇帝二人,皇帝自顾自的倒了酒,又探手过来给他倒,他忙让到一边自己倒了,皇帝笑笑,并没有说什么,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他捏着手中酒杯,却迟迟不动,抬起眼来打量皇帝情况,一看之下目光一闪,前些日子皇帝不见人,朝中大事皆交由重臣处理,只太医在宫中进进出出,谁也不知是怎么一个情况,只道皇帝是病重了,再往不好里猜测怕是命不长久,可他今日看皇帝明明是容光焕发,哪有一点病重模样? 他蹙起眉头,唇角也微微抿起,皇帝放下酒杯笑看着他,问道:“三弟这么看着朕做什么?朕今日有什么不对吗?” 他心道处处不对,面上却笑道:“太医不是说皇兄身体不好吗?轻易还是别饮酒了。” 皇帝点点头,“也好。”将酒杯往小桌子上一摞,又道,“可今日这酒朕已备下了,若是不喝岂不糟蹋?朕记得今日是三弟生辰,不如三弟饮了吧?” 他笑道:“皇兄忘了臣弟不善饮酒吗?这一杯下去,也就要倒了。” 皇帝道:“无妨,醉了在宫中歇下便是。” 南乔渊笑笑,并未接话,反手将酒杯放到一边,看着皇帝问道:“不知这么晚了,皇兄召臣弟进宫所为何事?” 皇帝看着他道:“朕知道今日是三弟生辰,本是该和阿蓁一起的,朕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一个人在宫中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又苦笑道,“阿蓁至今不愿见朕,朕也无他法。” “她见了皇兄怕要心软,再也下不了决心离开。待今日三弟生辰过后,她怕要毫不留恋的离去了。”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她走了也好,免得为难。” 皇帝唇角一扯,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来,“三弟是怕她为难,还是怕自己为难?” 南乔渊手指一紧,微笑道:“皇兄说笑话了。臣弟能有什么为难的。” “是啊。”皇帝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喝了杯酒,想了想道,“朕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最疼爱的便是三弟,凡是有了什么东西,第一个紧着的便是三弟。那时候朕与二弟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你,二弟还跟朕说好生羡慕你。” 南乔渊眸色微深,不知他提起往事意欲何为,口中却道:“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皇兄还替他做什么?臣弟那时不懂事,对皇兄也多有不敬,皇兄不与臣弟计较,臣弟已感激万分。” 皇帝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便咳便道:“朕倒是想同你计较,可惜父皇拦着不让。父皇临去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三弟你,还逼着朕立下血誓,终其一生不得伤你性命,并保你一世富足安康,喜乐无忧。”他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冷,看着南乔渊道,“朕就说父皇偏心。” 南乔渊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三弟这一生,可有什么不甘心的事儿?” 南乔渊不动声色的道:“皇兄所说的不甘心是指什么?譬如?” “譬如?”皇帝喃喃的重复了一边,随意笑着一字一句道,“譬如这皇宫,譬如,昔日荣宠后宫的皇贵妃娘娘。” 南乔渊目中厉色一闪而过,手一紧又一松,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依旧笑道:“母妃命薄,不得苍天厚爱,从而早逝。臣弟再不甘心,总不能向老天讨了命来。至于这皇宫,”他摇头笑道,“臣弟有何不甘心的?” 皇帝无聊的转着酒杯,目光也随着杯中酒水转动,“谁都知道,三弟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当初父皇属意的太子人选,不是朕,也不是二弟,而是三弟你。” “皇兄是想说臣弟意图不轨吗?”南乔渊反问道。 “怎会?”皇帝笑道,“只是随便提提而已,三弟何必放在心上。” 南乔渊面色肃然道,“皇兄是一国之君,这种话又怎么能随便提提?皇兄敢说,臣弟却不敢听。这江山帝位从来都是皇兄的,臣弟不敢有半分肖想。” 皇帝看着他又笑了:“三弟这么认真做什么?朕只是开个玩笑。好了,不说这个了,来,喝酒。”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 南乔渊面前酒水始终未动,他看着皇帝,觉得他今日种种不正常,心底不安越来越严重,皇帝面上在笑,眉目里却深藏哀恸,明明近在眼前,却仿若随时都会离去一般。 他心中一动,突然问道:“皇兄方才问臣弟可有什么不甘心的。臣弟也想问问皇兄,这一生,又可有什么不甘心的。” 皇帝的酒杯慢慢放了下来,他似是有点醉了,揉着额头喃喃道:“朕有什么不甘心的?” 他幼时失意,在宫中备尝人生冷暖,看遍世间百态,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晓。后来荣登大宝,俯瞰江山如画,手掌天下大权,他坐在高高的帝位上,万千臣民于底下山呼舞拜,口称吾皇。 “朕有什么不甘心的?”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有点苦涩的笑了,“朕不甘心的,便是老天待朕……太薄命。” …… 南乔渊进了宫,迟迟不归,墨蓁在房中越来越坐不住,自他入宫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当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简直是无所适从。她想进宫去看看,可刚刚站起来,却又颓然的坐了下去,她盯着室内燃起的烛火,慢慢的出着神,不多时,便眯了眼。 …… 太薄命。 皇帝话一出口,南乔渊便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狐疑的问:“什么?” 他似是未听清。 皇帝摇了摇头,并未再说:“没什么。” 南乔渊也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又沉默了一会儿,南乔渊最终坐不住了,便道:“皇兄,若是无事的话,臣弟便先告退了。” 皇帝未接他的话,也不说准不准,南乔渊也不动,只觉得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皇帝突然道:“三弟。” 他猛地坐直身子:“是。” 皇帝看着他,眼底尽是探究,南乔渊被他这眼神看出一头的冷汗,却忍着不移开目光,皇帝慢慢道:“朕记得前不久三弟跟朕说过,不论将来如何,都不会伤害阿蓁。这话可是真的?” 南乔渊不防他有此问,更探究不出这话中何意,却仍是点了点头道:“自然。” “做真?”皇帝又问了一次。 南乔渊慎重点头:“臣弟绝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皇帝看他良久,终于慢慢笑了,点头道:“好,很好。有三弟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南乔渊蹙眉,想问这放心二字是何意,却见顾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恭敬的对皇帝道:“陛下,您改喝药了。” 南乔渊刚想问的话也只得咽了回去,看着皇帝道:“皇兄身体未好,还是先喝药罢。臣弟先告退了。” 皇帝慢慢的点头,他起身往暖阁外走去,皇帝看着他背影,又慢慢的将目光放到药碗上,顾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露出哀求来:“陛下?” 皇帝伸出手,端起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薄唇抿了抿,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南乔渊只差一脚就能够踏出暖阁,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脆响成一片,以及一声惊呼:“陛下!” 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 墨蓁猛地睁开双眼,从软榻上跳起来,心口处似受了惊吓,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一手按在心口,一手往额上一抹,抹下一手冷汗,她喘着气儿惊魂未定的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发现是凉水,不耐烦的倒了,又提起水壶发现里面已空了,不觉更心烦意乱,将水壶随手一搁,转身就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叫:“织锦!织锦!” 织锦从外面进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主子,怎么了?” 墨蓁看见他,心才略略安定了一点,很快却又提起来,盯着他问:“什么时辰了?” 织锦回答后,她蹙眉道:“这时辰,宫门已快落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织锦见她如此,只当她又做了噩梦,安抚道:“主子,您别着急,这能出什么事儿呢?说不定是陛下留三殿下久了些,稍后便也回来了。” 墨蓁却不住摇头,一遍遍的不知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她按着心口道,“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织锦,我这心里总放不下……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不行,我要进宫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织锦忙拦下她道:“主子您别急,也别冲动,眼下这时辰也不好再进宫。三殿下不会出什么事的。您若是放心不下,属下去外面看着,等三殿下一回来,便立刻来见主子。” 墨蓁手忙脚乱的被他按在软榻上坐了,连连点头:“好,你快去,快去……” 却不防有人恰恰闯进门来。 她又猛地跳起,以为是南乔渊回来了,慌忙转出内室,看见的却是一脸焦急之色的墨玉清。她有点失望的道:“怎么是你?”转身就要回去,“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出来了?” 墨玉清上前一把拉住她,娃娃脸上满是急切:“你快跟我进宫。” 她不动,问道:“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墨玉清拉着她也不放:“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你赶快跟我进宫,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更迷糊了:“什么来不及了?你连话也说不清楚……” 墨玉清咬牙道:“陛下他出事了!你还不赶快进宫去!” 墨蓁瞳眸一缩,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墨玉清急的满头大汗:“我说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先随我进宫,去了便知道了!” “好好好。”墨蓁忙不迭的点头,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墨玉清回头看她,满心急切却不得不按捺住道:“怎么了?” 墨蓁狐疑的看着他:“你莫不是在诓我?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呢?”想了想,又恍悟道,“你肯定是在诓我!同陛下一起诓我进宫来着……他这是拿自己的病来威胁我?还是将三郎扣了,逼我进宫?你告诉我,三郎他如何了?” 墨玉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才哑然笑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陛下?陛下在你心里便是这样的人?你认识陛下比我久,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性子?”他忍不住怒道,“你的三郎现在无事,有事的是陛下!你再不进宫,是想连陛下最后一面都不见了吗?” 墨蓁的眼镜瞪得更大了:“你说什么!” 墨玉清一甩袖:“你信与不信随便你!我话已说到这儿了,你不愿进宫去,便不去吧!但愿你来日不后悔!” 说罢拂袖而去,匆匆的又返回宫中了。 墨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子乱糟糟的,墨玉清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响,她觉得头疼。 织锦忍不住上前唤道:“主子,您可要进宫?” 她抿唇,怕是有诈,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也不乘车架,直接让人备了马,疾驰而去。 宫中此时正乱作一团。 皇帝再暖阁中突然吐血,被人急急送回寝宫,寻墨玉清不得,顾顺只好派人去寻太医,又命人禀报了皇后和太子,皇后带着太子来后,太医才恰恰感到,皇帝正昏迷在床,口中却不住呕血,皇后忙命太医上前诊治,太医连口气儿都未喘平,便急急上前去。 皇后站在一边,焦急的看着,太子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凝重肃然,说出来的话儿却忍不住打着颤儿:“母后?母后,父皇怎么了?他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也不忍说,大大的眼睛不住的眨动,喉咙里却呜咽出声。 皇后比他更害怕,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皇帝,好像已看见了这一代年轻的帝王,属于他的生命气息正悄然远逝,伸手抓不住,摸不得,也看不见。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却努力压抑着,装作平静的样子安抚太子:“弘儿莫怕。父皇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也不知是在安抚太子,还是在安抚她自己了。 南乔渊始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他的脸也有些苍白,双唇抿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饶是再努力控制,依旧忍不住颤抖。他看着被人围着的皇帝,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寝宫内仍旧静默的可怕,太医把着脉,虽然是大冬天,宫中却烧了炭火,暖烘烘的一片,额头上的冷汗却一滴又一滴的掉下来,落在地面上滴答作响。 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医,陛下究竟如何了?” 数名太医立刻伏身拜倒,也不说皇帝如何,口中直唤:“老臣无能,老臣无能……” 皇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南乔渊身体也微微一晃,勉强才站稳。 正在此时墨玉清进来了,南乔渊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抓着他道:“你来得正好,快,快看看皇兄怎样了?” 墨玉清看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到皇帝身上,他上前两步,眼底一抹怜悯一闪而过,又有人跌跌撞撞的进来了,正是墨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她却看着皇帝,久久没有动作。 皇后突然别过头,拿帕子捂住了脸,太子已忍不住哭出了声,看着她直唤:“姑姑,姑姑……” 墨蓁身体晃了晃,南乔渊伸手要扶她,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墨蓁慢慢的走过去,墨玉清让开身子,跪了一地的太医也忍不住缩到一边,将路给她让开,她走到皇帝床前,目光从皇帝脸上每一处掠过,似是想要看出来什么,她伸出手去,碰了碰的皇帝的手,又一把拉过墨玉清,也不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盯着皇帝却对他狠声道:“快!救人!” 墨玉清为难的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道:“我只能让陛下一时清醒,却回天乏术。” 墨蓁手一颤,目光慢慢的移到他脸上,眼底露出哀痛来,她想问他为何,想问他不是一向自恃天下医术第二,便再无人敢称第一,不是一向叫嚣着说便是阎王索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将人从阎王手中夺回?为何现在竟说出“回天乏术”四个字来? 她甚至还想问问他,以前不是说皇帝身体虽不好,却还是能够调养的过来吗?不是说他身体正在渐渐好转,假以时日便再无大碍吗?不是说天子万岁,千秋鼎盛吗?为何她上次见他,明明精神尚可,只是一段时日不见,便成了这幅样子? 她最终只是干哑道:“好。” 墨玉清在皇帝身上几处大穴施了针,这其实便是在透支寿元。施针完毕后,又等了一会儿,皇帝菜慢悠悠的醒转。 皇后带着太子立刻上前去,“陛下?” 太子哭着道:“父皇。” 南乔渊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墨蓁却不动,直到皇帝看过皇后和太子,又慢慢的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苍白的容颜上,勉力弯出一抹笑来,朝她伸出手去,唤道:“……阿蓁?” 墨蓁却仿若受了惊吓般,往后退了一步。皇帝目光有一瞬间黯淡,她又突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跪倒在他床前。 皇帝慢慢的笑了声。 墨蓁再抬头时,已禁不住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滴在皇帝的手背上,皇帝手指颤了颤,费力的抬起头去看她,笑道:“哭什么?” 她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皇帝笑着咳了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同朕说说话。”又对其他人道,“你们暂且退下。” 皇后不放心的带着太子出去了,墨玉清和太医们也都退出,独有一个南乔渊,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皇帝目光扫过来,他看了看墨蓁,最终还是抿唇退下。 墨蓁仍在流泪,痛哭失声,皇帝伸手将她的泪擦了,泪水却仍不断的流下来,皇帝忍不住道:“你哭声这样,让朕如何同你说话?” 她这才擦干了眼泪,抽泣着却不敢流了。 “这样才对。”皇帝笑着点头,“朕从来没见过你哭,这还是第一次。你以前,便是受了再多的苦,再多的累,也从不轻易眼泪,朕那时候看着你,很是心疼,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总比男子来的坚强。” 他叹口气道:“阿蓁,你以前助朕颇多,朕能登上帝位,你是莫大的功臣……朕心里感激你,也对不住你……” 墨蓁一次又一次的摇头,“这都是墨蓁该做的,都是我该做的,陛下……” “可朕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你。朕一直想补偿你,如今却……却不得不再亏欠你一次。”皇帝睁着眼看着头顶,半晌也不眨动一下,“阿蓁,你莫要怨朕,朕亦是不得已。” “不!”她嘶声道,“陛下,您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您这是往我心口上插刀子啊……” 皇帝苦笑道:“朕少不得要对不起你。阿蓁,朕以前问过你,若是将来哪一天朕倒在你面前,留下太子一个人,朕寄希望于你匡扶我河山,辅佐太子,你待如何?你那时避而不答,你只道你怯弱,你当朕在开玩笑,不肯面对。” 他慢而郑重的道:“如今朕成了这模样,阿蓁,朕再问你一次,你待如何?” “陛下!”墨蓁哭声道,“您何苦逼我?何苦这样逼我?” 皇帝苦笑道:“你说朕逼你,便是逼你罢?朕也是无法。阿蓁,朕本就命不久矣,先生也说,朕病入膏盲,医石罔效,他再有回天之术,也不过留朕一时性命。朕未曾让他告诉你,本是不欲你担心……如今却……”他咳了两声,又接着道,“朕苦苦熬了这么久,终于将徐家给平了,如今却是熬不下去了。阿蓁,朕又何曾要逼你,朕时间若是足够,又岂愿你为难?早已将所有事都给平了,留给太子一个清明江山……” 他急急的喘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墨蓁心痛难以自制,忙道:“陛下,您别说了,别说了……” “不。”皇帝喘过气儿来,按住她的手道:“你听朕说完。