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在古代》 第1章 女博士竟然穿越了…… 她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看到的是古香古色的雕花架,头上隐隐作痛,于是重新闭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真倒霉。” 这已是她在古代的第七个日子,可她还是觉得这是一场噩梦,等她醒来依旧是那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二十八岁单身女博士,而不是在这个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的朝代,年龄才十五六岁的小庶女。 一周前,她坐长途飞机去参加闺蜜的婚礼,回来的路上她不过就是小憩了一会儿,不知道到底是飞机失事了,还是火星撞地球了,她醒时已经在这具身体前主人的榻上了。 是的,和很多穿越小说女主一样,她也穿越了,不同的是,她竟然连自己穿越的原因都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身份她大体已经摸清楚了,她叫苏若若,是某朝户部尚书府里的一个极不招人待见的庶女,人称三丫头。说起来这个身份略微有些尴尬,但既然穿到人家身上,也没有办法,除了坦然接受,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据知情人士透露,几日前苏若若外出游湖,一个不小心掉入湖中,然后昏迷了三天三夜。而面对醒来时什么都记不清的她,宫里的御医只说是惊吓过度,好好调养便可慢慢恢复。 这几天她装成脑袋进水太多,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见过许多苏家人,除了她便宜老爹老娘每日过来慰问病号以外,苏老太太也来过一次。其中让她印象深刻最为深刻的是那个清秀俊美,眉心一点朱砂闪烁流华,却端坐于轮椅中的青衫公子,听伺候她的丫鬟a说,此人名唤苏如琢,尚书府的公子。据说这位公子爷出生时就患上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软骨奇症,从小便无法站起。 想起苏如琢一身华贵却不良于行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了声可怜,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难道古代人都不热的么,阳春三月竟然给她盖这么厚的棉被,她真怀疑给她盖被子的丫鬟是不是苏歆颜那个臭婆娘故意派过来迫害她的。 苏歆颜是她穿到苏府后第一个,目前也是唯一一个看她不顺眼的人,府里的嫡长女,从来都是恃宠而骄我行我素惯了,冷不丁看到老父亲将养在乡下的庶女接回了府,还每日嘘寒问暖,派人悉心照料着,心里可不是很不爽呗。听丫鬟b说,苏若若刚回府的第一日,苏歆颜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甚至连这次苏若若游湖落水,b都觉得是苏歆颜故意给推下去的,毕竟苏若若落水的时候,身边除了这个不友好的姐姐再无旁人。 苏若若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虽然只是苏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但是她正直果敢,是个敢于反抗恶势力的好苗子。于是苏若若当即将她封为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心腹,并赐名麝月。 看过《红楼梦》吗?麝月是她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作为怡红院里的四大丫头之一,比起袭人的贤名,晴雯的爆炭脾气,秋纹的奴性,麝月的表现并不突出,但她却最是安分守己体贴照顾,她的存在对贾宝玉是极为关键的。苏若若看中的便是这一点,她初来乍到的,正好缺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 百无聊赖时,麝月将苏府大事小情,上到苏垂野哪一年入仕哪一年升官,下到府里的丫鬟婆子同谁谁谁要好,只要她知道的悉数讲给苏若若听。 如今的这个朝代叫做宋,但这又不是历史书上的北宋南宋,而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唐宋,听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好笑,她很想问这个朝代有没有八大家…… 片刻后,苏若若得知这个朝代八大家的没有,倒是有四大家。 玉京城曾有四大显赫家族:河东薛家、江陵谢家、荥阳萧家、汶水唐家,他们都是本朝皇帝最为倚重的豪门贵胄,不过后来萧家因为参与叛逆,遭到满门抄斩。 萧家肯定是被污蔑的!工作之余苏若若也喜欢看一些言情小说、狗血偶像剧和肉麻兮兮的琼瑶剧。根据她的经验,当年萧家被指控谋逆肯定是被人污蔑的,而且萧家的人绝对没有全部死翘翘,肯定有一个遗腹子什么的被人藏了起来,等日后长大成人给家人洗雪冤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个一箫一剑走江湖的白衣少侠,要给萧家沉冤昭雪呢。 “算起来那个男孩至少十七八岁了吧。”苏若若用手摸着下巴,低声说道。 麝月没有听清楚,以为苏若若听故事听烦了,有什么吩咐呢,连忙问道:“姑娘,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苏若若嘴角微微挑了下,换了个姿势,“你继续说。” 麝月狐疑地打量了苏若若一下,继续往下说:“奴婢听人说当年咱们老爷和萧将军、薛侯爷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呢。” 既然苏垂野和薛家、萧家的当家人义结金兰,那么谢家和唐家…… 苏若若咧开嘴,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哦,对了!苏如琢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吧,况且一般书中的那些世家子要么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翩翩佳公子,要么就是个吃喝嫖赌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咋滴偏他就得了种罕见的软骨症了呢? ……有猫腻。 一抹浓浓的了然于心的表情浮现在苏若若脸上:“麝月,神仙哥哥年方几何啊?”她学着古装剧里的人物说话。 苏若若话题转得太快,麝月一时反应不过来神仙哥哥是哪个,转念一想,这几日苏若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见过一个年轻男子,于是试探着问道:“姑娘问的可是如琢公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苏若若眨眨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如琢公子年方十八。” 你看看—— 苏若若听了笑而不语,没跑了,苏如琢应该就是当年的那条漏网之鱼。 这种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既然摸清楚了情况,赶紧攒点银子跑路吧,苏若若这样想着。然鹅,日子一天天过去,别说跑路了,她连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一步。 连日来不论她以什么理由出门,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强行送回芳草阁。 十天之后,苏若若坐在沉香榭的石凳上看着头顶飞过的乌鸦,叹了口气。 认命吧…… 第2章 打架,她可是专业的 光阴如水,无痕流过。 转眼间,苏若若来到这里已有一个多月,她开始觉得生活无比沉闷,在这个古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整个苏府能去的地方她已经逛了不知道多少遍,渐渐地她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 上辈子的她可是一只自由洒脱的单身狗啊,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酷男靓女……在这里是她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这算什么事儿? 苏若若苦笑着坐在假山石上,半仰着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想起爸妈,心中伤痛无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发生在了她身上,不知二老此刻怎样了。 正在伤感,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讥笑声:“三妹妹怎么爬这么高,难道不怕掉下来摔成肉饼么?” 这欠揍的说话声,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下一刻,苏歆颜身穿一袭粉色的芙蓉袖纱衣,俏生生地从假山后走出。 苏若若长吸一口气:“该死,今天是这条疯狗被放出来的日子。” 从小到大她没少看古装电视剧,知道这个年代嫡庶有别,按理说她见了苏歆颜这个嫡长姐是要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的。但是……她不想。 若说她来到这个世界做过最畅快的一件事莫过于前段时间和苏歆颜打过的那一架了,那可真的称得上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那日苏若若早上吃了饭在园子里溜圈,正低头慢走,突然一个声音喝道:“喂,你走路不长眼么?这是准备往人身上撞么?” 苏若若听了,忙停下,抬头一看,苏歆颜正站在她左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身旁跟着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苏若若没有心情招惹这个唯一的敌人,微微福身算作行礼后,准备快步从她身边走过。谁曾想,苏歆颜却行了两步故意挡在了她身前,斥道:“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一点儿规矩没有,竟不知给客人们行礼。” 她骂她的,自己走自己的……苏若若侧走了一步,想尽快绕过她,没想到苏歆颜也随着她侧走一步,仍旧挡在她身前。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苏若若抬起头盯着对方,想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许是想在她的小姐妹们面前吹嘘一下自己的本领,苏歆颜得意扬扬地笑说:“姐妹们,你们以后若是游湖可是要当心一些,千万别从船上掉下去,前些日子我家小妹喝了不少湖水,你们看她现在还傻乎乎的呢。” 未成年就是未成年,真是幼稚,苏若若在心里冷笑。面对对方的嘲讽,她毫不在乎,面脸堆笑地问道:“姐姐说完了么?我能走了么?”驰骋现代社会这么多年,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多难缠的人没有遇见过,她可是胡一菲般的人物,又何必在这里跟这么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古代小姑娘过不去呢。 ……没意义,更没有那个心情。 本来想逞能,却不想苏若若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听到她的小姐妹们窃窃私语,苏歆颜有些急,看她越急,苏若若却越是觉得好笑,这就受不了了,还真是个小姑娘。 见苏若若这般不给嫡姐面子,小心腹麝月忙向前打圆场:“大姑娘,我们三姑娘的病刚刚好,她……” “啪”的一声,将麝月的话打断在口中。 “主人家说话,哪里有你这个贱婢插嘴的份儿,和你们姑娘一样,都不是不知礼数的……”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苏若若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骂她可以,但是打麝月不行,一直以来麝月事无巨细亲力亲为地照顾她,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她绝对不允许别人这般欺辱她。 苏歆颜捂着脸看着苏若若,一脸的不敢置信:“苏若若,你这个小贱蹄子竟然敢打我?”说完,她推开身旁的人,冲过来打苏若若,紧接着就是抓、挠、掐、拧、拽、扯头发,两个人很快扭作一团…… 只听到旁边小丫鬟们哭喊着“姑娘们别打了”,但谁也不敢上前拉架,最后还是挨了打的麝月走上前,试图分开两个已经扭打在地上的姑娘。 中学那会她经历过一次校园欺凌,从那后她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父母不可能一直在自己身边,老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们几个学生,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继续被人欺负。从那以后,她苦练跆拳道、截拳道、女子散打等多种项目用来防身,后来她还打算去少林寺找高僧学艺来着,被家里人给制止了。 就这一个古代的小姑娘,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好不好……然鹅,事情并没有朝她想的剧情发展,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力不从心事与愿违。只见她二十八岁的气势却只有二八的力气,和苏歆颜这个古代小姑娘打架,她竟然半分好处都没有占到,反而屡屡占下风。 老娘的截拳道呢?老娘的女子散打呢?老天爷爷呀,不带这样玩的,你把我弄到这个破时空我就不说什么了,竟然还这样对我…… 唉!苏若若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麝月拉不住两个姑娘,急得大喊“快来人呀”,几个负责洒扫的婆子纷纷闻声而来,各个叫嚷着“别打了,姑娘们快别打了”。可惜地上的两个姑娘打得正欢,哪里听得进去。她们又不敢拉架,一个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嫡女,一个是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的三姑娘,伤了哪个她们都不好交代。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老爷来了”,地上的苏歆颜这才松手,丫鬟婆子们忙上前扶起地上的两位姑娘。 “姑娘,您没事吧?”麝月摸了摸苏若若嘴角的淤青,低声问道。 “放心,我没事。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苏若若没什么力气地说道。 苏垂野板着脸一丝笑容也没有,苏歆颜的小丫鬟正站在他身旁,低着头回话。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肯定是在打小报告,想到这里苏若若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古代人都一样,各个都是偏听则暗,最后挨处分的肯定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苏垂野脸色更加难看,肃杀寒冬般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儿,苏歆颜不禁缩了缩,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心下有些惴惴的。 苏若若偷偷瞥了眼脸颊红肿,肩头微微发抖的麝月,只希望不要连累无辜的小丫鬟才好。 苏垂野还算明事理,苏歆颜被罚关一个月禁闭,抄写《女则》一百遍。苏歆颜不服,明明她先被打,凭什么最后还要罚她,刚想开口辩驳,蓦地被父亲锐利的目光一瞪,讪讪地缩了回去。 糟糕!古代人竟也喜欢关禁闭,连尚书府大门都没有出去过的自己已经够惨了,还要被关在芳草阁一个月,这不是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了么?苏若若默默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只见苏垂野无奈地看了她两眼,只说罚写《女则》一百遍,丝毫不提关禁闭的事情。 这也太不公平了。听到父亲对苏若若的处罚,再加上两句不痛不痒的批评,苏歆颜当然不服气,她又不敢忤逆苏垂野,生怕自己受到更重的处罚,只能狠狠地盯着苏若若,后者也极其阴狠地盯着她,两个人一阵目光你来我往,然后归于平静。 苏若若心底对苏垂野的好感瞬间飙升,看来这个苏垂野和小说里那些跟着嫡母姐妹欺负庶女的大灰狼老爹不一样哈,最起码他知道不一味地偏袒嫡女。 行,这个便宜老爹她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第3章 这娘们,疯了…… 她和苏歆颜那场架并不是白打的,有了那一架,苏若若对苏府的了解更深了一步。比如她知道了苏歆颜这只疯狗为什么这般跋扈,知道了宿主小时候也挺调皮,知道了苏垂野曾经也真心呵护过她这个女儿。知道了苏如琢不但不良于行而且不近女色,知道了苏歆颜的娘亲也就是她如今的嫡母其实是个善妒的母老虎,而她的娘亲却只是府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洗脚丫头。 据苏若若的初步调查,她完全弄明白了自己的出身,她的娘在苏府里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给苏垂野洗脚,谁知道洗来洗去洗来洗去两个人竟然洗出了感情,洗脚便变成了洗澡,后来当然就是鸳鸯锅…… 啊呸,鸳鸯浴了。再后来苏垂野和他的洗脚丫头在一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隆重地完成了身体交接仪式,这就有了她,一个从出生就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庶女。 苏垂野刚刚成亲那会儿和母老虎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如胶似漆的美好时光。那时候府里虽有两个姨娘,苏垂野每夜还是选择宿在母老虎的院子里。但是美好时光突然有一天被一个平平凡凡的洗脚丫头给打破了,母老虎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十个月后,苏若若出生,洗脚丫头血崩而死。 难产大出血,这在古代当然致命的,但是事情哪有那么巧,而且当时苏垂野在江陵任职,府里都是母老虎的人。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按小说里的套路,这绝对是母老虎的手笔,苏若若这样想着。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洗脚丫头崩了,府里的人都传苏若若是个不祥之人,苏垂野无奈,只得听从苏老太太的建议,将才出生几日的三女儿送去了桃花庵,交给庵里的姑子们抚养,只有逢年过节接回府里来。 “可怜的娃。” 她说这句话时,麝月在旁边收拾东西,听到苏若若一声很明显的叹息。 三姑娘这是在说谁呢?小丫鬟心里满是疑惑。 和苏歆颜打完架,她不仅知道府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苏若若还发觉院子里的小厮丫鬟婆子们待她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恭敬。 她这应该算是一战成名了吧? 虽然如此,她便宜老爹交代过,苏歆颜这人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心气儿难免高了些,凡事不要同她一般见识。苏若若当然明白苏垂野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招惹苏歆颜,对方绝对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好,不惹就不惹,她还省的惹一身骚呢。 于是,苏若若假装没有听到苏歆颜这只疯狗的叫声,继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想她上辈子的事情。 爸妈,你们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我睡着的身体给火化?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我还能不能回到现代社会去了? 好久没有吃火锅串串麻辣烫小龙虾烧烤了,好馋啊……好久没有和那些酷男靓女灯红酒绿了,好想啊……从来到这里,她还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呢,更别提碰到帅哥了,谈到帅哥她又想起了轮椅上的苏如琢,沉吟着叹了一口气…… 苏若若摆明不想理她,苏歆颜双眼透出阴鸷的光芒,唇角微微翘起:“苏若若你个小贱蹄子,你竟然……”苏歆颜刚想发火,却突然被身边的小丫鬟拉住,不知她附在苏歆颜耳边说了句什么,苏歆颜本来已经发青的脸色渐渐和缓,“三妹妹,俗话说得好,姐妹哪有隔夜仇,你看姐姐我已经亲自过来给你赔不是了,你能不能下来,咱们姐妹两个好好谈谈?”她说话时双手却紧紧握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这…… 听到苏歆颜的话,再瞅瞅她一脸黑线的假笑,苏若若的脊梁不免一阵发凉。这娘们儿今天吃错药了?她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难道她也被人附身了,要不怎么会变成这样?一连串疑问在苏若若脑中迅速浮现,最终沉淀成了三个字:“谈什么?” “三妹妹,你先下来,你坐的这么高,为姐的脖颈都酸了。”苏歆颜目光紧紧盯着苏若若。 为姐…… 苏若若内心表示她好像吐,大家一个月前才刚打了一架,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只疯狗绝对是来者不善,她可得小心点才好,毕竟……她的跆拳道截拳道没了,女子散打也被古代老天爷爷给收走了,对方又是个不好惹的货色,她可不要被人家套路了才好。妈妈咪呀,生活在古代也太难了,怪不得她的闺蜜经常调侃说,若是她们生活在清宫里,绝对连片头曲都活不过,彼时她还不信,今天她信了…… 如是想着,苏若若已从假山石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对方还是一条爱咬人的疯狗。 “姐姐到底想找妹妹谈什么?” 苏歆颜却陡然变得兴奋,她向前一步拉住苏若若,满脸堆笑地说:“三妹妹,姐姐我是特地过来向你道歉的,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苏若若对苏歆颜的这个反应,十分意外。这女人发烧了,还是傻了?要自己原谅她,这是她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就飞扬跋扈我行我素的大小姐的做法么? 苏若若强忍着心中的呕吐之意:“姐姐说的哪里的话,且不说自家姐妹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即便是原谅,那也是姐姐原谅妹妹啊。”古有兄友弟恭,今有她们姐妹姐友妹恭,虽然搞不清楚苏歆颜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既然对方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自己致歉了,她也只好勉为其难昧着良心地选择原谅苏歆颜了。 “就是就是,都是自家姐妹,传出去不好听,三妹妹放心,日后为姐一定拿出做姐姐的样子,妹妹刚刚回府,要是丫头婆子们哪里照顾不周,大可说给姐姐听,我让母亲好好斥责她们……” 第4章 便宜老爹爱说教 麝月不明就里地看着呕吐半天的苏若若,心中好奇,不明白她家姑娘不过就是出去看了会儿天,到底吃坏了什么,怎么会吐成这个样。 苏若若一想起刚才在园子里苏歆颜那只疯狗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模样,胃里又是一通翻江倒海。丫的,十年脑血栓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呀,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丫头片子到底图什么啊?