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女配在修仙界整治恋爱脑》 第1章 囍 苍梧派大名鼎鼎的大师姐梓楠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玄幻修仙文里阻碍恋爱脑男女主谈恋爱的反派女配。 而这一切都因为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熬夜看了一本该死的话本。 梓楠前一秒才不敌睡意,闭上眼睛,下一秒就被女人凄厉的喊声惊醒。 女人尖利的嘶吼声在堆叠的尸体中炸开,仿佛一把利剑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啊——” 梓楠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眸顷刻间放大,意识立刻回笼,被吵醒的火气消失得无隐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顺着骨头上爬,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此处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院子里本是张灯结彩,喜庆的窗花上飞舞着精致的纹样,热烈的蜡烛还在红红的灯笼里摇曳着火舌。 只是这铺天盖地的朱红却远不如流淌在地上的暗红色血液来得触目惊心。 尚且还带着余温的鲜血已经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河,直挺挺地顺着地势流动,冲刷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里,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饶是梓楠行侠仗义多年,也没有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 哪怕是寻仇,这般变态的方式,比之恶鬼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梦魇了? 梓楠皱着眉头,杏眼里带着深不见底的冷冽。 她素不做梦,难道是今日收服妖物的时候着了他的道? 梓楠小心翼翼地掩藏住自己的身影,视线却不离开梦境中唯二的两个活人。 女人着喜服,命剑上鲜血滚落,满头珠翠尽落,乌黑的长发凌乱不堪,苍白的脸庞上流淌着两道骇人的血泪,眼神空洞无神。 男人背对着梓楠,从他的着装判断,他大概是这场喜宴的新郎。 妖物引她入这样一个梦境究竟有何用意? 梓楠的眉心皱得更紧。 那个女人终于说话了,她颤抖着手,举起命剑,对着男人:“帝玄凰,我叶家收你为徒,我叶倾城嫁你为妻,自问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缘何在新婚之夜,屠我潇湘满门?!” 女人说得字字泣血,,脆弱白皙的手腕上几乎可以看见血管的痕迹。 她手中的命剑不停地抖动,几乎要支撑不住。 帝玄凰? 叶倾城? 梓楠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这不是她今晚睡觉前正在看的话本里那两个让人一言难尽的主角的名字吗? 她好不容易完成了学年考核,想着今晚可以放松一下,就去买了个随机话本消遣消遣。 然而,话本的情节让人眼前一黑,更不必提其中有一个和她同名的恶毒女配。 支撑她看下去的只有一个理由——买都买了! 然后,她堂堂苍梧派熬鹰选手在熬到寅时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就是被叶倾城鬼哭狼嚎的喊声惊醒。 梓楠盘算了一通,瞳孔蓦地睁大。 就是说,她,梓楠,苍梧派赫赫有名的大师姐,不能是熬夜之后,猝死,穿书了吧? 不能吧? 眼前的场景正好和帝玄凰喜宴灭潇湘的内容对上,而那场杀戮,只活了三个人。 除了两个主角,就只有叶梓楠这个恶毒女配了。 那边叶倾城和帝玄凰的对话还在继续。 “帝玄凰,你立下的誓言都不作数了吗?你说过……” 叶倾城太过激动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梓楠还在消化她可能穿书了的重磅消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一句:你说过会永远爱我、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 不是她有心去记,只是她该死地有那么一个过目不忘的天赋。 男人丝毫没有被叶倾城的深情款款而打动,冷若冰霜地回答:“你不知道吗?誓言只有在爱的时候才作数。” 梓楠同步回忆起帝玄凰的台词,一时不妨帝玄凰突然对她出手。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身体猛地传来剧痛,巨大的拉力将她从地面抬起,不受控制地朝着帝玄凰飞过去。 男人阴鹜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和梓楠两情相悦,之前做的种种只是为了麻痹你和你爹罢了。” 帝玄凰一边说话,一边却狠厉地掐住叶梓楠的后颈,似乎只要她一不听话,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梓楠咬牙忍着脖子上的剧痛,冷汗接连冒出,气极反笑。 神他妈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你恨不得掐死老子? 心理变态的傻逼玩意! 自从梓楠凭借优异的历练成绩拜入苍梧派门下成为大师姐那天开始,她就没有被谁掌握过生死。 杏眸微眯,浓密的长睫毛掩盖了她眼底的戾气,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了双拳。 可是,下一秒,帝玄凰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她的后颈,将她托离地面。 该死! 话本中的叶梓楠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她如今空有满腹功法,身体里却没有半点内力可供使用。 她竟只能被帝玄凰拿捏! 男人的手死死地掐着叶梓楠的后颈,没有丝毫温柔,更不必说爱意。 然而叶倾城却仿佛被蒙蔽了双眼一般,看不到这些小动作。 她目眦尽裂地看着帝玄凰和叶梓楠,满眼都是被爱人背叛的痛苦,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见状,刚才还故作冷漠的男人立刻慌了神。 没有一丝顾忌地松开了手,任由叶梓楠直挺挺地跌落,着急忙慌地朝着叶倾城奔过去。 梓楠早有准备,勉强稳住了身形,动了动已经痛到麻木的脖颈,冷眼看着匍匐趴倒在地上的两人。 帝玄凰就是一个典型的话本男主。 满门被杀,蓄意拜入潇湘派门下,靠近叶倾城。 苦心谋划十余年,得到了叶倾城的信任,在新婚之夜屠了潇湘满门,一报灭门之仇。 在此之后,就开始了叶倾城和帝玄凰长达一整个话本的抵死纠缠。 你爱我,我爱你,她逃他追,插翅难飞。 你杀我,我杀你,结局欢喜在一起。 帝玄凰一边以报复之名囚禁叶倾城,一边又不愿让叶倾城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拿着叶梓楠做幌子。 没错,梓楠就很不幸地穿成了叶梓楠,那个大冤种工具人。 第2章 趁鸟之危 梓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帝玄凰流下了鳄鱼泪,在心里放映着帝玄凰的心声。 【倾城,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没有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 爱情很感人,如果不要把她当做他们y的一环就更好了。 看话本的时候,梓楠就险些被这两个恋爱脑创死,谈个恋爱,天上地下、四海八荒被他俩祸害了个干净。 叶梓楠最后更是为他俩的情|趣失去了生命,他俩还高高兴兴地一胎八宝。 梓楠直呼晦气! 帝玄凰嚎了两句,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抬起了眼皮,对上叶梓楠的眼眸,本能地浮起几分嫌恶。 梓楠先是错愕了一瞬,随后立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叶梓楠在潇湘派过了十八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因此明知道帝玄凰要杀潇湘满门,她也没有阻止。 十八年间,之所以没有死,只是因为叶倾城不会让她那么轻松地就死去,要留着她慢慢折磨,以赎她亲生母亲当年爬床的罪过。 叶梓楠哪里想得到,她不过是从潇湘派的狼窝,跳进了帝玄凰这个虎穴! 帝玄凰从头到尾都对叶梓楠厌恶不已,在他心里自然只有叶倾城是最好的。 哪怕她倚强凌弱,欺压叶梓楠十八年,那也只是因为叶倾城从小就失去母亲,太过可怜罢了。 哪怕她以神力攻击叶梓楠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那也只是因为他和叶梓楠过从甚密,叶倾城太在乎他而嫉妒的缘故。 整个话本,梓楠只能用很炸裂来形容。 碰上两个顶级恋爱脑,叶梓楠除非是上辈子杀了他俩全家并且抛尸荒野的程度。 梓楠在脑海里回忆了剧情,当即决定要离那两个恋爱脑越远越好,和这种人打交道,真的很容易让她三观尽裂。 梓楠正衡量着可行之法,天地突然变了颜色。 一道太白的光束直冲云霄,划破黑夜,在一眼看不到头的黑幕上绽放出青绿色的花朵,炫目的流光四下飞散,整个潇湘派都被笼罩在一片透亮的青绿色之中。 嘹亮的鸟鸣响遏行云,却不觉刺耳尖利,反而像是悦耳动听的乐曲。 帝玄凰还呆滞地抱着叶倾城,不知发生了什么。 话本中并未出现这一遭。 梓楠震惊之余,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想。 这是青鸟出世之景,书中的世界也有青鸟? 帝玄凰作为主角,有不合常理但极高的武力值,梓楠要想逃离他身边,光靠她一人是绝无可能的。 青鸟是上古神鸟,若是能契约青鸟,也许她还能有一丝机会。 只是不知,这个世界苍梧派的契约术是否还能奏效…… 无暇再顾及其他,梓楠面不改色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珠子成串滴落,溅在地上,仿佛开出一朵朵血色的小花。 梓楠闭目凝神,在心里默念口诀。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青蓝色光晕瞬间变得躁动不安,仿佛一锅烧开了的沸水,在天幕上翻滚,凝成一个个小泡泡,而后接连破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原本悦耳的鸟鸣也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愤怒,震耳欲聋的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所过之处火烛尽灭,落木尽下,一片狼藉。 青鸟感受到有人要强行契约他而暴动起来。 地上的血集聚得越来越多,梓楠的眉心越锁越紧,瘦弱的脸上溢出细密的冷汗,骨瘦如柴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青鸟刚刚现世,尚没有恢复巅峰状态,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梓楠顾不得青鸟之怒,死死地咬着牙关,忍着鸟鸣中刀枪利剑的攻击,强硬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稳住心神。 她无灵力护体,凭着肉体凡胎忍受青鸟的反击,感觉全身的血液几乎倒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找着出口。 随着咒语最后一句结束,梓楠咽下了喉咙里腥甜的血腥味,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里撕裂一般的剧痛顷刻间消失,沸腾的青绿色光晕归于平静,而后归于消失。 梓楠感受着丹田里那一抹不属于她的气息,嘴角勾起,眼中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乌黑的眼眸里有了几分温度。 还好,奏效了。 趁鸟之危,实非君子所为,但她别无他法。 梓楠平静了呼吸,才重新抬眸,看了眼仍旧在地上的帝玄凰和叶倾城。 她本担心帝玄凰看到青鸟出世,会截胡。 没成想,她看到的却是帝玄凰死死地抱着叶倾城,声泪俱下,口中喃喃着:“倾城,你看到了,漫天流彩,连老天都为我们的喜宴送来祝福,你合该是我的女人。” 梓楠:…… 是她对一个言情话本中的男主期待太高了。 帝玄凰开始为了接近叶倾城,陪着她一起逃课。 连课都不好好上的人,估计连青鸟是什么都不知道。 梓楠又扫视了一遍院落中横七竖八的尸体。 很难评价潇湘派的长老是不是都是摆设,让一个整天陪着叶倾城招猫打狗的学渣给团灭了。 不是她吹,这要是放在苍梧派,帝玄凰不被剁成肉泥算他赢。 梓楠不屑的表情落在帝玄凰的眼里,男人不知道是被鳄鱼泪糊住了双眼,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硬生生从里面看出了叶梓楠对他的一往情深。 帝玄凰立刻警告地看着叶梓楠,声音和刚才的气泡音截然不同:“叶梓楠,你休要痴心妄想,你也看到了,我和倾城才是天生一对。” 梓楠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挂起一个标准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尊重,祝福,锁死。” 帝玄凰没有料到叶梓楠突然这么说。 这个女人不是对他一往情深,甘愿做妾的吗? 怎么突然…… 男人抿了抿嘴唇,最后只生硬地憋出来一句:“你知道就好。” 梓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淦! 上一秒嘚瑟着他和叶倾城天生一对,下一秒就把叶梓楠一起带走,准备开启三人行。 帝玄凰,姐对成为你们y的一环没有丝毫兴趣! 你俩锁死,别来祸害姐啊! 第3章 寒心 可惜,无论梓楠再怎么想拒绝,原主的废柴身体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梓楠一边努力地凝神,一边在心里吐槽话本不合常理的设定。 凭什么,帝玄凰一个没有好好修行过一天的人,灵力强大到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就好比一个游手好闲的人,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苍梧派的入场券,让她十年的辛苦历练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她刚才收服的青鸟,像是昏死了一般,对她被绑架的事实充耳不闻。 寒心。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梓楠倾尽全力地对抗,最终也逃不过剧情的设定,没有意外地晕了过去。 ** 梓楠再一次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入眼是繁杂华丽的檀木床架,轻盈精致的薄纱将床笼罩起来,只透过几分温和的日光。 轻轻一呼吸,就闻到了安神清甜的梨花香。 所见所闻,皆是奢靡浪费的味道。 梓楠翻身起床,隔着床帘看到房门大开,门口还站了一个人。 男人修长的身影在屋里投下阳光的阴影。 紧接着,梓楠就听到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玄凰,屋子里面是谁?是叶梓楠吗?” 男人将叶倾城的身影完全挡住。 但是不用看,梓楠也知道此时叶倾城必然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回答她的是男人冷酷无情的声音:“叶倾城,你现在就只是一个奴隶,谁给你的资格来这里质问我?” 闻言,梓楠没绷住,先笑为敬。 好家伙,沉浸式观看狗血话本。 帝玄凰口是心非到这个地步还没有精神分裂也是不容易。 梓楠的声音惊醒了门口对峙的两人,两人同时往里面看。 一个满脸写着“帝玄凰,你果然背叛了我”。 一个满脸阴鹜“叶梓楠,你不要痴心妄想”。 梓楠看着叶倾城肝肠寸断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深觉她有必要提醒叶倾城一下,帝玄凰昨晚才杀了潇湘派满门,她今天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地讨论什么爱不爱的问题,直接一把刀捅了帝玄凰就完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心声,就看见帝玄凰微抬着下巴,露出他的下颚线,眉毛紧皱,长眸微眯,眼神落在叶倾城身上,刻意地压成了气泡音:“我要和梓楠亲热,你还要留在这里看吗?” 就,一个人穿书,有的时候真的挺无助的。 这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帝玄凰说话虚成这个样子,有条件的话,还是去看一下吧。 梓楠浅浅地调整了一下因为帝玄凰的话而阻塞的呼吸。 话本中,帝玄凰面对叶倾城的质问,为了证明他对叶倾城已无半分情意,当着叶倾城的面,就和叶梓楠进行了生|命|大|和|谐。 没有人在意叶梓楠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而帝玄凰这货后来还倒打一耙,到处宣扬叶梓楠主动献身于他,谄媚轻贱。 梓楠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没被帝玄凰给气死,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沉浸式体验。 眼瞧着帝玄凰大步走过来,梓楠嘴唇紧绷,眼睛冷冽得仿佛千年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撑在床榻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透露出主人心里的戾气。 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身上浓重的龙涎香熏得梓楠几欲作呕。 梓楠抬起了眼眸,微仰着头,斜觑了一眼帝玄凰,语气平静又淡凉:“帝玄凰,你不过就是想让叶倾城嫉妒罢了,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帝玄凰听到叶梓楠的话,眉心更加皱紧了几分,像是刀刻上去的一般。 他猛地钳住了梓楠的下巴,贴在叶梓楠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乖乖听话,结束后我会让人送避子汤过来。” 梓楠忍住强烈的呕吐欲,一边竭力拖延时间,一边尝试唤醒青鸟残存的良知。 【青鸟,你大人有大量,契约的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我可以解释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没有回答。 【青鸟,等我逃离虎口,我就立刻和你解除契约,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 无声无响。 眼看着帝玄凰已经开始解衣带了,梓楠却还是被控制着无法动弹。 她无法了,心一横。 【青鸟,我们契约了,你和我同感同心,你真的愿意体验被帝玄凰……】 话音未落,梓楠就感觉到自己丹田处流出一股极为暴躁的力量,绕过帝玄凰,直冲叶倾城。 下一刻,叶倾城就晕倒了,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帝玄凰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抱起叶倾城就往外面跑。 梓楠看着帝玄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经湿透。 没有人不怕死,经历过多次殊死搏斗的梓楠更加懂得生命的可贵。 帝玄凰和叶倾城两人除了对对方喊打喊杀下不了手之外,对其他人是没有半分怜悯的。 她必须尽快离开他们! 想到这里,梓楠对青鸟的态度更加热切了几分,几乎是带着讨好的谄媚。 “青鸟?” “青鸟鸟?” “青鸟神君?” …… 也许是被梓楠烦得无可奈何了,房间里蓦地出现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闭嘴。” 与此同时,一道青绿色的光晕从梓楠的丹田里钻出。 梓楠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感觉自己脖子倏地被人掐住。 被迫仰着头,梓楠看清楚了男人的模样。 男人很高,他站在面前,梓楠的视线都被挡住了不少,只看得到他一席青色长袍上青绿色的纹样,流光溢彩。 泼墨一般的长发披在男人身后,仿佛是一匹黑色的绸缎,光滑无暇。 额间的一抹神印尤为显眼,闪着青绿色的金属光泽。 如墨一般黑的浓眉下深邃的眼睛里戾气尽显,死死地盯着梓楠。 是青鸟! 他已经动了杀心! 不像是帝玄凰只是为了折磨她,让她感到痛苦,青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她的命! 梓楠难以呼吸,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瘦骨嶙峋的十指用尽全力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 第4章 长琴 就在梓楠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男人突然松开了手,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抚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喘气。 梓楠失了力,跌坐在床上,侧身盯着青鸟,意味不明,气若游丝:“契约已成,你杀不了我。” 男人紧皱眉头,眼神里的凶狠不减,过了半晌,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像是质问:“就是你,强行,契约了,我?” 梓楠也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气势逼人的青鸟,讲起话来,竟然是个结巴。 原本杀气十足的诘问,因为结巴,而大打折扣。 “我可以,解释的。” 梓楠下意识地就被青鸟的说话方式带走了。 意识到梓楠在学自己,青鸟眼神更冷了几分,眼刀一个劲地往梓楠身上飞。 梓楠心里暗骂自己嘴欠,脸上还是神色凝然,不让分毫。 她说她不是故意的,青鸟信吗? 有些口癖,真的很难克制住啊。 梓楠平复了一下呼吸,正了正神色:“青鸟,契约你实属无奈之举,你刚才也几乎要了我的命,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扯平?”男人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满。 梓楠也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强盗。 青鸟到底是没有杀了她,她却是真的契约了人家,但是她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梓楠打算继续道歉的时候,青鸟突然说话了:“你不是叶梓楠,你是谁?” 梓楠骤然失色,眼神里的光热切了几分。 青鸟是不是会知道回去的办法? 想到这一层,梓楠眼底燃烧起熊熊的希望,心跳都欢快了不少。 她想回去继续当她行侠仗义的苍梧派大师姐,而不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当一个炮灰工具人! 梓楠的欢快也影响到了青鸟。 青鸟万年平稳跳动的心脏,仿佛突然上了发条一般,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青鸟神君,您见多识广,是不是知道回去的方法?” 青鸟被问到了,似是有些不能承受梓楠铺天盖地的崇拜,错开了梓楠的眼神,说话倒是流畅了一点:“本神君只是探查了一下你的身体,中毒颇深。一个能知道收服神兽秘法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被下了十八年的毒还不采取措施?” 青鸟的话正中梓楠耳中。 她一穿来,就遇到了一系列的事情,再加上她回家心切,根本没有把叶梓楠的身体当做自己的身体,更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因此一时她还没有发现原主的身体中毒颇深。 只是,这件事情,话本中并没有提到。 会是谁如此关注一个言情本里面的炮灰女配,不惜十八年如一日地给她下毒? 梓楠眉头紧锁,乌黑的杏眼里深不见底,脸色冷冽凝重。 青鸟见梓楠长久地沉默,冷声冷语:“何须我杀你,你身体里毒素颇深,寿命不过一年。本神君不杀你,你也一样会死。” 梓楠沉默不语,话本里没有时间线,她也无从推断叶梓楠最后是解了毒,还是最终她死的时候距现在也不过一年。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梓楠眼神暗了暗,郑重地看着青鸟:“青鸟,我们就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内,你保我不死。” “一年之后,无论我死没死,你都会自由。” “你应该知道,哪怕是神兽,也是没有办法主动解除契约或者伤害主人的。” 青鸟本能想要反驳,但是他心里明白梓楠说的的确是事实。 等一年之期一过,他一定立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杀了! 青鸟眼睛里的杀意明显,梓楠想不注意到都难,但是她莞尔一笑,嘴角扬起,补充一句:“一年之后,契约解除,我不是神君的对手,要杀要剐,全凭本事。” 梓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莫名的光彩,明亮的杏眼闪着流光。 话毕,梓楠就不再开口。 她要争取一年的时间,剩下的就看青鸟的选择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连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梨花香的香料已经燃尽,流动的空气吹入,稀释了醉人的梨花香,减弱了那份压抑。 梓楠等待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青鸟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再一次响起青鸟的声音:“你的命先放在你那寄一年。” 梓楠松了一口气,轻声开口,声音温和:“我叫梓楠。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青鸟吧?” “长琴。” 男人没有一句多话,眉头仍旧紧缩。 “长琴,长琴。”梓楠轻声重复了两遍,没有等到长琴的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为了不引起帝玄凰的警惕,你还是只能待在我的丹田里。” 梓楠话音刚落,男人就化作一道青绿色光,隐没在梓楠丹田里。 作为主人,她可以命令灵兽。 想到还要和长琴朝夕相对一年,梓楠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脆弱的主仆关系,用意识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青绿色的虚影。 结果长琴却突然像是被火烧了一般,一蹦三尺高,差点就要从丹田里跳出来了。 “你这个,女人,别碰我!” 梓楠被长琴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觉得大概是堂堂神兽的尊严不容亵渎,连忙做贼心虚地收回了意识,乖巧地抿了抿嘴角,一动不动。 半晌,长琴出声提醒:“有人来了。” 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异常。 梓楠“嗯”了一声,收敛了神色,调整好自己的衣着,定定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话本中,叶梓楠和帝玄凰当着叶倾城的面生命大和谐,结束后,叶倾城因为围观全程而刺激过度晕了过去,帝玄凰抱着叶倾城拔腿就跑,留下一室狼藉和一身狼狈的叶梓楠。 而帝家旧属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找叶梓楠的不痛快。 算了算时间,正好是现在。 不得不说,他们还很守时,丝毫没有因为帝玄凰提前离开而提前出现。 都是炮灰工具人,大家都不容易,梓楠心态很好地准备迎接帝家旧属的到来。 不多时,错杂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由轻变重。 第5章 杀光他们! 乌泱泱的人群出现在门口,为首的男人怒气冲冲,那眼神恨不得将梓楠千刀万剐。 “你就是叶梓楠?” 梓楠端坐在床沿上,不做回答,深邃的瞳孔里却明晃晃地倒映着一众人的影子,丝毫不见畏惧之态,反而有几分漫不经心。 为首的第一个人似是被梓楠的气场怔住了,愣了一下,然后才找回自己的节奏:“你叶家灭我帝家满门,你还不知廉耻,蓄意勾引少主。如今落入我们手中,就自求多福吧。” 梓楠在心里腹诽,帝玄凰,人事是一点也不干。 他留着叶梓楠,一方面是为了让叶倾城吃醋,让他看到叶倾城对他的在乎。 另一方面还是为了让叶梓楠代替叶倾城面对帝家旧属的怒气。 在帝家旧属心里,帝玄凰灭了潇湘派满门,独独留下了叶倾城和叶梓楠。 前者正在水牢里受苦受难,后者却躺在蜜罐温床上,明显就是后者这个妖女勾走了帝玄凰的心,图谋不轨。 但是有个人,哦不,有只鸟,似乎比她还要愤怒。 长琴刚才一直不声不响,现在却急躁不安。 契约不仅让灵兽和主人同感,梓楠也能对长琴的情绪有所察觉。 长琴见到这群人的时候明显怒气冲天,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只是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梓楠不苟言笑地盯着一众人,再加上肃杀的眼神,仿佛从炼狱里爬起来的女阎罗,让那群刚才还有恃无恐的旧属一时间慌了神。 “你……你别以为魅惑少主就能高枕无忧,你——” 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后腰直挺挺地撞在了门槛上,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男人喘不过气来的呼吸声。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众人来给叶梓楠下马威的计划,几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退去,一边抬头警惕梓楠,一边着急忙慌地想要搀扶起倒在地上的人。 区区一小会,众人脸上都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长琴还欲接着动手,但是梓楠脸上的神情更加严峻了,抿着嘴唇,似是在较劲。 “该死的凡人,你放我出去。” 被束缚在梓楠体内,长琴功力大减。 梓楠洞察长琴已经下了杀心,自是不可能这样放他出来。 在梓楠和长琴僵持的时候,众人已经搀扶着连连退出室内,眼神与来时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染上几分惧意。 太邪门了,不是说潇湘派那个庶女是个不能修炼的废柴吗? 不是说叶梓楠生性懦弱吗? 刚才那样压迫性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还有,长老莫名其妙地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带着疑问和畏惧,仓皇离开。 梓楠想起书中的情节,叶梓楠当时险些被这群人打死。 帝玄凰知道以后,打着为叶梓楠出气的名义,冲冠一怒为红颜,折了不少帝家旧属。 这件事情还进一步让叶倾城确信帝玄凰真的爱叶梓楠,给男女主的虐恋情深又多加了数十章内容。 梓楠当时看的时候,只想创死帝玄凰。 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资格杀了帝家旧属,唯独帝玄凰没有。 如果不是帝家旧属多年来拼死相互,誓死追随,哪来帝玄凰谈情说爱的好日子? 都是炮灰工具人,梓楠只觉得他们可怜。 梓楠收回了眼神,她没有时间感叹他人命运了。 “该死的凡人,你刚才为何拦着我?” 长琴气得不行,又因为梓楠的命令而无法离开丹田,在里面横冲直撞,却无法伤害梓楠分毫。 梓楠反问:“你为何非杀他们不可?” “哼,不光他们,本神君要杀光这世间所有修仙者,我警告你,不该你管的事情,别管。” 长琴声音坚决,尽显狠厉。 梓楠一时语塞,不再尝试和长琴沟通,左右他一时出不来,只能口嗨罢了。 关上了房门,盘腿坐在床上,细细地查探了一遍原主的身体,梓楠心里越发沉重。 苍梧派在修仙门派里首屈一指,她作为大师姐,尽得师父真传,本来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毒能难得住她了。 可原主身体里的毒积累日久不说,毒素也十分奇特,难以捉摸。 这种毒,她不修行则已,一旦修行,灵力游走,只会加速毒素的蔓延,迅速暴毙身亡。 叶梓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竟会被下这种阴狠毒辣的毒! 十八年如一日的投毒,下毒之人一定是原主身边之人,可是潇湘一派尽灭,梓楠再无身边之人。 现在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梓楠睁开了眼睛,打量着原主瘦骨嶙峋的身体,皱眉忍着原主因为营养不良而昏沉的大脑。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她虽然和长琴达成了协议,但是她梓楠从不是一个愿意当挂件、依靠别人保护的人。 至少她得想办法先把毒解了。 梓楠起身推开门,偌大的院子映入眼帘,院中空无一人,只是院外如何,她看不分明。 【长琴,帮我探一下外面有没有人把守。】 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功力全无,连探一探气息都做不到。 长琴回答得很快,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势在必得:“院外全是那些该死的修仙者,我来解决!” 听到长琴的话,梓楠皱了皱眉头,退回了脚步,快速地关上了房门,声音轻快:“不必。” 长琴杀意已决,梓楠不想弄出人命来,打草惊蛇。 只是,银针施救是她现在唯一能压制毒性的方法,不能出门,她从哪里弄来银针呢? 梓楠心里记挂着银针一事,长琴还在她丹田里不停地咒骂,吵得她脑仁疼。 “你一介凡人,竟敢阻止本神君!该死的凡人,快把本神君放出去!” “等一年之期一过,本神君第一个就杀了你,然后再杀光这世间所有修仙者!” 梓楠也不是什么温柔似水的性格,当下有点烦了:“你闭嘴。” “你——”长琴才刚刚蹦出一个字,就发现自己再也张不了口,眼睛蓦地瞪圆了,直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能突破禁制。 第6章 放肆,你放肆 梓楠也没想到长琴一个神君对修仙者的杀意那么执着,也不知是有过什么样的恩怨。 说起青鸟…… 梓楠眼眸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 古书上记载,青鸟的羽根细长,兼有坚硬性和柔韧性,无法燃烧。 梓楠微垂眼眸,手上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说来…… 是天选的银针替代品! 梓楠心里这么想了,行动上也这么做了。 “长琴神君,我想看看你的原身,行不行?” 梓楠迂回地询问,十分有礼貌。 奈何刚才“闭嘴”的禁制还没有解,哪怕长琴听到梓楠的话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也没能说出一言半语。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梓楠语气温柔,嘴里的话却丝毫不让步:“长琴,变成原身。” 契约既成,灵兽就只有听从主人命令的份,哪怕长琴是神君也无法抵抗天道之力。 下一秒,一只青绿色的小鸟就倏地出现在了桌子上,肉嘟嘟的身子只有梓楠巴掌大。 也许是因为惊慌,小鸟毛茸茸的羽毛抖个不停,发出“沙沙”的声音。 只有那圆溜溜的小眼珠子里透露出来的愤怒能勉强让梓楠相信这是刚才在她丹田里骂骂咧咧的长琴。 看到眼前的小东西,梓楠的双瞳蓦地放大。 怎么回事? 她被诈骗了? 不是说青鸟吗? 不是说青鸟体型庞大,羽毛美丽,神秘瑰丽吗? 这个别致的小东西是什么玩意? 梓楠试探地伸出食指,还没靠近小鸟,他就一蹦三尺高地跳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梓楠悻悻地收回了手,看着小鸟,内心复杂。 终于解开了不能说话的禁制,小尖嘴一张一合,男人阴鹜暴躁的声音从小鸟嘴巴里蹦出来。 “放肆,你放肆,你区区凡人,怎敢看本神君的原身!” “啊啊啊,你现在立刻给我解开契约,我必须马上杀了你,我忍不了了!” 梓楠收回了前倾的身子,坐正,撇了撇嘴。 一只人畜无害的小鸟嘴巴里发出男人的声音,还是挺震撼的。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这么桀骜,一点也不可爱。 白瞎了那么可爱的皮囊! 梓楠正了正神色:“你都说要马上杀我了,我现在放了你,岂不是自寻死路。小鸟鸟,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 闻言,长琴彻底炸了。 羽毛像是不要命地抖,不少碎羽飘落在桌子上,像是棉絮。 乌黑的眼眸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梓楠。 “你……本神君是青鸟神兽,不是什么小鸟鸟!该死!” 梓楠对长琴的咒骂充耳不闻,毕竟契约未解,他除了能过几句嘴瘾,什么也干不了。 梓楠克制住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好心地问了一句:“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长琴显然还在愤怒中没有平息下来,声音铿锵有力,夹带着怒火:“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仙者,用尽了阴谋诡计暗害本神君,才让本神君失去了神身,变成未开灵智的样子。” 梓楠一时语塞,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僵住了。 原来是修仙者搞得鬼,怪不得长琴看到一个修仙者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没有了神身,便不再有神君的身份保护,和普通的灵兽没有丝毫不同。 也怪不得,她一个毫无功力的废柴也能收服长琴。 可是,怎么会如此? 修仙之人的毕生目标也不过是飞升成神,怎么会对一个神君拔刀相向? 长琴见梓楠皱着眉头不再说话,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不必惺惺作态,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本神君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你要看本神君的原身,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长琴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梓楠抬起头来,认真地解释:“不是的。我本来是想向你讨一样东西……” 梓楠没有再说下去。 虽说青鸟哪怕是未开灵智时,羽毛的品质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对着一只还没有她手掌大的小鸟拔毛,梓楠突然有些良心发现,于心不忍。 梓楠皱着眉头,乌黑的眼眸里映出青鸟的影子,抿着唇,手在桌子上握成了拳。 长琴突然停止了扑腾翅膀,快步走到梓楠面前,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拿尾巴对着梓楠。 梓楠一愣,有些不明就里。 下一秒,数根完整漂亮的尾羽掉落在桌子上。 这是…… 梓楠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青绿色的光从桌子上划过,小鸟消失在了眼前。 丹田里再次响起长琴瓮声瓮气的声音:“你以为你不说,本神君就不知道你觊觎本神君的羽毛吗?” “你可以命令本神君,本神君也对你的想法一清二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梓楠快速握住桌子上的羽毛,没有在意长琴仍旧高高在上的语气,发自内心地开心:“谢谢你,长琴。” 长琴没有回应,只是明显感觉到他局促的情绪。 想起刚才长琴傲娇地给羽毛的动作,梓楠不由得轻笑出声:“其实,你好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狠心嘛。” “哼,本神君和你同感,你要是被毒折磨,岂不是累得本神君和你一起吃苦?” 似乎是担心不够有说服力,长琴又重重地加了一句:“本神君才不是要救你!” “哦,知道了——”梓楠的语调拖得很长,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她知道小鸟鸟就是想救她,只是嘴硬得狠。 “该死,你还敢叫我小鸟鸟!我就该让你毒发身亡!” 哦,她忘了,小鸟鸟可以听到她的心声。 “不准叫我小鸟鸟!” 好的,小鸟鸟! 长琴:…… 拿别人手软,梓楠决定见好就收,不再撩拨易燃易爆炸的青鸟神君。 梓楠关进了门窗,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听得到自然的风与门窗轻轻地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行针止毒,一步行差踏错都有真气错乱的风险。 梓楠凝神屏息,秀眉紧皱。 第7章 要不把他杀了? 衣锦摩挲的声音响起,梓楠闭着眼睛褪去了上衣,露出胸口。 盘腿坐在床上,将羽根逐一在蜡烛上消毒,没有一丝犹豫地找准穴位。 手腕轻动,羽根就此没入皮肤。 如法炮制,梓楠动作迅速地将十余根羽根扎入对应的穴位。 屋子里更静了,几乎可以听到蜡烛在空气中融化的声音,感受到蜡烛燃烧的炙热。 梓楠咬紧了牙关,穴位被封,将毒性锁在局部。 汹涌的毒在身体里剧烈地跳动冲撞,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抽搐,连带着羽根都在微微摇摆。 剧烈的酸胀演变为难以忍受的疼痛,梓楠身上凝聚起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的头发,湿湿得贴在背后。 又是一阵剧痛难忍,梓楠不可抑制地从紧闭地牙关里溢出一声闷哼。 随即愈发咬紧了牙关,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再不发出一点声响。 …… 日光已经西斜,透过窗户倾泻而入,在地上映出绰绰的影子。 梓楠终于睁开双眼,取掉身上的羽根,调整呼吸。 毒性被暂时抑制,梓楠嘴角放松了一点,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声音有些沙哑虚弱:“抱歉,长琴神君,还是连累你和我受苦了。” 她剧痛难忍,作为她的灵兽,长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碰到你,算我倒霉。” 长琴好歹是神兽,经历过这一番折磨,声音也不算虚弱,还有力气怨怼。 梓楠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她穿书来异世,又是绑架又是中毒的,若说当真有那么一点乐趣的,就只有长琴这个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的神君了。 【你你,你别以为,违心地夸我,我就会在一年后,放过你。】 梓楠笑的声音更大了。 还是个一不好意思就会结巴的小神君。 这回长琴没有再搭话。 只是梓楠似乎可以想见,若是那只青绿色的小鸟的实体,长琴肯定又会拼命地扑腾翅膀,落下一地的羽毛,葡萄般的黑眼珠子里射出怒火。 说不定小尖嘴还会叽叽喳喳,即使听不懂,也知道一定骂得很脏。 想起那副样子,就,还怪可爱的。 梓楠眉眼弯弯,乌黑的眼眸里微光流转,仿若夜幕中的点点繁星。 ** 帝玄凰把叶梓楠掳来,任由她自生自灭。 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繁茂的千年古树编织成巨大的绿盖,将半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只有熹微的光束透过细密的叶缝,给广阔的阴影添加一丝阳光跳动的趣味。 就连微风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都分外明显。 一切都沉浸在与世隔绝般的静谧之中。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 红木的大门立时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原本光滑的表面已经被灵力灼烧得凹凸不平。 梓楠自然听到了。 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紧皱地眉头昭示出主人的不悦。 敢这样在帝宅嚣张行事的,除了帝玄凰不会有其他人。 那个变态,不好好守着他的叶倾城,到这里来寻她的晦气干什么? “长琴,你要不先把他杀了,消消气?” 梓楠自觉自己提了一个不错的提议。 其他修仙人该不该死不好说,但是帝玄凰是真的该死! 长琴却不如她料想的那般迫不及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反而瓮声瓮气地回答:“本神君的法力好像杀不了他。” “上次你差点被他……,本神君就试过了,不仅伤害不了他,就连碰上那个女人,本神君的法力都大打折扣。” 长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是憋屈。 梓楠一愣,眼底的不耐尽数被疑惑取代。 帝玄凰和叶倾城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可以抵御住一个神君的攻击? 思考间,帝玄凰已经从推门而入,剑眉星目的脸上怒气冲冲,一双凤眼恨不得将梓楠扒皮抽筋。 “你这个贱人,究竟对倾城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还不醒?” 帝玄凰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咒骂,带着玉扳指的手已经死死地掐住梓楠的脖子。 梓楠强忍着喘不上气来的局促,直直地对上帝玄凰滔天怒意的眼睛,分毫不让。 帝玄凰没有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叶梓楠竟也会有这样寸步不让的坚毅神色,一时心头一顿,手上力道一松,梓楠顺势挣脱。 “我不过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柴,我能对她做什么?” 梓楠用手揉着自己红肿的脖子,语气淡凉:“她醒了,又能如何?” “你屠了潇湘满门,不会还想着和叶倾城永结同心吧?” 提起这件事,帝玄凰的眼神明显地闪躲,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叶梓楠,我是杀了潇湘满门,你难道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吗?” “你三个月前就偷听到了我的计划,你却死守秘密,不曾告诉任何一人,这才让我能顺利在喜宴上给所有人下毒。” “你就无辜吗?” 帝玄凰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似乎这样就能洗刷掉自己身上的罪孽,将其全部加诸于叶梓楠身上。 梓楠洞察了帝玄凰的意图,直接被气笑了。 瞧瞧,说的那么无辜。 他是一点也不提当初叶梓楠因为一不小心偷听到了他的计划,被折磨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要不是叶梓楠好歹是掌门的庶女,帝玄凰怕打草惊蛇,原主早在喜宴之前就死了。 梓楠的嘲笑进一步惹怒了帝玄凰,男人手上青筋尽起,似是又要故技重施地掐住梓楠。 梓楠眉目凛然,指尖紧紧地捏着羽根。 修仙之人,手上有个至关重要的穴位,她也许能一击即中。 然而,帝玄凰的手还没有碰到梓楠的脖子,就被人从后面推开了。 来人穿着白色的纱衣,披头散发,脸上糊满了眼泪,嘴唇灰白。 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梓楠。 是叶倾城! “叶梓楠,是你!我叶家生你养你,你为何要背叛叶家,致使我潇湘灭门惨案?” “你丧尽天良——” 叶倾城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叶梓楠,一边说话,眼泪一边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第8章 该怎样打开原主的一生呢? 梓楠有点懵。 叶倾城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叶梓楠杀了她全家,帝玄凰只是一个背锅的呢。 就,挺难评的。 梓楠眼睁睁地看着帝玄凰一个大男子汉被叶倾城推了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帝玄凰目眦尽裂地看着叶倾城,眼尾赤红,像是得了红眼病,嘴巴张得方方的,宛若一个木匣子。 救大命,他俩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叶倾城含泪地双眼扫了眼帝玄凰仿佛失去一切的样子,带着明显的不忍和心疼,然后眼光一转,定定地落在了梓楠的身上。 “叶梓楠,你这个贱人,我今天就要替九泉之下的潇湘满门报仇!” 叶倾城召唤出命剑,直直地指着梓楠,锋利的剑锋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刺得梓楠眼睛生疼。 叶倾城这脑子,魇兽吃一口都得吐出来,骂一句:呸,恋爱脑! 杀了叶梓楠给潇湘满门报仇,然后她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和帝玄凰睡在一起? 闻所未闻的逻辑! 叶倾城的剑近在眼前,几乎下一秒就要刺入梓楠的身体。 梓楠乌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剑锋,不见一丝畏惧。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只能冒着暴露长琴的风险,避开叶倾城了。 一抹青绿色的光晕已经在梓楠丹田里聚集,只等着千钧一发之际,一击即中。 万幸,这样的时刻没有到来—— 剑没入身体的声音在梓楠眼前响起。 帝玄凰高大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用手掌紧紧地握住剑锋,鲜红的鲜血从嘴角和手掌溢出,眼泪混着鲜血流下,触目惊心。 男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气,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叶倾城,你竟然真的要杀我?” 看到刺伤了帝玄凰,叶倾城肉眼可见的慌张,快速扔掉了手中的命剑,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嘴中喃喃着:“玄凰,我不是,我没有想杀你……” 梓楠:??? 这个剧情走向,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她要是叶倾城,她一定用力地剑深刺几寸,生怕帝玄凰死得不透彻。 原书里叶梓楠只晕了一天,帝玄凰也没有气急败坏地来找叶梓楠的麻烦。 这一出,倒是新加的戏份。 他俩的顶级恋爱脑,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叶倾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转眼看到梓楠安逸地坐在床上,恨不得来两包瓜子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叶梓楠,你好歹毒的心思,你竟然让玄凰替你去死!” “你害了潇湘还不够,你还要拆散我和玄凰吗?” 梓楠冷笑一声,挑起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撒下淡淡的阴影。 好清奇的脑回路,她究竟是哪一步没有跟上,才不明白什么时候变成她杀了潇湘满门而且阻止男女主在一起了? 看到梓楠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倾城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怒火中烧。 “叶梓楠,你少做故作清高,从小到大,你就只会做出这副谁都欠了你的样子,是你毁了我的幸福,你有什么资格做出这副样子?!” 提起从小到大,叶梓楠的备受欺凌的十八年像是幻影一般在梓楠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也许是受到原主残留情感的影响,梓楠心里燃烧起铺天盖地的怒意,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个狗男女杀之而后快。 “叶倾城,天真善良的潇湘派嫡小姐,你说那些奉你为神明的舔狗们,是否知道你虚假的皮囊下藏着一颗丑陋不堪的心?” “你亲眼看到了我娘当初被叶群强迫,你却一口咬定是我娘爬了叶群的床。” 叶倾城的眼神明显地慌了:“你……玄凰,你千万不要相信她,我那个时候才六岁,我什么都不懂!” 梓楠嘴角勾起,笑容愈发灿烂,眼神里的冷意却直穿人心,让人心背发凉。 “不懂,没关系,说点你能听懂的。” “六岁那年,你一个撒娇,就让叶群放弃教导我修仙,我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十二岁那年大雪,你将我推入冰湖。” “十五岁那年,你假意给我办生辰宴,只是为了给我下药,想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身于一个乞丐。” “十六岁那年,长右派一个外门弟子向我提亲,你为了毁我姻缘,不惜诱惑那个男的爱上你。” “叶倾城,我早已经失去了一切,但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梓楠说得十分连贯,心里却暗自心惊。 她不过开了一个头,下面的内容就接连跳出,仿佛早就在嘴里排练过千万次一般。 这是原主的身体在发挥作用。 这桩桩件件都是原主午夜梦回时,报复无门的仇恨。 原主,想要报仇! 这是她留存在这具身体里最后的情感。 梓楠心头凛然,皱着眉头,乌黑的眼眸里意味不明。 帝玄凰听到这些,似是再也承受不住,用力地拔出剑,汹涌的鲜血喷出,洒在地上。 梓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弄脏了她的房间,等会她还得自己搞卫生。 烦人! 叶倾城看到男人止不住的鲜血,也不再沉浸于梓楠的话,上前就想帮他捂住伤口。 帝玄凰往后退了一步,“咔嚓”一声将剑折断。 “叶倾城,是我错认了你。 这把剑,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年,我寻了许多奇珍异宝炼成,送给你的,还在剑柄上刻下了你我二人的名字。 你既然如此恨我,那我们,从今以后,恩断义绝!” 帝玄凰说完,不给叶倾城说话的机会,立刻命令:“来人,这个奴隶意图行刺本座,压下去,严加看管。” 梓楠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帝玄凰刻意强调叶倾城要杀他,是因为名门正派已经达成的联盟,给潇湘派报仇 帝玄凰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洗脱名门正派对叶倾城的怀疑,认定叶倾城与潇湘灭门无关。 当然,他是一点都不考虑叶梓楠的处境的。 习惯了帝玄凰的骚操作,梓楠这次平静了不少,甚至想起即将到来的那场混乱,眼底闪起期待的星光。 “长琴,我们逃跑的机会要来了。” 第9章 鸟类的嗅觉这么灵敏吗 梓楠修长的手指在床沿上有规律地敲击,节律分明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长琴,你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帮我找个人?” 梓楠想起即将出场的炮灰,眼睛里的光芒更甚。 若是能先帝玄凰一步找到他,倒是事半功倍。 “佛面鬼医,避世于沧夷山。” 找到了他,梓楠就有把握打破现在被动的局面,掌握主动权。 “你把本神君当什么?竟敢命令本神君!” 长琴的脾气一点就炸,身为神兽的尊严,不容挑战。 梓楠现在对长琴的脾气应对自如,莞尔一笑,语气温和:“长琴,去找佛面鬼医。” “该死——” 梓楠的话音刚落,一抹青绿色的光晕就融入熹微的阳光,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长琴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咒骂,余音绕梁。 好好的小鸟,却偏偏长了一张嘴。 ** 帝玄凰一受伤,帝宅都围着他转,梓楠本以为自己能安静几天,却没想到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房门被猛地推开。 盘腿坐在床上的梓楠睁开双眼,满是戾气和杀意。 一个两个,都不会敲门吗? 懂不懂礼貌! 梓楠先开口了,神色难辨,语气淡凉,眼睛里的戾气被兴味取代:“原来是大长老,当真是稀客。” 话本里,这个大长老一点都不像他看起来那么仙风道骨。 帝玄凰卧薪尝胆十余年,自以为大仇得报,却不想真正的仇人近在眼前。 老人一头白发,浑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 “少主倾心于你,于老朽而言,叶女侠才是贵人。” 闻言,梓楠在心里冷笑。 大长老是来试探她的。 他根本没有被帝玄凰的障眼法糊弄过去。 “大长老说笑了,叶倾城压入水牢数日,仍不闻死讯。大长老睿智,还不明白谁才是帝玄凰倾心之人吗?” 莫说叶倾城法术不精,即便是能人异士入了水牢,就没有能活过三天的。 帝玄凰这个障眼法,着实不高明。 大长老蓦地笑了:“外界传闻潇湘庶女蠢笨不堪,看来传闻不可信。” 梓楠也回以一笑:“外界传闻帝家长老忠心耿耿,看来传闻也不可信。” 男人的笑容登时转变为阴狠,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拳头,浑浊的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杀意。 梓楠看到了,但她并不在意。 他再想杀她又如何? 他怎会一时不忍而坏了大计,惹得帝玄凰疑心? 更何况,她不过就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柴,一个被帝玄凰利用的幌子,没有半份价值。 大长老用力地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衣袖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梓楠收起了脸上的嘲笑,看着男人的衣袂逐渐消失。 帝盛的来意她很清楚。 一是试探。 二是拉拢。 梓楠心知若是答应帝盛,对于逃跑的计划也是如虎添翼。 但是想起话本中帝盛的种种行为,梓楠只觉得反胃恶心。 与这样阴诡之人合作,无异于自掘坟墓。 梓楠紧皱眉头,上前准备关门。 一抹青绿色的光倏地从门缝里钻进来,落在地上,赫然变成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是长琴回来了! 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不少! 梓楠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眼睛里露出惊喜的神色,嘴角弯弯,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长琴本来积攒了一路的怨气,就等着完成任务,回来就倒豆子一般一一倾诉出来。 蓦地对上梓楠亮晶晶的眼神,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噎住了,就像是又回到了他刚刚突破封印那会,千年不说人语,十分生疏,难以启齿。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这一回。 下不为例。 长琴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有人来过了?” 梓楠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长琴皱着鼻子,面露愠色:“这个人的味道有些怪异,你离他远一点。” 梓楠有些好奇,踮起脚,凑近了男人的脸,似是要琢磨什么:“你能闻出来?鸟类的嗅觉这么灵敏吗?” 长琴一时不妨,回过神的时候梓楠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神兽视力极佳,他几乎可以看到女孩脸上微粉的绒毛。 女孩乌黑的眼眸还定定地看着他的鼻子,充满了求知欲。 长琴下意识地把女孩推开,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女孩探索的眼神:“本本……本神君,是青鸟,和那些,普通鸟,不一样。” “哦,这样啊,厉害了!” 梓楠在心里暗自惊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长琴暗自调节了一下呼吸:“那个人找到了,他说想要见你。” 梓楠勾了勾唇,胸有成竹:“不着急,他很快就会见到我了。” 