阿蓁,你说朕狠心也好,多疑也罢,容不下人也可,可朕是天子,是帝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臣民是朕的臣民,朕即位皇,便不能不如此早作打算,不论是站在哪个角度上,朕都放心不下三弟……阿蓁,朕以为,便是所有人不理解朕,你总该理解的……” 墨蓁哪还敢说些什么,只顾着点头哭道:“臣懂,臣都懂……” 皇帝忍不住又道,“可朕前些日子一直要见你,你始终不来,如今朕变成这模样,你却是来了,早知如此,朕便,朕便早一日成这般未尝不可……” 墨蓁不爱听这话,急切打断道:“陛下这说的什么话?您是天子,岂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皇帝摇头笑道:“朕说了,朕已命不久矣,苦熬不过一段日子的事儿,早一日晚一日死了,哪有什么区别?朕也不稀罕那段日子,若能以接下来的苟延残喘,换得你留下来,辅佐太子,也算是不亏了。”他抓紧了墨蓁的手,“阿蓁,你还未答朕,朕此刻若是死了,你待如何?” 墨蓁只是摇头,却不肯答。 皇帝失落道:“你还是不应朕,朕此刻快死了,你还是不肯应朕……” 墨蓁最听不得他说死字,慌忙道:“陛下,您别说了,我应,我什么都应,您别说话了……” “你应了?应了?”皇帝看着她,似是要确定一般,她哭着点头,“我应,我什么都应……” “好。”皇帝欣慰笑道,“真好。朕知阿蓁你言出必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在床里侧不住的摸索着,摸出两个锦盒来,郑重的交给她,墨蓁眼角带着泪,茫然的看着,皇帝抚着那两个锦盒,慢慢的对她道:“这里面是两道圣旨。一道旨意是关于太子登基的,一道旨意是关于你的。阿蓁,太子即位,朕意封你为摄政王,辅佐幼帝,这旨意乃是朕亲笔,加了玺印的,有这道圣旨在,无人敢质疑,至于外面的事情,朕今日早已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朕心腹重臣,全归你调遣。” 他顿了顿,又握紧了她的手:“阿蓁,朕总归是信你的,所以朕将这太子和江山都留给你。今日朕以死迫你,乃是万不得已,朕无意逼你与三弟对立,却不能不如此作为。朕今日见了他,他道,这一生不论如何,都不会伤你一丝一毫,朕信他的话,便也能放心离去。阿蓁,自今日之后,你怨朕也好,恨朕也罢,朕总归是不在意了……” 墨蓁悲伤到极处,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皇帝睁着眼,又往枕下摸索了一阵,半天摸出一块玉佩来,交到她手中,郑重的道:“朕将太子交给你,却放不下昭儿,趁皇后还在外面,你将此物送去给贵妃,让她好生保重,留在牧州陪伴昭儿便可……不用进京了。”他叹口气道,“朕当初同意将他们送走,便是深知朕护不了他们一世,阿蓁你瞧,果真如此。” 墨蓁伸手接过,哀恸的只能点头。 将此事交代后,皇帝轻轻舒了口气,似是将一身重担卸了,很有些轻松惬意,“太子呢。” 他道:“让太子进来。” 墨蓁连忙扬声让太子进来,皇后也陪着一起进来了,南乔渊在最后面,远远的站着,看着此处目光复杂,皇后和太子一起扑到皇帝榻前,泣不成声,一个叫着陛下,一个叫着父皇,皇帝伸手摸了摸太子的脸,欣慰的笑了笑,又拉过太子的手,郑重而缓慢的交到了墨蓁的手中。 他道:“弘儿,父皇将你姑姑留给你,你记着,不论将来怎样,对你姑姑,都要信她敬她重她,懂吗?” 太子哭着连连点头,“父皇,儿子记着,儿子记着……”又忍不住哀声哭道:“父皇……” 皇后也哭道:“陛下……” 墨蓁仰着头,看着皇帝,她脸上泪痕已干,似是流尽了,心里却在滴血,她握着皇帝的手,紧紧的抓着不放,看着他唇角掀起一抹笑意,而后眼睛慢慢合上,手往下一垂,她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她怔然半晌,突然间伏地大哭。 ------题外话------ 手冻成萝卜了啊!萝卜了啊……朕今天还被母上大人强制抓去看病了啊!咽炎要害死朕了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皇帝寝宫中众人跪倒哭成一片,皇后悲伤难以自抑,竟哭昏了过去,太子泪流满面,又扑到她身上,连忙有人将皇后送去偏殿,着了太医诊治。 墨蓁抓着圣谕,跪在床前盯着皇帝了无声息的容颜,这情形似是与她这数日来噩梦中的情形重叠了,那瘫倒在她面前染了一身血的人,面容渐渐清晰。她此刻心头悔痛难以自己,恨她自私怯弱,久不应皇帝召见,将促使此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竟只来得及见皇帝最后一面。 南乔渊慢慢的走过去,伸手要去扶她,她不动,他也慢慢的跪下来。 也不知跪了多久,他突然听她问:“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颤,不知如何作答,她慢慢的转过头看他,似是有点疑惑的问:“陛下死了,你为何不哭?” 他双唇蠕动几下,亦是说不出话来,她以双手覆面,深深的俯下身去。 黎明时分,皇帝大行的八十一钟声在皇城上空回响,因猝不及防,所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紧随钟声而来的,便是皇城戒严,严禁走动,无数人朝着宫城的方向跪了下去,深深拜倒哀恸,朝臣们素衣出行,匆匆赶至宫门前,钟声完毕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徵园中南乔慕刚刚起身,便陡然听见钟声,心神一颤,差点摔倒,他在室内愣了一会儿,快步跑出去,抓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逼问他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只有五个字:“陛下驾崩了!” 他手一松,脚一软,终于忍不住踉跄倒地,原先如何都不肯信的,此刻却不得不信了。 他心神俱颤,脑海里乱成一团,想着这怎么可能?他前两日还见过皇帝,那时他面色虽不好,外面又传言说皇帝身染重病,但却不像是大寿将至的模样?怎么……怎么才两日不见,竟猝然离世?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皇帝来找他,说了那一痛通莫名其妙的话,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未放在心底里去,可此刻想想,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他想起了墨蓁,皇帝死了,她定是悲伤难以自制的,他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又骤然停下,闭上眼叹了口气。 墨蓁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皇帝死后,她只跪了一夜,第二日天初亮,便已擦干了眼泪,站起了身,协助太子操办起皇帝丧礼,发行讣告,停灵梓宫,由太子守灵,她则调动兵力布防,守卫宫城,又安抚打压底下臣属,处置宵小闹事之辈,一切井然有序,众人摄她权威,不敢有异,唯她面上漠然,不苟言笑。 先帝迁入皇陵之后,太子与正阳宫即位。那一日天色依旧暗沉,大雪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年仅十岁的太子,穿着小小的龙袍,带着十二旒冕冠,玉冕将他一张小脸全然遮住,他第一次面临此种场景,难免满怀不安,走起路来都打颤儿,不住的将探求的目光扫向墨蓁,墨蓁不动声色的一眼扫过去,再看底下跪着的表面恭敬实则心底不知如何作想的臣子们,慢慢的上前去,走到幼帝身边,神色郑重的伸出了手。 她今日难得的着了朝服,却是黑色袍服,上面绣着四爪蟒龙,在此日显得尤其肃重,她伸手递到幼帝面前,目光缓缓的递过去,小皇帝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他伸出小手,放到墨蓁的大手上面,由她带着一步一步往九天台阶之上的帝位走去,他走的缓慢,抓着墨蓁的手却很用力,他知道他无甚根基,以前也甚顽劣,底下便是他父皇所留下的心腹重臣们,都有不少在观望,看他是不是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更别提那些心有异样者。 他只能将墨蓁的手抓的更紧,墨蓁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最强大的也是唯一的依仗,他现在只能依附她。 底下众臣见此情景,不由将脑袋伏的更低,如今太子年幼,朝中除南乔渊之外,墨蓁无疑是最有权势的人,且墨蓁心狠,杀人毫不迟疑,对先帝忠心耿耿,临危受命,定会竭力辅佐幼帝,现在不怕死的才敢冒头去得罪他。 小皇帝一步一步踏上九天台阶,行至帝位前,墨蓁放开他的手,他抿着小唇角,慢慢的坐了上去,墨蓁站在他身边,稍微低下一阶。礼部官员宣读即皇帝位诏书,改元天保,底下臣民跪伏,山呼舞拜,口称吾皇万岁。接着又有人宣布先帝遗诏,封墨蓁为摄政王,辅佐幼弟,皇帝亲政之前,总摄军政大事。 底下臣属们心思不一,岁不烦光明正大的看,私下里却将三殿下给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其中意思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先前重病,明摆着是大寿将至了,放不下的唯有这当朝唯一手握重权的亲王,若是没有墨蓁的话,幼帝势微,王叔势大,最终结果怎样谁能知晓?啧,就不知道三殿下是要美人还是要其他了。 墨蓁自先帝驾崩之后,便日日宿在宫中,莫说回安靖王府与南乔渊同塌而眠,便是在宫中偶见了面,也难有说话的机会,不是有一帮大臣陪着,便是有要事处置,难得空闲了,两人都坐着,各自沉默,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墨蓁心情太沉重,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皇帝年幼,先前随先帝入朝学着处理政事时日尚短,如今突遭大变,心情低落,仰仗墨蓁的事有很多,许多事墨蓁不愿懂,但不代表真的不懂,也许一开始处理起来的确棘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先帝驾崩后,墨蓁将先帝交给她的信物送去了牧州,连同先帝的话儿也一并带到了,傅贵妃收到信物,又闻噩耗,昏厥当场,醒来后禁不住痛哭失声,握着那信物不肯放手,后又书信一封,交由牧州齐都督,请他代奏天子,祈求回京守灵,祭拜先帝。 墨蓁给拒了,让她安生在牧州待着。 这一年年关过得异常煎熬,可墨蓁发现的时候却已经过去了,连她自己都不知是如何熬过去的。一段日子忙碌下来,朝中安定有序,她整个人却瘦了许多,她去了一次昭陵祭拜先帝,一个人在那儿待了许久,也不说话,只是慢慢的喝酒,那酒越喝越清醒,她最终忍不住痛哭失声。 天色暗沉下来后,她才慢慢的回了城,想起已久不涉足自家府邸,也不知她儿子如今怎样了,便命织锦回车往府中赶,刚到大门口,便见夜色下墨小天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欢天喜地的来拉她的手,一边往里面拉一边又抱怨她许久没回来。 她难得的高兴了一点,边往里走边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今日怎这般高兴?” 墨小天笑嘻嘻的不说话。 她也不问了,只跟着她走,这府中还是跟以前一样,无一点变化,她踏进正堂,发现正有人等着她,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饭菜。 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再也迈不出去一步,很长一段时间不见的傅涟漪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南乔渊站起身来,盯着她一瞬不错,两人目光相碰,在空中好一阵痴缠。墨蓁眨了眨眼,率先收回来目光,南乔渊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墨小天拉着墨蓁走了几步,又将她按到南乔渊身边,傅涟漪似是想过来跟她坐一块儿,却碍于自家表哥严厉的目光不得不停下动作。 南乔渊冲墨小天一示意,小子心领神会,立刻过去拉着傅涟漪就要走,小妮子不愿意,扒着桌子死死赖着,呜哩咕噜的道:“你过河拆桥!这饭菜还是我做的呢……凭什么要赶我走……”最后还是被墨小天拉走了。 堂内只剩下南乔渊和墨蓁两个人,两人久久没有说话,堂内气氛一时僵持。 最后还是南乔渊打破了平静,他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笑着道:“你瞧你最近瘦了这么多,平日里肯定没好好吃饭,是宫里的菜肴不好吃?还是不合胃口?” 她勉强也撑出笑来,道:“没得事。”又问他,“今日怎么做了这么多丰盛的?还都是我爱吃的。有什么好事吗?” 其实她知道,眼下这关头,什么好事都算不上好事。 他给她夹菜的手一颤,菜差点掉了下去,他面不改色继续笑道:“你忘了,你生辰近年关,一直没时间操办,今日好不容易清闲了,你前不久还怨我毁了你过往所有生日宴,我今日来给你补上。”顿了顿,补充道,“就我和你两个人。” 她刚拿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他叹了口气,心知她想起先帝,那一日正是他生辰,她在府中久等他未归,却在那一日见证了先帝的死亡。只怕此后每一次逢他生辰,她都会不可控制的想起先帝的死,更是无法面对他。 他那一瞬间恨透了南乔梁,偏要选在那样一个关头死去,这一生墨蓁都轻易跨不过这个坎儿,他亦不知该如何劝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叹口气道:“你不爱吃,便不用了。”说着就要将她的筷子拿过来,她却一让,发了半晌呆,抬头对他笑道:“我正好饿了。” 她没什么胃口,却咬牙迫着自己将饭菜咽下去,因太艰难,她的眉峰都紧紧皱起,南乔渊看不过去,一把将她碗筷夺了,摞到一边,心里也堵了口气,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慢慢的将口中饭菜咽下去,陪他一起沉默,时光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觉得已过了千年,可实则不过一瞬,南乔渊受不住这压抑,站起身道:“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你若不愿见我,我离开便是。” 说着就要走,墨蓁拉住他,抬头道:“没有的事,你别多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先帝死后,她便始终处在这样一种情状里,浑浑噩噩的如僵尸一般,少了人间一切喜怒哀乐。 她也不愿如此,可却没有办法。 见南乔渊当真要走,她勉力打起精神,笑着对他道:“你不是说,你以前给我备了礼,全都存放着吗?还说要给我一次补上,这礼物在哪儿呢?带我去看看可好?” 他垂下目光看着她,透过她眼底似是要看尽她心里去,然后慢慢的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点头道:“好。” 他以前给她备的礼,全放在他寝居内的一个箱子里,那箱子在他床头安生放着,看着整洁一新,墨蓁狐疑道:“十几年的礼物,就放在这么一个箱子里?” 三殿下笑道:“心诚就好,你还嫌弃了?” 他将箱子搬出来,打开给她看,墨蓁一看之下,竟是愣了。半晌后,才低声道:“难怪你不送出去呢。” 那里面是一套女装,配着首饰头面,她以前惯穿男装,嫌弃女装琐碎,头面戴在头上虽然好看,却累人的紧,且又一向以男儿自居,南乔渊若真的送给她,她保不准还真的以为他侮辱她,随手给扔了。 那衣服也是红色,上面也没绣什么花草牡丹的,很是简单的红色。南乔渊道:“你以前个子长得快,这衣服一年也换一个样,我却从没送出去过。”他低声道,“你不晓得,我就想看你穿上女装的模样,哪怕就一次也好。本来是想那天我过生辰的时候给你的,我来许愿,也不怕你不依,谁知道……” 他抿唇不再说,墨蓁心情又低沉了下去,伸手却抚过那衣物,开玩笑道:“怎么瞧着像是嫁衣?” 他从背后搂住她,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虽然简单了一些,但也是想着要给你做嫁衣的,那时候我也觉得这想法可笑,等你穿上嫁衣,还不如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呢。” 她反手给他一肘,不轻不重的击在他腰间:“你是想着没人想娶我,成心来取笑我的罢?” “怎会?”他低低的笑了声,又道,“我就想娶你来着。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小房子,租个八抬大轿,把你往轿子里一塞,直接抬进洞房里去。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木已成舟,我瞧你也无法反悔。”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问:“真的?” 他点头。 她便又道:“那等将来有一天,小皇帝坐稳了这江山,你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小房子,八抬大轿来娶我,好不好?” 他浑身一僵,久久没有说话。 ------题外话------ 我卡了卡了卡了卡了,我要去理一下思路……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南乔渊不说话,墨蓁似乎也未曾想要他回答,自不会执意求出一个答案,只是伸手将那箱子慢慢合上,目光收回来,对他低声道:“晚了,睡吧。(..info好看的小说)” 他亦不再说话,慢慢的松开手,墨蓁似乎没有回去的打算,直接和衣在他床上翻身躺了,闭着眼睛就要睡去,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手按在她肩头上,双唇蠕动了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叹息一声,躺到了她身边。 待他熟睡之后,墨蓁才慢慢的转过了身,撑起身子低头看他,他睡得很不安分,似深陷梦魇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低低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附耳去听,听见他直唤“父皇”“母妃”,双手也挥动着,似乎是要抓住什么,她抿着唇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他慢慢的安静下来。 仔细打量,其实何止她瘦了许多,便是他自己都瘦成了皮包骨,前段日子由于照顾她重伤消耗掉的到现在都没养回来,如今又将自己亏损成这个样子,她抱着他都觉得他身上骨头恪人,尤其是那眼底乌青,脸色蜡黄,她看着都心疼。 第二日时南乔渊未起身,墨蓁点了他睡穴,想让他睡个好觉,天还未亮,她却是睡不着了,只起身收拾了一番走出去,轻歌正在外面候着,看见她眼神闪了闪,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说。 墨蓁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进了宫,上朝的时候乱哄哄的,她觉得心烦,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心,底下争论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小皇帝不住偷眼打量着她,她瞥过去一眼,立刻正襟危坐,做仔细聆听状,只是那小眼神却又往南乔渊平日里站着的地方瞄了瞄。 南乔渊今日未来,许多人都看着,虽不敢明张目胆的交谈,底下的小眼神接触的却一次比一次频繁,偶有落到墨蓁身上的,触及她森冷气息,也如受了惊吓般收了回去。 朝上所议之事,在墨蓁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说破了天最大的也就是北方边境遭受蛮夷部落小部队侵袭越来越频繁,双方火拼也越来越激烈,两方势如水火,大战似是一触即发。 墨蓁无甚表情。 下朝之后,她陪着小皇帝一起回勤政殿,路上却被人拦了,说是太后在寿康宫中设了宴,要宴请她来着。 墨蓁一愣,随即又想起这太后便是当初的皇后,小太子继了位,原来的皇后娘娘自然也荣盛了太后,搬到了西六宫的寿康宫。 自先帝驾崩之后,这位太后每每寻了机会亲近她,她曾去过两次,所说不过是孤儿寡母先帝和她之类的,她听得出其中的意思,却很是不耐烦,此刻并不想去,小皇帝却抓着她的手抬头笑道:“姑姑,我……” 墨蓁眼神一扫,他立刻惊醒不对,改了称呼道:“朕……朕正好也要去给母后请安,姑姑跟朕一起去吧。” 墨蓁看着他期待却隐藏不安的眼神,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新晋太后尚且年轻,与她差不多年纪大,今日着了一身黑色凤袍,高高梳起的云鬓上,别着两支素钗,她容色端庄姣好,这黑色穿在她身上,难免显得老气。 墨蓁对着她行了礼,年轻的太后娘娘连忙请她入座,小皇帝陪在一边,先帝丧期已过,今日摆上来的饭菜倒比前两次丰盛了许多,宫人还奉了酒,给墨蓁斟了,墨蓁捏着酒杯不动,只道:“不知太后传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徐氏撑着笑,端起酒杯道:“也没什么紧要的,只是想起一段日子不见安靖王,请您来说说话。我……哀家先敬安靖王一杯。” 墨蓁扯扯唇角,也没说这所谓的一段日子不过是两天而已,两天前她还陪着皇帝来寿康宫请过安,她将酒喝了,徐氏亲自给她斟了杯酒,小心的又道:“先帝走的突然,留下哀家与皇帝孤儿寡母,也没什么依靠,朝中大事,还仰仗安靖王处理……” 徐氏的意思墨蓁看的明白,说白了就是拉拢她,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徐氏每次见她,讨好拉拢之余话中字字带着试探,她不知者试探所谓何来:“墨蓁受先帝大恩,临危受命,自当全力辅佐陛下,太后大可放心。” 