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麝月静静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问,“您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不然怎么会吐成这个样子? “不是吃坏了肚子,是因为苏歆颜那个婆娘……哕……”不提还好,一提起“苏歆颜”三字,苏若若又是一阵干呕。 麝月微微惊诧道:“大姑娘?姑娘,您和大姑娘该不会又……”麝月不敢继续往下问,大姑娘说的对,主子们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她们这下做奴婢的可以插嘴的。 ……这个教训她是永远的记住了。 苏若若心知麝月害怕自己再和苏歆颜打架,嘴角扯出淡淡一抹苦笑:“麝月,你放心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她苏歆颜不招惹我,我是绝对不会向她出手的。” 她没了那些看家本领,这个府里又都是对方的人,也就一个便宜老爹和麝月站在她这边,再闹那么一出,自己也不会好过呀。想到这一点,苏若若心底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麝月听到,脸上神色一松:“那姑娘您怎会吐成这样?” “别说了,我这是被苏歆颜给恶心的。”苏若若看了麝月一眼:“你不知道,今天我好好的坐在假山石上想我爸……呃,想一些事情,你们家大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我心思这只疯……这人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于是假装没看见她。谁想到她不但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没有发火,还心平气和满脸堆笑地说要和我谈谈。谈就谈吧,于是我从假山上下来,谁曾想她突然一把抓住我,一通嘘寒问暖啊。最后她还说如果这里缺什么东西尽管同她开口,她一定会帮我的,这不开玩笑呢么,我和她有那么熟么,她怎么对我的态度就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了呢。” 麝月满脸惊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绝对不是她们家那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大姑娘能做出来的事情,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麝月,你也觉得她有所图对不对?”苏若若眼神犀利。 麝月面色微霁,缓了一缓,接着问:“姑娘,除了嘘寒问暖大姑娘还有没有和你说其他的事情呢?” “嗯,这个嘛……”苏若若眼神一动,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刚想和麝月分析一下这是不是苏歆颜的目的,却听到院子里传来婆子的说话声“老爷您来了”。 便宜老爹又过来了。苏若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一下头,交代麝月:“刚才的事不要说给老爷听。” 麝月不知她口中的事到底是苏歆颜的事情还是苏若若呕吐半天的事,只好点点头应下了。 苏垂野进门后先是询问麝月最近几日三姑娘进食如何,又亲自问候苏若若的身体情况,后者为了在这个大宅院里继续生存下去,学着白天苏歆颜对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先是向她便宜老爹行礼问安,然后俏生生地回复了苏垂野的问题,说她最近身体很好,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那就好。” 苏垂野见女儿面色红润,心底很是欢喜,他破有深意地瞧了苏若若一眼,接着屏退左右,打开天窗说亮话:“若儿,这些年爹爹……爹爹一直将你放在桃花庵,你心底是不是特别怨恨爹爹?” 当然怨恨,生而不养不如不生,既然你和人家洗脚丫头火花迸裂非得生三胎,那你就好好善待人家母女啊。你倒好,到最后人家娘俩娘死了,女儿又被送走了,你却只顾自己升官发财。苏若若暗自腹诽了几句,面上不敢露出丝毫。 “若儿,爹爹知道……现在让您一下子接受我这个父亲和这一大家子的人,你肯定不会……”苏垂野话说到一半,突然间看到对面的苏若若正一脸疲倦地牵袖打哈欠,脸色瞬间难看几分,“若儿,你有没有在听爹爹讲话?” 苏若若哈欠还没有打完,猛然听到便宜老爹的斥责声,也顾不上收尾了,强忍着困意回道:“爹爹请讲,女儿在听。” 古代人就是矫情,她平常里跟老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不总是一边打哈欠,一边听老爸训自己的么,怎的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了呢? “看了是该将你们送去好好学习礼数了,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苏垂野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若若注意到他的眼神,看上去苏垂野很是自责,至少在对宿主的教育上,他心底应该觉得自己是亏欠她们母女的。 真正的苏若若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咋滴她便宜老爹说她一点规矩都没有呢。苏若若心间不免有些好奇起来。一会儿等苏垂野走了,她一定要好好问问麝月那丫头,直觉告诉她,宿主小时候绝对不单单只是皮那么简单。 然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苏垂野完全没有半点离去的意思。苏若若只好上眼皮贴着下眼皮,摇摇晃晃地听苏垂野说教。他先是怀念了一番和洗脚丫头的那些欢愉时光,紧接着又对苏若若表达了他当年的诸多无奈,然后又说起了他几年来的为官经历…… 多年的求学工作经历,苏若若早已经养成了站着睡的优良习惯,她假装很是淡定地听苏垂野说教,其实已经和周公唠上磕了,直到她听到“国子监”三个字。 国子监?那不是古代男子,有的时候还得是贵族男子读书的地方么?苏垂野怎会突然要将她送去国子监呢?难道……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想把她这个女博士送去当老师? 第5章 传说中的男主出场了?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玉京的四月是极美的,红花绿柳,时有细雨送来清爽。 苏若若悠悠然走在去国子监的路上,昨晚她那便宜老爹因何嘚啵嘚啵半天,是因为国子监从今年开始招收女生,苏垂野打算送她们两姐妹去国子监就读。苏若若忍不住感慨,这个宋朝的皇帝还真是开明,她从历史书上和古装剧里看到的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这根本是想都不能想的事情了,没想到让她给遇上了嘿。 莫不是他们皇帝也是……穿过来的? 管他呢,反正有书读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不用天天待在苏府了,那样多无聊啊!不过也有不好的,这样不就天天都要和那只疯狗见面了,躲都躲不掉。她也终于知道了昨天苏歆颜为何会低声下气地跟她说话讨她原谅了。因为苏垂野说,只有她们姐妹和睦相处,才准许苏歆颜进国子监,对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给她道歉。 对此,苏若若只想用两个字形容——呵呵。 说曹操曹操就到,想疯狗疯狗就来,这不她才刚走到国子监,正好看到苏歆颜迎面而来。除了苏歆颜本人,她身旁还有几个妙龄女生。苏若若仔细一看,其中一两个她还认识,正是她和苏歆颜干架那天,去苏府做客的那小几位。 苏若若注意到其中一个着粉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的小姑娘,正津津有味地向其他几个说着什么,眼睛还是不是的朝她这边瞟过来。 这种情况与那日苏歆颜身边的小丫鬟向苏垂野告状是何其的相似啊,用屁眼儿想都知道,这小丫头肯定是在向其他人隆重地“介绍”自己呢。 唉,在网络不发达……不,应该说是压根儿就没有网络的古代,人们就是喜欢口口相传、以讹传讹,苏若若想着在心底叹了口气。 苏歆颜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三妹妹,好巧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是的呢。” 苏若若面无表情,内心却在微微苦笑。好家伙,是够巧的,方才出门的时候才刚刚见过,这会儿进门又见了一面。她觉得,她们之间这种对话和现代人见面就说天气不错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姐姐,如果没什么事情,妹妹先进去了。”苏若若表示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女博士,精通多国语言却唯独没有学习犬语,不想与之多言,俗话讲,就是惹不起躲得起,敬而远之是她对待苏歆颜唯一的态度,省的招惹是非。 见对方依旧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再想想自己为了进国子监做小伏低的样子,苏歆颜站在原地,有些恼火。 然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了一个月的禁闭和罚抄一百遍《女则》教训,她再也不敢同苏若若动手了,要是父亲万一有个不高兴,不让她出门了,那她岂不是就见不到自己相见的那个人了,这不就因小失大了么? 念书那会儿,她为了听清老师讲的课总是喜欢占前排的座位,既然来到这里……苏若若想都没想便找了最后排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她又不用考状元,古代的课她学了鸟用没有,以后左不过就是划划水,坐那么靠前干啥? 教室里乱哄哄一片,苏若若对每个进来的小鲜肉和小姑娘都表示出了自己内心由衷的羡慕:年轻真是好啊…… 哦,不对,她现在的肉身也不过才及笄年华,好吧,不羡慕了,睡觉! 苏若若刚闭眼准备在老师进来之前小憩一会,突然听到一道有磁性的嗓音:“若若,我可以坐在你的身旁么?” 苏若若无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望去,哇哦,好大一只……一个帅锅…… 只见对方身着一件湖蓝色大袖夹袍,露出领口袖下的一痕白纱中单,腰间束着一条缀玉腰带,玉冠束发,手握折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若若:“若若,我可以坐在你身边么?”他笑容温润,唇红齿白,身姿更是如一丛青竹挺拔,通身气派打扮。 苏若若只觉得自己心中小鹿乱撞,扑腾扑腾的。妈呀,他看上去也就才十几岁而已,好鲜的小鲜肉啊,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嘴角湿湿滑滑的。 “若若,你……你没事吧?”少年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若若唇角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我、我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这……”少年的表情变得僵滞起来,眼神也变得诧异。 听他的说话的语气好像认识宿主,自己得小心一点,不能被对方看穿了自己不是真正的苏若若,她在心底告诫自己,一定要理智,要理智,理智,智…… “你随便坐。”苏若若咯咯一笑。 少年嘴角微弯,带出一抹淡淡的笑,回了个好字。 不知是否是错觉,苏若若发觉自从这位帅锅做到自己身旁,一股股杀气正从四面八方向她这边汇聚,她抬头,正好看到老博士李白颤颤巍巍进来了。 李白?诗仙太白?撒贝宁老婆? 苏若若左看右看老博士除了须发斑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和诗仙媲美。 老博士并没有着急授课,而是和每个新班主任一样,他先让同学们开口介绍自己。苏若若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丰神俊朗的同桌是武德侯独子,父亲是军功显赫的一品军侯,母亲是柔嘉长公主。 他名叫薛衍,字守约,与苏如琢同岁。 这模样,这家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男主吧……这是苏若若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守约公子的唯一印象。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眼薛衍,正好对上他暧昧不明的桃花眼。 有故事。他绝对和宿主有故事。苏若若这般想着,没有听到老博士李白此刻正唤她的名字。 这边厢苏若若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宿主和这少年到底有什么关系,那边老博士眉头深锁,目光慢慢变得深邃,嘴角噙着丝丝清冷的笑。 第6章 古代课堂欢乐多 老博士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你是谁家的女儿?” “我……户部尚书家的……” 苏若若的声音干瘪无力,这还是第一次她因为被老师提问而紧张呢。这要是搁现代,不是她吹嘘,紧张的是老师。 “博士莫怪,她是我们家的庶女,有些不懂规矩。”苏歆颜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原来是个庶女,怪不得呢……” 教室里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其中一个忽然好奇地问道:“国子监的门槛儿这么低了么,如今连庶子庶女们也可以进来读书了?他们以后是不是……”他的话还未说完,老博士便厉声打断,“肃静。”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虽说还有一两个凑到一起对苏若若指指点点,但也都只是小声议论,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自古以来嫡庶有别,这些官宦嫡系子孙内心向来瞧不起庶出,哪怕对方是他们的兄弟姐妹。苏若若不怪他们,毕竟这是古代社会的主流思想,并不是他们个人的原因。 “你,起来背一背《大学明德篇》。”老博士依旧板着脸。 苏若若眉尖微微一动:“这……”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全班同学都静静地等待着她,当然他们中大部分是等着看热闹的。 “没事的若若,尽力就好。”薛衍叮嘱了一句,语气满是担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若若当然不想第一天就下不来台,她缓缓起身,长吸一口气,开口道: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苏若若背完满室皆惊,苏歆颜尤甚,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若若。 这怎么可能?一个从小被桃花庵姑子养大的庶女怎么可能会背《大学明德篇》? 千水裙压着嗓子问:“喂,苏歆颜,你不是说你这庶妹从小就笨得冒烟的么?她今日怎会如此流利背出这些,这些东西连我都不会背诶。” “闭嘴。”苏歆颜音调微扬,心里明显颇怒。 老博士李白见苏若若背得这般流利,声音一改刚才的冷漠疏离,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嗯,背得还不错,坐下吧,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苏若若连忙应了一声“是”,眼神渐渐严肃起来,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小说里的女主一般穿越或者重生后,都会选择藏巧于拙、韬光养晦,她刚才这样会不会暴露? 薛衍仔细观察着这一切,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若若,眼神闪动。 她在古代的第一堂课就这样过去了。 课余时间,教室里的学生都在三五成群地聚到一起,公子哥们津津乐道地讲述着秦楼楚馆的花娘多么的貌美如花、婀娜多姿,她们弹奏的小曲儿多么的动听曼妙;官宦小姐们三三两两闲聊哪家铺子又新进了胭脂水粉。更有甚者神态惫懒坐得东倒西歪,仿佛读书对于他们来说是这世间最痛苦不堪的事情。 这些人将来大都会靠父荫吧,苏若若无奈地摇了摇头。 须臾,教室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苏若若抬起头,竟发现她亲耐滴同窗们全部毕恭毕敬地坐好了。 怎么回事?莫不是皇帝也是他们的老师之一?那他教语文还是数学呢?总不能是英语吧? 苏若若正寻思这是怎么回事,能让这帮纨绔们变得如此规规矩矩,薛衍在她耳边低低提醒了一句:“你哥。” 她哥?苏如琢? 苏若若眼神一动,再把眼往上抬,只瞄见一袭儒衫的衣角,而后便见轮椅上的苏如琢进入了视线。 苏如琢虽然坐在轮椅上仍旧掩饰不住他颀长的身量,他明明与教室里坐的学生们年龄相仿,却有一种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气度。 或者,这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吧,苏若若想。 苏如琢慢悠悠翻开书册,清冷的目光淡淡从学生们面上一一扫过。 苏若若抬眸直视着苏如琢,与他对视之时,只觉得对方的眉眼如远山清泉般清澈明亮,转而再瞅瞅这些国子监里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啊……唉,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霁月清风的苏家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这让苏若若很是好奇。 旁边的薛衍似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若若,你该不会真如他们所说失忆了吧?” “怪不得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呢……”暗自呢喃了一句。 “我……”苏若若心中暗暗叹息,薛衍要是知道宿主已经不在了,他心里是不是会很难过很难过。 薛衍见她动了动口唇,却并没有说话,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哭了吧?苏若若隐隐觉得心内不安,沉默半晌,小声道:“我没有忘记你,守约哥哥。” 第7章 去他二大爷 夕阳落尽最后一抹余晖之时,苏若若走进苏府,有小厮候着,道老爷夫人在等三姑娘用膳。 便宜老爹又要作甚,想起昨晚苏垂野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模样,苏若若深深地叹了口气,让人通报一声一会儿过去然后先行回了芳草阁。 一进院门,便见麝月笑意盈盈的表情,不用想,怕是今天她在国子监的事情已经传回了府里。 “谁告诉你的?”苏若若坐下来,接过麝月递上的茶盏,轻啜了口茶润喉。 “这还用告诉啊,姑娘,你是没有看到刚刚大姑娘回来时的样子,那脸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难看,奴婢想肯定是姑娘你在国子监里表现得好,把她气着了呗。”麝月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嘿,真别说,这小丫鬟跟她相处一段时间,改变还真不小,这要是以后苏歆颜那个婆娘再敢跟动手,麝月不一定能输给对方。毫不谦虚地讲,这一切都归功于她这段时间对小丫鬟的言传身教。 苏若若很是欣慰,她刚想说什么,外面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说有人来送东西给她。麝月出去接了,原来是一张信笺。 薛府送来的。 麝月微微一偏头,一脸八卦的表情:“姑娘,上面写的什么呀?” “薛衍邀请我明天去西山游玩。”又是这厮,苏若若十分无奈,白日里若不是看到对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她哪里会出此下策。 守约哥哥……哕…… 一个二十八岁老阿姨对十八岁帅小伙如此称呼,这与女流氓何异。 麝月赶忙凑过来,兴奋问道:“姑娘,那你去不去呀?” “去他二大爷。” 麝月讶异地看了苏若若一眼:“可是姑娘,你和薛世子……” 话说到一半,便被一皂衣小厮打断:“三姑娘,老爷请您前往花厅用膳。” 苏若若认出来人是苏垂野身边的小厮长安,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道了声就去。 玉京的宦官世家名门望族中大都流行名士风尚,饮食起居一类生活用具追求精致高雅。苏若若不太清楚苏家在朝中的地位,但见花厅的摆设,只想说户部尚书应该是个比较大的官了。 这些可都是古董啊……这要是能顺那么一两个回去,那她的后半生可就是吃穿不愁了。只是,她连自己来的都搞不清楚,如今还谈什么回去。想到这一点,苏若若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苏歆颜扫了她一眼,从鼻孔中发出嗤笑。 苏若若唇角边牵起了一个无所谓的笑意,深吸一口气,假装当对方不存在一样。 过了会儿,苏垂野夫妇进门,苏若若忙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给她的便宜老爹老娘行了一礼。 苏夫人向前虚扶了下苏若若,脸上挂满浓浓的笑意:“我的儿,你的身子刚刚好些,不必行此大礼。” 这礼……很大么?苏若若带着这份好奇随苏夫人落座。 “为何不见兄长?” “你兄长素来喜欢独自用膳,我们不用等他。”这时菜陆续端了上来,苏垂野夹起一块翡翠虾仁放在苏若若的盘中,印象中这是若儿最爱吃的一道菜。 苏若若嘴角扯出淡淡一抹笑痕。 看到父亲的举动,苏歆颜已是黑下了脸来,嘴角暗暗牵动了一下,向苏若若母家祖宗十八代致以诚挚且深切的问候。离她最近的苏夫人听清女儿话中之语,杏眼一瞪,用胳膊肘轻推了推苏歆颜,示意她闭嘴,接着她亲自起身给苏若若盛了一碗白玉鲈鱼羹递过去,“这羹汤补身子,若儿多吃些。” 这个举动出乎了苏若若的意料,“谢谢母亲。”低头看着面前的玉盘珍馐,不知如何,苏若若心下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去国子监读书,若儿感觉怎么样?”苏垂野淡淡问道。 苏若若将自己在国子监的表现与众人说了一番,苏垂野面上不做表情,眼底却浮现出丝丝笑意。 苏垂野继续问:“若儿可喜欢国子监?” 苏若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眨眨眼,怔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叫什么问题? 苏歆颜的面色逐渐阴沉了下来,道:“她当然喜欢了,守约哥哥可是陪了她一整天。” 话音一落,厅里格外寂静,气氛十分微妙。不等苏垂野做出反应,苏夫人先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当事人却在心中腹诽,原来苏歆颜这个婆娘喜欢薛衍,怪不得在国子监时,她一直觉得又一股冷然的杀气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既然这样,那么明日西山游玩,她得去呀。不为别的,单就只气气苏歆颜,也值了。 苏垂野唇角轻抿了丝笑:“哦,原来你们多年未见,还是如此要好。”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若若看苏垂野面上神情,微觉诧异。 “我、我记不清了……”苏若若面上仍是淡淡地。 第8章 俊朗少年来我家 听了这话,苏垂野神情还在笑,眼中却添了一抹怜惜,心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苏若若在心底叹口气,她假装没有看到苏垂野的眼底的愧疚,苏夫人的职业假笑以及苏歆颜的恼火,低下头喝了口她便宜老娘亲自为她盛的白玉鲈鱼羹。 真还别说,这羹汤还挺好好喝的呢。 喝着喝着……她突然明白了! 难道他们以为她和苏歆颜一样,对薛衍动了情? 古代女子在从很小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便会慢慢给她们灌输婚嫁之事,她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人生的主要是任务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嫁人,如果将来能嫁个高门显贵,这样她们便如男子们求取功名那样,光耀门楣了。而在这之前她们的所作所为——读书写字,苦练女红,学习理事等等等等,全部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所做的准备。 