女孩的笃定落入长琴的眼中,长琴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多。 梓楠让他去找佛面鬼医,却不言意图。 他找到佛面鬼医后,对方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来到盛京。 梓楠被困在帝宅,却如此笃定会有机会和佛面鬼医见面。 而她那手漂亮的银针手法更是登峰造极,轻轻松松就将他都没有见过的奇毒压制住了。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长琴不再言语,默不作声地化成拟态,钻入梓楠的丹田之中。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对梓楠说出的话深信不疑。 梓楠将手叠放在小腹上。 话本中帝玄凰可是拿着叶梓楠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如今,她主动入局,帝玄凰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 梓楠一连数日都让长琴去探听消息。 长琴一开始还不屑于做这种偷听墙角的事情,认为有损他神君的形象。 后来逐渐学乖了。 他不去,梓楠总归会命令他去,到时候他只会更加跌份。 “今天变态男醒了。” “那群伪君子已经给变态男下战书了” “那些喽喽吵着要用恋爱女祭旗。” 长琴说着自己听到的消息,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活像一个大爷。 梓楠太阳穴抽抽直跳,一头黑线。 这个小鸟从哪里想的绰号? “你一天骂他们八百遍,本神君的耳朵都快聋了!” 第10章 倒霉孩子 长琴瞥了眼梓楠,高高地抬起下巴喝水。 梓楠越看越觉得长琴的姿势有些眼熟,细细思索,福至心灵,顿时觉得她的头更痛了:“你干嘛学那个变态男喝水?” 好好一张俊朗的脸,硬是要糊上一层猪油。 “我学得不好吗?”长琴狐疑。 梓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学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学了。” 长琴“哦”了一声,手掌一动,一缕白色的胡子赫然出现,他煞有其事地摸着胡子,作高深莫测状。 梓楠忍住想要呼他一巴掌的冲动。 这倒霉孩子,怎么还这么熊呢! 梓楠眼不见为净,转身背对着长琴。 叶倾城如今已经在风口浪尖。 帝玄凰,你的动作可要快一点,我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梓楠转过身来,长琴已经变了玩意。 他摸了一会胡子觉得无趣,又把胡子变走,凑近研究杯子上的花样。 梓楠突然觉得长琴的行为举止有点像师父那只修成人形不久的灵兽,对人的一切动作都很好奇,下意识地模仿。 “长琴,你修成人形多久了?” 梓楠试探地问问。 男人的动作倏地一僵,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端详了许久的杯子:“无知凡人,本神君是青鸟,生来就是人形。” “那你高寿了?” 长琴下意识地错开眼神,虚张声势:“大胆凡人,竟敢过问本神君的年龄!” 梓楠不知道哪里又触了这小鸟的霉头,撇了撇嘴:“喂,有人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听到梓楠的话,长琴立刻凝神,而后惊奇发问:“你怎么知道?” 梓楠拍了拍长琴的头,下一瞬屋子里就只剩下梓楠一人。 “我猜的。” 她猜帝玄凰等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一抹玄色映入眼帘。 梓楠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第一次没有因为帝玄凰的到来而感到厌烦。 帝玄凰快步踏入,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梓楠,转而侧身,吩咐同行之人:“那就麻烦鬼医了。” 梓楠这才抬起头来,眼神略过帝玄凰,直接落在鬼医身上。 鬼医,或者更完整地说,佛面鬼医。 他生得慈眉善目,活脱脱像是立地的活佛,因而被称为“佛面”。 但他行医救人全凭心情,并非悬壶济世之徒,行事诡谲莫测,故而誉为“鬼医”。 佛面鬼医扬名数十载,直到几年前突然消失,世人都以为他已殉道,却不曾想到他于一场私斗中伤了筋骨。 一代鬼医,再也无法施针。 毕生所学,都沦为浮光镜影。 游历人间,再无安身立命所在。 话本里,帝玄凰就是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以此相挟,让鬼医为他所用。 这一次,梓楠先行找到了他。 帝玄凰或许脑子里装的都是叶倾城,不认识青鸟,但是鬼医绝无可能认不出青鸟。 她让长琴前往,就料定了鬼医会因为青鸟赌一把。 不过,算他走运,筋骨之伤,她有八成把握。 梓楠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主动伸出手腕,搭在桌子上。 佛面鬼医并不靠近,只是用一抹灵力缠绕在梓楠的手腕上,如此便能号脉。 “帝家主,她并未怀孕啊?” 鬼医的声音有些讶异。 他避世数载,直到前不久,青鸟神君突然出现在沧夷山,指名道姓地就要找他。 他一时意动,才跟随青鸟来了盛京。 谁知青鸟不再出现,他还莫名其妙被这个姓帝的人找到,要他帮一个女子安胎。 他自知势单力薄难以脱身,只能先假意应下。 帝玄凰声音阴恻,不辨喜怒:“听闻鬼医数年前伤了筋骨,本座不以为然,如今一看,倒是事实,竟连脉都号不准了。” 鬼医听出了里面明晃晃的威胁,敢怒不敢言。 梓楠笑着解围:“鬼医的医术高深莫测,现在没怀孕,待鬼医施针后便怀孕了。” 鬼医瞳孔微缩,睁大了眼睛看着梓楠,企图从梓楠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瞧出主人的意图。 只可惜,梓楠眼眸转动,并不泄露半分打算。 佛面鬼医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想,朝着帝玄凰拱了拱手:“帝家主,待我施针后,方可万无一失。” “只是我施针之时,不可有第三人在场。” 听到鬼医的话,帝玄凰气势弱了下来。 他不过是从前在潇湘派时听到过叶群和心腹在寻找佛面鬼医的下落,其中就提到佛面鬼医筋骨损伤,再无法施针一事。 要让叶梓楠怀孕的事情板上钉钉,借助鬼医的名声再方便不过。 他料想鬼医无法施针,再无自保之力,因此半拉拢半威胁地想要鬼医为他所用。 只是如今看来…… 难道是叶群得到的消息有误,鬼医并无不妥? 心里思绪翻转万千,帝玄凰终究还是退了一步,离开了房间。 帝玄凰修为极为深厚,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梓楠用茶水蘸湿了食指,葱指在桌上快速移动,赫然留下三个字—— 我能治。 佛面鬼医的筋骨之伤她能治。 看清楚了桌子上的字,鬼医倏地地抬起头,满眼警惕地看着梓楠。 世间知他受伤之人寥寥无几,而大言不惭能治他之伤的人,他更是从未想过。 梓楠看出了佛面鬼医眼底的防备和忌惮,大喇喇地伸出手,示意他再次号脉。 方才粗浅一探,鬼医并未发现她体内已经被压制住的毒。 如今仔细琢磨…… 鬼医猛地抬眼看向梓楠,眼神波涛汹涌。 梓楠身上的毒,便是在他全盛之时,也无计可施,而这个身体里无一丝灵力的普通人,竟仅仅依靠银针封穴就压制住了。 这样的手法他未曾见过,甚至未曾敢想过。 那些个穴位都是修行之人的命门,一分一厘的偏差都会断送了性命。 鬼医也蘸湿了手指,在桌子上写下:何人? 梓楠从容应对:友人。 鬼医还想再问什么,但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不结束,恐怕帝玄凰会生疑。 梓楠微微低头,一抹青绿色的光晕闪动了一瞬,然后立刻消失,连带着桌子上的水渍都一并消亡。 第11章 浑水才好摸鱼 鬼医眼睁睁地看着梓楠从腰包里拿出数根泛着青绿色光晕的羽根,暗自心惊。 青鸟一族最为珍爱自己的羽毛,更不必提最为瑰丽漂亮的尾羽。 她竟能轻松拿出这么多! 鬼医还没有从梓楠轻松拿出青鸟尾羽的震撼中缓过神来,下一秒,他就看到女子将羽根在蜡烛上拉过,不带一丝停留地扎入手掌。 她这是,拿着青鸟羽当银针了? 鬼医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青鸟羽何其珍贵,她竟如此暴殄天物! 她没有银针,他有的是啊! 鬼医嗫嚅了几下嘴唇,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梓楠就取下羽根,示意鬼医再次探脉。 鬼医将信将疑地搭上手。 脉象流利,如盘走珠,回旋有力。 是喜脉! 鬼医按下心里的惊讶,点了点头,转身与帝玄凰相谈:“夫人已有身孕,不若让我居于此庭院中,以备不时之需。” 帝玄凰压根就没想过鬼医和叶梓楠之间还能有所瓜葛,左右是在他帝宅中,他欣然同意。 ** 梓楠有孕的消息在帝玄凰的刻意散布下,很快就人尽皆知。 帝家长老当天就带了数位大夫前来,美名其曰是看重梓楠肚子里的小少主,其实是各怀鬼胎,一探虚实。 梓楠安适地坐在凳子上,抬着眼眸看着面前乌泱泱十余人,丝毫没有起身的念头,眼眸流转,逐一打量着后排的几位大夫。 青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几个法力不低,绝非普通江湖郎中。” 闻言,梓楠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里露出几分兴味。 帝玄凰怕是不知道他身边这些长老各个不简单,还满心满眼地都想着怎么和叶倾城恩爱情长。 原著里叶梓楠是真的有了身孕,她满心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就能在帝玄凰身边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再过担惊受怕的生活,因此在当初那碗避子汤上做了手脚。 但她没有预料到帝玄凰的狠绝,在他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后,一碗来历不明的堕胎药不仅带走了叶梓楠的孩子,还差点带走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怀孕,帝玄凰未必会有这样的脑子,想出这样的妙计。 所以,梓楠刻意将叶倾城暴露在风口浪尖,刻意将佛面鬼医带到帝玄凰面前。 她将一切都铺好了,只等着帝玄凰踏入既定地棋局。 不过,这个局,还得靠她,才能不漏破绽。 帝玄凰的计划越是顺利,她逃跑的时机就越是近。 梓楠气定神闲地把手放在桌子上,任由那些大夫一一诊断。 几人对视一眼,众口肯定了梓楠的确怀有身孕。 领头的长老神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被捕捉,便转化成了慈爱,殷切地看着梓楠:“少主的孩子非同小可,不若将这几人留下,为叶女侠安胎?” 长老话语询问,语气听起来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威严。 青鸟急了,连忙阻止:“喂,他们看起来就不怀好意,你不要被骗了!” 梓楠分出一抹意识安抚了一下青绿色的虚体,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下:“甚好。” 他们当然不怀好意。 但是浑水才好摸鱼。 帝玄凰明知她没有身孕,却要竭力维护假象。 帝长老以为她有孕,想要拿捏肚子里的孩子。 鹬蚌争锋,渔翁得利。 众人一走,从里间走出一个人。 不是佛面鬼医又是谁? 梓楠一边悠闲地喝着茶,一边和佛面鬼医闲聊:“如何,可有看到旧相识?” 佛面鬼医神情倨傲,语气不屑:“宵小鼠辈,不屑往来。” 梓楠轻笑一声:“原来我还在想,佛面鬼医敢从阎王殿里抢人,如何会被仇家挑断筋骨?如今看来,是太过毒舌的缘故。” “哼,连真容不敢现世,带着易容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梓楠放下杯盏,说起正事:“我有八成把握能让你重新握起银针。” 佛面鬼医面色凛然:“你从哪里得知的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梓楠一字一句,语调上扬,“若只是流言蜚语,佛面鬼医为何只用灵力号脉,而不是亲手号脉?” “你……我的事,与你何干?”佛面鬼医瞳孔微缩,错开了梓楠的眼神。 “因为佛面鬼医筋骨受伤,微微使力,就会颤抖不止。” 梓楠声音清丽,语气十分笃定。 佛面鬼医失了神色,定定地看着梓楠:“你要如何?” 梓楠声音婉转:“不如何,借佛面鬼医的方便,赚一个出门在外的名头。” 梓楠递给他两张药方:“上面那张是你治病需要的药材,下面那张是我要的药材。找齐药材后,两者皆炼成药丸。” 佛面鬼医几乎是有些迫切地看向第一张药方。 上面寥寥数笔,不过五种草药:血魂草、流光花、灵木果、九蛇莲和苍羽芝。 血魂草和九蛇莲都是剧毒草药,沾上一点汁液,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而其他三样更是记录在古书之中,从未有人见过的珍稀草药。 佛面鬼医面露愠色,紧紧地握住药方,握出褶皱:“你在寻我开心吗?” 梓楠淡定地说:“你的药草急不来,不妨先帮我看看我要的?” 佛面鬼医预想第二张纸上肯定也是些从未面世的珍稀草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当归,白芷,丁香,金银花,白芥子,甘草,山茱萸,祝余草。 除了祝余草是仙门才有的,其余的甚至任何一个凡人的药铺里都能买到。 “按照上面的分量,炼二十颗。”梓楠看到佛面鬼医脸上的震惊,视若无睹,摩挲着手中的杯子。 “你要炼什么?”饶是他炼药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配方。 梓楠要不是在拿他寻开心,就是医术远在他之上。 佛面鬼医一时在两种可能中摇摆不定。 “驻颜丹。”梓楠丹唇轻启,乌黑的眼眸里闪起点点星光。 穿书以前,驻颜丹就是她除了收妖除魔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 不是她吹,上至八十岁老妇,下至十几岁少女,都是驻颜丹的忠实粉丝,每年销量连起来可绕苍梧派三圈。 她要逃跑,银钱是第一考虑因素。 驻颜丹就是她发家致富的开始! 第12章 你在试探我? 梓楠脸上的自信明晃晃地亮眼,佛面鬼医想不注意到都难,但他仍存疑点:“你为何不自己炼?” 梓楠刚欲开口,丹田里一声异动,一抹青绿色的光晕钻出来。 下一秒,一个俊朗的男子立在桌边,端着水壶,哐哐喝水。 佛面鬼医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男一女。 他想过青鸟可能跟这个女人认识,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俩已经熟到可以让青鸟幻形在她丹田的程度。 梓楠无语凝噎地看着长琴如牛饮水:“你干嘛呢?” 长琴抹了抹嘴边的水渍,横眉冷对地看着佛面鬼医:“说说说,说这么久了,本神君都快渴死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佛面鬼医连忙颔眉拱手:“见过青鸟神君,是在下的错,误了神君大事。” 梓楠眼眸在佛面鬼医和长琴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眉眼弯弯,倏尔起身,拱手:“青鸟神君,是我办事不力,还累得您亲自出场,请再给我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吧。” 佛面鬼医蓦地眼睛睁大。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替青鸟神君办事的。 也就是说,这两张药方都是青鸟神君给的。 也就是说,这是青鸟神君要的东西! 佛面鬼医心下转了千回,嘴上反应很快:“神君,我马上去办,二十颗药丸我明天就能炼出来。”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佛面鬼医牢牢地攥紧手上的药方。 这是普通的药方吗? 这是青鸟神君对他的肯定和信任! 长琴懵了,一口水还没喝完,直接被呛住,眼睛呛得圆鼓鼓的。 佛面鬼医一抬头,就对上长琴带着愠恼的眼神,连忙低下头:“那我先告退了,您有任何吩咐尽管提。” 长琴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指着门口的方向,侧身问梓楠:“不是,他有病吧?” 梓楠轻笑出声。 她开始怀疑这小鸟是不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关在封印里,不然这人情世故他怎么半点也不明白? 他堂堂青鸟神兽,佛面鬼医一介修仙之人,自然是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得道成仙。 她本没想借助他的身份,只是如今看来,他的身份倒是能省下不少口舌。 穿书二十余日了,她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不是苍梧派赫赫有名的大师姐了,只是潇湘派一个人尽可欺的废柴,她说出来的话,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 长琴皱着眉看着梓楠:“你笑什么?” 梓楠伸出手,发现不够高,又踮起脚,摸了摸长琴的头,语气温柔得要掐出水来:“没什么。进去吧,小鸟鸟。” “本神君说过多少遍了,不要——” “知道了,不要叫你小鸟鸟。下不为例。” 下次还敢。 ** 青鸟神君的招牌果然好用,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梓楠就听到有人敲门。 “是我。” 是佛面鬼医。 梓楠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佛面鬼医环视了屋子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相见的人影,脸上的殷切立马减弱了不少。 梓楠心知肚明,开口解释:“我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青鸟神君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平时他都藏在我丹田之中。” 佛面鬼医的脸上这才重新挂上几分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二十粒驻颜丹。 “烦请叶女侠转告神君,我不眠不休一个晚上,终于不负重托,炼了出来。气味香甜清澈,品质极佳。” 梓楠嘴唇微微勾起,乌黑的眼眸里意味不明。 这佛面鬼医看起来挺会讲话的嘛,三句两句将功劳和苦劳说了个清清楚楚。 梓楠接过丹药,打开盖子闻了闻,秀眉微蹙:“你用几成功力炼的?” “这……我想着神君急用,用了十成功力,加紧赶制。” 梓楠语气微冷:“你炼药这么多年,不知道八成功力,游刃有余方能炼出上品吗?” “还是说,你在试探我?”梓楠猛地抬起眼眸,明亮的眸子直直地射入佛面鬼医的眼中,仿佛他的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 佛面鬼医被梓楠一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睛锁住,一股寒气骤然从脚底生起,顺着脊柱攀爬,冻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的确是有意试探梓楠。 如今看来,对方远非他能看透的人。 佛面鬼医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梓楠却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你先出去吧。” 她梓楠,从来不怕别人的试探。 只可惜了这丹药,虽然能用,却终归不是最佳效果。 梓楠想了想,还是把长琴叫了出来。 “啊呜——” 长琴的人影还未出现,就听到了他的痛呼。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咒骂:“该死的凡人!不要在本神君睡觉的时候突然叫我!” 梓楠瞠目结舌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青鸟本鸟,本能地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迟到的歉意才慢悠悠地爬上心头。 电光火石之间,长琴已经站起来,大力地把头发捋到后面,就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对梓楠的不满。 梓楠从瓶子里倒出两颗丹药,一颗塞进长琴嘴里,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唔……咳咳”长琴捂着嘴巴咳嗽。 但丹药入口即化,已经顺着喉咙流入。 “你要谋害本神君?!” 梓楠没作声。 “不说话?你默认了!你就是要谋害本神君!你给我吃了什么?断肠散?散阳丹?” 梓楠从上到下打量了长琴一番。 中气更加充足,脸色更加红润,脸蛋更加饱满,脑子一如既往地不太好使。 梓楠满意地点点头。 嗯,看来这个世界,她的驻颜丹配方仍旧十分有效。 “你笑什么?本神君是不是要死了……” 梓楠终于出声,阻止了某只小鸟天马行空的想象:“冷静一点,要是毒药,在你废话连篇的时候,你已经毒发身亡了。” “是驻颜丹。” 梓楠拉着长琴的衣袖,把他拉到镜子面前,让他自己亲眼看看。 梓楠这也才看到自己的模样。 第13章 钱来 驻颜丹供不应求,她平时炼出来的丹药卖都不够,自己吃得很少。 这次为了试药,吃了一颗。 作用在她身上,比在长琴身上还要明显几分。 原主因为常年中毒,头发毛躁,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眼眶凹陷,整个人瘦得像个皮包骨,脸上没有半分美感可言。 而镜子里的人,脸部白皙饱满,嘴唇微红,一双乌黑的眼眸炯炯有神,毛躁的头发也有了几分光泽感。 梓楠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梓楠就是打不倒的小强,有了驻颜丹,她在异世的生活也会越过越好! 长琴看着镜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镜子中的女孩所吸引。 明亮的眼眸,阳光的笑脸,瘦小的身躯。 他突然恍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少女,一个比他小了千把岁的少女。 她来自异世,又被困在一具身中剧毒的身体里,身边群狼环伺。 她契约了自己,却连要几根羽毛当银针都畏手畏脚。 长琴刚才满溢的愤怒,突然不声不响地消散了。 他想,也许,等到一年之期一到,他重获自由之时,可以放梓楠一条生路。 如果,她不再叫他小鸟鸟的话。 ** 梓楠又让青鸟出去了,这次的目标是全程寻找驻颜丹的第一位买家。 按照梓楠的要求,首先要需求迫切,其次要对比明显,然后要家境殷实,最后要交友广泛。 长琴没日没夜地飞了好几天,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认真俯瞰,直看得眼睛都酸了,才找到让梓楠心满意足的顾客。 西郊邱员外是盛京首屈一指的商户,家中唯有一个女儿,生来脸上带有红斑,十余年来遍寻名医,未果,今年恰逢及笄。 梓楠听到长琴的描述,眼中立刻浮现出跃跃欲试的光彩。 转了转眼眸,梓楠高声呼唤了一句:“来人。” 一个婢女从外面走进来。 这还是佛面鬼医以及各大夫搬入她的院子后,帝玄凰才派来的下人。 明面上说是侍奉,实际上是监视。 “你去禀告少主,就说,我想要出门逛逛。” 梓楠丝毫不藏着掖着,也不担心帝玄凰不同意。 她怀孕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此时即便她逃跑投奔正派,他们也未必容得下她。 盛京遍布帝家的势力,她一介无法修炼的废柴,根本无自保之力。 婢女很快就带回来帝玄凰的回复。 不出梓楠所料,他果然同意了。 他不仅同意了,还安排了马车和仆从。 名曰保护,实为监视。 梓楠眼眸微垂,将一众仆从尽扫眼底,心里发出一声轻笑。 帝玄凰有疑心,但不多。 他断定梓楠一介废柴,派来监视的人也不过是些寻常凡人。 这倒是方便许多。 马车驶出帝宅,梓楠轻声吩咐:“我不爱吵闹,走僻静些的路。” 车夫应下,马车逐渐驶离闹市,周遭变得越来越安静。 梓楠轻轻地掀开一角车帘。 马车走的是小路,四面不见人影。 梓楠嘴角勾起,放下了车帘,不放心地叮嘱丹田里蠢蠢欲动的青鸟:“你下手轻点,弄晕就好。” “知道了,烦人!” 话音刚落,马车蓦地往前栽去,几声稀稀落落的闷响在四面八方响起。 梓楠一时不妨,额头径直撞在了车门上,清脆的声音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丹田里的长琴同感地捂住了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该死,你干了什么?” 梓楠皱眉苦脸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不住地抽气:“你好端端地把马也弄晕干什么?撞得我头都肿了!” “万一马暴露今日之事呢?本神君那是思虑周全!” 梓楠无语凝噎,不再与这个强词夺理的鸟争论。 脱下外套,露出一身道袍,摘掉了头发上的朱钗,换上一根木簪子,又带上面纱,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现在不在帝宅,你出来,做个人吧。” 梓楠压低了声音。 长琴闻言,迫不及待地变成人形。 须臾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在骂他? 梓楠没有顾及长琴心里的弯弯绕绕,看着眼前倨傲的男人,有些后悔地皱眉。 她本意是想着,两个人扮做云游的道友,会比她一人莫名其妙出现更加可信一点。 她却忽略了长琴是只青鸟,天生就是个张扬的性子,外貌也是一等一的亮眼。 一身青绿色精致无比的天然衣裳,怎么也不像是道士模样。 “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变成黑的?” 梓楠抬了抬眼眸,勇敢地试探。 长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大口喘气:“凡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本神君的羽毛编织的独一无二的天衣!” “是是是,长琴神君心灵手巧,举世无双,这只是障眼法,不会影响你的英俊潇洒的。” “本神君的尊严不容亵渎!” 长琴寸步不让。 梓楠耐心告罄,她必须抓紧时间办完要事,叉着腰,皱了皱眉头:“老子数到三,三——” “二——” “你数到三十也……没……用……”长琴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二”的尾音刚落,刚才还绚丽多彩的男子,立刻变成一身黑衣,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甚至连张扬的眉目都收敛了不少。 梓楠满意地点点头,丝毫不见刚才怒目圆睁的模样。 “我们走吧。” 长琴直到被梓楠拉着走出了街区,也没有想明白刚才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让他竟忍不住按照梓楠说的话去做。 总觉得不按她的话做,会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 这究竟是什么秘法? 能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长琴一路捉摸不透,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梓楠站在了邱宅门口。 大门敞开,门口却无家丁站岗,依稀可以听见宅院中嘈杂的人声,其中夹杂着哭喊、哀求和混乱紧迫的脚步声。 梓楠推了推身旁的长琴:“你听得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长琴不耐烦地在梓楠耳朵上点了一下:“你想听,自己听就是了。” 第14章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可以 男人微凉的指尖在梓楠的耳朵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过,梓楠立刻感觉到一股电流顺着男人的指尖,迅速流入她的耳朵。 耳朵不由控制地抖了几下。 梓楠面纱下的脸色微变,听觉忽地敞开许多,四面八方的声音似是主动往她耳朵里钻一样。 许久没有体验这种耳清目明的感觉了。 自从穿到原主这具不能修炼、灵力全无的身体里,她就感觉自己一下子丧失五感,变成一个残障人士。 梓楠闭目凝神,邱宅里刚才“嗡嗡”的嘈杂声逐渐在她耳朵里变得清晰。 “囡囡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囡囡,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邱家家境殷实,养你几辈子都不成问题!”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囡囡吧!我求求你……” 梓楠蓦地睁开眼睛,顾不得礼貌了,快步往屋里走。 她来迟了,这邱家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长琴双手交叉在胸口,悠闲地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偏头就看到梓楠走到门口。 “喂——,你干嘛不叫我!” 长琴一边噘着嘴,一边快速跟上。 梓楠走进大门,迎面撞上一个步履匆匆的老仆。 老仆看了梓楠一眼,连忙退后了几步,擦了擦脸上的汗,拱手道歉:“对不住,这位道长,我家今日有要事,无暇招待您了,您另往别处吧。” 说完,他就着急地要离开。 梓楠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陈情来意:“在下云游四方,途经贵府,闻府中哭声,便前来询问,是否能相帮一二。” 梓楠话音刚落,就听到更大一声哀嚎。 “囡囡——” 老仆也再没有和梓楠寒暄的心思,挣脱开梓楠的束缚,就要往后院跑。 “道长,主人家中确有要事,您快些走吧!” 说完,他就一路跑进后院。 梓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也许是因为老仆心急如焚,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后院一间厢房大敞开,里外都站满了人,哭喊的声音铺天盖地。 梓楠怕来不及,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踏入房间。 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妻坐在床边,妻子哭得几乎晕厥,丈夫也涕泗横流。 床上的女子满脸红斑,脸色苍白,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红肿可怖。 大夫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叹息。 梓楠深吸了一口,突然开口:“她还没死。” 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穿透了哭声,流入每个人耳朵里。 妻子反应最快,一把推开身旁的丈夫,快步冲上前,紧紧握住梓楠的手,眼睛睁得老大:“你说什么?