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修真]》 1.在修真界扫地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今日吐血大甩卖!” “想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吗?想要睥睨天下走上修真界巅峰吗?那还在等什么?机缘就在你眼前!” “三千世界最强力功法只要九九八!九九八灵币,无上功法抱回家……” 长生侧坐在杂货铺门口听着店主的吆喝声,实在忍不住闭上了眼。..info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地方,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修真界,而是现代的百货商场吧? “这位兄台,相逢便是有缘。我观你面相不凡,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不修这无上功法简直愧对你自己啊!要不要买一本?就一本!我可以算你便宜些,只要这个数……”店主伸出五根手指挡在一位路人身前,他滔滔不绝地竭力推荐着,略显凶狠的面容上却满是真诚的笑容。 “走开走开,大冷天的别碍着我的道!这年头竟还有人在卖功法,真是想灵币想疯了。”路人显然不领情,完全把店主当成了疯子。 “我可是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你那些鬼话还是忽悠下级位面的那些爱做白日梦的傻子吧。” 下级位面……做白日梦……傻子……长生手中正握着那本刚才被店主鼓吹得要死的无上功法,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狠狠中了三箭,这路人说的话简直句句戳他痛点。 “唉……现在的人啊,就是眼界太窄。他们怎么都没点野心呢?”店主闻言撇撇嘴让开了道路,他还一脸遗憾地看向身侧的长生。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傻,那该有多好。 长生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后顿时头疼了起来,他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时的情况。 那时他刚穿过来,这副和他同名的躯体正处于重伤濒死状态,原主意识也已消散。长生根本没得选择,他凭着残存的记忆果断用光了原主所有的灵币,就这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冲击筑基境,毕竟当时只有踏上修真之路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筑基境是修真一途中最没门槛的境界,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口诀功法,只要灵币足够就行。虽然过程很痛苦,但长生还是误打误撞地冲击成功了,只不过因为经脉紊乱而晕倒在了这家杂货铺前。他被店主时无常所救,醒来后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便被对方忽悠着赊了一本传说中能从筑基境直接修炼到仙帝境的无上功法――《繁音诀》。.info[] 以上的经历勉强还算是正常,可等他拿到功法后毁他三观的事就来了! 这里的确是修真界没错,可是这里的功法是按、打、卖、的! 最低级的黄级功法五十灵币一打,高一级的玄级功法一百灵币一打,再好点的地级功法一千灵币一打!而天级的更是一万灵币一打! 真的是一打!满满当当十二本! 各种威武霸气的功法,各种效果奇异的功法都任君挑选!如果你愿意,看一本扔一本都行。而且这里的每本功法的的确确是上古修士所创,绝对童叟无欺正品保障!你只要老老实实按着这些书修炼,铁定不会走火入魔。 那一刻长生的心情简直复杂得难以言喻,他硬生生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反正自那之后他便开始了在店里打工还债的日子。 说起来这些功法如此普及是有原因的。 这修真界自古便有三千世界,一千大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当然,这只是虚数,实际上现有的位面远远不止这些。由于世界太多兼之全民修真的缘故,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稀缺起来,以至于再也没有长生境修士出现,而高阶修士则开始变本加厉地掠夺底层资源。 就这么过了千百年后,三千世界实在是乱到不行,位于顶端的帝境修士们便合同炼器师推行了一种灵卡,将世间灵气统统炼成灵币储存在灵卡中。而灵卡的设计也很有意思,它的功能神似现代的银/行卡,还必须要有本人设定好的口令才能使用。 这下子高阶修士没办法强占低阶修士的财物了,虽然斗争打闹还是难免,但修真界倒也渐渐安宁了下来。各个世界的修士更是因此达成了一个共识: 万功皆下品,唯有灵币高! 灵币已经直接等同于灵气,无论修什么功法都需要大量灵气,越顶级的功法所耗灵气就越多!所以就连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宗门、那些个逍遥自在的帝境存在都免不了为了灵币发愁。 于是他们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说贩卖功法、贩卖法宝、贩卖丹药,法宝丹药都是消耗品,价格还算稳定,但功法就不是了。很快三千世界各个宗门各个世家的功法便公然传了开来,功法自然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功法都卖完了还能卖什么呢?穷则思变的宗门竟然联合起来创办了第一份修真界的报纸,报纸上大多记载一些“哪个世界要举办宗门大比、哪种天地奇珍即将出世”之类的事情。 有一次编纂报纸之人实在写不出什么大事件来了,于是他把某个宗门天才修士的事迹登在报纸上,还附带了张英俊的画像,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惊呆了所有人。 那位登报的年轻修士竟然因此收到了大量匿名汇来灵币,这些灵币来自各个世界。这事当初还轰动一时,查清楚后才知道,那是买了报纸的修士凡人们自愿汇给对方以示喜爱之情的。 这件事在穿越而来的长生眼中,简直活脱脱就是粉丝们在打赏自己钟情的明星啊! 其他宗门顿时恍然大悟,他们从这件事里得到了启发,开始接连效仿,甚至有些宗门一度只收容貌过人的弟子。而那些炼器师们知道众人的喜好后更是丧心病狂,各种各样的娱乐玩意儿被他们发明了出来,简直变着法地让人花灵币。 时至今日,距离灵卡诞生已有三万年。三万年后,这个修真界画风真是愈发清奇起来。 不说别的,就说他现在待着的这条街道吧。放眼望去,除了时无常这破破烂烂的杂货铺,人家的店里都挂着一面或大或小的镜子。这镜子当然不是臭美用的,而是类似电视机的玩意儿,直接实况转播各个世界的修真大比,插播各种宗门广告,顺便带你领略三千世界不同风景。 再仔细听听,或舒缓或欢快的乐声到处都是。地球上各家店里是放歌手的cd,这里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他们放的都是没有词的琴曲笛曲罢了。 “你小子怎么又在偷懒?全修真界怕是没有比你更懒的人了,小心我扣你工钱。”店主时无常吆喝了半天也没忽悠到一个人,他终于转过头对着偷懒的长生抱怨道。 “那是因为你口才太好。就刚才那句‘我观你面相不凡’,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长生闻言收回了思绪,懒懒地回答着。店里生意一直这般冷清,哪会有什么客人?还不如让他多歇一会儿。 长生知道,时无常虽然看上去一副恶人的模样,但心肠的确是好,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救下明摆着是个麻烦的自己。半个多月下来他们倒也成了朋友。 “你怎么说话呢?我刚才也没说谎啊!那个人眼睛一大一小,不是面相不凡是什么?” 长生听着店主脸厚的话语,心中愈感无力。为什么这个修真界和他想象的差别这么大呢? “那你最初见到我时对我说――‘这位兄台,我观你玉树临风,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也是实话?”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挑眉看向了明摆着在说瞎话的店主。 要知道当时他刚步入筑基境,全身上下都是洗筋伐髓后的黑色污垢,也亏得时无常能违心地说出那些话来。 “我那是觉得你洗净污垢后一定帅得天崩地裂!相信我,我看人一向很准。” 长生看着对他挤眉弄眼的时无常,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家伙如果不发财,简直对不起他的口才!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时无常似乎还没说够,他睁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长生。他想摘下那面具想了很久了,他和长生相处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对方到底长什么样。早知道第一天救下这小子时就该帮他洗洗脸,起码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我帅得天崩地裂,怕帅瞎你的眼。” 长生半真半假地回道。这当然不是他戴面具的主要原因,不过他长得也的确不错。长生穿越前也算是天王巨星,颜值逆天,这具身体的相貌跟他十八岁时一模一样。而这样的容貌还只是筑基之前,筑基之后那张脸更是…… 长生想到自己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不免有些头疼。他干脆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想借此让时无常别再提这个话题。 而满嘴瞎话的时无常倒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长生的面容。虽然长生整张脸被普普通通的面具给遮挡住了,但勉强还能看出桃花眼的轮廓,那眼睛周围的肤色更是苍白似雪,远远观之颇有温润如玉之感。 最特别的还是这小子的眼神。他漆黑的瞳孔中并不是那种故作淡然的平静,反而压抑着一些更加深沉难懂的东西,非要形容的话…… 时无常想了想,他觉得这小子的眼睛里藏着寂静的深海,仿佛在悄然酝酿着一场惊世风暴。 时无常突然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没瞎说。这家伙如果摘下面具…… 这家伙如果摘下面具,一定帅得天崩地裂! 2.在修真界唱歌 “怎么到处在放曲子?你听听,对面竟然开始放大千世界的最新琴曲了,一曲一灵币,这可都是钱啊!” 长生懒得理会不停说着酸话的店主,他正凝视着不知何时飘落在指尖的雪花,雪花那冰凉的触感恍得人有些失神,连扫地带来的困顿都消失了几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纵然身处修真界,冬日也照样是白雪皑皑啊。想到此处长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试图甩去脑子里那些伤春悲秋的念头。 “长生,你怎么又在扫地?”时无常的大嗓门可比长生摇头有用,他的声音一传来,长生刚才涌起的所有复杂情感都化作了无奈之情。 时无常这话虽是对长生说的,但他不大的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对面一直放着琴曲的书店。他到底是不甘心。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的忽悠路人,一个人都没忽悠到,对面书店什么都不干却生意火红?不过就是放曲子而已,效果当真这么好? “脚抬一抬。”长生一眼看出了时无常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真不知道自家店主到底是真傻假傻。看看对面精致典雅的古朴书店,各类书籍应有尽有,再回头看看他们这间破杂货铺,也只能卖卖没人要的功法了。明眼人都知道选哪里吧? 更别提人家女店主花容月貌,自家男店主凶神恶煞。 长生直接抬起扫帚打断了时无常的犯傻,那扫帚底端毫不客气地刮过时无常的长靴,顿时惹得对方怒目而视。 “你小子干什么呢?我这靴子新买的,干净得很。” “还有啊,光是今早你就已经扫了三遍地了,你告诉我,你究竟还想扫几遍?!” 长生全当没听见时无常的咆哮声,他后退两步屏住呼吸,等到那压根不存在的灰尘都消散干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扫几遍不是我能决定,还得要看天气。” “风大的话就再扫六遍,一天十次正好凑个整数。如果没什么风,那就扫四遍,毕竟我喜欢‘八’这个数字,吉利。” “……”时无常闻言瞬间忘记了对别人书店的嫉妒之情,他被长生的回答噎得憋不出半个字来。 说真的,他实在不理解长生的臭毛病。喜欢戴面具就算了,不让人靠近他也算了,最奇葩的是半个多月前这小子一走进他的铺子,竟然二话不说地就拿起扫帚开扫。那时候他还在想这小子够机灵的,起码手脚很勤快,然而第二天他就不这么想了。 你能想象每次一进来就看到这小子在扫地吗?这地早就干净到不能再干净了,还有什么好扫的? “如果你刚才不穿着沾满灰尘雪水的靴子走进来,我也不会扫地。”长生睁着幽黑的眸子看向时无常,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时无常发誓那一刻他额头上绝对爆出了青筋,本就凶恶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了。 这明明是他的店!他还不能想进就进了?这小子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你……”时无常越想越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就在这时他竟突然想到当初他救下长生之时,这人怀里还抱着一把暗浮幽光的琴。 说起来他当初救人也不是出于什么善意,而是因为那把琴。毕竟那琴看着名贵至极,长生又生死不知,缺钱的时无常自然而然打起了琴的主意。要不是当时长生将琴抱得太死,他或许也不会连人带琴地一起拖了回来。 那之后时无常也试着将琴拿出去当,结果当铺之人不知为何死活不收。没过几天长生又渐渐清醒了过来,时无常便也息了将琴据为己有的念头。他不再管那劳什子的琴,反而忽悠着长生赊了一本根本没人要的功法。 怀里抱着琴,买了没人要的功法……时无常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收敛怒气咧开了笑容。他灼热的目光几欲烧穿了空气,被这般注视的长生心底顿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长生,你会弹琴的吧?一定会的!要知道你还傻乎乎地学了《繁音诀》!” 时无常当初还觉得奇怪,《繁音诀》虽然是少数能直接修到仙帝境的无上功法之一,但它的功效实在太废了。别的功法要不就是修到高深处能呼风唤雨,要不就是能操纵刀剑,而这功法…… 这功法修到高深处能模拟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琴音也好,箫音也罢,亦或者是水声雷声乃至人声,世间所有的声音它都能变幻出来。 听上去倒是挺不错的,但这东西又不能击退敌手,消耗的灵币还超乎想象,从古至今除了几个喜欢音乐的,根本就没人修炼。而那些人就算修炼了,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修炼到金丹境。原因无他,只因无上功法太过费钱,有那钱都能用黄级功法迈入元婴境了。 “你弹一个时辰的琴,我算你十灵币工钱,怎么样?”时无常思量片刻忍痛说道。不过是十灵币罢了,这个男人竟露出一副心在滴血的模样。 “你确定要我抚琴?”长生微微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全然听不出半分喜怒。 他的确会抚琴。别提穿越前他就是以创作型歌手的身份出道的,对各类乐器皆有所了解,就连那原主也精通君子四艺。 长生不信时无常从没怀疑过他哪来的这么多灵币踏入筑基境,哪来的这么多灵币买这样的好琴。这倒与原主有关。原主自幼被遗弃在小千世界最底层位面,按理说生活会有些坎坷,奈何他长得太帅,帅到一上街就被人打赏,帅到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之时被路过的元婴修士给掳走。 然而那位修士刚将他掳到这个位面就被仇家埋伏杀死,原主也被灭了口。这琴便是掳走他的元婴修士在路上送他的。现在时无常让他用这琴弹奏,就不怕惹来那位元婴修士的仇家? “我确定!你小子还差我五百九十七枚灵币,早点还清不好吗?”时无常对琴的来历多少有些猜测,可他不在意这些。毕竟只是一把琴而已,这个位面里有谁能厉害到光凭琴音就能听出是什么琴来? 他现在只想把对面的客人都吸引过来,最好顺带着把对面的女店主也给吸引过来。 长生闻言沉默了半响,他猜时无常大概是爱慕对面的女店主,所以才无所不用其极。可时无常能因此脑袋发热不怕仇家上门,他长生却不能。他不是怕自己死,他是怕时无常被他牵连而死。 虽然在他的记忆中,原主消亡前容颜已被凌乱的发和溅起的血给完全遮掩住了,那位仇人也没太在意这么个凡人,基本上没可能认出他。但即使如此,长生还是不放心,他之所以戴了半个月的面具也是不想牵连时无常。 事实上要不是自己稀里糊涂地欠下灵币,这杂货铺他一天都不会多待。 “你到底弹不弹?”时无常再度催促道。 “弹。不过你可别后悔。”长生转瞬之间想好了对策,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起。他利落地关上了店门,随后便将琴架在了铺子的最深处。既然时无常不肯放弃让自己抚琴的念头,他便逼得他知难而退! 时无常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长生此刻的神情,但心底却突然涌起了一阵不安感。 “你听好了,此曲名为《长生》。” 《长生》?时无常光听曲名便心头一跳。他曾听说修真的最后一个境界似乎便是长生境,一首曲子竟然毫不客气地以《长生》为名,这是要有多任性? “噔噔噔……”还没等时无常回神,琴声便已清晰地缭绕在了他的耳畔。 那琴声悠悠远远,从开始断断续续的零落之音到后来的狂妄激昂,竟不知不觉勾勒出一个修真者的形象。这是时无常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听一首琴曲,如今流传的曲子大多是阳春白雪之作,他从未听过这样宛若在叙说故事的曲子。 长生苍白修长的手指懒懒地搭在琴弦上,从轻轻浅浅的撩拨到迅如疾雨的勾弄,时无常仿佛亲眼见到了某位修士上一秒意气风发凌云俯瞰,下一秒便被九霄之上凶鹰给啄瞎了眼。 而不知不觉间,琴声又转向了沉闷的苍凉,宛若王者一朝败北,宛若高傲之人在无措彷徨。 从长生弹琴到现在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时无常却发现自己已然听得大汗淋漓。他仿佛随着琴声经历了修真者起起伏伏的漫长一生,而就在他以为这是极致之时,琴声陡然放缓,就像屋外漫无边际的白雪一般,孤寂而薄凉。 这时候抚着琴的长生竟然唱出声来了!在时无常固有的认知里,那些抚琴的大家皆会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曲中,哪会像长生这番做派?时无常还来不及说什么,长生低哑缱绻的声音就淹没了他。 只听长生唱道: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时无常听清歌词后陡然惊醒,眼睛反射性地睁大,眼底满是惶恐之色。他顾不得惊讶于长生唱歌时惑人的音色,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这小子的声音能这般温柔这般让人怦然心动,他只想知道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这唱的是都是些什么词啊! 曲子被取名为《长生》也就罢了,弹琴弹到一半突然哼唱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可长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唱出这种词来! 时无常记得大千世界曾有一位仙帝戏言道:“走长生之路如越无尽天阶。” 人家可是帝境的修士,修真都不知修了多少年了,感慨一下冲击长生境的艰辛倒也无可厚非。可这小子呢?踏入筑基境还不满一月,竟然也大言不惭地这般感叹?他到底哪来的勇气哪来的魄力? “别唱了……”时无常顿时满脸苦色,他预感到长生接下来要唱的绝对更出格。 然而长生只是拨弄着琴弦轻轻瞥了他一眼,恍若未闻地继续唱道: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霄帝阙,我命将绝……” “!!!”此句一落,时无常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疯狂地咳嗽了起来。 “长生,长生!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弹琴的!我求求你了,别再唱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小子究竟在唱什么东西!九霄帝阙?我命将绝?!三千世界排名第二的强者名为帝阙,而三千世界公认的最强者名为将绝! 仙帝们的意念能瞬间跨越三千世界,长生这样大不敬的提起他们的名字,莫不是真的疯了?可就算发疯,为什么偏偏就挑中了今天! 时无常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意识模糊,恨不得立刻晕厥过去。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错了,早知是这样,他发誓他之前绝对不会逼这小子弹琴! 长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时无常忽然之间在害怕些什么,他只是淡定地停下了抚琴的举动,掩在面具下的笑容慢慢加深。 今日之后,他就不信时无常还敢让他碰这把琴! 3.在修真界许愿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长生停下来后才发现时无常早已一身冷汗,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得太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本来他只是想吓吓时无常而已,毕竟自家店主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实在该收收了,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惹祸上身。但他没想到时无常会因为两句歌词吓到这等地步,甚至连脸色都由青变紫了。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些别的原因?还没等长生想明白,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便跨越了三千世界而来,为他解答了疑惑。 “今天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只是我的生辰罢了。” 这是谁?长生听不出来说话者到底是哪个大人物,然而他从那短短的一句话中竟听出了亘古绵延的意味来。长生不禁用眼神询问瘫倒在地的时无常,时无常理都不理他,只是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认识我吗……”那个男人似乎能看到这铺子里的景象,自然也捕捉到了长生眼中划过的疑惑之色。他几近呢喃地说道,那满含倦怠的尾音淹没在了尖锐嘶鸣的风声之中,着实听不分明。 “我名将绝。汝命将绝的……将绝。”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杀气,那缠绵的杀意骤然渗入了骨髓之中,激得长生碰琴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逃!赶紧逃!长生被男人稍稍流露的杀意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只能勉强控制着呼吸,原本清明的脑子里如今正疯狂叫嚣着各种驳杂的念头。 他刚才不该在歌里随意编排将绝的,说到底还是穿越者的优越感作祟,以至于他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但长生不明白,将绝到底为什么会这般巧合地听见自己的歌? 那头的时无常似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氛围,他挣扎着将那垫桌脚的《修真报》扔到了长生的面前。做完一切后时无常又迅速闭眼躺倒在地,继续装死。 长生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修真报》,终于弄懂了前因后果。 这期的《修真报》头版是将绝的画像,画上的男人一袭漆黑衣袍,比夜色还深沉的发丝散乱不羁地披散身前。他似乎正在饮酒,那整坛酒液就这么顺着冷硬的薄唇滑落,滑过了纹路繁复的乌黑剑鞘,染湿了他精壮的蜜色胸膛。 也不知是画师的技艺太过精妙,还是将绝太过特别,长生见此画像竟觉得如见真人。(..info棉、花‘糖’小‘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斜睨而来的视线,能感受到那目光下的漫不经心。 这个男人的存在简直一扫长生对修真者的固有映像。今日之前,长生从未想过修真之人也会如此……懒散? 就是懒散。这个男人脸上永远透着漠然的倦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熟睡过去,而一睡便是千百年。 而男人的画像下还写着这么一行小字――惊喜降临!今日恰逢将绝生辰,特此回馈忠实支持者。无论你身处三千世界的那个角落,只要午时诚心呼唤将绝之名,便有望让其满足你一个愿望。 怪不得。怪不得时无常吓成这般模样,怪不得将绝会听到自己的歌声。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时机太凑巧而已,他抚琴唱歌之时恰好是午时。 长生明白之后正琢磨着怎么解释几句,他的灵卡便开始疯狂闪烁,一笔笔灵币从三千世界各个地方转了进来。然而汇钱者们似乎都很吝啬,都只是象征性的汇来了一枚,那一枚灵币下不约而同地附带着一段留言。 比如――“小子,你竟对仙帝如此不敬!今日之后,三千世界再无你立足之地!” 再比如――“敢将那两位的名字唱进歌里,你也是个人才啊,明年今日我会记得为你烧香的。” 还有更奇葩的――“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听上去极为奇特。开春之时我们宗门招收弟子,你若长得还过得去,可以来此一试。” 敢情这些人从三千世界各个角落汇灵币来就是为了发表一下感慨的?!难不成今日他唱这首歌时被将绝搞得三千世界同时播放了吗? 长生没想错。《修真报》背后的那群宗门为了保证抽奖的公平公正,直接让将绝时髦地来了场只有声音的直播。长生的声音伴着那首歌,已经传到了所有午时高呼将绝姓名者的耳中。 勉强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人看不到他所处的地点和他的脸,否则保不准来一场跨越世界的追杀。 毕竟敢拿仙帝开玩笑,绝对是嫌自己命长了。 “宗门吗?”将绝也瞥见了那些奇葩的招揽留言,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笑,森冷的杀意也悉数褪去。他本就厌烦这些琐事,刚才不过是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没打算真的动手。 “你若长得当真不错,凭着此项技艺,的确可以进一个不错的宗门。” “可惜我长得太丑。”长生听着将绝那仿佛没睡醒的低哑声音,顺势回了一句。他这就是在故意误导将绝那群凶残的粉丝了,毕竟他可不想因为一场意外的巧合而被弄得永无宁日。 远在大千世界的将绝闻言又灌了一口酒水,呼啸而过的寒风混着飞雪吹乱了他单薄的衣袍。这个男人此刻竟身处高空之上! 将绝漆黑长靴下踏着的是黑龙脊背,而那黑龙似乎在漫无目的地盘旋着。男人就这么拎着酒坛遥立在冬风之中,那英挺深刻的面容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嘲弄之色。 他将绝游遍了三千世界,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一个人是丑是美,观其轮廓便能推测个七八分。虽然隔着面具见不到这小子的容颜,可光是瞥见那面具下的桃花眼,将绝便知此子足够惑人。 这小子编排起他的名字也就算了,被他用杀气吓过之后竟然还敢一本正经地说谎,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 “想要什么?灵币,法宝,一世逍遥?”将绝终是懒懒地问道。长生到底是美是丑是胆大是胆小都跟他没半点关系,若不是早些年欠下了某个宗门的人情,他今日也不会闲到配合《修真报》玩这么一出。于他而言,此生有美酒足矣,这三千世界里的明争暗斗不过就是个笑话。 “什么都可以?”长生看着灵币下那堆乱七八糟的留言,听着将绝毫无起伏的嗓音,竟然起了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自然。”将绝许是太困太累,他的声音越发低哑,甚至还缠绕着些许缱绻的醉意。 “那么……”长生自然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疲倦,他勾唇笑着说出了一句话,只一句话,就让昏昏欲睡的将绝瞬间清醒了过来。 长生说:“我想要你。” 此话一落,长生就看到各地转来的灵币数正在疯狂上涨,他不用想也知道,那随灵币而来的都是些骂他的话。 “……既如此,在原地等我。”将绝只是愣了一瞬后便回过了神,他慢悠悠地饮尽了最后一口酒水,便直接结束了这场奇异的对话。男人半睁着眼,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倦怠,而是满满的晦暗之色。那剔透如玉的酒坛也在他布满薄茧的指尖化作齑粉,顺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 而下一秒,黑龙找准了方向疾掠而去,高亢的龙吟之声骤然响彻了大千世界的天空,男人的身影同时模糊在了灰蓝天际。 长生看着陡然安静下来的杂货铺,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苦笑。就算他刚才表现得再淡定,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怕将绝会陡然发火。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男人心胸如何,若是睚眦必报之人,那自己可就捅了大篓子了。 “我第一次听琴听得一身冷汗。你竟然还对那三千世界最危险的男人说‘我想要你’,不要命了吧!”躺在地上装死的时无常也瞬间活了过来,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衫,冷风一吹更是冻得他不停哆嗦。 “我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大志气,只想赶紧赚够聘礼扔到对门那婆娘的面前。你别看她凶巴巴的,我长这么大只有她不嫌我丑。娶了她之后,我这辈子也就够了。” 长生闻言回过了神。难怪时无常明明胆小还敢试图卖了他的琴,难怪时无常吵着闹着让他抚琴吸引对面客人,原来真的是为了对面那位花容月貌的女店主啊。 “所以长生!我郑重地告诉你!以后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再当着我面再弹琴唱歌,我再也受不起这样的惊吓了!”时无常不知道长生的念头,他紧紧盯着长生面具下的眼睛,意外认真地说道,显然刚才的事是真的吓到他了。 谁会想到事情会巧合到这个地步?还好听到这首歌的是生性懒散的将绝,如果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帝阙……他这个店怕是早已化为乌有了吧? “不行,我看你还是赶紧收拾收拾逃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极度爱慕将绝之人来找你麻烦,因为你的声音实在太好认了。”长生的声音天生低缓柔和,就像是轻轻浅浅的风,拂过之后怕是连最冷最硬的寒冰都忍不住要融化三分。 “你不说我也会走的。这里是五百九十七枚灵币,我转给你了。”此事之后,长生不可能再留下来牵连时无常。至于刚才将绝的那句“等我”,他从一开始就没当真。 “你哪来的这些钱?”时无常异常惊讶,本来他已经不打算让长生还钱了,他很清楚这小子冲击筑基境后根本一枚灵币都不剩,那这些钱…… “难不成你一条条地看了那些留言?!”自从炼器师们发明了灵卡转账之后,三万年间的确被玩出了很多花样来。有的人就喜欢在打赏的同时附带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浏览完他们的留言才能收到那笔灵币。 以长生刚才那番找死的作派,自然会有不少人给他汇灵币,而他们汇灵币的目的只有一个――骂他。 这小子为了还钱竟然忍过了将近六百人的谩骂?他真的疯了吗?! 4.在修真界送花 “我时无常虽然缺钱,却也不至于逼你拿这笔钱!”时无常见长生不说话,也慢慢收起了原来的嬉皮笑脸,凶恶的面容上浮现出愤怒之色。.info[]虽然他总是坑长生,也担心过对方会带来麻烦,可他时无常也是有底线的。 “别想太多,我只是天生不愿欠别人的罢了。”长生淡淡地笑道。他当然知道时无常虽然胆小,但是的确拿自己当朋友的,只不过长生是真的觉得被这些人骂没什么。他曾是歌星,一路上吹捧谩骂之声皆有,哪还会怕修真界的这点阵仗? 既然这些人愿意送钱来只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他自然也没道理拒绝。毕竟他欠时无常的灵币总是要还的。 不过长生也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看完五百九十七条留言后他便再也不看了。灵币这玩意儿够用就行,他也没打算靠着被骂致富。 “你离开之后想做些什么?”时无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长生。说实在的他挺佩服这小子的,明明刚才差点将天捅了个窟窿,现在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 “还没想好。也许选个小宗门混混日子,也许找个地方种田隐居。反正筑基境已能辟谷,总归是饿不死的。”长生将琴放入琴盒后懒懒散散地说道。他穿越前便有过退出娱乐圈的念头,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便穿到了修真界,如今安然度日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差点忘了你是筑基境。听闻凡人刚刚踏入筑基境时,不仅能洗精伐髓,更有极小的几率觉醒独特天赋。你……” 长生听到这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任由时无常继续唠叨下去,思绪倒是不自觉地飘远了。 虽说这三千世界功法盛行,修真除了缺少灵气外已毫无难度,可资质这种东西终归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天才之辈会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有的人会与刀剑分外亲近,有的人变得恢复力极强。而那闻名三千世界的将绝和帝阙,一个能掌控雷霆,一个让万龙臣服。 长生很清楚自己当初也觉醒了天赋,但那天赋…… 一个劲嘱咐着长生的时无常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他终于发现这小子在走神。时无常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废话,反而使劲从怀里掏了掏,片刻之后竟掏出一朵开败的白色花朵来。 “长生我问你,这花是你家乡的吗?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花。(..info$>>>棉、花‘糖’小‘說’)” 长生闻言收回了思绪,他低头随意瞥了一眼店主所说的花朵,然而当他看清楚那朵花后,一时间竟忘却了呼吸。 “这花哪来的?”