徐氏笑意一滞,和小皇帝对视一眼,唇边的笑浅了几分,却依旧温婉道:“自然。哀家是信得过安靖王的。” 她拂拂耳边鬓发,状似无意的提起:“听说今日早朝前,安靖王是从渊亲王府出来的?”她眼角勾起,探究的看着墨蓁。 墨蓁正待喝酒,闻言眉梢一蹙,酒杯往桌子上一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酒水都溅出了几滴,徐氏手一紧,绷紧了呼吸,连小皇帝都下意识的挺直了小脊背,忐忑的看着墨蓁。墨蓁看着徐氏道:“正是。有何不妥?” 徐氏脸色有点白,也不敢看她,勉强笑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墨蓁面色有点发黑:“太后连微臣的私事都要管吗?” 徐氏生怕惹恼了她,很是忐忑了一会儿,却不得不继续道:“这怎么能算私事?再小的私事,牵扯到不同寻常的人,都算不得私事了……渊亲王毕竟已有妻室,安靖王亦是有身份的人,这样……难免会让人看了笑话。” 其实真正的理由谁都明白。先帝虽对墨蓁有大恩,且临危受命,但他毕竟死了,南乔渊却还活着,且与墨蓁关系不同寻常…… 况且,外面的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墨蓁和南乔渊之间,还有个孩子,孩子是两个人间永远都扯不断的联系,且那孩子亦是皇族宗室子孙,若墨蓁因这二人有了什么私心,谁知道将来情形会怎样? 墨蓁脸色发沉,手中用力差点将酒杯给捏碎了,她自己也清楚,她便是对先帝再忠心耿耿,面上做的再好,都挡不住他人猜忌多疑,尤其是在她和南乔渊私情满满的情况下。 徐氏又小心的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实在难看,连忙对小皇帝使了个眼色,小皇帝亲自给她布了一筷子的菜,笑着道:“姑姑,朕见你最近瘦了许多,肯定是忙坏了,多吃一点。” 墨蓁深吸口气看着他,他笑意吟吟的又道:“父皇临终前,将朕托付给姑姑,姑姑的身体若垮了,朕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墨蓁听闻先帝,面色一软,只好对他笑了笑。 徐氏也不提先前那一茬儿,席间问了皇帝课业,皇帝尚未亲政,上书房的课业却是不能少的,小皇帝道:“尚可。只是只有朕一个人,没以前那么热闹了,难免有点孤单。” 墨蓁说道:“陛下是天子,当该认真才是,再不能像以前那般贪玩了。” 皇帝立即点头道:“姑姑说的是。朕省得。” 徐氏又笑道:“皇帝毕竟年幼,以前身体也不好,当该劳逸结合才是。上书房那么大,只皇帝一个人,哀家看着也可怜。” 墨蓁挑眉:“太后的意思是?” 徐氏笑道:“哀家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说起来,安靖王政务繁忙,少有闲暇时候回府,据说府中只剩下女公子一个,公子年纪小,难免思亲,又正是贪玩年纪,不如一起接进宫里来,由哀家养着,不仅同皇帝做个伴儿,也能常使安靖王母女团聚。”她说完顿了一会儿,提着心询问道,“如何?” 墨蓁心内冷笑,这年轻的太后娘娘不肯信她,这是想着将她唯一的孩儿拿进宫中,以防不测了?又怎么不想想,这宫中她母子尚且要依仗她,便是她将亲女送进宫中,又能如何? 她却未拒绝,点头道:“也好。” 徐氏像是松了一口气,笑意更加温婉几分,举杯又敬她,她淡漠一笑。 她回府收拾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南乔渊,她未曾隐瞒,当着他的面交代了一应事宜,墨小天没有拒绝,反而有些欢天喜地,虽然入了宫自由少了,可墨蓁自先帝驾崩之后,一直留宿宫中,她很难得见她一面,此番住进宫里去,她很有些雀跃。 墨小天突然又跑过来问她:“那承卓怎么办?” 南承卓一直住在她府里,同墨小天作伴,南乔慕将人交给她养,她也未曾苛待了去,听此一问,直接道:“一起去便可。” 南乔渊一直沉默,并未说话,直到堂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才沉声问道:“为什么要送进宫里去?” 墨蓁面无表情道:“不过让人放心而已。太后娘娘既然将她们母子一生荣辱系在我身上,我总不至于吝啬这么一点代价。” 他似是有点怒,声音更沉:“那宫中是什么地方?也是随便能够去的吗?万一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墨蓁打断他,“你想多了。” 太后既然要仰仗她,必会全力维护墨小天的安危,宫中委实是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可你总要跟我商量一下。那毕竟也是我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送进去。”墨蓁平静的看着他,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干哑道,“墨蓁,你在躲我?” 墨蓁未承认,却也未否认,只低声道:“我们两个,的确需要保持距离,免得外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南乔渊怒道,“我们两个什么关系谁都知道,哪里需要什么保持距离!是,我们两个这没名没分的,是不光彩了些……可外面的人谁敢说些什么!” “他们是不敢说,可不代表不敢想。”墨蓁道,“你是亲王,手握重权,我是先帝留给幼帝的辅臣,我跟你之间必须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对你对我都是好的。我们如今这般……便是我再问心无愧,难保下面的人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着或许哪一天我一时昏了头,为了你做出什么事来……这样不好。” 他看着她,眼底竟蔓延出些许悲哀来,“我们昨晚还好好的……不,不对,不是好好的……但我总以为,我们两个走到如今这地步,已经不需要再忌讳些什么,阿蓁……” 她亦忍不住道,“若先帝未死,若我当初走了,的确不需要忌讳什么……然而如今不一样。我有我的不得已,你对当初所有事心有不甘,怕也是不得不为……” 他骤然起身怒道:“我怎么能甘心?我母妃死了,她死的时候我连她一面都不得见,而那个害了我母亲的妖妇,时至今日却仍在宝华寺安然度日!我在朝中日受排挤,被逼的身染重疾的父皇不得不将我远赶封地,我一个人在宜州,无依无靠,我连父皇寿辰母妃忌日都不能回来……我整日里提心吊胆,防着那些每日里想取我性命的人,我连睡觉都要闭上一只眼,生怕睡死了,便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父皇重病厉害的时候,大皇兄监国,我想回京探望父皇,尽孝于他膝下,却被皇兄死死卡着不能成行。我连父皇驾崩的消息都收的那样迟……我回京奔丧,却差点被治罪。守灵不足三日,便要被赶离长安,我为留下,几次差点被下狱……墨蓁,这些你可曾知晓?” 墨蓁沉默。 “不对,你怎么会知晓?你那时全心辅佐太子皇兄,助他登基为帝,你又怎么知道我那时过得是什么日子?说不得我那时形容狼狈,你听说之后还会欢欣鼓舞……” 墨蓁双唇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南乔渊又重新坐了下去,半晌方道:“墨蓁,你说的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的多了。我当初拥有一切,可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东西都被人给夺了,毁了,什么都不剩了,这世界上就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跟你不一样,你当初回到郴州,还有亲人,他们陪着你关心你,我却什么都没有……所谓的母系舅族,不过是利益牵使,本没有多少情分……墨蓁,我本没有想要什么,大哥做了太子,虽是父皇不得已而为之,哪怕父皇的确有过易储的打算,我也没想过跟他抢,是他自己多疑,处处防范我,同徐家将我逼到那个地步……” “都过去了……”墨蓁轻声道,“害死你母亲的人,虽在宝华寺,但剩下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徐家如家没了,大哥也死了,都过去了啊……你之前还劝我放下过,为什么你自己不肯放下?” “我为什么要?” 南乔渊看着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 墨蓁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南乔渊冷笑道:“他们把我的一切都给毁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吗?谁能把母妃还给我,把父皇也还给我?把过往几乎半辈子的憋屈的,愤怒又不甘心的,充满压抑的日子,从我生命里给抹去?” “那你要如何?” 墨蓁忍不住问道。 他道:“我要把父皇留给我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连语气都颤抖起来:“什么东西?” 他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道:“所有的,父皇留给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你也知道,这全是父皇留给我的。墨蓁,属于我的东西,便是我不想要,我也绝不甘心别人拥有它。” 她喃喃的问:“你何苦……?” 他又一次冷笑:“便不是为我自己,便是为了父皇和母妃。父皇一生第一不甘心,便是母妃早逝,恨不能手刃仇人,爱护幼儿。第二不甘心,便是没有给母妃他最想给的名分,哪怕高贵如同皇贵妃,到底也不是正妻,死后只能入葬妃陵,生不能同衾,死后亦不能同葬。而我最想做的,除了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之外,便是让父皇和母妃光明正大的葬在一起,做一对真正的,生生世世的夫妻。” 这是他一生执念,无人可拦。 墨蓁起身道:“如果为了我呢?” 她看着他背影,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是为了我呢?” 她不想问这话,更不想问难他,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却已经问出口了。 南乔渊背对着她,久久没说话。 她手指紧了紧,勉强笑道:“我只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他突然低声道:“皇兄在的时候,你说你要走,其实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所有的事跟你无关,我也未曾想过将你牵扯进来,你走了,或许是好的,至少不用夹在我跟皇兄中间左右为难,我也不欲你为难。可我没想到……皇兄死了。” 堂中有一瞬默然。 “我亲眼看着他死了,那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苦熬了那么多年,就等着从他手里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可他突然死了,我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我有点失落,却还是忍不住想,他死了真好,我便是不甘心,事情也该结束了。” “可是墨蓁。”他语气突然一变,咬牙恨道,“他不该逼你。” 墨蓁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他接着道:“他不该以死逼你。不该以这样一种方式,那样残忍的逼你,我当时是真的想放下所有的事,可他却拿自己的死,硬生生的矗在我们两人之间,害你痛苦难耐,我却是如何,都不甘心了。他既然到死了都念着这天下安危,我便搅一个地覆天翻来给他看,他不让我好受,我便让他死了都不安生!” ------题外话------ 这两天亲戚办丧事,忙了些……么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话音方落,南乔渊便欲离去,墨蓁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你别胡闹!” 话一出口她便知不好,果然,南乔渊青着脸看着她好一会儿,她干巴巴的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 他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你什么意思与我何干!何必巴巴的跟我解释!且你说的也没错,你说我胡闹,我便胡闹给你看看。” 一甩袖便走了,墨蓁张口欲唤,却最终没喊出来。 织锦从外面进来,先看了一眼南乔渊离去的方向,再看向墨蓁,“主子?” 墨蓁头疼的扶额,又坐了回去。 之后没多长时间,墨蓁就发现,她与南乔渊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这人私底下不理她也就算了,她寻思着何时哄哄,可恨的事朝上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为难她,寻一堆破事成心要看她笑话,她一开始不在意,也没多想,时间长了觉出味儿来,便禁不住冷了脸。两人之间的变化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谁也不敢说一句话,睁着眼睛都在观望,她满心恼怒,却发作不得,在无人时质问他,他似笑非笑的道:“皇兄留了你监国,辅佐幼帝,我这不是在成全你吗?没那么点事,怎么能成全你摄政王的威名?还是说你墨蓁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 墨蓁满脸铁青。 她当然可以处理,事实上她可以处理的干干净净,可这人总跟她唱反调,她说东,他必说西,她走左,他必走右,两人意见从未一致过,底下臣属两派更是吵翻了天,她若真要自己处理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打了他的脸,这人笑眯眯的把脸伸过来给她打,还说是在成全她所说的“保持距离”,让她底下的那些臣子们看着放心,对她这个摄政王更加忠心耿耿。 此次又因针对北方边境蛮夷部落用兵一事,朝上又一次吵翻了天。墨蓁几乎有一种回到多年前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时候,而事实上,他们此刻也正在针锋相对。 “墨蓁,你可真奇怪,不是你说的要保持距离的吗?我成全了你,你怎的还不高兴了?” 两人此时正在御花园中,不远处走过一队宫人,为首的一个偷偷往此处看了一眼,匆匆就离开了。 墨蓁脸色很不好看,她看了眼四下无人,却仍是压低声音对他怒吼:“你有必要这样阴阳怪气的对我?我何曾想要为难你来着?”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你在朝上和我吵成那样,是想要人看笑话吗?” “怎么会?”他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将手从她手中给抽了回来,往后微微一退,无视她变了的脸色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你我两个关系不同寻常,实在是让很多人不放心。(..info)不止是我手底下的,还是你手底下的,包括陛下和太后,都是不安的。我现在只是让他们安心而已,我们两个针锋相对的越厉害,他们瞧着越安心不是?最好成那不共戴天的仇敌,再也没有更好。” 被他拿自己曾说过的话给堵了,墨蓁心头当真是一点都不好受的,她张口欲驳,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着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想再握住他的手,可一想到他刚才收回手的动作,便硬生生的按捺住了。 她晓得他怒了,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事她从未处理过,毫无经验可言,且三殿下是个脾性别扭的,对付普通人的办法未必会对他有效。她想了想,放柔了声音对他道:“便是如此,可你知道我心里是不想的。我对你心思如何,你难道不知?” 她很少使用这柔情术,尤其是在眼下这关头,初始时别扭,一句话说出来却顺理成章了。她切切的看着他,眼底情意毫不收敛,换了其他时候,南乔渊定受不住她难得柔情,一颗心被迷得七荤八素什么都想不清楚了,然而此刻,他却很干脆的移开了目光,再转回来时已勾起一抹讥讽笑意:“是吗?你对我心思如何?竟是拿这心思来对付我了?” 她脸色一僵,呐呐的别过头去。 他笑意中讥讽之意更甚:“你要做皇兄留给陛下的忠心耿耿的辅臣,我不拦你。但墨蓁,你可能对我公平一些?” 墨蓁浑身一僵,抬头去看他,触到他眼底哀伤,双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有一队禁卫巡逻而过,目不斜视此处,南乔渊深深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她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一阵嬉闹声传来,她被惊醒回神,转头看去,却是小皇帝和墨小天一路打闹跑过来,两人脸上都有汗,身上更是有点脏,尤其是小皇帝的小龙袍,皱巴巴脏兮兮的,两人似是没看见她,仍旧在打闹,一堆小太监惶恐不安的跟着,南承卓慢吞吞的走在最后面,性子沉默。 墨蓁目光一沉,也没动,小皇帝玩得正高兴,冷不防撞到她身上,回头一看,小脸一下子煞白了,连忙站好,呐呐的叫了声:“姑……姑姑……” 墨小天见她脸色发沉,夹着屁股缩到一边,抱住了脑袋。 墨蓁一眼扫过跟着的宫人,宫人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禁不住浑身瑟瑟发抖,小皇帝一边偷眼瞧墨蓁,一边偷偷摸摸的拍着袍子上的土,见她目光看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听她面无表情的问道:“眼下这时辰,陛下不在殿中待着,出来做什么?” 小皇帝小声的道:“朕……殿中闷了些,朕……朕出来透透气儿……” “是吗?”墨蓁见将他浑身上下一扫,眼中意思很明显,透气儿怎么会变成这狼狈模样? 小皇帝低头,不敢说话。 墨蓁沉声道:“陛下是一国之君,真龙天子,天子就该有天子的模样,如今这般,若叫大臣们见了,少不得又要说。” 皇帝怕她,自从先帝驾崩之后,墨蓁对他便越发严厉,很少露出笑颜,积威日重,他现在看着她,心里都发沭,忍不住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道:“姑姑别生气,朕知错了……” 先帝在时,他是敢伸出手拉着她袖子,前后晃两晃,然后撒娇一般的说话的,如今却是不敢了。 墨蓁却道:“陛下是天子,天子能有什么错?这话日后却是不可再说了。” 便是错的,也得由底下的人担着。 她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宫人,淡淡的道:“这些人伺候陛下不力,处置了罢。”不顾那些人求情的哭喊,又扬声吩咐,“来人!送陛下回宫!” 立刻有禁卫冒了出来,一队将那些宫人拖了下去,小皇帝愣愣的看着,一开始发怔,想要求情,被墨蓁瞥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抿紧了唇没再说话,被人护送着回了宫。 墨小天缩着脑袋,墨蓁瞪了她一眼,她颠颠的跟了上去。 南承卓却依旧站在原地,他未说话,只是抬着头,有点期待有点忐忑的看着她。 墨蓁对他却是温和许多,伸手招他过来,问道:“在宫里住的怎么样?” 他点点头,小声的答了一声:“很好。” 墨蓁又问了他几句,他一一做了答,她低头看了他片刻,问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仰着头,小嘴抿着,眼睛却微微发亮,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道:“我想父亲了。” 他话中带着哭音,却努力压抑着,眼中更亮了,微微泛着水光。 墨蓁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笑道:“好。我带你去。” 真说起来,她亦不知有多久没见过南乔慕了,当初听说他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的确是再没有过要见他的心思,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可今日她心情不佳,急需有个人陪她说话,可这满长安能找出来陪她说话的也没几个。 她带着人去了重徵园,南乔慕如今一个人待着,养了个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本领来打发时间,听说有人来了,想着今时今日谁还会来这里看他,又突然一怔,抬头看去,墨蓁正牵着南承卓站在门口。 她身形颀长,丰姿伟仪,外间日阳高照,阳光在她身后大片大片的洒下来,他一眼看过去,有点恍惚。 但接着他便笑了。 墨蓁也是一笑,有点唏嘘有点解脱,她拍了拍手里的人,南承卓早已忍不住,掉了一脸的金豆子,扑到南乔慕怀里,也不哭出声,只闷着脑袋掉眼泪,南乔慕也久不见儿子,心里思念的紧,抱在怀中好一阵安抚,墨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端起来便道:“他说想你了,我便送他来看看。” 一边说一边喝了口茶,南乔慕抬头看见,刚想阻拦,她却已经“呸呸”两声将进口的一点茶水给吐了出来,茶杯摞到小几上,皱眉道:“怎么是凉的?还是这么苦的茶?” 她将室内打量一圈,怒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竟在这儿吃苦?这些东西……” 南乔慕无奈的看着她。 ------题外话------ 表嫌弃朕的字数少,今天晚上有了头绪,可头疼也随之而来了……对着电脑就头昏脑涨的,明天朕努力码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墨蓁脸色很不好看。.info 南乔慕抱着儿子,忍不住对她道:“你还真当我这儿跟以前府中一样?事事金贵不成?” 早有人奉了烧好的热茶上来,虽比不得外面的,却比刚才的要好得多,墨蓁勉强喝了一口,眉头却依旧紧皱着,“我哪晓得……?”又恨声道,“这里的奴才,都该拖出去乱棍打死才是!” 南乔慕笑笑,没再说话。 这重徵园中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皇亲,一辈子都出不去的,无权无势,这宫中的人都是爬高踩低的,他如今这般,却是比较好的了。 墨蓁看着他道:“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定会安排好,便是比不得从前,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些苦。” 他却不在意道:“你瞧着我像是受苦的样子?” 墨蓁这才注意到,这人虽看着瘦了些,却是比以前要精神洒脱的多,眉目间一股疏朗之气,让墨蓁瞧着好生羡慕,叹息道:“你倒是看开了。” “不看开能怎样?”南乔慕笑笑,“日子总是要过的,看不开,还真要将自己活活郁闷死?你也别忙活那许多,如今这日子虽苦了些,我心境却平和,那身外之物我也不在意,你真要为我做了什么,叫人知晓,少不得又要说你。” 墨蓁恼道:“我如今还怕他们说!真要说,我便拔了他们的舌头!看谁还敢再多一句嘴!” 南乔慕好不容易将儿子安抚好了,南承卓此刻正在他怀中沉沉睡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墨蓁,先起身小心将人给放到里面的床上,盖好被子,又回到她对面坐下,仔细审视了她一番,才道:“你心情不好,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端上来的热茶已生凉,墨蓁有点烦躁的喝了,才道:“没的事。我好的很。” 南乔慕道:“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心情怎样?”他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是不是和三弟闹什么别扭了?” 墨蓁下意识的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有点尴尬的道:“怎么这么说?” 这话却是承认了。 南乔慕一脸果真如此的模样,看着她好笑道:“如今这时候,除了三弟,还有哪个敢给你气受?也不怕被摘了脑袋。” 墨蓁有点悻悻的道:“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残暴似的。”接着又是沉默。 南乔慕问道:“外面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大概什么形势也猜的出来……怎么,不跟我说说?” 她抿唇,黯然无奈道:“如今这时候,我也只能与你说了。” 南乔慕也有点黯然,先帝去的突然,墨蓁必定受了不小的打击,又临危受命,担起辅佐幼帝的重任,肩头担子不可谓不重,容不得丝毫差池,偏生又有一个南乔渊,三殿下心思如何,他是清楚的……墨蓁夹在中间,必定左右为难。 可真听墨蓁说起来,他才发现墨蓁比他想象中的为难的多。先帝的死,他只当大寿将至,无力回天,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隐情,难怪…… 墨蓁将最近朝上的事说了,末了似是被南乔渊气急了,忍不住怒骂道:“他非要这般无理取闹,成心要来作难我!我只想,只想……” 她咬牙切齿的,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泄恨了。 南乔慕给她倒了杯茶,却久久未语,她平复下心情,端茶喝了,又忍不住问道:“你怎得不说话?” 南乔慕看她一眼,叹了口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才道:“真要我说,这事儿,你也怨不得他。” 墨蓁怒道:“我与你说这些,是让你骂他的,你与他说话做甚?” 南乔慕忍不住笑道:“阿蓁,你性子我却是了解的,护短的紧。我帮他说话你不乐意,可我真要替你骂了他,你倒要来说我不是,我这说什么都是得力不讨好,你又为难我做甚?” 墨蓁脸皮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南乔慕摇了摇头,想着她可真难伺候,又道:“我刚才可没与他说话,那一句不过是实话而已。” “实话?”墨蓁脸色不好看,“这不怨他,意思还就是在怨我了?” 南乔慕没说话,可那眼中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写着就是如此。 墨蓁更是恼怒,南乔慕道:“你也别急着瞪我。阿蓁,若我是三弟,站在他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想,我倒觉得是你无情了些。” “我……”墨蓁张口欲驳,他又道:“你既来找我,就不想听听我怎么想的?” 墨蓁想道谁管你怎么想的,却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于人,很不理智,只好按捺住道:“你要说便说,我听着就是。” 他知她心火难消,又叹了口气,才慢慢道:“我也知此事不怪你,皇兄死了,死前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你……” 而她对先帝之死至今心结未结,饶是先帝以死迫她,且确实命不久矣,她私心里却仍对先帝的死耿耿于怀,总以为是她自私怯弱,才害死了先帝,满心愧疚之下,对先帝托付之事更是无可拒绝。先帝怕也是猜中了这一点,才会放心将一切都交给她。 “大哥已经死了,他死前将这江山交给我,我便是如何都要守护的。” “我知道,”南乔慕慢慢道,“三弟也知道。” 墨蓁冷笑,“他既知道,作何又要来为难我?” 南乔慕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那你让他怎么做?” 墨蓁下意识道:“自然是……”脸下一瞬就白了,她抿紧唇不说话。 “所以真要我说,阿蓁,是你在为难他。”南乔慕慢慢道:“为上位者,本就身不由己。他跟我不一样,当初手中权势我可以毫不留恋的放弃,他却不能。就像是皇兄可以容下我,却容不下他一样,没有先收拾了他,只是他藏的深,皇兄抓不住把柄,老天给皇兄的时间也不够……莫说三弟心有不甘,不肯放权,便是他肯,他底下的人也不会同意。他一人身系众人荣辱,你在如今这位子,便该明白这道理。再说,阿蓁,当初的事是他心中的结,大皇兄当初更是将他逼得几次差点丢了命,这些事,你不清楚,我却是清楚的。换成了我,我也不甘心就此放弃。况且……”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墨蓁听着他的话正沉默,脸色也是发白,见他突然不说了,抬头问道:“况且什么?” 他看着她,眼底似有深意,却问了一句:“阿蓁,你对大哥用了十分心思,可有几分心思用在他身上?” 她一呆,迷茫问道:“什么?”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你对他是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吗?” 墨蓁这次听清了,睁大眼睛道:“自然。”又道,“我对他如何,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南乔慕反问道:“你既对他有心,又如何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多年苦熬至今,满心憋屈无处可诉,皇兄又……”他说着自己都有点替南乔渊打抱不平,觉得墨蓁脑子当真生锈了,怎么于情事上从来都一窍不通,想着南乔渊究竟看上了她什么,“皇兄生前一直在防着他,死了都未放过他,便是自己的死,都拿来算计他一场,还将你扯了进来对付他。莫说他先前本就不甘,便是他本来没什么心思,被皇兄这一算计,再加上你的缘故,已是骑虎难下……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被人逼迫算计至此,你还指望他心平气和的什么都不做吗?” “我……”墨蓁脑子有点懵了,呐呐的道,“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可你的态度却代表了一切。”南乔慕淡淡的喝了口茶,又接着道,“阿蓁,你说他作难你,你何尝不是在作难他?你要守护皇兄留下来的江山,他不曾拦你,可你也不能要求他就这么放下当初的所有事……这样对他不公平。” 墨蓁却烦躁了,不住怒道:“我何曾这样想?我何曾这样想来着?” 他看她一眼,还想开口,她怒瞪着他:“不许说了!你不许再说了!闭嘴!” “我就再说一句。”他无视她怒吼,仍自顾自的道:“我知道皇兄死了,人死为大,再说你对皇兄感情不一般,可是阿蓁,三弟既是你放在心上的,你又如何能偏颇?难道就因为他心里有你,你便能要求他对皇兄做出让步,饶是他被逼迫至斯?你说你心里有他,又如何不为他设身处地的想想,他如今怕也是赌了一口气,气你恼你全心思的只为皇兄想,而不曾为他。我方才问了你一句,你对皇兄用了十分心思,可又有几分心思用在他身上?” 他慢慢的道,“这一点,将他放在心上的你,又可知晓?” 墨蓁浑身一颤。 她突然想起来重徵园前南乔渊问她的那一句:“你要做皇兄留给陛下的忠心耿耿的辅臣,我不拦你。但墨蓁,你可能对我公平一些?” 她当时虽觉心神俱颤,望进他眼底悲伤不能自抑,心里却委实不明白她究竟有何处对他不公平了,觉得他真真是无理取闹,说那样的话来冤枉她,然而此刻听完南乔慕一席话,将自先帝死后所有的事都想了一遍,才猛然惊觉,她似乎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南乔慕也不再说些什么,要说的话他全都说完了,眼下有点口干舌燥,还是喝茶为重。 那厢墨蓁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青红白紫过后,连带心思也转了一圈,最后茫然问她:“那我该如何是好?” 南乔慕慢吞吞的喝茶,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我怎晓得?” 墨蓁怒瞪他:“那你说这一通话是做什么?” “咦。”他诧异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我说说而已。” 这话他要不说,依照她那脑子,一辈子都拐不过这个弯儿来,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可这话他说的清楚,真要说怎么做,他委实不知。南乔渊若当真铁了心要搅浑这一池春水,墨蓁都拦不住,他有什么办法? 再说,他家三弟的仇人里,他勉强也算一个,母亲犯下的过错,总是要儿子来还的。 想起太后,他微微蹙眉,也不知他母后在宝华寺怎样了?如今先帝死了,新帝却没有将其接回来的打算,想必他母后日子艰难更盛从前。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唤道:“阿蓁?” 墨蓁正满心恼怒烦躁,开口也没好气:“怎的?” 他犹豫道:“如今我在这儿,尚且自顾不暇,可否托你一件事儿?我母后她一个人在宝华寺,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可能派人照拂一下?我知道她以前有千般不对,可到底也是我母后……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更重要的是,他生怕南乔渊对他母后不利。母后如今虽是太皇太后之尊,可谁知道,这就是个空头名号,无权无势的,又远离长安千里之外,在宝华寺那地方,山高皇帝远的,真出了什么事,譬如得了病什么的,再来个病重身亡,也没人会去追究。 墨蓁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犹豫的看着南乔慕,真要私心里来说,她巴不得太皇太后死了,好给南乔渊出一口恶气,可…… 她叹口气,那妖妇再有千般不是,也是南乔慕的生身母亲,如今人求到她面前,她岂能拒绝? 她只觉得心口处更加烦躁了,端起杯子也不管那茶是生凉的,咕噜咕噜的就灌了下去,恨恨道:“又来为难我!” 她恼羞成怒:“你们生下来全都是来为难我的!” 南乔慕慢条斯理的继续喝茶,这恼怒的话飘过他耳端,他没听进去。 墨蓁见他此状,更是愤怒,她站起身来,怒道:“行了!这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南乔慕抬头道:“那我托你的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墨蓁烦躁的挥袖,“还有完没完了!” 南乔慕又接着道,“那便好。你将卓儿也给带走,这地方也不是他待的。” 墨蓁见他说的一脸顺其自然,第一次觉得这人怎生这般讨厌,没好气道:“他心里想着你,也是不愿跟我走的,且让他陪你几天,我再让人接他走。你放心,我会吩咐下去,不会让他受了委屈的。” “也好。”南乔慕点点头,对她微笑,“那我就不送你了。” 她觉得那笑特别碍眼:“谁要你送!”一甩袖便走了。 出了重徵园,已是日薄西山,墨蓁抬头看了看天色,立在马车前不动。织锦问她:“主子,今日还是如往常般宿在宫中?” 她为方便在宫中有自己的宫室,平日里处理公务晚了,便在那里歇下,左不过她是女子,也没那么多顾忌。 她心情不佳,搓着手来回走了两圈,慢慢的才平静下来,问道:“渊王呢?” 织锦低头道:“据说早先便出了宫,不知往哪里去了。现下该是在府里。” 墨蓁二话不说上了马车,“回府。” 南乔渊却并未在府中,墨蓁进去找人,欢欢喜喜迎出来的傅涟漪却对她道:“他还没回来呢。” “可知道去哪里了?” 傅涟漪摇头:“不知。我还当他在宫中同你一处儿呢。” 墨蓁蹙眉,此时天已擦黑,人不在宫中,又没回来,还能往哪里去? 她索性也不走了,直接往堂中一坐,道:“我等着他回来便是。”却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了,更不管她今日这一来,明日朝上肯定要起波澜。 傅涟漪是巴不得同她多处一会儿的,哪里会拒绝,连忙喜道:“那自然好。等晚了他自是要回来的。”又亲亲热热的对她道,“你可用了晚饭?要不要我给你做一些?” 墨蓁自是不饿的,只是此刻心情不佳,又怕她缠,只好道:“也好。我等着。” 傅涟漪便欢喜的去了。 没过多久,墨蓁面前便摆了一桌子的菜,她没甚胃口,却耐不住小妮子殷勤劝菜,给面子的吃了两口。吃完了南乔渊也没回来,她沉着气继续等,小妮子陪着她一起,却到底没她的好底子,没多久便困了,被人扶着回去睡了。 她一个人继续等着。 等到了三更天,依旧没见人影,堂中伺候的下人呵欠都打了许多,便是织锦都忍不住打了个盹,眯了会儿眼,墨蓁今日听了南乔慕一席话,心里也知道对南乔渊不住,没考虑到他的感受,是以来的时候是端着好脾气的,可等了这么一通下来,好脾气渐渐没了,倒窝了这一肚子火。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她恼怒的一拍桌子,织锦顿时清醒了几分,抬头向她看去,便见她满脸铁青的道:“去找!去找!把他给我找回来!这么晚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往哪里风流快活去了!” 织锦:“……” 三殿下那人,也是会风流快活的?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眼前一花,便见她主子已快速的掠了过去,连忙跟上,到了外面,就看见叶大公子满头大汗的和轻歌扛着昏了的三殿下费力的走过来,一抬头便道:“啊墨蓁,快过来帮把手,你家男人简直重死了……我扶不住……” 墨蓁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沉沉的盯着烂醉如泥的南乔渊。 叶璃又叫了几声,她皆无动于衷,织锦看不过去,走过去搭了把手,跟轻歌一起扶着,一靠近便闻见三殿下满心酒味,想着这人是出了名的一杯倒,这么大的味儿,是喝了多少? 而且,怎么还有脂粉香?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叶璃,叶璃扶着腰一边喘着气一边指着南乔渊对墨蓁道:“墨蓁,你家男人你得看好了,怎么能让人乱跑呢……我今晚与人聚会,正高兴呢,他莫名其妙的跑来,来也就来了,安生坐着便是,我也不会怠慢他……他还非要喝酒,你说他那酒量,也是能喝酒的……喝就喝吧,倒了我还省事了,可他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醉的一塌糊涂愣是不肯倒,抱着酒坛子不撒手,嘴里面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说什么他都听不懂,说要送他回去吧,他还就懂了,抱着桌子腿就是不动弹,一个劲儿的说‘没良心’‘没良心’……我这好不容易才把他挪回来的。不是我说,这哪个没良心的欺负他了啊?墨蓁你得管管,这是你家男人……” 墨蓁突然走过去,从织锦和轻歌手里接过南乔渊,扶着就回他房间去了。 织锦和轻歌也不敢跟着。 叶璃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看那两人,问织锦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用管。”织锦审视着他道:“叶大公子,您刚才是不是少说了什么?” 叶璃一呆,“什么?” 织锦皮笑肉不笑,“叶大公子,您那狐朋狗友的聚会,怎么能没有女人呢?” 叶璃干干一笑:“瞧你这说的什么话……”见墨蓁走远了,又偷偷摸摸的问他:“他两个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我最近不太管外面的事,但听说在朝上似乎不太好……” 织锦眼观鼻鼻观心,“为何这么说?” 叶璃朝南乔渊的方向怒了努嘴,“他今日可奇怪,以往多少个女人想要往他身上扑,他躲的都远远的,我们还笑他畏女如虎。今晚在我那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肯让女人近身了,我们可都吓坏了,怕他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都不知怎么办才好。我上前小心问了他一句,你道他怎么说?” 织锦竖起了耳朵。 南乔渊当时便冷笑道:“身边没个知心的,还不许我来找个?这外面的女人虽不干净,到底是善解人意的,总不至于看着你,全将那心思放到了别人身上去!” 织锦咳了两声。 叶璃啧啧道:“瞧瞧他说的,善解人意?墨蓁不知心吗?怎得惹他发了这么大牢骚?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织锦道:“叶公子,天晚了,您还是回去的好。” 说完就走了,轻歌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也不说话,此时也跟着走了。 叶璃瞪了他们两人背影一眼,恨恨的走了。 墨蓁将南乔渊扶回了房,放到床上,先命人熬了醒酒汤去,再备了热水,看见他衣衫不整,浑身酒味,伸手就要脱他衣服,准备帮他擦身好睡觉,这手刚碰到他衣服,便忍不住蹙了眉,鼻翼动了动,眉梢便蹙的更紧。 先前没心思,只注意到他醉了,眼下仔细一闻,发现他身上不止有酒味,还有那脂粉香气,她眼睛一眯,注意到他脖子上有异样,仔细看了看,只觉得一口闷气都堵在了胸口。 那里明晃晃的,却是一女子唇印,痕印很浅,在外面夜色黑,自然注意不到,此刻却看得清楚了。 这人还真的出去风流快活了? 她扒开男人襟口,果然又在胸口处看见了其他的印痕,脸色顿时发黑,死死的盯着南乔渊,三殿下醉得厉害,一动不动。 热水送进来后,墨蓁也不管那水烫的厉害,直接用布巾浸了水捞出来就往他身上抹,她的手被烫的通红,亦是不管不顾,滚烫的热水淋到南乔渊身上,三殿下饶是醉的再厉害,也禁不住被烫的浑身一颤,眉峰微微皱起来,被热水烫中的地方,通红一片,还起了好些个泡。 墨蓁胸口闷气稍微散去一些,此刻瞧着那肌肤上通红一片,却是禁不住心疼了,一边暗骂自己真是作死,成心让自己难受,一边又急巴巴的出去找轻歌要了药膏,回来仔细给他抹了,又细细的擦了身,只是擦到那几个痕印时,心头恨得牙痒痒,几乎将他的皮肤又给擦破了,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心疼,接着又给他换好衣服,盖上被子,等醒酒汤送来,喂他服了。 三殿下一直睡得厉害。 第一百五十九章 墨蓁在旁边很有些气闷的瞧着。 真要说南乔渊沾染了其他女子,打死墨蓁都是不信的,撑死了也就摸两把小手,再亲两口,真要往那床上带,她自己都怀疑三殿下到底硬不硬的起来。 这点她是不担心的,从另一方面说,她还是对自己有信心的,他也信三殿下便是恼她气她不体谅他,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想起之前那几个痕印,再想想以前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三殿下,她还是有点气闷,这男人是她的,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儿都是她的所有物,别说摸了,便是看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看的,可如今这模样,明摆着不只是被人看了,摸了,还亲了,她顿时有一种领地被外人侵占的愤怒感。 而且还是这领地主动让人侵占的。 要没南乔渊的允许,哪个女人胆大包天了敢近身?何况外面谁不知道这是她男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她抢?活腻味了? 