而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博士,自小从老爸老妈嘴里听见的便是: “你最近怎么成绩下滑得这么厉害,要是将来考不上重点大学,看你怎么办?” “人家家的女儿一个个怎么那么优秀,再看看你……唉!” “别的孩子都那么听话,你整天就知道上蹿下跳的,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一切直到她成为女博士的那一刻才有所改变,于是成了: “你都多大了还不结婚,人家你王叔家的女儿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你说你整天被人家说是剩斗士,你不觉得丢人啊?” “你赶紧出去给我相亲去!” “……” 如今想想人家古代的小姑娘十几岁就开始议亲了,自己二十几岁还是个母胎单身,老爸老妈能不急么? 想起从小便为她操碎了心的父母,苏若若忽觉惆怅,这一刻,她竟感觉无比理解远在二十一世纪的他们。 苏夫人微微侧眸,瞟了下苏若若:“若儿和薛世子你们……”她似是在忌讳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若若心知对方并不是真心关心自己,而是在替她女儿刺探敌情,一个自身条件如此优秀而且还家世显赫的少年郎,这要是搁在现代社会那可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她们母女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入别人的盘子里,尤其是不能便宜了她这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庶女。 于是,苏若若故作娇羞之态,头更低了——哼,气死你们。 果不其然,苏歆颜看见苏若若这般作为,她觉得自己的牙根又开始痒了,苏若若自己却早已经恶心得脚趾抓地。 这顿饭可以称得上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的最丰盛,也是时间最长的一顿饭了。 一回屋,苏若若便懒洋洋地躺在她的软榻上闭目假寐。醒来后她便唤麝月打水洗漱,今天太累了,她也该洗洗睡了。 麝月放下手中的活计出门了,没多大会儿却又折了回来。小丫鬟一头冷汗,表情略微有些难看,她凑到苏若若跟前,刻意压低声音:“姑娘,奴婢刚才出门时看到墙头上好像有个人影飘过,该不会是贼吧?” “贼?”苏若若正摆弄着麝月方才绣的荷包,似乎并没有将小丫鬟的话当回事儿,“要是咱们府上真的遭贼应该会有动静的吧,别多心,或许是你看错了。” 小丫鬟坚信自己没有看错,苏若若却笑是绣荷包时间太长造成短暂性眼花。本来她想与麝月说自己之前玩手机久了也会眼花看错,转念一想古代又没有手机,小丫鬟不知手机为何物,自己免不了又得费舌科普一番,索性只拿了苏府没有任何护院有反应做了依据。 麝月对此无从反驳,心里却仍旧存了疑惑,她相信自己的眼神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不过,既然府里的护院们并没有人出动,那人应该不是贼人,是哪个在此路过的大侠也说不准。这样一想心里踏实多了,然后重新出门给苏若若打水去了。她再回来时,苏若若已经睡着在了软榻上。 第二天刚下朝,苏垂野便看见侯府递来的帖子,薛衍想带苏若若去西山游湖,希望能够借此勾起她的回忆。 苏垂野欣然应允,他自知亏欠这个女儿太多,对于苏若若,如今恐怕也只有薛衍这个儿时的玩伴能帮帮她了。 看到眼前俊朗非凡的少年郎,苏夫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喜不自胜,她当即提出苏歆颜也一同前往,这样可以更好地帮助苏若若恢复记忆。 苏歆颜本人则是活脱脱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矜持扭捏得要命。 苏若若怔了一怔,这婆娘怎么……?忍不住暗道一句:真特么会装。 “这……” 不管怎么说苏夫人也是他的长辈,长辈的建议薛衍也不好回绝,最后没办法只好用应先去聚清堂给老太太问安,将此事带过。 因薛衍要去拜见苏老太太,众人便齐聚老太太内院,苏若若当然也不例外。苏老太太拉着薛衍看了又看,心里甚是喜欢,直道这哥儿长得好生俊俏,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一屋子人谈兴甚浓,迟迟不肯散去,似乎早已将游湖之事抛之脑后。 薛衍与苏老太太相谈甚欢,后来竟发现,原来薛侯祖上与苏老太太娘家曾经有过一段极深的渊源。苏老太太心上对薛衍难免又存了几分好感,她淡淡扫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抠指甲的三丫头,油然而生一个小小的念头。。 “母亲竟从未与儿子提及此事,儿子与薛兄相识数载,又曾义结金兰,竟不知我们两家早有渊源。”苏垂野语音中略带遗憾的意味,转头继续对薛衍道,“贤侄日后定要将今日与我们老太太的对话说与你父亲听。” “侄儿记下了。”薛衍单薄的眼睑抬了抬,从苏若若脸上移目,察觉到他的打量,苏若若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笑意。 苏老太太注意到两个年轻人的小小举动,脸上挂满了笑容。 不知不觉,已是晌午时分,众人便留在了聚清堂用午餐。 第9章 游湖计划取消 古往今来很多紧要的事情都在觥筹交错间谈成的,有着多年“临床经验”的苏若若对此深信不疑,她想苏夫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她不会一直乐此不疲地往薛衍盘中夹菜。 难道你给人家夹几筷菜人家就要娶你女儿过门?简直是笑话!苏若若想着,唇边渐渐勾起了一丝嘲讽笑意,冷不防瞅见满脸灿烂笑容的薛衍正望着自己,她赶紧低下头去,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薛衍略一思忖,以为是女儿家害羞不敢直视他,脸上笑意更甚。 苏歆颜一直冷眼旁观,背脊挺得直直的,昨晚苏夫人教导她说不管她内心多么的不屑于与苏若若同桌吃饭,都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尤其还是当着苏垂野的面。如今苏若若与薛衍两人眉来眼去的,她心里恨得直咬牙,却也不敢发作,只捏紧拳头,一时连众人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苏老太太又和薛衍说起他们泛舟游湖时应当如何如何小心,莫要再让三丫头遭受无妄之灾,苏夫人几次想插嘴都没有找到机会。 薛衍笑得格外亲切温柔:“老太太,您大可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守约一定会护若儿周全的。” 若儿……? 听到薛衍如此亲昵称呼苏若若,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正埋头扒饭的苏若若身上。 苏若若脸涨得通红,低头腹诽:薛守约呀薛守约,日后你若是知道老娘年方几何,你肯定会为了你今日的发情而痛心疾首的。 苏歆颜两太阳穴处突突乱跳,怒到极处,她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便又从苏若若身上,转移到了苏歆颜脸上,苏夫人面色不虞地向她摇了摇头。 不料苏垂野脸色一沉,厉声问道:“颜儿,你怎么了?”这个女儿,他比谁都了解。 苏歆颜绞着手绢不语。苏夫人见状,忙替苏歆颜回话:“颜儿近来身子不大爽利,可能……可能她……”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既然身体不舒服,颜儿,你且回墨韵轩歇着吧。”苏垂野的话里有着不容分说的决断。 苏歆颜向几个长辈微欠下身子,疾步离去。 苏若若见了,从鼻孔里发出嗤笑,这才哪到哪,你就受不了了,真是小家子气的女生。 苏歆颜离开后一盏茶的功夫,聚清堂的宴席终于结束了。 苏如琢身边的小厮引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他们公子请薛世子过去一趟。 薛衍只好拜别苏老太太、苏垂野以及目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的苏夫人,跟随引泉前往苏如琢的院子。 苏若若又陪着苏太太说了一会儿话,说是说话,其实她一直都在听老太太说。 苏老太太问她最近身体可好,苏若若点了点头。 苏老太太又问她喜不喜欢去国子监读书,苏若若点了点头。 苏老太太眼中带了几抹暖色,唤人送苏若若回芳草阁去。苏若若暗自松了一口气,起身向苏老太太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望着窗外苏若若渐行渐远的单薄身影,苏老太太的陪嫁丫头齐妈妈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好端端一个姑娘,竟成了这副模样。” 回到芳草阁,苏若若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心里思忖着以后应该如何摆脱薛衍这个大麻烦,不然本来一个苏歆颜就已经够难缠的了,如今再加上一个处处为女儿着想的苏夫人。 以后的日子有多难过,她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无数思绪瞬间充满了苏若若的脑子,纵然自己是个女博士,她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才好。想着想着,她还是睡着了…… 等醒过来时,苏若若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自己。 居然是苏歆颜。 她一出现,准没好事。苏若若猛的坐了起来,脸色凝重地望着苏歆颜:“你、你又想做什么?” 苏歆颜脸上半带红晕,哼哼唧唧,扭扭捏捏了半天,昧着良心把苏若若从头到脚一一夸过。在将苏若若彻底恶心死之前,苏歆颜终于道明了她的意图:希望苏若若能答应带着她一起去西山泛舟游湖。 苏若若犹记得前日她也是如此低声下气地跟自己说话,希望自己能够原谅她,现如今又是这样。她为了薛衍还真是能忍啊,苏若若不禁感慨:爱情果然会让人冲昏头脑。 “好吧,我答应你。”苏若若一句话干脆利落。 苏歆颜却满脸尽是不可思议,很明显她没有想到苏若若能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她的请求,她以为对方至少也会为难自己一番。苏歆颜永远也想不到她的请求正中苏若若下怀。 她才不想跟薛衍单独去什么西山游湖泛舟呢。就算是,她也要带着苏歆颜这个大灯泡子,这样即便是薛衍有什么别的念头,苏歆颜也会身先士卒的。 这边厢苏歆颜还美滋滋地沉浸在,要和她的守约哥哥一起去游湖的美好中,那边薛衍的书童颠颠跑进芳草阁替他家世子传话:游湖计划取消,小侯爷和苏公子有一盘棋要下。 苏歆颜的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怎么会这样?苏若若却是一脸的无所谓,她正不想和那只发情的家伙一起出门呢。今天又不用去国子监上学,她在家睡觉不香么。 第10章 一天在人家家吃两顿饭,无耻…… 与苏歆颜的悲不自胜不同,苏若若一听不用跟薛衍去西山,高兴得不得了,她重新窝回软榻上,准备大睡一场。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苏若若才醒。睡醒了也没有什么事,怪无聊的,于是苏若若带着麝月在园子里溜溜达达半晌,最终停在了墨韵轩旁边的小池塘。 “麝月,这里边有鱼么?”苏若若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这里边有是有……可是……”麝月语气犹豫。 苏若若黛眉一蹙,不明白小丫鬟是什么意思。 “可是姑娘,这里边的鱼都是大姑娘养的……”麝月这番话说得很小声,好像随时有可能被人听到。 老娘才不管谁养的呢! 苏若若当即找府里的管事要了鱼竿鱼篓,开始进行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进行的活动——垂钓。 麝月无奈,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拦不住苏若若,只好由着她去。她安排芳草阁另外两个负责伺候的丫鬟,一个端着水果,一个端着茶点,静静站在苏若若两侧为她服务,自己则站在廊下替她们把风。 苏若若一看阵仗如此之大,心里想着自己如论如何都要钓几条鱼犒劳犒劳大家。然鹅,直到夜幕降临,齐妈妈过来喊她去聚清堂用晚膳的时候,她的鱼篓依旧空空如也。 原来,钓鱼也是个技术活啊。没有办法,苏若若只好吩咐麝月将鱼竿鱼篓拿回芳草阁,方便她日后再来进行这项退休老大爷喜欢的活动,自己则跟着齐妈妈去了聚清堂。 一路上苏若若心里直犯嘀咕,苏老太太到底搞什么鬼,中午不是才刚从她那里吃了饭的么,怎么这会儿又让自己过去吃晚饭? 实在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反正有人请吃饭也不是一件坏事,何乐而不为呢。 ……苏若若静静坐在桌旁,小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苏老太太,谁知苏老太太却自顾直直盯着门口,丝毫不提开饭的事情。苏若若知道古代人,尤其还是他们这种高门大户一般规矩都比较大,长辈不说开饭,小辈们话都不敢多说,因此苏若若连筷子都不敢动。 可是她是在等苏垂野吧,苏若若这样告诉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 苏若若饿的发蒙,正要开口问苏老太太到底什么时候开饭时,忽然门口帘子一掀,一个颀长的身影掀帘进来了,等到苏若若看清了来人是谁,她的表情便成了那首从小听到大耳熟能详的童谣! “衍哥儿、三丫头,齐妈妈做的都是你们两个打小就爱吃的菜,快多吃些……”苏老太太心情雀跃地说道,一个眼神过去,齐妈妈立刻心领神会地给薛衍和苏若若布菜。 薛衍仍旧是一脸温柔的笑容:“这菜真好吃,齐妈妈的手艺比我们府里的厨娘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呢。” 齐妈妈听了脸上的表情鲜艳如春,当即又给薛衍布了几道她的拿手菜,薛衍自然又是一通夸赞,齐妈妈心里美滋滋的,直道小侯爷您以后经常过来,老婆子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苏若若忍不住腹诽:呵,这家伙嘴真甜。转念一想也是,从来都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人家小嘴这么甜,当然更会有糖吃咯。 “若儿,你多吃点儿。”薛衍一面说着,一面给苏若若夹菜,莞尔一笑,眼角闪着精光。 苏若若一直低头默默扒饭,见薛衍如此殷勤,微微抬头,脸上堆着天真的笑容:“都吃,都吃,嘿嘿。”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大傻纸。 这人真特么不要脸,一天竟然在人家家里吃两顿饭。 苏老太太目光闪烁着笑意:“衍哥儿若不嫌弃我这老不死的,以后多来这聚清堂坐坐,陪我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薛衍听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想都没想直接回道:“老祖宗这是哪里话,衍儿怎会嫌弃呢,我小时候经常来府里找如琢玩,从那时开始您就特别照顾我,衍儿早就把您当做我的亲祖母了。” 他神情不似作伪,苏老太太听了,咯咯笑了两声,亲自给薛衍夹了一筷子菜。薛衍连忙起身接过,然后灼灼目光又一次望向了苏若若。 苏若若又讪讪笑了几声,低头狠狠扒了一大口饭。苏老太太盯着低头埋在碗里的苏若若,再想一想她的身世,心中越发复杂。 苏若若没有看到苏老太太颇有深意的目光,一心想着她若和这家伙接近处处都是危险,一个闹不好惹着苏歆颜那春心萌动的婆娘,再加上她老娘那只虚伪的母老虎,那才是要命了。 “姑娘怎么只吃饭不吃菜呀。”齐妈妈说着给苏若若夹了一块鲤鱼放在了盘里。 用过晚膳,薛衍又和苏老太太闲聊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他走后,苏老太太本来想和苏若若聊上几句,看看她心底对薛衍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却看到她家三丫头牵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又想起苏若若一个月前刚刚落水,到现在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什么也记不起来,实在不忍心,于是吩咐齐妈妈把她送回芳草阁去了。 麝月一直在芳草阁门口东张西望,生怕苏若若遇到什么麻烦,待看清齐妈妈亲自将她送回来,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服侍苏若若卸衣梳洗时,麝月忍不住发问:“姑娘,老太太为何要请你过去用晚膳,你不是刚从聚清堂用过午餐的么?” “还不是因为那个薛衍。”苏若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苏老太太之所以这么做摆明了是有意撮合她和薛衍。 一听到“薛衍”二字,麝月两眼发光:“薛世子人品贵重又家世显赫,姑娘,你怎么最近总是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奴婢记得您小的时候挺喜欢他的呀,总是衍哥哥衍哥哥的在后边跟着人家喊。” 苏若若闻言,无奈扶了扶额头,这绝对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才穿过来一个多月而已。 “姑娘,其实奴婢也觉得您和薛世子其实挺合适的。” 苏若若眉心一沉,正色道:“麝月,你从小在玉京城长大,应该比我还要明白,姑娘家的名声是重中之重,我又是个庶女身份,不过靠着苏大人心中那丝愧疚才得以回到玉京,有些事情我不敢想,也不能想,要知道便是几句风言风语就能要了我命的。” 麝月年纪虽然不大,到底是见惯了深宅大院里的争斗,当即明白了苏若若话中之意,再也不敢多嘴多舌,只默默伺候苏若若梳洗。 第11章 对方太优秀,本庶女高攀不起 薛衍这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天之骄子,外祖父是政治清明深受百姓爱戴的仁君,祖父一声戎马沙场战功无数,父亲是平定叛乱的世袭侯爵,母亲是最受宠爱的公主,真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二十几年前,可能是薛衍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当时的皇帝仁宗看到还是少年的薛侯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定下他和柔嘉公主的婚事。 薛衍出生的那一年,吴王谋逆拥兵自重,直逼宫城迫仁宗立他为太子。彼时已经袭爵的薛侯带兵勤王,平定叛乱,立下赫赫战功,敕封一品军侯。新帝更是亲笔“护国柱石”金匾,以示嘉奖,薛府风头一时无两。 满城公贵的玉京,多少世家子弟要么是个喜欢斗鸡走狗的败家子,要么就是爱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像薛衍这样家世显赫,自己又出挑上进,待人温和的公子,满玉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些都是麝月说的,小丫鬟说的时候口气中自然流露出一股惋惜之意,这样的翩翩公子跟她家姑娘简直就是绝配,只可惜…… 苏若若信手捏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脸上挂满不屑的笑意:“纵然他有千般好万般好,却也不是我的菜。”转念一想,这是男尊女卑的古代,且不论麝月能不能听懂她这未来语言,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免不了又要掀起一阵风浪,立马改口道,“薛小侯爷家世显赫,人品出众岂是我这小小庶女能够高攀得起的。” 麝月是个聪明人,方才苏若若的话她也是听进去了的,如今在充分表明自己的惋惜之后,见对方仍旧态度坚决,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日后苏若若能够找到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如意郎君。 这话传到墨韵轩时,已是三天后。苏夫人听到苏若若说的这些话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放松的神,然后对着她右手边正点算名目的仆妇说道:“这个三丫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与嫡姐争。” 周誊家的却不以为然:“夫人切莫放松警惕,奴婢可是听园子里的小丫鬟们说那薛世子对三姑娘很是上心呢,好像……”周誊家的凑到苏夫人跟前,压低声音继续说,“好像就连咱们老太太都有意撮合薛世子和三姑娘呢。” “老太太?”苏夫人明显不太相信周誊家的话,“老太太素来喜欢吃斋念佛,往日府里的事情她都不怎么管,怎么无聊到去管三丫头的事情呢?”苏夫人颇有得意之色,多年来苏老太太一直在她的聚清堂吃斋念佛,鲜少出门,府里大大小小一应事物都由她来做主。 苏夫人走到一张藤椅旁边坐下,抬手示意周誊家的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周誊家的辞了辞,坐在了藤椅旁边的小圆凳上:“奴婢也是听丫鬟们浑说的,不过,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奴婢还听人说,三日前薛世子为了带三姑娘去西山泛舟游湖,亲自给老爷下了帖子。” “这事我知道,周妈妈,那日你去庄子上了,没有看到如今那薛衍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提起薛衍,苏夫人直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招了薛衍做她女婿,“也难怪颜儿那丫头动心,就连我这个岁数的见了,内心都忍不住软上几分呢。”苏夫人说着面颊上飞起一朵红霞,活脱脱一副小女人模样。 “既是这样,那我们就更得防着三姑娘了,万一她……” “她敢!”苏夫人听了周誊家的话,旋即脸色一沉,“若是有朝一日苏若若真的敢和颜儿抢,看我不要了她的小命。” 周誊家的本来还有别的话要说,如今见苏夫人这样,嘴角微微一牵,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周誊家的是跟着她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苏夫人心知对方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娘俩,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周妈妈,你继续说。” “听说那天薛世子都已经出了府门,老太太特地派人又将人请了回去,吩咐小厨房做了一大桌子世子和三姑娘喜欢吃的菜。”周誊家的道。 “有这事?”那日她在聚清堂用完午餐,便和苏垂野去了书房,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最后还是听苏歆颜说薛衍因为要和苏如琢下棋,所以不带苏若若出去游湖了,没想到后边竟然还有这档子事儿。 “然后呢?三丫头也在聚清堂用了晚饭?”话未说完,眼看苏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奴婢也是听老太太院里的檀儿说起的,听说那晚屋里只留了齐妈妈一人伺候,几个人具体说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周誊家的将所有她知道的有关薛衍的内容一一说给苏夫人听。 苏夫人听了暗暗咬了咬牙,道:“这个老太太,往日里府里有什么事情向她讨教,她总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如今竟对一个庶女的事情如此上心,她真是……”不等她话说完,周誊家的连忙起身捂住苏夫人的嘴巴,“夫人莫要浑说,老太太不管怎么说都是您的婆母,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可就不得了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家院子的事情她们能听到,保不齐她们院里发生的事情,别人也会往外传,为了她家姑娘的名声,周誊家的顾不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苏夫人这才渐渐消了火,把对苏老太太的怨恨重新归结到苏若若身上,恼道:“都怪苏若若这个小蹄子,老天不开眼,当初怎么就没有淹死她。” 周誊家的无语望青天。 就在苏夫人想着应该如何对付苏若若这个碍眼的庶女的时候,苏垂野刚刚踏入聚清堂。 屋内檀木几上摆着一盏紫铜狻猊香炉,静静地吐着云纹香烟。 苏老太太歪在常青藤编的躺椅上,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佛经,微阖眼睛,并没有念经。 第12章 生存计划—执行 戌时的梆子敲过,尚书府渐次点起了灯。苏老太太这才醒转,刚想开口问齐妈妈什么时辰,忽然看到下首坐着的苏垂野,便问道:“老爷什么时候过来的,怎的也不叫醒我?” “儿子见母亲睡得安稳,怎敢搅扰。”