许久许久,久到时无常感到奇怪之时,他终于听见那小子用沙哑过头的声音询问道。 “你不知道?说来也奇怪,那天你不是生死不知地倒在我门前吗?我就使足了力气将你拖进了店里,一低头就看到这花掉在地上。屋外好像也掉了不少这样的花,可惜都被大雪给埋了。”时无常看着情绪不对劲的长生,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刚想上前拍拍长生的肩膀,却被长生一个后退给闪了开来。 时无常见长生闪躲,便也不再试图靠近,他只是侧头盯着长生的眼睛。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长生原本淡然的眸光早已暗沉了下来,那瞳孔深处竟仿佛掩藏着滔天烈焰。 “这样啊……”长生听到时无常给出的解释后,内心不禁浮起了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也说不出到底是失落多一些还是伤感多一些。 “这的确是我家乡的花朵,花名荼靡。” 时无常当然没见过此花,因为这是独属于地球的花朵! 时无常对花不太了解,也不知道三千世界压根就没有叫做荼蘼的花。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头称赞道:“荼蘼吗?挺好看的,这样特别的花应该会很受女子欢迎?” 时无常还记得这花未枯萎时的模样,那时荼蘼花开千瓣,极尽柔软缱绻,纯白的色泽中更是透着一种穷途末路之美。连他这个俗人见了都忍不住为之心折,甚至还破天荒地将它塞进了怀里。 “也许吧。”长生低声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紧抿的唇角却流露出些许苦涩的意味。 说到底这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皆是因为他踏入筑基境时觉醒的天赋,长生给那天赋取名为“群花乱舞”。 此天赋顾名思义,就是能将自己想象的花朵具现化。无论是三千世界现有的花朵也好,亦或者是地球独一无二的花朵也罢,只要灵气足够,他就能完美地变幻出来。 这样的天赋在别人看来大概除了花哨而全无用处,而在长生看来它简直就是吸粉神器。想象一下若是他唱歌之时群音缭绕,又适逢漫天飞花……那样的场景有谁会忘怀?又有谁肯忘怀? 而荼蘼花估计是他当初灵力失控时冒出来的,可笑的是他竟还抱着此花来自别处的奢望。他竟还奢望着地球会存在于这三千世界的某个角落。 时至今日,长生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他知道他已注定要在这陌生的三千世界中度过一生。 既然如此,拼命修炼倒也没了意义,毕竟他又不想强大到能对人宣判“汝命将绝”的地步;而那开挂一样的天赋倒也没什么作用了,因为他也不想闻名三千世界,不想再度成为天王巨星。 他更愿意普普通通地活下去。风靡世界这种事,还是留给其他有志之士吧。 “你突然提起这花肯定不是为了夸赞它模样如何,怕是为了送某个女子吧。”长生平复心绪后随口扯开了话题,时无常顿时不再纠结花的来历问题,微黑的脸上竟少见的流露出近乎窘迫的意味来。 “若是要送对面那位女子,可别送这样伤感的花,会被人家用扫帚赶出来的。”长生看着时无常难得害羞的模样,倒是颇觉惊奇。自家店主平时巧舌如簧,没想到也会有这般哑口无言的时候。 “她才不会赶我出来……”半响之后,时无常才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弄得长生哭笑不得。 “你既然知道对方也对你有意,干嘛还矜持成这样,直接上门提亲啊。喏,这花给你,你送这个就好。”长生装模作样地从宽袖里拿出了一朵火红的玫瑰,他觉得只有这样热烈奔放的花朵才最适合对面那位泼辣直爽的女店主。 “大婚之日记得寻我来喝酒啊。”长生对着时无常又调侃了两句,然后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这三千世界满目繁华,今日之后他怕是无缘再见了。因为他刚才已经决定,他要找个寂静的林子与琴为伴,自此清心寡欲百年终老。像他这么没志向的穿越者,估计还是从古至今头一个吧? 然而长生还没来得及享受所谓的归隐之乐,现实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今日之后长生才明白了,原来归隐山林也是项技术活。 他花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山洞,等看清山洞里的情景后,他却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那么点轻微洁癖! 这山洞里满是灰尘,粗粗一看还能发现野兽掉落的毛发。这还是冬天,如果是夏天,光是气味就能吓退他!长生觉得如果他直接住在这落灰落了不知多少年的山洞里,他铁定会被逼疯。 山洞暂且不考虑了,但难不成晚上要露天而眠吗?躺在雪上听上去挺浪漫,可惜冬日可不懂什么叫做温柔,明天一觉醒来自己大概就直接被冻成冰棍了吧?长生自认修为没高深到寒暑不侵的地步。 纠结了半天,长生终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他当然没捋起袖子吃吃苦就弄出一个屋子什么的,他选择了懒人的做法——回去住客栈。开玩笑,他穿的是修真界又不是童话故事,哪有本事分分钟变出一个世外桃源来? 至于住客栈所需的灵币……大不了再看几条留言,熬过了今天再说。明天一早他就去买扫帚和被子,起码要先将整个山洞扫干净,接着再用崭新的棉被弄出一个柔软大床来。 长生在脑海中再度规划好自己的归隐生活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背着琴盒走下了山,迅速选了一家干干净净的客栈入住。 “这位修士,您选择了天字一号房,一夜只需一百灵币,不知您要入住几日?若是入住时日较长,我可以做主给您算便宜些……” 长生听着客栈老板喋喋不休的话语,心底冒出了诡异的熟悉感。这三千世界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会做生意?这老板的忽悠水平可一点也不比时无常差啊。 长生忍不住打断了老板的即兴发挥,他掏出灵卡准备付入住一天的钱。然而当他看清卡上的余额之时却愣了一瞬。不是钱突然少了,而是钱变多了。时无常竟将最初买功法的九百九十八枚灵币重新转了给他!这家伙啊…… 时无常老说他是傻子,长生觉得时无常才是真正的傻子。明明缺钱娶媳妇,明明小气得要死,却总是做出这些让人意外的事来。长生突然觉得自己的确走运,所以刚穿越时才能遇到时无常这样嘴硬心软的人。 此时已然夜深了,隔窗看去还有几家灯火零星亮着,更远些的地方仿佛在搞什么狂欢,隐隐间还能见到火光缭绕。长生今日累到不行,他没时间欣赏一下房间里类似电视机的镜子,更没那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闲事,清洗一番后直接倒头就睡,连带着将钱再度还给时无常之事也搁置了下来。 罢了,这钱明早再还吧。等时无常大婚之日,他一定送对方一场最浪漫的玫瑰花雨。 5.在修真界相遇 第二天早晨,长生是被客栈下方的喧哗之声吵醒的。(..info)不知楼下的那些人到底是修士还是凡人,三三两两的交谈声实在是惹人心烦,长生半梦半醒间还能清楚地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昨晚东面有间屋子着火了,好像还死了人。” “这我也听说了。但不就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店失火了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哪里是失火?根本就是那店主捡到了琼玉宗某位元婴修士的琴,还不知死活地拿去当了,结果被人家查了出来,所以才……”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听到这里长生猛然睁开了眼,眼中再无半分睡意。他想起昨夜入睡前见到的一片火光,细细想来那仿佛正是时无常所在的方向。店铺失火,店主身亡……可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长生迅速翻出了自己的灵卡,他快速输入时无常的灵卡号,试图将那九百九十八枚灵币还给对方。 说来这三千世界同名的太多,所以想要通过灵卡转灵币给别人,就得知道对方独一无二的灵卡号。想要通过别的方式转灵币也不是不行,不过需要对方就站在你面前。当初将绝和他交谈之前可能便对着听众们念出过他的灵卡号,将绝大概只是想告诉那些买《修真报》的人幸运者已出现,那男人也没料到会有那么多人转灵币来骂他。 长生现在没心情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他发现他的担忧成真了,灵卡上浮现出了冷冰冰的四个字:查无此人。 长生沉默地看着那四个字,半响之后他抬起手再次在灵卡上写下那卡号,得到的仍是“查无此人”的结果。长生没打算再尝试第三次,他表情未变地看着手中的灵卡,而手背上却渐渐暴出了青筋,过大的力度几欲将灵卡捏断。 就算他再没常识,也知道只有死人的灵卡才无法转钱进去。所以说时无常……死了? 长生收起灵卡试图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然而躁动的心绪却搅得他呼吸越来越乱。他干脆戴上面具背起琴盒直接往时无常的小店走去。 时无常怎么可能死?昨日他还鼓起勇气要去和对面的女店主告白,今日便死了?他怎么能死?! 沉浸在思绪中的长生自然没发现,他走出客栈时,他的头顶上空恰好划过了一道巨大的黑影。.info观其轮廓,倒是像极了龙。 长生疾步走到了时无常所住的那条街道,却在靠近之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以前时无常的店只是破罢了,可经过昨日那场绵延大火之后,什么都没了。 长生没有看到时无常嬉笑着忽悠路人的身影,他只看到对面一袭白衣、头戴火红玫瑰的女店主,耳边传来的则是此界流传最广的哀伤曲调。 以白衣代丧服,以玫瑰表爱意,以琴曲诉悲痛。那位女子没有力量为时无常抱不平,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怀念对方。 时无常真的死了。 当对面女子轻轻瞥过来时,长生便确定了这一点,因为那女子眼中是无法忽视的哀伤惆怅。长生闭了闭眼,再也迈不动半步。 “我记得你。”不等长生上前,女店主便已自己走了过来。许是刚刚哭过,她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干涩和沙哑。 “当初我便告诉过无常,不要碰琴,不要救你。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我很……”抱歉。长生话还没说完,那位女子便猛地抬起纤细的手,就这么悬停在了他的脸边。长生知道,若不是他脸上还戴着面具,这位女店主绝对会狠狠地扇下来。 “你不是筑基境吗?你不是从不让人碰到你吗?这次怎么不躲了!以前每次时无常一靠近,你就避让开来,是嫌他不配与你为友吗?”女店主怕是被时无常的死刺激得狠了,她越说越激动,面上也不复往日的泼辣,反而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为什么不躲?他长生有什么资格躲?若不是自己自带仇人,时无常绝不会死。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甚至希望这女子的巴掌直接落下,起码他还能变得清醒些。 至于不让人碰到自己……长生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这倒真不是因为他洁癖严重,更不可能是因为他嫌弃时无常,这与他那变花的天赋有关。 女店主见长生一直沉默着,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终于慢慢放缓了表情。 “我其实知道……他死去根本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他那般胆小,若不是想给足了聘礼再娶我,便不会冒险将琴拿去当,也就不会因此被那位修士找到。” 说到这里女店主的情绪又有些不稳,声音中似乎还有呜咽之音,只是她迅速背过了身,无人知晓她是否又落了泪。 时无常当初想将琴当了换一笔灵币,当铺怕是认出来这琴的来历,所以才不敢收下。而那元婴期修士的仇家不知从哪里知晓了这件事,许是迁怒,许是觉得之前灭口没灭干净,故而直接烧了时无常的店,夺了他的命。 长生静静听着女子的自责之语,他开口之前先瞥了眼四周,街上不乏三三两两的看热闹的人,也不知这里有没有藏着仇人的眼线。虽说那仇人只是因为从当铺那听到消息才寻过来的,对方也不知道他还活着,但长生不得不小心。他已经害了一个人,不能再害了第二个。 想到这里,长生咽回了原本的话语,只听他提高嗓音说道: “哈哈哈!真可笑!你刚才在自说自话些什么?我不躲不过是料定你不敢打我罢了,时无常那种人也的确不配与我为友。”女店主闻言不禁愣了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死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谁叫他倒霉遇到了我,还傻傻地救了我!不过他虽然长得丑,眼光倒是不错。我可比时无常俊美得多,要不你就……” 长生全然不管女子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说得流畅至极,隔着面具谁也看不清他如今的表情。那女店主本就是烈性子,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下去了,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想要直直刺下,却被长生轻易地闪开,差点还栽了个跟头。 “美人,就你这点力气,哪能伤得了我?我看你还是安稳点,别掺和到我们修士的事情里。” “你……”女店主似乎气疯了,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本以为此人是时无常好友,没想到对方这样无耻,那满腔怨恨顿时统统落到了长生身上。 两人头顶的高空之中,一头危险的黑龙盘旋在云海间。仰躺在黑龙背上的将绝正闭眼听着下方的这场闹剧,他英俊不羁的面容上还流露出几分荒谬之色。 说实在的,将绝对长生的第一印象根本称不上好。早年间他游遍了三千世界,见过的狂妄之人不知凡几,而长生……却让他有些看不透。 你若说他狂,周身气质却意外安然;你若说他不狂,偏偏敢拿他和帝阙的姓名开玩笑。于是将绝就觉得――这个人大概只是单纯的不要命。 恰好将绝最讨厌的就是不惜命的人。若不是因为此子说了那样的话,若不是他向来重诺,今日他绝不会来到此地。 今日见到长生后,将绝对他的观感更差了。这小子不仅不惜命,还很会惹麻烦。他不知道这店铺为何被烧焦,也不知道长生和女子间的恩恩怨怨,他只知道自己讨厌麻烦。更别提长生还这般欺负一位女子。 若是百年之前,他或许还会不动声色地教训此子一番,但现在已是百年之后。这世间之事是对是错,皆已与他无关。 长生自然察觉不到将绝的嘲弄,他盯着女店主投来的怨恨目光,挑衅般地笑了起来。张狂地笑完之后,长生不经意地侧头看了眼那间被烧焦的小店,漆黑的瞳孔瞬间又幽深了几分。 女店主已经不想理会找茬的长生,她只是哀恸地看着对面满是灰尘的杂货铺,发间那火红的玫瑰绽放地更加热烈。她没注意到身侧惹人厌恶的男子是何时离去,也没注意到与长生同时离开的几个路人。 将绝在黑龙上半睁着眼,他侧过身看着长生走进酒楼,再出来之时那人的手中已拎着一壶新买的酒。许是美酒让将绝稍稍有了点兴致,他拍了拍黑龙示意它慢悠悠地跟着长生,他想看看这小子究竟要做些什么。 长生刚才似乎在酒楼里打听到了消息,他竟拎着酒爬到了一座雪山山顶。只见长生环望了片刻,最终视线停在了落满白雪的大树下。 将绝侧目看去,只瞥见树下立着一个简陋的墓碑,墓碑上刻的仿佛是时无常的名字。 这是时无常的墓?这小子……难不成救他的人死了,他还要特意跑到对方的墓前饮酒庆祝吗? 6.在修真界奏曲 “你这家伙又怕冷又怕寂寞,死后竟被葬在了这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遥立许久,长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时无常也是幼年被遗弃,所以没有什么所谓的祖坟,女店主许是觉得此处风景不错,便在这里葬了他。 “你以前总说我傻,容易被忽悠,我今日想了一天才肯定了……这三千世界没有比你更傻的家伙。”长生没有看向时无常孤孤单单的墓碑,而是注视着满山的皑皑白雪,那漫无边际的雪色似乎使空气都染上了薄凉的味道。 “喝酒吗?我欠你的灵币就换了这么一小坛酒。不过你都死了,自然喝不了,就由我勉为其难地帮你喝吧。” 长生渐渐地话多了起来,可他说的那些话非但不是对友人的怀念追忆,反而更像是在挖苦讽刺。这些话时无常能不能听见无人知晓,但躺在黑龙背上的将绝却听得一清二楚。 将绝终于嗤笑着坐起了身,他实在是没兴趣听下去了。哪有人会对着墓碑这般说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下面埋着的这小子的仇人。 将绝本已打算现身了,他准备与长生见上一面后便直接离去,也算是给了结了那句“我想要你”的狂言。然而长生接下来的话却止住了他的念头,只听长生说: “说到底还是你名字取得不好。时无常,世事无常,这不是和那将绝一样,听上去就是早亡的命吗?你若是如我一般唤作长生,说不定便长命百岁了。” “你说你这辈子就想找个不嫌你丑的人成亲。那女店主的确不嫌你丑,但她性子也忒泼辣了,整个就一副要冲上去和放火之人拼命的架势。” “不过现在她铁定顾不上纵火者了,经过我今天作死的行径后,她大概更恨的是我。我唱了这么多年歌,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怎么?你不会怪我没让她早点下来陪你吧?” “啧……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矫情的牙酸。” 听到此处,将绝慢慢皱起了眉头,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嘲的长生,似乎想将人看个透彻。 “时无常,你不是胆小吗?我若是在你坟前把当日那首曲子唱完,你是否会被吓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好奇吗?我若是在你坟前把这面具摘下,你是否会被惊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要花吗?我若是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你又是否会被乐得活了过来?” 这三句话落下,将绝只觉自己心头一跳,他那漫不经心的眼神也瞬间暗沉了几分。.info[] 这小子……这小子看着坏到骨子里,心中竟也有痛。越是说出这样自欺欺人的话语,就越是放不下,越是哀恸。 没想到当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将绝渐渐有些好奇了,他好奇的是……此子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今日这酒你喝不了,我便将它化作曲子送予你。” 长生瞥了一眼满是白雪的地面,闭了闭眼后便将盒中之琴置于膝间,随后他右手用力猛地将酒坛倒转,那奔腾的酒液竟悉数流淌在了琴弦之上! 就在这时,长生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他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将绝眼中,惹得男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时无常,我再说一遍,此曲名《长生》。”所以我唱完后,你最好给我长生不死。 悠悠远远的琴声顿时徘徊在雪山之巅,这次的琴声比之昨日仿佛多了几分更沉重的东西。随着《繁音诀》的运转,低沉柔和的箫声也缓缓渗入曲中,那流动的酒水顺着琴弦的拨动慢慢浸透到时无常的墓碑之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绵延的酒香。 将绝的心思早已不在曲子上了,他沉默地盯着长生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小子当初说自己太丑的话语。如果这算是丑,三千世界还剩下几个好看的? 将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长生那张脸,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此子冰冷的容颜似乎缠绕着雪山山顶所有的苍白脆弱,以至于连他都起了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偏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中流露出自信的意味,抬手抚琴之时更是气度从容。这小子明明还没开始唱,竟给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能比他唱得更好的错觉。 他将绝之前似乎也看走了眼。 远处飘起的白雪模糊了将绝过于凌厉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略显危险的表情。男人看了半响后便移开了视线,他身躯后仰,就这么顺势躺倒在龙背上,同时还闭上了那迫人的眼。美人他见多了,长生倒也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将绝本已做好了静心听曲的打算,然而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嗅去后还有暗香缭绕。他不禁睁开了眼,而映入眼中的景象却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你能想象单薄的冬日突然下起了漫天花雨的情景吗?那纯白的荼蘼混着火红的玫瑰花瓣,世间的艳丽似乎一朝汇聚于此,靡丽悲情到令人心惊。 将绝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抚琴而唱的长生,恰好一片玫瑰花瓣贴到了那人的薄唇上,飘转之间竟透着几丝惑人的美感。 原来长生之前那句“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并非是玩笑。将绝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坛酒,仰头便灌了几口。此人此景足以惊世,可惜这里只有他这么一个不解风情之人。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 长生唱到这里后眉目渐渐舒展了开来,这随性而作的曲子渐渐被他唱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只见他垂眸撩拨着琴弦,似乎仍在思量酝酿着什么。 “想那红颜妖冶,百年后转身忘却。” “想那仙人渡劫,千年后归于何穴?” 将绝闻此歌声又仰头灌了口酒,漆黑的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嘲弄之色。就如此子歌中所言,修真一修便是千百年,修到最后谁还知道自己是为何修炼?说到底红颜易老、仙路难行,能想明白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之途。 世间谁人例外?谁人又肯例外?纵使是他自己曾经不也追求着无上的力量吗?如今此子究竟想借着这歌表达什么? “莫若归野,执盏戏明月!”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一般,长生此句一唱出,还在走神的将绝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心脏都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执盏戏明月”?有意思。 将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别人都是对酒当歌,亦或是以酒邀月,这小子却要举着一杯清茶去戏弄头顶的明月?这小子明明才刚踏上修真路,脑子里就只想着“归野”二字,世间竟真有这样毫无执念之人。 将绝注视着长生俊美的面容,竟不自觉地想象起对方归隐后执盏戏明月的潇洒恣仪。他突然觉得昔日的自己有些可笑,活了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筑基境的小子看得开。 此子之前的那些做派也并不是出于大胆,也不是出于狂妄,此子只是无欲无求罢了。 因为他无欲无求,所以他不在乎将绝帝阙是何许人也;因为他无欲无求,所以他更不在乎女子的谩骂怨恨。长生根本不愿意在修真一道上追名逐利,即使他有着俊美无双的面容,即使他有着这样摄人心魄的天赋。 将绝想到此处,一时间竟有些意兴阑珊,然而就在这时长生瞬间敛去了所有笑容,原本悠闲舒缓的曲调也骤然变得郁气缭绕。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 还是一模一样的词,但这次词中却仿佛被人揉进了无尽悲怆,像是在借此昭示着隐藏在修真背后的残忍与无奈。而那零零落落的箫声终于盖过了琴声,战场上的绵延号角声也在长生抬眼之时缓缓溢出。 “想那繁花未谢,抬首间火光烈烈。” “想那知己长歇,又能凭谁诉离别?” “奏遍曲乐,唯此恨……难灭!” “嘣――”长生唱完此句后,七根琴弦竟应声而断,流淌在琴弦上的酒液顿时飞溅而出,悉数落在了时无常的墓前。然而琴弦虽已断,曲声犹未消。长生还在运转着灵力,天地间唯独剩下那几近呜咽的曲调。 “待到来年……” 此刻长生低下头掩去了面上所有的表情,将绝只能瞥见对方慢慢上挑的薄唇。而下一秒长生轻轻地唱出了最后一句词,这一句宛若惊雷乍响,使得将绝都失手捏碎了酒坛。 只听长生唱道:“待到来年,我必踏遍三千界……” “闹一个天、崩、地、裂!” 7.在修真界醒悟 冰凉的酒水混着酒坛的碎片流淌在将绝指间,男人那晦暗的眼眸牢牢锁在了长生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他将绝已站在了三千世界的最巅峰,就算他离长生境只有那一步之遥,他也从未想过要闹得天崩地裂。因为自百年前起,他已丧失了所有的热情与血性,也厌倦了所有的黑白与对错。所以将绝不明白,长生不过是死了一个友人罢了,还是个算不上熟的友人,怎会偏执至此? “时无常,我们不是患难之交,亦不是莫逆之交,要说什么生死之交也未免太过夸张。” “时无常,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更非圣人之辈。你我皆知,你之死是因当琴之事。此事我是引子,你的贪欲却是根源。” 将绝的神情早已不复最初的倦怠,他的面上露出了些许探究之色。长生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若是真的觉得时无常之死与他无关,为何心中还藏着那样的苦痛? “可是时无常啊……今日对着你的墓,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长生用着温柔缱绻的语调说道,他淡漠的眼神却比雪更冷。 “我明白了就算有人造出灵卡,就算有人渴望太平,可这个世界终归是弱肉强食!” “我竟这般天真,天真到忽视了这血淋淋的丛林法则。”说到此处,长生眼中划过了稍纵即逝的痛色。 “想要归隐没错,想要逍遥山水也没错,可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错。我竟然没办法护住一个我想护的人,这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 “时无常,我们没有共患难,也没有经生死,可我们……的的确确是朋友。”长生抬起苍白的手触碰着冰冷粗糙的墓碑,全然不在意什么灰尘。 “我突然在想,当初我为何偏偏选了那本《繁音诀》?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甘心百年终老,我想修真,我想风靡三千世界,只是那时的我不愿承认罢了。”长生抵在墓碑上的手慢慢收紧,一朝之间他似乎抛却了所有的闲适从容,变得锋芒毕露而直刺人心。 “时无常,你的死,我背了。”既是弱肉强食,那么昨日纵火杀人的修士亦当自食恶果。 “其实唱歌之前我就知道你活不过来了,我又不傻,我只是想再吓你一次罢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现在歌也唱完了,你走好。” “你别担心我不守承诺。当初我说怕帅瞎你的眼,你看,我果然很帅吧?要知道我向来很讲信誉。” “所以安息吧,时无常。”说到最后长生微微顿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总担心别人嫌你丑,其实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觉得你丑……” 长生浅浅的尾音掩埋在无声落下的白雪之中,将绝已顾不上欣赏对方难得的温柔了,因为他发现……他稍微有些失控。 “有点不妙啊。”将绝反握着自己漆黑的长剑,那冷硬的剑鞘就这么隔着单衣抵在他的心脏上,此举非但没有抑制住他的情感,反而让心脏越跳越快。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一开始便对长生印象太深,所以今日在了解此子时,不知不觉地被蛊惑到这等地步。 许久之后,将绝终是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懒懒一划。下一秒,陌生的宫殿影像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最先入目的是暗金色的龙椅,只是那龙椅上空无一人。 “不在这里吗……”将绝再度挥手一划,这下子他还没看清画面,无数龙吟之声便已先行淹没了他。将绝抬眼瞥去,只见到了满地的龙。这些龙不约而同地低着高傲的头颅,却不是对着他将绝,而是对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 当那个男人转身看来时,将绝懒散的神情渐渐转为危险,薄唇也微微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只听将绝用低沉的嗓音唤道:“帝阙。” “将绝。”帝阙冷淡地回应道,沙哑的声音中还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讽刺。 “我说了多少遍……离我远点。”帝阙的声音极低,仿佛天生带着贵不可言的意味,听起来就像是喜怒无常的帝王在号令天下。短短的一句话罢了,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威势。 他和将绝定定地对视着,一触即发的氛围瞬间蔓延在两人之间。整个三千世界敢和将绝如此争锋相对的,怕是唯有帝阙一人而已。可惜就算他气势再盛,语气再冷,对于将绝来说也不过是摆设。 “发什么火啊。我如今在小千世界,本就离你很远。”将绝收敛了笑容,像往常一般懒洋洋地说道,那暗沉的眼里满是不在乎的意味。这番做派顿时惹得帝阙更加火大。 “你这是在找死。”纵使隔着三千世界,帝阙话语中的森冷之意也不容忽视。 “可惜,你做不到。”将绝漫不经心地笑着,漆黑的长剑灵活地翻转在他的手掌之间。 帝阙闻言不禁沉默了下来,他英俊的面容掩在了阴影之中,一时间看不分明。只是从男人身侧颤抖着的龙群来看,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将绝,别再试图激怒我。我并非杀不了你。”半响之后,帝阙终于沙哑着声音说道,那狭长的凤眼里露出了警告之色。 将绝因为百年前的那件事性情大变几欲疯魔,再也不管任何闲事,顶着三界最强的名头却永远孤身一人;而帝阙修为与他相差无几,暗中更是掌控着三千世界的不少宗门,所以最终孰胜孰败的确不好说。 “我说了,你做不到。”将绝压根不管帝阙的势力究竟有多强,他只是再度重复着刚才的话。只要他自己不想死,这三千世界就无人能杀得了他,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吧,找我何事。”帝阙不想与将绝争论此事。他和将绝都清楚,他们或许不会是纯粹的敌人,但永远当不成朋友。既然天生合不来,何必再多费口舌? “我欲冲击长生境,会消失一段时间。” “所以?”帝阙侧身倚着华丽的栏杆,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帮我个忙,我的龙便托你照顾了。” “你是在说笑?”什么叫他的龙?这黑龙分明是当年将绝从他手中抢去的,也亏这家伙说得出口。将绝当真如此狂妄自信,全然不担心此龙再度臣服在他的脚下? 将绝这是在向他示威? 帝阙皱了皱眉,身侧的龙因此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在畏惧它们的君王。唯有画面那头的黑龙还一无所觉地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帝阙瞥了那黑龙半响,眼中划过一丝暗色,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百年前你便已厌倦了这三千世界,亦有了心魔。心魔未除,你根本无法踏入长生境。” “听闻昨日有人对你说‘我想要你’,而今日你便到了小千世界……” “你莫不是觉得跟在这样的弱者身侧,就能了却你那可笑的心魔?” “是又如何?”将绝并不意外帝阙能从三言两语中猜到他的打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 “那人姓甚名谁?” “他名……长生。”将绝提及此名时,连声音都暗哑了几分。只怪长生之前上演的美景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漫天花雨,满脑子都是那小子。 “我倒是不觉得他弱。”将绝敛下心绪无所谓地笑道。 帝阙深深看了将绝一眼,抿紧的薄唇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些许,似乎在嘲弄着什么。 “既如此,这龙我收下了。”此话说完,帝阙便挥手强行终止了影像。 “哈。”而影像一结束,帝阙便低低笑了起来,随着他越来越大的笑声,本就在发抖的龙群悉数倒在了地面上,连动都不敢动了。 帝阙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那群龙,而是走回了自己的宫殿。他是真觉得这事有趣。世人皆传“帝阙喜怒无常,将绝铁石心肠”,可若是有朝一日将绝不再铁石心肠呢? 他早已看烦了将绝困倦的表情,也厌恶将绝那漫不经心的做派。谁都知道将绝懒到了骨子里,这男人如今最爱的大概便是躺在漫天雷霆之中沉眠,这三千世界哪有什么人能被他放在眼中?可今日他却为那个叫长生的家伙失了神。 将绝向来张狂自负,所以他忘了他自己还是个人,他还有心。将绝还是凡人时便乐得孑然一身,成为修士后更是过得自在逍遥,可越是这样那寂寞就埋得越深。 而今一朝与人相伴,怕是一不小心便要为此沉沦。 帝阙自然不会去提醒将绝,他期待着对方自食苦果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他帮将绝养着黑龙又有何妨? 8.在修真界救人 “到底是应下了。..info”将绝对帝阙为什么答应自己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只是结果。他立刻拍了拍那眯着眼昏昏欲睡的黑龙,示意它赶紧飞走,省得那男人反悔。 将绝见自己的黑龙头也不回地飞走后,不免有些失笑。这家伙跟了他百年,分别之时竟对他没有半点不舍,还真是和他太像。独自立在空中的将绝收回了视线,他垂眼盯着远处还在凝视墓碑的长生,锐利的眉梢微微挑起。 下一秒,他英俊不羁的面容经突然变得平凡了不少。虽还算是英俊却少了几分戾气,看上去和原先只有三分相像,唯有那双幽深的黑眸仍旧危险晦暗。 将绝从空中一跃而下,随后便闭上眼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中央。这里是长生回去的必经之路,他知道,那小子绝不会见死不救。 那头的长生将断了弦的琴收进盒子里,走到半山腰就发现了那个埋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的男人。他眼睛一跳顿时头也没回地走了过去,似乎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将绝也不急着起身,果然半柱香后长生又脚步匆匆地折返了回来。长生看着雪地里穿着漆黑单衣的男人,终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真是疯了吧,明明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想要救人。当初若不是时无常那么傻救了我,今日我绝不会回来的!一切都是时无常的错!”长生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昏迷的男人扛在了肩上,就这么带回了昨日住的客栈中。 