她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可三殿下妥妥的睡着,压根不晓得她心里什么滋味,她恨得牙痒痒,盯着他的脸只想一巴掌扇过去,又觉得真扇了没得还是自己心疼,便搓了搓手,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索性在他身边躺下,想着等他醒了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全忘了她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了。 她连日操劳,又因为南乔渊的缘故,早已是心神疲惫,还是强撑到现在的,一躺下,往他怀里一凑,困意上来,立刻就睡着了。 她是被惊醒的。 彼时已是日上三竿,外间日阳高照,阳光透过窗棂透进来,墨蓁起身的时候先遮了下眼,而后才长长的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一转头便看见南乔渊背对着她正往身上套着衣物,听到背后动静只是身子一僵,却未回头,没多久便已经穿戴完整。 她顿时精神一振,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掀开被子下了床,朝他走过去:“你醒了?可是头疼?” 南乔渊转过身来,脸上却没笑,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她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下来,离他却还有两步远,她被他这目光一打量,心里边咯噔一声,想起昨日里南乔慕说的话,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便当真收回了目光去,也没说话,转身似是要出去,她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笑道:“怎么一看见我便要走?也不同我说句话儿?还真的因为昨天的事恼了我?若是这样,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她难得服软,南乔渊诧异的看着她,似乎不是太习惯这样的墨蓁,慢慢的却又笑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抽回自己的手,道:“怎会?这世上还有人敢恼了你?我还怕被摘了脑袋。不过是想着如今这形势,你我同处一室,未免不好。这不是要出去避嫌吗?” 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很是尴尬,自从昨天被南乔慕说过一通,她自己也慢慢的想了许多,南乔慕都将话说到那份上了,她要再想不明白,也真亏了她对她家三郎这颗心了。 南乔慕说的没错,先帝对她恩重似海,意义非同一般,可南乔渊也是她放在心上的,这两人轻重无法比较,她却是清楚南乔渊在她心里的位置的,只是先帝死了,死者为大,再加上她心里有愧,下意识的便忽略了南乔渊,处处以先帝遗愿为重,甚至还动过那拿情意的筹码换得他放手,实则却是威胁逼迫,如此不成,为求朝局稳定,还说出什么要保持距离的混账话来。 她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想起却实在混账,这人对她乃是一片真心实意,她不接受还好,可接受了,却又拿这真心来将他绑架,受着他的好,却满心思的为别人考虑,全不在意她的感受,这要换成了她,早就跟人断交了。 想到这儿,她脸色就发白,南乔慕昨日那一句偏颇,真真说的是没错的。 便是因着先帝遗愿,她誓死要守护这江山,也万万没有要求他退让的道理,便是他是爱着她的,她亦没有这个资格,当初先帝与他的事,她虽不太清楚,勉强还是听说了几分的,尤其是昨日南乔慕说了那些,这要换成她,她自问亦不能就此甘心,又岂能来为难他? 可她能怎么办? 她上前一步,又握住他的手,抓紧了不肯让他挣开,叹息道:“我知道了我混账了些,所作所为皆未顾虑到你的感受,你便当我是昏了头,莫与我置气可好?你知道我这段日子一直心情不好,又是眼下这关头,我这人做事一向不经脑子,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她损起自己,倒是不遗余力的,接着却又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若换成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大哥他死前……” 南乔渊听她说话,一开始还微微动容,手也便由她握着,却听她突然又提起先帝的死,脸色一变,大力甩开她的手,微怒道:“我知道他死了,我也知道人死为大,我更知道他对你来说意义不一般,你用不着再来提醒我!” 她却不知道自己何处说错了,见他突然发了火,有点诧异:“你怎么了?” 他却冷笑道:“墨蓁,他对你来说不一样,难道我便是那可有可无的?他的意愿你不能拒绝,我要做的便是罪大恶极的?你们感情不同寻常,难道我与你之间的,就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这么说?”墨蓁瞪大双眼,“我何曾这样想?” 她上前一步要碰他,他却怒着往后躲过,又冷冷道:“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墨蓁,我不是太贪心的人,我生在皇家,由来便有那滔天富贵,是个有福气的人,父皇说做人不能贪心太过,不然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之前你接受我,对我来说已是意外之喜,你要藏着掖着,我也不曾说什么。我得你欢喜,这普天之下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已觉得将这一辈子的福气都给用尽了,至于其他,我虽然想要,却也明白不能贪求。” 墨蓁双唇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他却突然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墨蓁,我总以为你心里总归是有我的。” 这话说的真真诛心,墨蓁立即道:“自是有的……” 他却一笑,“便是有,想必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墨蓁却是委屈了,这话实在是冤枉了她,可她还没说什么,便又听他用那诛心的语气道:“不然你何至于从不顾及我?” 墨蓁到口的辩驳立刻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墨蓁,我以前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如今才晓得其实有福气的不是我。你可还记得,那晚榭水台上发生的事?”他冷笑道,“你当时寻死求解脱,可又知我那时心情是怎样的?对,你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你全了对大哥和二哥的情谊,可又想到我的感受?” “我……”墨蓁哑口无言。 她当时全顾着自己,的确未曾想到他。 他继续道:“之后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是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大哥临终托孤,你不得已才留了下来,墨蓁,我也知你为难,知你情非得已……可我没想到你竟说什么要和我保持距离。以前也就算了,可如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我当时便想,我在你心里果真是比不得大哥的,不然何至于我与你之间的感情,你说不要,便不要了?” 墨蓁心慌道:“我……我没说不要,我只是说保持距离……我没那个意思……” 她脸色却渐渐白了。 他冷笑更甚,语气里怒意勃发:“是吗?保持距离,做样子给外面的人看?然后私下里再同以前一样,偷偷摸摸?我与你之间光明正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何不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我之间所谓的感情,比不得皇兄临终前的一个交代,在所有事面前,都要退让,在所有为难关头,都可以抛弃?墨蓁,你是将我当成什么了?还真将我当成那些低三下四的娈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便捧在手心里当成宝,不高兴了,便随手丢弃?” 墨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却未放过她,继续咄咄逼人道:“墨蓁,你若为难,当初何不让我顺理成章的成了亲,你我断个干净岂不好?哈,想必当时皇兄便有所察觉了,不然何至于非要给我赐婚。皇兄真是有先见之明,我当时还恼恨他,现在想想真是不该,皇兄一片好意,阿蓁你怎么能拒绝呢?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他说话夹棍带棒的,墨蓁脸色更白了,也被他刺激的忍不住起了怒气,“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你不声不响的就答应要成亲,难道还怨我了?” 他似笑非笑道:“怎会?我只是想起那时候二哥同我说的一句话,我那时问他,你与他在明龙寺说了些什么,他转述的你说的话里,有一句我至今仍记忆深刻。” 那时墨蓁道:“可有时候,某些不该做的事,偏偏是我最想做的,我曾阴差阳错,错失过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不管以后怎样,我如今只想任性一场。” 他看着她道:“墨蓁,我那时很欢喜,我是那个能让你不计后果任性一场的人。可是现在我却忍不住想,你与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任性?如今时势容不得你任性了,你便……” 便如何,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那意思,两人都听得明白。 墨蓁脸色发青,双拳紧握,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却是被气的,她咬着牙问:“你便是这样想我的?” 他道:“容不得我不这么想。墨蓁,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实在是让我忍不住如此揣测。我不曾要求你理解我,但你也不能对待你我感情如此随便。说什么保持距离,实则还不是两相权衡之下的放弃,也许我无权怪你,或许在你心中,我当真比不得大哥重要,我与你之间的感情,在他面前,也从来不值一提。” 他突然低低一笑,不知想起了又道:“那天我大婚,晚上与你一处儿,我问你心意,你说你喜欢我,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我明白你的意思,所谓爱情,你我谁也担负不起,想想我也真是傻,早就该明白如今这时候,你会怎么选择,总不能真存了那想法,以为你总能体谅我心境,花几分心思在我身上……” 他又笑了笑,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道:“想必现在,那喜欢也该到头了。” 墨蓁连牙齿都禁不住在打颤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竟是这么想的?你竟是这么想的?”她一连问了好几遍,突地冷笑,“你说我不体谅你,你如今这么想,竟是体谅我了?便是我对你疏忽了些,这心思却是做不得假的……” 她突然想起他昨日身上的脂粉香气及那几个印痕,又忍不住冷笑道:“好,你说我不体谅你,不知你心意,那你便去找那善解人意的好了。外面的女人多的是,总有一个知你心的!” 吃醋是那深宅大院妇人们的专利,墨蓁向来是不屑的,且外面的女人墨蓁也从来没放在心上,只要南乔渊不跟人上床,她也不会真计较,是以昨晚的事她想着要问清楚,却没打算深究,如今说出这话来,却是气急了。 她承认自先帝死后对他多有疏忽,近来更是混账,所言所行伤透了他的心,可她对他的心意,却是委实做不了假,她今日好言好语,服软求和,却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真真是在诛她的心。两人就算有了嫌隙,就算她不懂事了些,处理感情的方式不恰当,他又如何能够质疑她的感情?就算她于情事上不开窍,也不至于连爱不爱一个人都不知道。 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怒火上来,也拉不下去那个脸再去表白心意,说话也冲起来。 南乔渊眼神一变,听出她话中意思,想起昨晚的事,倒也没有否认,只冷声道:“自然。” 她却是被气的说不出话了,甩袖就要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南乔渊突然又开了口,她脚下一停,他却是道:“上次在你那里,你问我能不能为你放下所有事?阿蓁,你这话却是叫我伤心的。” 他道:“我为你什么不能做?偏你却用那样的话来问我。” 拿了他的心,却为了另一个人来为难他,他当时只觉一颗心都错付了,给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墨蓁浑身一颤,原先满腔怒火,被他这一句顿时消了大半,全换做了对自己的恼怒,一时又恼又怒,想转身去看他,又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拉不下脸,僵硬半晌,最后还是走了。 ------题外话------ 元宵节快乐~快乐~快乐~么~ 第一百六十章 >>>最新章节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百六十章 ←→ 墨蓁是黑着脸出去的,实则一出去心里便悔了,她来时打定了主意不管南乔渊如何气她恼她都要端着好脾气来哄的,虽然他说话气人了些,也不该如此直截了当的离开,可眼下她却也是拉不下脸回去的。[.xs51小说无忧]xs84 何况她心里也存了火,眼下烧的她心口处灼疼灼疼的,她也是个要脸皮的人,这气赌上了,哪肯轻易服软?狠了心还是走了。 轻歌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刚才里面两人的话他听了大半,虽然也觉得他家主子话说的伤人了,但他到底还是他家主子的奴才,心眼儿总归是偏的,更觉得墨蓁无情了些,这说走就走了……他撇撇嘴,倒是有点认同他家主子的话了。 一转头便看见南乔渊站在门口,脸色也很不好看,目光沉沉的看着墨蓁离开的方向,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的严实了。 长安城内很快就流出一个传闻来。 长安城每天都有流言传出来,只此一个却不同,说是一日里叶大公子的聚会上,三殿下公然亲近了一个女人,虽然最后没带回府,但据说当天墨蓁进了渊王府,第二天却怒气冲冲的离开,一看就是吵了架。之后两人在朝中几乎是势如水火,各不相容。这事儿对老百姓来说就是个笑料,说几句男人本色,再编排编排墨蓁,笑笑也就过去了,朝上的那些官儿可不这么想,他们联想到之前这两人的针锋相对,再瞧瞧如今局势,眼珠子转了数圈,私底下思量的可多了。 没几日,礼部的刘大人设宴,专门给南乔渊递了帖子,三殿下很赏脸的去了,当晚就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是刘大人的庶女,据说是三殿下在园子里散心的时候撞上的,还说了几句话,刘大人有心攀附他,便献殷勤道:“殿下若是喜欢,便是教小女做个丫鬟,也是她的福气。” 于是他还真的将人给带回来了。 墨蓁收到消息的时候,已是深夜,她刚忙完,正打算在宫中自己宫室里歇下,闻言神色不动,只慢吞吞的喝着茶,织锦也摸不准她什么心思,也不敢说话,只觉得他家主子自从三殿下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僵尸脸,说什么也没反应。 直到墨蓁将那一杯茶慢吞吞的喝完,才对他道:“去查查,那个女人什么性子。” 织锦迷糊了一下,不去查那女子相貌,为何要查性情?却不敢问,只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墨蓁便收到了回话,织锦道:“那女子倒有几分姿色,性情温和,还有几分才情,而且……据说三殿下那日还当众赞过她一句善解人意……” 说着偷偷觑了她一眼,犹豫着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 有这四个字在,墨蓁就是头死猪,也要蹦跶上两下。她喝茶的动作一顿,额头狠狠的跳了两下,心里头一股怒火噌噌的往上冒,她喝了口茶,勉强才压下去,没说什么。 织锦又道:“属下还探听到三殿下昨晚便歇在那女子房中了。” 他这句话说的又平又稳,心里面却在打鼓,想着墨蓁会不会暴怒,哪知道墨蓁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织锦:“……” 他也差点跟轻歌一样以为他家主子心里当真是没三殿下了,不然何至于听到这话,还能镇定若斯?他家主子何时这么大度了? 但很快,他就黑着脸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家主子不仅不大度,且心眼小的紧,连根头发丝儿都穿不过去。 只因几日后,朝上的时候,她手底下的一个御史突然参了那刘大人一本,罪名往贪赃枉法上给安,还拿出了明晃晃的证据,那刘大人一开始还狡辩了几句,后来见罪证如山,灰白着脸便不说话了。 换往常,墨蓁眉头都不眨一下便处置了,只这一事上却拐了个弯儿,当着满朝大臣的面似笑非笑的问三殿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毕竟那是他手底下的人。只问了这一句便不说了,自有底下的臣子替她说。 三殿下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倒是他底下的一个官儿想替刘大人求个情,于是有个胆大的正直的油盐不进的御史,对墨蓁的忠心的,直接就说南乔渊是因为刘大人给他送了个女儿,他贪图人家女儿美貌……这话说的墨蓁都替他亏心,咳嗽了声以示提醒,哪知这货梗着脖子就是不改词儿,口口声声三殿下好女色,说到最后还扯到人家修身养性方面去了。 满朝大臣哪个不晓得三殿下最是洁身自好,好女色那三个字谁听着都亏心,这收了个女人便是好女色,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三殿下最后似是怒了,也不等退朝便拂袖而去,对小皇帝连礼都没行,那梗着脖子的货更是口沫横飞,拿这点君臣礼仪做了好大的文章。 墨蓁想着这货真正直,是不是要提拔一下,可是她听着这货骂南乔渊她不是很开心,还是决定让他不上不下的好了。 她全忘了之前是谁将这正直的货叫过去就差明言说让人攻击三殿下了。 那刘大人事后被革了职,这时候大臣们要是再回不过味儿来,也就白瞎了在官场混这么多年了。 墨蓁肯定是故意的,可要让他们相信墨蓁这么个人会像后宅里那些夫人们争风吃醋才发作刘大人的,那他们肯定不信,只管那儿女情长的,却压了他们不止一头,这谁都接受不了,尤其是墨蓁手底下的官儿。 于是他们苦思冥想,想出了一条理由来,这二人针锋相对不是一日两日了,近几日更是势如水火,定是早就闹翻了,但翻了是一回事,墨蓁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占有欲更加严重,她不要的东西吧,便是扔了也不会给别人,虽然拿三殿下当东西看不厚道了些,可也不能说人家不是个东西,这理儿都是一样的,三殿下收了别的女人,那是明晃晃的在打墨蓁的脸,且那刘大人也是个不知死活的,照墨蓁那脾气,又怎能受得住?这发作一场也是情有可原,出了口恶气,又给政敌添了堵。 这下子,原本那些见三殿下收了女人也想进献美女以作攀附的大臣们,顿时不敢动作了,虽说讨好顶头上司是件很重要的事,但得罪墨蓁当真不划算。 只是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想,三殿下真是可怜,以前不爱女色也就罢了,想必最近是知道女人的妙处了,喜欢了,却又遇上这档子事…… 墨蓁当真是南乔渊的克星,霸道到这份儿上。 被人可怜的三殿下却是不急,没人给他送女人了,他就自己找,左不过叶璃那个花花公子过两天有个聚会,宴上必有艳女,他自己过去不就可以了。 叶璃虽不知道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却是明白其中风险的,上次南乔渊在他这儿沾了一身脂粉香回去,隔日他出门上马,马却发了狂,他被摔出去老远,要不是随从眼疾手快,他便是不被摔死也得被摔惨了,就这样,还是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能走动。 他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那马是被人做了手脚,接着她娘被太后传进宫说话,说着说着竟说到他婚事上了,太后娘娘还说她前两日见了不少贵女,其中有个永宁侯府的小姐,她觉得不错。那永宁侯府的小姐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小辣椒,一条鞭子抽断过不少人的脖子,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还是没人上门提亲。他娘当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末了太后还有意无意的提起,说那永宁侯府的小姐墨蓁见过,很是得她的眼。 他顿时就明白这是墨蓁变着法儿的收拾他来了。 明白之后,哪里还敢接待南乔渊,他已躺了七八日,不想再继续躺下去。 可三殿下也是个会以权压人的人物,明晃晃的已经来了,总不能再赶走,留就留吧,不让女人上去伺候便是,可南乔渊便是故意来这儿的,开口要个女人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这口一开,席上众人纷纷告辞,留下叶璃一个愁眉苦脸的,眼神恨恨的都要化成刀子割三殿下的肉了。 