苏垂野起身行礼,言语间甚是恭敬。 “老爷今次过来可是为了三丫头的事?”苏老太太直奔主题。 “正是。”苏垂野微微颔首,“儿子听说母亲最近也很关心若儿的事情,几次派人请衍儿来聚清堂用膳。” 苏老太太在齐妈妈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手缠念珠,说道:“只是想着三丫头从小同薛家小侯爷要好,如今两个人又都在一处读书,希望他能勾起若儿小时候的回忆,没想到……”苏老太太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垂野听了老太太的话,神色有些凝重,不过这几抹不虞转眼即逝,“母亲费心了,都怪儿子糊涂。” 苏老太太注意到他的眼神:“事到如今再提这些又有何用呢?”目光陡然锐利,“当务之急是赶紧医好三丫头的病。至于她和衍哥儿……”苏老太太略微顿了一顿,“老爷觉得呢?” 苏垂野凝神想了下道:“儿子与薛侯相交多年,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倘若衍儿执意要迎娶若儿,薛兄势必不会横加阻挠,只是不知道柔嘉长公主会不会……” 提起柔嘉长公主,苏老太太并没有立即接话,她只是沉吟着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替当年那个天真善良,敢爱敢恨的公主殿下惋惜。 “自从先帝驾崩,萧兄被处斩,长公主便鲜少出门,儿子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她了。”然后苏垂野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若儿的出身。” 一时屋内冷了下来,满屋的丫鬟婆子不敢发出没有半分声响,过了会儿,母子俩又说了几句柔嘉长公主年轻时候的事情,苏垂野几次动唇想提一件事,又缩了回去。 苏老太太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轻轻拨动着茶叶。一旁的齐妈妈很有眼色地轻轻招呼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出去,吩咐几句后折回堂屋,正好听见苏老太太在说话:“汶水唐家有意和我们结亲?” “正是。”苏垂野仍旧恭恭敬敬,“是唐老太爷的小孙子。” …… “她真是这么说的?”苏歆颜放下手中的《论语》,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从小到大她最讨厌这些之乎者也,但是没办法,薛衍喜欢,她只好也跟着喜欢了。 “以后姑娘切莫再与三姑娘对拌嘴吵架,且不说她现今性子大变,再不像从前那般任人拿捏,只说咱们老爷心里愧疚,一直想要补偿她,这点从三姑娘的吃穿用度上皆能看得出来,如今又多了一个老太太……”周誊家的劝完大的,这会儿又过来劝小的,语重心长道,“那丫头有了老爷和老太太的庇护,姑娘您千万不可再与她争斗,若是因此失去了老爷的宠爱,岂不是因小失大了?姑娘不妨与她好好做姐妹,这样老爷和老太太都会喜欢的。” “还算她有自知之明。”苏歆颜才不在乎别的,她只关心薛衍的事情,如今听周誊家的说起苏若若的态度,再回想一下这两日在国子监苏若若一直躲着薛衍,不管薛衍如何献殷勤她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只要苏若若那个小蹄子不打守约哥哥的主意,我才不会跟她争什么吃的穿的呢。”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 帘子一掀,一个小丫鬟用黑檀木雕的茶盘端着一个燕窝盏进来,周誊家的接过,随即挥手叫丫鬟下去,然后将盏递到苏歆颜手边。苏歆颜端起燕窝盏呷了一口,撇了撇眉毛,道了声难喝,便放在了一旁。 这还难喝?!周誊家的心里暗笑,果真是姑娘亲生的,没抱错。 这边厢还在抱怨燕窝难喝,那边苏若若坐在镜台前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那个薛衍一天到晚的对着她发情,肯定是她这张貌美如花白嫩红润的小脸蛋惹的祸。 苏若若坚信如果她长着一张不貌美只如花的脸,薛衍是绝对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的。看来要想低调,她首先要做的是掩饰自己的美貌。 上辈子,每一次被老妈逼迫着去相亲,她总是通过扮丑吓跑对方,这样她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继续单身下去。只是,扮丑的路子在这个地方却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薛衍和那些相亲男不一样,他和苏若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已经知道苏若若长什么样了,现在扮丑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胖。 正所谓,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等到她胖成球就不信那薛衍还敢过来勾搭她。只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对不住苏老太太了,她那么用心撮合自己和薛衍,为了创造和薛衍见面的机会,那几日苏老太太吩咐齐妈妈变着法儿地给他俩做菜吃,齐妈妈因此每天都累得气喘吁吁的,后来可是病了好大一场呢。 苏老太太对她的好,苏若若心里一清二楚,也十分感激,如果在现代社会她若碰到像薛衍这般俊秀飘逸的男子,她如论如何也是要争上一争的。可是这里不是现代这会,在这个时空她不再是那个给父母长脸,自己自豪的女博士了,如今她只是个行差踏错便可能小命不保的庶女,那样的家世,那样的人儿,她想都不敢想。 嗯,还是保命要紧,必须按计划执行。苏若若暗下决心。 就这样,一连半月苏若若都认真执行自己制定的胖妞计划,她每天除了胡吃海塞就是狼吞虎咽,后来甚至连唯一的娱乐活动钓鱼也取消了,一心想要早日胖成个球,每每看到这一幕,麝月就僵在一旁,暗叹一声何必呢。 第13章 又树新敌 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片云,只有一轮明月凌空高照。 如今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她仍旧没有适应这里。 麝月正在一旁给她汇报这几天尚书府的趣事,苏若若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觉得麝月所谓的趣事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些无聊琐事,哪里值得她浪费时间去听。 “姑娘,你知道么,听说唐家老太爷有意和咱们老爷结亲家……”说着,麝月压低了声音,生怕她的话被人听了去,“不过夫人好像不太舍得将大姑娘许配给唐家。”又是一阵惋惜,“唐家多好啊——富可敌国,奴婢听人说唐家的家底加起来是国库的好几十倍呢……” 她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关心唐家的事情呢,眼下最要紧的是明天还要去国子监继续读书,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想到这里,苏若若无奈地叹了口气,上辈子老娘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都没有觉得这么累。这一天天的她除了应付时不时过来勾搭她的薛衍,还得忍受苏歆颜闺蜜团的冷眼相看,她容易么? 第二天清早苏若若刚一迈进教室,便看见自己的书案上多了一个纸条。 情书?!这是苏若若看到纸条后的第一个反应,这个薛衍又要搞什么?大家相安无事地过日子不好么? 结果打开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百多个大字,虽然有些繁体字苏若若还不认识,但这张纸条的中心思想,她很快就弄明白了,大概就是你丫有种放学别走,咱们操场见。 她很可能又要被校园欺凌了,苏若若低头瞅瞅自己渐渐浮肿的身体,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老天爷爷呀,不带这么坑人的,我都退让到这一步了,您怎么还如此对我,您老人家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行,她得先知道是谁要欺凌她,苏若若呆呆地看向落款,只见两个粗犷豪放的大字——唐棠。 唐棠是谁呀?她无奈地想着,脑海中又记起上辈子被孤立遭受欺凌的经历,沉吟着叹了口气。 苏若若绞尽脑针也想不起来,这个唐棠是谁,自己又是如何得罪对方的,索性不再继续想下去。 咦?今天薛衍竟然没有来上学。苏若若瞥了眼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心中好奇薛衍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会无缘无故不来上学呢。 苏若若忍不住瞟了眼四周,发现不仅只有薛衍,苏歆颜和她的闺蜜团也没有来上课。难道他们两个……失落的心情在她心中绽放。 薛衍没有来上课,一上午都没有人和苏若若说话,甚是无聊。她从未觉得哪天如今日这般难熬,早上天不亮就被麝月折腾起来去聚清堂给老太太请安,如今老博士李白又拖堂不肯放学,这会儿她感觉自己都快困死了。 就这样,在昏昏欲睡中,苏若若终于等来了放学的钟声,她正准备拔腿就跑,却听见老博士道:“苏三姑娘留一下。”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老师见到办公室里边训话,丢死个人了……不就是上课的时候打了个盹儿,至于么…… 苏若若回到教室的时候,众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于是她也赶紧收拾东西出了国子监大门。她以为这么晚了,那个唐棠不会再等她了,却没想到她刚到大门口便看见许多皂衣小厮堵在门口,正中间带头的是一个一身儒衫的俊俏少年,远远看上去也就和薛衍差不多的年纪。那人一见她出来便横眉冷眼,想来是唐棠了。 天哪,在这个物欲横流、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真的要遭受校园欺凌了么? 苏若若佯装镇定,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然后当他们不存在一样,面带微笑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国子监祭酒是苏如琢,他是苏若若的嫡亲兄长,唐棠不敢在国子监里边闹事,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苏若若出来,当然不会轻易地放了她,只见他大步流星步走上前去,捉住苏若若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苏三姑娘,你这么急匆匆的准备上哪去呀?” “敢问阁下是……”苏若若语气略显惊讶地问了对方一句,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在下四季茶庄少主唐棠。”灼灼目光触及苏若若。 “唐……” 唐?!她终于想起昨晚麝月说的话,以及今天早上去聚清堂请安时,苏老太太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 唐棠——汶水唐家唐老太爷的小孙子。苏夫人看不上那个富可敌国的唐家!这下终于对上号了。 “苏若若,听说你一个庶女也敢拒小爷的婚,你还想不想在国子监混了?” 苏若若腹诽,当然不想了,老娘早就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了!嘴上却委委屈屈地回了个“想”字。 “那你就回去告诉你老子,你要嫁给我,给我做妾,一辈子当牛做马!” 唐棠说完这番话,观察着苏若若的表情,见对方老老实实听自己训话,也不敢出声,心里颇有些得意。 当牛做马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老娘给你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这就回家给我老子讲。”苏若若快走两步想要逃跑,却又一次被唐棠捉住。 “放手!”苏若若有些急了。 唐棠刚想挑逗她一番,忽然听得一声“住手”,两个人齐齐朝大门方向看去,只见薛衍一身儒衫立在那里,眉目清朗如静川明波,身姿俊雅若芝兰玉树,他旁边还有一张众人熟悉的清冷面孔——苏如琢。 薛衍竟然来上学了,那他为何不去上课,难不成他又和苏如琢下棋去了?苏若若这样想着。 见到二人,唐棠下意识地放开了苏若若,脸色变了几变,三两步走向前去,拱手行了个礼,“苏祭酒、薛世子。” 苏如琢微微抬眸瞥了眼旁边的苏若若,用清冷的声音说了句“都散了吧”,然后由引泉推着离开了。 待到苏如琢走过自己后,唐棠回眸瞪了苏若若一眼,对方则是对着他扮了个鬼脸,似乎在说“你不敢”,唐棠很想揍她一顿,却又碍于薛衍在场,只好悻悻离开。 二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14章 嫁给有钱人有什么好 为什么唐棠这般害怕苏如琢呢? 苏若若正纳闷儿着苏如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为什么国子监里的这些官宦子弟个个这么怕他,薛衍回头关切地问道:“若若,你没事吧?” 苏若若微微抬眸:“还好,还好……”便不再说下去。 薛衍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被唐棠抓得发红的地方,心里十分心疼,嘴上却只道:“没事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少了往常的活泛,苏若若不禁多看了薛衍两眼,忽然觉着,对方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往他总是有事没事地对着自己笑,今日他看上去竟有些伤感,她从没见过薛衍这样,一下子怔住在那里。 “我送你回府吧。”薛衍说完抬步便走。 苏若若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一个人了。 “衍哥哥,你等等我……”苏若若小跑着追到他面前,麝月说过,小时候苏若若总是“衍哥哥,衍哥哥”的跟在薛衍后头,这样算不算是情景再现呢,她略略苦笑。 这招显然有效果,薛衍听到这声久违的“衍哥哥”,猛然停下脚步,神色间难掩一股兴奋,“若若,你想起我来了?” 苏若若很想告诉他是,又怕薛衍问他以前的事情,于是支支吾吾半天,只问了一句:“衍哥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薛衍脸上的兴奋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愁云惨雾,他说:“不是我,是我娘亲。她生病了。” 听到薛衍说她娘亲生病了,苏若若又一次忍不住想起了她远在未来时空的老爸老妈,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有什么生病?想着想着,鼻头一酸,便掉下泪来。 薛衍连忙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水,然后忍不住想要抚摸一下苏若若的脸颊,苏若若将脸一侧避了过去,薛衍的手摸了个空,他也没有生气,只安慰她道:“若若,你不必太过忧心,太医说我娘亲这病是陈年旧疾了,并没有很严重。”他像是在安慰苏若若,又像在安慰自己。 一回到芳草阁,苏若若便吩咐麝月打水,然后胡乱洗了把脸,心里想要不要去看看薛衍的母亲,那个传闻中敢爱敢恨的长公主殿下。这要是在现代,若是同学的母亲生病住院,免不了要拿着果篮鲜花去探望一下病号,别人非但不会说什么闲言碎语,说不准还会因礼数周到而受到称赞。然而这里却是古代,男女大防的观念很深,她如今又到了如此尴尬年纪,若是她平白无故地去薛府看望薛衍的母亲,不知道要被人家如何在背后说项呢。她虽然不是古代土著居民,但也要入乡随俗不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古代与现代的区别,竟然如此之大。 唉……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 麝月显然误会她又被苏歆颜给欺负了,苏若若既不想提起薛衍的母亲,又不好将自己从未来穿越过来,想念自己爸妈的事情说出来。于是便将自己如何被唐棠带人堵在国子监门口的遭遇说给麝月听,引得小丫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她竟然……笑?这丫头真的是和尚打伞。 “别笑了。”说着狠狠瞪了麝月一眼,麝月拘谨地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苏若若郁闷得够呛,在国子监被欺负了,回来又要被麝月笑个没完。 好不容易等到麝月不笑了,苏若若赶紧向她打听唐家的事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她可不要一直被唐棠那个混世魔王拿捏。 汶水唐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御封为“皇商”,近年来唐家生意越做越大,生意已经遍布大宋朝和西域各国,传闻唐家的家底比大宋朝的国库还要富裕几十倍不止。 这是麝月目前知道关于汶水唐家的全部内容。 “麝月,你说既然唐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苏夫人不让苏歆颜嫁给唐棠呢?”对此,苏若若表示十分不解,这不像是苏夫人的做法。 小丫鬟也是摇了摇头,主人家的事情她怎么会清楚呢。 “姑娘,若是大姑娘同意嫁到唐家去,那还有你什么事呢?”麝月笑道。 苏若若闻言,当即一脸黑线,什么意思呀,难道她比苏歆颜差么?她不就是穿越的时候一不小心穿到了一个庶女身上么。再说了,是她根本就不想嫁好不好,嫁给有钱人有什么好的,现代不就有很多嫁入豪门却婚姻失败的案例么。得亏当时苏老太太问起她想不想嫁去唐家时,她毅然决然回了个“是”,却因此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 苏若若本以为放学被人家约架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后头还有好戏。 唐棠几次三番地纠缠不休,不是故意找茬就是恐吓,非逼着苏若若答应与他做妾,苏如琢不是每天都有课,薛衍又请假回家照顾老母,害得她一个人孤立无援,只好每次低声下气地与对方周旋。 某天苏若若一进教室,便看见唐棠利剑般的目光直直射过来,盯着她看了足有半响,那眼神让苏若若背后一阵冷汗,天可怜见,她真的不是有意得罪这位小爷的。 她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为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坏了自己的愉悦的心情,这些人不值得。这样一想舒服多了,苏若若假装没有看到唐棠挑衅的眼神,默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刚想从桌洞里拿出书本预习上课的内容,以免课堂上再被老师问住,却摸到一个毛茸茸的小玩意,拿出一看竟是一只长毛蜘蛛。 苏若若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了坐在她旁边的旁边的唐棠身旁,后者神色间颇有得意,瞟了她一眼,眼中似有示威。苏若若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起身离开座位,把蜘蛛拿到院子里放生了。 看到这一幕,唐棠几乎惊掉了整个下巴,他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姑娘一见就哭的玩意,同样是姑娘,这丫头片子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第15章 又来一个难缠的 唐棠以为别的姑娘见了会怕的玩意,苏若若不哭应该也会被吓一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胆子竟然不小。殊不知这个来自未来的二十八岁知识女青年,比这还吓人的小动物都见得多,早就习惯了,这点程度的恐吓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但是习惯归习惯,苏若若心知如果不让对方得逞一次,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没完没了地继续纠缠。于是第二天当她看到那只可爱呆萌的小青蛇时,佯装一副惊吓状地大声惊叫,引起旁边一众学生都纷纷议论。 唐棠还没做反应,先有人忍不住蔑笑了一声,一脸狗腿道:“歆颜,原来你这庶妹也会害怕呀,我当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苏若若就在那里安静地坐着,并不着恼,心想老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抬眼望了望,说话这个不是别人正是苏歆颜最好的闺蜜宋嫦曦,户部侍郎宋祁的独女,她和苏歆颜一样素来脾气骄纵,两个人小女孩从小要好,一直狼狈为奸到现在。 ——以上情报由麝月提供,苏若若同志略做补充。 苏歆颜听了,眼角轻轻上挑了下,并没有吭声。苏若若对此十分疑惑,这婆娘最近一段时间是怎么了,不是隔三差五地旷课,就是像刚才那样若有所思地神游,似乎有很多心事。 难道是因为柔嘉长公主生病的事情?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到别的什么缘由了。不过,据小特务麝月暗中调查苏歆颜旷课那几日并没有在府里,至于她是不是偷偷溜去了薛衍府上,她们就无从得知了。 一旁的唐棠还顾不上嘲笑苏若若,听了宋嫦曦的话,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厌恶之情。这样看来,苏若若其实也挺顺眼的,最起码她没有其他官宦小姐身上那股矫揉造作,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拿眼睛去看她,见她神色自如,目光中露出满意之色。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奸计已然得逞,一连几天过去,唐棠没有再找茬,苏若若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去国子监上课的时候,她喜欢带着麝月在街上游荡,为了方便,苏若若学着电视剧里的女主那样女扮男装。 玉京城一如往日般繁荣,这天苏若若慢悠悠走在热闹的集市上,麝月却是眉头紧蹙,像是有什么烦恼解不开。苏若若刚想劝解小丫鬟一番,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小心。”人群里不知是谁一声焦急的呐喊。 苏若若心头一紧,猛然转身,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跌倒在地。远处一少年骑一匹枣红快马衣袂飘然,离小男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不要!”苏若若一时心下骇然,脑子里并没有做任何的思考,只一门心思地想要救下离快马仅有十步之遥的孩子。她以最快的速度抄起手边的砚台朝马背上的白衣少年砸去。 少年感受到一个硬硬的物什就这般直直朝着他的脑门儿砸了过来,让他无处藏躲。他眉心一蹙,连忙拉住缰绳,双腿死死地夹住马腹,堪堪停在了离小男孩一寸的位置。 刹那间,马儿的嘶鸣之声划破长空。少年蹙着眉头望着众人的目光,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跑江湖卖艺的了,浑身不自在,他几时出过这种丑。与此同时苏若若将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扶起来,正揽在怀里好生安慰着。 少年见众人瞧瞧自己又向苏若若投去视线,便知道刚才肯定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捣鬼。他跳下马,走近苏若若,轻啜一声:“喂,小子,方才是你暗算本公子的?” 苏若若闻声回头,缓缓抬眸,丝毫没有慌张:“是又如何?” 少年闻言,一双清澈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袭青衣翩然无双,一张容颜清新脱俗,一双眸子干净澄明,虽一身男子装扮,可她那娇小的身躯已经出卖了她。 苏若若将男孩还给了站在路旁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的年轻妇人,缓缓起身,一双深邃的明眸直视着少年:“刚才确是我拿砚台砸的你,怎样,你要把我抓起来?” 