晚上长生正试着给断弦的琴换上新弦,他扛回来的男人终于醒了。 长生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男人,只见男人先是沉默地打量着客栈,随后便皱着眉看向了自己。长生注意到对方漆黑眸子里是满满的茫然之色,他突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 而男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长生彻底黑了脸,那个陌生的男人说的是:“我是谁?” 鬼知道你是谁!这家伙果然失忆了!也不知道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无论是哪种长生都不想面对。因为一般情况下,失忆的家伙都是大?麻?烦! “你是我仆人,不过我今日决定放你自由,你可以走了。”长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仆人?”将绝哑着声音说道,他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了些什么。他虽没有出言反驳,却低头瞥了眼自己低调而不失华贵的黑色单衣,又看了看长生身上不起眼的灰袍,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怀疑。..info 他将绝虽然伪装成失忆的模样,但失忆又不等于傻。这小子就算是忽悠人也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好吧,其实你是我老婆。但我实在养不起你,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这次将绝不回话了,只是睁着凌厉的黑眸盯着满嘴瞎话的长生。 “不好意思,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是这里的住客。刚才我不小心走错屋子了,我这就离开。”长生见状再也不瞎忽悠了,他甩出了一段话后抱着琴就想走,然而他还没走两步就被男人挡住了去路。 男人的动作迅如雷电,长生这才发现此人也是修真者!这就意味着……事情更麻烦了。 “再说一遍,我是谁?”只听那人懒懒地问道,他的声音极低,透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不知为何听起来意外的熟悉。 “萍水相逢之人。”长生终于老老实实地回道,他现在只想着摆脱这个大麻烦。眼前这男人精壮得过分,还比他还高上一头,挡在前面压迫感十足,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这人还活得好好的,长生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多管闲事了,不如想办法赶紧脱身。 “是这样吗?”这一次男人虽然还皱着眉,却仿佛信了几分。 “就是这样。看你衣着打扮,定是出身不凡,怎么可能和我相熟?”长生再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试图让这男人放开他。 “我想起来了,你救了我。”将绝没有理会长生,而是装作想起什么般说道。因为他发现再任由长生瞎侃下去,自己当真不得不放了他。这小子也太奇怪了,大敌当前,又看出了自己出身不凡,不想着利用他为友人报仇,竟然还一个劲地撇清关系。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傻,要么…… 将绝低头注视着长生俊美非凡的容颜,心中隐隐有了答案。这小子不可能是傻,他只是太自信亦或是太骄傲,他清楚自己会变得很强,强到将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真可笑。之前他把长生所唱之词归于一时愤懑之言,而如今他才明白,这小子是认真的。长生是真的想要闹翻这死水一般的三千世界,他想要这三千世界为他疯狂、为他沸腾。 “你既救了我,我为你仆从又有何妨?”将绝接着说道。他本就打算跟在一个底层的修士身边游历三千世界。比起那些不知性情的人,眼前这小子才是他最好的选择。毕竟当初可是这小子大言不惭地对他说……我想要你。 长生看着面前这貌似失忆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果然是被时无常那个傻子给传染了,不然也不会去救人,更不会因此惹上这个大麻烦。 “你当真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记得了?”长生用那桃花眼淡淡地瞥了眼身前的男人,缱绻的声音中似乎天生缭绕着风花雪月的浪漫。 “……”将绝倒不至于因此晃神,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与人相处过了。而游离于世的后果就是,他已经忘了如何装成一个普通人,也忘了他该先给自己取个假名。 将绝倚着墙开始思考自己该叫什么,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长生脚下一个用力猛地奔向了门口。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长生可不想傻乎乎地带上这失忆的家伙。这又不是什么小说里的桥段,难不成他还期望着这家伙恢复记忆后报答自己吗?现在可是大白天,他没那闲工夫做梦。 然而长生刚迈开半步,他就感到手腕处传来的痛楚,下一秒他便被男人狠狠抵在了门上。有那么一瞬间,长生仿佛还瞥见了对方瞬间流过的晦暗眸光。 该死的!长生感觉到男人那蛮横的力道,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谁能猜到这家伙反应这么快?长生很肯定,这男人压根没有想过他会逃跑,所以这一切竟然只是对方无意识的举动。 这男人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厮杀,才能敏锐地宛若凶兽一般?他之前到底救了一个怎样的麻烦? “这是……什么?”半响之后,男人慢慢放松了力度,他沙哑的声音就这么从头顶处传来。长生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等到他低头看清对方所问之物后,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知何时,他的脚下竟悄然掉落了一朵白色的小小花朵,花心处还染上了几丝浅红之色。长生瞬间就认出了这是油桐花,而这花为什么出现他也很清楚。 因为不仅这个修真界画风清奇,连他自己的画风也非常清奇!这就是他胡乱冲击筑基境的后遗症,自从被救之后他的灵气就十分紊乱,以至于稍微受点外力,灵力便会自发化成一朵花。他被迫成了掉花小王子,小王子是他自封的,掉花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初那位女店主说他嫌弃时无常,所以不让对方靠近,其实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他怕的是自己因此而掉花,他又不是童话故事里一开口就吐金子的姑娘,这样不受控制的天赋只会让他觉得难堪。在调整好灵力之前,长生根本不想碰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碰到。 然而今天事出突然,他到底还是失算了。时无常粗心大意,救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那一路上掉落的荼蘼是他的灵力变出来的,而他身前的这个男人就不一定想不到了。长生忍不住盯着地上的柔软花朵,脸色愈发阴沉。 掉花也就算了,怎么掉落的会是油桐花?他记得油桐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连花语也这般巧合地和他过不去! 将绝自然看出了长生的不悦,他虽不认识什么油桐花,却也知道长生在为此尴尬。所以他无视了地上的花朵,直接出声揭过了此事: “我还不知你的姓名。” “我名长生。”长生见男人毫不在意地上的花朵,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着男人的话语回道,而接下来男人接下的话却让他立马后悔自报姓名了。因为那男人说: “真巧,我名长绝。” 巧?!你不该叫长绝,你这根本就是猖獗!竟敢说是巧合?连姓都跟我一样,摆明了是你刚才现想的好吗?你是不是当我傻! 长生闻言再也绷不住脸了,他上挑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明明白白的嘲弄之意。 “你确定你叫长绝?”长生见男人一脸无辜的表情,又想起刚才对方害他掉花之事,突然勾起了薄唇问道。长生的声音仿佛被故意压低了,那微微拉长的尾音显得格外惑人。 “自然。”将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念头,即使随口胡邹了一个名字,他也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是吗?好名字啊!看来你是真的很想当我媳妇啊,你要知道……” “长绝长绝,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1”长生听到回答后立刻夸赞道,他慢慢靠近了将绝,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地球上《上邪》里的话。 长生每说一个字,男人的表情就凝滞了一分,到最后将绝那深沉的视线悉数落到了长生透着挑衅之意的脸上。 9.在修真界入宗 “我从未听过这句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许久之后,将绝哑着声音说道。他猜这般缠绵的话大抵是长生现想的,为的便是报复自己刚才害得他掉花,亦或是为了报复他随口取名的做派。 可惜了。这样动人的情话长生不该对着他说,因为自己不会为此动容半分。像爱情这样绵软的玩意儿,将绝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你不必再拿话激我,也不必担心我有仇人会连累到你。”将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考虑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很强。虽然丧失了些许记忆,我也清楚,我很强。”将绝终究是开口了。他向来随心所欲,也从没顾及过他人感受,既然知道怎样会让长生动容,他没道理不这么做。 此言一出,长生眼中果然划过了复杂之色。将绝知道,这小子怕是又想起了时无常之死。 “你更不必担心带上我会耗费你的灵币,我并不缺钱。”将绝继续说道,他低沉的嗓音中再无半分犹豫之意。 “够了。纵使你再厉害,也比不过那男人吧。”长生直接打断了男人狂妄的话语,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何句句戳他痛点。但这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他长生怕的从来都不是被人牵连,他怕的是自己会牵连对方。 想到此处,长生干脆侧过身来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类似电视机镜子。男人顺着长生指着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镜中播放的画面后不禁愣了一瞬,因为镜子里恰好在重播着有关将绝的影像。 只见镜中漫天雷霆肆意劈落,扬起的烟尘渐渐模糊了视线。而下一秒,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划破了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就这么狠狠地烙在了众人心上。 那一刻所有的观者大概都忘却了狂暴的雷霆,忘却了雷霆发出的恐怖声响,整个世界皆在慢慢褪色,唯有那双眼眸诉说着何为永恒。 男人的瞳孔里是冷寂荒凉,是暴虐沧桑,或许还有着几分嘲弄和悲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世人不知道他在悲伤什么,却知道他在嘲弄什么,他在嘲弄这头顶的万千雷霆!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被雷劈到的将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仍旧是那副提不起半点兴致的模样。许是太过无聊,许是太过困倦,男人干脆将腰侧挂着的漆黑长剑揽入怀中,随后便躺倒在地浅眠起来! 在漫天雷霆之中入睡,这是何等的狂妄恣意,又是何等的浪漫潇洒? 这便是三千世界最强者将绝唯一流传出来的影像,也是一朝让他的崇拜者遍布三千世界的影像。 自那之后,将绝每日都能收到大量的灵币,可这男人却不需要什么灵币。他觉醒的是雷霆天赋,雷霆中本就蕴含着最狂暴的天地灵气,他只需忍耐被其劈打灼伤的痛楚,便能自然而然地提升修为。 正是因此,将绝根本不必在乎任何人,也不必在乎任何事。三千世界的人崇拜他也好,厌恶他也罢,对他来说都是个笑话。 镜中的影像还未结束。男人昏昏欲睡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他半耷着眼又瞥了镜头一眼,眉间缠绕着厌烦之色。 只见男人懒懒地张开薄唇,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滚。” 此字一落,镜中便再无任何画面。 客栈里的将绝忽然瞥见自己昔年的影像,心情颇有些微妙。这影像是大千世界某个不怕死的宗门擅自拍的,将绝也没耐心和他们折腾,只是睡醒之后一道雷霆劈碎了那宗门主殿挂着的匾额罢了。 劈完之后,他的世界倒是清静多了。 长生本是随意一指,没想到看着看着竟也沉浸在了影像中。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将绝的确很特别,无怪乎那么多人都成了这男人的粉丝。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实力高低财富多寡……”长生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将话题引回了男人身上。他根本不在乎男人所说的一切,他要是在乎,当初就不会对着将绝胡乱许愿。 “你若当真不怕死,那便跟着我。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别拆我台。” “可以。”将绝懒散地应了下来。 “那好,明日我便要入宗,你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去。”长生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他而亡,当初若不是时无常救了自己,又怎会因卖琴而被牵连。 可眼前之人毕竟不是时无常。他们素不相识,对方又竭力找死,长生也懒得再管。 “宗门开春之时才收人,你……”将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长生一眼,虽然他从来不在意什么宗门,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若是想在这时候进宗门,只有两种途径。长生要么直接被宗门高人收为弟子,要么便去走“拂尘路”。 这三千世界过于宽广,各大宗门招收弟子又皆有定数,故而明珠蒙尘者不知凡几。为了不遗漏某些天才之辈,“拂尘路”便应运而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对自己的才能有信心,大可去心仪的宗门前闯上一番。若有人能在一天之内得到此宗大部分弟子的认可,便可破格进入宗门。 不过如今几乎没人选择走什么“拂尘路”,因为这听来简单,实则太难。在这灵气匮乏的今日,三千世界大多数宗门都以能否赚取灵币为招收弟子标准,所以衡量某人是否得到大部分弟子认可的方式也变了,变成看他能得到此宗弟子多少打赏。 且不提人心难测,光是那面对整个宗门的胆气便少有人能有。那些敢走“拂尘路”的,皆非等闲之辈。 将绝盯了眼前的人半响,长生莫不是要走“拂尘路”?而就在这时长生竟然还回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长生笑完后便低头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双手,仿佛在思量着些什么。 他的确打算尝试一下“拂尘路”。昔年他能风靡地球,而如今……他亦能倾倒一个宗门。 “你想去哪个宗门?” 将绝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长生身上,对方唇角的笑容让他心脏猛地一跳。将绝觉得一些被他遗忘很久的东西仿佛在被渐渐唤醒,他不禁沙哑着声音直接问了出来。 将绝曾经见识过那场摄人心魄的祭奠,所以他根本就不怀疑长生能否成功。然而以长生如今这副面容又何必冒险为之?只要耐心地等到来年开春,小千世界任意一个宗门都不会拒绝他的到来。 这小子偏偏就不愿等。 将绝忍不住闭了闭眼,他想他大概知道原因。当初在墓前他就看出长生心中有痛,可他今日才知,此子心里比他所想得还要痛上千百倍。 睚眦必报,恩怨必偿。也许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亘古不化的寒冰,而是那几欲燎原的烈火。他看着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比谁都疯狂。 这样的家伙若是再稍微有些天赋,将这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倒也并非不可能。 “琼玉宗。”长生不知道将绝的动容,他轻轻念出了三个字,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平静之色。 琼玉宗,小千世界八大宗门之一,亦是那位杀了原主、烧了书店的元婴修士所在的宗门。 长生早已孑然一身无所顾忌。记忆中那仇家似乎对看不清面容的原主没什么印象,就算真的瞥见了原主的脸也没关系。这就是“拂尘路”的另一个好处,只要你不在那里先动手,那个宗门的人便绝无可能对你出手。 这规矩自古便有,也算是修真界对年轻之辈的保护。虽说有些宗门总将它不当回事,但百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却狠狠打醒了他们。自那之后,基本没了敢走“拂尘路”的人,而那些宗门也将那寥寥几个前来一试的奉若上宾。 琼玉宗的元婴修士若是敢公然违反这规矩,他要承受的便是三千世界所有修士的怒火。 “琼玉宗?呵。”倚着门的将绝听到这话后忽略了内心泛起的波澜,他竟勾起薄唇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之中似乎还缠绕着几分醉意。 盛产琼浆玉露之宗,即为琼玉宗。他将绝此生最爱便是酒液,那琼玉宗可以说是小千世界里最合他心意的地方了。 不知美酒醉人,还是美色惑人,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觉得……这小子也很合他的心意。 10.在修真界耍帅 话说到这份上,长生干脆当着男人的面拿出了灵卡。(..info)只见他苍白的手指在灵卡上划动着,似乎在写些什么。 “何必呢?”将绝低头瞥了一眼后,不禁挑起了眉梢。 这小子似乎总能勾得他心神不稳。他向来沉默寡言,可自从遇到长生后,一日之内竟要说尽了数百年的话。 只见长生写的是:“明日酉时,美玉拂尘。” 自称美玉,亲手拂尘。将绝凝视着长生,看了片刻后他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敢走“拂尘路”者大多狂妄自负,但狂妄如此子的前所未有!至少从古至今,唯有长生这般任性,竟还提前给人家宗门发这么一则挑衅的消息。 况且“拂尘路”当天之内必出结果,别人都是辰时去走,恨不得越早越好。可这小子呢?他选了酉时。酉时已是黄昏,天色将晚,也就是说长生只有三个半时辰来获得宗门之人的认可。 这番做派无疑是狂妄至极。琼玉宗宗主收到这样的消息,怕是脸都要绿了。 “何必?”长生故作诧异地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做特别帅气吗?” 他说这些话时,那唇角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瞳孔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意味。 帅疯了。将绝也勾起薄唇,算是默认了长生的问话。他不知道那琼玉宗宗主会不会被长生挑衅到,他却知道自己怕是被此子蛊惑到了。 他沉寂已久的张狂血液仿佛要被此子悉数唤醒,将绝甚至第一次期待起了所谓的明天。 长生压根不知道将绝身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觉得被对方赞赏是件多荣幸的事。长生只是转了笔灵币给眼前的男人,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既愿为我仆从,那便去帮我买把琴吧,普通的就行。” 将绝盯着自己卡上多出的一笔灵币,面上闪过了微妙之色。这些年他从未在意过钱财,拿着这点灵币帮人买琴更是头一遭,这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 “不想去吗?”长生笑着看向将绝。(..info无弹窗广告) 将绝颇有些无可奈何,最终他还是离开客栈帮长生买琴去了。 长生倚在窗边注视着街道,当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才慢慢冷下了脸。 他摩挲着身侧那名贵的琴,琴弦早已被他续好。他之所以让将绝去买新琴,是因为这琴的侧面雕刻的正是琼玉宗独有的酒坛图案。 长生之前打听过了,琼玉宗有三位元婴境修士,一位是宗主钱经义,一位是大长老谷梁横,还有一位则是二长老薄清。 那大长老谷梁横终年游历在外不知所踪,前些日子却传出了他意外身亡的消息。而时无常的死则被传成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先趁人之危偷了大长老的琴,所以琼玉宗内那些尊敬大长老的弟子们才出手教训了他。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消息放在一起,长生隐隐有了些猜测。 很显然,当初将原主掳来这个位面的便是大长老谷梁横,而杀他者则是钱经义和薄清中的某个人。因为若是别的宗门的元婴修士,绝不会心细到连杀时无常都要编排出一段缘由来。 毕竟在其余修士看来,时无常只是一介凡人,他死就死了,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琼玉宗的修士才会多此一举,他要借此营造出自己和大长老兄弟情深的假象,这样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长生刚才之所以写那么一句挑衅的话,根本不是为了耍帅,他只是想引起琼玉宗高层的注意罢了。毕竟想要让人印象深刻,惹人反感总比讨人喜欢要容易得多。 他也不怕琼玉宗的宗主永远厌恶他,因为如今的琼玉宗正因缺少美人而面临着入不敷出的困境。 这也和琼玉宗收人标准有关。有段时间小千世界大部分宗门都抢着收下各色美人,期待他们能为宗门赚来大把的灵币,而当时琼玉宗宗主却是个老古板,他非常看不惯这样的风气,于是他便放话说只招收真正有天赋的人。 多年以后,琼玉宗只看天赋不看脸的消息竟传得人尽皆知了。越来越多的有天赋没相貌的修士被收进了琼玉宗,之后那些宗主自然也没办法直言拒绝对方的到来。 琼玉宗现任宗主钱经义是个爱财之人,他成为宗主之后不停推出新酒更换包装,就是希望琼玉宗的美酒能够大卖。长生知道,只要自己能帮宗门赚灵币,钱经义就绝不会对他发半点脾气。 更巧的是,最近同为小千世界八大宗之一的花容宗似乎要联合各宗办一场服装秀,琼玉宗正缺一个撑得起台面的人。凭着昔日的经验和如今的脸,长生自信他会是琼玉宗最好的选择。 琼玉宗的新酒也即将问世了,别的宗门都是美人太多挑花了眼,随便选一个来自家的拍宣传广告就行。而琼玉宗……听说他们到现在都没决定究竟选谁来拍广告。 总而言之,他长生幸运地碰上了一个好时机。在这三千世界中再次成为巨星,似乎也指日可待。 长生将那名贵的琴放回了琴盒中,同时将盒子上了锁。趁着男人还没回来,他背起琴盒就走到了葬着时无常的那座雪山上。 “时无常,我又来了。你也别嫌我烦,我一会儿就走。”长生手腕一翻便变出了一束荼蘼花来,就这么放在了时无常的墓前。 “那日你似乎很喜欢这花,我今日便多送几朵给你。收了我的花,就要帮我好好保管这琴啊。” 长生许是觉得自说自话实在太傻,不禁嗤笑了一声。他刚来修真界,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灵力,只是笨拙地将灵力附在手上,用手拨开了墓前那厚厚的白雪。 长生继续挖着泥土,随后俯身将琴盒埋进了地里。只听他边埋边抱怨道: “其实昨天我就想将琴埋在这里,因为我打算在将来的某一日用它来耍帅来着。你想想看,当着纵火之人的面续上琴弦,再用此琴奏上一曲为他送葬,是不是很气人?” “可想到你这家伙又小气又别扭,我要真在你墓前埋下一把断了弦的琴,怕是睡觉都不得安宁。” “我只能将琴弦续好,现在这琴仍然值钱得很,这下你该高兴了吧!你倒是高兴了,我却在路上捡回了一个麻烦人物。” “说起来明日我便要入宗门了,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过我又帅又聪明,分分钟就能迷倒一个宗门,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算了算了,不和你废话了。时无常……” “再见了。”长生站起身后用力拍了拍时无常的墓碑,他随性而自然的动作不禁让人怀疑他拍的不是什么墓碑,而是时无常的肩膀一般。 当长生在雪山上告别友人之时,将绝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将绝记得自己上次来小千世界还是百年之前,而那之后的一百年他要么是在漫天雷霆中沉眠,要么是躺在龙背上大醉,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乐器坊可能会被建在哪里。 将绝抬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瞬间打消了找人问路的念头。他讨厌麻烦,也怕遇到喋喋不休的人。所以比起问路,他宁愿让自己的意念笼罩着这个位面,以此来寻找乐器坊的所在。 然而等将绝好不容易找到了乐器坊后,他本就有些黑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这间乐器坊内似乎有不少女子在选琴,甜腻的脂粉香惹得他起了退避三舍的念头。他倒不是厌恶这些女子,只是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将绝刚想转身离去,脑海里却又突然划过了长生的脸,他终是闭了闭眼走进了乐器坊。进去之后,将绝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瞥了两眼墙上挂着的琴,可这一排排琴看起来都一个样,他实在挑不出什么好坏来。 将绝看了半响后,干脆倚着身侧的柱子浅眠起来。 坊内的伙计许是看他半天都没动静,于是凑上前去询问道:“这位客官,难不成我们坊内无琴和您的心意?” 虽然将绝一袭黑衣看起来极为低调,但他周身的气势太过从容,以至于伙计下意识地就觉得他是什么厉害人物,自然也就上了心。 “楼上还有更好的琴,您要不要到楼上看看?”伙计见将绝没什么反应,毫不气馁地继续说着。 将绝闻言懒懒地睁开眼。他在这里已经耽误太久,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想到这里,将绝直接开口道:“我要一千灵币的琴。” 长生刚才在客栈里转给了他一千灵币,他不可能记错。 将绝这话一出,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千灵币,只能在这里买把最便宜的琴! 11.在修真界买琴 “一千灵币的话,你看看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伙计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也知道刚才是他自己看走眼了。这男人压根不是对琴不满意,而是完全不懂琴。 将绝盯着挂在角落处的几把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确看不懂琴,但他看得懂人心。从伙计的态度来推测,那里挂着的大抵是这店里最廉价的琴。 将绝不在意这琴到底是便宜是昂贵,也不在意身侧伙计或是坊内其他人的目光,他挑了把还算顺眼的琴便自顾自地走去付账了。常人觉得尴尬之事在他眼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没有琴盒?”将绝付完账后没有接过伙计递来的琴,他以为这琴会被放在琴盒中给他,难不成还要他抱着这琴回到客栈? 他将绝的怀中能揽长剑,能拥美酒,却不想抱什么琴。 “只有楼上的琴才送琴盒,不过我们坊内也卖琴盒,您可以再看看。最便宜的只要两百灵币。”伙计勉强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一千灵币的琴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怎么可能还送琴盒? 将绝闻言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瞥了眼楼上。 二楼中央有美人正在抚琴,柔和的琴声幽幽传来,仿佛能带走所有愁绪。将绝看的不是什么美人,而是美人身后用透明之物罩着的琴盒。 那木制的琴盒通体乌黑,既未上漆也未镶嵌累赘的宝石,甚至连那盒上宛若雷霆般的纹路皆非工匠所刻,而是浑然天成。 将绝认出了用来造这琴盒的木头,或者说……非常熟悉。 “就那个吧。”将绝盯着琴盒,他的嗓音在隐约的琴声下显得愈发低沉。 “……什么?”伙计还以为是他听错了,一时有些嗫嚅。等他反应过来后,瞬间睁大了眼:“你是不是看岔了?那盒子虽然看着不值钱,但那却是用雷击木制作的,极轻极韧防火防水,同时还不腐不朽不惧雷霆,价值十万灵币。” 这可是十万灵币啊,足以让一个凡人直接踏入筑基境了。(..info无弹窗广告) “结账。”将绝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木头,或许连专门雕刻木头的工匠都没他熟悉。因为这百年之间他游离在各色雷霆之下,雷霆所落之处几乎是寸草不生,唯有此木屹立于世。他倚着这木头不知睡了多少个日夜。 将绝猜测长生买普通的琴怕是不想引人注目,而这琴盒看着也尤为低调,若是不仔细欣赏掂量,不将它放在雷霆下遭劈,这和两百灵币的琴盒也无甚差别。 伙计看着将绝随手转来的十万灵币,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目送着男人离去。他发现他有些弄不懂这个世界了,十万灵币的盒子装着一千灵币的琴,这是个什么样的怪人? 长生回到客栈之后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将绝,随后也看见了那乌黑的琴盒。不过他不了解修真界的木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是觉得修真界的琴挺便宜。 事实上长生甚至想着将绝能拿着钱一走了之才好,这样他还能少操点心。长生慢悠悠地走下楼,他和客栈老板又要了一间天字号房,全然不知琼玉宗因为他那句挑衅的留言而沸腾了起来。 那时琼玉宗宗主钱经义正端坐在高台上,他饮着宗门新酿出的美酒,细细打量着高台下两两切磋着的弟子。修为最高的还是那几位真传弟子,他们天赋都不错,年未半百便已踏入了金丹境,只可惜…… 钱经义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几个弟子或清秀或沉稳,放在凡人之中也还算出挑,可在修真者中就着实有些平凡了。 且不提只收美人的花容宗,就连其余六大宗门也各自都有拿得出手的人物。那些弟子要么飘逸出尘、要么温润如玉,亦或是妩媚动人邪气四溢,不知迷倒了多少凡人,以至于那些宗门的特产也因他们的代言而卖得越来越好。 小千世界的八大宗门中,唯有他们琼玉宗美酒销量一再下滑,只因他们宗门里实在没有哪个弟子有让人一见倾心的魅力。 钱经义扫过下方一张张普通的面容,心里不免有些发苦。天知道他有多想招一个相貌好的弟子,只要在镜子里播放美人饮酒的画面,他们酒水的销量起码要翻一番! 如今春日降至,花容宗也剪裁出了各色新装。他们请各个宗门的美人前去试衣,若是哪个人被选上了,花容宗愿意向其所属宗门支付一笔灵币,以此来邀请对方一同走秀。 这可都是钱啊!!!钱经义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从晃动的酒液中他还能看见自己的尽显老态的脸,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根。 为什么就没有美人敢来他们琼玉宗试一试?他们真的不是只招收天赋好的人啊,难不成他们自己宗门的广告真要找其他宗的人来拍不成?他多想和花容宗宗主一样,每天就动动手和那些个美人签下分成契约,之后只要捧着这些人,无需费力就有大把灵币进账。 当钱经义还在为此发愁时,一则留言浮现在了他的灵卡上。钱经义不免有些讶异,自从他当了宗主之后,很少有人敢通过灵卡给他留言了。他摸着自己的白胡子,随意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所有的酒液呛在了他的喉咙,他突然响起的咳嗽声也吸引了下方所有弟子的视线。 半响之后,钱经义擦干净了胡子上溅落的酒液。只见他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苍老的面容上竭力绷出了威严之色,仿佛刚才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他右手一挥将灵卡扔向空中,灵卡上那龙飞凤舞的八个字顿时映在了琼玉宗的上空。 只见那八个字是――“明日酉时,美玉拂尘。” 狂妄!自负!嚣张!一系列的词瞬间在弟子们的脑海中浮现,哪怕是宗门里的执事都不禁为这句话动容。而当他们将注意力放回句子本身的意思上时,又是一阵抽气声响起。 “有人要来我们宗门走‘拂尘路’啊!”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自古走“拂尘路”者就没个几个成功的,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选择这方式的人,除了疯子就是疯子,比如说百年前的那个人……那个三千世界的最强者将绝。 百年前将绝初入分神境,声名不显。他满身血渍的出现在了中千世界,似乎是想加入某个宗门。只是那时他发丝散乱满身狼狈,所以宗门的执事毫不犹豫地将他赶走了,甚至还说了不少羞辱的言语。 当时将绝倒也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子时他便走起了“拂尘路”。 将绝刚准备走“拂尘路”,当初负责招收弟子的执事便认出了他,毕竟一身血衣前来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那个执事许是被将绝惹烦了,直接出手想要灭了他。这一出手,便为宗门带来了为期十二个时辰的噩梦。 整整十二个时辰,这个男人都在大开杀戒,他一个人屠了半个宗门!谁也不清楚为何一个分神境的人会强到这等地步,强到连渡劫境的修士都倒在他的剑下。将绝一身血衣而来,一身血衣而去,漫天作响的雷霆和地上焦黑的痕迹成了他疯狂的见证。 自那之后,“拂尘路”上再无修士敢暗下杀手;自那之后,将绝的凶名便响彻了三千世界。 而今将绝已成了三千世界的最强者。就算他整日昏昏欲睡,就算他只愿酩酊大醉,也无人敢忘记那懒散的表象下藏着何等的疯狂。 不只琼玉宗之人在猜测着长生会如何走“拂尘路”,就连将绝也在疑惑。因为他发现长生出门买了一套华贵的衣物,那套衣物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打斗的。 “你明日要穿这身去琼玉宗?”将绝倚着门哑声问道。 如今的长生一袭白色宽袖单衣,漆黑繁复的腰带衬得他肌肤更加苍白,脚下的木屐更是为他染上了飘逸张狂的气质。 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他不过是筑基期,穿这种衣服别说是切磋比试了,说不得会被那皑皑白雪给冻僵了。 “自然。”长生听到将绝的问话后止住了回房的脚步,他没想到这么晚了这男人竟还未入睡。 将绝只是定定地看着长生。许是夜深了,那人的桃花眼因为倦意而微微眯起,当他侧头瞥来之时竟让人有种光华流转的错觉。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风姿……将绝隐隐猜到了长生的打算。