三殿下表面在笑,心里何尝不是一肚子的气,他不好受,也不许别人好受,强硬的拉了叶璃去花满楼,光明正大的寻欢作乐,要花魁出来陪他,得知花魁有客,更不顾身份冲过去将人抢了,那客人见是他,也不敢得罪,直接将人让给了他。 墨蓁最近因他正气闷,加上公务一大堆,忙的焦头烂额时乍然听闻,脸色一沉,尤其是当织锦说到南乔渊称赞那花魁善解人意,赎了身给带回府中去了。 他说到这儿,也皱了皱眉,口气不豫,这分明是置了气的,只是再如何置气,南乔渊也不能拿一个妓子来作贱他主子! 这可不就是在告诉墨蓁,她还比不得一个花楼女子!这可不是单单的打脸。 墨蓁听到那善解人意四个字,怒火已起,恰巧有个宫人进来添茶,见她面色不好慌张了些,不小心将茶水碰翻,当即慌张跪地求饶,墨蓁满腔怒火却是有了发泄的由头,当即怒吼着让人拖下去打板子,又砸了东西,然后又沉默了下去。 半晌后,她却低低一笑,沉着目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织锦听着那笑声,浑身就是一抖,下意识的就要落荒而逃。 朕厚颜无耻的又来了……搓手,告罪,这字数实在不好意思……八号就要回学校了,明天是在家待的最后一天,一回到学校,如果暑假不回来,就是一年时间没法同亲朋见面了,这几天肯定是要去找朋友走走亲戚,陪陪父母,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后天坐车回学校。 所以,朕是来请假滴……两天……爱卿们准了朕呗……么么么么么么额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上小`说`巴`士.xs84搜索书名看本书最新章节╂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自先帝死后,墨蓁备受压抑,脾气一直不怎么好,近段日子又因着南乔渊的事,更是烦躁,可织锦明白,他家主子脾气再暴躁,再爱发作人,都是压抑久了泄恨而已,从未真正为哪件事哪个人动过怒气。.info[]然而此刻,他却清楚的感受到,墨蓁是真的生气了。 此时天气已经回暖,织锦却觉得仍旧身处酷寒之中,室内温度一下子降低到极点,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他不敢说话,却偷偷的去看墨蓁,见她目光沉沉,表情却平静,她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里,一只手却扶在案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室内静悄悄的,唯这敲击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也似敲在人心上。 织锦提着一颗心,只觉时光漫长难熬,却不知是过了多久,似是千年似是一瞬,便听得墨蓁吩咐一声:“茶。” 他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倒了茶递过去,墨蓁接过慢慢的喝,却对之前的事一概不提。 织锦忍不住道:“主子,您若不高兴,属下便将那女子给……” 他眼底杀机一闪而过。 既碍了他主子的眼,留在世上何用? 哪知墨蓁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再开口时平稳无波:“她算什么东西,何必跟她一般计较,没得失了身份!你不怕脏了自己的剑,我还怕丢了我的脸面。” 织锦心有不甘道:“可是三殿下这样……何尝不是在打主子的脸?” 墨蓁蹙眉斥道:“他幼稚,你也让你主子跟他一起幼稚不成?你处置了这个,他就不会带其他人回去了?我这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操心他从哪儿又带回去一个女人?” 织锦低头不敢说话。 墨蓁顿了顿,又道,“既然那女子他喜欢,留着便是,不用操心。” 织锦瞪大双眼。 不防他主子又道:“此后这类事件,不必再同我说了。” 织锦看看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他私下里以为,墨蓁要是知晓此事,必定要勃然大怒,而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就像上次一样。哪知道墨蓁怒是怒了,怒过之后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莫非是装出来的,就像是上次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然后暗地里给人下绊子? 可他仔细看了看墨蓁的表情,觉得她不像是在说笑话。 “主子,您气昏了头了?” 他脱口而出,刚说完就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果然,墨蓁瞪了他一眼,道:“我若真跟他一般见识,才算是昏了头了!” 织锦默默的退了出去。 未几日,她闲着无事,去找南乔慕喝茶,昔日尊贵的慕王殿下无奈的看着她,更加无奈的道:“你不跟他一般见识,气昏了头的怕是三弟。” 墨蓁不屑的道了声:“幼稚!” “不过是故意激你而已。”南乔慕淡淡道,“虽然做的有些过了,也不过是跟你在赌这一口气。哪晓得你跟没事人一样,他还不气炸了?” 墨蓁道:“唔,我今日见他,与他说了声恭喜,他脸色的确不好看,甩了袖子就走了。幼稚,我都不气,他气什么!找女人的是他又不是我!冲我摆什么脸子!” 南乔慕:“……”他道,“我上次是怎么同你说的?你太要强了不好……” 墨蓁冷笑:“我已放低过身段找他服过软,是他不接受,还说那样的话来气我,做这样的事来糟蹋我!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我又不是圣人!既说那喜欢到了头,何必再做出这幅姿态来给我看?他当我与他一样幼稚不成!” 南乔慕叹口气,谁说这人没气,这是动了大气了,是以才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南乔渊激的就是她一个态度,她偏不如他意。 只怕他家三弟现在肚子里的火儿已经没处儿撒了。 “那你们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墨蓁沉默不语。 南乔慕又叹了口气,问道:“阿蓁,你有没有认真的想过你与三弟的将来?” 墨蓁一愣:“什么?” 他道:“你当初与我说,不管将来如何,只想眼下任性一场。可你与他的将来,难道你当真没有想过?” “将来?”墨蓁禁不住发怔,将来她想过,只是想的时候发现无论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所谓的将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尤其是她和南乔渊的。 “我不知道。” 她只能这样说,“将来的事谁知道。我眼下该做的,是辅佐幼帝,然后等着将来有一天,幼帝长大成人,有足够的能力治理天下,便将这江山交给他。然后……或许回郴州,或许游历天下,又或者……谁知道会怎样呢。” “三弟呢?”南乔慕禁不住问,“你似乎未把三弟给想进去。你所说这将来,似乎也与他无关。” 墨蓁道:“或许他跟我一起……” 或许? 南乔慕双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有话要说,他看着墨蓁,墨蓁正低着头,静静的喝茶。 他最终没有说话。 他更不知道怎么说,墨蓁一个或许,让他突然觉得,或许眼前这个女子的将来,有没有南乔渊都无关紧要,有的话,自是皆大欢喜,没有的话,她照样活的好好的,或定居郴州,或游历天下,她该会欢喜有南乔渊陪在她身边,却未必真的需要他陪在身边。 她爱他,却未必需要他。 或者说,她并不一定需要任何人陪着,她一个人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正如爱情不能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她爱上的那个人,也永远不能成为她全部的人生,缺失了或许遗憾,却永不能危及性命。 原先他还觉得,三殿下找女人来激墨蓁确实幼稚,也确实过分,之前对墨蓁说的那些话也过激了些,然而此刻他心头恍惚,终于能明白为何南乔渊会如此,他今日才恍惚明白的这些,只怕他早就看的清楚。 可有可无…… 他闭了下眼,微微叹了口气,突然道:“上次在明龙寺,你与我说,人这一辈子,本没有谁定要非谁不可。我那时不懂,如今才算是明白了。” 墨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突然想起先帝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觉得,这世上,本没有谁非谁不可。”这两人当真是极像的,一样心狠,一样无情,可以都喜欢上一个人,却未必需要那个人。 他看着墨蓁道:“阿蓁,你若未想好,不如趁早断了,别到时候,伤了人不说,把自己也给伤了。” 墨蓁没说话,依旧慢吞吞的喝茶。 这估计是最少的一次更新了…… 昨天没有更新,万分抱歉,也没发公告,更是抱歉……发现自某阶段以来,卡文就成了我最头疼的事,上次公告中所说的情况,几乎每天都在出现……写文写到这个地步,我也是醉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新章节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 南乔慕见她一直沉默,叹气道:“你既不愿说这事儿,便不说了。[.xs51小说无忧]xs84”他主动转了话题,“外面情况还好吧?我瞧你精神不济,最近没休息好?” 墨蓁眉目一软,似是也为他转移话题松了口气,淡淡道:“没得事。不过是北境那里有点乱。塔塔儿部罕王昏庸老迈,竟在此关头意图对我朝用兵,联合草原其他部族,陈兵境上。” 南乔慕禁不住皱眉:“秋冬季节食不果腹,蛮夷便会犯境抢掠,这已成惯例。然此时已是春日,气候回暖,他们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那罕王真以为这几年修生养息,便能与我朝一较高下?” 墨蓁慢慢道:“我不是说了吗?罕王昏庸年迈,沉溺酒色,身边又多是奸佞之臣,这有心人一挑拨,还有什么不能成的?且这人老了,总是比年轻时候自负些,这老罕王做梦都想攻破天堑关,入主中原。去年秋冬伊始,塔塔儿部便频频犯境,不过都是些小动作,无关紧要,倒是先帝新丧时,趁着举国哀恸,把动作搞大了一点,不过也没成功就是了。呐,想必现在是等不及了。”她唇角挂着一抹淡淡冷笑,只是最后一句似有深意。 南乔慕目光一闪,问了句:“对方主帅是谁?” 墨蓁笑了笑:“老朋友,赤那。” 果然。 南乔慕了然一笑,没再问什么,只道:“我瞧你也不像忧心模样,想必已是胸有成竹,那你今日烦什么?” 墨蓁道:“不过是出了点小麻烦,前线失利,在赤那手中吃了个不小的亏,这不,朝中又吵开了,说什么要撤换主帅……笑话!谁没个打败仗的时候,老子当初也曾被人追的如同丧家之犬!” “不是有赵子成?他是军中老将。” “其他倒还好说。但赵子成如今还统领宫中禁卫,你知道,这是个很要紧的差事。他要走了,我这手下一时还真找不出来合适的接任人选。”墨蓁冷笑,“我都没想过打他主意,他倒来惦记我手中的东西了。” 南乔慕:“……” 难怪今日存了火。txt电子书免费下载 他食指指腹摩挲着茶杯外沿,清了清嗓子才道:“这跟三弟没关系吧?” 墨蓁道:“说话的是英国公的门生。英国公是他的舅父并岳丈,不是他还是谁?再说了,就算不是他,没他默许,英国公长了几个胆子敢来挑我的火?” 南乔慕深吸口气:“……我听你刚才那意思,便是你有接任人选,似乎也没有将赵子成派出去的打算?” 墨蓁冷眼瞟着他:“我为什么要?去了也没用,转一圈就回来了,何必大费周章。” “那三弟也该知道吧?” 墨蓁一愣,接着想了想,点头道:“似乎知道。” “……那他为何又要大费周章的做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呢?” 墨蓁一噎,觉得有点下不来台,恼羞成怒的回嘴道:“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处处都向着他说话?你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冷哼一声,起身就走了。南乔慕也不留她,只是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何处向着南乔渊说话了,他私心里巴不得将这人诋毁的体无完肤,问题是,他这要真说了,你确定你不会更加恼羞成怒的一拳头砸过来? 他所说不过实话而已。 墨蓁在外面转了一圈,便要回宫,还未到自己宫室,便在半路上碰到了南乔渊,织锦牙疼的捂着腮帮子躲到了一边去,墨蓁不欲理他,冷这脸绕过他就要走,南乔渊一把拉住她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停下脚步,冷冷瞟他:“作甚?” 不远处的织锦见了,眼角一抽,主子,您要挣扎好歹用点力,谁都能看出来您刚才挣扎的那一下,只是做做样子好吗? 南乔渊来找她,本是有话要说,可是她冷冷一眼看过来,他本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唇抿得死紧,墨蓁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他开口,心里面原本那点不为人知的小期待也慢慢冷了,她挣开他的手,冷声道:“既然没话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便当真要走,他一见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步拦下她,话不经大脑便出了口:“你又去见二哥了?” 墨蓁前路被阻,只好停下,又猛不防听见他这一句,一愣过后反应过来,看着他问:“你来找我便是为了问这个?” 他心说不是,可话已出口,又恼她冷待,强硬的点了点头。 她冷笑道:“与你何干?你拿的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这话中三分冷硬四分恼火,他听了也禁不住恼了,“我没资格问吗?” 她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瞪大了眼望了他片刻,慢慢的又笑了:“资格?这东西你便是有,也该是我给的。你觉得你眼下还有这个资格吗?” 他面上渐渐染上冷霜,死死的盯着她,她视若无睹,轻柔笑道:“我上次回去之后,将你说的所有的话都仔细的想了一遍,觉得真真是没错的。” 她无视眼前人大变的神色,继续道:“你上次说我对你,不过是任性,我想想也是没错的。且人这一辈子,只能够任性一次,第二次却是不行了。或许你说的也没错,我是喜欢你,但你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她将他说过的话再说给他听,说的又轻又慢,语气轻飘飘的,似是不经意又带着些玩味的,彼时她心中因这话有多疼,便要他此刻多疼。 他脸色果真一寸又一寸的白了,她见了,却又慢慢笑了,笑意清浅,说出来的话却伤人:“男人都是薄情寡性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他们放在心里?再说,我墨蓁这样的人,便是不需要男人,也能够活的好好的。男人对我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远远比不得其他东西来的重要,随手便可弃了。别人一样,你自己也一样。”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这种话,他自己也说话,却远远比不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伤人,“这便是你心里话?” 其实不过是气话而已。 墨蓁却道:“不然?” 他眼底光芒黯去,喃喃道:“是啊,你不需要我……没了我你也会好好的……”他似是不甘的问道:“那二哥呢?”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问,明知道这两人早已成为过去,再也不可能,可他心里就是不甘心,“他也与我一样?” 墨蓁心说你与他当然不一样,可一想起这人前段日子接二连三的挑衅,最后还拿一个妓子来作贱她,便冷笑道:“他自是不一样的。” 南乔渊看着她,不说一句话,只是眼底尽是掩藏不住的悲伤,她道:“既然你说我那喜欢到了头,言犹在耳,当日何等决绝?又何必再做出这种模样?”又别开眼道:“如今你今日找我只为了问这些,该是够了。” 言罢拂袖离去。 南乔渊没再拦她,他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其实他来找她,只是想跟她说关于北境的事他没想插手,更没有打过她手中势力的主意,一切都是他舅舅自作主张。英国公将女儿嫁给他,哪想到他和墨蓁私相授受,奸情满满,几欲和他翻了脸,如今不过是因着利益驱使才勉强抱在一块儿,对墨蓁却没什么好脸色,这次的事,他劝过英国公,话说的很明白,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别人的东西没到手反倒被人惦记上,他舅舅不听,一意孤行。 他只是怕她误会,犹豫良久,才下定决心来找她解释,先前在朝上,墨蓁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直发毛。可来是来了,见也见了,哪知道会搞成这样子? 其实也不单单是这一件事,他最想跟她说的,还是他们两个人。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私下里见过她,便是在朝中见了,也是冷脸,他说出那样的话来,何尝是心中所愿,可却是积压久了,不吐不快,说完之后他心里也悔,知道自己说的过分,墨蓁心里有他,这点毋庸置疑,他却说的那样不堪,换成谁都要生气。 可他却不知如何办,她不肯见他,他也不知怎么见她,懊悔之余,心中却也是满满不甘恼火愤怒憋屈,他爱上了墨蓁,爱了这么多年,从年少轻狂时到如今十几年的时光,他将她刻入骨血生命,已是一生非她不可,这世间女子再有千万般好,他只看得见她一个。得不到时无所求,得到了便忍不住贪心,待得今日,他已不能失去她。他失去过父亲和母亲,于是上半辈子的欢乐也失去了,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了墨蓁,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见过他的父亲,自从母亲离去之后,那眼底闪烁的光芒,似乎也随着母亲而去了,他再无一日,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展露过一刻笑颜,似乎母亲死了,那个爱着她的男人也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帝王鲜活的躯壳,如同行尸走肉,机械的应付着一个帝王该做的一切,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悲哀。 若是墨蓁离他而去,他会不会变成父皇那样? ╂上小`说`巴`士.xs84搜索书名看本书最新章节╂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最新章节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 若是墨蓁离他而去,他会不会变成父皇那样? 这个问题,他连想都不敢想。txt全文下载xs84 或者说是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他骨子里其实是和墨蓁一样怯弱的人,只不过他的怯弱从来只针对她一个,他也曾无数次从噩梦中大汗淋漓的醒过来,然后心有余悸的将躺在身边的她紧紧搂住,她肌肤生凉,不同于常人温软,他贴上去却感觉无比安心。 墨蓁从来不知道,他与她在一起后,始终是忐忑的,不安的,小心翼翼的,他总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子,飘忽的好像下一刻便会消失在他眼前,以至于有时候他看着她,很长时间眼睛都不敢眨。他总觉得抓不住她。 他常年孤单冷寂,思及往事每每遍体生寒,只有她才能让他感觉到温暖,她心冷,于他而言却始终是最炙烈的火,让他忍不住靠近。可靠的太近了,便会被灼伤,他亦不满足,他想拥抱她,融入她,与她成为一体,哪怕挫骨扬灰。 他视她如命,稍离不得,却可悲的发现,他所钟爱的这个女子,远不是他能够抓住的,她一生所爱,唯她自己,其他的任何人,都只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不同的只是留下那或轻或重的痕迹。包括他也一样。 他以前并不知那种不安忐忑心慌从何而来,后来才明白是因为此,那一次她重伤醒来,从萧府回来的路上,她说要离开,他面上在笑,实则心底却慌成一团,那些积压良久的不安忐忑渐渐扩散,他心底隐约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却不愿相信。 他想这个女人,其实并不需要他,正如她也不需要其他人一样,她并不曾依赖过谁,她的将来,没了谁她都一样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只能是她生命的过客,点缀她漫长而孤寂的人生,或可引她驻足,却不能让她为之停留。 他所有不甘,皆来源于此。 他无法忍受墨蓁将他放在一个这样的位置上,可有可无。 他憎恨先帝,乃是因着昔日往事,但对于墨蓁,与其说嫉恨,不如说是羡慕他,他拿自己的死,换了墨蓁一生执念,她到死都会缅怀他。而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却始终没有彻底融入到她的生命里。 他爱她,便视她如命,他也希望墨蓁对他也是如此,爱情本就是是相互给予,相互需要,墨蓁于他如水于鱼,离开便会干涸而死。