我囡囡还有救?!” 她太过激动,保养姣好的指甲生生扣进梓楠的肉里。 梓楠面色不变,点头肯定:“我有把握让小姐醒过来。” 妻子连忙拉着梓楠的手,拽到床边,满溢的泪水积聚在眼下,通红的眼睛里浮现出希望的光。 梓楠快速探了一下床上女孩的脉搏,转身看着一旁的药箱,语气焦急:“里面可有银针?” 青鸟羽太过招摇。 一旁的大夫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皱着眉头:“你是哪来的骗吃骗喝的臭道士!邱小姐已经药石无医,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邱老爷,你可别被这个江湖骗子骗了!” 一旁的男人似是有所动容,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一旁夫人殷切的眼神,终归是闭上了嘴。 便是骗吃骗喝又如何呢? 大夫已经下了死亡通知,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更愿意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见邱老爷也不为所动,大夫似有些心急了,上前就想拖拽梓楠,被一旁的家仆狠狠按住。 梓楠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再耽误下去,邱小姐就真的没救了! 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打开药箱,拿到银针:“我买了。” 梓楠眉头紧皱,下手又快又准。 那个大夫还在一旁叫嚣:“你懂什么银针!你怕是连穴位都找不到。” 银针施救极为耗费心力,梓楠强行分出一抹意识,吩咐青鸟:“长琴,让那个人把嘴闭上。”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青鸟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耍宝,下一秒,就听不到大夫的聒噪声了。 豆大的汗珠在梓楠额头上凝聚,邱小姐身上的银针越来越多,她却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邱老爷的眼神也从期待逐渐冷了下来。 梓楠无暇顾及这些,依旧手起针落。 原主这具身子太弱,不过扎几十根银针,她已经开始头晕眼花,微微手抖。 梓楠别无他法,在左手食指上扎了一下,细密的血珠子从里面冒出来。 指尖的疼痛让她骤然清醒不少。 屋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梓楠的里衣已经全部湿透,外头的风吹进来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梓楠咬着牙扎完了最后一针。 伸手一探,终于有了微弱的脉搏。 梓楠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看着一旁憋得脸色通红,眼中露出惧意的大夫,艰难地勾起嘴角:“你不行,不代表我不可以。”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邱老爷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上前察看,目及满身的银针,又不敢有所动作。 还是老仆半拖半拽地把大夫拉到床边,要他诊脉。 那大夫敷衍地搭上手。 几乎是同时,眼睛睁得老大。 手下的脉搏是那么清晰。 可是方才,他探得清楚,分明已经没有脉搏了! 大夫的震惊落在邱氏夫妇眼中,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欣喜若狂的惊喜,立刻坐到床边,握着邱小姐没有扎针的手。 老仆七窍玲珑地把这个大夫“请”了出去。 他家小姐明明没死,这个庸医竟然一口咬定他家小姐死了! 梓楠晕得厉害,眼前一片白茫茫,死死地扣着柱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长琴站在她身边,咬牙:“该死的,你又在搞什么鬼?本神君快晕死了。” 梓楠大口喘息,用气音说话:“我要不是身子弱,也不会和你契约了。” 第15章 您和您的道侣 长琴哑口无言,暗自运功,让自己清醒一点。 好气,但是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喂,你要是实在站不住,就靠在我身上。” 长琴压下了脑子里的眩晕,往梓楠身边挪了一步。 梓楠也不矫情,靠在他身上,借力站稳,声音还是很虚:“多谢你,长琴。” 长琴蓦地抖了一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梓楠顺势就要往后倒,吓得他连忙上前,双手自然而然地搂在梓楠的腰上。 闷闷地开口:“你要是摔了,还连累我,一身青紫。” 梓楠轻笑一声:“嗯,你说的有理。” 长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本来在床边的邱老爷突然转身,冲着梓楠拱手:“多谢道长施救,道长大恩,邱家没齿难忘。” “不若请道长与您的……”邱老爷抬眸看了眼梓楠和长琴现在环抱的状态,吞了口口水,继续说,“和您的道侣在寒舍先安顿下来,让在下好好报答。” 梓楠听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装了弹簧一般,从长琴身上倏地弹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不忙不忙,等小姐醒来后再议。” 这番动作落在邱老爷眼中,他另有一番自己的理解,善解人意地宽慰:“在下知道您是云游之人,并不在意凡俗眼光,在寒舍,您与道侣自在便好。” “观道长年岁尚小,想来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在下十分理解。” 梓楠懵了,连忙摆摆手。 不是,你理解什么啊? 你什么也不理解! 你女儿还没醒呢,你就急着八卦大夫的私人关系了,你礼貌吗?! 早知道如此,她今天就算摔地上,摔死,她也绝不靠在长琴身上。 梓楠心里转了几百回,脸上却是标准的营业假笑:“小姐身上的银针该取了。” 银针取完,邱小姐没有意外地醒了。 梓楠乖觉地让开,把空间留给邱氏夫妇。 邱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囡囡,你怎么这么傻啊!” 邱小姐睁眼看了看熟悉的房间,眼中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双目无神,悄无声息地落下眼泪。 “为什么要救我?我想死都死不成吗?” 女孩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一般。 邱老爷连忙上前:“傻孩子,你何故为了那些风言风语放弃自己的生命?咱们不嫁了,爹娘养你一辈子!” 女孩不住地摇头,眼泪不停地没入枕头,口中喃喃:“爹娘,女儿不孝,可是女儿真的活不下去了。” “您知道我照一次镜子,我的内心有多么绝望吗?” “我们一次次地寻医问药,我一次次地鼓足勇气,让自己相信这一次会治好的,可是没有。” “爹娘,我真的累了。” 女孩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只能张大了嘴巴呼吸,说不出一句话。 女孩的话一出,邱夫人哭得更伤心了,握着她的手,不断地哭嚎:“我的囡囡,怎么这般命苦啊……是娘对不住你。” 母女俩都哭得肝肠寸断,梓楠听不下去了,大声地出言阻止:“都先别哭了,区区胎记,怎么就像不治之症了?” 邱夫人闻言,面露惊喜,不住地点头,连连说:“对,对,对,囡囡,就是这个道长救活了你,道长乃是仙门之人,小小胎记,道长一定能帮你治好!” 不绝于耳的哭声终于停止,梓楠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琉璃瓶,举在手上。 “这是我师门耗费百年心血炼出来的驻颜丹,可以清除皮肤上的色素,美容养颜。” 见几人还有些犹疑,梓楠继续加码:“其实我们师兄妹二人已经年过半百了,就是靠吃这个,才能一直维持年轻时的模样。” 长琴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梓楠。 这女人,怎么说谎话不打草稿! 梓楠腹诽:什么叫谎话? 我现在开始吃,等到五十多岁的时候,比现在还漂亮呢! 她只是把时间往前挪了四十多年而已。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邱老爷连忙起身:“原来道长是仙门之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梓楠算了算时间,再不回去,难保帝玄凰不会又发羊癫疯。 把丹药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跑。 “吃完这瓶丹药,小姐脸上的胎记可消除干净。” “道长,您二位多留几日吧!”邱老爷在身后高喊。 梓楠挥了挥手:“不必了,有缘自会再见!” 很快就会再见,我的驻颜丹第一代言人。 ** 梓楠匆忙赶回小巷的时候,众人还晕在原地。 “你应该能稍微改变一下他们的记忆吧?”梓楠戳了戳长琴的手臂。 “啊?哦。”长琴似在分神,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数抹青绿色的光芒钻入几人身体里。 梓楠上了车,不多时众人陆陆续续地爬起来,仆人在外问:“夫人,已经逛了一整天了,我们回去吧。” “好。”梓楠轻声答应,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长琴,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让他也进去。 结果,长琴竟然往后靠了靠,让她摸了个空,梓楠一时失了重心,径直摔到了长琴身上。 女孩瘦弱的身躯跌在他的腿上,隔着薄薄的衣服,炙热的体温几乎将他烤熟了。 长琴登时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定在了原地,举起双手,连呼吸都停住了。 梓楠也懵了。 手下意识地撑在男人腿上,手掌里滚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身下仿佛是一个大火炉,不断地向她辐射着热量。 一时间,无人发生,两人脑子都陷入了空白。 最终还是梓楠若无其事地坐起来,打破了沉默:“你们鸟的体温是不是比人的要高一些?” 只是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和到处乱瞟的眼神揭示了她内心的紧张不安。 “也也……也许是……” 长琴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话音刚落,他就变成一抹青绿色的光,钻进了梓楠丹田里。 梓楠下意识地一缩,第一次有实感地感觉到长琴在她的丹田里。 想起刚才手上的炙热,她感觉她的丹田好像也要烧起来了。 第16章 这个任务必要又紧急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帝宅。 梓楠一进院子,就看到佛面鬼医迎面走来,满面笑容,看起来还当真有几分弥勒佛的韵味。 梓楠心知肚明他的来意,抢在他前面开口:“在十日之内,炼成两百颗驻颜丹。” 佛面鬼医脸上的笑容一僵。 梓楠带着他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把长琴放了出来。 佛面鬼医刚才还略显勉强的表情立刻变得心甘情愿,十分紧张地拱手:“青……青鸟神君,久仰大名。” 长琴低了低眼眸,“哼”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本神君可不是青青鸟神君,我们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佛面鬼医没有发现长琴的不耐烦,虚心求教:“神君,我修行多年,想要飞升,却一直未得机缘,烦请您指点一二。” “死了才能飞升,你要我帮忙吗?” 他平等地仇视每一个修仙者! 什么佛面鬼医? 他都要一个个创死。 梓楠洞悉长琴的想法,连忙警告:“你敢把他杀了,我就拔光你的毛去卖钱!” 她现在一无药鼎,二无灵力,想要把驻颜丹做大做强,佛面鬼医是她必不可少的劳动力。 长琴对上梓楠的眼神,立刻错开,破天荒地没有咒骂,反而乖巧地闭上嘴。 佛面鬼医这才意识到长琴的怒意,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连连道歉:“我机缘未到,是我太过心急了,不劳神君费心。神君要的丹药,我定会保质保量炼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看来青鸟神君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好性子,想要得到他的指点,得先和那个女人打好关系。 佛面鬼医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梓楠和长琴两人。 一丝像在马车里一般诡异的气氛又开始暗自酝酿。 梓楠错开了眼神,看着桌上的杯子,突兀地开口:“这杯子还挺好看的哈?” “嗯。” “你要不要去丹田待着?” “好。” 梓楠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了。 那种逼仄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都怪那个邱老爷,说了那么些乱七八糟的话,搞得她现在心里也乱七八糟。 “你也觉得乱七八糟?我也觉得乱七八糟,都怪你影响了我!” 长琴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梓楠一哆嗦,女孩没好气地回答:“你能不能别老是听我的心里话?” 长琴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尴尬:“这我又不能决定,你心里话能不能少一点,本神君都快被吵死了。” 梓楠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她得开个支线任务,找个能够隔绝心思的法器之类的。 不然她总隐隐觉得她在长琴面前果|奔。 “那最好,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心里一天天在算计谁!” “还有我对你果|奔也不感兴趣!” 该死,这个任务必要又紧急! 她忍不了了。 ** 梓楠怀着虚假的身孕在她的小院子里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每天让长琴出去打探打探消息,有用没用的当做乐子听一听。 “邱家小姐脸上的胎记已经好了大半了,听说他爹五日后,要宴请全城,吃流水席,给她办及笄礼。” 梓楠勾唇一笑。 正和她心意。 “恋爱女从水牢出来了,说是做一个最末等的下人,服侍变态男。” 梓楠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俩开始玩主仆y了? 离她逃跑的机会,又近一步。 梓楠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随手拿起一颗驻颜丹,扔进嘴巴里。 “变态男昨天折了不少走狗,现在正在和那些老家伙吵架。” 梓楠猛地坐起来,眼神里射出明晃晃的期待。 要来了吗?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婢女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少主要在一月之后迎娶叶倾城!” 梓楠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太好了,太好了,逃离这一切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她很快就可以摆脱叶梓楠的身份,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 “夫人,您快去求求长老帮忙吧,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梓楠不甚满意。 怎么一个月呢? 这种事情,越早越好啊! 梓楠按捺住心里的兴奋,挤出一个悲痛欲绝地表情:“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怕她忍不住笑出来。 梓楠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除了叶倾城还能是谁? 不是,叶倾城她大喜的日子,干嘛来这里,自找不痛快呢? 梓楠纯纯不理解,但是她助力每一个梦想。 叶倾城仍旧穿着粗布麻衣,脸上不施粉黛,眼中却带着胜利的光芒,活像是一只炫耀的猴子。 “叶梓楠,我就要嫁给玄凰哥哥了!”叶倾城脸上带着纯粹的炫耀。 梓楠在躺椅上一摇一摆,满不在乎:“你不是已经嫁过了吗?你忘了,他还杀了你全家来着?” 叶倾城像是被人捉住了七寸,呛了好一会,才怒目圆睁地盯着叶梓楠:“你少挑拨离间,你才是害死潇湘派的罪魁祸首!我要把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梓楠被气笑了。 叶倾城不是在说胡话,原书里她就是这么做的。 作者通过不能为人所理解的逻辑把叶梓楠这个怨种工具人,树立为前期最大的反派女配。 更离谱的是,那些名门正派都深信不疑,打杀起叶梓楠来,丝毫不手软。 “你笑什么?我告诉你,我才是玄凰哥哥未来的妻子!你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不要痴心妄想。” 梓楠:多大脸呐…… 叶倾城是不是裹小脑了? 都仙门弟子了,嫡庶派还没灭亡吗? 门口又进来一人。 梓楠槽多无口。 她就知道有卧龙的地方,就一定有凤雏。 帝玄凰和叶倾城两个像是有什么连体术,一个出现在她面前,另一个一定会立刻出现。 “叶倾城,谁准你来这里的?”帝玄凰说话的声音很大,震得梓楠耳朵疼。 他是刻意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梓楠院子里如今就像是个筛,到处都是漏洞。 帝玄凰生怕叶倾城在这里受到伤害。 第17章 孝死 帝玄凰的心思,梓楠看得出来,叶倾城却看不出来。 她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表情立刻蒙上了一层灰,明亮的眼神骤然黯淡,身体下意识地畏缩,埋着头不敢看帝玄凰。 梓楠将叶倾城的反应尽收眼底。 按照原书的剧情,帝玄凰进行主仆y后,立刻进行了强制y。 都这样了,叶倾城还能期待嫁给帝玄凰,这不是斯德哥尔摩症是什么? 梓楠嘴角挂起标准的微笑,眼底尽显冷意。 嘲笑,尊重,祝福,锁死。 别来祸害姐最好! “外面有人。”青鸟提醒。 梓楠笑容愈发灿烂,难以捉摸。 屋外鬼鬼祟祟的人,自然也逃不过帝玄凰的眼睛。 梓楠看着他袖子下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叶倾城,伸到半路,还是变了味道。 定定地指着叶倾城,面露嫌恶:“你别以为本座说要娶你,你就能肆无忌惮地欺侮梓楠。” “梓楠肚子里有本座的孩子,她才是本座要共度一生的人。” “娶你,不顾是威逼那些名门正派的缓兵之计罢了。” 梓楠闻言,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猪板油糊住了,恶心得她难以喘息。 帝玄凰的话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剑,快速扎入叶倾城额胸口,扎入又拔出,直让她的心鲜血淋漓。 叶倾城一张脸登时变得煞白,她想要说些什么,目及帝玄凰的神色,只咬着唇,逼眼泪回流。 “奴婢怎敢冒犯叶梓……叶小姐,奴婢只是请叶小姐带奴婢出去,购置一件嫁衣。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叶倾城颤抖着声音,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梓楠手指有节律地敲击着桌面,面上喜怒不辨。 叶倾城也知道她全家都被杀了,她还上赶着要嫁给仇人。 真是孝死她了。 帝玄凰明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触及叶倾城失神的双眼,他终归是不忍心。 叶倾城在帝宅的处境很危险。 名门正派打着救出叶倾城的旗号给他下战书,帝家那些长老竟提出直接杀了叶倾城祭旗的荒谬方案。 他此番费了大力气,才力压众议,得以娶叶倾城。 对长老的说法是,娶叶倾城是为了向正派示威。 并且还堂而皇之地邀请各派掌门长老参加喜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想娶叶倾城,弥补上一次的遗憾。 话本中就有这一遭。 站在帝宅的角度,只能说他家祖坟风水不好,以至于养出了这么一个顶级恋爱脑,谈个恋爱,什么都不要了。 但是站在梓楠的角度,那可是她期待已久的盛典。 有什么比各路人马聚集、各种心思浮动的喜宴更容易浑水摸鱼呢? 生怕帝玄凰和叶倾城再耽搁下去,门外偷听的人会听出什么端倪,梓楠一口应下叶倾城的鬼话。 梓楠答应得太过爽快,帝玄凰皱着眉头,冰冷的眼神中满是警告,但顾及门外的人,语气淡凉:“你休想耍花招。” 明面上是警告叶倾城,但梓楠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梓楠微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再过一个月,姐就不陪你们玩了。 叶倾城被帝玄凰带走,走之前还愤恨地盯着梓楠,恨不得在梓楠身上凿出一个窟窿。 梓楠丝毫不慌,淡定地报以同样的目光。 她正好需要一个出门的理由,叶倾城这一回倒是歪打正着地帮了她。 帝玄凰和叶倾城还没走出去多久,帝玄凰只是假意娶叶倾城,其实还是爱着叶梓楠的消息不胫而走。 奉茶的丫鬟比平时更加殷勤:“少主心里果然还是只有夫人,看到那个贱人来,生怕夫人受欺负,连忙赶过来给夫人撑腰。” “她嫁给少主又如何?且不说少主只是为了向那些人示威,就说您肚子里怀着小少主,她叶倾城就是拍马也不及。” 梓楠垂眸喝着茶,浓密的睫毛遮盖了她眼底的神色。 这个丫鬟是帝盛的人,今日满府的流言蜚语大概也是她的手笔。 帝盛,帝玄凰,还有那些喽喽,仙门之人却整天想着些阴沟里的勾当,风骨全无! 梓楠眼神更冷,“砰”地一声用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冷言冷语:“你去通知叶倾城,五日后我要上街,她到时候一起随行,权当给她看嫁衣。” “是。”丫鬟应得爽快,语气雀跃,似是恨不得马上看叶倾城出丑。 梓楠也懒得管丫鬟的小心思。 帝玄凰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无忌惮地把叶倾城的脸面往地上踩,那就怪不得别人蹬鼻子上脸。 “这变态男到底爱不爱恋爱女啊?”青鸟突兀地问了一句。 梓楠嘴角噙笑:“老人家家的,不要管年轻人的事。” “你……”青鸟气极,再也憋不出下文。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梓楠晃了晃茶杯,一口干了。 施虐狂和受虐狂之间谈什么爱情? 这次出门,她应该有钱买一壶好酒。 ** 梓楠这次出街的阵仗尤其大。 帝玄凰和帝盛都安插了不少人。 从叶倾城的角度看,就是梓楠众星拱月,而她穿着粗布麻衣,是最下等的婢女。 明明在一个月以前,这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那时候,她还是潇湘派的嫡女,潇湘派的弟子整天对她献殷勤。 叶梓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婢女,连给她提裙摆,她都觉得叶梓楠晦气。 那时候,她身边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生活无忧无虑。 是叶梓楠毁了这一切。 若不是她,玄凰哥哥也不会越来越错,以至于无法挽回。 千错万错,都是叶梓楠的错! 叶倾城的恨意梓楠也有所察觉。 她掀开车帘,低下头,看了眼站在下面,满脸恨意的叶倾城。 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叶倾城从前欺侮叶梓楠,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如今不过让她当个婢女,她就咬牙切齿。 还有谁能比这个恋爱脑更加双标? 梓楠放下了车帘,嘴唇勾起:“去西街。” 佛面鬼医昨天晚上紧赶慢赶地炼出了两百颗驻颜丹,梓楠都带在身上,不出意外,今天她能干一笔大的。 第18章 孔雀喜欢开屏 马车经过一家衣铺,梓楠吩咐停下。 “我与叶倾城进去看看,你们都守在门口就好。”梓楠手搭在丫鬟的手臂上,缓缓下车。 走了一半,发现叶倾城没有跟过来,梓楠不耐烦地看向她:“你杵在那干什么?快过来!” 磨磨唧唧的,等会邱小姐的及笄礼都要开始了。 迟到多不礼貌啊! 叶倾城面露不忿,但到底没敢违抗叶梓楠,不情愿地跟在梓楠身后。 梓楠带着叶倾城进了店铺:“老板娘,帮她挑一套合身的嫁衣。” 老板娘殷勤地迎上来,看着梓楠穿着精致,一旁的叶倾城不过丫鬟装扮,心下已经有了判断,笑容满面:“夫人是要为家中丫鬟置办嫁衣吗?夫人当真是心善呐!” 叶倾城气不过,横眉冷眼地看着老板娘,出声反驳:“我才不是什么丫鬟!” “是了,一个月之后就是主子了。”梓楠不置可否。 老板娘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 这夫人看起来身子孱弱,一脸病容。 这丫鬟又有恃无恐的模样。 大概是夫人家要纳的小妾,以为得了男人几句漂亮话,就能凌驾于正牌夫人头上。 老板娘心下不齿,面上却不显,笑着给叶倾城赔不是:“如此,这位娘子里边请,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叶倾城见老板娘立即客气了许多,一时心里满足。 她在帝宅过了一个多月没有尊严、任人欺凌的日子,许久没有被别人捧着的感觉了,她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连带着因为叶梓楠把她当丫鬟带出来的愤怒都少了不少。 梓楠从前也是游历四方的,一眼就洞悉了老板娘的想法,拉住了老板娘的手,低声交代:“老板娘,我不乐意与她一处,在家中她就处处挑衅我,偏生我家老爷还帮着她。” 梓楠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板娘手里:“这锭银子你收下,权当你替我缠住她的报酬,她看上的东西,外头的人会另替她付钱。” “让我也有一日安生日子。” 老板娘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到底还记挂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半推半就地收了银子:“夫人您就放心吧,今日您就高高兴兴出街,我定不让这小蹄子坏了夫人的兴致!” 梓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似乎勾一勾嘴角都让她十分吃力。 老板娘一走,梓楠一改刚才迎风倒的样子,风风火火地喊长琴:“快去邱员外家里!” 没有人注意到一抹青绿色的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梓楠已经出现在了邱府门口。 车来车往,络绎不绝地宾客不断地踏进邱府。 “李姐姐你也来了?” “我听说邱灵儿前几日上吊,本来都断了气,结果遇到了仙长,不仅捡回来一条命,就连脸上的胎记都治好了,我这不是来看看嘛!” “李姐姐,我也是听说了,好奇得很!我隔壁的大夫就是那天来邱府的大夫,回来那天,一整天没说话,后来就一直闭门不出,奇怪得很!” …… 梓楠掏出面纱带上,眉眼弯弯,心情很好。 邱老爷不愧是盛京第一皇商,这么大的市场,恐怕她今天带的两百颗还不够! 长琴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死活也不肯再变成人形跟她一起进去,梓楠也就随他了。 要是问起来,她就说她和道侣吵架了。 说不定还能引来更多的关注。 到时候,她一边讲故事,一边卖驻颜丹,美得很! “你脑子一天天都想些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拿这种事情随意编造?”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高大的阴影压下来,梓楠眼前突然暗了不少。 梓楠转过身,狐疑地看着男人:“你不是说不出现吗?” 长琴眼睛直视前方,盯着梓楠头上的木簪子,镇定自若:“本神君想了想,你一介废柴,离了本神君还能怎么办?” “良心发现,决定屈尊陪你走一趟。” 梓楠内心一阵无语,脸上还是一脸感激:“那我们进去吧。” 梓楠和长琴刚出现在门口,小厮就瞪大了眼睛,一个连忙迎上来,另一个拔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夫人,仙长……仙长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热闹非凡的聚会仿佛立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下一秒,更加热烈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想看看那传说中的仙长。 邱老爷听到小厮的声音,小跑着到梓楠面前,激动得老泪纵横。 梓楠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感谢仙长大恩大德,救我邱家!” 他们夫妻二人只有邱灵儿一个独女,若是邱灵儿死了,他们二老也活不成了。 梓楠连忙搀扶起邱老爷和他夫人。 他二人比她大出两轮,跪她,这是要折她的寿啊! 她本就身中剧毒,经不起折腾。 更何况,她当初本就有私心,只是没想到正好碰上邱灵儿上吊自杀,才机缘巧合救了她一命。 夫妻二人一人一边抓着梓楠的手,几乎是推着她坐上主位。 长琴皱着眉头跟在后面,似是有些不耐烦。 梓楠心下一动,绕过邱老爷,一把把长琴拉到自己身边。 也许他是因为感觉被忽视了而不开心。 鸟类嘛,多多少少有些孔雀喜欢开屏的基因,渴望获得他人的关注。 邱老爷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去给仙长旁边加一个位置,两个位置近一些。” “再去后院请小姐快些出来,就说仙长来了。” 梓楠一时语塞,她知道邱老爷肯定又想多了。 挺大一个员外郎,怎么这么八卦呢! 邱灵儿不多时就被仆妇簇拥着出来了。 她因着脸上的胎记,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出门,偶尔出去一次,都是以面纱示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戴面纱,大大方方地在人前亮相。 熹微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洁无暇的脸庞,额间还描了一个花钿,衬得她更加白皙。 她身着一身月光广袖裙,无一处针脚不细致。 腰间坠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祖母绿玉佩,贵气又端庄。 第19章 是很不开心 邱灵儿快步走过来,朝着梓楠盈盈跪下,丹唇轻启,双眼微红:“小女灵儿多谢仙长再造之恩。” 