少年的眸子渐渐转深,对方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霸气,他只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若若也开始打量着这个脑门儿已经被自己砸青的俊美少年,他有着一张精致的脸庞,眼睛很大,嘴唇微微翘起,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苏若若十指不自觉地微微捏紧,看这家伙的穿着,他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吧。一个苏歆颜再加上一个唐棠就已经够她受的了,她可不能再得罪旁人了。 旁边的麝月脸色发白,心里一团乱麻,她家小姐不认识少年,她对这位小爷却是非常了解,他可是个容易记仇的人。 片刻后,少年微微勾唇一笑:“臭丫头,你敢用这般硬口气和我讲话?”苏若若才不吃这一套,她移开停留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悠悠说道:“我管你是谁,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如此不顾人性命,在大街上骑马横冲直撞。” 麝月生怕她家小姐得罪这没人敢惹的小祖宗,忙跑过来,偷偷拉拉苏若若衣角,小声说道:“姑娘,别说了……”欲言又止。 两个人目光对峙着,那少年的目光锐利的如一把匕首,在苏若若脸上狠狠划了一刀,疼得都能流出血来了。 “谢二。”背后的嗓音如清风徐徐,苏若若疑惑地回身,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最近足不出户照顾老母亲的薛衍,今日他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绣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衣,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小侯爷。”那少年见了薛衍一身戾气即刻褪去,却仍旧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谢二,谢家老二?四大家族的谢家?天哪,她才来到这里不过两三个月,曾经的四大家族已经被她得罪了四分之二,她还和薛家世子不清不楚的,而且怀疑苏如琢是当年萧家的遗腹子…… 太复杂了。 第16章 公子堆里的泼皮 谢家老二名唤谢未易,祖上是开国元勋,现任黎国公的庶出第二子,其生母不详,本人是玉京城公子堆里有名的泼皮,从小乖张跋扈,四五六岁起动不动就在大街上打架生事,常与玉京城一干纨绔子弟斗鸡走狗,留恋秦楼楚馆。稍长大些居然与江湖上行走的泼皮无赖混上了,惹是生非,无恶不作。 谢未易从小恶名在外,玉京城里体面些的人家都不敢将女儿嫁给他,所以人如今到了弱冠之年,还没有说上一门亲事。 苏若若注意到麝月说这些内容时,面色已变了数变,直暗暗咬牙,仿佛谢未易是她的仇人一样。最终小丫鬟还不忘告诫自己,姑娘您以后一定一定要离这种人远一点,谢未易和唐棠不一样,棠小郎不过就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小孩,而谢未易这人从骨子里都是坏的。 苏若若听了则是表示毫不在乎,反正她日后不会和对方再有任何瓜葛,那个烂人坏不坏的与自己无瓜,于是便讪笑着岔开话题:“对了,麝月,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清楚了没有?苏歆颜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呢?”和谢未易那个泼皮相比,苏若若更关心苏歆颜的动向,她觉得这个人才是她在这个时空最大的敌人,至于谢未易嘛,鬼才会把他放在心上呢。 麝月一听眉头蹙得更深了,苏若若先前派她去打听苏歆颜的事情,她去了墨韵轩和院里负责洒扫的三等丫头杏儿唠了老半天嗑,愣是没有问出来最近苏歆颜到底在忙着什么。杏儿表示自己不过只是个三等丫头,连大姑娘的卧房都去不得,哪里知道主子的行踪呢。麝月想想觉得有道理,只是负责贴身伺候苏歆颜的丫鬟婆子个个不好相处,她也不敢去问,于是只好悻悻回来了。 “姑娘,反正大姑娘她最近也没有过来找你麻烦,要不咱们别打听了,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呗……”麝月低着头,不敢直视苏若若。 苏若若倒也没有为难小丫鬟,她只是皱着眉头望向窗外:“我就是纳闷儿苏歆颜那个臭婆娘最近鬼鬼祟祟的,她整天不在府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做什么坏事。”看过那么多的小说和电视剧,多恶毒的女配她没见过,她是怕苏歆颜闷声干大票,她得学着保护好自己不是。 “要不奴婢明天再去墨韵轩那边打听打听。”话音刚落,亥时的梆子刚好敲响,麝月继续道,“姑娘,已经亥时了,要不奴婢伺候您更衣就寝?” 更衣就寝,俗称上床睡觉! 苏若若忍不住在心底苦笑一番,这才晚上九点,本来她的夜生活应该刚刚开始才对,现在她竟然就要上床睡觉了——也是,这里没有电视电脑,也没有手机小说,她除了乖乖上床睡觉,还能做些什么呢?她倒是想来局王者,如今也没有那个条件呀! 麝月离开后,苏若若仰面躺在床榻上,看着雕花架上的罗帐发呆。 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这边苏若若愁眉苦脸,那边苏歆颜窝在软榻上,亦是有些头痛不已。 一个丫鬟端来一个托盘,苏歆颜端起茶碗喝了口,抬头问呆呆站在旁边的贴身丫鬟紫凝:“下个月十八就是曹姐姐的生辰了,你说我到底应该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奴婢……奴婢也还没有想到。”紫凝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了,这几日她不是没有给她们家姑娘出谋划策,只不过她的主意苏歆颜一个也没有瞧上,这下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苏歆颜扯了扯唇角,“曹姐姐从小到大待我极好,况且这次又赶上她桃李年华,我一定要送她个特别的礼物才好。” 紫凝这回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反正说了也白说,何必浪费口舌。 主仆俩始终没有想到好的主意,于是只好洗洗睡了,或许周老太爷会给她出个好主意吧,带着这个美好的愿望,苏歆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然鹅另一边,她的亲爱的庶妹苏若若同志仍旧是一脸的愁云惨雾,作为一个才穿过来三个月的现代人,这才九点多,她哪有这么容易进入梦乡,实在睡不着,苏若若索性拖着自己疲惫且臃肿的身子在屋里散起了步来。 奶奶个攥儿的,老娘都胖成这副鬼样子了,也不见那薛衍移情别恋,她这不就白胖了么? 这还真是白胖白胖的…… 第17章 扮猪吃老虎?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转眼间,她已经来到这个朝代三个月九天零六个时辰,苏若若望着骑射场那些神采奕奕的半大小伙子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突然听见背后有人一声轻笑,言语中满是嘲弄的意味:“我当苏三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害怕?谁害怕了? 苏若若回眸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唐棠,她瞟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不由得又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还跟自己作对,上次不是已经让他得逞了么,莫非自己最近又做了什么得罪他了? 没有啊! 见苏若若不言语,唐棠料定她被自己言重,挑了挑眉,语气更加得意:“苏三,要不要小爷教教你?” 苏若若撇了撇嘴,仍是未理,还苏三,现在连姑娘都不称呼了么? 苏三……诶,那句戏词怎么唱来着?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啊呸呸,跑题了跑题了。 今天薛衍又没来上课,骑射场上的同窗大都等着看她笑话,没人会给她撑腰,苏若若自认倒霉,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对方挑衅也好,挑逗也罢,只要把他的当耳旁风就行,反正有苏如琢在这国子监里任教,唐棠他还不敢挑起什么风浪来。 令苏若若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唐棠不敢挑起风浪,但是有人敢。 忽然一匹枣红色快马正疾速朝着他们而来,马背上的少年手持马鞭不停地拍打着马腹,马蹄所踏之处溅起层层黄土,彷如一场黄沙风暴降临。 苏若若细细一看,马背上那个着白色窄衣,腰系银丝束带,脚上踏乌靴,背背白羽箭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她刚刚用砚台砸了的谢未易——那个玉京城里最有名的泼皮浪荡子。 他……怎么也来国子监了?苏若若眉头紧皱,有点不知所措了。 “姑娘,您以后可千万别再招惹这位爷了,他和棠小郎不同,棠小郎不过是从小家里人被宠坏了,这位爷却是个实打实的恶霸,您要是招惹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麝月的这番话在苏若若耳际盘旋,谢未易从小就是个恶霸,他……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打她吧。一想到这里,苏若若的脊梁不免一阵发凉。 唐棠方才说得对,这下,她还真有些怕了。 待看清来人是谁,周围的议论声便也多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黎国公亲自把他赶出玉京了么?”一旁有人语含讥诮道。 很快有人附和:“嗨,谁知道呢,这个泼皮行事素来我行我素,他哪里肯乖乖听话。”满满的也是讥讽之意。 “对对对,我听我爹说,最严重的一次老公爷绑着他去宗正寺问罪,差点就开宗祠把他逐出家门了。”最后这人说着还叹了口气,他似乎是在替黎国公有这样不争气还败坏门风的儿子鸣不平。 正议论着,谢未易已经到了众人面前,各路视线齐齐向他射去,人群中不知谁问了一句:“谢二,你怎么才回京,是不是外边的美人太漂亮了,绊住了你的脚步?” 刚刚还议论说他怎么回来了,如今又这么问,这人摆明了想看他的笑话嘛。 谢未易但笑不语。他没下马,而是扬声对负责教授骑射的沈约博士道:“沈博士,我来试一试。” 大宋朝从太祖爷时期开始便重文轻武,骑射课大家也就都只当个摆设而已,如今谢未易自告奋勇,自然没有人与他争抢。 沈约博士锐利的目光落在在谢未易面上,他默了一默,只冷冷回了一个“嗯”字,便也没再多说什么,看上去他十分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谢未易。 马背上的少年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嘴角隐隐浮起一抹苦笑,一夹马腹挥鞭而去。 骑射场上共有十个箭靶,谢未易骑马跑了一遭,十个箭靶全部射中,但是命中靶心却只有三五个。然后勒马折回,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感到羞耻,甚至还有些满意。 沈约对谢未易的成绩不甚关心,随便点评一两句走了个形式,便让他下马了。 装腔作势,扮猪吃虎,是苏若若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泼皮骑射的评价。他命中靶心的虽只有三五个,利箭却全部射穿了靶子,个个露出了尖头,可见力道之大,其他几个他分明是故意射不中的。 几番下来,轮到唐棠上场了,苏若若原以为唐棠既然那般嘲笑她,骑射之术肯定很强,直到她看到唐棠射出的箭一支两支三四支的全部落在了地上……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嘲笑她的呢? 苏歆颜和她的闺蜜团也没有来上课,班里只剩下包括苏若若在内的六七个女生。古代的女孩子大都从小养在深闺,她们哪有这个力气弯弓射箭呢,更何况还是骑在马上,于是纷纷不到一两分钟便全部败下阵来。 沈约博士瞅了瞅箭靶上的寥寥几箭,再看看地上一片的箭矢,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亏如今边关无战事,否则,这些世家子有几人能靠得住,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大败南靖使臣的萧家二郎,然后又是微微一叹。 “罢了,这课今日就先上到这里吧,你们日后一定要勤加练习,切不可荒废了骑射之术。”沈约博士说这话时神色有些不定。 听了这话,苏若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几分悦色,老师都说下课了,这么说她不用上场了,这真是太棒了,求之不得啊。 这边苏若若正低头美滋滋地想着,那边厢谢未易眸内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博士,那位同学还没有上场呢。” 你丫的谢未易,你没事多管什么闲事,苏若若在心里狠狠咒了对方两句。 沈约本来已经打算吩咐人去收拾骑射场上的箭矢了,听到谢未易的话,本着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位学生的原则,于是朝一脸黑线的苏若若递过去一张弓,淡淡道:“你上。” 第18章 骑射场上英姿飒爽 骑射博士有命,苏若若不敢不从,只得怯怯地走上前去,接过了沈约手中的弓,然后侧眸朝着一脸坏笑的谢未易翻了翻白眼,心底又暗咒对方几句,恨不得握着拳头上去抡他两拳。 苏若若上马进骑射场,场下的学生无一人反应,只有一脸坏笑的谢未易突然眸光一闪,脸上的坏笑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诧,单从这姑娘刚刚上马的动作来看就与别家小姐不同,她铁定是会骑马的。 谢未易心里颇为好奇一个刚从山上被接回来的庶女,她怎么会骑马呢? 苏若若漫不经心地骑马弯弓在骑射场上跑了一圈,随意射了几箭,竟然十中有四,心中暗恨不已——早知道上中学那会儿,她就不学习射击了,她可是市级射击锦标赛冠军呀,想射不中都难,这一点她还真不如谢未易,至少人家可以不动声色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她呢,看样子又要暴露一波了……唉,刚才就该直接从马上摔下去,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也怪她,手痒…… 会骑马,能射箭,这对于她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上辈子她有事没事就喜欢去马场骑马散心,要不就去俱乐部练习射击……可这里是古代呀,这里的女子……她们应该很少有会这两项技能的吧。 苏若若想的不错,她这英姿飒爽的一圈,在骑射场上的其他学生看来,简直不能更令人费解,他们个个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上的女孩,沈约博士尤甚。 片刻后,场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她……她不就是户部尚书苏大人府上的一个小庶女么,她怎么会骑马射箭?” “对啊,苏歆颜不是说她这庶妹从小就被送去桃花庵,前段时间才接回玉京的么?没听我娘说庵里哪个姑子会骑马会射箭的呀?” 一时间,骑射场上议论纷纷,看苏若若的目光也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与众人不同的是,唐棠看着苏若若的目光却不由得带上几分崇拜,苏若若看他神情变化,有点心虚,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吧?虽然她这样想是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是他这小表情…… 苏若若苦笑,我的老天爷爷呀,如果我错了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送儿子。 都怪那个泼皮,苏若若转身望去,场上早已经没有了谢未易的踪影,心中暗叹:真是个怪人! 很快,苏若若在骑射场上的一举一动传遍了整个国子监,连一向不问世事的苏如琢都派引泉过来请她过去一趟。于是,苏若若便有了人生中第二次被请到办公室的经历。 关于苏如琢的情况,她已经在麝月那里调查得八九不离十,这位苏家公子从小就得了一种罕见的软骨奇症,按理说不能入仕,不知是谁将此事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很看中苏如琢满腹的才华,于是便给了他国子监祭酒的官职,让他为大宋朝的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苏如琢此人素来不喜欢热闹,所以他的办公室便被安排在了国子监最僻静的一处。引泉引着苏若若绕过重重游廊,七拐八绕地走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走进一个不大不小却很静寂的院落。 “三姑娘,公子在里边等您。”引泉任务完成,默默退下。 原来这里就是苏如琢办公的地方,苏若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忽闻屋内传来一声:“进来。” 他的声音清冷如故。 苏若若轻轻推门而入,上前恭身行礼,“祭酒,您找我。”说着低头偷偷瞟了苏如琢一眼,除了她刚穿过来那晚,苏如琢作为兄长前去探望,这还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面对面讲话。 苏如琢抬手指了指桌案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可以坐下,苏若若踌躇半天坐了下来。 苏如琢一身青袍,鸦羽般的乌发用玉冠松松扣住,神态悠然地揽书而阅,像是在等苏若若开口讲话,又好像这屋中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趁苏如琢不注意,苏若若微微抬头环顾四周,这一看不要紧,心里委实吓了一大跳,只见苏如琢屋内摆了几个做工极为精致的木制小笼,里边尽是一些蜈蚣蜘蛛小蛇之类的玩意儿。 这……都是些什么?苏如琢养这些东西作甚?唐棠拿来吓唬人的长毛蜘蛛和那条呆萌可爱小青蛇,该不会就是从他这里偷走的吧?无数疑问在苏若若脑中盘旋。 苏如琢声音清亮缓慢:“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请你过来么?” “我……”苏若若声音干涩。 苏如琢语气变得微妙:“听说方才你在骑射场表现得很出色?” 苏若若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眨眨眼,怔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诚如那些世家子所说,桃花庵哪里会有姑子教她骑马射箭? “我……”苏若若抬头看着苏如琢,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也因为紧张涨得通红,这种情况实在不好编啊。 局面一下僵住了,苏若若心中开始焦灼。两人目光对上良久,她竟然在苏如琢俊秀清冷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苏若若突然眉头微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感觉稍现即逝。 苏如琢心中有了计较,眸光一动,静静的看了苏若若一会儿,淡淡道:“若若,你回去上课吧。” 纳尼? 苏若若一头雾水地来,然后一头雾水地离去,最终也没有弄明白苏如琢请她过来一趟到底为了什么,直到放学回到芳草阁,听到麝月的那句:“姑娘,您骑马射箭的本事当然是薛世子教的呀。” 原来是这样!不过想想也对,她上辈子还会跆拳道和女子散打呢,来到这里也施展不出来啊,既然骑马射箭能够施展出来,这说明原主肯定也会。 苏若若躺在榻上,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下她终于明白当时苏如琢为什么会隐隐在笑了,自己当时因为紧张脸烧得慌,那种情况下,没法不叫人引起误会。 这下倒好,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19章 有人上门提亲了 夜色已经很深了,芳草阁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苏若若慵懒地倚在榻上,微阖眼睛,有了几许睡意,天已渐热,她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浅色云烟衫。 麝月放下手中正绣着的荷包,走上前去,低声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歇息吧。” 苏若若淡淡“嗯”了一声,刚准备起身由麝月服侍她梳洗更衣,忽然听到院子传来了说话声:“齐妈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就好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太太让我过来给三姑娘送些吃食。” 话音刚落,只见帘子一掀,齐妈妈端着一个乌梨木雕的食盒,笑意盈盈进了屋。 “齐妈妈,老太太让您过来给我送什么东西?”苏若若开门见山问道。 齐妈妈先给苏若若福了福,然后轻声笑道:“今天荥阳老家来人了,给老太太带来很多咱们家乡才有的小点心,老太太特地给姑娘留了,这不非得让我给姑娘送过来。” 齐妈妈语气和煦,表情隐约写着“我还有别的事”几个字,然后然后看了麝月一眼。 麝月自小跟随母亲在府中当差,如何不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连忙接过齐妈妈手里的食盒,借口去沏茶,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苏若若略微惊讶的目光中,齐妈妈只轻轻说了一句:“老太太让我过来问姑娘一件事。” 苏若若听了这话一愣:“什么事?” 齐妈妈轻挑眉梢,勾唇一笑:“老太太让我问姑娘,您这段时间与唐老太爷的孙子棠小郎相处的怎么样,是否……”她笑得灿烂,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棠小郎……唐棠!他们相处的也就那样吧,苏若若无奈地想着,脑海中又记起白日里唐棠对她崇拜且爱慕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对,挺好的。”苏若若终究没再说什么,她总不能告诉齐妈妈她其实和唐棠那小子相处得并不是很不多好,那家伙动辄就找茬儿,还总是往她桌洞里放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吓唬她吧。 “相处得好就好。”听了苏若若的话,齐妈妈脸上的笑容显然更加灿烂了几分,“告诉姑娘一个好消息,今天唐老太爷亲自过来给棠小郎提亲了。” “提……提亲!”苏若若的脸黑得宛如锅底,“提什么亲?” “棠小郎说想娶姑娘过门,还特地请了唐老太爷亲自过来与老爷和老太太商议此事。”齐妈妈脸上始终挂着浓浓的笑意。 一口气堵在苏若若嗓子眼里,有些话说不出口,苏夫人之前不是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们了么,唐家怎么还上赶着和苏家结亲呢?而且之前唐棠口口声声说要让自己给他做妾,那不是气话么,如今怎么又当真起来了呢? “齐妈妈,先前我不是已经同老太太讲过了么,我……我不想与人做妾。”苏若若语调平平,未有波动。 “不是做妾。”齐妈妈提高了声音,“唐老太爷说棠小郎想娶姑娘过门做正房太太。” 正房太太,那不就是大老婆。这么说唐棠他真的对自己……动情了? 苏若若苦笑,他才十八啊,也就刚刚成年,可她已经是个人生阅历丰富的女博士了,二十八了呀,说得难听点,在他们这个年代,自己这个年纪做唐棠的妈都不为过吧。 苏老太太为什么会问她最近和唐棠相处得怎么样?难不成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 “姑娘心里莫不是放不下薛小侯爷?”见苏若若半天没有任何反应,齐妈妈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并不是。”苏若若语气怅然。她只是没有想到,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女青年,有朝一日,她竟然也走上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之路。 齐妈妈心里却料定她是因为薛衍才不愿嫁给唐棠,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略带感慨地说道:“老太太说了,倘若姑娘心里执意放不下小侯爷,那她便亲自去回了唐老太爷。”