他呢?他对墨蓁来说是什么? 是一个可有可无在其他重要东西面前都要永居其次的过客? 或许没有了,伤心一阵也就忘了? 就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不懂他?因着他从未真正走进他心里去? 他如何能甘心? 他也有偏执的时候,他既不甘心,如何能让她好受,他知道那样很幼稚,可委实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也明白墨蓁心里清楚他不可能碰那些女子,他要的不过是她一个态度,可她无动于衷。 那时候,他只觉一颗心在油锅里滚了千百遍,怒火亦忍不住燃烧,他想冲到她面前质问她,后来却忍耐住,知道这样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那就冷静的谈谈,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将所有想说的话说清楚,想问的也问清楚,然后? 然后如何,他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事情变成如今这样,他心里却隐隐松了口气,僵持着也好,总比话说清楚,结果未知让他忐忑的好。 …… 墨蓁回到自己的地方,连灌了的两大杯的茶水才勉强平复下来,坐在椅子上喘气儿,织锦沉默的立在一旁,时不时的瞥她一眼。 墨蓁一开始视而不见,后来忍不住怒道:“有话说有屁放!” 织锦道:“属下没什么好说的。” 墨蓁瞪他一眼,怒火平息后,才道:“你也觉得我狠心?” 织锦沉默,疑似赞同。 她冷笑道:“他对我似乎也没什么好脸色!你主子我像是那种会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我可不是圣人,没道理一直迁就他!” 织锦:“……主子,确切来说,是三殿下一直在迁就您。” 墨蓁怒:“胡说八道!” 织锦抿唇不语。事实如何,耳聪目明的都看得出来,三殿下虽然常常不着调了些,但对墨蓁却是真心的好。至少人家从来没做过伤害墨蓁的事。 “主子,三殿下对您如何,您是知道的。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您也是清楚的。您今日说的话,确实伤人了些。” 墨蓁神色一僵。 她自是知道她说的话有多伤人,可当时脑子昏了,话不经大脑就那么出了口,如同覆水难收,换成她自己,听到这话,只怕心也要死了。何况是南乔渊那样的人。 夜深之后,她躺在床上碾转反侧,难以成眠,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出现南乔渊的身影,她头疼的坐起身,然后沉默,良久,才披衣而起,未曾知会任何人,便纵身出了宫去。 她也没去哪,只去了自己府邸,进了自己房间,未曾燃灯,透过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摸到床边,然后到自己的位置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又转头看着旁边。 她在宫里的日子,往往都睡不好,太医说是劳神,开了安神的方子给她,她用了却没什么用,照旧失眠,便是偶有睡着的时候,见他入梦对她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也会很快便会惊醒。 她知道劳神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身边没了那个人。 她已经习惯了有人陪在身边,抱着他一起睡,他肌肤如温玉生暖,她贴着很是安心,睡起来也不做噩梦。此刻身边也没那个人,她慢慢的伸出手去,细细描绘出他的容颜,仿若真的看见他就躺在她身边,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笑意吟吟的瞧着她。 她突然一瞬间湿了眼眶。 她将他枕过的圆枕抱在怀里,这圆枕自从她进宫后,已被拆洗过许多次,她却仿佛还能闻见上面他残留的气息,便如同抱着他在怀里,瞬间便觉得安心了许多。 她很快便沉沉睡去,又见他入梦,他站在极远的地方看着她,她跑过去,想抱住他,却抱了一个空。 你们相信这是我写了三个小时的成果吗? 我自己都不信。 两千字往常我最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啊……可今天我最慢的记录是一个小时三百字……你们不会晓得我写这种纠结的情节其实我心里比这俩货更纠结,一段文字写出来,又删了,再写出一段,还删了,朕纠结的心痛啊……特么啥时候能把这一段写过去啊…… ╂上小`说`巴`士.xs84搜索书名看本书最新章节╂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怔怔的站在那儿,看着四周空无一人,白雾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突然慢慢的蹲下来,抱着腿低下头去。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墨蓁睁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喘着气儿,犹自惊魂未定,天还未亮,此时离她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怀里依旧抱着圆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渐渐亮了。 早朝时候,她气色不佳,往南乔渊平日站的地方一扫,却没看见他人影,眉心微蹙,却一句话也没说,大臣们都是识眼色的,也不至于在眼下这个关头挑墨蓁的火。 下朝之后,她回到宫室里,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织锦在旁边站在,眉眼不动,墨蓁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问,最后还是强忍下去了。 结果南乔渊一连三日都没来上朝。 墨蓁就忍不住了,问道:“他到底怎么了?” 若说跟她置了气不来上朝,虽然南乔渊这人有时候幼稚了些,但还不至于拿这么大的事来开玩笑。 织锦目光一闪:“主子问的是谁?” 墨蓁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织锦恍悟道:“哦,三殿下啊……”他拉长了语调,见墨蓁恼羞成怒,才摊手道:“属下整日里跟着主子,只操心主子一个,哪晓得别人怎样了?” “你……” 织锦坦然面对她:“主子,您想知道人怎么样了,何不如自己去看看?” 墨蓁一甩袖,去了,被人赶出来怎么办!她可丢不起那个脸! 织锦撇嘴,三殿下为了您,那张脸早就丢光了,您丢一点怎么了? 墨蓁不说话,他也不吭声,反正那又不是他心上人,他不急。 急的那个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到底如何了?” 织锦心知再不说自己两条腿也就保不住了,只好道:“病了。据说那日从宫里回去,当夜便染了风寒,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墨蓁瞪大双眼,“怎么会?”又怒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织锦无辜的道:“主子,属下觉得您应该不想听啊。是您自己说的,三殿下对您没那么重要。” 他拿墨蓁自己的话来堵她的口,实则也是有点为南乔渊抱不平的意思,墨蓁被他堵的无话可说,只好恨恨瞪他一眼,脚下就往外走,织锦连忙跟上,又听她问:“好端端的怎会病了?他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 他道:“属下也不清楚,主子不如亲自去看看?” 很快他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墨蓁本来是亲自去看的,听了他这话反倒停下脚步,唇角抿了抿,又转身走回室内,“墨玉清呢?” 织锦翻了个白眼道:“先帝薨后,死活闹着要回去,被拦了下来便见天的往外跑,前段日子去了城外九龙山,据说去采药去了,暂时回不来。” 墨蓁低低的咒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呢?太医去看过了吗?” 织锦小心回答:“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传他来回话。” 太医来了,回禀的说辞却让她久久无言:“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再加上风寒入体,一时熬不住……”末了叹息一声。 墨蓁右手握紧,又慢慢松开,良久方道:“如今如何了?” “人已经醒了。这风寒倒是小事,只是……这胸中郁结,若不能打开心结,这病情很容易反复发作,次数多了身体再好也要垮了。” 墨蓁抬了抬手,织锦送了太医出去,还没说话,太医便道:“您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老朽还是清楚的。” 织锦笑笑看着他离开,转身进去,便看见墨蓁坐在那儿,脸色发白,他叹了口气,上前去低声问道:“主子,您当真不去看看?” 太医话说的明白,那心结二字他们更听得明白,墨蓁却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让他出去,她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 织锦双唇蠕动几下,还想劝几句,最后却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墨蓁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坐了许久,明显神思不属,墨小天进来都没发现,等反应过来就看见她家小子一张小脸放大在眼前,她往后退了退,问道:“怎么了?” 墨小天搓着手,嘿嘿一笑,“听说……他病了啊?”她一直不习惯叫人爹,觉得很是别扭,索性用个他,便是墨蓁都不叫了。 “听谁说的?” “外面都传遍了啊。我昨天就想来找你了,可织锦说说你这两天心情不好……” 墨蓁沉默,外面都传遍了,她怎得没听到? 织锦要在这儿,肯定会鄙夷她,您何时真正关心过人家了? 墨小天见她不说话,又听织锦说她爹娘闹了很大很大的别扭,眼下正僵持着,便小心道:“我想去看看。” 墨蓁目光一闪,低着头面无表情的道:“那就去看啊,找我做什么?” 墨小天嘿了一声:“我要是能出去,我也不来找你啊。”小皇帝那里说他做不了主,那她就来找能做主的人来呗。 墨蓁便道:“我让织锦陪你去,小心一点,别出了事。” 墨小天哑了一瞬:“……你不去吗?” 她拒绝的很干脆:“我还有事要处理。” 墨小天摸着鼻子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句:“什么事能比得上我爹重要啊,你病了的时候,人家一天到晚都守着你呢。” 她身子一转,蹭蹭蹭的就出去了。 墨蓁:“……” 南乔渊病了几天,就躺不住了,想下地却被拦了,不得已只好在床上躺着,无聊的时候见了墨小天,抑郁的心情才有些开怀,目光下意识的往她身后一扫,没见到想见的人,目光一黯,在看到墨小天时又强自撑起笑容。 两人说了些话,墨小天又问了她病情,小子眼尖,自然能察觉出他眼底落寞,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娘说她忙,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她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实实在在替墨蓁狡辩。 南乔渊自然知道她在说谎,却不忍拂她好意,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轻歌在旁边却阴阳怪气的道:“都病了好几天了,再忙也不至于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只怕有些人巴不得主子病死了呢。” ------题外话------ 我说我卡着,朋友说慢慢写就通了,我就说我要写通了的话,再怎么样这个月过完之前我也能完结了……╰( ̄▽ ̄)╭ヾ(≧≦)〃嗷~╮(╯▽╰)╭唉……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怎么会?”墨小天甚没底气的反驳了句,“娘心里还是挂念着的……来之前还让我带好呢……” 轻歌不屑的冷笑了声。txt全集下载 墨小天脸一红,也有点尴尬,南乔渊不悦的瞪了一眼轻歌,斥道:“出去守着!” 轻歌转身就走了:“眼下都病了还向着她,哪天指不定就死在她手里了!到时候我可不给您收尸!” 南乔渊:“……” 墨小天拉着他袖子,小声道:“我娘真的挂念你,真的……她眼下忙,所以才不能来看你,你别生她的气……” 南乔渊笑了笑:“我知道。”拍了拍床沿让她坐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静默片刻,方忍不住问道:“你娘她这两天怎么样?可还好?” 墨小天心里道了句,当然好,好的哇不能再好了。可她心眼转了个弯,眼下她爹病着,又跟她娘僵持着,要是她说好,她爹肯定以为她娘心里没他,别看她年纪小,这点还是懂的。于是她摆出一副担忧模样,道:“不好。” 南乔渊目光一紧,急声问道:“怎么个不好法?” 墨小天想起先前她娘提起她爹病情时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再看看她爹满脸焦灼,竟是难得的对墨蓁有了一丝不满,同情起她爹来,小模小样的叹了口气,于是那副表情就更像是忧心了:“有什么好的?忙起来昏天暗地的不说,连觉都睡不好,这是我听太医院的太医说的。我今天看见我娘,都瘦了好多,脸色那么差,织锦叔叔还说,娘这两天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她说的都是实话,没一点作假成分,眼底担忧亦是情真意切,南乔渊自然不会怀疑:“怎会如此?” 墨小天顺理成章的加上一句:“因为你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担心你,怎么吃得下东西?” 这应该也是实话……吧? 南乔渊却低垂下眉眼,淡淡的道:“是吗?” 墨小天大力点头,大有将脖子点断的架势,用力的道:“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马上回去把她带过来,你自己问问就好啦……” 南乔渊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却没有再说什么。 墨小天有点为难,这是信了还是不信啊?她挠挠头,很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她问了织锦叔叔,人家不说。 她忧愁的回了宫,去见她娘,她娘正在案后坐着出神,看那模样,怕出了不止一刻的神,她想起她跟她爹说的她娘很忙这句话,有点心虚。 墨蓁听到动静,醒过神来,看见她眼睛便是一亮,想要起身,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来便又落了下去,咳了一声,随手拿过案上的一道公文,眼睛盯在公文上,眼角却挑起来,看着墨小天,状似随意的道:“回来了?” 走进来的织锦心底道了句,装模作样。 墨小天嗯了一声,走过去趴到墨蓁身上,墨蓁斥了句:“站好。这样像什么话?” 墨小天乖乖站好。 墨蓁又瞥了她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公文,若是织锦肯定有耐心跟她耗下去,她若不问,他打死也不说。可墨小天到底是个小孩子,等了一会儿见她娘不问,便忍不住了:“我爹病了!” 墨蓁淡淡的道:“我知道。” “病的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她一连重复了四遍,不满的道:“你就不担心么?” 墨蓁更加淡淡的道:“太医不是说醒了吗?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墨小天恼羞成怒,想说一句你没良心,又反应过来真要说了可就是大逆不道,只好哼了一声,瞥着她说:“虽然醒了,可还躺在床上呢!亏人家病着还记挂着你!今天还问我你怎么样了呢!你却一句话都不说!” 墨蓁目光闪了闪,原本就看不下去的公文就更加看不下去了,她有点烦躁的调整了个姿势,轻声问道:“是吗?” 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墨小天用力的点头。 墨蓁却又不说话了,墨小天差点内伤,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问一句话就那么难吗?那么难吗?您不问的话我接下来的话还怎么说啊?这和事佬怎么就这么难做? 她更是郁闷的要吐血,这两人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娘,这闹僵了把她夹中间,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啊?! 这让她怎么做人啊! 她咬着一口小白牙,突然踏上前一步,扑到墨蓁身上,蹭啊蹭啊蹭的,难得的撒娇道:“你去看看他嘛,去看看嘛,他病的很严重却还记挂着你呢。我今日跟他说你睡不好,瘦了好多他担心的不得了……” 实际上南乔渊担心不担心,她哪儿看的出来? “织锦叔叔说你们闹了矛盾,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了嘛,你以前就说我跟人吵架特别幼稚,你现在跟他吵架,不是更幼稚吗……” 墨蓁被她蹭的额角发疼,提着她领子将人挪开,没好气道:“站好了!” 墨小天委屈的看着她,墨蓁不为所动。 她恼了,怒道:“你不去看,我去!我去了就不回来了!”说罢转身就走。 墨蓁直接将她丢给织锦:“送她回去休息!没事别出来了!” 墨小天闹腾着不肯,织锦虽然想继续看好戏,但却不敢惹恼了墨蓁,只好扛着墨小天赶紧走了,墨小天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放我下来!” 织锦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咬牙暗骂这小子踢得真狠,脚下更是匆匆如风。 没了人,墨蓁便将公文给扔了,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那厢南乔渊送走了墨小天,不顾轻歌反对执意要去外面走走,轻歌不得已只好跟着,跟了没多久,看着他家主子落寞的背影,又不平衡了:“主子,人家都不记挂你了!” 您还朝宫里方向看做什么! 南乔渊没反应。 轻歌撇了撇嘴,暗骂真是死心眼,又不死心的继续道:“主子,要我说,您跟人在一块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人家心里保不准都没跟您留一点地位,您还记挂她做什么?要我说,索性断了呗。反正您已经成亲了,就跟表小姐好好的过日子,等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有妻有子的,不比什么来的强?何必非要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太不值当!” 南乔渊喃喃的道:“断了?” 轻歌点头铿锵道:“对!” 南乔渊沉默,似是一瞬,似是良久,轻歌听到他回答,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彼时暮色暗沉,残阳如血,夕阳自天际斜射过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而梦幻的光,看着便莫名伤感。 他道:“我的心都给她了,人没了心,可还能活?” 出门在外, 第一百六十六章 墨蓁是黑着脸出去的,实则一出去心里便悔了,她来时打定了主意不管南乔渊如何气她恼她都要端着好脾气来哄的,虽然他说话气人了些,也不该如此直截了当的离开,可眼下她却也是拉不下脸回去的。免费小说下载txt电子书xs84 何况她心里也存了火,眼下烧的她心口处灼疼灼疼的,她也是个要脸皮的人,这气赌上了,哪肯轻易服软?狠了心还是走了。 轻歌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一句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刚才里面两人的话他听了大半,虽然也觉得他家主子话说的伤人了,但他到底还是他家主子的奴才,心眼儿总归是偏的,更觉得墨蓁无情了些,这说走就走了……他撇撇嘴,倒是有点认同他家主子的话了 一转头便看见南乔渊站在门口,脸色也很不好看,目光沉沉的看着墨蓁离开的方向,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的严实了。 长安城内很快就流出一个传闻来。 长安城每天都有流言传出来,只此一个却不同,说是一日里叶大公子的聚会上,三殿下公然亲近了一个女人,虽然最后没带回府,但据说当天墨蓁进了渊王府,第二天却怒气冲冲的离开,一看就是吵了架。之后两人在朝中几乎是势如水火,各不相容。这事儿对老百姓来说就是个笑料,说几句男人本色,再编排编排墨蓁,笑笑也就过去了,朝上的那些官儿可不这么想,他们联想到之前这两人的针锋相对,再瞧瞧如今局势,眼珠子转了数圈,私底下思量的可多了。 没几日,礼部的刘大人设宴,专门给南乔渊递了帖子,三殿下很赏脸的去了,当晚就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是刘大人的庶女,据说是三殿下在园子里散心的时候撞上的,还说了几句话,刘大人有心攀附他,便献殷勤道:“殿下若是喜欢,便是教小女做个丫鬟,也是她的福气。” 于是他还真的将人给带回来了。 