梓楠握住邱灵儿的手,把她牵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微微点头:“瞧着驻颜丹的效果确是不错。” 梓楠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快就有人捕捉到了重点。 “仙长,敢问这驻颜丹是何物啊?”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壮着胆子问,看着其余人一脸期待的神情,就知道她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梓楠清了清嗓子:“驻颜丹是我师门耗费数年钻研出来的丹药,可以美容养颜。” 提到美容养颜,一众女子的眼睛倏地点亮了。 梓楠神色凝重了不少:“只是我这次出门,所带不多,身上仅余二百颗。” 女子们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几乎擦出火花。 “再者,今日邱小姐及笄,在下身无长物,只能赠驻颜丹十颗,祝小姐容颜永驻。” 毕竟她是抢了人家生辰宴的风头做生意,这点道上的规矩她还是懂的。 梓楠随即把一瓶丹药送到邱灵儿手中。 邱灵儿连连推辞:“仙长,这丹药如此珍贵,小女既以得上天眷顾祛除胎记,又怎敢贪心容颜永驻?” “只是……”邱灵儿停顿了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唯有一好友,生来容貌有损,我愿花重金买下一瓶驻颜丹,让她也能重获新生。望仙长割爱。” 梓楠皱着眉头,似有些犹豫:“这驻颜丹乃我师门共同努力的成果,在下也不好擅作决定。” 邱老爷见状,眼疾手快地吩咐管家:“你去库房取十锭金子,作为我邱家对仙门的供奉,请仙长代为收下。” 十锭金子! 梓楠被衣袖盖住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是在做梦! 这盛京人比苍梧派有钱多了。 她从前只卖十两一颗,当真是同门价了。 但是梓楠还是面露难色:“在下云游四方,不方便携带如此贵重的财物,邱老——” 梓楠的话还没有说完,邱老爷立刻接过来:“是我考虑不周,立刻叫小厮换成银票。” “还请仙长一定收下。” 梓楠心中的雀跃只有长琴才能感知一二,长琴受不了地在心里吐槽。 【果然人都是虚伪奸诈的!】 【你这个女人假得很!】 梓楠心情大好,不屑于和小鸟鸟争论:“小鸟鸟,你就安心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就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一起游历人间!” 眼瞧着邱老爷买走了十颗,众女都急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出声,喊了一句:“小女愿以二十锭黄金换仙长一瓶丹药,请仙长割爱!” “小女愿以二十五锭。” “三十锭。” “三十五。” 一时间,声音此起彼伏。 邱老爷是个生意人,最擅长这样的场面,他诚恳地向梓楠自荐:“仙长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让在下负责,一应银钱,权当做是盛京百姓对仙门的供奉,您看可好?” 梓楠终究是绷不住嘴角的笑容:“既是给师门的,我也不好推拒,这驻颜丹便交给邱老爷。” “只是我师门一向教导我们惩恶扬善,广施恩德,还请邱老爷合理分配驻颜丹,优先帮助有需要的人。” 梓楠叮嘱邱老爷。 她虽为了赚钱而炼出驻颜丹,但既炼出来,也不能敢哄抬物价这等无良之事。 “在下还有要事,便先走了。” 目的既已达到,梓楠也不必久留。 一出邱府门,长琴就在一旁唠唠叨叨:“你就这样把驻颜丹都给了姓邱的,你就不怕他翻脸不认人吗?” 梓楠嘴角微勾,心情甚好:“他合我眼缘。” “就这?你就这样相信他?” “嗯。” 梓楠斩钉截铁地“嗯”了一声,走路时都轻快了不少,微风吹过,吹起她的面纱,引来一众人侧目。 偏生她一点也没注意到。 长琴黑着脸走到梓楠面前,帮她把面纱遮下来:“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梓楠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略,这不是有你吗!”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让长琴握着面纱的手一顿。 话刚说出口,梓楠就后悔了。 她不过是收了两千两银票而已,怎么得意忘形到这个地步,竟把平时和师兄弟们说话的语气冒出来了? 梓楠的心声一字不差地落进长琴耳朵里,男人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蓦地反驳:“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还说不能成为依靠本神君的挂件呢!” 啊这…… 梓楠不好意思起来。 当时她的确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刚才随口说的那句话,着实徒增尴尬。 长琴给梓楠盖好面纱,就退回了身后,不再说话。 有了刚才那个插曲,梓楠内心的雀跃都消散了不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和你师兄弟们感情很好?” “啊?”梓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话题太跳跃了! “你在你原来的世界里,什么苍梧派的师兄弟。”长琴嘟囔着仔细解释完,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感情很好?” 梓楠这才明白长琴的问题,点点头,声音清亮,语气里透露出愉悦:“那当然啦,我们其中许多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一起相约十八岁历练,然后凭借努力一起拜入苍梧派。” 长琴莫名其妙地心里有些堵得慌,随便问了一句:“你们十八岁才拜入师门?” “也不是啦,我们六岁开始就会拜师学习,不过不同的水平会有不同的门派,苍梧派是最好的门派,只有最优秀的修仙人才能进苍梧派。” 说起苍梧派,梓楠语气轻快,就连眼睛里都闪着光。 “在我们的世界里,普通人的孩子也可以修行,掌门的孩子也要靠本事才能拜师。” “你在这里是不是很不开心?”长琴的声音低沉、磁性,意味不明。 梓楠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很不开心。” “不过,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不开心。” 第20章 我要飞飞 透过面纱,长琴可以清楚地看到梓楠脸上淡淡的伤怀。 看到梓楠这副模样,不知道是因为契约,被迫同心同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长琴觉得自己心里也闷闷的。 比刚才听到梓楠提起她的师兄弟们还要闷。 她应该很想回去吧。 毕竟她口中那个属于她的世界,美好纯真。 梓楠一偏头,就看到长琴盯着她的脸,皱着眉头不说话。 “好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我总会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梓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语调轻快,乌黑的眼眸转了转,拉着长琴直接走向前面的大酒楼:“长琴,我请你吃大餐!” 她现在有钱了,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在帝宅时不时被帝玄凰和叶倾城两个恋爱脑精神折磨,她连吃饭都觉得味同嚼蜡。 梓楠昂首阔步地走进酒楼,掏出一张银票:“小二,一间雅间,一桌好菜,两壶好酒!” “好嘞,客官里边请——” 酒楼的观景位置极佳,坐在房间里,整条街都尽收眼底。 衣铺外帝家的马车和仆从还在等待。 梓楠关上窗子,嘴角勾起,心情很好。 “来给你倒酒。”梓楠热情地拉着长琴,把酒杯塞到他手中。 长琴拿着酒杯,手上一顿。 梓楠主动地和他碰杯:“长琴神君,我敬你一杯,先干了!” 话音刚落,梓楠一口闷,喝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长琴。 长琴握着手中的酒杯,一时间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有一个人活了一千多岁,还没有喝过酒? “你怎么不喝呀?”梓楠催促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酒太差了?”梓楠自顾自地接话,“你先将就将就,等以后有条件了,我给你酿酒,我酿的酒在师门也是一绝!” 梓楠一边说,一边就推着长琴的手靠近他的嘴边。 长琴心一横,闭眼屏息把酒倒进嘴巴里。 入口很香甜,随即辛辣味从舌根直冲上脑,刺激得他猛地一激灵,瞪大眼睛,用力地摇摇头。 梓楠看长琴这种反应才后知后觉:“你,该不会没喝过酒吧?” 喝了一杯后,长琴的反应明显慢了不少,过了一会才气鼓鼓地看着梓楠,最终嘟囔:“干嘛,你要嘲笑本神君吗?” 梓楠脑门瞬间三条黑线。 这小鸟不会一杯倒吧? “你先喝口水。”梓楠连忙倒了杯茶,放到长琴手里。 长琴晃动了一下手腕,杯子里的水尽数洒了出来。 “本神君不喝水,我要喝酒,喝酒!”长琴伸手就要够酒壶。 梓楠哪能再让他喝? 才一杯他就醉成这样,要是还喝,他说不定能一上头,把自己的毛都拔了。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怕帝家人起疑。 梓楠心一横,只好先把长琴收进丹田里。 “耶?这是哪里,好黑呀!”长琴的声音立刻冒出来。 梓楠:…… 挺大一个神君,还怕黑吗? “你放本神君出去,本神君要飞飞!飞咯!” 梓楠感觉一声闷响在丹田响起,然后又听某只鸟骂骂咧咧:“谁啊?谁在这里树了面墙?!” 梓楠深觉自己今天带长琴来喝酒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这只小鸟念念叨叨的,万一被别人听到,她就解释不清了。 她只能再给他下了禁止说话的禁制。 耳边终于清净了。 梓楠摘下了面纱,重新整理成出府时的模样。 大喇喇地走到帝家的马车旁。 “叶倾城她挑好了没有?”梓楠清了清嗓子,冷声发问。 侍女这才发现梓楠的身影,连忙迎上来:“夫人怎的在此?不在铺子里?” “我不耐烦等她,去酒楼吃了一顿。” 梓楠面色如常。 侍女将信将疑地看着梓楠,脸上还是笑容:“夫人既要去酒楼,怎么不叫上奴婢?” “你们都在这候着,省得到时候帝玄凰埋怨我不重视叶倾城。” 话已至此,婢女也挑不出漏洞。 梓楠身上带着淡淡的饭菜香,的确是像刚吃完饭的样子。 婢女的打量梓楠心知肚明,梓楠转了话头,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你去看看叶倾城选好了没?拖拖拉拉,磨磨唧唧,我要回府了。” 婢女欢喜地应下。 她似乎格外对奚落叶倾城的工作感兴趣。 她的心思梓楠看得分明,心里冷笑。 按照帝玄凰和叶倾城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丫鬟仗着帝盛的势力胆大妄为,等来日帝盛败落,这个丫鬟怕是讨不到半点好。 不多时,丫鬟就带着哭哭啼啼的叶倾城出来了。 叶倾城手上还抱着一件嫁衣,在看到梓楠的那一瞬间,满脸的委屈登时转化成怒火,死死地盯着梓楠,恨不得在她的身上凿出几个窟窿。 梓楠连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径直走上了马车。 她快要被青鸟的心声吵死了! 长琴发现自己不能说话后,又紧接着发现梓楠可以听到她的心声。 【咦?你可以听到本神君的心声?】 【本神君告诉你,我一定杀光世界上所有道貌岸然的修仙人,为我父君我母君,我祖父我祖母,我外祖父外祖母,我舅舅舅妈,我姑姑姑父,我大姨大姨夫,二姨二姨夫……】 梓楠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人在不停地敲鼓。 他娘的,他家亲戚还真多! 【我还没说完呢!】 梓楠冷声冷语:“直接说你全家是犯法吗?” 【哦,为我全家报仇!】 听到长琴的话,梓楠心下生疑。 这似乎不是简单的仇,而是灭族之恨。 青鸟一族,为何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长琴,当时发生了什么?】 没有声音。 【长琴?】 没有回响。 梓楠无奈,看来那个话痨是睡着了。 ** 那日回来之后,帝宅肉眼可见地气氛更加紧张。 叶倾城在婢女那受了委屈,想到帝玄凰那里撒娇一场,谁知道帝玄凰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就直接下令再次把她关了起来。 梓楠这里也很热闹,见天地有大夫来给她请平安脉。 请平安脉是假,探她到底有没有怀孕才是真。 第21章 小鸟鸟真好骗 梓楠丝毫不慌。 毕竟她的银针之法,连佛面鬼医都看不出端倪,其他人更是无从下手了。 婢女对她的侍奉愈发殷勤,话里话外总是有意无意地点梓楠:“这叶倾城没过几日就要嫁给少主了,她现在虽然不得宠,但是以后难保夜长梦多,怀上一儿半女,到时候夫人您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梓楠只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侍女咬了咬牙,面露嫌色,嘴上却继续劝说:“您不妨早做计划,求大长老帮忙。” 梓楠嘴角勾起,眼神冰冷:“你下去吧。” 婢女不甘心地退下去,眼神阴狠。 梓楠心里嗤笑。 帝盛不过是想借助她肚子里的帝家骨肉,再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可惜了,这里面除了美食美酒,空无一物。 想起美食,梓楠就想起那天在酒楼,满桌子的菜没怎么动筷,就因为长琴喝醉了而不得不提前撤退。 【长琴,等咱们逃出去之后,再去吃一次。】 梓楠眼睛里闪起点点星光:“这次你看着我喝酒就行。” 长琴这次一言不发。 梓楠无奈地撇撇嘴。 自从长琴那天喝醉了之后,他就默不作声。 哪怕她解了他的禁制,他也一声不发。 “长琴,你还能一辈子不跟我说话了?”梓楠调笑道,最后一个音调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哼,一年之后本神君就和你解除契约,到时候一定第一个把你杀了!” 长琴终于说话了,装腔作势的语气里还有许多欲盖弥彰的羞耻。 不是,他一个神君,为什么一杯就倒啊? 都喝醉了,他为什么还是什么都记得?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他差点没把族谱给背下来! 想起这些,长琴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荒谬,太荒谬了! 梓楠试探地开口:“咱们做个交易呗?” “你要是答应一年之后不杀我,我就不把你那天的样子说出去。” 长琴心下微动,嘴上还是不饶人:“本神君为何要相信你一个凡人?”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把你的糗事印成册子,广为传播。等到你一年后杀了我,一切也都迟了,大家都知道所谓的青鸟神君一杯就倒,一喝醉就背族谱。” 梓楠语气轻快,晃动着杯子里的茶,没让一滴水溢出来。 “以我的命换长琴神君的名声,好像也不亏。” 梓楠老神在在地补充。 长琴的幻形动个不停,终于松口:“本神君答应你。你要是胆敢泄漏一个字,本神君一定杀了你!” 梓楠喝了口茶,努力藏着笑意。 小鸟鸟真好骗。 “你什么意思?”长琴紧急追问。 “没什么。” 淦,等离开这个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个能隔绝心声的法器。 “外面有人。”长琴精准播报。 梓楠满不在乎地喝着茶。 正常,明天就是喜宴了。 帝盛还没有拉拢到她,叶倾城也还关着没有放出来。 自然人心浮动。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要出意外了。 梓楠的预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原书中就有这一遭。 在这次喜宴的前一晚,叶倾城被正派人士救走。 因着对帝玄凰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心灰意冷,叶倾城决意假意回去参加喜宴,实则是为了在喜宴上刺杀帝玄凰。 然后那些正派名门哼哧哼哧安排了不少人进去,想搞个里应外合把帝家团灭了。 结果,叶倾城这个恋爱脑,最后关头后悔了,死活要救下帝玄凰。 她和帝玄凰是活下来了,但是帝家和其他门派死的那些路人甲怎么算?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想起原书的剧情梓楠都气得牙痒痒。 梓楠静坐在床上,今夜的帝宅格外安静,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将一切偷偷摸摸都掩藏起来,只等着太阳升起的时候,揭开帷幕。 ** 梓楠是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吵醒的。 帝玄凰为了给叶倾城一个盛大的喜宴,不顾现在四面楚歌的处境,大办特办。 梓楠刚刚起身,婢女就推门直入。 “夫人,您快些起来,奴婢伺候您梳洗装扮,今天您可不能全让叶倾城占了风头。” 梓楠看着她身后一水儿跟进来的婢女,每个人手上都端着托盘,上面衣裳首饰一应俱全。 梓楠长眸微眯,眼底冰冷。 是帝盛安排的。 他这是逼着梓楠为他所用。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挑衅帝玄凰和叶倾城,梓楠若是还想在帝家活下去,帝盛是她唯一的选择。 梓楠轻笑一声。 可惜,她一个都不想陪他们玩了。 今天过后,她就是钮祜禄·梓楠。 任由丫鬟给自己换上正红色的衣裙,带上一头的金钗。 梓楠最近一直在服用驻颜丹,改善了不少原主的皮肤问题,一张脸庞干净白皙,在妆容的点缀下,竟让丫鬟都一不小心失了神。 梓楠将婢女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许不适地皱皱眉。 她是修行之人,很少在乎自己的穿着,从没有这般打扮过。 如今只觉得身上头上都重得很,像极了小时候的负重训练。 在丫鬟的搀扶下,梓楠按照帝盛早就安排好的时间,恰到好处地来到喜宴。 帝玄凰觉得上次喜宴是在晚上,不吉利,这次特意改到了早上。 帝盛刻意让丫鬟在新娘子出现的时候把梓楠带过来。 一时间,场面极度尴尬。 梓楠一身红衣。 叶倾城红衣一身。 要不是叶倾城带着盖头,一众宾客一时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新娘子了。 帝玄凰顺着人群,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梓楠。 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雪白,乌黑的头发上插着凤凰于飞的凤钗,明亮的眼眸不悲不喜,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一切,朱红的嘴唇,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帝玄凰一时有些恍神。 他在潇湘生活十余年,从未发现过那个猥琐懦弱的庶女有这样的容色,仔细说起来,竟比叶倾城还要夺目几分。 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衣像极了嫁衣,帝玄凰下意识地生出一种错觉,他似乎有些想娶叶梓楠了。 第22章 我选叶梓楠 叶倾城听到周遭的热闹一下子停了下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掀起头纱,直愣愣地就看到了梓楠挺拔地站在那里。 她紧接着一侧头,就看到帝玄凰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惊喜。 叶倾城握紧了手中的喜带,放下了盖头,轻声说:“玄凰哥哥,我们走吧,时辰快到了。” 帝玄凰这才如梦初醒。 短暂的停顿后,是欲盖弥彰的热闹。 梓楠在一旁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茶水。 希望今天各位都能正常发挥,不要让她失望。 长琴焦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这水有问题!” 梓楠眼眸微抬,露出一点兴味,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不过是些蒙汗药,问题不大。 周遭的热闹逐渐离梓楠远去,上下眼皮直打架,终究是支撑不住地倒在了桌子上。 昏迷前,最后听到婢女低声说了一句:“你去禀告大长老。” …… 醒来的时候,梓楠发现自己被人架着,双手被反在后面,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阁楼上的风“呼呼”地吹过梓楠的脸。 梓楠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快要上扬的嘴角。 嗯,连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梓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一偏头就看到旁边膘肥体壮的大哥一边恶狠狠地盯着下面的人,一边用刀抵着梓楠。 梓楠吃痛,眉头紧皱。 不是,大哥,你入戏太深了知道吗? 已经割到她脖子了! “帝玄凰,你看看这是谁?”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到梓楠耳朵里。 阁楼下还在厮杀的帝玄凰立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定定地看着阁楼上的人。 地上已经一片狼藉,惨烈程度和梓楠刚穿书那晚不相上下。 帝玄凰喜服被血染红,胸口处颜色深了一块。 看起来,剧情已经走到叶倾城刺了帝玄凰一刀。 帝家和名门正派正面交锋。 名门正派逐渐落下风。 这才有了这一出绑架叶倾城和梓楠的戏码。 至于他们是如何轻而易举绑架叶倾城和梓楠的,自然是帝盛的手笔。 帝盛站在阁楼上,义正言辞地规劝:“少主,您收手吧,为了报仇,已经血流成河了,您还不甘心吗?” 帝玄凰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抬头盯着帝盛:“你竟敢背叛我!” “少主,十余年来,我将你视若己出,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执迷不悟啊!” 帝盛声音哀切,仿佛一个心痛儿子的父亲。 梓楠不耐烦听这些有的没的,她急着走进度。 矫揉造作地夹起嗓子,故作害怕:“玄凰,你快救我,我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 叶倾城听到梓楠的话,脸上划过清晰的两道泪痕,低声喃喃:“帝玄凰,救我,我也已经……” 劫持的男人很满意梓楠和叶倾城的表现,哈哈大笑,对着帝玄凰大喊:“帝玄凰,她们一个是你即将过门的妻子,一个肚子里怀有你的孩子,我今天就留一条退路,这两个人你选谁?” 帝玄凰眼神死死地定在叶倾城的身上。 女孩手上还沾满鲜血。 那是刚才她一刀捅进他的胸口时,他喷涌而出的鲜血。 女孩闭着眼睛不看他,可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中方才带着恨不得他死之而后快的决绝。 帝玄凰环顾四周,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帝宅,那是他帝家人的血。 倘若他现在救下叶倾城,她也会被帝家旧属恨之入骨,又有什么生路? 帝玄凰眉头紧皱,定定地看着叶倾城,似乎想要将她刻进心里。 只是这一些,叶倾城都没有看见。 她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而她的肚子隐隐作痛,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 下一秒,她听到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男声:“我选,叶梓楠。” 叶倾城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帝玄凰冷漠的侧脸。 梓楠脖子上的刀被撤走,被禁锢的双手也获得了自由,刚才压着她的大汉,现在带着她从阁楼走下去。 梓楠一边走一边活动脖子和手腕,一根青绿色的羽根在指尖发出熹微的荧光。 “喂,你走快点!”大汉催促。 梓楠突然侧身,电光火石之间,银针迅速扎入壮汉脖子,微微转动,七尺壮汉就眼神涣散起来。 梓楠怕弄出声响,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一个人影比她更快。 长琴突然从丹田里钻出来,一只手托住了壮汉,把他放倒在地上。 “宵小鼠辈,值得你这么一番折腾?”长琴拍了拍手,语气嘲讽。 梓楠熟知长琴的脾气,不在这种关键时候跟他扯嘴皮子。 “这不是怕暴露你吗?帝玄凰虽然蠢,但他好歹是男主。” “男主”一词对长琴来说太过陌生,但他大约听得出后半句话是夸帝玄凰的。 思及此处,长琴没头没尾地“哼”了一声,嘟囔着:“不识好人心。” 梓楠蓦地捂住长琴的嘴,把人拉到一个视觉死角躲起来,用气音哄人:“是是是,多谢长琴神君。” 外面的闹剧还在进行。 帝盛在一旁劝导:“少主,你收手吧,你让这些名门弟子离开,我做主保下叶倾城一条命。” 抓叶倾城不过是一个添头,想着做一场这样的二选一的戏。 若是帝玄凰不选叶梓楠,叶梓楠心灰意冷,便只能投靠他了。 谁知道帝玄凰竟割舍得下叶倾城! 这更让帝盛确定,叶梓楠肚子的确有帝玄凰的骨肉。 帝玄凰语气阴狠:“你个老匹夫,究竟为何背叛本座?” “今日,本座非得杀了你们所有人,为我死去的帝家人报仇!” 话音刚落,强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不断聚集。 梓楠一介凡人,被凌厉的灵力刮得浑身疼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刀锋般的疼痛消失了,眼前一片青绿色的光芒。 梓楠捏住长琴的手:“你干嘛?小心被他们看到!” 长琴猝不及防被女孩握住了手掌,掌心一阵发痒,却又没有抽出手来,只是错开了眼神:“区区蝼蚁,本神君才不放在眼里。” 第23章 大师姐不奉陪了 帝玄凰强大的威压,压得本就受伤惨重的仙门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梓楠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透过细缝,盯着外面的场景,心里不断地数着时间,眼中的期待不断迫切。 快了,快了,叶倾城,该你上场了! “住手!不要再打了!”叶倾城的尖叫给一切混乱按下了暂停键。 几乎是叶倾城的声音刚出,帝玄凰就停下了手。 男人周围红色的烈焰顷刻间消散在空中。 梓楠嘴角勾起。 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 叶倾城字字泣血:“帝玄凰,从始至终都是我错信了你。” “若重来一次,我宁愿我从未遇见过你!” 话音刚落,帝玄凰和梓楠的眼睛同时睁大。 一个眼睛里带着痛失所爱的悲恸。 一个眼睛里满是即将自由的欢欣。 来了,来了,叶倾城她要跳城墙了! “叶倾城——”帝玄凰目眦尽裂地全力向叶倾城飞过去。 抓住帝玄凰分神的时机,帝盛立刻命令人围攻而上。 梓楠满意地看着外面再一次霞光漫天,打成一团,拿出一张符纸,面无表情地咬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珠子争先恐后地落在符纸上,刚才还轻飘飘的符纸逐渐变得有实体,不断地吸收血液,生出血肉。 不多时,符纸长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赫然是梓楠的模样。 长琴默不作声地看着梓楠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下思绪不断。 这是傀儡符。 她什么时候画的? 这等高级符咒,她又从何知晓? 梓楠看着身旁像照镜子一般的傀儡,心下松了一口气。 如今看来,书中的世界虽然和她的世界很不相同,但是她学过的功法大概率都可以用。 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梓楠乌黑的眼眸中眼神愈发闪亮。 顶级恋爱脑们,苍梧派大师姐不奉陪了! 刚才的壮汉倒地了,他的大刀还在地上反着光。 梓楠看向旁边的长琴:“你去把那把刀拿过来,给你一个杀了我的机会。” 长琴怔愣了一下,过了一息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要他用大刀把傀儡杀了。 好歹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这女人怎么说得跟把个瓜切一下一样简单? 长琴心里不懂,但是手上却不得不按照梓楠命令的办。 手起刀落,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登时落在了地上,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滚到了梓楠的脚边。 梓楠随手捡起来,又把失去脑袋但还飘在空中的傀儡放倒,把头颅放在旁边。 手在刀刃上碰了一下,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成细流一般,不断地落在地上。 梓楠一手供血,一手调整血痕,布置成一个毫无破绽的凶杀现场。 大功告成,梓楠拿出羽根,一针止血。 涓涓细流的血立刻像是结冰了一般,不再流动。 梓楠满意地站起来,擦干净手,眉眼弯弯:“从今天开始,叶梓楠就死了,我只是梓楠。” 长琴本来以为梓楠让他砍了傀儡的脑袋,已经够丧心病狂了。 梓楠后面一系列操作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谁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布置凶杀现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进了一个大坑。 这女人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梓楠一转头,就看到长琴眼神定定地看着自己,她连忙上前拉住长琴的手。 她现在身无灵力,可不能吓跑长琴这个神君。 “小鸟鸟,我吓到你了?抱歉,时间紧迫,我下次注意!” 闻言,长琴甚至忘记了抽出被梓楠拉住的手。 还有下次?! 梓楠踮起脚,另一只手捂住长琴的眼睛,语气诱哄:“你若是害怕,就别看了,我们去西郊!” 话音刚落,一抹青绿色的光将梓楠和长琴包裹起来。 下一秒,地上只剩下晕倒的壮汉和死相凄惨的“叶梓楠”。 微弱的青绿色光芒被掩盖在各色各样耀眼的灵力团下,无人注意。 ** 梓楠和长琴一路直奔西郊。 也不知道邱员外利用他的商业才华,给她赚了多大的小金库。 路上间或还能听到路人在议论山上帝仙长娶亲的大事。 梓楠轻笑一声。 消息不够流通啊。 现在这个时间,帝玄凰应该差不多要到穷途末路了。 他飞身去接叶倾城的时候被她又刺一剑,重伤心脉,紧接着被仙门弟子围剿。 若他不是男主,高低得被剁成肉泥。 梓楠念起这些就觉得搞笑。 