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苏若若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绕着苏府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坐在一棵柳树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撑着脸颊,对着水面发起了呆,齐妈妈说的话,再次回荡在她脑海中:“棠小郎说要娶姑娘做正房太太。” 越想她心中便越复杂,这下怕是又要生出一堆麻烦来,本来看她不顺眼的人就已经够多了。 要不干脆跑路得了?这个念头,只在苏若若的脑海里停留了一刹那,在这里她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此时此刻她真想干脆找一朵月季花算了,一瓣一瓣地揪下来,让老天爷来决定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 苏若若捡起一把石子,一颗一颗往湖里乱丢,石子落入平静的湖中“砰”的一声,泛起阵阵涟漪。 四下一片沉默,苏若若正在纠结着接下来应该如何生存下去,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若若。” 苏若若微微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俊朗少年正含笑朝她这边走来,看她呆呆望着自己,薛衍边走边问她:“若若这是怎么了?” 第20章 柔嘉长公主此人 “没事,我就是看看池塘里的鱼儿有没有出来透气。”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担心被嫁给唐棠,只好随口胡诌一句,然后起身向薛衍福了福。 两个人都是爽快人,寒暄了几句薛衍便直入正题,道:“若若,我母亲她……她想见见你。” 苏若若一个趔趄,几乎摔倒,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柔嘉长公主无缘无故要见她做什么,她们两个又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薛衍语气温柔,目光和煦:“若若,你不要怕,我娘她很好相处的,她也是听唐棠他们提起你,想要见你一面。” “唐棠?!”苏若若讶然看着薛衍,这和唐棠又有毛线关系。 该不会所有人都知道唐棠家爷爷过来苏府提亲了吧? 不能罢,既然齐妈妈说若她不喜欢唐棠,苏老太太便回唐老太爷,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将此事搞得人尽皆知呀。 “昨个儿放学后,如琢兄和棠小郎去府上看望我母亲了,听闻你在骑射场上大放光彩,我娘她觉得好奇……”薛衍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苏若若,“若若,其实我也很好奇,明明……当初我教你骑马射箭,你明明不喜欢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厉害了?”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连沈约博士都对你赞不绝口。” 苏若若顿住了,尴尬地笑了笑,好大一会儿才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轻。”尤其是那个泼皮无赖。 “若若,你去看看我娘吧,昨天如琢兄和唐棠去过之后,母亲的病情明显好转了许多,你若是过去陪她说说话,她肯定会更加欢喜的。”薛衍语音中居然略带恳求的意味。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苏若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走这一遭。较之尚书府,安德侯府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整个院落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园子里甬路相衔,花石点缀,又值季夏,到处一派生机勃勃。 薛衍领着苏若若绕过照壁,又经过几道月牙门,终于入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苏若若进去,随着一股药草清香扑鼻而来,便见一人靠在软榻的靠背上,微阖眼睛,不知是否睡着。 薛衍轻声上前唤了一声“母亲”,那人缓缓睁眼,看清来人是谁,娇弱一笑,“衍儿。” 薛衍指着下首的苏若若介绍道:“母亲,这便是苏伯父府上的三妹妹,孩儿小时候的玩伴。”不禁抿了丝笑。 苏若若闻言,恭恭敬敬地近前行礼问安,拿眼偷偷打量柔嘉长公主,只见她不到四十的年纪,身穿一件鹅黄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缀着点点梅花,云鬓蓬松,螓首蛾眉,生得委实妩媚绝美,细细看去她的眉目和薛衍倒有七八分相似。苏若若心道,难怪薛衍生得这般俊朗无双,基因的力量真大。 柔嘉长公主坐起身来,看了苏若若一眼,眼中颇有满意之色,指了指她身旁的小圆凳,示意小丫头坐下。 苏若若犹豫了几下,正踌躇着要不要坐下,正好瞥见薛衍对着自己微点了点头,这才默默坐下。 “今年几岁了?”柔嘉长公主问道。 上来就问人年龄?苏若若一看这架势,心道莫非你们怕被唐家抢了先,想着先下手为强? 见苏若若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一脸沉思的古怪模样,柔嘉长公主微微侧眸看了眼薛衍,后者连忙替苏若若回道:“母亲,若若今年刚好十五岁。” “十五岁……多好的年华……”柔嘉长公主眼神幽深,似乎想到了很多往事。 屋内一时沉寂,苏若若白皙的手紧紧攥住手绢,心里想着应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柔嘉长公主才又缓缓开口:“你去小厨房看看面做得如何了?”这话是对薛衍说的。 薛衍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不放心地回头瞟了眼苏若若。 柔嘉长公主淡淡道“衍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三姑娘的。”薛衍这才安心离去。 看着薛衍消失在门口,柔嘉长公主有一瞬间的恍神,许是方才说话太过用力,她捂着帕子轻咳了好几声。旁边的仆妇见了,连忙向前帮忙,柔嘉长公主挥手示意对方退下,仆妇不放心地站回原来的位置。 柔嘉长公主视线重新放回到苏若若身上,“你父亲近来可好?”稍微一顿,继续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苏若若不知道柔嘉长公主与她那便宜老爹到底有何交情,也不敢深问,只低着头弱弱回道:“父亲很好,来之前他还让我问长公主好呢。”来之前她压根都没有见到苏垂野。 柔嘉长公主温婉一笑,没有再提苏垂野,默了片刻,便又问道:“我听如琢和小棠说,你昨个儿在骑射场表现的很是出色?” 苏若若又是“嗯”了一声,柔嘉长公主见她十分拘谨,便吩咐刚才那个仆妇道:“秦妈妈,你看这丫头拘谨得很,你拿点果子给她吃。” 秦妈妈听了立刻向前,从桌上取了两三个果子塞到苏若若手中,又笑着将桌上的一个黑檀木食盒打开,“这是宫里皇后娘娘特地给长公主送来的糕点,姑娘定是没有吃过的,快尝尝。”秦妈妈笑得很是开心。 苏若若笑而不语,只觉得柔嘉长公主这人很是和善,若薛衍娶了媳妇,她必不会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那样总喜欢拿捏儿媳妇。 当然,那个儿媳妇绝对不可能是她。 “丫头,讲些外面的故事给我听听吧。”柔嘉长公主看着窗外说道。 接下来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苏若若声音清脆,表情生动地把她来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挑着有趣的故事娓娓道来,长公主听了,眉宇略展,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薛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阳春面,上面还飘着细碎的菜叶,苏若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长公主,今天是您的生辰么?” 柔嘉长公主闻言,并没有回答苏若若,只是她方才已经渐渐展开笑颜的面庞重新布满了愁云。 苏若若一怔,刚才她们两个相谈甚欢,她不明白柔嘉长公主为何突然这样,求助似的看向薛衍,后者沉吟着看了两眼母亲,然后低声回了一句:“今天是我母亲一位故人的生辰。” 第21章 柔嘉长公主的初恋 薛衍口中的这位故人便是大宋朝开国元勋萧亓的曾孙萧游,他通音律,善骑射,曾在燕射场上大败南靖使臣,而且,他容貌清美,性情温和淡泊,当年可是玉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大宋朝重文轻武,满朝权臣大部分都是书生,他们大都出身寒微,借着科举考试一步一步跻身宰辅之列。不管是名门望族,还是商贾士绅都想替自家女儿讨个进士及第的夫婿,所以每届科举考试放榜的时候,凡是家有适龄女子的都会一早守在榜下等着放榜,然后争相抢夺榜上人,世家千金们也都以嫁给绿衣郎为荣,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萧游的出现。 每年上元佳节南靖国便派使臣来朝觐见,大宋皇帝都会赐宴款待,然后在南御苑举行燕射大赛,挑选能射之臣伴射。萧家系属将门,族内子弟大都善骑射,于是伴射之臣常从萧氏子弟中选,那一年正好选中宦游归来的萧家二郎。 燕射那日,萧游在南御苑骑射场上大放异彩,大败南靖使臣,非但狠狠地挫了挫对方的锐气,还为自己挣了个“马上潘安”的美名。从那以后,玉京城中上至王公贵族千金,下至平民百姓的适龄女儿,无不盼望能得萧二郎青睐。传闻萧游走在街上,一路上被许多妇女围观,就连嫁人的小媳妇,乃至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都争着往他车上投掷荷包表达爱慕之情,萧游每次出门都是满载而归。 不知不觉,苏若若听入神了,这简直比喜马拉雅还要好听。 “那……这和柔嘉长公主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柔嘉长公主也是萧二郎众多爱慕者之一?” 麝月深深叹息:“不止如此。奴婢听人说燕射之前柔嘉长公主便与萧二郎相识了。” 听了这句话,苏若若似乎有些兴味,慢慢坐了起来,盯着麝月微笑道“哦?那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麝月,快说!”一脸八卦的表情,催促麝月快点讲接下来的故事。 麝月则是谨慎地环顾四周,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走过去把门紧了紧,这才娓娓道来:“那时候奴婢还小,只是听大人们说,柔嘉长公主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她要什么先帝都答应她。皇室祖训公主出嫁之前不可出禁中半步,偏就柔嘉长公主自小淘气,极爱喜欢溜出皇宫游玩,先帝一开始还会劝说批评长公主几句,可是她还是喜欢偷溜出宫。先帝无法,只好默许,于是,不可出宫便变成了注意安全。不仅如此,柔嘉长公主每次出宫游玩,身后总是跟着一大批大内高手,暗中保护着她。” 苏若若有些不耐烦:“然后呢……说重点!就说柔嘉长公主和萧二郎相识的那段。”风流韵事才好听嘛。 麝月淡淡应了一声,说道:“某次柔嘉长公主又偷偷溜出宫去玩,在大街上遇到了刚刚回京的萧二公子。” 这就……完了?她想听细节,细节呢? “他们两个是怎么相识的?” 麝月回道:“听说……两个人是为了争夺一碗阳春面不打不相识。” 欢喜冤家?!苏若若脸上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这是小说中惯用的套路,两个人一开始谁看谁都不顺眼,然后再在打打闹闹中培养出深厚的感情,最后不是两厢情愿地送入洞房,就是被无情地棒打鸳鸯。 柔嘉长公主和那萧二郎显然是第二种情况。 “再后来呢?”苏若若问道。 麝月似乎叹了一声:“后来燕射那日,柔嘉长公主早早地登上南御苑射弓场边上楼阁翘首以盼,被先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看出了端倪。”稍稍一顿,麝月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并未将此事告知先帝,只是询问了公主的心意,那时候柔嘉长公主还不是特别清楚自己的心意,皇后娘娘问她的时候她就是粉面绯红着跑开了。” “……再后来先帝亲眼看见柔嘉长公主和萧二公子在南御苑湖边私会,雷霆发怒,旋即下令将萧二公子软禁在了紫宸殿。” “软禁了?”苏若若声音颇为吃惊,“难道那老皇……咳咳……先帝以为萧二郎打算……” “没错。”麝月深深地看了苏若若一眼,郑重其事道,“先帝认为萧二公子有意诓骗公主,欺骗公主的感情,非但将他本人软禁在了紫宸殿,还亲自下令皇城禁卫军,将萧太尉府上围得水泄不通,不准任何人出入。” “那这件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呢?” 麝月吁了长长的一口去:“先帝执意要柔嘉长公主嫁给当时还是安德侯世子的薛侯,公主不答应,先帝便以萧游的性命相要挟,公主无奈最后只好妥协。” 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最终做出退让的永远都是女人,苏若若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苏若若想起故事里的第二个男主角,又问道:“那薛侯呢,他怎么说?” “薛侯与萧二公子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他很敬佩萧二公子,也很佩服柔嘉长公主的勇气,于是他亲自上书,希望先帝可以取消他和公主的亲事。先帝不允,执意让两人完婚,两人成亲前一天,萧二公子离开玉京,去了边关。”麝月声音低下去,陷入沉思。 怪不得柔嘉长公主的眼神幽深,像是有很多心事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她突然想到一个细节——薛衍端进去的那碗面,原来那碗阳春面不仅仅是一碗寿面,竟然还有别的意义。 初恋果然是最难忘的么? “那萧家又是如何被定为谋逆的呢?”苏若若问道,没注意麝月的眉毛跳动了一下,“奴婢不知道,姑娘,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随随便便议论的。”小丫鬟惊疑不定地瞥了眼周遭,“柔嘉长公主的事情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什么宫闱秘事了,至于萧二公子后来做了将军之后,又是如何成为逆臣,别说奴婢不知道,恐怕连老爷都不知道。” 人尽皆知,那么薛衍也知道么? 第22章 一不小心偷了个听 柔嘉长公主,先帝长女,贵妃宋氏出。先帝子女稀少而且相继夭折,最终长大成人的不过五个女儿,其中柔嘉公主作为先帝十多年里唯一的孩子,她受到的宠爱远非其他公主可比。柔嘉长公主自幼机敏聪慧,极尽孝道,小的时候经常腻着先帝,国朝以来公主皇子们都称自己的父亲“父皇”,只有柔嘉长公主称呼先帝“爹爹”,先帝生病,她日夜服侍在父亲身边,雨夜赤足散发向天祷告,愿以身代父受罪,先帝知道此事后愈发珍爱她。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受宠的公主,最后也没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更何况她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小小庶女呢? 苏老太太注意到苏若若的萎靡表情,继续乘胜追击“三丫头,薛小侯爷再好,可他未必就适合你。” 不是不适合,是她配不上人家!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嫁了,薛衍不适合,唐棠更不适合! 苏若若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起来。 苏老太太见孙女如此,心底十分无奈,若单论人品相貌,那薛衍的确是千里挑一的好苗子,她当时也极力想要撮合这两个。但是后来……苏若若要是当年争气一点,投生到了正房太太肚子里就好了。想到这里,年迈的老人家似是微微叹了口气:“三丫头,唐老太爷提亲的事情,除了我同你父亲,再无其他人知晓,就连你那母亲我们都是瞒着的,你……你若实在不想嫁给棠小郎,我就去回了唐老太爷。”说完,由齐妈妈搀扶着进了佛堂。 苏若若知道她这个祖母又进去念经了。 ……一连几天,苏若若日子过得很是平淡,柔嘉长公主大病初愈,薛衍带着她去太壶寺还愿去了。不仅他,唐棠和苏歆颜也一连好几天没有去国子监读书,苏歆颜依旧神神秘秘不知在忙些什么,至于唐棠……她听说唐老太爷身体不舒服,他回家照顾老祖父去了。 该不会是因为她不同意嫁给唐棠,把人家唐老太爷给气病了吧? 苏若若一边想着,一边蹲在一处草地里观察自己先前放掉的那条呆萌可爱小青蛇是否还活着,有没有长大些。远远地听到有几个人在说话,隐隐约约听到薛衍几人的名字,苏若若便竖起了耳朵。 说话的人是国子监里几个博士,好像沈约博士和李白博士都在。 办公室里的老师一起在背后吐槽自己的学生……有意思,苏若若蹑手蹑脚地往博士团那边挪了挪。 原来是因为薛衍、唐棠外加上其他几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没有来上课,李白老博士对此颇有微词,“这些世家子弟实在是太不像话,三天晒网两天打鱼,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老博士操着沧桑的嗓音继续说道,“尤其是那些女学生,女子读书本就是想都不能想的事情,若非今上英明独到,她们哪里有这个机会,可她们却动辄请假数日,这、这简直太不像话了。唉……”老博士深深地叹了口气,实在无奈。 “也不尽然,苏尚书府上的三姑娘就很勤快,每天都按点上课。”说这话的是骑射博士沈约。 老博士听了,捋着微微泛白的胡须,沉吟着点了点头:“说的是,这个姑娘的确很努力,比那些嫡女们都要强得多。” 听到有人夸奖自己,苏若若既开心又很无奈。开心的是在这个破破地方,她终于得到了除苏老太太和苏垂野以外的人认可,无奈的却是她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博士,如今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苏若若蹲的腿都麻了,她刚想起身离开,又听到博士团那边,不知谁提了一嘴谢未易,心中好奇,强忍着腿上的麻意,又蹲了回去。 “听说这次谢二回京这几天,又把黎国公给气病了!”有人语带怅然道。 “怎么回事?谢二不是才回来没几日么,怎的又把公爷给气病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谢二三年前离了京,常年与贩夫走卒等厮混在一起,年过二十说不上一门亲事,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黎国公的亲生骨肉,公爷也不好不管他死活不是。这不他回京之前黎国公费了好大劲,才给他说到一门亲事,然后派人把他寻了回来……” “哦,是么?是什么样的人家?”问的那人双眼放光,他似是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家竟然敢把女儿嫁给谢未易那样的泼皮。 “那家虽不是什么官宦世家,倒也算是个书香门第,谁知他谢二竟然还不满意,口口声声喊着要退亲。黎国公不同意,他便直接找上了门去,将人家一大家子好一顿奚落谩骂,直逼得那家人当场上门退亲,并发誓再也不会同黎国公府有半分瓜葛。”叙述之人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还不忘叹了口气。 老博士李白沧桑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个谢二公子只是个庶子,却从小性情乖张行事跋扈,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个勇气?” 可能是梁静茹吧,苏若若心想。 沈约博士似是想起了什么,默了片刻说道:“此子的骑射功夫倒也可以,他怎的就不努力去搏个前程,为国效力?” “可能他觉得自己反正是个庶子,再怎么努力也袭不黎国公的爵位。”说话人语气中透着满满的都是讥诮,“人家黎国公又不是没有嫡子……” 许是没人想继续讨论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博士团陆续散了,沈约面上还挂着惋惜的表情,从苏若若身旁路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苏若若微微挑了挑眉,待博士团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慢慢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锤了锤已经麻得不得了的小腿。 薛衍是安德侯世子,将来定是要袭爵的,尚且努力读书希望日后可以考取功名证明自己的实力,而谢未易……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罢。 苏若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23章 来了个演技派 苏若若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人一脸懵逼,她呆呆侧眸去看麝月,后者摇摇头表示她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见那妇人打扮朴素,不像是苏府的客人,倒像是个仆妇。她拉着苏若若的手一顿痛哭流涕:“几年不见姑娘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当初若不是楚姨娘去得早,姑娘您何至于受了这些年罪啊。”说到后来,泫然若泣。 有人夸自己长得好看,苏若若当然很高兴,但是她实在搞不清状况,这人谁啊,为何无缘无故拉着自己哭哭啼啼? “姑娘您放心,以后老婆子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您,不会再让您遭一点罪的。”那妇人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苏若若和麝月面面相觑,都有点不知所措。 水钟不急不缓地滴落着,妇人老泪纵横、唠唠叨叨大半天,总而言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就是她当初离开苏府时有多么的无奈,在乡下的时候又是多么的想念苏若若。 苏若若尴尬地僵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抬手示意旁边侍候的小丫鬟给对方推把圆凳过来。 片刻后,麝月把府里的管事嬷嬷请了过来,苏若若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妇人是她……是宿主的乳母。苏若若出生后不久,她生母楚姨娘就病逝了,都靠这个冯妈妈,苏若若才不至于被饿死。后来,苏若若要被苏家人送去桃花庵,冯妈妈因为当时病倒了,人提前便被送去乡下庄子里养病,这才没能一同前往。 苏若若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对冯妈妈此人持怀疑态度,她这病生得忒巧,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苏若若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看她刚才那老泪纵横的模样,简直要比电视上那些拿着高片酬却半天挤不出半滴眼泪的演员们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管事嬷嬷又说夫人觉得姑娘屋里除了几个丫头片子,身边连个能主事妈妈都没有,实在不便,于是亲自从乡下庄子里把冯妈妈找了回来,冯妈妈本就是姑娘的乳母,以后也好多照看些。 苏若若这下懂了,恐怕照看是假,这老婆子真正的作用是苏夫人母女派过来监督她的。苏若若原先想这老婆子听说她被接回了府,便使了银子想回到她身边来,毕竟府里公子小姐的乳母是个美差,不仅月钱丰厚,还可以替主人管理房里的人事,从中捞些油水。如今看来,这冯妈妈是被人高薪返聘回来的呀。 既然人家都把人送上门开了,她也不好推托不要,毕竟人家是一番“好意”,她若硬要把人退回去,岂不是平白落个忤逆尊长不识好歹的恶名。 就这样,冯妈妈便被留在了芳草阁,成了院里的主事,苏若若下令院里所有的丫鬟婆子自麝月以下皆由她管束。演技派冯妈妈的确做得很好,细心照顾苏若若的饮食起居,和院里的婆子们相处的也不错。苏若若心里不放心,暗中叮嘱麝月她离开后,一定要看好这老婆子,几天下来,麝月并没有发现冯妈妈有进入卧房翻箱倒柜的行径,主仆二人这才渐渐放下心。 不过……冯妈妈虽然和院子里上了年纪的婆子们相处得不错,但是对像麝月这样的小丫鬟们却是另外一种态度。