难道此子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动用武力,他是想靠脸来迷倒一个宗门? 12.在修真界拂尘 “我的确没打算和人动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长生似乎看出了将绝的心思,于是笑着说道。通过“拂尘路”的条件是得到一半以上弟子的认可,可谁也没规定非要用武力达成。 “莫非你还以为我要做第二个将绝?饶了我吧,我哪有一言不合就灭了人家宗门的气魄。” 长生也听说过将绝百年前强闯“拂尘路”的事迹,但他又不是将绝那种疯子,怎么可能屠尽一个宗门?他要是有那本事,哪里还需慢慢算计,直接上门灭了凶手不就好了? “一言不合吗?”将绝闻言扯出了一个懒散的笑容。当年之事不过是无聊之人瞎传罢了,真相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那段岁月……他当真有些发疯。 “怎么?关于这事你还知道别的版本?”长生也不清楚此事的前因后果,他来这个世界时日尚短,有些事情只是道听途说。 将绝从未和人聊过百年前之事,今日也不欲多言,然而当他和长生的眼睛对上时,却还是慢慢开了口。 “如果我说,将绝原本不叫将绝呢?”将绝之名,是他百年前自取的。 “将绝曾是小千世界的一个将军,那宗门收人之日他刚输了仗亡了国,所以满身血渍。” “宗门收人的执事见状对他说,‘你在哪里沾上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血?简直肮脏至极。赶紧滚!’” 将绝无所谓地说道,瞳孔深处却闪过了阴郁之色。他不知道长生能不能理解他言语中的未竟之意,他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其实就算那执事不对将绝下死手,将绝也会杀了他。至于灭宗门,只是因为那宗门之人沆瀣一气,围攻不成反被灭罢了。” “自那之后,将军已亡,唯有将绝。”什么“见将绝者,汝命将绝”都是凡人修士们的臆想,他名将绝,只是因为此生不愿再为将率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长生不由挑起了眉,他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段内情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男人怎么知道的,不过听起来倒挺像真相。将绝动手不是因为自己的命被威胁了,而是因为同袍的血液被怒斥“肮脏”吗?长生没从过军,没体会过这种信仰,却隐隐约约能想象一二。 不过说到底真相如何和他全无关系,他不过是将它当作故事听一听,听完便罢了。 “将军已亡,唯有将绝。”长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这男人取这短命的名字是因为他不想活了,倒没想过是这原因。”长生随口感叹了一句,然后便回房睡觉去了,他自然没注意到倚着门的男人那愈发暗沉的眼眸。 因为百年之前,他将绝的确已生无可恋。 比起将绝的彻夜未睡,长生倒是一夜好眠。第二天他便穿着那一身华贵衣袍,领着将绝来到了琼玉宗所在的位面。 也不知是不是冬日的黄昏太过匆忙,还未到酉时天色已然昏黄,那整个位面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薄光,而空气中飘荡着的似乎是幽幽的酒香。 就连将绝都因此抬起了倦怠的眼眸,他懒懒地打量起这个位面来。只见街道两旁皆是各色酒楼,甚至有不少巨大酒坛被直接摆在酒楼门口,以供过往之人品尝。 将绝理所当然地向前了两步,他接过了街边女子递来的美酒,下一秒便仰头一饮而尽。他也不管酒水的滋味到底如何,就这么一路喝了过去,蜜色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半丝醉意。 长生盯着还在豪饮的男人,他发现那人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仿佛缠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不知为何,这男人饮酒时的气度实在让他感到熟悉,长生瞥了眼将绝那一身低调的黑色单衣,又看了看他腰侧被黑布包裹的长剑,心中的疑惑越甚。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平易近人的类型,如今竟然毫不挑剔地饮了这么多酒,他莫不是……在求醉?长生不想探究男人内心到底是痛是悲,他干脆先一步伸手接过了女子递来的大碗,当着将绝的面饮尽酒液。 “……抢我的酒?”将绝看了长生半响,终于低哑着声音轻轻说道,那张英挺深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晦色。 世间孰人不知将绝嗜酒如命?自百年前起就再无一人敢动他的酒。 “抢?”长生本来只是不想将绝醉酒误了自己的事,听到这话后他不禁笑了起来。长生也不和将绝多说什么,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酒楼前递酒的女子。 时无常死后长生便不再戴面具了,俊美的面容使得他一踏入此位面,灵卡上的数字便不断跳了起来。这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乐得通过灵币对他表达钦慕之意,他毫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这位姑娘,告诉我吧。这酒……你是递予谁的?”长生微微压低了声音,话语中三分温柔七分散漫,足以勾得女子面色羞红神魂颠倒。 “当然是给你的!”女子顿时斩钉截铁地回道。你的你的,统统是你的!之前那个黑衣男子虽然也还算帅,但明显她眼前的长生更加美色惑人啊! “听见了吗?”长生勾起唇和身侧的将绝对视着,最终还是将绝先行移开了视线。 这小子……将绝沉默地跟在长生身后,眉间的纹路不知不觉间松了几分。长生刚才看似只是在阻止他喝酒,却未尝没有试探他的意思。这小子在借此试探他的脾气他的底线,还真是聪明狡猾得过分。 而且试探他的方式,未免也太过勾人了。被这小子这样看着,别说那位春心萌动的女子,就算是清高的修士,大抵也抗拒不了的。 长生还是小瞧了自己的魅力,要是换个人在他面前做出这些事来,将绝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动怒。 “琼玉宗或许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美酒。”长生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宽大的衣袖在寒风之中显得异常飘逸。他的语调平平缓缓的,莫名地让将绝想起了三月乍暖还寒的春风。 不过长生说这些话是在安抚他?这可真是……将绝下意识地将长剑揽在怀里,一时间竟生不起半点怒意。 “我路上一直在想,这位面为何酒楼遍地、酒香四溢?果然源头还是在琼玉宗啊。”走了片刻,长生终于踏上了琼玉宗的地界。面对着那一群古朴巍峨的宫殿,长生冒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在赞美此宗。 “哼,算你识相。”长生话音刚落,一个豪迈的声音从刻着“琼玉宗”三字的巨石后传来。长生不由侧目瞥去,他来之前花灵币调查过琼玉宗,所以他认出此人正是那二长老的真传弟子――火尚明。 只见火尚明穿着黑底红襟的长袍,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配上那比火还烈的脾气,看上去倒不像是什么修真者,反而更像个穿错衣服的土匪。 随着火尚明的走出,陆陆续续地又出现了几个穿着黑金衣袍的年轻男女,他们是琼玉宗的内门弟子。至于身着黑白长袍站在最后方的那群人,皆是琼玉宗的外门弟子。 前来围观的人似乎算不上多?将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长生,他知道之前这小子挑衅琼玉宗宗主是为了将此事闹大,好让整个宗门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现在看来效果着实一般,毕竟琼玉宗上下都忙着弄新酒,虽然对此事好奇,却也没空管一个胆大包天的无名之辈。 在场大概无人觉得此子今日会成功吧?将绝低垂着眼扫过了不远处那群琼玉宗弟子,却发现有不少人竟脸红了起来,他们嘴唇开开合合的,似乎在传音给各自的好友,甚至还因此还被领头的火尚明给狠狠地瞪了瞪。 将绝知道,他们这般神情这般做派皆是因为长生太过俊美。 这小子的脸有时候真比刀剑还管用,饶是将绝见状都不免有些失笑。当年他走“拂尘路”时,围观者比现在还要少,那些人到最后都是被他用杀意给逼出来的,也不知今日长生会如何应对。 将绝不得不承认,他对此很感兴趣。 13.在修真界抚琴 “喂!对,就是你们两个,是谁发傻要走‘拂尘路’?不管刀枪棍剑,想要切磋的赶紧来。(..info无弹窗广告)”火尚明用浑厚的声音喊道。从古至今走“拂尘路”的人大多选择比武,火尚明理所当然地认为长生和将绝也打算如此。 他们琼玉宗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天赋卓绝之人,所以琼玉宗的弟子们压根没把挑衅之人放在眼里。 长生闻言只是撩起衣袍席地而坐,那普普通通的新琴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膝上。没办法,之前那把好琴压根不能拿出来用,而他的灵币也所剩无多,需要花在更关键的地方。 “你这是……要弹琴?”火尚明愣愣地看着直接坐下来的长生,浓眉也错愕地扬起。他没想到真是这个俊美过头的小子要走“拂尘路”。火尚明是金丹境,自认不出十招就能打得长生落荒而逃,可对方却没有半点切磋的打算! 这小子明明是个修士,竟然避而不战选择弹琴? “哈哈哈哈哈!”火尚明反应过来后猛然笑出了声,身后看热闹弟子也配合地一起笑了起来。 “你该不会想靠着一首曲子征服我们琼玉宗吧?你知不知道琼玉宗之人从来不听这些磨磨唧唧的曲子?”火尚明一边狂笑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虽然说得夸张了些,但言语中绝大部分都是事实。 琼玉宗的弟子本来就算不上多好看,只能努力修炼或者帮忙酿酒,毕竟他们获取灵币的方式就只剩下这些了。忙都忙不过来,谁还会悠闲地听着琴曲? 长生笑了笑没有去和火尚明辩驳些什么,他苍白的手指直接慢悠悠地拨动起琴弦来。 “我都说了,你这是在做……”无用功。火尚明高声说道,话说到一半便被跃出的琴声给打断了。虽然他不懂怎么欣赏高雅的琴曲,但从长生最初那忽急忽缓的曲调中还是能想象出醉酒之人晃晃悠悠的模样的。 他弹的竟是一首与酒有关的琴曲?!火尚明不禁睁圆了眼,面色也有了些许变化。 这三千世界琴曲不少,可大多皆是阳春白雪之曲,写酒的当真寥寥无几。这小子在善于酿酒的琼玉宗门前弹奏此曲,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想到此处,火尚明也就收起了让长生出丑的心思,不再一个劲地为难对方。 火尚明暂且敛下心思抱臂听曲,他听着听着却不自觉地跟着曲调摇头晃脑起来,他甚至还摸出了一坛美酒直直地灌入喉中。(..info棉、花‘糖’小‘说’) 抚琴的长生用左手撩拨着琴弦,同时他运转《繁音诀》模拟了部分琴声,只为空出右手来举坛豪饮,而随着酒液流落的还有他那比酒更醉人的嗓音: “此曲名为……《酒狂》1。” “好!”火尚明看到长生如此洒脱的做派,顿时点点了头。在他看来,好酒懂酒之人都是好人! 还别说,长生这番潇洒做派的确唬住了不少人,比如说火尚明身后那群脸颊变红的男女们。他们本以为长生是个俊美斯文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不羁的一面,简直帅炸天好吗! 许是《繁音诀》的原因,那琴声传得太过悠远,甚至穿透了层层屋宇,传入了宗门内部那些不愿出来的弟子耳内。宗门里稍微懂点琴的弟子都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了曲声只中,他们透过此曲仿佛看见了一位放浪形骸的醉酒之人。 那飘忽不定的琴声一下下撞到了众人的心上,让众人的心情随着琴声起起伏伏。是啊,凡世多忧愁,还不如跟着琴声酩酊大醉一场。 站在长生身后的将绝早已闭上了眼,琴声一起他便翻手拿出了一坛酒,仰首之间悉数咽下。这样癫狂的曲子,怎么能不配上最烈的酒?只是光是琴曲似乎还不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此子曲中的狂放。 将绝无意识地半皱着眉头,那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睡不醒的浑噩。他听出了长生琴声最后的不甘和颓废,也许长生是在感叹他如今的境遇,也许只是在嘲弄命运无常,无所谓。无论是哪种,将绝都不想深究。 因为修真太累,世事太烦,他将绝只愿醉酒之后酣睡一场,就算天崩地裂也与他无半点关系。 将绝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酒水,那曲《酒狂》恰好也临近尾声。将绝侧目望去,琼玉宗宗门前的巨石之下竟已摞了不少酒坛,显然都是被这曲子勾动了心绪。长生应该得到了不少人的打赏,但这远远不够。将绝的视线再度缠绕在长生身上,他知道这“拂尘路”不会如此简单的就结束了。 如他所料,下一秒满宗花开。 “这是什么?”火尚明看着冬日里一朝花开,纵使他再不懂欣赏美丽,也不免被这热烈而充满生机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今日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冬日里会有这般鲜活的美景!那火红妖娆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白雪上,火尚明仿佛被蛊惑一般伸出了粗糙的大手,指尖碰到的却只是空气。 “幻象?”他身后的内门弟子似乎看出了些门道,勉强动了动喉咙挤出了两个字来。 “不单单是幻象,这些花瓣有真有假。”一位女子也紧跟着开口,她白皙的手上正躺着那柔软的火红花瓣,女子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右手,像是想将花瓣揉入掌间、融进心里。 “哪来的酒香?!”出来观看“拂尘路”的弟子知道一切是长生弄出来的,然而琼玉宗宗门内的弟子们却不清楚。他们之间通过传音飞速交流着,知晓真相后琼玉宗内的喧哗之声越来越大,比之刚才听琴之时还要热烈。 “这似乎不是酒香?”宗门深处,琼玉宗宗主正在和其他几位长老议事,他们也闻到了这醉人的香气,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是酩酊花。”坐在宗主身侧的二长老薄清说出了真相,他俊秀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讶色。酩酊花只在春日盛开,怎会绽放在冬日白雪之间? 这当然是长生凭着天赋幻化出来的。他为了维持这繁花坠落的景象,灵卡中的灵币正在飞速消耗,而纵然用了那么多积蓄也不过是弄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美景来。虽然因此也得到了不少打赏,也完全抵不上他的花费。 他今日可是下了血本的,这“拂尘路”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长生耐着性子任由酩酊花的花香遍布宗门。酩酊花乃是三千世界酿酒的原料之一,花色似火,花香如酒,不善饮酒之人光是品着花香便已醉了三分。如今这酩酊花花瓣铺天盖地地落下,琼玉宗整个宗门都几欲醉倒。 长生仍在拨弄着琴弦,他隐隐听到了长靴落在雪地中的声响,俊美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鱼饵已下,鱼已上钩,这套路他给自己打满分。 果不其然,琼玉宗各峰的长老弟子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宗门,他们皆是为了探寻酩酊花从何而来。而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宗主钱经义,钱经义身后便是二长老薄清! 长生视线懒懒地划过那两人,琴声陡然转急转烈,他缱绻的歌声便随着琴声响彻在琼玉宗宗门前。他唱的是: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2” 歌声一出,本就因花香而似醉非醉的众人愈发沉醉其中。只因长生的声音太过惑人,而他所唱的词句又意外的豪情万丈,使人不自觉地想要纵情狂欢。 “他叫长生是吧?这词有意思。”钱经义哪还在意什么酩酊花?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长生的面容,毫不吝啬的赞美道。他原先还挺讨厌不知天高地厚来闯“拂尘路”的家伙,可见到对方第一眼他就乐开了花。 因为这是个美人!无关性别无关性情,只需一笑便能让人神魂颠倒的大美人!哈哈哈哈哈!真是天佑琼玉宗啊,他们宗门如今最缺的就是美人啊! 钱经义虽然心中激动,面上却仍然满是威严,他慢慢沉下心神欣赏起了这从未听过的词曲。至于之前的赞叹他也不是随口瞎说的,那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听起来确实妙不可言。 “慨之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夜光。2” 钱经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本来以为长生选择走“拂尘路”定然狂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会做人。何以解忧,唯有夜光?他们琼玉宗的新酒就叫“夜光”。由此可见,此子必定很有前途啊。 “让宗里的弟子都出来吧。”钱经义一本正经地吩咐着,他这么做也算是投桃报李。他很清楚,这小子就是他们宗门最缺少的那类人。他可不管长生修炼天赋如何,他只知道此子代表了源源不绝的灵币。 长生听到这话后状似不经意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未发一言的二长老薄清身上。薄清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身白袍衬得他温文尔雅,纵使是走在雪地里,他的衣角也未沾上半丝白雪。这风姿再配上男人唇角柔和的笑容,愈发显得其飘逸出尘。 长生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因为他穿越前认识一个和薄清神似的人,那人看着极好相处,实则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 仅凭直觉的话,薄清是凶手的可能性远比宗主钱经义要大得多。况且钱经义已然坐上了宗主的位置,没有理由费尽心机算计一个元婴境的大长老,更没理由斩草除根。 长生按捺住自己浮动的心绪,他勾起唇继续懒散而狂放地唱道: “谁管他天地玄黄?” “谁管他宇宙洪荒?” “惟愿一曲离殇,换共饮千觞。” “酩酊醉一场,忧愁皆忘!” 14.在修真界吟词 长生仍在唱着歌,他的唇角随着歌声勾起,漆黑的桃花眼中满是恣意之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他偶尔漫不经心地向你瞥来之时,竟让人有种世间酒液一朝灌满胸膛的错觉,那猛烈的酒水狠狠点燃了被注视者的灵魂,灼得人连血液都在沸腾。 而他所唱的浅白歌词比之前的琴曲还要易懂得多。琼玉宗之人本就被长生弄得心神不稳,而今又被这新奇的曲子所震,忍不住搬出酒坛共饮起来。 世间之事太过扰人心神,不如依着此子所言,酩酊大醉一场! 钱经义也乐得庆祝一番,他们宗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酒。他干脆让人将宗门新酿的“夜光”整坛整坛地搬了出来,今日伴着这难得的曲声,他们理应喝一个不醉不归!他们琼玉宗已经多少年没招到过一个像此子这般俊美的人了,更难得的是对方竟然以走“拂尘路”的方式入宗,这下子别人连闲话都没得说了。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桩大喜事啊! 哈哈哈!今日之后,世人便知他们琼玉宗不会拒绝美人入宗,他们琼玉宗扬眉吐气大赚灵币的日子就要来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痛饮一番呢? 长生瞥见自己不断闪烁的灵卡,又注意到琼玉宗众人间骤然变得轻松愉快的氛围,便知今日之事已成了大半。如今能否入宗,只需再稍稍添一把火。 长生抬手接过火尚明用力扔来的酒坛,他却没有顺势喝下去,而是拎着酒坛坛口将其倒转,冰凉的酒水便落到了酩酊花上。夜光酒其色本就宛若星月之光,在夜色下尤为神秘醉人。如今再配上引人大醉的酩酊花,满溢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气,酒水上隐约闪烁的光芒则是吸引了每一寸目光。 长生慢慢站起了身,如今曲声依旧,却已无人歌唱。就在饮酒作乐的众人以为长生表演已尽、不禁为此感到遗憾之时,长生突然用他那独有的低柔声音悠悠吟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是要将刚才唱得词吟出来吗?琼玉宗的弟子们一边互相喝着酒一边暗暗猜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然而长生下一句却是: “美人当前,玫瑰失色!” 长生之前的洒脱做派早已得到了男弟子的认可,而此话一落,自认姿色还过得去的女子们也通通脸红了起来,只是不知到底是被酒香给熏醉的,还是被长生的声音蛊惑的。 “这便是他所说的玫瑰?”每位女子的手中悄然浮现了一朵盛放的玫瑰。这样浪漫的花朵配着那样俊美又不失胆气的男人,简直就是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瞬间俘获了大部分女子的芳心。不仅是那些女子,甚至有不少男子也为此迷醉,连喝酒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将绝看着不远处那一群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琼玉宗弟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长生不用一分武力就通过了“拂尘路”,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此子蛊惑人心的本事怕是三千世界头一份吧! 就在将绝自顾自地灌酒之时,他突然发现长生侧头对他笑了笑。在男人回神之前,一朵带刺的玫瑰竟落在了他的酒坛中。 这小子……将绝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散漫的气质也有一瞬间转为了危险沉凝。他捕捉着长生慵懒的笑容,视线如有实质般地徘徊在对方脸上。 这小子又在招惹他。那用来博得女子欢心的花朵竟落在了自己的酒坛里,长生当真是恣意妄为。 将绝垂下眼盯着酒坛里的花朵,半响之后他终究是取出了玫瑰。等他粗糙的指腹碰到花枝之时,他才发现自己这支玫瑰和那些女子手中的略有不同。女子们所执的玫瑰花枝柔软,而他这支却长着刺。 将绝微微收紧了手掌,掌心传来的些许的刺痛仿佛在撩动着他的心神。他和长生对视了一眼,阴郁晦暗的眸光中皆是看不懂的暗沉之色。将绝指尖再度用力,那整朵花便被捏碎了混入酒中,被男人仰头一饮而尽。 这世间再尖再利的刺也伤不到将绝分毫,可惜长生这刺扎的不是他的手掌,他扎的是他的心。 将绝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又是一派平静,他冷眼看着长生拿起灵卡递予钱经义,看着长生在自信从容地说着些什么。将绝轻轻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坛,冷风拂过之际他似乎又嗅到混着玫瑰花汁的醉人酒香。 他今夜怕是喝多了,才会……将绝凝视着不远处的长生,不自觉地抿紧了薄唇。 他今夜果真是喝多了,才会差点被此子蛊惑到。 那头的长生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让将绝失了神,他不过是因为看见男人独自饮酒兴致寥寥,便用玫瑰花戏弄了一下对方罢了。长生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自己手中的灵卡上,刚才那一番演奏耗尽了他所有的余额。他终究还是修为有限,若是不用灵币而只凭他自身的灵力,根本不可能营造出这般浪漫的景象。 还好他成功了,不然可真是血本无归。 琼玉宗宗主钱经义接过了长生递来的灵卡,那一片片的打赏记录几欲晃花了他的眼,晃得他心花怒放。虽然大多数弟子打赏的灵币都不多,却胜在打赏的人数很多,粗粗扫去至少五成的弟子认可了这小子,而位于记录顶端的竟是二长老的真传弟子火尚明!火尚明向来讨厌过于俊美的人,没想到这次竟然破天荒地打赏了长生一百灵币。 看来此子的确魅力非凡。 钱经义不禁点了点头,琼玉宗如今就需要像长生这样的人。想到此处,他将灵卡还给了长生,同时还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长生看着灵卡上陡然多出的一千灵币,又看到钱经义异常和善的态度,心中顿时了悟,他也很给面子地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当然清楚琼玉宗如今的境遇,他和琼玉宗或许称得上是各取所需。钱经义表面刻板严谨,实则又开明又狡猾,怕是早就想招收面容俊美的人了。 这样想来,他在琼玉宗的日子会比他之前预计的还要好过得多。 “听闻只要通过‘拂尘路’,便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若是有长老相中,还有望成为真传弟子?”长生收好灵卡后状似莽撞地问道,桃花眼中也染上了几分期待之色,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高兴过头的懵懂模样。 “的确如此。”钱经义微微颔首,刚刚松开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琼玉宗不看天赋收下一个弟子倒是没什么,毕竟长生通过了“拂尘路”,加入琼玉宗是名正言顺的。但此子若是想拜在他的门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在外人眼里琼玉宗仍是只招天才的地方,他身为宗主若是贸然收下一个俊美无双的真传弟子,多多少少会影响琼玉宗这些年的声誉。 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钱经义还在纠结之时,长生又开口了:“是吗?太好了!我一直很仰慕薄清长老……” 长生自然看出了钱经义的不悦,他也知道对方在担心些什么,不由在心中暗叹了一句“老狐狸”。钱经义摆明了是又想打开琼玉宗的局面,又想维持琼玉宗的声誉,还好他压根就没想拜在宗主门下,不然就算拜进去也要惹其反感了吧。 长生想着之前打听出来的消息和他今日的所见所闻,他觉得二长老薄清更可能是那日杀了大长老之人,时无常之死估计也与对方脱不了干系。所以他现在想试探的是薄清,而非是钱经义。 钱经义听到长生这话后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很欣赏这小子的识趣,心里又不免有些遗憾。 弟子入宗必须要签契约,只要这些弟子是在宗门里领的任务,宗门便要从中抽成。外门弟子所得灵币要被抽走七成,内门弟子五成,真传弟子三成,而这些抽走的灵币有一半都归于他们的师父。光看此子的容貌和琴技,便知他将来一定能赚到一大笔的灵币。若是长生为他弟子,自己的小金库肯定会充实不少。 不过有舍才有得,只要此子入了宗门,他还愁没有赚钱的机会吗?钱经义思量着最近哪些宗门发布了值钱的任务,一时间心情又好了起来。 15.在修真界飞行 “薄清,你可愿收此子为徒?”钱经义虽然遗憾,却知道还是宗门的名声更重要些,于是他转过头来帮长生询问自己身后的二长老。[..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年来钱经义对着琼玉宗入不敷出的状况可谓是操碎了心,相较而言薄清似乎根本不管宗内之事,如此想来他这个宗主竟然还不如一个长老过得舒服。而今日这样的好事也被薄清撞上,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薄清闻言却没有急着应下,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长生。他自然看出了长生赚灵币的潜力,光是那琴曲和歌声就足以让此子出名,更别提他还极会得人欢心。虽然薄清没看清长生变了什么花送给女弟子们,却知道这种做法足够聪明。他没有一口应下的原因是,他还不知这小子心性到底如何。 他收徒还是喜欢收火尚明这样的,天赋不错,性格单纯火爆,很容易掌控。而长生乍一看没多少城府,但也绝不是毫无心机之人。 “此子或与我有缘,但宗门规矩不可破。我琼玉宗招收弟子需先查明来历。”半响之后,薄清终于温文尔雅地说道,他的言语中透着几分善意,但似乎又有些过于刻板。 “来历吗?”长生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借口,他只是低低呢喃了一句,转身便向不远处的将绝走去。 “这是我的侍卫。”长生没有傻到说什么仆人,就将绝那气势,说出来压根没人信。他抬头默默地和将绝对视了一眼,便直接领着人来到了宗主面前。 此刻长生看似是握着将绝的手腕,实则他只捏住了男人那单薄的衣袖。他现在还不能碰到任何人,之前主动运用天赋让酩酊花开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花又是另一回事了。长生觉得自己还丢不起这个人。 侍卫吗?将绝垂眸看了眼长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他当然感觉到长生正在暗中加重捏着他衣袖的力度,似乎在以此暗示他不要开口,将绝也就沉默地任由对方胡诌下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本是小千世界边缘位面的皇子,只是前些日子……前些日子邻国来犯,国都被破,我便逃了出来。”长生此话刚落,将绝那浅淡的呼吸便猛然一窒,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原来散漫的眼眸也变得幽黑一片。 长生隐隐感觉到了身侧之人传来的阴沉气势,他却没有多想。当初将这陌生男人带在身边,便是为了今日编造来历之时能更有说服力罢了。长生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我身边的人曾是将军,可如今国已不再,自然再无皇子将军,只有两个普通的修士罢了。他感念我父皇知遇之恩,便自愿为我侍卫、护我周全。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带他一起入宗。” 钱经义闻言再次打量着长生,暗暗斟酌着他话语的真实性。此子俊美非凡,看上去还贵气十足,若是身为皇子倒也说得通。刚才酩酊花满宗盛开也要耗费不少灵币,若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有如此身家。 钱经义又看向长生身侧的将绝,心中对长生的话更信了几分。因为将绝身形高大,身姿尤为挺拔,身上隐隐还透着血气,极为符合长生所说的将军身份。至于让一个侍卫入宗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少大家族的弟子都带着自己的贴身仆人,也不差这一个。 “小千世界每日亡国的不知有多少,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火尚明仿佛没察觉到渐渐冷下来的氛围,他听到长生之言后还大大咧咧地安慰着对方,只是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尚明。”薄清闻言也忍不住低斥了一句。在调查清楚长生的来历前,就算对方说得再真他也不会信,不过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的。他也的确需要一个既识趣又能赚灵币的徒弟了,火尚明这样的虽然能一眼看透也容易算计,但有时候太没眼色,哪有人这么安慰人的? “只要来历没问题,我很乐意你入我门下。不过你既是逃亡出来的,怕是记不住来时的路了吧?”薄清没有理会面带委屈的火尚明,而是放缓了声音对长生说道,就像是温柔的长辈在与人闲聊一般。 “小千世界边缘位面实在太多,想要调查清楚还需要一段时日,这些日子你便住在尚明旁边的宫殿里。除了不能过问宗门事务外,你的待遇等同真传弟子。等查清来历后我即刻收你为徒,如何?” “自是好的。”长生顿时一脸感激地说道。事实上他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他从未打算拜薄清为师。小千世界位面那么多,还要调查一个被灭的皇室究竟有没有皇子存活,完全就是难上加难。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一年了吧,一年已足够他在此宗扎稳脚跟,将一切了解个通透了。 “尚明,便由你领着他到住处去吧。”薄清也满意地点了点了,他说完后便飘然离去,一副出尘的模样。 “你跟我来。”火尚明向来尊师重道,虽然不知道刚才师父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话了,但师父的话他没有一句不听的。既然师父临走前让他带长生入宗,他自然会照做。 火尚明刚要将长生拉到身边来,然而手还没伸出去便被身形高大的将绝给挡住了。长生皱眉地看着将绝高大的背影,隐约之间他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缱绻的酒香,那一刻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这家伙……这家伙当日果然是发现了他掉花的事吧?所以此刻才挡在他身前,只是怕他难堪? 挡在长生身前的将绝也同时皱起了眉。他确实知道长生不愿让人发现他灵力紊乱的这件事,也知道那小子极要面子。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长生自己避让开来他便挡在了对方前面。将绝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走吧。”将绝不愿深究下去,他低哑着声音对火尚明说道,那暗沉的眼眸也重归平静。 “来,这个给你,你对着剑输入灵力就能飞起来了。”火尚明可看不出面前两人波动的心绪,他只是接过了后面弟子递来的一把红色飞剑,并将其扔给了长生。 长生仔细观察了下,这把剑材质似乎还不错,估计是真传弟子特有的佩剑。他试着输入了些许灵力,剑上瞬间划过一阵火红流光,随后他便侧头看向将绝,示意对方站上来。 将绝的手本来已经搭在了自己腰侧裹着黑布的长剑上,可当他对上长生瞥来的桃花眼时,便不自觉地松开了手。将绝看了长生半响,终是顺从地站在了对方身后。 也不知是长生天赋太好,还是这把剑设计的太好,他带着将绝很平稳地飞在空中,还饶有兴致地俯瞰着琼玉宗的景象。 琼玉宗不愧是小千世界八大宗门之一,只见那各个山峰皆掩在云雾之中,峰顶上巍峨的宫殿更是若隐若现,显得古朴而富有韵味。 “看见那最高的山峰了吗?那是我们琼玉宗的主峰,也是宗主的住处,平时宗门里有什么大事我们都会到那里集合。而主峰左侧的山峰是大长老所居之峰,大长老擅长抚琴,可惜前些日子他已遭歹人所害,不然你们说不定会很投缘……” 火尚明在空中尽职尽责地介绍着琼玉宗的各个山峰,提及大长老之死时面上更是闪过不平之色。因为琼玉宗虽有五个长老,但只有大长老二长老踏入了元婴境,骤然死了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这对走下坡路的琼玉宗来说简直是元气大伤。 “好在师父天赋卓绝即将突破元婴境了,到时候我们宗门的实力又会猛增一截,到时候我看还有哪个宗门敢讽刺琼玉宗!” 说到这里,火尚明还偷偷瞥了长生一眼。琼玉宗这些年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一是因为实在是穷,二是因为没美人所以压根没人气。纵然琼玉宗弟子实力不错,面对别的宗门却不自觉地矮了一截,还被讽刺都是野蛮人。 不过今日过后一切都不同了。他的师父即将突破元婴境,他的师弟又这样俊美,火尚明相信,琼玉宗一定会因此崛起的! 16.在修真界定居 长生可不知道自己被火尚明当成了琼玉宗崛起的希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薄清即将突破元婴境这件事上了。..info 琼玉宗如此之穷,分到每个长老身上的资源自然不多,薄清想要突破元婴境又急需大量灵币,这笔灵币从何哪来?天赋卓绝可不代表他消耗的灵币会比别人少。 长生低头掩住了桃花眼中的冷意,前方的火尚明还在一无所觉地继续介绍着: “我们琼玉宗大长老执法,二长老管财,三长老招收弟子,四长老一心酿酒,五长老负责宣传,宗主则是什么都管一点。