也不知道叶倾城跳城墙寻思是做给谁看。 她一个仙门中人,学着凡人跳城墙寻死觅活,别太荒谬。 当然,毕竟多亏了他们的闹剧,梓楠才能顺利离开。 作为知恩图报的人,梓楠只能再一次,尊重,祝福,锁死。 走神间,两人已经到了邱府门口。 梓楠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急放下,登时僵在了脸上。 邱府出事了! 青天白日,大门紧闭,门口守门的仆从也不见踪影。 数日前热闹的邱府,一时间竟像是被废弃已久一般。 长琴蓦地开口:“这里有魔气。” 梓楠心下一转,立刻快步上前,推了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锁住了。 声音凝重:“长琴,把门轰开。” 帝氏山脚下都是凡人,倘若只是邱员外自身的普通仇恨,绝不会牵扯到魔气。 除非…… 梓楠面色沉重,乌黑的眼眸冰冷不见底,透出杀意。 是她大意了。 她就这样把两百颗驻颜丹给了邱员外,没料想到附近竟有其他修仙界中的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邱员外一家被她连累了! 长琴一挥手,大门应声倒地。 梓楠连忙冲进去。 府中不见一丝人影,也不见任何打斗痕迹,一切都十分安静。 梓楠心里更加沉重,眉头紧锁。 她现在断定,一定是修仙界有人对邱家下手了,否则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就将全府人带走。 “长琴,你能不能追踪得出魔气的位置?” “你当本神君是追踪犬吗?”长琴没好气地回答。 “再说,就算本神君找得到,你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只有送死的份!” 第24章 你这人皮面具下藏着什么秘密 梓楠反应很快:“这么说你真的找得到!” “长琴,带我去找魔气。” 命令一出,长琴无法违抗,心里还是反抗:“你非得去送死吗?” 梓楠毫不犹豫:“我非得去不可!” 她绝不可能对邱家坐视不管。 但送死是不可能的。 区区魔气,能奈她何? 长琴停在了一座山脚下:“这里有结界,强行进入会惊动里面的人。” 梓楠松开了长琴的手臂,大步走上前。 她身体里没有一丝灵力,就算是撞上去,也惊动不了结界。 梓楠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叫住了:“喂,小姑娘,那是幻音山,别靠近,危险!” 梓楠回头,不远处有一个挑着柴的老汉。 老汉挑着柴气喘吁吁地跑到梓楠和长琴面前:“你们二位是路过此处吧?” 梓楠点点头,方才紧皱的眉头立刻松开,深不见底的眼眸也变得清澈透亮。 浑然就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辜路人。 老汉不疑有他,连忙劝他们:“天快黑了,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晚上这里不安全。” 梓楠心下微动:“老伯,这里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老汉急着回家,不欲在此久留,眼神间有些犹疑。 梓楠立刻接着说:“我兄妹二人是迷路了才会到此处,老伯给我们指个路吧。” 老汉这才松了口气,憨厚地说:“原来是这样,你们跟我走吧,这里只有一条路走出去。” 长琴拉住了梓楠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不赞成。 梓楠视若无睹,自然地挽着长琴的手臂:“走啦兄长,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好吃的吗?我饿了!” 女孩动作亲昵,身体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手臂上,长琴登时变了神色,垂下眼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梓楠一路走,一路和老汉聊天。 “老伯,您刚才说这个山危险,是怎么回事啊?” “小姑娘,这种事情还是你还是不要问了,你年纪小,别吓到了。” “老伯,我最喜欢听鬼故事了,您给我讲讲嘛!” 原主因为常年受到欺侮,身体发育迟缓,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一派天真的神情,让人不忍心拒绝。 老汉终究是抵挡不住梓楠,缓缓开口:“这山名叫幻音山。一到晚上,路过它的人就会听到山谷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人许多都像是中了邪一般,一个劲地往山谷里走,怎么也拦不住。他们一靠近山,就消失了。 有些人为了救他们,主动进山,也再没有回来过。 久而久之,我们这些打柴的人就不敢在晚上经过这里。 我要不是今天摔了一跤,耽误了时间,也不会遇上你们了。” 梓楠听得认真,脸上满是惊异,心里百转千回。 毫无疑问,山里有个魔头在装神弄鬼。 这些进山的人,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只是不知道,邱家还能不能撑住。 老汉一边走,一边叮嘱梓楠:“小姑娘,你可千万不要靠近那座山。” 梓楠没有应声,勾了一下长琴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 长琴对上梓楠带着兴味的眼神,心领神会。 老汉察觉到两人慢了脚步,连忙转身。 突然一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明晃晃的剑锋闪得人眼睛生疼。 老汉吓得软了身子:“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好心带你们出去,你们为何恩将仇报?” 梓楠慢慢走近,伸出手,靠近老汉粗糙的脸。 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梓楠顺利地摸到了他的脸,指腹微动,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梓楠嘴角勾起,眼神定定地看着神色不明的老汉。 “老伯,你这人皮面具下,藏着什么秘密呢?” 梓楠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眼神空洞,似是鬼魅,声音阴柔,让人平白起一身鸡皮疙瘩。 见秘密已经败露,骤然出现一阵紫光烟雾。 梓楠心有防备,立刻退到长琴身后。 烟雾退散,原地已经不见老汉人影,唯有一捆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长琴收起了剑,转身:“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梓楠回答得坦荡。 她又没有修仙,无法通过气息来判断。 她发现端倪,是因为那个人说他摔了一跤耽误了世间,但是走路的时候却看不出一点问题。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有问题?”梓楠反问。 长琴点点头。 “那你为何不阻止我?”梓楠蹬鼻子上脸。 “本神君眼神示意了。”长琴丝毫不心虚。 “而且,本神君还想看看你能蠢成什么样子。” 长琴神色明朗了不少。 明朗的嘲笑。 梓楠咬紧了后牙槽,忍受长琴欠儿登的样子。 等她解了毒,能修炼了,她一定马上和这只小肚鸡肠的鸟解除契约。 和这种人待久了,折寿! 梓楠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不是费尽心机要引她离开吗? 她偏要看看幻音山到底有什么! 梓楠回到幻音山脚时天色已经黑了。 鬼魅一般的乐声像是从地底下飘散出来一般,拐着弯地往人耳朵里钻,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沉迷其中。 梓楠心知有异,但身无灵力,只能手上捏着羽根不放,一旦觉得意识游离,就扎一下指尖。 梓楠不断地围着山脚转,中途因为意识游离扎了自己三次。 尖锐的疼痛总是可以让她重新获得短暂的清醒。 若要不惊动里面的人,进入幻音山,唯有用阵法破开结界。 靡靡的乐声再一次钻入梓楠脑海里,她的识海因为一次次抵抗而像针扎一般疼。 梓楠打算故技重施时,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余光扫过,梓楠看到耳边青绿色的灵力。 是长琴。 时间紧迫,梓楠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男人,没有停顿一步。 长琴对上女孩回眸的神色,眼底不由自主地出现几分波澜,心底也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可是下一瞬,女孩就移走了目光,没有说一句话。 长琴蓦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态度? 他出手相助,她都不感谢一下的吗? 这个女人懂不懂得知恩图报啊? 第25章 可是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呢 长琴心里的怨怼,梓楠有所察觉,只是她现在分不出神来理会。 她不断加快步伐。 她晚一息进山,邱家就多一份危险。 她必须尽快破开结界。 长琴一回神,就发现梓楠已经走远了。 嘴里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脚下却老实地追过去,并给了自己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们签了契约,要是她作死,还得连累他! 长琴觉得这是在防患于未然。 梓楠围着山脚走了小半圈,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结界并不难解。 想来那个魔头设下这个结界只是为了对付凡人。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魔头就是个半吊子,根本不会什么精妙的结界。 梓楠不在乎是哪一种,她破阵势在必得。 “长琴,帮我把那颗树上的叶子薅下来。” 梓楠没有带纸笔在身上,眼眸微转,看到了一旁平平无奇的大树,每一片树叶都有手掌大。 写符足够了。 长琴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梓楠席地而坐,刚才咬破的指尖还没有愈合,她索性又把伤口挤开。 指尖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 长琴只感觉到自己指尖一痛,然后就看到梓楠全神贯注地在树叶上画着什么。 不过一小会,梓楠身边已经有三五张画好的符。 长琴眸光微暗。 她在野外的环境,徒手画符? 哪怕他被封印千年,他也依稀记得,哪怕在千年前,能够坐到这一点的符修寥寥无几。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能契约了上古神兽。 长琴还在震惊,梓楠已经一口气画完了八个符。 只要把八个符放在八个方位,这个结界迎刃而解。 只是要以她的速度绕着幻音山一整圈,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长琴,你把这几个符放在八个方位上。” 梓楠明智地选择长琴帮忙。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几息的事。 梓楠所在正是正东方,长琴接过剩下的七个符,登时消失在原地。 三。 二。 一。 梓楠在心里倒数。 不出三息,八个方位符纸相应,空中闪过一丝金白色的光,然后顷刻间消失。 梓楠嘴角勾起。 成了。 梓楠快步走进幻音山,方才被结界所掩盖,看不真切的山口,立刻变得清晰。 两侧树木繁茂,鸟语花香,不像是一个魔头的魔窟,更像是一个世外仙境。 七彩的蝴蝶带着荧光,在草丛中穿梭,在漆黑的夜晚里一闪一闪。 梓楠专注地径直向前,丝毫没有被一旁的美景迷了心智。 树林里传来一声异动,熹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无处遁形。 梓楠顿住脚步,眼眸微垂,缓慢地转身,眼睛蓦地睁大,怔愣在原地。 她方才是从这条路走进来的,可是现在再回头看,那条来路已经不见踪影,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森林。 与周遭的景融为一体。 梓楠再一次转回去,通往前方的路依旧存在。 身后响起奚奚索索的小声音,梓楠握紧了拳头,快速转身。 一个白色的身影飘在半空中,快速地朝她靠近。 白色的身影从树林中穿梭而来,划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回响。 近了一些后,梓楠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鬼。 头发披散在脸前,头低到极限,脖子成为整个人的最高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吊死鬼。 怪不得进来的人都有去无回。 来路被封住,后面又出现这样骇人的景象,进来的人自然死命往里面跑,直到被赶到魔头的地盘里。 梓楠拿出一张符纸。 她倒要看看,这个吊死鬼要赶她去哪。 吊死鬼不断地靠近,带来阵阵阴风,吹动梓楠的头发和衣袂。 见梓楠不为所动,他变本加厉,加快速度靠近,阴风不断加大。 直逼梓楠面前,梓楠仍旧站定在原地,不动如钟。 吊死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再靠近梓楠,只围着她转圈圈。 梓楠咧开嘴角,眸光森森,微笑着靠近吊死鬼。 吊死鬼愣在原地。 梓楠快速把符纸贴在它身上。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吊死鬼,立刻瑟瑟发抖起来。 “走吧,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梓楠声音轻快,甚至带着愉悦。 吊死鬼还在挣扎,身体不断地冒出白烟,他扭曲着身体,想要躲避,却无处可躲。 梓楠踮起脚打了一下他垂着的脑袋,语气带着诡异的温柔:“你乖一点哦,不然你就要魂飞魄散了。” 吊死鬼的头以他的脖子作为支点,做着摆线运动,零乱的头发随着脑袋乱晃,看起来没那么骇人,还有些搞笑。 娘呀,他要回家。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鬼还恐怖的女人啊! 她竟然威胁鬼! 呜呜呜呜…… 吊死鬼心里万般委屈,无从诉说,只能认命地带着梓楠往前走。 梓楠站定在原地不懂,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鬼鬼,你确定走前面吗?嗯?” 梓楠的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炼狱里的钢索,一丝丝收紧。 吊死鬼浑身一激灵,一时间恍惚以为自己被黑白无常发现,带回了无间地狱。 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他不敢再耍小心思,立刻转了方向,朝着树立飘过去。 他一过去,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树木,顷刻间往两旁散开,退出一条路来。 看来这所谓的树林,不过是一个幻境而已。 幻境的主人,自然就是那个魔头了。 梓楠慢悠悠地跟上去,嘴角噙笑。 这个小鬼看起来就不谙世事。 她就随便一诈,就诈出来了。 吊死鬼没飘多远,周遭的树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荒凉的草地,上面乱石丛生。 看来这才是幻音山原本的样子。 吊死鬼飘到这里就不肯再往前,在原地不断地发抖,很是害怕的样子。 梓楠靠近他,吐气如兰:“你怕你主人,不敢再走了?” 吊死鬼拼命地点头,没有支撑的脑袋再一次快速上下摆动。 “可是——”梓楠的声音拖得很长,“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呢!” 第26章 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吊死鬼 拼命点头的吊死鬼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前飘。 主人很可怕,可是这个女人也很可怕啊。 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吊死鬼,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梓楠满意地勾起嘴角,继续跟着吊死鬼往前。 他这次停在了一个山洞门口,哪怕梓楠威胁要让他魂飞魄散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梓楠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洞穴。 看来那个魔头就藏在这里。 瞥了一眼在一旁装死的吊死鬼,梓楠良心发现,不再逼迫他,把他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上前。 吊死鬼看到梓楠的动作,似乎很着急,但是又不敢上前,只能原地不停地打转。 符纸,符纸还没撕掉! 呜呜呜,他被诈骗了…… 吊死鬼的哭诉梓楠听不到,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符纸。 符纸上突然出现一束小火苗,然后火苗顺着符纸不断燃烧。 梓楠目不转睛地盯着,手紧紧地攥着,丝毫不畏惧火蔓延到她手上。 火逐渐变小,熄灭。 符纸还剩下三分之二。 这里的魔气并不强烈。 梓楠并不怀疑那个蠢笨的吊死鬼会欺骗自己。 唯一的解释就是魔头还没有回来。 刚才那个老汉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魔头假扮的。 他诱骗梓楠和长琴不成,可能还会对其他人下手,因此比梓楠还要慢一些。 既然魔头不在,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梓楠快步靠近洞穴。 没有灵力护体,魔气不断地向她体内侵蚀,锋利的魔气在她血肉里横冲直撞。 梓楠咬咬牙,没有退缩一步。 洞穴口很黑,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洞穴,洞穴内并非原始场景,反而被布置得十分精美。 各色各样的装饰品摆满了洞穴,地上还铺着毛绒绒的毛毯。 这魔头还挺讲究。 梓楠往深处走,眼前出现了一扇门,通往别处。 梓楠推开了门,须臾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她无法飞行,毛毯上留下了她的脚印。 那魔头只要回来,必然会发现有人闯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扇门十分隐秘,从外面一眼看不到,只有走到面前才会看到。 梓楠在门口利用剩下的树叶,布下一个阵法。 树叶有限,这个阵法不够强大,但是是她目前能布出来的最大的阵法了。 没有灵力,真的处处受限。 梓楠心里憋屈,却还记挂着邱员外一家,转身往里间走去。 没走多远,梓楠眼眸蓦地睁大。 里面许多间小房子,每个小房子里面都有一个人。 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而正对着梓楠的那个人,竟是一个无脸人! 梓楠再一次震惊。 这个世界里人的变态程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从身躯不难看出,那是一个年少的女孩。 女孩的脸皮被整个剥落,鲜血已经凝固在她的脸上。 梓楠一个个看过去,这里近百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是正当妙龄的女孩。 无一例外,她们的脸皮都被剥落,血肉模糊。 她们已经死了。 梓楠握紧了拳头,眼神愈发狠厉。 这么多凡人的命,那魔头究竟在谋划什么? “这是你来的地方吗?你今天带了人进来吗?快滚!” 刻薄的女声响起。 梓楠快速隐蔽住自己的身影,忆起在外面的吊死鬼。 他不会还没走吧? 原来是个女魔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吊死鬼身上的符纸。 梓楠屏息凝神。 她无一丝灵力,唯一可以与之对抗的,只有那个阵法。 现在只有赌一把,那个女魔头不强。 女魔头不断走近,梓楠心越跳越快。 等了一会,却发现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梓楠却没有丝毫放松。 现在这个情况,一旦女魔头突破了阵法,她就是瓮中捉鳖。 梓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手心溢出冷汗。 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她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女魔头大概是在外面坐下了。 很快,除了她的声音,还传来哭泣的求饶。 是邱员外一家! 梓楠眼睛顷刻间睁大,心下更加担忧。 “说,你女儿的脸是怎么好的?” 女魔头声音尖利,带着阴毒,像是一条毒蛇,让人不由自主地打寒战。 邱老爷的回答梓楠听不真切。 他似乎状态很不好,只能说出一些气音。 看来他的回答让女魔头很不满意。 估计已经受了不少折磨。 梓楠心下发紧。 这次是她失策了,害了邱员外一家。 “不说是吧?我没有耐心再陪你们玩了!反正只要我再抓十个女人,剥下她们的皮,一样可以恢复容貌。” “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 “受死吧!” 话音刚落,女魔头迟疑了一瞬。 刚才,那个牢房里似乎看到有人动的影子。 这一看,她就发现了地毯上不同寻常的脚印。 她今天被那一男一女摆了一道,跑了一趟空,正一肚子火,发在邱家那几个人身上。 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她的洞穴里,有其他人的气息。 女魔头立刻起身,快步向牢房走去。 梓楠只能尽可能往里躲。 刚才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就是她。 女魔头的脚步不断靠近,不断清晰。 梓楠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她迈入门的那一瞬间。 届时,她就知道,是死路一条,还是别有生路。 女魔头的脚步在门口慢了下来,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 她回幻音山自然不会触发结界,平时她也不会注意。 但是仔细回想,今天的幻音山格外清晰。 而吊死鬼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女魔头停住了脚步,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让她跌入门内。 阵法立时起效。 符纸专克魔气,女人被困在阵法中,丝丝黑色的魔气从她身体里不断飘散出来。 梓楠这才看清楚她的样子。 面具遮盖了她的脸,乃至脖子。 她浑身紧紧包裹,不露出一丝肌肤在外面。 魔气离体,抽筋剥股的痛苦让她蜷缩在地上,呻吟不断。 可即使这样,她仍然空出手来扶住脸上摇摇欲坠的面具,让面具死死地焊在脸上。 梓楠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阵法是成了。 第27章 面具下面还是面具 梓楠顺着门口的方向,看到邱灵儿扶着门框微微颤抖。 女孩死死地盯着地上蜷缩的女魔头。 虽被她挣扎的样子吓到,却半分没有退缩。 梓楠的眼神略过女魔头,落在邱灵儿身上。 刚才若不是邱灵儿那一推,这件事也不会那么顺利。 只是她为何如此凑巧,将女魔头推入阵中? 是机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梓楠心有疑云,但此时不是一个解答的好时机。 当务之急是把女魔头的事情解决掉。 女魔头因为剧烈的痛苦,整个身体躬成虾米。 有人闯入了她的洞穴,还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净化魔气的阵法! 没有让她寻找,梓楠主动站出来。 女魔头目眦尽裂:“是你!你究竟是何人?” “原来人皮面具下还是面具。”梓楠语气淡凉,与女魔头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 “贱人,我当时就不该放你走!啊——” 女魔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梓楠剥皮抽筋。 梓楠轻笑一声:“呵,是你不想吗?” “是你做不到。” “你抓这些女孩和邱家,意欲何为?” 梓楠收敛了笑容,眼神冰冷,牢牢地锁定在女魔头身上。 女人仿佛突然被缝住了嘴巴,不再言语。 梓楠还欲逼问,一股腥甜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咙。 她一时不妨,嘴角溢出血迹。 这里魔气驱动了她体内被压制的毒素! 毒素在体内叫嚣着,冲刷着她封住的穴位,持续不断又剧烈的疼痛忽地袭来。 梓楠闷哼一声,倏地咬牙,半跪在地上。 女魔头却仿佛已经适应疼痛,缓慢地站起来,从黑色的漩涡里抽出身体,不断地朝着梓楠走近。 梓楠无法为阵法注入灵力,因此,虽然不断地净化魔气,终归无法彻底打败她。 女魔头拖着身体靠近梓楠,她身后是浓浓的黑雾被阵法吸附住。 整个人看起来黑雾缭绕,活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梓楠一手撑在地上,挺直腰杆,抬头看着女魔头,用力地吐出嘴中鲜血,重新站起来。 一缕黑雾直冲梓楠而来,一圈圈围在她的脖子上,逼迫她不得不双脚离地。 梓楠面露痛色,眼神丝毫不畏惧。 只要女魔头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她就有一击毙命的机会。 梓楠在等待那个机会,不断地挑衅她。 女魔头加大手中的力度,一步步靠近梓楠,眼眸赤红,死死地盯着梓楠的脸。 梓楠呼吸越发困难,脖子里的骨头几乎要被魔气缠碎。 再近一点,再一点,她就可以扎到女魔头。 梓楠手上紧捏着羽根,竭力保持清醒。 “轰”的一声巨响,脖子上的魔气顷刻间消散。 梓楠瞬间像是无骨一般,瘫倒在地上,恍惚间看到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身上带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长琴来了。 梓楠艰难地动了动嘴角。 男人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神色冷淡,不辨喜怒,像是看尸体一般,看着地上吐血不止的女魔头。 刚才一震,女人脸上的面具化成齑粉,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凹凸不平的脸。 像是被大火焚毁的土地,一片黑焦。 女人立刻像是疯了一样捂住自己的脸:“面具,我的面具!啊,我的脸!” 梓楠心下一惊。 原来是这样。 这女魔头并非魔族,只不过是因为走火入魔,身上才沾染了魔气,而毁容大概也是被魔火所灼伤。 长琴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撑着站起来的梓楠:“如何?” “杀了。”梓楠眼神冷淡。 她先前看到那么多没有脸的女孩还不理解,如今一目了然。 看来这女魔头想要用无辜女孩的脸,来治好自己脸上的疤痕。 长琴没有犹豫。 一抬手,青绿色的火焰包裹住还在癫狂的女人。 黑色的魔气顷刻间四处逃窜,却被青绿色的光晕死死锁住。 黑色的魔气被迫燃烧起来。 女魔头扭曲着身体,阴狠的眼神扎根在梓楠和长琴身上,本就骇人的脸庞更加触目惊心。 “你们等着……”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下一秒,本来被火焰重重包围的女魔头,原地消失。 梓楠蓦地睁大眼睛。 那女魔头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在青鸟的九天玄火下逃生! 魔气尽灭,因为魔气而形成的幻境也尽数消失。 精美的洞穴恢复了原貌,露出坑坑洼洼的洞壁。 梓楠没有征兆地吐出一口黑血。 剧毒一遍遍在她身体里冲刷,梓楠再也撑不住了,被抽干了力气,像是面条一般软了下去。 长琴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下一秒,差点和梓楠一起倒在地上。 长琴咬牙忍下身体里的剧痛,抱着梓楠往洞穴外走。 邱家人早在长琴来的时候被他强大的灵力震晕了。 长琴没有管他们,径直出去。 等他们醒了,自己回家就是。 现在最要紧的是,契约他的那个,该死的女人,又毒发了! 还连累他浑身针扎一般地疼。 长琴抱着梓楠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人注意一株紫色的小草趁乱爬上了梓楠的衣角。 长琴一出幻音山,迎面就碰上一个人。 圆头圆脑,慈眉善目,不是佛面鬼医又是谁? 佛面鬼医警惕地不时回头看,一时不妨撞到长琴身上。 他下意识地弹开。 长琴却反应更快,灵力下一秒就束缚住了佛面鬼医。 来得正好! “你,过来救她。”长琴手腕微动,佛面鬼医就甩到梓楠面前。 梓楠嘴角还遗留着刚才吐出来的黑血,脸色灰白,整脸都是冷汗。 虽然不得已靠在长琴身上,那双眼睛却依旧坚毅。 佛面鬼医心下骇然。 这是毒发了。 他无能为力啊! 但是顶着长琴不辨喜怒的眼神,佛面鬼医怎么也不敢说出“没救了”这种话。 梓楠心知佛面鬼医没有办法,但她现在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无法自己施针。 长琴见佛面鬼医还温吞地站在原地不动,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神更加冷冽,周身散发出巨大的威压。 佛面鬼医承受不住,登时跪倒在地。 梓楠与长琴同心同感,她竟察觉出长琴隐藏在愤怒下的一丝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 第28章 幻音草 梓楠不解。 忽然,指尖微痛。 没有人看到一抹紫色钻入。 梓楠身体顷刻间轻松了许多。 她立刻从长琴怀里站起来,一低头,就看到了脚边一株已经枯萎的小草。 佛面鬼医语气颤抖:“这是……这是幻音草!” 梓楠饶有兴趣地挑眉。 她感觉得分明,刚才有东西钻入了她的体内,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毒。 梓楠捡起那株小草。 一抹紫色从小草里钻出来,凝成一个虚影。 是幻音草的草灵! 长琴下意识地站在梓楠面前,满脸戒备地看着虚影。 虚影忽视了长琴,眼神直直地落在梓楠身上。 “幻音草可以抑制你身上的毒,若要彻底解毒,你还需寻找迷月花。” “迷月花是何物?”饶是佛面鬼医见过百草,也从未听过这名字。 闻言,长琴凝聚起一个青绿色的保护罩,将梓楠罩住。 梓楠一言不发,挥手破了长琴的保护罩。 她是青鸟的主人,青鸟的灵力对她都是无效的。 “你为何要救我?” 梓楠感觉到草灵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大概刚才的钻入自己身体里的,就是草灵的一部分。 草灵扫视了幻音山一圈,一滴滴泪水毫无征兆地坠落。 “感谢你,让幻音山恢复了她应有的清白。” “幻音山不该是一座人人害怕的鬼山,她本是一座宽厚无私的山,用丰饶的物产滋养着附近的人们。”