时间一长,她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跋扈骄横,三天两头就的打人骂狗,只要一有小丫鬟被她逮到错处,她就坐在院里破口大骂半天,麝月说除了她以外,院里剩下的那三五个小女孩,全都被骂过,甚至还动过手,其中有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是家生子,看不惯她一个外来婆子整日里耀武扬威骂骂咧咧顶了冯妈妈两句,两个人险些要打起来。 苏若若听了,只呵呵一笑,并没有多说一句话,麝月疑惑地挠挠头。 这一日苏若若下学归来便见冯妈妈一边骂一边打,正撵着一个小丫鬟满院子里跑。苏若若楞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制止这场战争,也不知说什么好,一旁的麝月忍了一肚子气,实在气不过,叉腰道:“妈妈好大的架子,如今竟然连姑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闻言,院里你追我赶的两个人这才慢慢停下,朝着苏若若福了福,苏若若也不生气,语气温和问两个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小丫鬟偷懒,没有按着府里的规制值勤,便被冯妈妈揪着耳朵在院中骂了半天,许是冯妈妈觉得骂人已经显示不出她的威风来了,骂着骂着就开始动起手来,小丫鬟被她打了几巴掌也不敢吭声,没想到她竟打上了瘾,力度越来越大,半分停下的意思都没有,小丫鬟不堪其打,只好反抗,这才弄得院里鸡飞狗跳。 苏若若抬眼看了看,小丫鬟的红润的脸颊肿得老高,看样子的确挨了不少巴掌。 “妈妈瞧着这院里的小丫头们做的不对的地方,管教一二是也是应当的,可若妈妈每回管教人都把这芳草阁满院子弄得鸡飞狗跳的,这样……不太好吧。”苏若若神色淡然,说话的语气也依旧温和,半点生气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奴婢这般严厉的管教她们,也是为了姑娘您好。” 冯妈妈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显然没有将苏若若放在眼里,只见她自己拉了把圆凳,兀自坐下。 主人还没有坐下她倒先坐下了,还好意思说丫鬟们没有规矩……麝月看不下去要去抽冯妈妈两个大嘴巴子,被苏若若一个的眼神拦下了。苏若若吩咐她去沏两碗热茶过来,然后慢悠悠坐下,问道:“哦,妈妈此话何意?” 冯妈妈见苏若若如此,心里料定她不敢对自己发难,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强硬,“姑娘您年轻容易心肠软,这些小丫头片子们整日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如果您每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她们一点厉害瞧瞧,她们日后会骑到您的头上去的!” 麝月端茶进来,白了冯妈妈一眼,腹诽道,就你最会偷奸耍滑耀武扬威,还在这里诽谤别人。 第24章 又收获一枚小心腹 苏若若接过麝月递过来的茶碗,然后示意麝月将另外一碗茶端给冯妈妈。麝月没好气地把茶碗递给冯妈妈,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没有将托盘砸在老婆子脸上,转身回到苏若若身旁站好。 苏若若抬眸瞥了眼旁边怒气冲冲的麝月,无奈一笑,然后轻轻拨动碗盖两下,眼神慢慢变得犀利起来:“妈妈教训的是,院里的小丫鬟调皮偷懒,咱们该管的肯定要管,没的让人觉得咱们院里不太平。”话锋一转,“但是……妈妈,咱们这个管束是不是也得注意一个度,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哪个府里院里没几个淘气偷懒的丫鬟小子,可人家谁不是关起门来慢慢训斥调教。有几个像您老这样,每次管束这些小的必然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瞥了眼站在对面脸色渐渐难看的冯妈妈,苏若若知道自己的话起效果了,继续说道,“每次闹得府里人尽皆知,若是传到老爷夫人亦或是老太太耳朵里……”没有说下去。 冯妈妈心头一惊,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心道这姑娘好生厉害,还真不好拿捏。于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讪讪地给苏若若道了歉,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再不敢骄横无理。在乡下庄子里的时候,她就听人说这位三姑娘自从落水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她当时还不相信,如今看来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又有主意的三姑娘,的确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了。 苏若若见对方如此“明白事理”,不好继续训斥下去,于是莞尔一笑,昧着良心地夸赞了冯妈妈两句,对方也很给面子的就坡下驴,打了几句圆场,然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苏若若又让麝月将那个被打了的小丫鬟叫进屋子里,本想打算安慰她两句,没想到一进屋子,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三姑娘,奴婢给您天添麻烦了!”小丫鬟一边哭一边抖,直让苏若若摸不着头脑。 麝月伺候苏若若几个月,心知她无论如何改变,仍旧是个心善的主儿,所以没等她家姑娘开口,上去就将挨打的小姑娘扶了起来,帮她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小雯,别怕,咱们姑娘是明事理的,谁对谁错她心里别谁都清楚,你放心那个老巫婆要是以后再敢欺负你,姑娘是断然不会放过她的。”回头看了眼苏若若,问道,“是么,姑娘?” 苏若若无奈一笑,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会做人,起身离了座位笑道:“当然是,有了今天这档子事,我想冯妈妈至少也会消停三两天,小雯,你以后安心做你的事,切不可再让她逮到你的错处。” 小雯怯懦地“嗯”了一声,“姑娘,您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苏若若和麝月面面相觑,后来一问这才知道,这个小雯原先是苏歆颜屋里负责伺候她的小丫鬟,某次不小心打破了苏歆颜的一个茶盏,便被墨韵轩里的大丫头紫凝训斥打骂了一顿,然后送到了这个当时鸟都不下蛋的芳草阁来了。小丫鬟怕会再次遭到苏若若和麝月的打骂,一进屋就抢着认错。 听了小雯的叙述,苏若若和麝月都无奈地摇了摇头。麝月道:“小雯,你放心,我不是紫凝,咱们姑娘也不是疯……”轻咳一声,连忙改口道,“咱们姑娘也不是大姑娘,你以后只要好好地干活,别再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就行了,我们不会打骂你,更不会把你好处芳草阁去的。”说完还不忘回眸瞅了苏若若一眼,后者闻言大是满意:“麝月说得对,咱们院里的所有人本身都是绑在一起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们日后好好做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苏若若挑了挑眉,目光微微一闪,瞧了瞧廊子下正和一个婆子说着什么的冯妈妈:如果你够聪明,就不要给我耍小聪明,你要是本本分分地工作,看在你是宿主乳母的份上,我还会赏你口饭吃,让你无忧无虑地度过后半辈子。如果你非得和那边的人同流合污,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小雯听了苏若若的话,又是一通千恩万谢的,刚想跪地磕头,被麝月给拉住了,她附在小雯耳边小声说道:“你可别再跪了,咱们家姑娘不喜欢人家跪来跪去去,你若再这样她可真生气了。” 苏若若耳朵尖听见了,轻笑一声:“我已经生气了,行啊两个小丫头片子,这就学会背着我说悄悄话了。”然后上去拧了麝月一把。 麝月朝着她吐了吐舌头,小雯直接懵了,姑娘和外套还能这么相处么?麝月笑着告诉她,她们三姑娘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只要你不惹麻烦你也可以这样,小丫鬟懵懵懂懂地点了几下头。麝月又问小雯,要不要让苏若若给她赐个名,还说她原先叫翠芽,是苏若若给她改了“麝月”这个好听的名字。 “真的……可以么?” 苏若若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可以了,你以后不要叫小雯了,就叫……晴雯。”这丫头敢和小姐的乳母对着干,还真有点晴雯的魄力,但是希望不要和晴雯那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小丫鬟显然很喜欢晴雯这个名字,刚想跪地拜谢苏若若赐名,忽又想起麝月方才的话,及时收住了动作,呵呵笑了起来,只道:“多谢姑娘赐名。” 苏若若和麝月对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她又有了个心腹,真是太好了。 冯妈妈当着麝月这个大丫鬟的面挨了苏若若的训,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这又听说晴雯不仅被苏若若赐名,还破格提升为了负责打扰正屋的丫鬟,直恨得牙痒痒。几次她想过去故意找晴雯的茬儿,又怕苏若若真的一气之下把她赶出芳草阁去,只好强忍着怒气指桑骂槐一番。 晴雯心中始终牢记麝月的话,千万不要给姑娘惹麻烦,每次从冯妈妈身旁路过时都假装没有听到她嘴里的脏话。 芳草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25章 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 几次交锋,冯妈妈终于明白苏若若不是当年的楚姨娘,她绝不是个可以随人揉搓的小面团,待人接物再不敢似之前那般蛮横跋扈。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天气不似前段时间那般炎热,苏若若趁着这几日国子监放假,便又重操旧业起来,带着麝月和晴雯两人去小池塘钓鱼。 几月下来,苏若若在苏府的口碑还算可以,这次麝月去给管事周誊要鱼竿鱼篓,对方不但高高兴兴地给了,还亲自给配了一盆子鱼饵。还是老规矩,麝月给苏若若安了小竹椅之后便去望风了,晴雯则是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丫鬟一个端着茶水一个端着水果点心分别站在苏若若的两旁,随时待命。 收获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苏若若掉了半天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她深知钓鱼是极考验人耐力的,她先前就是没有坚持到底,才一条都没钓到。 今天,她定要和池塘里的小鱼死磕到底…… 无聊的时候不知为何,苏若若忽想到了薛衍,那日她见薛衍一头大汗淋漓,便忍不住问他既然将来注定是要袭爵的,为何还这般冬夏不改的来国子监读书考取功名,难道真的就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么。薛衍却道他父亲薛侯爷常因未曾科考为憾,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够尽力弥补父亲的这个遗憾。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严肃,看来是下定了决心的。 这几个月来,薛衍对她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她喜欢什么,但凡在别人面前露过口风,过不几日便会有小厮给她送过来,她让麝月一件件都退了回去,他还接着派人过来送,更有甚者,他还会借着来找苏如琢的名字,亲自送货上门。 薛衍的对她的好,苏若若不是感受不到,这样的人儿她不是没有动心,若是她上辈子能碰到这般优质的男人,她也不会到了二十八岁还是个单身狗。这要是在现代社会,即便两人是姐弟恋,她也一定会追爱到底的。但是……如今她身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社会,虽说苏尚书和薛侯是结义兄弟,从苏老太太那边论两家祖上又曾有亲戚关系,薛家断然不会嫌弃苏府门楣低。可不管怎么说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庶女,她不敢也不想去惹这个惹大麻烦……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苏若若顶着大日头的坚持之下,她终于掉到了一条看上去就十分肥美的红鲤鱼。 苏若若大是得意,几个小丫鬟也十分欣喜,几人当即鸣金收兵,直奔芳草阁小厨房而去。 红烧还是清蒸,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在清蒸和红烧之前,她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鱼应该由谁来杀。上辈子的苏若若会做鱼,但她不会杀鱼,每次都是老爸给她拾掇好了,最后由她掌勺。她老爸没有和她一起穿过来呀,这下该如何是好? “你来!”苏若若轻轻把刀递给麝月,麝月脸色刷的变了,难掩惊恐之色,“奴婢不敢,奴婢可从来没有杀过生呀。” 苏若若听了麝月的话,又朝另一旁的晴雯转过头去,“你来!” “奴婢也不敢。”晴雯脸皮抽搐了几下。 “那怎么办?”苏若若几欲抓狂,该死,怎么她院里的厨娘偏就这个时候请假回家了。 麝月定了定神,略思忖了下,提出建议:“姑娘,要不咱先好生养着,等厨娘回来咱们再吃它。反正她就是回乡下探亲,过两天也该回来了。” 苏若若脸色不虞,不语。 “那……要不奴婢送去府里的厨房,让他们帮咱收拾收拾?”这次说话的是晴雯。 “不要!”苏若若气鼓鼓地把菜刀丢在案板上,“给他们送去,到我这里恐怕连鱼汤都没得喝了。” 三个人正犹豫不决由谁来操刀杀鱼,齐妈妈进来了,看见一脸黑线的苏若若,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又惹三姑娘生气了?”后一句是说给麝月和晴雯听的,两个小丫鬟连忙挥手辩解。 “不是我们惹姑娘生气了,是……” “是它!”晴雯指着鱼篓里奄奄一息的红鲤鱼说道,“是它惹姑娘生气的。” “它?”齐妈妈一脸疑惑状,“一个鱼怎的会惹姑娘生气?” 麝月便把她们三人大半晌好不容易钓到一条鲤鱼,却又没人敢操刀杀鱼的事情说给齐妈妈听了,直引得齐妈妈咯咯直笑,“这有什么好气的?姑娘,您若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生气,那你恐怕这辈子都会在生气中度过了。” 苏若若刚想问齐妈妈她此话何异,便见她挽起衣袖,笑道:“你们都不敢哪,齐妈妈来,老婆子我可是个老屠户咯。”说着语气忽而伤感,“这里头可是有门道的。” 还未等三个女孩子反应过来,齐妈妈已经三下五除二将鲤鱼开肠破肚,就要亲自下厨,却被晴雯拦下。 “什么?三姑娘您要亲自掌勺?”齐妈妈沉下一张面孔,“这怎么可以呢,再怎么说,您也是府里的小姐,这府里婆子丫鬟一大堆,怎么能让您亲自下厨呢?” 苏若若展颜一笑:“我回府已经四月有余,这段时间多亏了老太太和齐妈妈您照顾我,我才过得如此安稳惬意,听闻祖母最喜吃鱼,我想亲自做给她吃。” 说话当然是要捡着漂亮的说了,苏垂野毕竟是个户部尚书,哪有那么多时间处理内宅事务,所以在这个大家庭里,苏老太太才是她最大的靠山,她得紧紧地抱住这条大腿才好。 齐妈妈闻言,双目一闪,心中涌出一线惊喜,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对苏若若她真是既感动又心疼,几乎要哭出来,强忍着露出一抹笑容:“好,那老婆子我就不妨碍姑娘您尽孝了。”说完,又给麝月递了个眼色,叮嘱两句一定要注意三姑娘的安全,可别划伤了手才好,然后转身离去。 苏若若只呆呆瞧着齐妈妈的背影,渐渐在长廊尽头处不见了,问道:“齐妈妈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两个小丫鬟异口同声:“不知道。” 苏若若又看了一眼,挥起手中的菜刀…… 第26章 玉京城头条,京闺圈八卦 “算了,不管了,反正齐妈妈什么也没说!”苏若若淘气地眨眨眼。 话罢,她带着上辈子老爸传授的独家秘制配方操作起来,忙忙活活大半天,待到中午开饭时,一盘葱香浓郁、肥美多汁又爽口的红烧鲤鱼送上了聚清堂饭桌。 其实这条鱼本来是苏若若钓来自己吃的,都怪她嘴快……不过,这样也好,抱紧苏老太太的大腿,她以后日子也好过些不是。苏若若在心底安慰自己,然后嘟着嘴派麝月出去给她买东临阁的蟹粉去了。 苏若若颇有耳福,麝月才刚出去一小会儿,便带回来玉京城里新近最劲爆的八卦:说的是那纨绔浪荡子谢未易看上了铜雀春新来的一个花魁娘子,非要纳进府去。世族子弟(虽然只是个庶出的)怎可与青楼女子成亲,黎国公自是不允,然后父子俩又是一通争吵,直弄得府里鸡飞狗跳,险些又闹到宗正寺去,最后黎国公几乎动用了府里一半的护卫家丁,这才将谢未易捆绑起来,关进了柴房。那谢二隔着柴房门扇撕心裂肺地叫喊,要死要活闹了大半天,府里的人谁也不去理他,黎国公打定主意先饿他个三五天再说,省得他老是饱腹思**。 麝月一声清脆的笑:“姑娘,您不知道黎国公府上连番好戏,不仅为老百姓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茶余饭后乐趣,而且还给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提供了素材呢,奴婢听说这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那些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早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了。” “……真是个浪荡公子哥儿。”苏若若扁扁嘴角,语气十分不屑。 穿到没有网络的古代,苏若若打不了王者,上不了网刷不了抖音,也没有微信可以聊天……不过好在还有麝月去到处打听玉京王公贵胄圈子的八卦,丰富了她的精神生活,总算给她这平淡无奇的人生增添了几分乐趣。 接下来,麝月又给她插播了京闺圈里的一则新闻:“曹姑娘一家回京了。” “姑娘,若是有机会您一定要去认识认识曹姑娘,她人长得漂亮又博学多才,而且人还很好……”麝月目光中掩饰不住艳羡之色,“咱们家大姑娘跟她可要好了呢。” 她口中的曹姑娘是玉京城有名的才女,据说此女自幼就有端庄温婉的贤名,她品貌才学不输男子,在人们眼里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令苏若若难以想通的是,这样完美无瑕的大家闺秀怎的会和苏歆颜那个臭婆娘玩到一起去呢?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么? “麝月,你给我说说这个曹姑娘既然人这么好,她为什么会和苏歆颜那个疯……”大概觉得后面半句难以措辞,苏若若说到这儿便停下了。 麝月跟了她家姑娘这么久,自然明白了此刻她心中的困惑,和往常一样谨慎地环顾四周后,小声说道:“其实……还不是因为咱们老爷和曹大人交好。” 苏若若这才知道原来苏垂野的恩师卢太傅与刑部尚书曹大人的先父曹阁老是同窗,苏垂野和曹大人又是同一年的进士,因着这层关系,苏歆颜自小便与曹家大小姐曹飞卿玩在一起。 “姑娘,您不知道当年有多少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少爷们想要求娶曹姑娘……”说着说着麝月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语气颇有些感慨,“不过可怜曹姑娘恰逢碧玉年华,竟突然赶上了曹阁老仙逝,曹姑娘便跟着曹大人回籍守丧三年,生生耗到了今天。”麝月微微叹了口,又补上一句,“这次回京,玉京里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在她背后说闲话。” 守孝三年,这不才二十一,大学都还没毕业呢……这一刻苏若若深深地感受到了古代社会女子的不易,明明才刚二十出头,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在这里竟然成了大龄剩女,走在街上还要被人家指指点点的那种。 唉……苏若若深感无奈,又问麝月:“既然当初那么多王公贵族想要和曹家结亲,那曹阁老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曹姑娘寻一桩好亲事呢?” 麝月闻言,又是幽幽叹了口气,看样子这里边还有其他的心情,苏若若放下手中的蟹粉,端正了坐姿。 “当年曹阁老的幼女嫁给了黎国公,后来国公夫人曹氏和曹阁老的儿媳康氏同时有了身孕,两家便给两个孩子指腹为婚……” 指腹为婚——又是小说中惯有的片段,苏若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继续听麝月讲故事:“后来谢夫人果真生了个小世子,曹夫人便生下了曹姑娘。” “这不很好么,两家人亲上加亲!”好个屁,近亲结婚小心生个傻娃娃。 “的确很好,当时两家人别提多高兴了,曹谢两家摆了半个城的流水宴,门口的鞭炮放了得有好几百两的银子,不仅如此黎国公还特地设粥棚给那些穷苦百姓们施粥呢。”麝月说到这里,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谁知好景不长,那小公爷没几岁便夭折了……” “据说从那以后谢夫人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直到许多年后又有了三公子才有所改观。”麝月语气怅然。 又是个悲剧!苏若若忍不住喟叹:“即便是后来又有了孩子,我想那谢夫人心里也是极不好受的,毕竟丧子之痛……”忽而想到自己的父母,声音中不自觉带了几分哽咽。 “姑娘说得对……” 虽说是别家的故事,苏若若心里也不好受,又轻问:“那曹家姑娘呢,既然黎国公世子夭折了,按理说曹谢两家的亲事不就断了,曹家为什么不给她再寻一门亲事呢?” 可怜的小世子,可怜的谢夫人,可怜的曹姑娘…… 麝月情绪有些低落道:“听说小公爷刚没的那两年,曹夫人也曾催促过曹大人,让他赶紧为曹姑娘寻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曹大人答应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曹阁老却同意。”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本来他那外孙子已经夭折了,他们曹家再为孙女寻另外的亲事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呀?”这要不是在古代,她都要建议曹飞卿自由恋爱去了,才女何愁嫁呀。 麝月这次没急着接口,沉默了会儿才缓缓道:“听说直到曹阁老仙逝前的那一两年,他才慢慢松口,那以后便有一众王孙公子们抢着去曹家提亲。”稍微一顿,“只是曹姑娘看不上那些世子子。” 第27章 好评,无妄之灾 故事弯弯绕绕的,又牵扯人员甚广,苏若若渐渐反应过来,麝月讲的正是京城著名浪荡公子哥谢未易家的事情,她刚想问一问谢未易的身世,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女音:“姑娘。” 晴雯掀帘子进来,笑着禀道,“老太太把您做的鱼都吃光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老太太还特地让齐妈妈给准备了回礼呢。” 苏若若顺手捏了一小块糕点尝,只觉得入口软糯清甜,再呷一口茶,更觉得口齿留香,连声夸赞齐妈妈的手艺。 根据晴雯的反馈,苏老太太和齐妈妈两个人听到那盘红烧鱼出自苏若若的手,两人先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而后带着困惑各自尝了两口,接下来便是连连称赞,都说这不像是三丫头做的,倒像是宫里的御厨做的。苏若若听麝月提起过苏老太太是忠勇伯独女,年少时就经常随父母亲出入宫廷,是吃惯了御厨做的膳食了的,没想到她这样评价自己的红烧鱼,看来自己的厨艺还真是不错呵,苏若若心里美滋滋的。 “老太太真这样说?”麝月比当事人还要激动,老太太评价这么高,这对她家姑娘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姑娘,老太太评价这么高,这对您来说真的是……” 麝月话刚说到一半,门口的帘子“唰”的一声被打开了,三人齐齐瞧过去只见苏歆颜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一脸铁青地紧紧握着拳头。麝月脸上的霎时凝固,她后退了几步,向苏若若摇摇头,又朝晴雯送了个眼色。 苏歆颜冷笑着,一步步走近她们,“苏若若,你这个小贱人,几日不理你,你如今竟欺到我头上来了!”她双眼通红,似乎要冒出火来,麝月想要上去劝两声,被她瞪了回去。 苏若若一脸无辜:“姐姐此话怎讲?妹妹我最近可是一直都安分守己的。”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你安分守己?”