师父虽然是管财的,却更愿意潜心修炼,所以对这些事过问得不多……” “对了,你大概还不太了解师父吧?师父对徒弟很好,也很少发火。上次发火还是因为听说了大长老死去的消息,一时间才有些郁气难平。” 话说到这里,站在长生身后走神的将绝也听出了一些门道。一个想潜心修炼的人偏偏管最麻烦的钱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可这个真传弟子竟然还一副本应如此的模样,还真是单纯得可怕。 好在他从来不收弟子,不然收了这么个徒弟岂不是会操碎了心?将绝想着那一幕,连睡意都消褪了几分。 将绝想着自己刚才瞥见的情景,那琼玉宗的弟子看向薄清的目光只有崇拜和信任。由此可见薄清温文尔雅不问俗世的形象已深入人心了,以至于没人对他心存疑虑。 大长老刚死,二长老又要突破境界,这时候宗门资源理所当然地会倾斜二长老。将绝倒是看透了局势,但他最烦这种琐事,根本对此没半点兴趣。 将绝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长生却忍不住笑了笑。原本他只是在下意识地怀疑薄清,火尚明无意中的话却帮他理清了前因后果。如今最可能的理由便是薄清急需大量灵币突破元婴境,而琼玉宗向来入不敷出,他干脆下手除了大长老,以此得到更多资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薄清算计完大长老后又故意流露出痛心之色,宗门里崇拜他的人自然乐得为其解忧,于是他们便去找时无常的麻烦。薄清兵不血刃便扫清了道路,反而还让他高洁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如今还没有证据,长生没办法完全肯定他的推测。 “师父向来不喜奢华,所以我们峰上的宫殿也与其他峰不同。你看那里,那就是你今后的住处。”火尚明指着不远处的宫殿滔滔不绝地说道。 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清那所谓的宫殿后,忍不住侧头向将绝看去。恰好此时将绝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便这么对上了。长生发现将绝微微挑起了眉梢,男人的眼里是和他一样的惊讶。 虽然早就听说过琼玉宗这些年很穷,但也不至于穷到只剩一个空殿吧? “前些年师父迈入元婴境时适逢雷雨天,许是灵气过于狂暴,那雷霆竟劈到了这里,使得整个宫殿都起了火。还好当时这里没住人,而师父闭关几日后也成功稳固了修为。” “这宫殿如此空旷皆是因为当年那场大火,不过你也别在意,那是意外中的意外。宫殿现在已经整修过了,你住着绝无问题。这里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因为之前没料到你要住进来,所以没什么仆人,你需要多少人就直接告诉宗门里的执事。” 火尚明倒不觉得住在被雷劈过的宫殿里有什么不妥的,他也不觉得宫殿少了些装饰会有多难看。顶多也就是冷清了些,但又何必纠结于此?反正原本宫殿里的贵重装饰皆属于宗门,再值钱也不是自己的东西,有和没有根本没多大区别。 长生也没多说什么,他之前都计划过归隐住山洞了,哪还会嫌弃一座干干净净的宫殿?空些才好,因为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至于仆人,他就更加不需要了。 “天色也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明早醒来记得去宗门最中央的山峰上看一看,就是那座雪特别厚的山峰。那一整座山峰基本没住人,主要是供宗门弟子领任务的,你靠着这张脸怕是要赚翻了。” “对了,我们琼玉宗的藏书阁也建在那里,你可以找几个玉简学学里面的秘籍,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太弱。” 领任务赚灵币,藏书阁学秘籍,这两项好处便是无数人对宗门趋之若鹜的原因。 前者自然不用多说,三千世界的广告选角、产品代言、服装走秀等任务大多只在各个宗门内发布,进了宗门就等于有了无数机会。而后者亦是重中之重,因为虽然三千世界功法普及,可光有高深修为没攻击手段的话,还是任人宰割的命。 三万年前各大宗门开始贩卖基本的功法,这并非是因为宗主们见钱眼开。稍微有些底蕴的宗门宗主皆非目光短浅之辈,他们虽然卖功法,但那些剑法、刀法、拳法、步法等却存在玉简里只让宗内弟子相互花钱借阅,绝不贩卖。一旦发现有人私卖,绝对严惩不贷。 故而各宗的功法流传出去后,还反过来吸引了不少人入宗,只为学习与功法配套的各类秘籍。事实上就算琼玉宗这些年入不敷出,钱经义也从未打过贩卖秘籍的主意,这便是大宗门独有的气度。 长生对那最中央的山峰多少有些好奇,等他回神后才发现火尚明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长生不明所以地盯着火尚明,这家伙究竟为何还不走? “今日多谢师兄了。”长生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这“师兄”二字一出,火尚明立马豪爽地笑了起来,他等了半天就为了等这句话。难得有了个师弟,当然要听他叫一声“师兄”才行。 “没什么,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火尚明不再多留了,他直接踩着飞剑飞回了自己的宫殿。 长生看着火尚明魁梧的背影,不免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单纯的人好相处,他在想些什么一观便知,根本没什么弯弯道道。 “这宫殿曾遭过雷劈,你确定要住这里?”长生见火尚明已经走远了,终于转身对着一言不发的将绝说道。 这男人若是想走,今夜便是最后的机会。因为一旦入了宗门,必然会有些身不由己。 将绝自然明白长生言语中的深意。这小子看似是在说宫殿,实则又是在赶人。然而将绝压根没起过要离开的念头,更何况此子竟觉得他会因为畏惧雷霆而离去,这岂不是太可笑吗? 将绝不知道自己究竟怕什么,但他知道,他此生绝不会怕什么雷霆。甚至比起柔软的床塌来说,那不断劈落的漫天雷霆反而更容易让他入眠。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对长生说。将绝只是沉默地走进一个偏殿,无声地告诉了长生他的选择。 长生见将绝全然没把雷劈当回事,也就不再多言。他当日答应这人跟着自己未尝没有利用对方的打算,毕竟查清两个人也远比一人要耗费功夫。 如今事已至此,这男人怕是注定要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而将绝走进偏殿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因为这大殿让他感觉非常不自在。 之前那个火尚明说了什么来着?这宫殿被雷劈过?将绝抬头瞥了一眼屋梁,屋梁被人重新刷了漆,早已看不出半点痕迹。 将绝闭上眼感受着这宫殿残余的灵气,半响后他玩味地勾起了薄唇。他不清楚这所谓雷劈起火的流言是怎么传开的,但他肯定这雷霆劈到这里绝非是巧合。 这里雷霆遗落的灵气太过暴躁,想来不过是有人在玩把戏罢了。将绝不再打量这偏殿,他懒懒地仰躺在了木床上,直接阖上了眼。 他入宗只为长生一人而已,至于这宫殿如何他毫不在意。 17.在修真界赚钱 长生走进主殿之后也沉下心思量起来,因为火尚明无意中透露的事实在有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长生向来不信所谓的缘分和巧合,比起这宫殿被雷劈而失火的说法,他宁愿相信这是薄清故意为之的。毕竟失火之后薄清就踏入了元婴境,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变卖了殿内那些值钱的装饰。 长生不知道琼玉宗宗主和其他长老有没有察觉,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先入为主地对薄清有偏见,或许也不会想这么多。 在琼玉宗的第一天夜晚,长生没有放松心神庆祝入宗,他就这么默默思量了一夜。好在他是修士并非凡人,隔日早上他如往常一般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疲倦之色。 长生将一把普通飞剑扔给了从偏殿走出的将绝,那是火尚明一早差人送来的。火尚明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做事却十分用心,那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衣袍等物他都让宗门执事帮自己准备好了。 将绝看着长生抛在空中的剑,侧过身任由飞剑掉落到地面上。昨日他与此子同乘一剑已是极限,他的剑唯有腰侧这一柄而已。除非此剑已断,否则他不会再用第二把剑。 将绝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自己腰侧那把缠着黑布的剑,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顺从地飘浮在了空中,似乎在等着他踩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的。”长生看到将绝碰都没碰地上的剑,不由调侃了两句。这男人对剑都这般在意,不知为何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长情?”将绝闻言后抬起眼诧异地向长生看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长生,这小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尤其会用漫不经心的话语来撩拨人心。.info[] “随口一说罢了,走吧。”长生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也踏上飞剑先行一步往琼玉宗最中央的山峰飞去。 将绝注视着长生的背影,随后也皱眉踩在了自己那被黑布裹的面目全非的剑上,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生身后。 片刻之后,长生和将绝同时落在了宗门最中央山峰的峰顶。刚跃下飞剑,长生便发现自己的靴子直接陷进了白雪之中。这封顶的白雪果然很厚,许是因为这点,琼玉宗才没在这里建太多的宫殿,而是将其专门用来发布任务。 长生刚想转头对将绝说些什么,他却看见将绝正懒散地走下飞剑。这男人虽然也踩在雪地上,可那黑色长靴上却没有染上半分白雪,连走路都是踏雪无痕。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长生不禁再度猜测着。他发现这男人有时候耍起帅来,比他还略胜一筹。 男人的这番做派帅是帅了,但也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很强啊!长生有些无奈,他向前两步直接无视了将绝晦暗的眼神,就这么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想将人给拽进雪地中。 这家伙耍帅就耍帅吧,可起码也要留个脚印好吗! 不过长生这么做显然是徒劳的,一个在漫天雷霆中都那站得稳如泰山的男人,怎么着也不会被他拽动的。 将绝感受着衣袖处传来的力度,实在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随后他配合地踉跄了一下,暗中撤掉灵力踩进了雪中。 还好他们两人来得太早,不然这诡异的一幕怕是要被人围观了。 长生见将绝还算配合,也懒得再理这家伙,他直接走到了峰顶处立着的巨大玉璧前。只见白玉璧上刻着一行行金色的小字,那些小字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玉璧便是琼玉宗的任务发布处,所有任务都按报酬高低由上到下排列着。而玉璧最上方刻的是:帮花容宗走秀。要求:美美美!帅帅帅!重要的事说三遍!报酬:二十万灵币。 紧随其后的任务则是:为新酒夜光拍广告。要求:至少是内门弟子,长相清秀以上,有独特创意者优先。报酬:九万灵币。 接下来就是一些拍摄小千世界美景、为凡人除去凶兽、帮宗门酿酒之类的任务,报酬都没上两个高,做起来似乎也挺废时间的。 自家宗门的广告费竟然还没一场走秀多,长生再次清楚认识到琼玉宗究竟有多穷。而当他看到花容宗“美美美,帅帅帅”的要求,再看看琼玉宗“清秀以上”的四个字时,他心里都有些同情钱经义了。 长生甚至能想象钱经义边写要求边苦笑的模样,这偌大宗门怎么感觉就这么苦逼呢? 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了真传弟子的牌子,他看中的显然是第一个任务。毕竟他修炼的可是最耗钱的《繁音诀》,光是从筑基境到金丹境就起码要花一百万灵币,他要是不努力赚钱这一辈子都别想提高修为了。 他举起玉牌对准了花容宗的任务,就仿佛现代扫二维码一般,玉牌上空顿时跳出了一行小字:请您附上一幅您本人的全身像,切记此画像务必要真实,否则花容宗有权因您的愚弄之举而向您索赔。 长生之前还在疑惑花容宗怎么确定领任务的人是美是丑,一个个当面看估计根本看不过来吧?没想到人家宗门之人也聪明得很,直接先用画像筛掉一大批碰运气的。只有画像入了他们的眼,才有资格去花容宗试镜。 而试镜后后花容宗的高层便会决定究竟由哪几位修士进行走秀,同时他们会将走秀通过镜子播放到三千世界的各个位面,以此全方位地宣传他们的新衣。 好在琼玉宗虽然穷,画师还是有的。长生找人画了幅画像后便交予了宗门执事,等着宗门差人送到花容宗去。 长生并没有急着继续接下夜光酒广告的任务,因为这酒涉及到宗门的口碑和利益,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实在不该主动去碰。他在等,等琼玉宗宗主亦或是其他能做主的人来找他。 先不提他完胜此宗之人的脸,光是凭着他昨日让酩酊花一朝盛开的本事,这拍广告之人也合该是他。所以长生根本不急。 长生浏览完白玉璧上的任务后就走向了藏书阁,这立在白雪之巅的阁楼显得格外神秘,那几欲冲到云霄的檐角笼在云雾中看不分明。 阁楼的门前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看大小似乎刚好能嵌入琼玉宗弟子的身份玉牌。长生顿时意识到原来藏书阁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想进去身份玉牌必不可少,这就跟地球上进大学图书馆前得先刷卡一样。 长生转身瞥了眼满脸倦意的将绝,一时间有些难办了。因为他如今领着真传弟子的身份,又声称这家伙是自己的侍卫,所以才将人带了进来。可这男人毕竟算不上正式的宗门弟子,自然进不了藏书阁。 还没等长生想好怎么安置对方,将绝便直接倚着藏书阁的大门浅眠了。 将绝当然看出了长生在纠结什么,实际上这根本没必要。仆人的身份也好,弟子的身份也罢,在他眼中没什么区别。这种到处都是书的藏书阁,请他进去他都不愿意去,因为他看到这些书就头疼。 长生见男人一副没兴趣的模样,也就挑了挑眉自己进去了。刚一进去迎面而来不是厚重的书卷气,而是玉简朦胧的光晕,在这柔和的微光之中他这才感受到何为大宗门的底蕴。 这每一枚玉简中都刻着一本值得收藏的书籍,但长生压根没看什么剑法身法,他竟直直走向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半响之后,长生的手终于搭在了一个薄薄的玉简上,然而他没有取出玉简,反而低下了头。从后面看去,还能看见长生那修长的身躯在隐隐颤抖。 藏书阁内的琼玉宗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似是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又不敢真的向前。因为长生穿着的是真传弟子的衣袍,实在不好贸然接近。 “你没事吧?”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毕竟长生的表现太过奇怪,而且长生的额头抵在他自己的手肘上,根本看不清他如今是何表情。 那弟子唯独能看见的只有那枚玉简上刻着的书名,书名是……《三千世界奇葩大全》?! 18.在修真界看书 询问长生的弟子愣愣地看着书名,他不是觉得书名奇怪,他是觉得长生奇怪。[..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玉简里不就存着一本很普通的介绍花的书吗?应该没什么特别惊人的地方啊。 那弟子久久得不到回应,他再度凑近后便听见了长生低低的闷笑声。敢情这家伙压根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在忍笑?! 长生抬起头后就感觉到了周围人那若有若无的惊诧视线,他只好勉强调整着呼吸,竭力维持着自己正经的形象。他不疯也不傻,只是猝不及防地被戳到笑点罢了。奇葩二字在修真界不过是指花朵罢了,而在地球上…… 哈哈哈哈哈!真不知是谁取的这书名,简直绝了! 长生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放声大笑的冲动,他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准备浏览起这枚玉简内的书来。在凝神阅读之前他还特意找了找玉简上刻着的作者名,看清作者姓名后长生瞬间有些错愕。 因为这本书的作者竟然是帝阙?那个三千世界最有钱、修为却是万年第二的帝阙?!他到底是有多闲才编出这本关于花朵的百科全书来,怪不得世人都说他喜怒无常,谁能想象一位仙帝境的存在会这么干? 说起来这修真界的强者们都和自己想的有点不一样。将绝他虽然没见过,但从流传出的影像来看那男人大概一天到晚都在睡觉;而帝阙他也没见过,从对方编这书来看,这家伙大概也不是常人。 说好的强者们都立于云巅高不可攀的呢?长生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终于开始看手中的玉简了。比起学习什么身法剑法,他想先搞懂自己那花哨至极的天赋。 之前他都只是变出地球上的花朵来营造美景,顶多就是夺人眼球罢了,真遇上什么敌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总不能人家一剑刺过来时,他笑着送人家一朵花,对他说“放过我吧”?这是在逗谁呢? 长生觉得这修真界虽然画风清奇,但奇花异草定然是不会少的,他不求分分钟秒杀各大宗门的天才,但起码也要能自保啊。[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当然,要是能变出一切强力的花来就更好了,那他不靠脸就能纵横三千世界了。 长生想到此处顿时放开心神看向玉简,只见书上第一页写着: 花名:雷霆 外观:黑紫色,花开九瓣,暗缠雷霆。 生长地:雷霆缭绕之处,常伴于雷击木下。 特性:此花一朝盛开之时,有唤雷霆之能。 长生盯着第一页看了半天,终究将视线从文字上移开,移到了这种花的图像上。他慢慢摊开了自己苍白的手,试图变出这朵花来。 然而长生尝试多次也不过变出一朵来,还没几秒就又散了。长生没有再看后面的各色花朵,而是叹了口气将玉简收了起来。他现在连灵力都不会运用,全凭直觉来运转它,既没效率又没威力,实在是太坑了。 长生转身找起了那些介绍修炼经验的玉简,身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他还是别做梦了,老老实实从头学起吧。起码先要调理好自己乱七八糟的灵力,别再一碰就掉花了。 长生一边挑着玉简一边仔细打量起这间藏书阁来,说实话这里设计得真的很有意思,所有的架子皆是内嵌在墙壁之中的,玉简则是悠悠悬浮在半空。 长生不禁又想起了自己最初买的那本粗糙纸质书,那本书虽说是无上功法之一,但当真卖相太糟,他修炼之前还挣扎过几个时辰。 长生的视线扫过了一片片书架,突然间他又看了一个有趣的玩意儿,那玉简上写着的书名是――《三千世界榜单集》。 此书汇总了三千世界的所有榜单,包括众所周知的“三千世界实力排行榜”、“三千世界财富排行榜”、“三千世界武器排行榜”,还有凡人更感兴趣的“三千世界美色排行榜”、“三千世界身价排行榜”等。 除了这些以整个三千世界为基础来排的榜单,它还记载了更详细的榜单划分,比如“小千世界实力排行榜”、“中千世界财富排行榜”、“大千世界武器排行榜”之类的。 长生随手翻到了详细描述小千世界榜单的章节,竟然还从上面看到了什么“小千世界土豪排行榜”。这榜单似乎是按着个人每年用来打赏的金额而排,看着榜单下方作者对那些人的介绍,长生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了四个字――“有钱任性”。 此榜前三名私交甚笃,是小千世界出名的三大纨绔。他们一个是花容宗宗主的独子扈临渊,一个是出身世家的次子夜良弓,还有一个则是小千世界第一富商的幺女荆远柔。 是的,这修真界风气开放,女子为心仪之人一掷千金之事不在少数,而那名列第三的富商幺女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去花容宗欣赏美男子,看对眼了大加赞美并当场转一笔灵币过去,看不对眼能从头到脚将人损个通透,花容宗的人对她可谓是又恨又爱。 如今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的前几名,都是这三个人捧上去的,这么看来他们的眼光确实毒辣,又的确肯砸钱。小千世界美色榜上的人大多都愿意与其交好,因为被他们捧一下被捧者便会身价倍增,纨绔做到他们这地步倒也不容易了。 长生最终选了几枚介绍修炼常识的玉简,又拿上了之前看的《三千世界奇葩大全》和《三千世界榜单集》,慢悠悠地走出了藏书阁。这藏书阁真的很有意思,他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常来的。 “《三千世界奇葩大全》?”倚门等着长生的将绝瞥见了对方手中的玉简,他的眸光瞬间晦暗了几分。将绝自然知道这书是帝阙写的,他还知道帝阙为何编这本书,一切都是因为他如今所乘的黑龙。 那时帝阙还没踏入仙帝境,黑龙又是上古种异种,所以压根不买他的账。而黑龙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待在雷霆之中,许是爱屋及乌,能够引动雷霆的花朵渐渐地成了此龙的最爱。帝阙想要收服它,便真的开始找起这花来,顺手还编了一本《三千世界奇葩大全》。 一晃多年,将绝已经不太确定那花到底叫什么了。他以前倒是随手翻过帝阙编的书,他隐约记得书上第一页就是介绍它的,花名似乎叫做“雷霆”? 当初黑龙因为帝阙此举差点臣服在其脚下,可就在它回应帝阙之前恰好遇到了自己。黑龙和他选了同一处雷霆汇聚之地沉眠,理所当然的,那次之后这龙再也不搭理帝阙,反而满世界地跟着他跑了。 且不提那些陈年旧事,将绝知道此书不过是帝阙的无聊之作,一直都无人问津。今日他无意间在长生手中看到这本书,不得不说……他稍微有些意外。 “你倒是拿了不少玉简。”将绝惊讶了一瞬后便直接扯开了话题。他之前粗粗扫了一眼,长生手中至少有十枚玉简,这未免也借的太多了。而且这些玉简似乎都不是什么身法剑法之类的秘籍,他不清楚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多吗?还好吧。”长生不知道修真界的人一般一次会借多少玉简,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恶补各种常识。好吧,其实也不是他不想借高深的秘籍,他是借不起。 他手上捧的不是什么玉简,都是钱啊!这藏书阁的玉简大多贵得要死,一枚玉简借一天要十灵币,这还只是杂书的价格,修炼秘籍就更别提了。 那些天级秘籍每一枚借一天就要一千灵币,而以他现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只借一天他估计连门都入不了,这不是浪费灵币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统统死背下来了,可那秘籍后面还附上了长篇大论的运转路线、各个阶段的修炼经验…… 长生想了想自己熬夜背书的画面,他觉得他还是努力赚灵币去吧。 19.在修真界闭关 “今日起我要闭关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长生下决心要努力赚钱后,顿时一脸严肃地对着将绝说道。 “……闭关多久?”将绝薄唇边隐约露出了笑意。这小子大概是第一个借了什么奇葩大全、排行榜之类的书后大言不惭地说要闭关的人,并且说这些话时他还没有半点尴尬之情。将绝突然想听听长生还能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来。 “三天。”长生毫不犹豫地给了回复。他就付了三天的钱,三天内绝对要把这些玉简看完。 这下子将绝那幽暗的眼眸里也染上了笑意,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藏书阁上空却猛地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怎么这么逗?”悬于空中之人正是火尚明,他身形过壮,站在飞剑上给人一种他随时会掉下来的错觉,然而其实他站得再稳不过了。 “人家闭关要么就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的闭,到你这儿就成了三天?”火尚明简直快笑疯了,他真的从未听过有人会这么堂而皇之而又一本正经地说着笑话。 火尚明自顾自地笑得开心,长生的心情却不那么美妙了。长生看着弯腰狂笑的火尚明,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他如今想的是:他该怎么把这人从剑上狠狠地踢下来! “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哈!”火尚明嘴上说着要忍笑,可笑声还是疯狂地溢出来。长生也快被气笑了,他发现火尚明的情商简直低得可怕,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连原本站在长生身侧的将绝都不禁抬头瞥了火尚明一眼,他在思考着要不要不动声色地把人给弄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谁也不想头顶上飞着一个发出刺耳笑声的疯子,虽然长生之前说的话的确挺有意思。 “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大笑的。”片刻之后,火尚明终于笑够了,他喘匀了气开始说明他的来意: “刚才你是不是领了花容宗的任务?花容宗已经给宗门执事回消息了,他们对你的画像很满意,希望你亲自去花容宗试试衣服,等看到你真人后再决定用不用你。不过你肯定不会白跑一趟的,只要去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先付你两千灵币,权当作是路费。” 火尚明说着说着又上下打量起长生来,他看了片刻后果断地催促道:“去就去呗!反正凭你张脸,他们不瞎的话都会抢着让你走秀的。” 长生静静思量着火尚明所说的前半段话,他没想到在这修真界接个任务效率会如此快,花容宗这么做不就是想让他去试镜吗?试镜通过了才让他参加走秀,不通过就发点灵币打发他走人。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简,顿时有些纠结。 当初他所处的位面和琼玉宗很近,所以用了大半天时间就到了。可花容宗离琼玉宗就没那么近了,光赶路赶到那里就起码要花三四天,这样一来他这些书岂不是要白借了?他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三天好好调整一下灵力,赶紧摘掉“掉花小王子”的头衔来着。 “花容宗有说试衣的截止时间吗?”长生沉默半响后突然问了一句。各个宗门所处位置不同,到达的时间也有长有短,花容宗管事的如果聪明,那肯定是要定个时间统一试镜的。他何必这么急地赶过去? “好像是十天后吧。你这家伙实在太奇怪了,你可是我们宗门唯一一个被选中的,要是换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估计都要乐疯了!你竟然还问我最迟什么时候去?” “你……你小子该不会真要闭三天关再出发吧?”火尚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早点去住在花容宗里,就有机会能和花容宗管事的打好关系,这小子莫不是个傻的? 长生一点也不想被火尚明说傻。他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一到修真界就那么多人觉得他傻呢?时无常也好,火尚明也罢,他们才最会犯傻好吗! 长生对着火尚明扯了扯嘴角,他坚信只是自己的世界太复杂,这些家伙不懂罢了。 “花容宗的人说十天后统一试衣,我劝你还是早点去,这样说不定就能遇上那三个混世魔王了。这年头修炼啊,实在太缺灵币,多赚点灵币也挺好的。”别看火尚明一副粗犷的面容,他心里门清得很。天赋好而缺灵币的话,修炼速度便会被狠狠拉慢,这实在是很让人无奈。 长生闻言想到了今天在玉简里瞥见的内容,他知道火尚明口中那“三个混世魔王”指的是谁,不就是那小千世界土豪榜的前三位吗?而霸占土豪榜第一位的正是花容宗宗主的独子扈临渊,在花容宗遇上他倒也不奇怪。 “反正这事我是告诉你了,到底什么时候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要去赚我的灵币去了,你说怎么就没人欣赏我这么魁梧的身姿呢?”长生本来还在思量着什么,他听到火尚明最后的念叨后,面上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火尚明身材确实不错,魁梧健壮而肌肉分明,要是到地球上也许可以当个极受欢迎的健美先生,可惜他现在不在地球,而是在这个只爱俊美之人的修真界。想到这里,长生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将绝身上,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头回看了过来。 长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了视线。他只是觉得提起身材的话,将绝才更符合他的审美。将绝看着就像一把敛在鞘中的利剑,靠近了才知道他内里锋芒毕露。 当日他想逃时这男人瞬间便制住了自己,男人那一刻的凶戾的眸光长生绝不会忘记。此人虽然看着身姿修长,但其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这样看来,他或许比火尚明还要精壮得多。 长生自认短时间内练不出将绝那种身材,他也不想变成火尚明那样,于是他决定继续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而火尚明也不过是随口夸了自己一句罢了,说完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去领酿酒除凶兽的任务了。没办法,就算他是真传弟子也很缺灵币啊。 “你与我一同去花容宗吗?”火尚明自己领任务去了,长生则和将绝飞回了宫殿。在回去的路上,长生转身问着飞在身后的将绝。 这男人虽然来路不明,长生对他的观感却还不错。因为将绝向来沉默寡言,只爱睡觉喝酒,完全不会让他劳神费心。而有些时候,男人似乎还意外体贴。 如果此人当真是失忆了,与其为友也并非难事。 “嗯。”将绝闻言应了一声,他本就是为了长生才入的宗门,自然要跟着对方。将绝在长生身上看到了一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修真之路,这也许会对他冲击长生境有所助力。起码和此子为伴的这些日子,他感悟颇多。 长生也不放心将绝一个人待在宗门内。将绝现在失忆了,又是一副不欲和人多言的冷漠模样,他若是惹急了一些人自己却不在,保不准会吃亏。 将绝听不见长生的心声,但他倒是能猜测一二。这小子似乎是不放心他,或许还有些担心他受人欺负?将绝对此也不知该作何表情,整个三千世界中能欺负他的……大概只有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因为这玩意儿有时候太刺眼,总是扰得他难以入眠。 20.在修真界还书 长生一回去就开始了他所谓的闭关。..info他说了闭关三天就是三天,三天之后当他打开宫殿大门时,一眼便看到了倚在墙边浅眠的将绝。 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睡觉啊。长生不禁暗暗感叹了一下,恰好此刻将绝慢慢睁开了眼,只听男人用慵懒而低哑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结束了?” ……这男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比我还苏?!长生盯着将绝似乎还没睡醒的面容,猛然间仿佛遭受了会心一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三天没听到别人说话的原因,竟然差点被这男人弄得晃了神。 “当然,这是次完美的闭关。”长生稳住心神笑着回道。经过三天的闭关,他看完了十二个玉简,的确很完美。 将绝闻言只是站直了身体,原本被男人揽在怀中的剑便砸在了他的手腕上。然而那剑却未掉落在地,反而顺着将绝的手腕旋转了一圈,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掌间。 长生看着对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默默移开了眼。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男人苏呢?!连自己都快被这家伙比下去了。 “完美的闭关……”将绝微微收紧了握剑的右手,说出的话语似是嘲弄似是无奈。三天的闭关罢了,到了长生口中竟成了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若是不知情的人听见了,也许会猜测此子是否一朝从筑基境跃到了长生境。 “不信吗?”长生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那上挑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些什么。 将绝没在意长生的呢喃之语,他看到此子慢悠悠地取下飞剑,以为他这是要前往花容宗了,便侧过身想要如往常一样跟在对方身后。 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长生突然抬起了手,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了将绝单薄的衣袖,划过了那包裹黑布下的长剑,最终搭在了男人握着长剑的手腕上。 将绝手臂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幽深的瞳孔里一瞬间划过了惊人的戾气,却被男人完美地遮掩在半耷的眼皮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长生虽然碰到了将绝结实的手腕,但他只是一触即逝罢了。事实上比起将绝手腕处传来的仿佛要灼伤人的炽热体温,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那冰冷长剑。 明明隔着层层黑布,可那长剑散发的寒凉冷意实在挥之不去。最奇怪的是,这不过是一把剑罢了,不知道为何碰起来会有触电般的感觉,总不可能有雷霆缠绕其上吧? 只是他刚才碰到此剑的时间太短,而将绝又恰好压低了剑柄,所以长生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将绝皱眉看着长生苍白的手指,半响之后他眉头才渐渐松了开来,他知道长生刚才为何那般做,这小子只是想告诉他什么叫做“完美的闭关”。这三天内长生已经控制了混乱的灵力,他现在再也不会一碰人就掉花了。 将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在想长生不该碰他的剑的。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地压低了长剑,这小子的手大概要废掉了。长生也不该碰他的。如果不是他抑制住了攻击的本能,这小子失去的便不是手,而是命了。 此子若是早早离世,岂不是太可惜了? 将绝定定地看着长生,他意识到长生确实是个天才,至少称得上是悟性绝佳,毕竟之前他对灵力运转一窍不通,三天后却已稳固了境界。而如果是这样的天资的话,他觉醒的天赋不该只是能变出花哨惑人的花,难道说那些花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站在将绝面前的长生也收紧了手,他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觉得以后还是少碰这个人为妙。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还玉简。”长生不再纠结于此事,他拿出那堆看完的玉简对将绝说道。刚才的事是他没考虑周全,自己本就不该随意靠近这男人的。 “嗯。”将绝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凝视着长生飞往藏书阁的背影,最终将手中的长剑重新挂回了腰间。 