、 “直到那个女人,她用魔气笼罩了幻音山,在这里杀戮,将幻音山变成一座鬼山。” 梓楠心下已经明白了八分。 幻音草受幻音山滋养而生,在草灵心里,幻音山就是她的母亲。 没有一个孩子可以眼睁睁看着母亲受恶人嗟磨。 “光是如此,就值得你用自己来救我?” 梓楠眼神看着草灵,眼神平静。 草灵被看穿,身影颤了颤,这次她将眼神转向长琴。 “青鸟神君,神火降临的土地,百年之后将会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沃土,是吗?” 长琴一顿,还是点了点头。 幻音草仰头,看向无边无际的蓝天,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声。 重新低头,虚影跪了下来:“请神君赐下神火,赐幻音山新的生机。” 长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反问一句:“你可知道,神火一下,幻音山将会成为一片灰烬,不复存在?” 虚影慎重地点点头。 “幻音山早被魔气侵蚀,如今魔女离开,但幻音山也再无生机,往后也只会成为一座荒山,无法滋养任何生灵。” “与其如此,不如浴火重生。” 草灵抬起头,眼神坚毅地看着身后的荒山。 长琴没有再说什么,抬手间,火焰将幻音山团团围住,一个青绿色的小团里包裹着邱家人,从火焰里飘出来。 邱家人被灵力包裹,身上的伤快速愈合。 邱灵儿醒了过来,连爬带滚地到梓楠面前,语气诚恳:“求仙长收我为徒。” 梓楠挑眉,眼神中露出兴味,扶起邱灵儿。 “不急,我先问你,你在山洞中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邱灵儿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我看到了那个阵,所以我把那个女人推了进去。” 梓楠心下微惊。 那女魔头尚且不能看出阵法,邱灵儿竟能看到。 她在阵法上也许真的能有所建树。 “你想学阵法?” 邱灵儿坚定地点头。 “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你若潜心学习,就拜入其他门派下。”梓楠诚心建议。 她如今的处境,自保都难,更不会收徒了。 邱灵儿眼神落寞,但仍旧坚定地看着梓楠:“好,我一定会学好阵法!” 说完,她也不久留,回到了邱家人身边。 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像梓楠那样济世救人的人! 幻音山已经被火焰包裹得密不透风。 草灵看着熊熊燃烧的幻音山,虚影逐渐消失,连通梓楠手上枯萎的幻音草身体,也立时生出黑色的窟窿,迅速吞没了整株草。 幻音草长期浸染在魔气中,身体早就被魔气侵蚀,如今草灵一灭,肉身自然腐朽。 梓楠的眼神从邱灵儿身上,转到幻音草身上。 那话本以帝玄凰和叶倾城的视角展开,她看不到这个世界还存在许多赤子之心的灵魂。 这些灵魂和帝叶那种虚构的灵魂截然不同。 这些灵魂有血有肉。 长琴走到梓楠的身边,声音淡凉,语气坚定:“我们去找迷月花。” 梓楠这才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 被帝玄凰和叶倾城逼迫禁锢的滋味,被魔女掐住脖子,那种难以呼吸、濒临死亡的感觉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她心里生出对变强的强烈渴望。 只有越来越强,她才能将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梓楠,从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梓楠心里的波动,长琴自然能察觉到,他侧身看着瘦弱的女孩,感受着心脏从未有过的剧烈跳动。 他被封印了千年。 沉睡了千年。 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佛面鬼医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机灵地开口:“既然要找迷月花,咱们不如去迷迭镇,那是迷迭谷的地盘,迷迭谷多奇花异草,也许有眉目。” 梓楠瞥了眼佛面鬼医,他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跟着梓楠和长琴。 梓楠点点头:“那就去迷迭镇。” 她总归答应了佛面鬼医要治好他的手,不会食言。 佛面鬼医松了口气,突然感觉到身后阴风阵阵,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回头。 “咿呀咿呀。” 梓楠闻声,转过身去,赫然看到一只阿飘,身上还贴着一片绿油油的树叶。 是那只吊死鬼。 他竟没有被神火烧死。 梓楠眼中露出意外的神色。 吊死鬼看到梓楠回过头来,激动地就要靠近。 在触及梓楠身边那个男人的时候,顿时停在了原地。 他一被魔女赶出来就碰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周身的威压,让他半步不敢前进,一个害怕,直接跑出了幻音山。 之后就眼看着幻音山被烧为灰烬。 眼瞧着梓楠就要走了,他身后的符纸还没有撕掉,他才着急地跑出来。 谁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 第29章 这是我的房间 吊死鬼顿时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佛面鬼医好奇地回头,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地吊死鬼,在只有火焰的黑暗下显得格外恐怖。 “妈呀!鬼啊!” 佛面鬼医一蹦三尺远。 吊死鬼被佛面鬼医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有支撑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无辜地对着佛面鬼医。 梓楠一拍额头,上前利落地撕掉吊死鬼身上的符纸。 “好了,小鬼鬼,你自由了,你走吧。” 这小鬼不坏,梓楠也不必赶尽杀绝。 谁知道,吊死鬼却没有离开,反而把长发遮盖的脑袋放到梓楠手上,在梓楠手掌上蹭了蹭。 一副卖乖讨巧的样子。 梓楠眼中露出兴味,勾起嘴角:“你要跟着我?” 吊死鬼的脑袋立刻不停地点,比小鸡啄米还要夸张。 “你不怕我让你魂飞魄散?” 快速点头的脑袋停顿了一瞬。 梓楠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但是下一秒,再一次点了起来。 这个女人虽然说要让鬼鬼魂飞魄散,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还帮鬼鬼把符纸取了。 而之前那个魔女只会用魔气不断地殴打他,让他服从命令。 梓楠还有些犹豫。 她从前养过很多灵兽。 现在还有只神兽。 可是这养鬼,她还是第一次。 “他是怨念凝聚成的鬼,并非人的魂灵。”长琴蓦地开口。 梓楠心下微怔。 怨念? 是幻音山万千生灵的怨念? 梓楠立刻下定了决心,摸了摸那颗毛发丛生的脑袋:“那你就是我的鬼了!” 他是幻音山存在过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抹气息。 哪怕是为了幻音草灵的恩,梓楠也一定会收下他。 “吊死鬼太难听了,以后你就叫鬼鬼吧。” “咿呀!” 看得出来,鬼鬼很喜欢这个名字。 佛面鬼医擦了一下脸上的虚汗:“你……你当真要带着这个鬼一起走?” 梓楠还没说话,长琴的眼神就扫过来了。 区区凡人,也敢质疑梓楠的决定! 佛面鬼医被长琴冷冽的眼神一瞥,顿时心生寒意,不再言语。 梓楠走到佛面鬼医面前:“你应该有空间戒指吧?借我一个,我装一下鬼鬼。” 空间戒指并非什么稀奇物品,修仙之人都有。 佛面鬼医看到梓楠身后长琴的眼神,不敢拒绝,连忙拿出一个闲置的戒指,递给梓楠。 “谢了!” 梓楠欢快地把鬼鬼收入空间。 “出发,我们去迷迭镇!” 长琴紧跟在梓楠身后。 佛面鬼医也连忙追了上去。 ** 迷迭镇是迷迭谷的地盘。 修仙门派的高位门派共有九宗,迷迭谷就是排名靠后的门派。 迷迭谷战斗力是九宗里最弱地,但是因为擅养奇花异草,其他八宗也不敢轻易发难。 毕竟谁也不想被下些奇怪的毒。 梓楠一行人到迷迭镇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 佛面鬼医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两人后面。 长琴也就罢了,为何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丝毫不知疲惫? 这显得他堂堂佛面鬼医很弱的样子! 梓楠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对身体里的疼痛丝毫不觉。 长琴长眸微眯,抬脚走进一个客栈。 “本神君要休息。” 梓楠没法,只好停下脚步,跟着男人走进客栈。 天还没大亮,客栈的伙计倒是在一楼擦着桌子。 “客官,几间房间?” “三间。” 佛面鬼医抢着回答。 长琴没有管佛面鬼医,动了动鼻子,神色微冷。 梓楠也抬头,对上长琴的眼神,证实了猜想。 这客栈里有不浅的血腥味,带着阵阵恶臭。 说明不久前才发生过命案。 而店小二似乎恍然不觉,殷勤地带着他们上楼。 客栈坐落在迷迭镇中心。 这么大一个客栈,如此显眼的位置,在迷迭谷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梓楠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跟着店小二上楼。 店小二在三楼停下了:“三位客官,往前走就是你们的房间,都是本店最好的房间。” 梓楠抬眸,入眼都是寻常客栈的寻常装潢,看不出半分异常。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消失。 似乎刚才闻到的只是错觉。 梓楠敛了神色。 绝不会是错觉。 “客官们,请。” 店小二面露微笑,殷勤带路。 梓楠第一个进了房间。 长琴和佛面鬼医依次进了屋。 小二离开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下一秒,梓楠的房间里一抹青绿色光芒闪过。 长琴的身影赫然出现。 “长琴,这客栈有古怪。” 长琴点了点头,手一抬,梓楠眼前立刻看得分明。 这客栈明面上只有三层,实际上地下还有一层。 入口处还被打下了阵法。 一般人无法发现。 这当然逃不过长琴的眼睛。 “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梓楠拧着眉头。 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好勾当,不然怎会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长琴没有回答,反手收起灵力。 眼眸幽深,难以捉摸。 若他没有感觉错,他在地下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本神君累了,睡了。” 长琴扫开衣摆,大喇喇地坐在梓楠的床上。 梓楠眼睛蓦地睁大,快步走到长琴面前,叉着腰:“这是我的房间!”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本神君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神君的事情,你个凡人少管。”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梓楠心下疑惑,想起自己从前和长琴说过“年轻人的事,老年人少管”。 心下无语。 这小鸟不仅记仇,还会融会贯通。 “少在心里说本神君坏话,等一年之期一到,你说本神君多少坏话,本神君就要在你身上切下多少块肉。” 梓楠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 不生气。 气出病来没人替。 小鸟不懂事,是她这个主人教育无方。 子不教父之过…… 梓楠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没有注意到一抹青绿色光闪过。 心里的怒骂登时停下了。 梓楠也立时闭上双眼,软了身体。 方才还好好躺在床上的男人,飞身上前,抱住了即将跌落的梓楠。 脸上带着不耐,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 第30章 他的人,要杀也是自己杀 长琴轻手轻脚地将梓楠放到床上后。 一层青绿色的光影笼罩,然后慢慢变得透明。 男人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天边已经大亮,客栈里却仍然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店小二仍旧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桌子旁,甚至连擦桌子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长琴眼神一瞥,隐匿了自己的气息,直奔他看到的封印。 青绿色的灵力隐没到封印里,客栈微不可见地微微晃动。 长琴站定在原地,不再出手。 过了半晌,一声古老的声音穿过封印传了出来:“青鸟?这世间竟还有青鸟的踪迹?” “何人装神弄鬼?”长琴声音淡凉,不动波澜。 丝毫没有因为里面的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波动。 “哈哈哈,天助我也!” 苍老的声音大笑,沙哑的嗓子像是吞了一喉咙的砂砾。 “青鸟,你我同为上古神族,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长琴就突然吐了一口鲜血。 他被契约,是无法对梓楠施加昏睡诀的。 这次是他强行压下了契约,才成功。 但是与契约抗衡,便等同于与天道抗衡。 他压制不住,灵力反噬。 “你,你被人契约了?” 苍老的声音十分惊讶,隐隐还带着幸灾乐祸。 “青鸟,我帮你杀了那个无知的凡人,你就自由了。” 长琴冷笑一声一挥手,消失在原地。 他的人,要杀也是他自己杀。 区区残魂,也敢自称神族? 梓楠要醒了! 那个女人的精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竟连他的昏睡诀都无法迷惑她。 长琴回到房间的时候,梓楠缓缓睁开眼睛。 她刚才睡着得奇怪,必然是长琴干的。 而长琴身上被反噬的伤,她也可以感知到。 这小鸟,背着她,有秘密。 梓楠心里思绪万千,脸上却不显。 也是凑巧长琴心里想着刚才的事情,没有察觉到梓楠的思绪。 “你不是要睡吗?”梓楠皱着眉问长琴,像是被吵醒一般,带着淡淡的恼怒。 长琴强自镇定,若无其事:“本神君的事,你少管。” 该死,他为何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此不自在? 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能洞察他心思! 残魂虽然没用,但是他记得他们一族应当是有一个宝贝,可以隔绝心绪。 得找个机会,拿到那块玉。 长琴心下的想法,梓楠洞察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地下,确有什么。 只是,看长琴的做法,他大抵是不会带自己过去了。 梓楠嘴角勾起。 小鸟鸟,她梓楠最会的事情就是投桃报李。 ** 佛面鬼医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傍晚时分才醒来,对梓楠和长琴两人的事情一概不知。 佛面鬼医一醒来,梓楠就推门而入。 他心下一激灵,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活像一个被人闯入闺房的大闺女。 在佛面鬼医心里已经默认梓楠和长琴是那种关系。 若是被青鸟知道梓楠闯入了他房间,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样子,梓楠不一定有没有事,他一定有事! 梓楠心下无语,还是退了出去,让佛面鬼医穿戴好,才敲门而入。 佛面鬼医屏息凝视,直视前方,眼神丝毫不落到梓楠身上。 生怕被长琴看到,有所误会。 梓楠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佛面鬼医,你炼丹这么厉害,不知道你炼的丹药,对神仙有没有用?” 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佛面鬼医不免露出几分自傲:“那是自然。” 梓楠眼睛倏地被点亮,嘴角的微笑愈发真切。 佛面鬼医蓦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梓楠接下来说的话,证实了他的预感:“那正好,你帮我炼一瓶可以让人昏睡的丹药,要大罗神仙也睡过去的那种。” 她虽然有自己的药方,但是药材不一定有,还不如用佛面鬼医自己的药方。 佛面鬼医试探着问:“你这是要给谁用?” 梓楠眨了眨眼睛:“你猜啊。” 佛面鬼医心死了。 猜什么猜。 他小孩子,他还猜。 他不想猜! 一定不会是青鸟神君的! 梓楠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佛面鬼医:“我相信这不会难倒你的,你很快就能炼出来。” “很快是多快?”佛面鬼医变聪明了,听出了梓楠的言外之意。 “比如,今天晚上?” 梓楠不是能拖延的性格。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佛面鬼医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阵的痛。 他觉得梓楠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会吐丹药的炉鼎! 还是支持订做的那种! 他堂堂佛面鬼医能受这种委屈? 想起帝家满院的鲜血,一步步都在这个女人的算计之中。 他觉得,他能受。 …… 月上树梢,梓楠如愿拿到了昏睡丹,握紧药瓶,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昏睡丹溶解到茶水中,化为虚无。 房门被推开,长琴跨步进来。 “小鸟鸟,吃饭了。” 梓楠欢快地招手,脸上的笑容让人一眼看出异样。 长琴眉心一跳。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 她这明晃晃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来,先喝水。”梓楠毫不在意长琴探究的眼神。 反正,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长琴见天荒地没有反驳,顺从地喝了下去。 明显的药味无法躲过他的鼻子。 昏睡丹? 看来上次昏睡诀的事情她的确知道了。 这女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长琴的意识终归还是迷失了。 佛面鬼医没有夸海口,他的丹药连大罗神仙都能药倒。 梓楠拍了拍手,欢快地走出门,直奔地下一层。 一整天了,客栈里没有一个客人走进来。 对于一个市中心的客栈来说,也太不正常了。 店小二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反复擦着同一张桌子。 梓楠走下楼,他立刻迎上来:“客官有什么需要?” “我随便逛逛,你去忙吧。” 梓楠这么说,店小二却并未离开,仍旧站在她身边。 梓楠眼神凝重了几分。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店小二。 那个人,就是地下那个人吗? 第31章 你来了 梓楠脚步不停,在一楼游荡,找寻之前看到的那个入口。 店小二亦步亦趋地跟在梓楠身后,一步不曾远离。 “你去把我房间里的饭菜收拾一下。” 梓楠转身,吩咐店小二。 店小二立时回复:“是。” 脚下却不曾离开梓楠半分。 他的声音冰冷,语调没有半点起伏,眼神空洞无神,似是在看着梓楠,但是眼神中又没有半分梓楠的身影。 梓楠心下微惊。 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钻入她的脑子。 这店小二也许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曾经在苍梧派藏书阁中见过一些古书,其中就有记载过有关人偶术的事情。 人偶会按照主人的意志重复执行设定好的动作。 比如那个店小二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一直在擦着同一张桌子。 而人偶在遇到设定以外的事情后,也会有一些简单的反应。 比如她的出现,人偶无从应对,只能简单地跟着自己。 很显然,店小二的终极目标,是为了保护他的主人,不让梓楠靠近。 梓楠转过身,假装没有发现店小二的异常,自顾自地四处游走,似乎毫无目标。 梓楠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微微转动,一抹黑色的身影逐渐溢出。 店小二登时像是卡壳了一般,愣在原地。 没过一会,他就默不作声地离开梓楠身边,步履匆匆,不知道在找什么。 梓楠嘴角勾起。 鬼鬼的出现果然岔开了背后之人的注意力。 相比起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一个由怨念生成的鬼更加值得他们重视。 梓楠表面似是无头苍蝇一般乱闯,脚下却步履轻盈、目标明确地靠近那个奇怪的阵法。 明朗的阳光洒在客栈后院,空阔的后院空无一人。 一口古井庄严肃穆。 梓楠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头察看。 清澈的井水平静地躺在古井之中,不起一丝波澜,像是一个巨大的磁铁,可以吸引吞噬万物。 梓楠皱起眉头,捡起旁边的树枝,扔了下去。 树枝在触及水面的那一刻,被快速地席卷进去,须臾之间,不见踪迹。 这就是那个结界了。 树枝轻盈,落入井水之中,纵然下落,也不会在眨眼之间无影无踪。 树枝是被阵法吞噬了。 梓楠还微微向前倾身。 平静的井水似乎有所感应,井水开始流动。 梓楠蓦地感到一阵吸力,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脚尖已经不由自主地踮起,双手死死地抓紧井沿,以对抗吸力。 可是没有用! 原主的身体是一具没有一丝灵力的废柴,梓楠竭尽全力也无法阻抗阵法的吸力。 脚尖逐渐离开地面,上身下倾,青筋勃起的手逐渐离开井边。 梓楠眼前的光亮顷刻间被黑暗吞噬。 落入井中,却无半点水流冲击身体的感觉,周遭都是干爽的空气。 巨大的失重感席卷而来,梓楠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快速跌落的失重感终于逐渐消失。 梓楠跌落在地上,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梓楠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轻轻呼吸,浓重的血腥味就前仆后继往鼻子里钻。 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铺天盖地地充盈着空气,压抑着让人难以呼吸。 梓楠想要借力站起来。 手撑在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这潮湿温热、黏腻柔软的触感。 这是…… 梓楠浑身立刻被冻住。 快速睁开眼睛。 井底很黑,梓楠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地上凹凸不平地堆着很多东西。 结合手上的触感和鼻子的嗅觉,梓楠眼前浮现出一副骇人的画面。 地上不规整地堆叠着尸体。 或新鲜或半凝结的血液在或完整或腐烂的肉身上流淌,顺着地势高低流淌到地上,将整个地板染成血红色。 事实也与梓楠想象的八九不离十。 梓楠立刻意识到刚才手上摸到的是什么,一股寒气从指尖快速蔓延全身,浑身的血液几乎被冻结,心脏都被禁锢住,几乎停住跳动。 看来他们走进客栈时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这个客栈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梓楠凝神屏息,察看四周。 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抬头也无法看到刚才掉落的井口。 梓楠只能摩挲着前进。 脚下坑坑洼洼,梓楠一脚深一脚浅地慢慢前进。 一不小心踩在一个圆溜溜的地方上,梓楠脚下一滑,若不是扶住旁边的墙壁,差点摔倒。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奇怪的触感。 那是一个人的头骨。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淡,隐隐地能看到丝丝光亮。 梓楠越发小心。 前方似乎有一个人的身影。 背影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梓楠心下蓦地一滞,呼吸骤停。 那个人转过身来。 长发如墨,光可鉴物。 浓眉似剑,眼眸乌黑,晦暗难明。 面容精致胜过女子,几乎可以用艳丽来形容。 梓楠从来都知道青鸟一族容貌姝胜。 平时长琴在她面前总是“本神君”“本神君”的聒噪个不停,她竟从未发现男人长了一张如此绝色的脸庞。 梓楠眼神几乎不由控制地锁定在男人的身上。 “你来了?”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仿佛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男人说话的瞬间,梓楠眼神微敛,长眸微眯,神色不辨。 “嗯。我来了。” 男人轻笑一声,像是平静的海面突然卷起一朵浪花。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你过来。” 梓楠没有照做,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微小的步子无法瞒过男人的眼睛。 长琴登时消失在原地。 梓楠一定神,就看到男人近在咫尺。 腰间挂着一块雪白透亮的玉佩。 梓楠在古书上见过。 这是臧雪玉。 是上古玉珏,内含充沛的灵力。 而它还有一个隐藏的功能,就是可以隔绝心绪。 男人乌黑的眼眸里翻滚着黑色的浪花,深不见底。 梓楠从戒指里拿出羽根,指尖牢牢捏住。 第32章 解刨人体 青绿色的羽根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 长琴眼神下移,锁定在羽根上。 瞳孔骤然缩紧,呼吸急促了几分。 趁着他走神,梓楠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男人猛地抓住梓楠的手,用力捏紧,几乎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手上的剧痛蓦地袭来,梓楠身上冒出阵阵冷汗,脸上却没有半分求饶的神情。 “你是谁?” 梓楠看着眼前的男人,神色冷静。 很明显,眼前的男人绝非长琴。 甚至,他也许都不能被称之为“人”。 梓楠方才一针,并未刺到应该存在的穴位。 被识破了,长琴的面皮逐渐脱落,露出一个虚幻的残影。 捏住梓楠手腕的力量愈发重了。 没有注意到梓楠另一只手,悄悄勾起臧雪玉,将它隐没在戒指里。 “你很聪明,怪不得能够契约青鸟。” “你很敏锐,知道这客栈的不寻常。你甚至知道让你那个小鬼去引开我的人偶。” “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残影的气息喷在梓楠脸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用说,外面那成堆的尸体,就是这个残影所为。 残影蓦地松开了手,强大的威压施下来。 “可惜,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便活不了了。” 残影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凝聚力量,对准了梓楠。 强大的威压压得梓楠每一寸骨头几乎都要碎裂。 梓楠握紧了拳头,咬牙坚持。 乌黑的眼神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愈发热烈。 她要变强,变得越来越强。 变得这些邪门歪道之人,再也不能将她视为蝼蚁。 鲜血从嘴角溢出。 残影被梓楠不屈服的态度激怒,进一步加强了威压。 他就不信,这样一个没有灵力的废柴,竟然还能跟他叫板! “砰”的一声巨响,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夜。 梓楠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青绿色的外套,精致亮眼。 周身青绿色的火焰强大而不可抵挡。 是长琴。 梓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下喉咙里的腥甜。 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在生死存亡之时,只能等待长琴来救。 她从未想过,她,梓楠,苍梧派大师姐,有一天竟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迷月花,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到! 长琴没有分半点眼神给梓楠,定定地看着被青绿色火焰包裹的残影。 手腕微动,火焰燃烧得愈发剧烈。 残影在青绿色火焰里挣扎,声音苍老且痛苦。 “青鸟,青鸟你当真要对我下死手吗?” 长琴一言不发,只有愈发炙热的火焰彰显了他内心的愤怒。 “好,你很好。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残影被火焰全部吞噬。 长琴这才收起火焰。 按照穷奇一族的凶恶,残影必然不会只有一个。 这个残影破灭,只是让他受伤而已。 长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梓楠。 他本是将计就计喝了那杯水。 他早知道店小二是人偶,必定会阻止梓楠靠近那一处。 直到在一楼看到了鬼鬼和那个店小二,他才意识到,这个女人远超他想象的聪明。 他还未赶到井口,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剧痛。 瞬移到这里,就看到刚才的一幕。 梓楠被长琴没有波澜的眼神盯着,一时间竟有些笨嘴拙舌,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尴尬。 长琴没有说话,转身往里走。 梓楠只好跟在后面。 不出一会,他们重新走到了后院。 长琴快步上楼,丝毫没有等待梓楠的意思。 梓楠心知自己理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也顾不得刚才受的伤。 一上楼,长琴就把佛面鬼医提溜到梓楠房间。 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是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确。 梓楠和佛面鬼医面面相觑,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小心谨慎的眼神,都暗自叹了口气。 