苏歆颜锐利的目光朝苏若若扫射过去,“你个小娼妇在这里装什么无辜!”苏歆颜越骂越难听,言语中还渐渐带上了楚姨娘,苏若若曾从冯妈妈的口中知晓楚姨娘便是当年和苏垂野洗脚洗出感情的丫头,也就是宿主的生母,不过她因为不久前才穿过来,又失去了宿主原有的记忆,所以对这个楚姨娘一点感情和印象都没有,索性由着苏歆颜谩骂。可那苏家大小姐见骂楚姨娘苏若若一点反应都没有,又转而骂到了苏老太太身上去了,苏若若听了目中带火,忍不住想要上去抽苏歆颜两巴掌,却硬生生被麝月给拉住了,小丫鬟凑过去轻声道:“姑娘,别忘了您曾经答应过老爷,不会再和大姑娘打架的。” 苏若若想起苏垂野的叮嘱,只略带讽意地笑道:“姐姐真是大家闺秀做派,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然都能说得出口来。”说完便要出去,惹不起她躲得起。 正往前走,苏若若背后一阵脚步声,苏歆颜冲上去拉过她,然后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扇了过去,苏若若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上面肯定已经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掌印,脸色立刻沉下去,目光阴鸷:“苏歆颜,你这个疯子欺人太甚了罢!”目光忿忿,狠瞪了苏歆颜一眼,最近她都没有去国子监上课,自己也时刻注意和薛衍保持着距离,苏若若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只疯狗。 麝月脸色都吓青了,结结巴巴:“姑娘,您……您没事吧?” 苏歆颜似是还没有解气,嘴里骂骂咧咧的,向前两步继续拉扯苏若若,麝月无法,只好挺身而出挡在了苏若若身前,苏歆颜下手忒狠,她可不能让她们姑娘吃亏才好。 苏歆颜身边的紫凝也不是吃素,她见麝月护在苏若若前边,旋即指使身旁的两个婆子,冲过去一把把麝月按倒在地上,苏歆颜见机会来了,还想再给苏若若一点颜色看看,她揉身上去,还未出手,却被对方一个巧妙的反手扭住了胳膊,苏若若脸色不虞,强忍着不发作,“你疯够了没有?” 苏歆颜被钳制着,直急得脸色涨红,她拼命挣扎,嘴里仍旧骂骂咧咧的,很是难听。 “苏歆颜,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又不去惹你,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意不去?”苏若若说出心中的困惑,这场架真是打得稀里糊涂的。 谁知此时苏歆颜不知哪里来了这么大的力气,不等旁边的紫凝和婆子们出手,她猛然用力挣脱了苏若若的钳制,然后两个人又是扭打在了一起。 这时,院子里一声清脆的大喊:“周妈妈,您总算来了。”是晴雯的声音。 周誊家的赶来了,她首先看到的便是地上扭作一团的苏氏姐妹和被两个婆子按在地上的麝月,她是苏夫人的陪嫁,自要护着苏歆颜,但转念一想苏垂野曾给苏府众奴仆下了死命令,谁都不准轻怠苏若若,心下有所顾忌,只好命婆子们把两位姑娘拉开。 “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用打起来了?”周誊家的绷着脸问道。 苏若若侧眼瞥了一眼苏歆颜,沉声道:“周妈妈,这个您得问问姐姐,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姐姐突然冲进芳草阁二话不说就是又打又骂的。”低垂的眼神充满忿忿。 周誊家的闻言,将目光转移到苏歆颜的身上,只见苏歆颜眉头紧皱,眼神冰冷地死死瞪着苏若若,扯着嘴角一句话不说。周誊家的知道苏歆颜一旦气到极点,就会是这样的表情,只好转头问麝月:“你说,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 麝月吓呆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怯怯地立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周誊家的看看苏歆颜,再瞅瞅苏若若脸上鲜明的掌印,心底有了答案。 第28章 雷声大,雨点小 当晚,苏垂野夫妇前来慰问伤员,严氏摸着苏若若的小脸,话虽说得很客气,但神色间明显带着高高在上之意。苏垂野倒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女儿,语气温和地说了好些关怀的话。 苏若若噙着泪水低声替苏歆颜的行为辩解,说她应当不是故意地,肯定是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哪里做的不好,这才惹恼了苏歆颜,希望苏垂野不要太生气,一切都是误会的云云。 此言一出,严氏顿时一震,变了脸色。苏垂野却十分感动,觉得自己这个女儿非但可怜还如此懂事,日后她一定好好好补偿女儿才是。麝月在一旁的端着茶碗,表情有些复杂。 屋子里沉寂了好一会儿,严氏才轻轻道:“老爷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训斥颜儿,定让她……” “不用了。”苏垂野扫了严氏一眼,冷冷道,“明日让颜儿去书房。” “是。” 苏若若闻言,忍不住去看严氏,只见她神色如常,心里暗赞,果然有道行。 第二天苏垂野一下朝便去了书房,连官服都还未换去。只见书房之内,上坐着一脸沉静的严氏,旁边站着周誊家的,下头站着苏歆颜、苏若若并几个小丫鬟。众人见苏垂野掀帘入内,个个福身行礼,连座位上的严氏也起身了。 苏垂野看了两个女儿一眼,声音带着些许冷意,然后问苏歆颜昨天到底发生了何事,使得她如此狠下心去掌掴自己的亲妹妹。苏歆颜咬牙切齿把事情解释了一番,原来苏若若钓来做成红烧鱼的那条红鲤鱼是她特地养在池塘,准备送给曹家姑娘的寿礼,没想到却被苏若若钓上来吃了,言语之中满腔委屈。 苏若若不由暗暗苦笑,原来如此。古代人真是别出心裁,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送人条鲤鱼做生日礼物的。 苏垂野眼神冰冷,脸色十分难看,冷笑连连地瞥了一眼苏歆颜,“你这孽障,竟然为了条鲤鱼全然不顾念手足之情。” 苏歆颜不服气,刚要同辩解两句,却见严氏微微摇头,再不敢言语,珠泪盈眶,旋即连串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噼里啪啦只往下掉,她咬着嘴唇却不出声。苏垂野神色松动,不知如何是好,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儿女的教育很是失败,叹了口气,缓慢地摇了一下头,侧眸问严氏:“太太觉得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严氏把目光往苏若若那边瞥去,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里却闪动着几丝不太和善的光芒:“还是听三丫头的罢,毕竟她是受害者。” 苏歆颜瞳孔霎时急缩,她看向苏若若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下一秒,却听对方嫣然而笑道:“女儿昨晚已经说过了,姐姐……应当不是有意为难女儿的,况且如今证实就是我有错在先,我……”她实在不想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一句,苏歆颜眼神陡然一亮,她显然没想到苏若若竟然还是选择放她一马。 苏垂野望着眼前娇小的身影 和似曾相识的面庞,眼眶里渐渐泛起一丝湿润,只轻声叹道:“既然若儿都这样说了,那为父便不惩罚你了,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这话是对苏歆颜说的。 苏歆颜母女闻言,心底俱是松了口气,作为回报,严氏当即承诺,三日后带着苏若若一起去参加曹家为女公子曹飞卿举办的生辰宴。 苏若若暗暗忏悔,丫的,早知道不帮你们说话了。 她突然想起王者荣耀里钟馗的那句台词:垃圾就应该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那里听得进这话去, 第29章 飞,飞,飞了…… 一弯皎月挂在天空,笑盈盈的,银雾般的光芒洒在大地上,将静谧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星星挤满了夜空,宛如一只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眨着眼睛。 清风徐徐拂过,让人心境平和,男子静静立在月光之下,一袭月白色的金丝软袍,浅绿色腰封外向右侧垂挂一条绸带,微风拂过,及肩长发与其绸带风披散。他双目紧紧盯着芳草阁内踱来踱去那道娇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姑娘,您不用担心,曹姑娘人很好的,她指定不会因为您吃了送给她的礼物怪罪您的。”麝月语音拖得长长的,似在戏谑。 苏若若大约是瞧出了麝月的心思,“哼”了一声,不悦道:“小丫头片子,你少在这里给我说风凉话。” 麝月扑哧笑了出来:“姑娘,您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怎的今天这般心神不宁的?” 苏若若脸色变了几变,扯动嘴角道:“倒说不上心神不宁,我就是觉得事有蹊跷,太太这次怎会这般积极,她竟然主动提出带着我去曹府赴宴。”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严氏可比苏歆颜有心眼,她不得不防着点。 麝月却不以为然:“或许,这次太太和大姑娘她们真的觉得理亏了罢,毕竟您并不是有意弄坏大姑娘的礼物,可她却……”瞥了眼苏若若脸颊上淡淡的掌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下去。 苏若若知道自己的皮肤是很容易留印子的,此刻她脸上应该还会有浅浅的痕迹,于是忍不住在心底又咒骂了苏歆颜几句。 “麝月,你说我应该给曹姑娘准备什么礼物呢?” 小丫鬟思忖了下,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低声作难道:“曹家姑娘的事情,奴婢都是道听途说的,我哪能知道人家曹姑娘喜欢什么,要不您也学大姑娘送她一条鱼……” 送鱼?!只有苏歆颜才会想出这种缺心眼的主意,苏若若从嘴角牵出了一个难看苦笑,思量片刻,随即吩咐道:“去打水罢。” 麝月淡淡“哦”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瞟了眼苏若若,道:“要不姑娘您送乌龟?” “滚!”苏若若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低吼。 麝月侧头朝做了个鬼脸,嘴里哼着小调出门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苏若若一人,她又踱了两步,仰天长叹一声:“老天爷,我到底应该送什么礼物啊?” 她这话老天爷没有听到,月光下的男子却听得清清楚楚的,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一个飞身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之中。 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响,打断了苏若若的思绪,她走出屋子,便看到麝月痴痴傻傻地望着月空,脸盆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苏若若神情嗔怒:“麝月,你干什么呢?好端端的你把盆子丢在地上做什么?” 只见小丫鬟指着茫茫月色呆呆说道:“飞,飞,飞了……” “什么飞了?”苏若若目光闪动,狐疑地看了麝月半晌。 第30章 带着礼物去赴宴 秋风阵阵,夹带着丝丝凉爽,又弥漫着微微的暖意,瓦楞上三五只麻雀飞来飞去啾啾唧唧叫个不停。 今天是曹家女公子的生辰宴,苏若若很晚便被叫起来,穿戴完毕,此刻正郁闷地望着天空发呆。 “哎呦喂,我的姑娘诶,那边冯妈妈已经催了三两遍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发呆呢?”是晴雯急切的声音。 苏若若眼角瞥了眼晴雯,不咸不淡地问了句:“麝月怎样了?” 晴雯唏嘘道:“还能怎样?还是那个样子呗,发着烧,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飞了飞了的。” 这边苏若若和晴雯正在探讨,那晚麝月到底看到了什么,竟会惊吓到发了几天烧,冯妈妈又派人来催,说严氏和苏歆颜已经收拾好上车了,让她快些过去。苏若若听了,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吩咐晴雯拿着她为曹飞卿准备的礼物,就要往外走。 晴雯却脚上灌铅似的,一步都没有挪动,见停下脚步立在当地,苏若若,脸色有些冷淡,“晴雯,你怎么发起楞来了,走啊?” “姑……姑娘,咱们真的要送曹姑娘这个么?”小丫鬟语气艰难,“奴婢那晚只是同您开个玩笑而已。”晴雯托着放置小乌龟的木制小笼,心下惴惴的,这要是让旁人知道她家姑娘真送人家曹姑娘这样的礼物,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可以随便说说,但我绝对不会只随便听听。”苏若若促狭地看了晴雯一眼。晴雯脸上略有尴尬神色,“姑娘,奴婢觉得……”苏若若挥手打断晴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这里就很好。” 晴雯立刻低头不说话了,心中懊悔不已,都怪自己当时嘴贱。苏若若破有深意地又看了晴雯一眼,却没有过多解释。 出了府门,几个青衣小厮拉过一辆翠幄青油车来,苏若若掀帘上车,首先看到的便是苏歆颜无比鄙夷的眼神,旁边的严氏仍旧是一副慈爱的假模样,苏若若讪讪地坐在了苏歆颜对面。 为了不在曹家以及赴宴众女眷面前失了礼数,待苏若若坐好后,严氏便开始给她讲述了今天要去的这个仕宦之家的发迹史。苏若若这才知道,原来这曹尚书祖上也曾经袭过侯爵,今到曹大人已经六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太宗皇帝隆恩盛德,额外加恩,至曹尚书祖父便又袭了一代,到了曹尚书父子便从科第出身。苏若若知道严氏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晌,想要告诉她的无非就是一句话:曹家乃是书香大族,你丫千万别失了礼数,给苏家丢人现眼。 苏若若听了连连应是,见庶女如此听话,严氏便不再多说,闭眼假寐。苏若若趁机掀帘往外瞧了一瞧,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前站着几个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还蓄着一脸络腮大胡子。正门上有匾,匾上大书“敕造黎国府”五个大字。想来这便是黎国公的府邸,浪荡子谢未易的家了,苏若若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第31章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这一瞧不打紧,苏若若好奇的目光正好对上就要出门的白衣男子,对方见她盯着黎国府看个没完,嘴角歪了歪,朝着她挑了挑眉,然后欲出府门,却被蓄着络腮胡子的门子拦下了。 苏若若放下车帘,突然想起王者荣耀里钟馗的那句台词:垃圾就应该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马车又往东走了不多远,照样也是两个大石狮子,便是曹尚书府了。周誊家的上来打起车帘,扶严氏母女三人下了车。苏若若细细看去,曹谢二府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曹府正门大开,门口站了一排衣衫光鲜的仆妇丫鬟,见严氏三人下车,立刻就有婆子上前行礼,然后引着三人进府。苏若若甫一进门,只觉得眼前倏然开朗,曹府处处雕廊画栋,委实气派富贵,院中树木山石皆有,和平常仕宦之家相比,气象大不相同,她不禁感慨:“同样都是尚书,区别可真大。” 宴会在曹尚书府后院的花园中举办,苏若若三人跟着引路的婆子,走过一段又一段曲折蜿蜒的游廊,穿过一道垂花门,一抬头,便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嫦曦和几个服饰华美的女子,正在院中一边谈笑,一边不时向对面的亭中偷瞄。苏若若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亭中薛衍一袭湖蓝色大袖夹袍,执一盏清茶独坐,正和旁边一位五官清秀的华服男子聊着什么,两个人似乎谈得很是投机。 苏若若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薛衍便穿着这样的衣服,微一苦笑,又将目光往旁边挪了半分,只见唐棠径自躺在一旁,正举起一壶清酒,对着壶嘴饮下,活脱脱一游戏人间的混世魔王。 驻足停留了许久,直到那引路的婆子有些不解地在一旁唤了好几句,苏若若这才回过神来,她唇角勾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定睛一看,苏歆颜早已经加入了她的闺蜜团,一同欣赏亭中的少年郎们去了,严氏也与院中女客们侃侃而谈了起来,只徒留她一人呆呆傻傻地立在当地。 院里女眷众多,苏若若认识的不过就只宋嫦娥几人,于是她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曹家绝对是个富而好礼的人家,苏若若才刚坐下就丫鬟捧上茶来,她一面呷茶,一面打量院子里负责伺候客人的丫鬟们,只见她们衣衫妆饰,举止行动等等皆与苏府不同,足见曹府夫人要比严氏会教导下人。 一群服饰华贵的女客们三五个一堆聚在一起吃茶说话,年轻的小姐们也都凑在一起说话,只有苏若若一人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等候宴席开始。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已喝了半壶茶水,愣是没有等到寿星出场,苏若若无奈,只好向给她斟茶的小丫鬟打听茅厕的位置。小丫鬟怕苏若若找不到回来的路,主动请缨引着她过去。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来不是路痴,回来的路上小丫鬟带着苏若若东一拐西一绕,越走越偏僻,她刚想开口质问,忽然听一声耳熟的轻笑声:“苏三小姐。” 苏若若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公子,此刻正倚着游廊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不是谢未易又是哪个? 小丫鬟见任务完成,朝谢未易福了福,然后脚底抹油转眼跑个没影,苏若若根本来不及叫住她,不由得暗骂:丫的,遇上个个人贩子啊! 谢未易眼角轻轻上挑了下,悠然走到苏若若身边,人模狗样地拱了拱手,又道了句:“三小姐别来无恙。” 苏若若心中有气,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又怕被别人瞧见她和这个泼皮浪荡儿私底下见面,转身就要走。谢未易却猛然拦在苏若若身前,捉住她的手腕,仍是一脸坏笑:“诶,三小姐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靠,这可是古代啊,男女私会那是要浸猪笼的,更何况……还是和这样一个烂货。眼看着谢未易抓着自己的手腕越来越近,她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苏若若心一横,低头扫描一眼,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脚,朝谢未易身体某处蹬去。 没错,就是这个free倍儿爽…… “你这个丫头片子!”谢未易直疼得连连后退,一脸悲戚地捂着痛处,苏若若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让你再动手动脚。” 第32章 相顾无言 谢未易瞪着眼睛捂着痛处,怒骂道,“臭丫头!”言语中满腔都是恨意,他似乎没有料到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竟会有如此大的力气,而且她竟敢对自己如此……大不敬。 苏若若却瘪了瘪嘴,哼哼道:“谁让你招惹我的!”她可不是吃素的。 “你敢如此同我讲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话说到一半,只听苏若若讥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黎国公府上的浪荡二公子这般赫赫有名的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着风凉话,她心里痛快极了,让他再跟自己横。 我哼! 谢未易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讽刺之意,脸色一阵青白,过了片刻,只听见他阴冷的声音响起:“苏三,你给我等……”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声温婉的呼唤:“少游。”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抹娇柔的身影,正笑脸盈盈地走近,她身着一件鹅黄色轻柳软纹织锦罗裙,头插一支点翠白玉簪,整个人如游动的芝兰一般,真是鲜艳之极。 “少游,你……你回来了。”声音中不胜喜悦。 苏若若仔细一看,眼前这女子生得面若凝脂,容貌清丽,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谢未易顿了顿,似乎很难措辞,沉吟片刻,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早你们几天。” 苏若若看到谢未易极不自然的神情,眉头一挑,不由得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却见她肩头微微抖动,眼神一阵失望。苏若若觉得谢未易表情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只好一直盯着眼前的女子,她似乎注意到了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稍稍整了整脸色,将目光从谢未易脸上移开,问苏若若道:“这位妹妹是……” 苏若若显然没有想到话题一下子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犹豫了下,才向对方介绍自己:“我、我是户部尚书府上的庶女苏若若。”庶出就是庶出,这个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那女子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原来你是若若,阿颜的妹妹。” 苏歆颜的妹妹——这她都知道,莫非她便是苏歆颜口中的曹姐姐,今天的寿星? 苏若若扯出笑脸来:“姐姐就是今天的寿星?” 曹飞卿无奈地笑了笑,叹道:“什么寿星不寿星的,不过是家里人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宴请几家宾客,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罢了。” 苏若若注意到,她说话时眼角不自觉地往谢未易那边瞥去,目光隐隐透着些许暧昧,后者却始终面无表情地保持沉默。 一阵相顾无言。 苏若若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讪讪一笑:“曹姐姐,我、我有些渴了,哪里有茶可以喝?”她明显感受到气氛不对,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才好。 府里的丫鬟婆子大都去了后院招呼客人,周遭没有可差遣的人,曹飞卿只好亲自带苏若若去喝茶,走前又偷瞄了谢未易一眼。 曹飞卿将苏若若带到一间清净淡雅的厢房,吩咐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照顾好客人后,转身折返回去,苏若若不禁感慨一声痴情女遇上了多情郎。一脚踏进厢房,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紧接着瞧见里头有一个女孩正坐在桌边吃点心,她大约十六七岁,合中身材,鸭蛋脸面,眉目间很是妩媚。 屋内一阵沉默,苏若若看看着对面的女孩,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女孩呷了几口茶后,突然主动凑过来和她说话。苏若若态度爽朗,语气谦和有礼,女孩很是欢喜,两个姑娘不一会儿便聊开了,几句话下来,苏若若便问出了些信息。原来这女孩名唤江蓠,母亲是曹阁老幺女,她自幼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外祖父母怜惜,自幼带来身边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