长生在飞往藏书阁的路上也没闲着,他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灵卡,闭关的三天里他只顾看玉简了,倒是没想到会有人通过灵卡来联系他,而联系他的人正是火尚明。火尚明就这么一灵币一灵币地转钱给他,借此来留言,三天内这家伙竟转了二三十次。 火尚明第一条留言是这样的:“你不会真闭关了吧?闭关三天?” 第二条则是这样的:“你竟然真的闭关了!听说花容宗这次走秀需要三十个人,可给外宗弟子的名额只有五个,你稍微长点心啊!” 而第五条之后便开始画风突变:“长生,你就是个傻子!这时候闭个劳什子的关啊!” 后面的留言长生都不想看了,反正基本都是一个意思――赶紧出来,立刻去花容宗。 长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因为他是火尚明的第一个师弟,所以火尚明对他尽心尽力照顾有加。这家伙总是想让他明白这场走秀有多重要多难得,可实际上他本就挺看重这场走秀的,火尚明根本无需这般着急。 长生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拿下这走秀,琼玉宗的广告便会随之而来,他在琼玉宗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而且他真的很缺这任务的酬劳,毕竟他也是要修炼的。 他选择闭关三天不是故意在拖时间,也不是多舍不得借玉简的钱,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先搞定自己掉花的体质。如今已是万事俱备,自己当然会前往花容宗。 长生刚还完玉简走出了藏书阁,就看见了站在藏书阁前虎着脸的火尚明。火尚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长生就率先发话了:“看那里。” 火尚明不知道长生到底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只好压下火气向长生指的地方看去。然而火尚明压根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粗犷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了疑惑之色。 “你到底让我看什么?不就一面玉镜嘛,有什么好看的?”火尚明本就没什么耐心,他直接就嘟囔了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长生是不是在耍他。 这面镶在墙上的宽大玉镜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用来播放三千世界各个节目的。有时候宗门内的弟子觉得太累了,便会聚在这里看些有趣的节目。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的宗门大比开始时,宗主和长老们也会在此和他们一同观看。 “你当真没看见吗?”长生故作惊讶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玉镜,玉镜中映出的模样愈发清晰。 “镜子里这么帅的人你都看不见……师兄,你莫不是修炼过度,以至于眼花了吧?”长生语带笑意,他苍白的手指点在玉镜之上,看上去竟比白玉还温润几分。 火尚明这才反应过来长生到底在说什么,他猛然睁大了眼,面上满是震惊之色。这小子这么夸自己,未免太厚颜无耻了吧?! 火尚明僵硬着脸看向玉镜,他刚想狠狠嘲笑一下长生的厚脸皮,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口了。因为……这镜子里的人的确很帅。 玉镜中的男子穿着真传弟子特有的黑底红襟的衣袍,那深沉的颜色衬得他面容格外苍白。男人唇色淡淡的,可他的眉眼间却偏偏透着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 火尚明和长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袍,但当他站到长生身边之时,他却感觉自己和长生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衣服穿在长生身上就华贵至极,穿在他身上就像是裁缝店里卖的打折货一样。 今日之前,火尚明很讨厌冬天。因为他觉得冬日的阳光太柔太软,冬日的景色也太过无趣,实在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可今天他发现他简直大错特错。 他从未想过那冬日的薄薄光晕落在长生身上后,竟会美到这等地步!长生仿佛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光芒,这白雪绵延的山顶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而变得生机勃勃。而当长生漫不经心地勾起薄唇之时,火尚明甚至觉得自己迎来了春天,他的四周皆是鸟语花香! 火尚明以前一直瞧不上长得好的家伙,他以为自己心性绝佳所以才能无视“小千世界美色榜”上的那些人。而今火尚明终于知道了,不是他心性太好,而是那些人还不、够、帅! 21.在修真界赶路 “你这家伙……”火尚明盯着镜子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憋出了半句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搞不懂怎么有男人能自带柔光的,他也搞不懂为什么长生会如此魅力十足。 怪不得这小子之前敢走“拂尘路”,这张脸配着他那样随心所欲的性格,简直要逆天了啊!还好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他火尚明,要是换成其他弟子,怕是早就被长生蛊惑得头晕目眩了吧。 “我怎么了?我只想告诉你,花容宗不会因为我没提前去就拒绝我,因为他们拒绝不了这张脸。不过你放心吧,我会走的,我现在就要去花容宗了。”长生继续厚着脸皮说道,火尚明之前的夺命连环催实在让他消受不起,他自然想逗一逗对方。 走走走!赶紧走!求你快去祸害花容宗吧!火尚明发现眼前的长生段数太高,他消受不起了。这小子自恋也就算了,关键事实还正如他所言,花容宗的确没可能拒绝他。 长生见火尚明终于安静了下来,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火尚明见此就跟见鬼了一般,他竟然直接乘着飞剑离开了藏书阁。而站在飞剑上的火尚明暗暗发誓,他再也不会催长生了!他以后可是要娶媳妇的,可今日他差点就成了这小子的脑残粉! “长生。”长生不想知道火尚明的去向,他回去叫上将绝后便要离开宗门前往其他位面。而就在这时,一个听着温柔淡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刚听到这声音,长生的身体就反射性地紧绷了一瞬――因为那是薄清的声音。 长生垂下眼瞬间压下了所有情绪,他再抬头时就已挂上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就这么一脸高兴地走向了薄清。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长生真正直视薄清之时,他只能感觉到在心底不断翻涌的厌恶感,以至于他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师父”二字。 被两人忽视的将绝站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他瞥了一眼俊秀的薄清,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地上的薄清对此一无所觉,而将绝也收回视线安静地走下了飞剑,他只是沉默地待在长生边上,敛去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 “长生,听尚明说你要前往花容宗?路上要多加小心。[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薄清见长生一副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也就先行开口了。他的声音极为平缓,让听者觉得亲近和疏远只有一线之隔。 “嗯,之前接了个任务想去试试。虽然之前没接触过这个,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没问题。”长生说着便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划过了薄清身后的火尚明,他刚才逗弄火尚明的力度铁定还不够,所以这家伙才有空告诉薄清这些事。 那头的火尚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着薄清来送行,可他听到长生这话后又快疯了。虽然长生对着他和对着师父都是一副自信的模样,但这遣词造句也差太多了好吗!刚才长生差点就指着镜子对自己明说――天上地下就属我最帅,花容宗不选我就是瞎了眼!怎么到师父这里就换成了翩翩贵公子的画风? 薄清对此却点点头还算满意。长生虽然看着骄狂了些,但身为皇子这样的心性倒也说得通。而若是不够自信不够张扬,当日他也不会来闯“拂尘路”,这样看来他倒也算是表里如一了。况且长生和火尚明不同,他能赚钱。只要他帮花容宗走秀,宗门便能得到六万灵币,他身为此子名义上的师父则能得到宗门所得的一半。而这不过只是基本走秀所得罢了。 谁都知道,走秀真正的大头是各地之人看到走秀后送出的打赏,以此子的容颜身姿,打赏之人绝不会少。所以有此子为徒,他突破元婴境的日子必然不会太远。 薄清觉得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最后嘱咐了长生两句便与火尚明一同离去了。长生沉默地注视着那两人的背影,面上仍然挂着那装出来的愉悦表情,全然看不出半点不对的地方。 将绝可不觉得长生心情好,他知道这小子心里很不痛快。因为长生一踏上飞剑便开始急速穿行在云海之间,那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使他的面容覆上了刺骨寒凉。但长生似乎没有被情绪左右,他们通过传送阵离开琼玉宗所在位面后,他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你听说过花容宗吗?”长生刚才只是被薄清隔应到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证据,不该这么排斥薄清。可他本就是凡人出身,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冲着薄清有很大机率是凶手的现状,他理所当然地会对其带着偏见。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长生缓过神后便身后的将绝聊了起来。他身后的男人虽然失忆了,常识却一样不少,也许这家伙的记忆里会有些特别有趣的玩意儿。 “没有。”将绝对小千世界没什么了解。许是觉得太累,他干脆盘膝坐在了飞剑上。直到这时将绝才想念起自己那条粘人的黑龙来,起码要是黑龙在,他就能躺着入睡了。 “我倒是听说花容宗有几位弟子被赞为人间绝色,想要一睹真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生自然也不例外。 “之前闭关时我看了看‘小千世界美色榜’,前十名的美人有六个出自花容宗,那里的确是美人云集,堪称奇迹。”三千世界如此多的宗门,花容宗发展如此之好确实很不容易,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奇迹吗?”将绝散漫的嗓音穿过了漫天雪花,他的尾音中似乎还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笑意。“我觉得……我到现在还醒着,就是这三千世界最大的奇迹了。” 将绝话音刚落,长生便哈哈大笑起来。这男人看着低调沉稳,又沉默寡言,没想到骨子里也张狂得很。什么人口气会这般大,能把自己没入睡这件事和三千世界最大的奇迹放在一起? “好吧,既然如此你别在我后面飞了,飞到我边上吧。这样你若是睡着了掉了下去,我说不定还能拽住你。”长生也和将绝开起玩笑来,刚才的郁气顿时散了不少。 将绝勾起薄唇没有回话,他只是顺从地控制着飞剑来到了长生左侧,那深沉的眼睛中隐约露出了几分回忆之色。 事实上修为稍微高点的修士便已不必入眠,可他这百年里一直很嗜睡,每次沉眠少则半年多则数十年,整日过得浑浑噩噩。他的确很久没有如此清醒了,称之为奇迹也不为过吧? 说到这里将绝不禁想起了多年之前的事。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那时他总躺在黑龙上在云海之中入眠,但那头龙真的烦人得很,它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将他甩下来,美其名曰帮他打起精神。黑龙大概知道他修为高摔不死,恶作剧几次之后变得愈发喜欢干这事,还一直管摔不管救,搅得他觉都睡不好。 于是某一日将绝便带着那头爱恶作剧的龙到世间最烈的雷霆之下,让它体会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打起精神”。那次之后,黑龙三个月都没敢碰自己最爱的雷霆。 时至今日,这还是将绝第一次听人说会在他掉下去后将他拽起来,虽然他很怀疑长生拽不拽得动自己。 “你若是倦了,我便载着你。”将绝瞥见长生眉间染上了疲惫之色,难得主动开口了。花容宗太远,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用飞剑赶路,会累也是正常的。 长生闻言却摇了摇头。他倒不是有多困,只是多年入夜便睡觉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虽然有些倦意,但他还做不到在一个不算太熟的人面前入睡。 “来聊会儿天吧,赶路太……嘶!”长生本想说赶路太无聊了,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突发状况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的起因是他想如将绝一般坐在飞剑上。长生一开始根本没觉得坐在飞剑上有多难,而当他真正这么做的时候差点从剑上翻下去。若不是将绝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就要表演一场华丽的高空坠剑了。长生低头看了看周身那无尽的云雾,颇有些惊魂未定,他甚至能预见到自己摔得七晕八素的下场。 “小心点。”将绝显然也被长生的举动给惊到了,连声音都不禁暗哑了几分。 “坐在飞剑上时要控制好灵力。”将绝的目光锁紧了重新站稳的长生,开始一字一句地教着他坐在飞剑上的诀窍。修真界那么多人站在剑上不只是为了超尘脱俗的形象,而是因为坐着躺着太难把握好平衡,毕竟灵力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整个三千世界这么干过的怕是只有他一人而已。 无论怎么说,将绝都完全没想到长生会突然这么尝试。这小子一直都是淡定从容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有时候竟这么不着调? 等到长生终于安稳地坐在飞剑上后,将绝才闭了闭眼缓和了神色。将绝刚想抬起右手揉一揉自己那隐隐作痛的额头,他却感觉到右手上好像躺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将绝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他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朵素雅的白花。 而这朵花……似乎是刚才从长生身上掉下来的? 22.在修真界聊天 “这是什么花?”将绝摊开了右手对长生问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此花大概是刚才突兀地出现在空中的,他下意识地接住了它。只是当时长生差点摔下去,场面太过惊心动魄,他便忘了还有这回事。 现在冷静下来后,将绝才开始思考着这花的来历。按理说长生如今灵力运转得很顺畅,不该一碰就掉花了,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被吓到之后灵力波动太大,所以一时失控又掉起了花来。将绝不懂花,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花朵,他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坐在飞剑上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的长生顿时闻声望去,等到他瞥见男人手中的花朵后,不禁忘了自己之前的窘状,反而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躺在将绝掌心的白色花朵并不小巧,甚至直接盖住了男人宽大的手掌。可那花瓣虽大,却极轻极薄,比之飞雪还要飘逸柔软。长生慢慢伸出了手,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此花,花瓣那细腻的触感使得他眼中的笑意渐渐转为了温柔。 此刻恰好夜色深重,此花又与月光最为相合,朦胧的月光下那白色花瓣愈发剔透,隐隐还能嗅到那暗浮的幽香。是了,这是昙花,独属于黑夜的花朵。 “哈哈……”长生从将绝手中拿过了这花,看着看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将绝只是抬眼注视着长生,他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温柔,笑得这么……惑人心神。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花?我告诉你,这是昙花。”长生拨弄着昙花宽大的花瓣,不经意地和将绝对视了一眼,他眼中缭绕的温柔之意竟已呼之欲出。见到此景的将绝甚至怀疑长生是不是在酒水中长大的,不然为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都让人醉意十足? “……昙花?”将绝接过了长生突然抛回来的花朵,可他的心思无论如何也不在花上了。 “三千世界的花朵不计其数,花语更是数不胜数。此花自然也有花语,你猜猜看它的花语是什么?”长生右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向将绝,他白皙如玉的面在月光下格外柔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从不懂花语。”将绝知道这三千世界中流传着很多与花有关的传说,渐渐地也出现了各种特别的花语。可惜,他对此不感兴趣,所以一种花语也不知道。不,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他只记得一种花的花语,他记得雷霆花的花语是“灰烬之爱”。而和这花语一同流传的还有一句话:“若是在雷霆下粉身碎骨,我便化作灰烬继续爱你。” 这腻歪的花语和腻歪的情话还是从黑龙口中说出的,那头龙自从能口吐人言后便一直絮絮叨叨的。它说以前它喜欢的小母龙就是被雷给劈死的,所以他特别喜欢雷霆,也特别喜欢有这种花语的雷霆花。然而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恨尽天下雷霆吗?怎么还会喜欢待在雷霆之中? 将绝自认没办法理解一头龙的想法,也完全不想理解。而今日,他倒是想知道长生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也想知道这昙花的花语究竟有何好笑的,以至于长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昙花的花语可是‘刹那的美丽,瞬间的永恒’啊。哈哈哈!”长生说完后面上的笑意已经抑制不住了,他只好一边笑着一边给将绝解释。 之前他差点从飞剑上一头栽下去,身上就掉出了一种花语为这玩意儿的昙花。这岂不是在说,他掉下去的那一幕是“刹那美丽、瞬间永恒”?!这朵花明摆着是在嘲讽他吧!一定是这样吧?! 将绝终于明白了长生到底在笑什么,他无奈地勾起了薄唇。长生笑成那样原来只是在自嘲,自嘲也能笑得这么开心,这小子啊…… “长生,既然花皆有花语,那上次那朵白花的花语是什么?”将绝看着这昙花,突然又想起了当初客栈中掉落的那朵小小的花。现在想来长生那时的脸色可算不上好,难不成那花的花语很特别? “……”上次那朵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以前他觉得掉落的花都是随机的,现在想想该不会不是巧合吧?可“情窦初开”这个词怎么也用不到他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啊。于是长生不再多想,他干脆当作没听到一般扯开了话题: “这昙花的花语真是有意思。我要是刚才栽下去了,怕是真就成了‘瞬间的永恒’。你说修真者从空中掉下去会不会摔死呢?这种事我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长生也不是随意找的话题,他的确想风靡三千世界,但他可不想靠着这件搞笑的事而达成目标。要是我因为从飞剑上摔死而名传修真界,他大概会气得又活过来了。 “不会。”将绝见长生无视了他的问题,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好奇心本就没有那么重。将绝说完后便将昙花拢在了衣袖之中,长生没看见这一幕,他还在思考这男人的“不会”究竟是何意。 “你是说从空中栽下去不会丧命,还是在说我掉下去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长生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不由问了出来。反正旅途漫漫,他们有的时间慢慢聊。然而长生终究是没等到回答,因为将绝又闭上了眼浅眠了。 长生不禁头疼地叹了口气,这男人之前还说自己没睡着就是三千世界最大的奇迹,转眼间竟然入睡了,睡着后要怎么控制飞剑的方向啊?不过将绝今日能说这么多话长生已经颇感意外了,既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清醒着,那他还是专心赶路吧。 想到这里,长生便伸出右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袖,以此来为这家伙带路。伸之前他还稍微犹豫了下,毕竟上次那种被雷劈的玄妙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好在这次将绝没有半分反应,直接任由他牵着了,所以上次果然是他的错觉吗? 长生没有发现的是,当他目光转向前方云海之时,本该浅眠的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男人单衣下绷紧的躯体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将绝自然听见了长生的问题,他也知道自己那句“不会”究竟是指什么。他不会让此子丧命,也不会让此事发生第二次。只是那样的话语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所以还不如装睡。 ―――――――――― “呼……再在飞剑上待下去,我都怀疑我会不会走路了。”六天之后,长生和将绝终于来到了花容宗所处的位面。长生走出传送阵跃下飞剑的第一件事便是抱怨,以前他坐飞机也没一下子坐个六天六夜的。况且在飞机上他还能躺着睡觉,在飞剑上他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修真能够美颜?不然七天的风吹下来,这脸早就不能看了吧?”长生抬手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颊,一连多日的赶路让他也变得和身侧的将绝一样,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花容宗怎么能这么远?啊啊啊!我的脸都干了!要是我的花容月貌受损了,他们赔得起吗?!”又是一句抱怨声响起,那尖利而刺耳的声音使得将绝原本半耷的眼眸瞬间睁了开来,他侧头愣愣地和长生对视了一眼。长生猛地摇了摇头,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了自己的薄唇,做出了一个用针将唇缝紧的动作。 将绝见状默默移开了视线,最后一句抱怨之语果然不是长生说的,要是这小子用这语气这声音说话……将绝想象着那场景,一时间竟也没那么不适了。 “前面两个,虽然我很感谢你们帮我挡了阳光,保护了我美美的脸,但你们挡着我的路了。”那刺得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度从长生和将绝的身后传来,只见说话的男人一袭大红衣袍,他面容阴柔,唇上似乎还涂了唇脂,显得格外妖娆。 将绝不自在地退后了两步给对方让了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让道。不是因为这男人美若天仙,而是因为他走路一步三扭的,将绝怕这家伙一不小心脚崴了撞到自己身上。长生看着将绝那微妙的脸色,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来。 “来这位面的基本都是美人,美人总是有点个性的。”长生似笑非笑地安慰着将绝,而他这话换来的却是男人淡淡的嗤笑声。 “别不信啊。你睁开眼仔细看看,这位面美人遍地,要是看上谁记得告诉我,我帮你要人家的灵卡号。要到之后你就转一大笔灵币过去,再留段言对人家表达一下爱慕之情,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呢?” 长生调侃完将绝后久久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向着将绝看去,却发现这男人正定定看着一个人。而他所看的人……正是自己。 23.在修真界偶遇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被我迷住了。..info”长生继续调侃着将绝,不过这次他的话语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意味。他刚才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这男人这么盯着他到底什么意思。 “也许吧。”将绝却没有再沉默下去,他甚至很配合地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事实上他本就不是什么沉默寡言之人,也不是开不起玩笑,他只是懒得和人交流罢了。 “我看着你很正常。毕竟放眼看去,只有你算得上是姿色上佳。”将绝慢慢地走近了长生,他似乎觉得之前那句话还不够,竟然又补了一句: “告诉你的灵卡号。” 说我姿色上佳?还向我要灵卡号?长生闻言顿时一脸荒唐地看着将绝,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长生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男人的性格和他想象的似乎有些偏差。 长生突然起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一时之间倒也来了兴致,他挂上了笑容出言挑衅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灵卡号,不过向我表达爱慕之情,可是要舍得下血本的。” “是么?”将绝又上前了一步,他难得和人这般靠近,近到他能在长生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将绝似乎很喜欢这种针锋相对的氛围,他的薄唇轻轻扯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而这个笑容在长生看来竟透着几分桀骜不羁的意味,哪还有以往的半分冷酷漠然? “当然。想让我看留言也不难,只要转来的灵币够我踏入仙王境就行。因为我很想好奇大千世界的风景,只有成了仙王才有资格前去观赏一二吧?” 长生开始睁着眼说起瞎话来,三千世界之人因为缺灵币,压根就没多少仙王,也就他好意思说什么“要的灵币数不多”。而在将绝做出反应前,长生又说道: “啊,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说了……我修的功法是《繁音诀》。”长生故意放缓了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他盯着将绝那晦暗不明的眼眸,似乎想从男人眼中看到惊愕之色。 将无上功法修炼到仙王境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筑基境要花十万灵币,金丹境要花百万灵币,元婴境要花千万灵币。随后出窍境是一亿、分神境十亿、渡劫境是百亿,想要踏入仙王境……则要一千亿灵币。[..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便是无上功法烧钱的地方。 元婴境之前还好说,它每个境界所耗的灵币只是黄级功法的十倍而已。但元婴境之后此功法花费的灵币数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这就是为何修炼无上功法没有瓶颈,却还有那么多人修炼低级功法、等修到顶峰之时再冒着灵力混乱的风险转修更高级功法的原因。 原因只有一个――贵贵贵啊! 所以说这些灵币完全可以等同于高深的修为,谁会想不开拿它来示爱啊?!而且花了一千亿示爱之后,你还不确定人家会不会拒绝你,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做吧。 “一千亿。”将绝没有露出什么惊愕之色,他甚至还有耐心算清示爱所需的那笔灵币究竟是多少。 将绝就这么和长生对视着,他从自己那单薄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灵卡。长生顺势瞥了一眼,却只看见男人按在灵卡上的修长手指。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在确认卡上的余额?长生不知道将绝卡上究竟有多少钱,但怎么也不可能有那一千亿,这事说到底这不过是他们两个在互相开玩笑罢了。 “可惜了,灵币不够。”果然,将绝没有转什么灵币,而是直接后退了两步,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缓解疲劳的玩笑。话是这么说,长生从男人那张英挺的脸上可看不出半分可惜的神色来。 “别闹了,我们先去花容宗吧。要是去晚了花容宗所有的院子被占光了,我们俩就要睡树上了。”长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向路人问清花容宗的所在地后便乘上飞剑直奔那里。 将绝也跟了上去,这次他没有再坐在飞剑上,而是和长生一样站立着。那张灵卡并未被他收回,反而在他的指尖不断旋转,停下来的瞬间正好露出了显示余额的界面。而上面所存的灵币数完全数不清,肯定远远不止一千亿。 将绝盯着前方长生的背影,想起了之前这小子说要观赏大千世界的话。长生还是不了解大千世界,那里可不是仙王能够纵横的地方。 “前方止步!”当长生和将绝刚飞到花容宗的上空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瞬间就从下方的山门处传来。 长生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飞剑离花容宗的山门只剩一线之隔。而下方出声的男子面容清雅,一身粉色衣袍,应该是花容宗的外门弟子。 长生想明白后便扔下了花容宗给试衣者所发的请帖,每个收到帖子的人能携带一名仆从,所以他能和将绝一同进去。 “请稍等片刻,我宗会有弟子来为你们带路。”那个年轻的弟子确认完请帖后就露出了笑容,随后他似乎在通过传音联系宗门执事,希望其安排人来带路。 而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同样穿着粉色长袍的女子来带路,估计这些外门弟子都是领了看门和带路的任务来赚灵币的,毕竟他们实在太年轻了,一般来说宗门里做这些事的都是些年老的更有经验的弟子。 “花容宗果然和琼玉宗截然不同。”长生和将绝同时跃下飞剑跟着那位女子步行。长生看着花容宗来来往往的人,不禁赞叹了一句,因为他路上看到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长得丑的。 世人都说花容宗是看脸招人的,也许真的没说错。就连之前那个守门的和现在这个带路的,都算得上面容清秀,着实赏心悦目。 “这是当然。我们花容宗每年所赚的灵币数都是各大宗门之首,宗门的美景更是小千世界一绝!”带路的女子听到这话顿时转过身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美景?你是指那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是指像你这样的美人?”长生看着身前的女子,面上带了几分散漫的笑意。颇有些出格的话从他薄唇里吐出,却仿佛比蜜糖还要甜上三分。 带路的女子不由脸红了起来,连之前想好的长篇大论的介绍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长得也很好,我觉得你肯定很适合我们花容宗的衣袍。”半响之后,女弟子终于回过了神,她满心喜悦地回赞了一句。 “你大概是来试衣的吧?那你不该带着仆人来的。我们花容宗本就不太欢迎外人,你还带了一个仆人,这样很容易……”惹事。女弟子刚想提点几句,就被骤然响起的另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她说得没错,你的确很适合花容宗的衣服,毕竟人比花娇~可惜就是眼光差了些,看到这样的姿色都能说是美人。”出声者应当是为女子,但那人的声音偏于中性,长生也不太确定。 “来此处还带上仆人,是怕我们花容宗招待不周?”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次的声音低沉而狂妄,绝对是个男人。 “也许人家只是紧张。”第三位说话者的声音温润醇厚,估计也是个男子。 两男一女的组合,恣意张扬的语气…………自己该不会是遇上花容宗的特色之一,那个土豪三人组了吧? 长生看了眼身侧僵硬的女子,又看那到缓缓走出的三位穿着紫色衣袍的真传弟子。这下他肯定了,他的确是遇到了那三个混世魔王。 最前方的女子便是荆远柔,只见她一副男装打扮,眉宇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几分男子的英气。荆远柔本身的容颜偏于精致,不过自信的气场让她看起来意外有魄力。 而她头顶戴着紫色的玉冠比之真传弟子的衣袍还要价值不菲,甚至连她折扇上挂着的扇坠都是少见的灵玉。 紧随其后的是花容宗宗主之子扈临渊,男人剑眉星目,虽然面色阴沉,却不失英俊。长生发现扈临渊身上的玉佩、腰带乃至所有的佩饰都是龙形的,此人周身还缠绕着一种暴虐的气息,估计脾气不太好。 最后一位男子倒是看着极为友善,他自出来后笑容就没消失过,整个人显得俊秀而低调。这家伙应该就是那个世家出身的夜良弓了。 “这就是你带来的仆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五官太平凡,唇色太淡,眼睛太冷,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是气势还不错,不过这气势出现在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既然这仆人长得一般,你还是让他早早离去得好,省得被这满宗美人刺激到。”荆远柔毫不客气地评价着将绝,但纵使她说得再多,将绝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看你这衣服,你就是最近传开的那个走‘拂尘路’的长生?听说你还因此成了琼玉宗的真传弟子?”夜良弓也开口了,他的目光主要放在长生身上,毕竟他喜欢看美人。 “这衣服料子我没见过。”扈临渊没有看长生那身琼玉宗真传弟子的衣袍,他反而一直盯着将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沉默的仆人非常讨厌。这仆人给他的感觉竟然有点像他崇拜之人的死对头。 扈临渊伸出手想碰一下将绝衣袖处的衣料,然而他还没碰到将绝,男人便侧身闪了开来。 只见将绝懒懒地抬起眼,用那幽黑的眼睛扫了一眼扈临渊,一句冷淡的话语便从男人口中说出。 将绝说:“别碰我。” 24.