青鸟神君似乎真的生气了。 他们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比较好。 梓楠身上的伤本不需要佛面鬼医看,她自己就能解决。 但是长琴杵在门口,大有不让佛面鬼医走的意思。 佛面鬼医战战兢兢地把脉。 这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个狠人,你全身筋骨伤成这个样子,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佛面鬼医的声音算不得小,至少梓楠和长琴听得一清二楚。 长琴听完之后,脸色更臭了。 梓楠从戒指里掏出臧雪玉,丢到长琴身上。 “这个给你,带着这个你就不会跟我一起痛了。” 长琴一时不妨,臧雪玉正中他怀里,全身的疼痛骤然消失。 雪白的玉上面,还染着血迹。 见长琴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梓楠立刻解释:“这不是我的血。” 梓楠接着开口:“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长琴像才缓和一点的神色,立刻又冷若冰霜,登时推门而出。 门被大力推开,不停地晃动。 似是在代替长琴,诉说着怨气。 哪怕是隔绝心绪,梓楠也能看得出来,长琴是生气了。 但是他为何生气呢? 是因为她不该给他下药? 还是因为她不该这么弱,随便就受伤,连累他和她一起受罪? 也许两者都有。 找个时间,她还是得与长琴赔礼道歉。 梓楠心里做好打算,看着佛面鬼医盯着她骨裂的手腕为难。 “你也出去吧,我自己来。” 区区骨裂,她还不放在心上。 佛面鬼医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要是被神君知道了,我焉有活路?” 梓楠见他执意,不再劝说。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小刀,利落地在蜡烛的火焰上拉过。 在佛面鬼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上迅速拉开一道大口子,露出碎裂的白骨。 梓楠闷哼一声,脸上冷汗涔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拿着镊子,动作麻利地夹出碎块。 佛面鬼医整个人都要吓傻了。 这和解刨人体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解刨自己的人体! 梓楠动作很快,一炷香时间,桌子上已经有了十来块绿豆大的碎骨。 “帮我缝一下针。” 梓楠放下镊子,那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第33章 我给你买 梓楠眼前一阵阵发黑。 剧痛,加上失血过多,她已经没有办法自己缝针。 还好刚才佛面鬼医没有离开。 佛面鬼医眼神落在梓楠血呼啦擦的手腕上,手上快速地穿针引线。 桌子上已经凝聚起一滩血,再失血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 佛面鬼医用灵力控针,三两下缝合伤口。 梓楠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桌子边沿,眼神死死地盯着针线。 若不是没有选择,她绝不会将自己的伤口交给其他人处理。 “多谢你。你先出去吧。” 梓楠嘴唇青白,声音颤抖,却还是打起精神面对佛面鬼医。 佛面鬼医欲言又止地看着梓楠,还是选择麻溜地推门而出。 室内空无一人,梓楠强行站起来,再也撑不住地倒在床榻上。 寂静的屋子里仿佛能听到蜡烛“滋啦”的燃烧声。 微风轻轻吹过,屋子里赫然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长琴的手掌在臧雪玉上一扫而过。 雪白的玉珏在男人腰间消失。 汹涌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饶是长琴早有准备,也不免瑟缩了一下。 伸出右手,面不改色地在左手手掌划过,一道口子迅速地溢出鲜血。 长琴拿过茶杯,赤金的血如涓涓细流,不断地汇入茶杯,水位不断升高。 男人面如表情地看着赤金血不断增多,直到快要溢出杯子时,才结束。 端着茶杯,靠近床边。 手腕上白净的纱布已经被血染红,鲜红得刺目。 因为身上的剧痛,梓楠哪怕是昏迷,也不停地冒出冷汗。 长琴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扶起梓楠的上半身。 杯盏抵在梓楠唇边。 上古青鸟,赤金血,可活死人,肉白骨。 是上好的灵药。 虽是血液,却并无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反而带着熹微的清香,仿佛琼浆玉露。 梓楠没有反抗,任由长琴端着她的脖子太高,慢慢地将赤金血倒入嘴中。 赤金血入体,长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剧痛登时减弱不少。 梓楠脸上像是雨后春笋一般接连冒出的冷汗也终于停下。 长琴轻手轻脚地把梓楠放在床上,又盖好被子,消失在房间里。 ** 上古神君的血自是灵丹妙药,梓楠醒来时就立刻察觉到自己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连取出不少骨头的手腕,都能微微转动。 梓楠心下生疑。 无论如何,也不会好的如此快。 梓楠起身,床边带着赤金色的杯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杯子里还留着薄薄的一层血,赤金色薄层挂壁,整个杯子都带着熹微的光。 赤金血? 难道是长琴? 梓楠心里隐隐浮现出正确答案。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长琴走了进来。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醒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长琴的眼神落在梓楠身上,须臾看到了梓楠手上的杯子。 他昨晚用来接血的杯子! 他竟忘记了这件事! “长琴,是你救了我吗?” 梓楠语调微扬,眼睛里带着点点星光。 她就知道,这小鸟鸟刀子嘴豆腐心。 口口声声一年之后要杀了自己,背地里却割血给她疗伤。 梓楠的眼神很炙热,似乎是带着一团火一般,要将长琴整个包裹起来。 长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侧了侧身子:“本神君答应你保你一年平安,自然不会食言。”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补了一句:“等到一年之期一到,本神君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说完,他就再次将眼神落在梓楠身上。 他这么说,这个女人该不会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吧? 但是梓楠丝毫没有受长琴的话的影响。 眼眸狡黠地转了一圈,语气轻快:“佛面鬼医没有告诉你,我没有生命危险吗?” “只是,若没有你宝贵的赤金血,我大概还得痛上那么十几天。” 梓楠说完将茶杯收进戒指里。 长琴向来是说不过梓楠的,这次也不例外。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憋不出一句话。 若说是诺言,梓楠的确没有生命危险。 若说是契约,臧雪玉可以隔绝他俩的感觉,不会让他跟着梓楠一块受苦。 思来想去,长琴觉得大抵是穷奇的残影竟敢冒充他的模样,让他太过生气,以至于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为。 梓楠见好就收,快步走出门:“我们走吧。” 店小二不见了。 客栈一楼空无一人。 梓楠在楼梯下找到了鬼鬼,他正因为白天的阳光而东躲xz。 身上露出几个被阳光灼伤的白洞。 梓楠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把他放进戒指里。 三人走出客栈。 再回头,却发现他们走出的客栈,不过是一条羊肠小道。 再不见客栈的踪影。 梓楠也没有十分震惊。 那客栈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的确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为何偏偏只要他们正好看到了这家客栈? 古井中那些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梓楠心里疑云密布,却暂时无法解答,只能压在心底。 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找到迷迭谷,寻找迷月花的下落。 三人继续往前走。 迷迭镇算不得多么繁华,但是这点新奇对于封印千年的青鸟来说,也是难得的。 长琴一边走,一边眼神被路边的摊贩吸引住,自以为无人注意。 梓楠余光落在长琴身上,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露出笑意,走到长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梓楠拉着手跑到一个卖小玩意的摊贩前。 梓楠拿起一个面具在长琴脸上比划。 “你喜欢这个吗?我给你买。” 长琴愣在原地。 他还没有做出反应,梓楠又换了一个鬼脸:“这个怎么样?” 见长琴还是没有说话,梓楠递给老板一块碎银子:“都要了。” 梓楠拉着长琴继续沿着摊贩走。 “这个是绿豆糕,你尝尝。” 女孩白皙的手指拿着一块绿豆糕,伸到他嘴边。 纤细的手指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瓷白。 长琴下意识地张嘴,清甜的糕点塞了他满嘴。 入口即化。 他其实不爱吃甜食,但是出乎意料地不觉得这绿豆糕腻得慌。 第34章 八方商行 梓楠大手一挥:“老板,每一样都给我包一份。” 老板接过银钱,嘴角都笑咧了。 “夫人对小郎君可真好!” 听到老板的话,梓楠拿着绿豆糕的手一抖,绿豆糕差点掉地上,长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的言行不妥。 她心知长琴是青鸟,在她心里,长琴和她养过的那些灵兽没有太多的区别,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长琴特别强。 她还以对待宠物一般的方式对待他。 给他买玩具。 喂他吃东西。 但是在别人眼中,长琴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而她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梓楠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佛面鬼医。 就连他都不好意思跟紧他们,畏手畏脚地缩在不近不远的位置。 是她失策了。 长琴不解地看着梓楠僵住原地的神情,乌黑的眼眸清澈见底。 梓楠更加觉得内心罪恶起来。 他还是只小鸟啊! 接过老板手里的糕点,梓楠像是地板烫脚一般,快步离开。 长琴不明就里地看着梓楠快步离开。 就连刚才觉得不错的绿豆糕,都觉得有些齁嗓子。 明明是同一块绿豆糕。 梓楠快步向前走,前方人群滞留不前,似是堵住了。 四周的小摊贩都慌慌张张地撤离。 梓楠顿住脚步。 喧哗的闹市,一个男人嚣张的声音格外突出。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小爷我是谁!迷迭谷办事,谁敢阻拦?” 梓楠皱着眉头。 迷迭谷? 她正没有头绪,没想到迷迭谷的人自己送上门来。 “该死的女人,你竟敢背叛我,小爷今天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人阴鹜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哀嚎声。 灵光乍开,人群被四处震散。 长琴反应很快,将梓楠护在身后。 梓楠眉心愈发皱。 迷迭谷堂堂修仙名门,竟会纵容弟子在凡间肆意使用法术? 看周围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就知道,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 长琴手臂抬起,一抹青绿色的灵力直冲张牙舞爪的男人。 梓楠伸手握住了长琴的手臂。 长琴侧头看着梓楠,语气淡凉:“本神君说了,我要杀尽天下修仙人。” 梓楠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那个自称是迷迭谷弟子的男人。 拿出一张符纸。 符纸登时开始燃烧,灼伤出一个个窟窿。 果然有魔气! 迷迭谷弟子怎会带有魔气? 梓楠握紧长琴的手臂,阻止他要杀人的行为。 先是幻音谷的女魔头,再是那个奇怪的客栈,如今又是迷迭谷的弟子,身上带有魔气。 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迷迭谷,绝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般与世无争。 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长琴被梓楠死死握住,终究是收起掌心上的火焰。 那男人还在肆意折磨地上的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蜷缩着,不断地呕出黑血。 刹那间,他的灵力被瞬间打散,清澈的白光四散开来。 “少谷主,谷主离开前命令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话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 话音一落,一个白衣男子从天而降。 男子手持命剑,低头看着刚才耀武扬威的男子,满是不赞同。 被称为“少谷主”的男人恼羞成怒,命剑指着白衣男子:“秦帆,你也知道我是少谷主,你以为爹喜欢你,你就能对我颐指气使吗?” “你要知道,我是少谷主,迷迭谷之后是我的!” 秦帆只是不悲不喜地看着那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反倒是梓楠在听到秦帆的名字时,神色微动。 秦帆,玉面佛。 原书中继佛面鬼医后,又一名震四方的医修。 而他在原书中最大的戏份,就是拜倒在叶倾城的石榴裙下,为了她任劳任怨,最后为了救帝玄凰,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隐世不出。 好好一代医修,却因为所谓的爱情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梓楠看书的时候就恨铁不成钢。 这种人要是是她苍梧派的弟子,她非得把他脑浆打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只是书中并未写,这赫赫有名的玉面佛是师从迷迭谷。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秦帆对那男人的挑衅熟视无睹,语气淡凉:“秘境试炼就要开始了,少谷主若还是如此一意孤行,想必长老们也不会放心您进入秘境的。” 那男人似乎一下子被踩了尾巴,原本嚣张的气焰,登时偃旗息鼓。 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吩咐身后的人:“把这一对女干夫淫妇带回去,看紧了,尤其那个女的,别让她死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梓楠注意到提起秘境试炼的时候,那少谷主出乎常理的重视。 秘境试炼基本上各门各派都有。 秘境里灵气充沛,危机四伏,不失为一种提升修为,增加实战经验的有效途径。 只是若光是如此,到也未必会引起那心高气傲的少谷主的重视。 秦帆那群人一走,人群立刻就重新热闹起来。 “这少谷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哎,别管他了!快走快走,八方商行的拍卖会要开始了!” 一时间,人群都往一个地方涌动。 梓楠跟着人群走。 如此引人注目,这八方商行的拍卖会有点东西。 “长琴,我们去看看!” 长琴对人族的东西没兴趣,但是对上梓楠亮晶晶的眼神,他还是没有拒绝。 佛面鬼医被挤在人群中,艰难地跟在两人身后。 迷迭镇的拍卖会,不知道会不会有他要的那几味奇花异草。 …… 八方商行里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二楼以上都是包厢,一楼比一楼奢华神秘。 不多时,掌柜就上台了。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八方商行,话不多数,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一个物品,碧血镯。起拍价,五百两。” 碧血镯,只是一个血玉雕琢而成的空间,并无太多实用价值。 五百两的价格不是个小数目,一时间,喧闹的场面有些安静。 就当掌柜意味这碧血镯要流拍时,四楼一间包厢突然响铃。 第35章 迷迭果 “五百两,我家小姐要了。” 竟是一个丫鬟说话。 掌柜喜笑颜开:“恭喜贵小姐以五百两拍得碧血镯。” 梓楠抬头,四楼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人说话,甚至无法判断里面有没有人。 众人一时也十分好奇。 他们迷迭镇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一掷千金的小姐? 只是无人解答。 之后拍卖的都是一些奇珍异草,总归有人想要。 一连拍了十几样,梓楠也没看到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有些意兴阑珊。 身边突然迸发出一声巨响—— “两千两!” 梓楠面露惊讶地看着一旁的佛面鬼医。 不显山不露水的,她没想到佛面鬼医如此有钱! 佛面鬼医被梓楠一盯,慌张地错开眼神。 掌柜笑逐颜开:“恭喜这位老爷,以两千两拍得血魂草!” 听到草药的名字,梓楠嘴角勾起。 看来,佛面鬼医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了。 拍卖会即将进入尾声,人群却无一人离开,反而越来越躁动,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掌柜再次上台:“下面请出我们最后一件拍卖品——迷迭果!” “迷迭果是进入迷迭秘境的必要凭证。起拍价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价格飞速抬升,无一时半刻的停顿。 梓楠一时不解:“这迷迭秘境有何特殊之处,竟值得为了入场一掷千金。” 一旁的热心观众解答:“迷迭秘境里长满奇花异草,只要找到的都能纳为己有。更为重要的是——” 那人卖了一个关子:“更为重要的是,今年是迷月花的花开之年。” 梓楠心下微惊,脸上却不显,仍旧好奇地问:“这迷月花是何物?” 那人打量了梓楠一眼,幽幽开口:“你不是本地人吧?不过说给你听也无伤大雅。” “这迷月花是迷迭谷的镇谷宝物,千年才开一次花。初代谷主有言,取得迷月花花朵者,可替代既定少谷主,成为下一任接班人。” “此次拍卖会,不仅迷迭镇的人来了,周围许多散修也来了。” 梓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迷迭果只有一颗吗?” “当然不是。迷迭果是迷迭森林里的迷迭树的果子。只是迷迭森林危险重重,有现成能买的,自然有许多人不愿意冒险。” 梓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声音轻快:“多谢你!” 那人看着梓楠目光灼灼的模样,就知道她的想法,多嘴一句:“小丫头,你外地人不知道迷迭森林的厉害,我劝你不要白白送了命。” 梓楠不置可否,只微笑回应。 那人也就作罢了。 说话的功夫,迷迭果的价格已经抬到了五千两。 “五千两一次。” “五千两两次。” “五千两——” 四楼的铃声再次响起。 “六千两!” 是刚才拍下碧血镯的人! 迷迭果年年拍卖,历史最高价格也不过四千两,今年竟之间飙到六千两!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贵小姐以六千两拍得迷迭果。” 迷迭果尘埃落定,这场拍卖会也落下尾声。 “八方商行再次感谢各位贵宾来临,下次拍卖会三天后同一时间,欢迎各位大驾,预计会拍卖两颗迷迭果。” 人群熙熙攘攘地离开,梓楠坐在原地。 佛面鬼医去领他的血魂草了。 四楼那个包厢里始终不见有人进出。 大概今天是无缘看到那人了。 无妨。 她拿到了迷迭果一定是要去迷迭秘境的。 她们还有机会遇上。 长琴蓦地出声:“你要去迷迭森林?” 梓楠没有否认。 “区区迷迭秘境,量那结界拦不住我。”长琴满不赞同。 “若那结界坍塌,将迷月花吞噬,又当如何?” 梓楠反问。 长琴不说话了。 他自可靠蛮力冲破结界。 但无法保证里面不受波动。 “长琴,我必须要得到迷月花,我必须要解毒,我必须要变强。” 梓楠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她定定地看着长琴,乌黑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明晃晃地印着长琴的身影。 长琴没有说话,梓楠伸手抓住臧雪玉。 “你与我契约,你应该可以感受到我的心情。” 长琴抓住了梓楠要拔下玉珏的手:“不必。” 哪怕没有取下玉珏,他从梓楠明亮的眼眸中,就能理解她的心情。 梓楠从来不是一个依靠他的人。 她心里有对力量迫切的欲望。 佛面鬼医一回来,就看到梓楠手握在长琴的玉佩上,长琴的手握在梓楠的手上。 两人四目相对。 深情款款。 佛面鬼医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默默地抱着自己新得到的血魂草和空荡荡的戒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梓楠先回过神来。 立刻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刚才心里有事不觉得,现在一松开,才惊觉自己离长琴靠得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梓楠立刻往后坐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佛面鬼医回来了,我们走吧。” 佛面鬼医蓦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慌乱地抬头。 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继续。 不用管我。 梓楠没有看懂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径直走出去。 长琴摸着有些温热的臧雪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梓楠走出一大段距离,他才跟上去。 佛面鬼医也才无限降低自己存在感,跟在最后面。 这次三人找的客栈生意红火。 里面满当当地坐了不少人。 有人带命剑。 有人带灵宠。 看来大家都是奔着这次迷迭秘境中的迷月花而来。 梓楠一行人的出现,引起大家的注意。 梓楠没有带面纱,精致明艳的容貌天然地引人注目。 更不必提她旁边还站在长琴。 长琴容貌艳丽,不输她半分。 佛面鬼医昂首挺胸地站在后面。 他虽然隐世数年,但是江湖里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 已经有不少散修将眼神落在他身上。 比起容貌姝丽,但看不出实力的少男少女,显然是佛面鬼医更加能吸引拿下修仙之人的眼神。 三人还未走到柜台,就有人凑了上来。 “阁下可是佛面鬼医?” 第36章 佛面鬼医不见了 来人一身黑袍,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微微拱手,挡住脸庞。 佛面鬼医抬手回礼。 两人尚未交谈,客栈外又闯入几人。 粗鲁地推开佛面鬼医,径直向前。 梓楠和长琴早在几人进门的时候就往旁侧开,眼神意味不明。 “你们这些废物,都给老子让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黑色长袍的男人。 凶神恶煞,横眉冷对。 早在他们气势汹汹进门的时候,一众人都四散开来,不由自主地给他们清出一条道路。 两人走进来,退到两旁。 众人这才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 沟壑丛生的脸让人无法估计他到底有多老。 浑浊不堪的眼睛像是暗流涌动的深海,难以捉摸。 梓楠站在一旁,隐没在人群里,微微抬起眼眸,打量着那个人。 老者似有所感,眼神扫视一周,在梓楠的方向停留了几息。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梓楠心下微惊。 人群安静如鸡,没有人敢议论几人的身份。 只看到掌柜殷勤地点头哈腰,亲自带着几人上楼。 一时间,客栈的客人走了不少。 梓楠心下疑惑。 这几人究竟是何人? 很明显,许多人不选这家客栈,就是畏惧那几人的势力。 没有门派服,大概率是散修。 那灰袍老人显然是主事人。 他来这里,难道也志在迷月花? 长琴看着几人上楼的背影,长眸微眯,眼神晦暗难明。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所以没有被那几人发现。 但是那几人身上似乎是有魔气…… 因着臧雪玉,长琴心中所想,梓楠无从知晓。 她款步往客栈外走。 长琴跟在她身后。 梓楠向来不是自傲的人,那人显然是个麻烦,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只是她和长琴走出一条街,才发现一件大事! 佛面鬼医! 不见了! 梓楠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长琴心里想着刚才那个灰袍老人,一时不妨,差点撞到梓楠身上。 虽然刹得还算及时,但是上身因为惯性往前微倾。 梓楠转过身来,男人放大的俊脸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两人均是一愣。 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慌乱地错开了眼神。 “你……你干什么,突然停下来?” 长琴先发制人,把身前的长发一股脑地捋到后面,仍是没有看梓楠一眼。 梓楠眼神盯着地下,不甘示弱:“佛面鬼医不见你没发现吗?” 长琴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感觉刚才一路清净不少。” 梓楠无视了长琴的话,有些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佛面鬼医那点修为,若要同人起冲突,是完全不够看的。 而且,再怎么样,他也当了她一段时间的炼丹炉。 细细想起来,佛面鬼医当时在客栈与他们相隔不算远。 后来那人冲上去和他打招呼,两人还未说话。 那几人就横冲直撞了进来。 客栈里顿时乱成一团。 兴许就是那时候,有人将佛面鬼医带走了! 带走佛面鬼医的那个人,和灰袍老人的出现,是一时凑巧,还是里应外合? 梓楠皱着眉头,细细盘算。 “他好歹是有名号的人物,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出事?” 长琴看着梓楠皱眉的样子,心里仿佛突然孕育出一颗小珍珠,在心房里乱窜。 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带了臧雪玉了吗? 怎么还会被那个女人的情绪影响到? 佛面鬼医他一点都不关心。 要不是梓楠威胁他,要是他敢杀了佛面鬼医,就拔光他的羽毛,他也不会容忍佛面鬼医在他面前蹿那么久! 千年封印,无一修仙人无辜! 长琴下意识地捂着心口,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梓楠看到长琴捂着心口,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眉心下意识一跳。 上前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梓楠定定地看着长琴修长地手指,抚在心口上。 青绿色的绸缎衬得男人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长琴蓦地感觉自己心脏上里那颗小珍珠,似乎突然间就消融了。 那种隐秘的不适感,顷刻间就消失了。 他立刻放下了手。 入眼就是梓楠乌黑的头顶。 女孩秀发柔顺,头顶还能看到一些细细的小绒毛,稚嫩得像是三月里才抽芽的小芽。 梓楠眼睛盯在长琴的心口,医修的本能让她想要探查清楚。 她看得太过认真,一时没有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 长琴几乎可以感觉到女孩平缓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胸口上,透过衣裳,透过肌肉,落在他的心头。 仿佛清晨绿叶上凝聚的一颗露珠,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 长琴伸手推开了女孩的脑袋,猛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梓楠只感觉到头顶突然被一张大手覆盖住。 那手心有些热。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完全,手掌就突然撤开。 似是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梓楠快速转过身。 “你说的也是,他好歹是佛面鬼医,避世数年,不可能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 梓楠自顾自地点点头。 她看过原书。 佛面鬼医能在帝玄凰这种变态手里活了那么久,最后还喜提退隐的完美结局。 不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长琴才反应过来梓楠这是在回答他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嗯,我们先去迷迭森林吧。” “嗯,先去迷迭森林。” 梓楠觉得刚才那手掌上的温度,可能把她脑子烫傻了。 不然为何她现在语言系统匮乏到只能重复男人说过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既不靠近一点,也不会远离一点。 维持着一种似熟非熟的微妙氛围。 …… 迷迭森林已经开放两月有余,八方商行迷迭果也是从修士手中收来的。 如今临近迷迭秘境开放之际。 剩余的迷迭果寥寥无几。 梓楠索性直奔迷迭森林。 自从长琴捂着心脏,疑似不舒服后,她也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 而且这症状只要靠近长琴一点,就更加严重。 与其和长琴相看两尴尬,她还不如去迷迭森林找点事情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