墨蓁收到消息的时候,已是深夜,她刚忙完,正打算在宫中自己宫室里歇下,闻言神色不动,只慢吞吞的喝着茶,织锦也摸不准她什么心思,也不敢说话,只觉得他家主子自从三殿下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僵尸脸,说什么也没反应。 直到墨蓁将那一杯茶慢吞吞的喝完,才对他道:“去查查,那个女人什么性子。” 织锦迷糊了一下,不去查那女子相貌,为何要查性情?却不敢问,只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第二天墨蓁便收到了回话,织锦道:“那女子倒有几分姿色,性情温和,还有几分才情,而且……据说三殿下那日还当众赞过她一句善解人意……” 说着偷偷觑了她一眼,犹豫着接下来的话到底要不要说。 有这四个字在,墨蓁就是头死猪,也要蹦跶上两下。她喝茶的动作一顿,额头狠狠的跳了两下,心里头一股怒火噌噌的往上冒,她喝了口茶,勉强才压下去,没说什么。 织锦又道:“属下还探听到三殿下昨晚便歇在那女子房中了 。” 他这句话说的又平又稳,心里面却在打鼓,想着墨蓁会不会暴怒,哪知道墨蓁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织锦:“……” 他也差点跟轻歌一样以为他家主子心里当真是没三殿下了,不然何至于听到这话,还能镇定若斯?他家主子何时这么大度了? 但很快,他就黑着脸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家主子不仅不大度,且心眼小的紧,连根头发丝儿都穿不过去。 只因几日后,朝上的时候,她手底下的一个御史突然参了那刘大人一本,罪名往贪赃枉法上给安,还拿出了明晃晃的证据,那刘大人一开始还狡辩了几句,后来见罪证如山,灰白着脸便不说话了。 换往常,墨蓁眉头都不眨一下便处置了,只这一事上却拐了个弯儿,当着满朝大臣的面似笑非笑的问三殿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毕竟那是他手底下的人。只问了这一句便不说了,自有底下的臣子替她说。 三殿下没说话,一直盯着她看,倒是他底下的一个官儿想替刘大人求个情,于是有个胆大的正直的油盐不进的御史,对墨蓁的忠心的,直接就说南乔渊是因为刘大人给他送了个女儿,他贪图人家女儿美貌……这话说的墨蓁都替他亏心,咳嗽了声以示提醒,哪知这货梗着脖子就是不改词儿,口口声声三殿下好女色,说到最后还扯到人家修身养性方面去了。 满朝大臣哪个不晓得三殿下最是洁身自好,好女色那三个字谁听着都亏心,这收了个女人便是好女色,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三殿下最后似是怒了,也不等退朝便拂袖而去,对小皇帝连礼都没行,那梗着脖子的货更是口沫横飞,拿这点君臣礼仪做了好大的文章。 墨蓁想着这货真正直,是不是要提拔一下,可是她听着这货骂南乔渊她不是很开心,还是决定让他不上不下的好了。 她全忘了之前是谁将这正直的货叫过去就差明言说让人攻击三殿下了。 那刘大人事后被革了职,这时候大臣们要是再回不过味儿来,也就白瞎了在官场混这么多年了 墨蓁肯定是故意的,可要让他们相信墨蓁这么个人会像后宅里那些夫人们争风吃醋才发作刘大人的,那他们肯定不信,只管那儿女情长的,却压了他们不止一头,这谁都接受不了,尤其是墨蓁手底下的官儿。 于是他们苦思冥想,想出了一条理由来,这二人针锋相对不是一日两日了,近几日更是势如水火,定是早就闹翻了,但翻了是一回事,墨蓁却是个心高气傲的,占有欲更加严重,她不要的东西吧,便是扔了也不会给别人,虽然拿三殿下当东西看不厚道了些,可也不能说人家不是个东西,这理儿都是一样的,三殿下收了别的女人,那是明晃晃的在打墨蓁的脸,且那刘大人也是个不知死活的,照墨蓁那脾气,又怎能受得住?这发作一场也是情有可原,出了口恶气,又给政敌添了堵。 这下子,原本那些见三殿下收了女人也想进献美女以作攀附的大臣们,顿时不敢动作了,虽说讨好顶头上司是件很重要的事,但得罪墨蓁当真不划算。 只是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想,三殿下真是可怜,以前不爱女色也就罢了,想必最近是知道女人的妙处了,喜欢了,却又遇上这档子事…… 墨蓁当真是南乔渊的克星,霸道到这份儿上。 被人可怜的三殿下却是不急,没人给他送女人了,他就自己找,左不过叶璃那个花花公子过两天有个聚会,宴上必有艳女,他自己过去不就可以了。 叶璃虽不知道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却是明白其中风险的,上次南乔渊在他这儿沾了一身脂粉香回去,隔日他出门上马,马却发了狂,他被摔出去老远,要不是随从眼疾手快,他便是不被摔死也得被摔惨了,就这样,还是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能走动。 他不傻,很快就明白过来那马是被人做了手脚,接着她娘被太后传进宫说话,说着说着竟说到他婚事上了,太后娘娘还说她前两日见了不少贵女,其中有个永宁侯府的小姐,她觉得不错。那永宁侯府的小姐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小辣椒,一条鞭子抽断过不少人的脖子,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还是没人上门提亲。他娘当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末了太后还有意无意的提起,说那永宁侯府的小姐墨蓁见过,很是得她的眼。 他顿时就明白这是墨蓁变着法儿的收拾他来了。 明白之后,哪里还敢接待南乔渊,他已躺了七八日,不想再继续躺下去 可三殿下也是个会以权压人的人物,明晃晃的已经来了,总不能再赶走,留就留吧,不让女人上去伺候便是,可南乔渊便是故意来这儿的,开口要个女人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这口一开,席上众人纷纷告辞,留下叶璃一个愁眉苦脸的,眼神恨恨的都要化成刀子割三殿下的肉了。 三殿下表面在笑,心里何尝不是一肚子的气,他不好受,也不许别人好受,强硬的拉了叶璃去花满楼,光明正大的寻欢作乐,要花魁出来陪他,得知花魁有客,更不顾身份冲过去将人抢了,那客人见是他,也不敢得罪,直接将人让给了他。 墨蓁最近因他正气闷,加上公务一大堆,忙的焦头烂额时乍然听闻,脸色一沉,尤其是当织锦说到南乔渊称赞那花魁善解人意,赎了身给带回府中去了。 他说到这儿,也皱了皱眉,口气不豫,这分明是置了气的,只是再如何置气,南乔渊也不能拿一个妓子来作贱他主子! 这可不就是在告诉墨蓁,她还比不得一个花楼女子!这可不是单单的打脸。 墨蓁听到那善解人意四个字,怒火已起,恰巧有个宫人进来添茶,见她面色不好慌张了些,不小心将茶水碰翻,当即慌张跪地求饶,墨蓁满腔怒火却是有了发泄的由头,当即怒吼着让人拖下去打板子,又砸了东西,然后又沉默了下去。 半晌后,她却低低一笑,沉着目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织锦听着那笑声,浑身就是一抖,下意识的就要落荒而逃。 朕厚颜无耻的又来了……搓手,告罪,这字数实在不好意思……八号就要回学校了,明天是在家待的最后一天,一回到学校,如果暑假不回来,就是一年时间没法同亲朋见面了,这几天肯定是要去找朋友走走亲戚,陪陪父母,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后天坐车回学校。 所以,朕是来请假滴……两天……爱卿们准了朕呗……么么么么么么额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 ╂上小`说`巴`士wws8om搜索书名看本书最新章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流了下来,墨蓁一瞬间忍不住便要痛哭失声,她捂着唇,将哭噎声咽回去,欲逃离此地,却浑身僵硬着,手被人握住连挣扎都不敢。txt下载 黑暗里悄然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蓁被握着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挣了一下,却又被人更用力的握紧,那力道弄疼了她,她惊醒过来瞪大双眼,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她猛地抽回了手,转身就跑,没两步就被人追上,从背后紧紧抱住。 天快亮的时候,墨蓁才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她喘着气儿,将衣服拢紧了些,快速回了宫,上朝的时候却明显心不在焉,眼神空茫芒的,魂儿都不知飘到哪儿去了,身后的官员提醒了两次都没拉回来。 下朝之后她检查皇帝课业,更是神思不属,盯着课业半天都没反应,害的小皇帝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心惊胆战的,半天才发现不对,小心的问了声:“姑姑,您怎么了?” 墨蓁没反应。 小皇帝又问了一遍才醒过神,她不自在的咳了声,拉了拉衣领,板着脸道:“没事。” 小皇帝奇怪的看着她,虽然还是板着脸,但他总觉得这人跟前些日子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小皇帝看不出来,织锦却看得出来,墨蓁坐在书案后面不知第几次出神,手里象征性的拿着一本公文,半个时辰了都没看完,织锦咳了一声,墨蓁眼神一闪,装模作样的看公文,织锦忍不住偷笑,墨蓁没好气的瞥他一眼:“笑什么!” 织锦收了笑,“没什么。[八零电子书]”又一本正经的问:“主子,昨晚睡的不好?属下瞧您似乎精神不佳。” 实则面色红润,神采飞扬。 他若有所思的往墨蓁脖子上看了一眼,那里有些痕迹着实惹眼。 墨蓁又不自在的拉了拉衣领。她今日刻意换了高领衣衫,却还是遮不住某些痕迹,幸好别人也不像织锦这般敢明张目胆的往她身上瞧,倒也没人发现。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怨恨起某人来,非要往她脖子上啃,咬的又狠,她拒绝不了……当然也可以说是她当时意乱情迷,压根就没想过要拒绝。 她有点苦恼,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她昨晚不过是想偷偷看他一眼,竟然会碰见他,虽说是黑暗里看不清楚,但好歹是碰见了,碰见了也就算了,还…… 也怪她自己懦弱,一被他抱住,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就什么力气都没了,若非有他支撑着,她都要怀疑自己要瘫软在地上了。 他抱着她,不说话,却固执的也肯不放开,她贪恋身后怀抱,以及男子身上似有似无的气息,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出声,那片刻的难得的温暖便会消失不见。 她想着傅涟漪说的这人“瘦的都不成样子了”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看不见,但是还可以摸,虽然被他抱着,却还是能够感觉到身后人清瘦许多的身体,以及恪人的骨架,她有点心疼,转过身想看看,他却当她要走,刚转过去又被他大力抱住,接着他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走。” 她心头一颤,眼眶一热,几欲落下泪来,又听他低声道:“别走,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恐慌与后怕,却不知说什么好,突然觉得后颈上一热,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滑进她衣领里,她刚要去推开他的手颤了颤,心里叹息一声,反抱住了他。 接下来的事发生的似乎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她压抑着不肯出声,实在受不住就往他肩膀上一咬,一口下去便咬出了血,他也报复似的往她脖子上啃,刺激的她两眼发红,魂儿都没了,等她理智恢复的时候已经从密道里出来了,她几乎是逃出来的,出来后还站了好一会儿,被夜风一吹,本就迷糊的脑子就更迷糊了。 墨蓁拍拍自己的脸,想要清醒一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前面闹成那样,她自己都没脸见人了,结果转眼就跟人黑灯瞎火的宣了淫,事后一句话不说将人扔在那儿就跑了。 昨晚也没灯火,看不见人还好,可要是真见了面,那人明晃晃的站在她跟前,她是不搭理的好还是不搭理的好?昨晚的事难道还能当成没发生过? 可之前闹僵了也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她搭理她也不好意思。 她烦躁的揉着脸,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想着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跟她一样纠结无比,她瞧他昨晚虽然摸着确实瘦的不成样子了,但还是精力充肺的,也不像是病重的模样,怎么一整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进宫来看看…… 不然她今晚再去瞧瞧? 她思考了三秒钟,两秒空白,一秒决定,当下说做就做,一到天黑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宫,也没带着织锦,结果下了密道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抱了个满怀,接着就被抵到了墙壁上,唇也被人堵住。 墨蓁:“……” 这瞧着像是守株待兔,这是守了多久? 她被吻得快喘不过气儿才被放开,接着一双手就去解她的衣服,她一边喘气儿一边翻白眼,合着这人守在这儿就是为了做这档子事的?难道他就不想跟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两个前不久可是闹翻了。 她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接着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然后她叹息一声,开口道:“我们……?” 接着唇又被人堵住,剩下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声道:“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他声音颤抖而恐惧,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唇又一次被人堵上,她衣衫被人解开,她阻止不得,只好放弃,趁他双唇下滑落到她脖子上,又忍不住道:“上去再说。” 没道理有床不用,用这些潮湿冷硬的地板,昨晚她被人压的骨头都散架了。 他却不肯:“不。”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他不肯,墨蓁却不随他,这下面黑灯瞎火的,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有什么好的?感觉到衣袍被人解开,忙按住他的手,她来找他,却不是为了跟他做这档子事上的。她道:“我们谈……” 剩下一个谈字又被他堵了回去。 接着她的手又被人拨开。 她不甘心的又道:“我们上去谈谈……”仍被人堵了。 如此几次三番,她脑子再不灵光也想得明白,这人压根就不想跟她谈。 可不谈的话,眼下这算是怎么回事?可就算真要谈,似乎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谈? 此后几日皆是如此,他不许她说话,自己也不说,他也不肯在日光里见她,有一晚她忍不住提了灯笼下去,还没见到人就被他一袖子给弄灭了,她很是恼火,差点拂袖而去,后来还是强忍住了,不过下一个晚上没有去,结果第二日她照例传太医询问南乔渊的身体情况,听说前一日身体恢复不错的三殿下又一次重病卧床时,气的牙痒痒,恨的将案上公文砸了一地。 其实她还去过渊王府,没走大门,偷偷去的,却不料那地方已被人布下天罗地网,她竟闯不进去,拿出身份来,轻歌出来鼻孔朝天阴阳怪气毫不客气的就道:“主子身体不好,不便见客。” 她当时就怒了。 不见就不见,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她气哼哼的想,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纹丝不动的老太医,问道:“说实话,人到底如何了?” 老太医实话实说:“精神尚可。” 墨蓁哼道:“既然精神尚可,那就让他销假上朝,成日里懒在府里算怎么回事!朝廷俸禄可不是用来养闲人的!” 老太医老老实实的道:“老朽会把话带到的。” 他还真的将话带过去了,南乔渊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略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道:“还请老先生帮本王带句话,就说本王今晚还在老地方等她。”对于销假上朝一事避而不提。 老太医顿时无语,他是看病的,不是跑腿的。 墨蓁听了回话,怒道:“有本事让他亲自来见我!什么话当着我的面来说!” 老太医木桩子似的装哑巴,这些事可不是他能管的,他还想多活几年。 话说的狠,墨蓁到底还是去了,她这次不带灯笼了,她直接装了两颗夜明珠在身上,一下去便驱了黑暗,一地生光,她将夜明珠握的死紧,就怕一不注意就被人抢了去。 可她等了一晚,却没等到人,她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后来实在撑不住,上去趴在自己床上睡了,醒来之后又是一肚子怒气。 她觉得郁闷的紧,她郁闷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找南乔慕说话,重徵园里被她整顿了一番,虽然及不上亲王府,却也是不俗,再加上正值春日,满园春光,南乔慕就在柳荫下设了棋盘,一边喝茶一边自己跟自己下棋,墨蓁坐在他对面,等了半天连一个字都没等出来。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南乔慕头也不抬,慢吞吞的喝了杯茶,再慢条斯理的落下一子,拧眉苦想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空档回了一句:“我这日子过得好好的,没道理还要替你们两个操心?我这还能操心一辈子?” 墨蓁怒道:“你要是不操心,我就让你这日子再也没法过,你信还是不信!”说着往棋盘上抓了一把棋子。 南乔慕顿时急了,忙抢了过来,又一个一个的摆好,才无奈的道:“你不就是想见他吗?直接去见不就好了,有什么好愁人的?” 墨蓁犟嘴道:“谁说我要见他了,明明是他对我视而不见!” 南乔慕不说话。 墨蓁撑了不过一刻,便道:“好吧,是我要见他,可他不肯见我,你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南乔慕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见他做什么?” “自然是……谈谈了……” “谈什么?” 墨蓁哑口无言,久久没说出话来。 “又要怎么谈?” 墨蓁依旧不语。 南乔慕道:“你瞧,你连见他说什么都没想好,说明你还没做好真正见他的准备,他躲你,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什么?”墨蓁茫然眨眼,待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继续沉默。 “你倒也不笨,这话也听得懂。”南乔慕闲闲的刺她一句。 墨蓁恼羞成怒:“你说话也越来越可恶了!”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清楚,她的确没做好见他的准备,更不知道见了人该说什么,万一再闹僵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该怎么好? 她若真想见他,昨晚直接从密道就翻进他房里去了,何必来回一遍遍的走,始终下不了决心。 南乔慕继续喝茶:“真要说起来,三弟应该更害怕见到你。谁知道见了你之后,你会说出什么话来。他如今当你是无情无义之辈,就怕你一开口,呀,就真的不要他了。” 墨蓁没忍住,抓起一把棋子扔向他,“你嘴巴留点德!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南乔慕一抬手,将棋子接在手里,又一次摆好,还真的就不说话了。 墨蓁抓头搔耳,想了想,小心的对他道:“要不,你去看看他……” 南乔慕抬头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下棋,口中道:“阿蓁,我们做人要厚道。我又不是你家苦力,没道理要替你做这种事。再说,三弟可不待见我,我怕是连他的门都进不去。” 别到时候被人赶出来了,那多丢脸。 所以,他才不干,这明摆着是出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往前凑合。 墨蓁脸皮一红,也没脸再开口了,南乔慕又瞧她一眼,接着道:“你若是做好了准备,我去了没用。你若是没做好准备,我去了还是没用,关键在你自己。” 墨蓁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的不说在他?” 南乔慕闲闲的道:“我要是他,我也会躲你,还巴不得躲你一辈子,这样好歹还能自欺欺人,有个希翼。真要见了你,你这嘴一张,就算你接下来说的是好话,我也没勇气听啊。” ------题外话------ 表嫌弃偶字数,拜托哩/(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