在修真界试衣 “你说什么?”扈临渊触碰衣料的动作一顿,他不禁抬眼看着将绝,而那眼里流露的绝不是什么善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在扈临渊眼中,将绝不过就是个修为不高、长相一般的仆从,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仆敢当众打他的脸。扈临渊生来便地位超群,这么多年来又任性妄为无所顾忌,所以将绝这句话直接就点炸了他。 这仆从不要命了吧!站在长生和将绝边上的花容宗女弟子吓得赶紧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扈临渊的怒火给波及到。所以她刚才就说了啊,来花容宗绝对不能带仆从!现在这仆从激怒了花容宗最不好惹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可惜了啊,那个来试衣的男人长得那么俊美,千万别因为这个发傻的仆从而被迫打道回府。 就在外门女弟子胡思乱想之时,将绝却没什么提心掉胆的感受,也不怕被人通过衣服认出真正身份来。因为他自从跟着长生后,就不再穿以前那标志性的漆黑衣袍了。虽然仍是黑色单衣,但现在这身衣服的料子和他惯常穿的截然不同,也没有天然的雷霆纹路。 至于扈临渊为什么认不出这身料子,是因为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以雷霆为布。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可笑的独一无二,只因他最初在雷霆中沉眠时,一觉醒来身上所有的衣物都灰飞烟灭了。 没办法,不被雷霆所毁的衣料只有雷霆本身。他便试着将雷霆中狂暴的灵力汇聚起来,再找人将其制成衣物,衣料的区别大概就是所用的雷霆强弱程度不同。如今他身上这件只是最普通的一件罢了,他以前从未穿过,所以没人能认出来。 他不让扈临渊碰自己的衣服,只是因为他不愿被人靠近。若那人是长生他还能勉强忍住攻击的本能,可对方不是。靠近他的是那个像斗鸡一样咄咄逼人的扈临渊,将绝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一剑挥下去。 “如果今日我非要弄清这是何衣料呢?”扈临渊低着声音说道,在场之人都能听出他冰冷的声音中暗藏的怒火,他简直将“跋扈张扬”四个字上演得淋漓尽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扈临渊这话一说出口,在一旁看戏的夜良弓和荆远柔也慢慢走近了长生和将绝。长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他发现自己和将绝被这三人组围起来了,再无半分退路。 “何必火气这么大呢?”长生感受着这一触即发的氛围,突然轻松地笑了起来。这试衣的任务他不可能放弃,若是放弃了琼玉宗的广告说不定也随之飞走了。所以就算扈临渊表现得再糟再任性,他也没办法带着将绝转身就走。 “美人,你很合我胃口,我也乐得捧你。奈何你眼神不好,仆从更是太不长眼。”荆远柔见到长生的笑容后面色倒是缓和了些。她虽是女子,说起话来却如同一个有钱的浪荡公子,完全不顾世人的目光。 “你可知他为何不愿让人碰?”长生见荆远柔还愿意出声,扈临渊也没打断她,便知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轻轻瞥了眼身后的将绝。 将绝自然发现了长生眼中的寒意,而这寒意却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因为长生讨厌如今这般任人戏耍的局面。 将绝的手不经意地搭在了许久未出鞘的剑上,他盯着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漆黑的眼眸愈发幽暗起来。然而长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猛然收敛了所有的杀意,甚至还有一瞬间的错愕。 长生对着那三人说:“因为啊……他害羞。” “噗!”夜良弓是第一个闷笑出声的,将绝明明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他不明白长生从哪里看出对方害羞的。这借口找的实在太烂了吧? “别不信啊。他的确害羞,只有对着我才稍微热情点。”长生一本正经地说道,纵然他说的话再不可思议,他也完全没有笑场的意思。他甚至侧头温柔地看着将绝,眼睛里皆是包容之意。 这下子纨绔三人组顾不得嘲笑和生气了,长生的用词和语气太过温柔,而他们的心思又太多,所以直接就想歪了。有谁会在这么重要的试衣日子里带上一个仆人呢?除非那人不仅是仆人,也许还会是……爱人? 这么一想三人的不满突然消减了几分,荆远柔还颇感好笑地看着扈临渊。扈临渊刚才那举动,完全就像是在调戏良家妇女啊,虽然那仆人和“良家妇女”四个字非常不搭。他们三人虽然是有名的纨绔,却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将绝静静地听着长生和那三人瞎侃,他自然清楚长生在故意误导这些人。不过这借口找的也真是……绝了。 今日之前,将绝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害羞”二字搭上边,他也没想过既“害羞”之后他又被人形容为“热情”。这些都是从未出现在他世界里的词,他真不知道长生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是来试衣的?”荆远柔似乎对长生很有好感,她打开了折扇直接和他搭起话来了。 “嗯。毕竟花容宗的衣物举世皆闻,你们所给的报酬也着实丰厚。”长生顺势捧了花容宗几句,老实说他对眼前这三人印象倒也不算太差。因为他不觉得这三个人只是单纯的任性妄为,他们的纨绔之名传遍了小千世界,可细细想来他们从未惹出什么大祸来,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有趣。 况且喜欢欣赏美人的人实在太多,又有几个能如他们一样捧一个火一个。也许这是因为他们的确有钱,然而长生更倾向于他们眼光独到,玩世不恭只是三人披着的表象罢了。 长生并不觉得这只是他多想了。之前他看完玉简中的排行榜后,对这三人便已心存疑惑,所以他在闭关之前花钱买了些情报,这也是他没钱借身法之类的秘籍的原因。 他买的情报倒不是对方修炼了什么功法、获得什么传承的隐秘情报,他没那么多钱,他就买了普通的消息。 扈临渊,花容宗宗主独子,为人凶狠狂妄。值得一提的是,他疯狂地崇拜着帝阙,故而他也执着于各种龙形的东西。今日长生确认了这一点,因为扈临渊连腰带上都绣着龙的图腾。对于扈临渊此人,长生不禁想起了“临渊羡鱼1”四字。 夜良弓,世家次子。其母并非家主原配,生下他后便逝世了。夜良弓精通琴棋书画,奈何修炼资质一般,不过也因此活得毫无压力逍遥自在。听到夜良弓这名字,长生也想到了一句话――“飞鸟尽,良弓藏2”。 最后一个荆远柔,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是她天性好强,平生唯恨不为男儿身,听闻她与人做生意之时总因女子身份而被小觑,所以才男装打扮。 这样的三个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单纯的纨绔。长生甚至怀疑或许这修真界真的有命运这玩意儿,毕竟这些人的名字实在于他们的处境太过契合。 “话倒是说得漂亮。你不必担心我们花容宗招待不周,因为明日选拔之时……” “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扈临渊冷冷地说道,无论是什么原因,刚才将绝冲撞到他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们走。”扈临渊盯着荆远柔已经拿出灵卡的左手,直接阻止了对方想要打赏长生的举动。 “切,什么暴脾气……”荆远柔咕哝了一句,却仍是拉上夜良弓一同走了。走之前她还对着长生晃了晃灵卡,比了一个“我看好你”的口型。 长生见他们终于离去后,笑意慢慢敛了下来。花容宗那外门女弟子许是真的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到了,她再也不说一个字,只是公事公办地将长生和将绝带到了一个阁楼里,随后便匆匆离去了。 长生不知道这阁楼算不算上好的住所,起码他觉得挺干净的。他该庆幸那女弟子没吓得找个最差的地方给他们住吗? 那头的扈临渊显然也怒火未消,只听他侧头对身侧夜良弓说道:“良弓,给我刚才那两人的画像。” 夜良弓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荆远柔却开口了:“你没必要和那两人过不去吧。你看那个叫长生的如今才筑基境,竟然已经俊美到了此等地步。等到他踏入金丹境再次洗经伐髓,又会是何等风采?我都想象不出来!” “而且这男人的气质实在很特别,明明惯会说花言巧语,却似乎又非谄媚之辈。这种人实在不好惹。”荆远柔理智地分析着利弊,却只换来了扈临渊的一声嗤笑。 “他若是通过了明天的试衣,我自会捧他,甚至是大捧特捧。” “要知道马上就是小千世界百年一度的盛典了,我想看看此子究竟有多大能耐。你放心,我绝不会跟钱过不去。”扈临渊说完后便对着宗门执事传音了几句,为明日的试衣安排了些特别的玩意儿。 “随你吧。”荆远柔摇摇头便先行离去了,而夜良弓随手画出两张画像后也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扈临渊回到自己的宫殿后便取出了刚才夜良弓画的两张画像,他没有仔细看长生的画像,反而先拿出了将绝的那张。同时他还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枚镜子。 镜子里先是漆黑一片,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宫殿便缓缓浮现,而那宫殿内的暗金色龙椅看着格外华贵,仿佛萦绕着亘古而悠远的气息。 可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龙椅,而是龙椅上坐着的男人。那个天生让万龙臣服的男人――帝阙。 25.在修真界狂妄 “何事?”帝阙之前似乎正在假寐,然而他抬眼的瞬间便让人觉得冷到了骨子里,甚至有种如坠深渊的错觉。(..info) 扈临渊见到帝阙后便竭力绷起了脸。他幼年遇险之时恰好被帝阙所救,自那之后他便疯狂崇拜着这个男人,可崇拜归崇拜,他也有自己的傲骨。他不想在帝阙面前表现得太过卑微,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超越帝阙,站在三千世界的权势顶峰。 “何事?”帝阙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极低极沉,全然听不出半点喜怒,唯一能听出的大概就是他与身俱来的贵气和那高高在上的威势。 “最近花容宗的新衣即将上市,宗门里已开始着手准备下一季的衣物。而今日我却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衣料……”扈临渊回过神后立刻简单地说明了来龙去脉,他说着说着却有些想不通了。 扈临渊自认对各种衣料了如指掌,可当真从未见过那仆人身上的料子。不过他也不是很想弄清那仆人穿的到底是什么料子,想来或许只是那料子太普通太便宜,所以才鲜为人知罢了。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联系帝阙,皆是出于他对帝阙的感激和崇拜罢了,他想趁此机会和帝阙多说几句话。扈临渊修炼的是天级功法,年仅三十便已踏入元婴境,他也坚信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仙王乃至仙帝。而在那之前,他希望能向帝阙展现自己所有的才华,他想拜帝阙为师。 三千世界中谁人不想成为帝阙的徒弟呢?帝阙稳稳占据了“三千世界财富榜”的榜首之位,不仅是因为他崇拜者极多,更是因为三千世界的不少宗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在扈临渊看来,帝阙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与那个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将绝不同,虽然他们都强大而危险,可帝阙却手握权柄。 短短百年之间谁也不清楚帝阙与多少个宗门的宗主有过利益往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庇佑了哪些宗门。毫无疑问的是,他暗中的势力极大。如今小千世界最赚钱的花容宗便在帝阙的庇佑之下,每年都会向其上供足够的灵币。 身为花容宗早已内定好的下一任宗主,扈临渊早已从父亲手中接过部分事物,其中便有联系帝阙汇报收益这一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虽然想成为帝阙的徒弟,但扈临渊平日里根本不敢打扰这个男人,毕竟帝阙喜怒无常的传闻可不是空穴来风。 扈临渊非常崇拜帝阙,反而对将绝有些不屑一顾。因为他觉得帝阙有武力也有手段,活得极为清醒,而将绝却只知道在酒水雷霆中醉生梦死,白白浪费了最强的头衔。 今日扈临渊被那仆人勾起了对将绝的厌恶之情,又有了衣料这种还说得过去的理由,再加之花容宗新衣发售之事,他便试着联系起帝阙来了。 “衣料?”帝阙对此兴致缺缺,他庇佑这些宗门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帝阙修真之前便已是小千世界某个位面的帝王,纵使他的国家已然面目全非,但那追求权柄的念头却已深入骨髓。 他不是将绝。他不会傻到因为被宗门执事激怒而血溅三尺,他也不会因为灭了半个宗门而犯众怒被人一路追杀。事实上若非当时大千世界一个大宗门的宗主帮了将绝一把,他哪能闹这么大后还安安稳稳地修炼。 也正是为了还这个人情,最怕麻烦的将绝前些日子才会同意在《修真报》上露脸,还玩什么回馈支持者的把戏。 将绝是个浪子,孑然一身不拘小节。但帝阙却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根本就不会给那个执事羞辱自己的机会。他一步步在三千世界中建下了自己的国度,他相信唯有利益才能让他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才能让他继续稳坐龙椅。 帝阙记得这个联系他的家伙,这人是花容宗宗主的独子扈临渊,当年被他所救,屡屡表现出想拜他为师的意愿。然而扈临渊不知道的是,当年那一切不过是一场算计,这是自己为了打开小千世界的局面而故意为之的。 将绝因为怕麻烦所以从不收徒,他帝阙却是因为看不上任何人而从不收徒。眼前的扈临渊显然也入不了他的眼。 “就是这样的布,我是从一个外宗的仆人身上发现的。”扈临渊见帝阙没有冷漠地结束对话,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一无所觉地打开了夜良弓刚画的那仆人的画像。 这画布是用灵布特制的,虽然价格昂贵至极,但效果实在是好。在此布上作画,画出来的效果宛若现代的3d全息投影一般,乍一看去这压根就不像是画,而像是真人浮现在眼前。 帝阙看到那画像的第一眼薄唇就微微动了一下,唇角的嘲弄之意一闪而过。他当然认识这画像上的人是谁,这不就是将绝么!纵然男人五官变得平凡了不少,可那惹人生厌的气质却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 “你说……他是一个仆人?”帝阙那狭长的凤眼中嘲弄之意更甚,他只觉得这件事万分荒唐。那一瞬间帝阙甚至想去小千世界见见长生了。他想知道那人究竟有何等的魅力,能让三千世界最强者都甘愿为仆。 若是长生真有这般魅力,自己见到他说不定也会心神失守?帝阙仿佛料到了一场三千世界最可笑的好戏,他从未想过将绝会成为什么仆人。 “他的确是个仆人。”扈临渊肯定地答道。 “这衣料无利可图,不必理会。你身侧似乎还有另一张画像?”整个三千世界以雷霆为衣的只有将绝一人,而那男人不可能会将它拿来卖。帝阙没管什么布料,而是瞥了眼扈临渊没有打开的那张画像,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长生的画像。 “这画像是……”扈临渊闻言犹豫了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帝阙介绍长生,也没想到帝阙会这么问。 “打开它。”帝阙身体后仰了些许,他半靠着龙椅的椅背命令道。他没见过长生也没听过长生唱歌,却对长生足够好奇。因为他听闻长生当日唱了一句“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此句所提及的可不仅仅是将绝,还有他帝阙。 扈临渊自然不会违背帝阙的话语,他拿起了那幅画卷正准备打开,镜子那头却突然传来了震天的龙吟声。 “该死的,又是那头黑龙!”龙吟声后一出帝阙就猛然沉下了脸,他难得失态地低咒了一句。帝阙觉得他此生做的最错的决定就是帮将绝养龙。 真不知那黑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一天到晚到处挑衅公龙勾搭母龙,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它还喜欢用雷霆花引雷霆来劈他的宫殿。帝阙甚至想过这黑龙是将绝故意派来捣乱报复的。 “轰!”帝阙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听到宫殿倒塌的声音了,他扔开手中的镜子冷笑着站了起来。现在帝阙再无兴致欣赏什么长生的画像,他只想去找那头黑龙,让那龙彻彻底底地明白在他领地上肆意捣乱的后果。 比起帝阙,摆脱了黑龙的将绝倒是过得逍遥自在。之前和三人组的那段小插曲对他没有半分影响,他抱剑站在阁楼的窗台边凝视着窗外。许是冬日将尽,许是位面不同,花容宗的地面上被未如琼玉宗一般落满白雪,看着却是一样的荒凉。 往年他总觉得冬天太过漫长太过乏味,都是直接睡过去的,而今年的冬天仿佛意外短暂。过了许久,将绝不再看向窗外,他侧过身来倚着墙壁,定定地看着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长生。 “明日试衣之事,你似乎并不担心?”男人低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默。扈临渊走前说的那些话早已表明了他的态度,那人绝不会轻易地让长生通过这次选拔。 “丑的人还没担心,我这么帅,有什么好担心的?”长生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回道,言语中的确没有丝毫担心的意味。 将绝对长生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长生一直都是这般语出惊人,也从来都不缺自信。 “你曾说,花容宗美人如云。”将绝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在为我担心?”长生懒懒地抬起眼,桃花眼中还缠绕着几分倦意,可他的神色却清醒至极。 “别担心了,被下绊子也并非尽是坏事,你等着看吧……” “明日我必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 说到这里长生完全睁开了眼,他勾起薄唇就这么静静地和将绝对视着。 半响之后,将绝也笑了起来。他发现他刚才想错了,长生可不是“自信”二字就能形容的。这家伙啊……早已狂得没边了。 26.在修真界走秀 “明日我必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吗……将绝想着这句话,闭上眼不再和长生对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能狂妄到这等地步,偏偏他还觉得这样的长生格外有魅力。将绝越想越愉悦,他不禁抬起右手搭在脸上,那低低地闷笑声轻轻回荡在不大的阁楼之中。 明日是否有人刁难长生,明日长生会如何应对刁难,这些早就无所谓了。光凭这一句话,他竟然就忍不住想相信长生,相信他能完美地解决一切。 三千世界之人总说“将绝有一把最硬的剑,还有一副比剑更硬的铁石心肠”,以前将绝倒是觉得这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但今日他发现这些人都错了。纵然他有再硬的剑、有再硬的心肠,面对着眼前这个小子,他的心总是软得不像话。长生仿佛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每一次的惊人之语都让他深受触动。 “既然你如此有把握,今夜我们便一醉方休?”将绝再次睁眼后便平静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却并未收敛。他从那单薄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枚漆黑的空间戒指,再挥手时一坛坛美酒便已落满了阁楼。 之前他一直是以仆人的身份跟随在长生身侧,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故而没有张扬地将戒指戴在手上。然而今日他却当真有了痛饮一番的心情,便也不想顾忌那么多了。 长生看到将绝手中的空间戒指后也没怎么惊讶,因为从他救下这男人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将绝出身不凡。如今跟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对方暂时失忆罢了,失忆又不等于破产。 长生从舒适的躺椅上坐了起来,稳稳地接住了将绝扔来的酒坛。他直接取下了酒坛上盖着的布,低头先嗅了嗅气味。隐约传来的酒气浓烈而绵长,光是闻着便知其绝非凡品,这的确是好酒啊。 “今夜一醉方休。”长生走下了躺椅,他将杯盏翻转过来缓缓地将酒水倒入其中。做完一切后他刚执着杯盏想敬将绝一杯,然而对方却早已提起酒坛看着他,他一举杯男人便对着他晃了晃酒坛,似乎在笑他的酒杯太小。(.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长生对将绝散漫不羁的做派没什么意见,但他也没打算和将绝一样整坛整坛的喝,他只是淡定地咽下了杯中分量不多的酒水。 所以即使夜色将尽,共饮的两人却都没有醉。将绝是酒量太好,长生是不愿醉。 长生放下酒坛瞥了眼窗外,花容宗的建筑太多,他只能见到远处那半明半暗的宫殿,估摸着现在已是第二天的黎明。他揉了揉额头开始打理起自己来,花了很久才洗去身上的酒气,而就在这时花容宗执事传音给了所有接了走秀任务的人,让他们辰时在试衣峰的峰顶集合。 长生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后,才发现将绝也恰好喝完最后一坛酒。奇异的是那男人喝了那么多,不仅没有半分醉意,似乎身上的酒气也很浅淡,这难道也是修为高的好处? 长生和将绝一起来到了试衣峰的峰顶,等他们下了飞剑才体会这次试衣究竟有多火爆。且不提那遍地粉色衣袍的花容宗外门弟子,连穿着蓝色衣袍的内门弟子也并不少见,而这些都还只是花容宗本宗之人罢了。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穿着其他各个宗门衣袍的弟子们,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长生自己,粗粗一看这峰顶上大概有三千人左右。 火尚明之前说花容宗此次共选三十人走秀,并且外宗弟子只招五人。也就是说,他入选的机会还不到百分之一吗?长生打量着那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突然有了一种古代后宫选秀的错觉。而将绝不知是不喜人群还是太累,他早就聪明地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倚着,压根不掺合在这样脂粉气十足的氛围中。 “辰时已到。此次前来试衣的共有两千九百九十七人,其中男子一千四百九十八人,女子一千四百九十九人。” “我宗此次走秀有男衣也有女衣,所以最终男女各选十五人。请各位试衣者上前领取玉牌,每个玉牌上都刻着数字,代表你们试衣的顺序。至于抽到什么数字全凭运气,顺序靠前者可优先进入我身后的大殿。” “大殿内皆是我花容宗新裁剪出来的三千套衣物,男衣女衣各一千五百套。我在此提醒诸位,你们只有将自己所选的衣物穿出独特的美感来,才有机会为我花容宗走秀。”宗门执事站在高台上沉声说道,他从头到尾只字未提花容宗本宗之人被选中的机率远远大于外宗之人一事,但试衣者们显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那执事话一说完,近三千枚玉牌便凭空漂浮在了他的面前,试衣者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领着执事随手递来的玉牌。拿到靠前数字的人顿时一脸喜色,毕竟顺序越靠前就能越早进入大殿,也更可能选到最适合自己的衣服,能有很大的优势。 然而长生却完全不关心自己会不会好运地抽到一个靠前的数字,因为他知道这事已经跟他的运气无关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执事身旁的土豪三人组,那三人紫色的真传弟子衣袍实在太过明显,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这三人都不缺灵币,也没领玉牌的意思,根本就不可能是来参加试衣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来看戏的。至于看谁的戏……还能有谁呢?当然是他的了。长生已经预见到自己会领到多少号玉牌了。 果不其然,长生看着牌子上刻着的“二千九百九十七”几个大字,面上没有半点意外之色。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忘记说了……”在所有人拿到玉牌之后,高台上的执事又开口了,他这话一出长生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抽到最后一个数字的试衣者,需要将剩下的四套衣物皆试穿一遍。毕竟我宗希望看到所有新衣的试穿效果。” 原来这三个家伙在这里等着他啊。长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眼扫了一眼高台上的三人,扈临渊面无表情,夜良弓笑容满面,而荆远柔则是兴致十足。 此次来试衣的男子比女子少上一人,也就是说他身为最后一位试衣者,不仅要试穿四套没人选的衣服,甚至那四套衣服里还有一套女装。扈临渊他们想要通过这事来报复他? 长生对着高台上的三人慢悠悠地勾起了一个笑容,随后他便移开眼冷静地思量起对策来。现代的某些男装和女装差别不大,而古代……长生想了想自己一路上看到的衣物,这修真界的衣着根本没有定数,女子穿的衣服若是放在地球上,可谓是横跨了各个朝代。所以看到衣服前压根没办法思考什么对策啊。 前面的人已经开始试着走秀了,每次九人一组同时出场,共有三百三十三组。然而这与其说是走秀,不如说是每个人换好衣服后出来走上一圈罢了。他们身形各异、走路的习惯也全然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有一张好看的脸。 只见第一组中最耀眼的是位女子。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轻盈长裙,她身姿纤细而妆容妩媚。随着她的走动,长裙上那用金丝绣着的鸾凤栩栩如生熠熠生辉。长生关注的不是这一点,他看到这衣服后忍不住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这衣服的画面,光是想想他镇定的面容就差点扭曲了。 人家女子穿了是摇曳生姿,他一个男人如果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啊!分分钟准备嫁人吗?!长生勉强按耐住转身回琼玉宗的冲动,他沉默地看着一位又一位的美人在峰顶上展示着他们的美丽。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今日他却真的没心情欣赏了。 观看前面那一组组的走秀对如今的长生来说并不是什么享受,而是一种煎熬。因为他根本看不进去哪个美人走的好哪个走的差,也看不进去这些衣物的绣工亦或是衣料有多难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各种女装上。 今日之前他只知道修真界的女装种类很多,却没想到女装可以多到这种地步。他所见到的一千多种各有千秋,然而无论哪一个都不适合男人。长生觉得他大概是真的疯了,竟然会去想哪件女装比较适合男人! 昨日他还大言不惭地和将绝说他要“扶摇直上九万里1”,今日他还是想上天,不过这次他是想躲到天上再也不下来了。这地面实在太凶残,他战斗力不够啊! 也不知等了几个时辰,长生已从清晨等到日暮。峰顶上还未试衣之人越来越少,站在他身边的陌生男子不知是紧张还是等烦了,竟然和他搭起话来。 “这位兄弟,不知你拿到了几号玉牌?我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竟然排在了倒数第二的位置,这次试衣怕是没戏了。” “不过我也不是惨的,也不知道拿到最后一个牌子的究竟是哪个倒霉蛋,要是女的还好,要是个男的就搞笑了。那他岂不是要穿女装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保证明天他就会名扬小千世界!你看那些试衣完了的人还没离开峰顶,估计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长生听着对方的抱怨声,从头到尾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那男人大肆吐着苦水,说得差不多了才隐隐察觉到些什么。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排在最后的倒霉蛋吧?” 长生闻言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男人的猜测。而搭话的男人面色顿时诡异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抽到倒数第二也不是那么倒霉了。 “三百三十二组开始!接下来三百三十三组之人可依次进入殿中挑选衣物了!”长生听到花容宗之人的喊声,心中难得有些忐忑不安。他希望前面那些人大发善心,千万别留下什么漂亮的女装给他,什么襦裙啊罗衫啊,他统统消受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甚至觉得自己推开殿门的手是颤抖着的。 27.在修真界震撼 长生推门走进大殿之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似乎是花容宗的某个大人物降临在了高台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 如今这场试衣都快结束了,谁会挑在这个时间点过来?长生疑惑地瞥了一眼高台,正巧那边的土豪三人组也向他看了过来,夜良弓和荆远柔还特意退开了一步,好让他看清楚来人究竟是谁。而等到长生看清来人后,他搭在门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差点在门上按出一个浅浅的指印来。 降临在高台上的并非一人,而是十人。最前方那位中年模样的男子是花容宗宗主,他身后则是花容宗的九位长老,他们皆是元婴境,算得上是小千世界影响力最大的一群人了。 长生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个大人物绝对是三人组特意找来的,可他们这么做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长生不禁皱着眉收回了视线,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扈临渊冷冷的传音: “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扈临渊从一开始就不觉得长生会穿女装,昨日长生和他瞎侃之时暴露了些许本性,这人看着散漫潇洒实则是傲骨嶙嶙。他今日这般为难长生,并非只是因为长生的仆从昨日冒犯了自己,更多的是因为他看到了长生的潜力。 他知道荆远柔说得没错,长生容颜俊美气势不凡,有望火爆小千世界,他也知道他不该与这样的人交恶。但扈临渊觉得自己今日必须如此。 因为不久之后小千世界就迎来了百年一度的盛典,此次盛典又和小千世界一甲子一次的宗门大比撞在了同一天,堪称热闹非凡。而这次宗门大比的开幕式由花容宗来举办,扈临渊早就想让帝阙看到自己的潜力和手段,便不顾宗门内的反对之声主动揽下了这件事。 为了将开幕式办好,扈临渊一直在找能惊艳全场的人,长生无论哪一点都很符合他的要求,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长生太傲,他暂时无法将其收入麾下。扈临渊今日这番安排不是想逼着长生出丑,他仅是打算趁此机会想敲打对方一番,只要长生露出犹豫之色他就既往不咎,并且不遗余力地捧红长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扈临渊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何错处,除非是疯子,不然哪位男子会当着宗主和长老的面穿上女装走秀?若是这样做了,这人顷刻之间便会沦为三千世界的笑柄!如长生这般自傲之人,绝对不会让自己深陷此等境地,他只能服软。 而长生服软之后或许还应该感谢自己的赏识,因为此次盛典与大比会在三千世界内直播,他若是能在开幕式上出彩,别说名扬小千世界,怕是中千世界之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只要他抓住了自己所给的机遇,瞬间就能一飞冲天。 扈临渊耐心地等着长生说出妥协的话语,长生多多少少也猜到了扈临渊真正的用意,他慢慢地松开了搭在门上的手。半响之后,只听长生笑着说道: “少宗主,问你个问题。你们花容宗的衣物应该很耐穿吧?我要是穿出来走秀走到一半它却坏了,会叫我赔吗?” “……只要你穿着它走出殿门时没有破损,便不会让你赔。”扈临渊以为长生是想在殿内换衣时将那套女衣毁掉,他直接开口断了对方的念头。长生身为琼玉宗的真传弟子,若是敢在殿内一把火烧了他们花容宗女装,那么今日之事必定无法善了,因为这是关乎两个宗门的脸面问题。 长生得到回答后便抬起右手推开了殿门,此时他的手指再无半分颤抖。不就是走秀么,不就是女装么,谁怕谁啊。 最先入眼的是一件叠好的火红色衣服,长生看到这衣服后瞬间有些发懵,他甚至在想自己收回刚才那些话服软还来不来得及。因为他记得之前第一批走秀的女子就是穿了一件这颜色的轻盈长裙,如果他要试的女装是这种样式的话,他有再多的对策也无力回天啊! 长生如临大敌地走近了那件衣服,他勉强伸出手将其拎起,等衣服展开之后他才狠狠地松了口气。刚才他慌张过头了,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长裙,而是件男子的长袍。纵然颜色放肆了些,但这的的确确是件男衣。此衣衣摆太过飘逸,行走之时怕是有如千重潮水一朝浮动,穿着这样的衣服太容易失误,若有稍有偏差,走出来的效果便不是潇洒而是笨重了。 红色热情如火艳丽至极,凡人成亲之时亦或高中状元游街之时才乐得穿上它。于修真者而言,这样的颜色实在惹眼,故而很少有人青睐于它,这衣服被留到最后也是理所应当的, 重新冷静下来的长生揉了揉额头,他开始细细打量起其余三件没人选的衣物――一件是漆黑的普通单衣,一件是紫色的华贵长袍,还有一件……是白色里衣外罩粉色薄纱的女衣。长生静静地盯着粉色薄纱看了半响,他突然扯扯嘴角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灵卡,再三确认着卡上的余额。 “灵币所剩不多啊……”长生仿佛在谋算着什么,自言自语地咕哝了几句,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换上了那套最华贵的紫色长袍,衣袍依着他的身形而自动变换着大小。 事实上比起刚才的红衣,这衣服设计得好多了。此衣紫底黑纹,无论是衣襟袖口还是腰带肩侧,统统绣上了低调繁复的纹路,在微暗的夜色下透着神秘高雅的意味。这样的衣服本不该无人选择,它被留下只因是紫色的,而这紫色的深浅程度与花容宗真传弟子衣袍的颜色一模一样。 前面的试衣者没人是傻子,他们不想为了一件衣服而不小心冲撞了花容宗的真传弟子,毕竟谁都知道外面那三个纨绔的性子。这倒是便宜了长生,因为他现在无所顾忌,外面三个真传弟子他早就惹了个遍,估计也不会更糟了。 “三百三十三组最后一个人呢?怎么还没出来?赶紧换好衣服,轮到你们这组了!”长生听到了殿门外维持秩序的弟子不断的催促声,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袍走了出去。临走前长生还低头亲吻了一下自己的灵卡,像是在舍不得灵卡上可怜巴巴的数字。 “三百三十三组,开始走秀!”殿门外花容宗的弟子实在是等急了,他看见殿门被人推开了一角便直接高声喊了出来,压根没有等长生走出来站好。其余八位试衣者乐得将长生甩在身后,他们毫不客气地先行走了起来。 然而这些人刚走了两步,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极为特别的曲声。这可是在峰顶走秀,哪来的曲声?八位试衣者茫然地抬头看向观众们,他们这才发现原本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些欣赏赞叹的目光全都没有了,全场之人的视线突然间不约而同地凝聚到了另一个方向。试衣者们不明所以地顺着观众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差点让他们忘了自己还在走秀,有几位试衣者真的就直直地愣在了原地。 好在如今也没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走秀了,峰顶上所有的人都在注视长生一人而已。因为这场景实在……实在太过震撼! 最先吸引众人的便是曲声,这是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乐音,就仿佛是流水不断回旋,又像是月光倾洒于世。世间似乎并无哪种乐器发出的是这样的声音。纵使身处花容宗的峰顶,观众们却能跟着这曲子想象到三千世界绝地之中的美好景致,感受到昔日内心最深处的那抹柔软。 随着这轻柔而安抚人心的曲子,大殿的殿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慢慢推开,长生终于从殿里缓缓走出,众人本已沉浸在钢琴曲中而忽略了走秀之人,但长生的出现却让他们骤然惊醒,同时带着他们领略了另一种极致的美。 因为长生每走一步,一片片紫色的花瓣便缱绻着从高空飘落,乖巧地伏在他的脚下。漫天的花瓣越落越多,不知不觉间竟为他铺出了一条鲜花大道,清幽的香气也渐渐缭绕在峰顶之上。长生就这么踏着鲜花而来,他的长靴踩在花上之时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观众那一刻甚至觉得,也许长生并非是在踏着什么花瓣,而是在踩着他们的心。 这当然美。长生看着从他眼前飘过的紫色花瓣,面容柔和了一瞬。毕竟这花可是紫罗兰,那象征着永恒之美的花朵。这样的花配上一首他用《繁音诀》模拟出来的钢琴曲,的确足以永恒。 峰顶上的众人有的看过无数场奢华走秀,有的还亲自上场走过服装秀,但他们从未见过有谁走秀会以鲜花为毯、曲声为伴!而且这身紫衣穿在长生身上……有些观众不由看了眼高台上站着的三位真传弟子。 这身紫衣穿在长生身上实在是贵气天成,竟将三位真传弟子都给比了下去。 28.在修真界引雷 长生没有抬头看向高台,也没有回视连连惊叹的观众们,他只是想着地球上模特们走秀时的模样,试着重现出来。(..info棉、花‘糖’小‘说’) 只见长生目视前方从容地走着,比起之前试衣者漫步目的的随意走动,他的做派显得尤为不同。他没有露出愉悦而享受的夸张笑容,也没有竭力展现他的俊美无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昏暗夜色,挺直的背脊衬得他冷漠而孤高。 观众们欣赏着他的走秀,慢慢地也看出了点门道来,夸赞的话语顿时像不要钱一样不断溢出。 “你看他的身姿和步伐!” “他走路仿佛透着一种韵律,高贵,大气,而又从容自得。” “的确如此。见到此子,我便想起了君子抚琴时的平静优雅,着实是妙不可言。” “这曲子因他而传出,也与他最为相契,我看他绝对是前途无量啊。” 长生想过自己会被吹捧,但没想到这些修真者夸起人来会这般不遗余力。不过他倒没有害羞得脸红,他只是想让这些人少说些话多打赏点灵币。无论是这些人听到的钢琴曲,还是他们看到的这条鲜花大道,都是靠着灵币来维持的。他现在可谓是花钱如流水,仅剩的灵币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这场走秀结束。 说起来当初他修炼《繁音诀》时便想过,此功法竟然能模拟万物之声,那么能否模拟出地球上的其他乐器所奏的曲子呢?事实证明这完全可以。他本想将这技能留到大后期耍帅的,但今日却不用不行了。他要靠着这新奇的曲声、靠着这紫色花瓣铺就的鲜花之路引开峰顶之人的注意力,这样他才能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他虽然无法避开穿上女装这件事,但他绝不会让自己沦为小千世界的笑柄。 倚在角落里的将绝似乎感觉到了长生冷淡面容下的波动心绪,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长生一眼。将绝早就知道长生会惊艳全场,毕竟这小子的花招不是一般得多,但他却没想过长生认真起来会如此有魅力。 今日的长生敛去了散漫敛去了笑意,压抑已久的张狂淡漠便展现了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似乎天生就该被世人瞩目,哪怕是不经意地抬眼都能摄人心魄。只是将绝不知长生准备如何来应对那一件女衣,他不信长生会折断傲骨甘心妥协,因为这小子向来讨厌吃亏。 “能将一场普通的走秀走成这样,唯有他一人罢了。”高台上的荆远柔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忍不住轻声赞叹道。难得的,她身侧的扈临渊也没有否认,因为他真的没料到长生可以做到这一步。如果早知道他有这样震撼众人的本事,他一开始就会用优厚的条件来和长生合作,而不是设法消磨长生的锐气。 “去把女装烧了。”扈临渊沉着脸看完了长生的第一场秀,等到长生走进大殿换第二套衣服时,他毫不犹豫地对身后的宗门执事吩咐道。长生的未来比他想象的更宽广,这样看来长生也有资本狂妄,自己实在没必要为此与他交恶。 “可如今在场之人皆已听说他今日要换四套衣物,他甚至已经换好第二套衣物走出来了,我这时候去烧掉女装,岂不是太……”执事面露犹豫之色,他之前就不该顺着扈临渊的意改掉规则。现在好了,若是长生真的只换了三套衣物就结束走秀,下面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观众们肯定会非常不满。他们不会将矛头对准俊美的长生,也不会对准势大的花容宗,只会对准自己这个小小的宗门执事。 “……我明白了。”执事本来还有些为难,而当他瞥到扈临渊阴沉下来的目光时瞬间便改口答应了下来。他可不想惹怒自家的少宗主,他根本惹不起对方。执事说完后又低头看了眼下方的情景,此时其他试衣者早已结束了走秀,峰顶上唯有长生还在从容行走,那些观众们却无一人离去,反而看得更加着迷。 空中飞舞的花瓣已然变成了纯黑色,黑色花瓣铺就的花毯慢慢覆盖在之前紫色的花毯上。夜风拂过,两种花瓣渐渐糅合在了一起,那花瓣之间似乎还流转着独特的紫黑光华。见此美景,执事倒也能理解自家少宗主为何突然改变想法了。因为今日之后,长生一定会迅速火遍小千世界。 “此子现在正要回殿内换第三套衣服,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紧闭的门上,我不好直接过去。不过那套女装他肯定是要拖到最后穿的,当他换好第三套衣物走出来时,我便进去烧了它。”执事分析完局势后对扈临渊说道,他甚至心里已经想好如何来解释四套衣物突然变成三套的情况了。 然而执事却没有等到扈临渊认可他的计划,因为此时长生已经走出来了,而他穿的并非是那套火红的男衣……也就是说,他穿在身上的只会是女衣。 将绝瞥到粉色衣角的那一刻便闭上了眼,他不想看到长生狼狈的模样。然而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起,峰顶回荡着轻柔的乐曲声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轰然炸响的雷霆声! 将绝瞬间睁开眼向长生看去,他恰好看见一道从空中劈落,擦着长生的肩膀划过。长生身上瞬间缭绕着几丝雷霆,刺目的雷霆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只能隐约瞥见雷霆引燃了那件粉色纱衣。长生眼疾手快地扯开了着火的纱衣,身上便只剩下一件无法判断是男款还是女款的白色里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长生理了理单薄的衣物,还有心情说着玩笑话。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雷霆给弄懵了,谁会想到长生一推开大殿的殿门就差点被雷劈呢?他们也不知道这雷霆是怎么来的,只能归结于天气原因。幸运的是长生似乎并未受伤,不幸的是他们刚才压根没看清此子外面到底套着怎样的衣服。 将绝默默听着长生漫不经心的话语,突然之间明白了些什么。是了,如果连他都没看见长生的衣着,那么其他人更是绝无可能看清。这小子……将绝凝视着长生,他的瞳孔在夜色中愈发晦暗。 他实在太熟悉雷霆了,所以他很清楚这雷霆并非巧合地落下,而是被人为设计的。至于它为何落下……将绝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长生脚下的紫黑色花毯,他恰好看到几片紫黑色的花瓣正在无声无息地消散。将绝不认识之前那紫色的花瓣源自何花,也不知那黑色的花瓣源自何花,但他知道那不知不觉混入其中的紫黑色花瓣是什么。那是雷霆花的花瓣。 怪不得此子之前如此张扬地以鲜花为毯,甚至不遗余力地用新奇的曲子引开众人的视线,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其他两种花瓣不过是为了最后那能引雷的雷霆花做掩饰,长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以至于无人知晓这花瓣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这小子或许是真的疯了,才会大胆地用此花来引雷。将绝盯着长生的背影,到这地步了长生竟然还在走着秀。他背脊挺直面色从容,仿佛刚才之事不过是虚惊一场。过于简单的白色里衣反而衬出了他极致的俊美,那突如其来的雷霆更是为这场走秀添上了几分狂野的魅力。在场的观众渐渐地也忘却了刚才惊险的一幕,他们更加热情地吹捧着长生。 然而将绝的目光却越来越深沉,因为他嗅到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将绝自认三千世界中无人比他对血腥味更敏锐,长生根本没有他表现得那般自在,他绝对受伤了。将绝微微站直了身体想要靠近大殿,然而不经意间他却对上了长生的眼睛。 长生的眼底满是平静,没有半丝退缩或是后悔,他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也很清楚他要面对怎样的后果。将绝看懂之后皱了皱眉,心情瞬间又差了几分,因为长生仿佛是在透过眼神对他说:“不要插手。” 长生如之前两次一般再度走回了试衣的大殿,他一走进大殿便沿着阖上的殿门缓缓滑落在地。原本纯白的里衣瞬间染上了大片的血色,他苍白的躯体上皆是迸裂的伤口,谁也无法想象他究竟如何走完刚才那场秀的。 “我果然还是太穷啊……”长生感觉到伤口处的刺痛感,不禁自嘲般地说道。 换上第三套衣服后,他便知道他的灵币不够了,所以他根本没办法在雷霆劈落之时运转灵力护住全身。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用少得可怜的灵币维持住自己的形象,避免身上被雷霆劈出来的伤口迸裂流血、染红那件纯白的里衣。 还好他终究是撑了过去,要是在外面多待两秒,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长生扶着殿门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件火红色的长袍上。他对红色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今日他很庆幸这件衣服是红色的。 因为啊……只有这宛若鲜血般的色泽,才能掩盖住流动的血液。 29.在修真界扬名 这是长生第四次推开殿门。.info[]而这一次没有漫天飞花、没有轻柔乐曲,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人、一衣罢了。 长生挺直背脊向前行走着,他的面容仍然苍白如玉,他的身姿仍然从容自得。火红色的宽大衣摆微微划过地面,那衣衫拂动之间让人感觉是炽热的鲜血在空中蜿蜒而下。 只见他每走一步,所过之处的花瓣便悠悠地从地面浮起,似乎在等待着最后一次灿烂辉煌。 将绝沉默地看着长生。他知道这并不是衣衫火红宛若鲜血,而是这衣衫本就浸透了滚烫的鲜血。长生苍白的面容配着这染血的衣袍,那一刻的艳丽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将绝不止一次觉得,长生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花瓣用什么歌曲,他哪怕是单单站在那儿就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空气中的血气似乎越来越重了,残余的些许花香掩不住血液的芬芳,将绝的身体完全落在阴影之中,谁也看不清他如今究竟是何表情。 将绝在想,也许长生真的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红色本就是血一般的颜色,无论长生伤得多重,都能被这套衣服完美掩盖住。长生既然不再抑制伤势,说明他的灵力早已不够,可纵使如此他竟还是走了出来。 长生不仅是出来走秀,他还只让雷霆花花瓣消失,任由着普通的花瓣残留在地面上。他似乎是想借此误导众人,就算有人怀疑这雷霆从何而来,从仅剩的花瓣中也得不到任何线索。 将绝发现长生惯会装出平静的模样,就算受伤也要强撑到底,他现在也弄不清长生到底伤到何等地步。他只知道总喜欢将自己逼上绝路,他总喜欢用最决绝的姿态来面对一切,时无常之事如此,花容宗之事亦是如此。 将绝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该跟在此子身侧,他突然想起了那日琼玉宗前长生赠予他的带刺玫瑰,长生像极了那玫瑰,稍一触碰仿佛就要被扎得千疮百孔。 时至今日,将绝才觉得自己稍微懂了长生几分。长生看着淡漠,实则只是太过压抑。将绝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潜移默化地被长生影响,他无法想象几年后之后自己会变成怎般模样。 百年前的一战让他永远失去了忠诚,百年之后他不想因为长生而渐渐恢复本性,他不想再将一切揽在身上、不想再多管闲事。(..info) 将绝慢慢收紧了握着长剑的右手,长剑外黑布粗糙的质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刚想移开视线不再看向长生,突如其来的盛大一幕便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此刻长生已经走完了秀,他遥遥站在峰顶之上,轻薄的月光似乎也留恋他的面容,在他的身侧缱绻徘徊。然而再度震惊众人的不是他有多俊美,而是地上的那些花瓣。 长生走过之处的花瓣全都飘离了地面,刚开始众人还没察觉到这有何奇妙之处,然而一个乘上飞剑准备离去的观众低头俯瞰长生之时,骤然发现了这些花瓣的特别之处。 他看着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让身侧的人也飞到空中向下看去。 从高处看去,那些漂浮着的花瓣竟然连成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是――“长生”。 之前众人都没关心过长生走秀之时何时直走、何时侧身,他们自然从未想过他的步伐下藏着这样的玄机,想也没想过那柔软的花毯还能造就另一种美景。 原来长生走秀之时并非随意而走,这些花瓣也不仅仅是简单的装饰,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鲜花易枯,他却用花瓣来书写他的姓名,用这样惊艳的方式向花容宗宣告他的存在。 今日长生造就了太多的震撼,今日之后小千世界之人怕是都会知晓长生之名,都会感叹原来世间还有他这般俊美张扬之人。 当所有飘浮着的花瓣再度落下之时,长生浅笑着走到了峰顶中央,他第一次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扈临渊: “这套衣服很合我的眼缘,我可否出钱买下?”长生平静地说道,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重伤之色。然而他说话之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缓缓沾湿里衣的灼热感。是了,他之所以要买下这衣服,是因为这件衣服沾满了他的鲜血,他无法再换下来。 “……送你。”扈临渊没料到长生会有此一问,他回过神后倒是没有再和长生过不去。之前让长生穿女装是他失算了,好在现在这件事没闹到最坏的地步,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长生对于扈临渊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他的灵卡上早就一枚灵币都不剩了,哪有钱买身上的衣服?他不过是料到扈临渊想借此和自己缓和关系罢了,扈临渊信奉者利益至上,个人恩怨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长生顿时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件白色里衣也送我如何?毕竟它可是见证了我奇迹般躲过雷霆的壮举,我该好好收藏它。”白色里衣上也满是血迹,自然不能留在花容宗。 “可以。”扈临渊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那不过是一件残缺的衣服罢了,就算长生不讨要,等待它的也只是被烧毁的命运。 “今日我表现如何?”长生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并未没急着离去,他反而强撑着精神又和夜良弓交谈了起来。 本来还心存疑虑的夜良弓闻言错愕了一瞬,他之前正猜测着长生是否真的躲过了雷霆,毕竟那一瞬间雷霆可是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的,若是没受伤未免也太幸运、太说不过去了。现在看长生的表现,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他多想了? “非常完美。若非宗主长老们在场,我一定为你欢呼。”夜良弓收回思绪后笑眯眯地回道,然而长生知道他不过是在说客套话。 荆远柔瞥了一眼夜良弓,那家伙还在不着调地说着敷衍之词,荆远柔又瞥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扈临渊,随后便直接拿出自己的灵卡开始打赏了。这次谁阻止她也也不顶用,因为长生刚才实在是太帅了! “你很适合穿紫色的衣袍。”在夜良弓滔滔不绝之时,花容宗的某位长老突然开口了。他此话一出,高台上的三人组表情瞬间变了一下,连长生都不免有些愣住。 长生当然不会天真地觉得花容宗的长老只是在单纯的夸赞他,那长老口中的“紫色衣袍”分明代表的是花容宗真传弟子的服饰。这难道是在隐晦的挖角吗? “的确如此。我们花容宗不缺钱,唯独缺一个如你这般会走秀的人。”这次花容宗的宗主也发话了,他说完便对长生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随后起身和十位长老一同离去,仿佛全然不在意被惊到的四个小辈。 如今修真界招人都这么直接的?长生一时间甚至忘了伤口的疼痛,颇有些哭笑不得。怪不得他当初入琼玉宗时要签下临时的契约,契约上不仅写了如何分成,还写了若是在踏入出窍境前无故离宗,则要给宗门补偿。 仔细想想这就相当于是现代的违约金,当初契约上写的违约金是两百万灵币,这在常人看来已经很多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花容宗宗主是在对他说,只要他愿意离开琼玉宗加入花容宗,花容宗就付得起违约金? 这还真是财大气粗啊。长生却只是摇摇头走回了大殿,他当初加入宗门便是因为时无常之事,所以就算花容宗的条件再优厚,他也不可能离开琼玉宗。 “你就是这么‘扶摇直上九万里1’的?”长生刚用荆远柔打赏的灵币止住了伤口,就听到将绝淡淡的声音从大殿的屋梁上传来。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混进来、又是何时混进来的。也许将绝的修为比他想象得还要高。 “别太较真。我只是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不是什么大鹏,我就是个普通人罢了。所以我的路不在天上,在脚下。”长生无所谓地回道,他顾不得地上到底干不干净,直接倚着殿门坐在了地上。刚才在外面撑了这么久,饶是他也会累的。 “……真是诡辩。”将绝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句,他这话却引得长生笑了起来。长生知道将绝大概是发现自己受了伤,因为这个男人很敏锐。只不过他虽然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总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这倒也算不上诡辩吧,我不过是认清了现实而已。”长生歇了片刻后,勉强扶着门站了起来。他一边拿起了自己那套真传弟子的衣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发现这世界从古至今都是强者的天下,从古至今都是强者为主弱者为客,所以啊……” “忍一忍也没什么。”长生本来是想随口说两句让将绝放宽心,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将绝听到这话后反而罕见地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强者为主,弱者为客吗……如果他百年前听到这句话,当初大概便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了吧。 长生啊长生,若是你我在百年前相遇,或许会成为最投缘的知己。 30.在修真界回忆 “如今你已遍体鳞伤,可想过如何归去?”将绝虽然仍在和长生交谈着,他却没有再看向长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将绝只是略显疲倦地倚靠着屋梁,微暗的眸光穿过宫殿顶部那扇精致的花窗,落到了窗外的景色上。 隔着这扇镂空的窗户,将绝看见了无边的夜色与柔软的月光。他突然想起百年之前他倚剑临窗之时,见到的仿佛也是这般景象。转眼之间,自己已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百年吗? “你竟这般温柔体贴?难不成还想用飞剑载我走吗?”长生看不到将绝的失神,他还沉浸在惊讶之中。他倒不是惊讶于将绝真的发现了他的伤势,他惊讶的是将绝话语里的意思。谁都能看出这个男人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当然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类型,可他这样说似乎是打算帮自己离开花容宗? “温柔体贴?”将绝没有回答长生的后半句话,他听到前半句后便慢慢坐起身。男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长生的身前,他低下头静静地和将绝对视着。许久之后,将绝轻轻勾起了薄唇,漆黑的瞳孔中染上了复杂之色。 “或许如你所言,我失忆之前是个温柔体贴之人。”将绝对长生低声说道,他淡淡的声音中还缠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我倒是期待遇到失忆之前的你了。原谅我,我实在想象不出你这张脸能温柔得起来。你要是说自己曾经放荡不羁、狂妄张扬,我还有可能相信。”长生说着说着不禁发出了一阵闷笑声,他完全没想到将绝会这样描述自己,而他一笑便痛得“嘶”了一声,显然是笑得太狠而扯到了伤口。 不过没办法,他是真的想象不出将绝温柔的模样,毕竟这实在太挑战人的想象力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将绝长着一张英挺的脸,气势又孤寂淡漠,怎么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类型。温柔体贴这四个字和他完全不搭。 将绝见长生笑成这样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对长生伸出了手,算是默认了要载长生回琼玉宗这件事。然而长生却始终没握上去,他甚至还侧身避让了开来。 “你现在千万别靠近我。我觉得我都快笑得灵力不稳了,你一碰我我说不定又要掉花了。”长生一边笑着一边夸张地说道。他当然不是因为大笑而灵力不稳,之前闭关时他确信自己稳固了境界,也调整好了全身的灵力。然而今天他有点玩脱了,之前在峰顶上他不仅疯狂地花光了灵币,同时还耗尽了自己的灵力,他对修真实在没什么经验,不确定这种情况下灵力会不会又混乱了。 “你还是把飞剑取下来吧,我自己站上去。”长生现在的确没那精神控制飞剑,他甚至觉得自己飞到一半就会从空中栽下去。本来他还打算在花容宗找个角落歇息一会儿再回去的,现在既然将绝主动帮忙了,他没理由拒绝,因为他本身也不想在花容宗多待。 将绝沉默地看着长生站到了飞剑前端。许是伤势太重而难以动作,长生并未换下那套浸透鲜血的红色衣袍,连绵的血气蔓延在夜晚的凉风之中,使得空气都染上了甜腻的意味。不知是这血气太过熟悉,还是因为刚才在殿中和长生谈及了过去,将绝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个没有“三千世界最强者”虚名的自己。 他之前并未说谎。比起现在的他,百年之前的将绝大概是可以称得上温柔体贴的。当然,长生也没说错,他曾经也的确狂妄张扬过。 也许三千世界谁也想不到,将绝直至弱冠之年都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喜欢游历三千世界的凡人,一个散漫成性却爱打抱不平的凡人。世人总觉得将绝肯定生来便命运坎坷,所以才养成了那么一副古怪的性子,其实事实根本截然相反。 那时的将绝还不叫将绝,他出身于小千世界边缘位面的某个世家,祖上十辈皆是将军。而他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染上了祖辈的正气凛然,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愿从军罢了。 他甚至想过,为何小千世界的国君们会那么闲,闲到连年征战。与其各国之间打来打去,这些君王还不如都潜心修真去,起码能多活几百年。对将绝而言,比起上战场打仗杀敌,他更愿意交游四海助人为乐。 将绝本以为自己会这么懒懒散散随心所欲地度过一生,然而这只是他本以为罢了。当他在小千世界其他位面听曲之时,他收到了母亲传来的消息。那天听得是什么曲子将绝已记不清了,他却记得母亲说了些什么。母亲说他的父亲刚刚战死沙场,而祖父也已出关再次领兵。 曾经的将绝一直不愿修真,因为他觉得生命太过漫长反而没了意义,因为活到最后也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已经做过的事、走着已经走过的路,实在太过无聊乏味。而那一次他却第一次动了修真的念头,不是为了多活几十几百年,只是为了能够踏上飞剑飞回自己的位面,而他也当真这么做了。 小千世界的位面终究太多,父母所在的位面也太过有些偏僻,他即使连夜赶回也用了七天。也不知是不是他散漫得天怒人怨,所以当他想要尽力做一件事之时才被万般阻挠。 整整七天,各个位面皆是大雨倾盆,而当他满身湿透与家里只有一个位面之隔时,他被突如其来的雷霆所劈。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想过他的一生是否就此结束,然而他终究是没死,因为他如今是筑基境的修士。 而他当初踏入筑基境时觉醒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雷霆天赋,雷霆的洗礼固然带给他渗入骨髓的痛楚,却也给了他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最终将绝回到家中之时,已然过了十天。十天代表什么呢?代表家里又多了一条噩耗――他的祖父也葬身疆场。说来也好笑,将绝听到这事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该我上战场了”。 将绝知道自己父母最看重的是什么,也知道祖祖辈辈最看重的是什么,不过便是“忠诚”二字罢了。他们家曾受过君王大恩,故而为君王守护疆土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荣耀所在。他是家中长子,多年来父母却从未约束过他,闲散了二十年,大概也闲散够了。 于是他从弟弟手中接过了沾满血液的战袍,他就这么上了战场。也许是之前的雷霆之力起了作用,也许是对面过于轻敌而派了一个较弱的将领,他收获了人生第一场大捷。将绝还记得血液染在脸上的滚烫温度,也记得踏入皇宫之后君王扶他起身的举动。 那一天君王还当众许了他一个要求,于是将绝毫不客气地问了一个堪称猖狂的问题,他问君王说:“我为何要为汝而战?” 君王坐在龙椅上并未恼怒,反而很平静地回答了他:“战争并非因朕而起,你也并非为朕而战。你为的是这天下,是你祖辈所护着的天下!” 那天之后将绝收敛起了所有的散漫心性,他真的为了身下这片埋了他祖辈的土地而战,他一路加官进爵再无半分不顺之处。将绝感谢过君王的信任,感谢过君王对自己家人的照拂,将绝甚至在想,如今的日子虽然不是他最初所愿,但是扶危定倾、守护身后之人也算是不违本心了。 每次回城之时,将绝都能感受到自己增长的修为,他能听到民众的欢呼之声,亦能看到母亲的温柔目光。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征战沙场直至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那一年战事又起,他在战场上遇到了另一位名震小千世界的君王,他才明白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骗局。 百年之后,那位敌国君王的本名早已埋入历史之中,但他现在名为……帝阙。 31.在修真界为敌 “要是世间所有君王都潜心修炼,是否便没了战争?”将绝曾不止一次地和袍泽们聊过这个问题,袍泽们似乎受不了他的口无遮拦,又似乎有所顾忌,一直对此避而不谈。(..info) 直到某天又一次大胜归来后,一位副将喝得酩酊大醉,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副将说:“修炼?老子要是有灵币修炼,压根就不会来上这劳什子的战场!还什么修炼后就不打仗了?哈!将军你真是太会说笑话了……” 后来将绝因为妄议君王被文臣弹劾了一番,将绝便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不知为何,那个袍泽酒后的醉话却被他铭记在了心上。 多年之后将绝才明白副将那未尽之言究竟是何意,因为他在战场真正见到了一位修为高绝的敌国君王,那人便是帝阙。 将绝第一次见到帝阙之时,并不知道帝阙是何境界。他只是见男人立于金龙之上,单纯地觉得对方很强罢了。按理说帝阙有如此天赋如此修为,早就不该再当什么小千世界的帝王了,而是该到强大的宗门之中再度变强,可他偏偏就留在了小千世界。 战争终究是战争,将绝虽有预感自己并非帝阙敌手,却不可能避而不战。他毫不犹豫地剑指金龙高声说道:“你,可敢一战?”将绝试图以此激怒帝阙与其一战,然而帝阙全然无视了他。帝阙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下方之人的挣扎咆哮,他或许一出手便能横扫千军,他却选择高高在上地俯瞰战场。 那场战斗最终结束得很快,将绝率领着军队又赢得了一场胜利,他却没有分毫的喜悦。那一刻将绝恍惚间领悟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供人在棋盘上拼搏厮杀。而帝阙仿佛掌控着整个棋局,棋盘上之人的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他所赢得的这场胜利也不过是对方所施舍的罢了。 “你难道不是此国君王?”将绝指着敌方的旗帜不确定地说道,他甚至想过帝阙也许和这军队并无关系,他只是过路之人罢了。 “我非一国之君。你若是再拿剑对着我,我便折断你的右手。”帝阙低头看向一再挑衅他的将绝,直接乘龙离去。临走之前,他薄唇间缓缓溢出了三个词:“忠诚,狂妄,却愚不可及。” 这场胜利太过诡异,将绝回到营帐之后便向以前的友人传了一条消息,想要向对方打听帝阙的来历。..info这人是他以前四处游历之时偶然结识的,似乎是大千世界的宗门子弟,知道不少隐秘之事。而没过多久将绝就收到了回复,他看清消息后却放肆大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父亲祖父为何接连身亡,他征战之路为何如此顺遂,他将绝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友人告诉他,帝阙生于小千世界,十八岁登基为君,随后数十年间大肆吞并周围国度,将其所在的位面打造得坚如磐石。之后的三四百年此人渐渐在小千世界中扬名,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修炼速度,而他的权谋心计。 谁也不知道帝阙控制了多少个位面,但从其从未减缓的修炼速度来看,他收敛的财富只多不少。从古至今,绝无一位君王如帝阙这般富有。 其实帝阙敛财的手段非常简单。他并非是如众人猜测那般巧取豪夺,如今的三千世界都在使用灵卡,根本无法横征暴敛。帝阙只是用灵币买通位面某个国家的君王,他先是派兵除去那个国家的世家大族,帮对方营造出国之将亡的模样,随后再派羸弱之军送去一场又一场的大捷,使得对方的国家再度兴盛起来。而这样那个能力挽狂澜的国家君王自然而然地成了民心所向。 民众们会心甘情愿地向国家向君王奉上灵币,只为这一次次奇迹般的胜利、为这难得平静的生活。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所信任的君王要将所得的大半钱财上供给帝阙,那个一手造就了这无数场战争的帝阙。 而一旦帝阙觉得这个位面再也无利可图之时,他便会派兵全面征服它,将其纳入自己的领地。 将绝越看笑容越深,眼睛也愈发暗沉。世家大族?他们家正是这个位面最繁盛的世家大族;国之将亡?他从军之前恰好是国之将亡;场场大捷?这些年他也称得上是常胜不败。至于人心所向……每次他回城时听到的欢呼之声早已说明了一切。 帝阙布下了无数个棋局,而他将绝则是某个不起眼棋局上最好用的棋子,这不可笑吗? 那一刻将绝突然想起了当日在殿中君王对他说的鼓舞之话,他发现自己果真是愚不可及。他曾经竟真的想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献上余生,他竟真的想为了那虚伪至极的君王献上忠诚。 如果这算是温柔体贴的话,如今的将绝觉得没有人再比百年前的自己更温柔体贴了。别人缺刀,他便将自己打磨锋利;别人缺刃,他便奉上信仰毫不退让。难道这还不够“温柔体贴”吗? 这件事在小千世界算得上最深的秘密之一,但在大千世界、中千世界高层之人的耳中倒算不上什么隐秘,这反而被他们看成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们皆在赞叹帝阙的君王风范,也在暗中忌惮他的狠辣乖戾,那些日子帝阙似乎已经慢慢将势力进驻到中千世界,听闻他的修为早已到了渡劫境,中千世界也无人掠其锋芒。 将绝这才明白帝阙当初那句“我非一国之君”究竟是何意。他非一国之君,因为他早已是整个小千世界的无冕之王。他也知晓为何帝阙修为高绝却不前往中千世界,因为他早已是中千世界的最强者之一。 帝阙用了近五百年的光阴为踏入大千世界铺路,或许他还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只为后来的一朝厚积薄发。这个男人的野心太大,他想让整个三千世界都拜服在他的龙椅之下。 原来手握权柄的君王开始潜心修炼,会造就这般可怕的结局。醒悟后的将绝装作一无所知地继续上阵杀敌捧回大捷,然而刚下战场他便走进各个绝境险地。游走在绝境险地时,将绝明白了一些世人永远不会想明白之事。 他明白了金色雷霆能灼伤身体烧人肺腑,白色雷霆能刺人神智搅人灵魂;而黑色雷霆则是遏制感情惹人厌世。各种绝境的雷霆也各有特色,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无论哪一种皆痛入骨髓。 那时的将绝还没有在漫天雷霆中悄然入睡的本事,他曾濒于崩溃他也差点拥抱死亡,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将绝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适合这雷霆天赋,因为这天赋他不再需要数不尽的灵币,所以他不必为了高深境界而低下头颅亦或是玩弄权术。他所需要的不过就是忍耐那能将人逼疯的疼痛罢了。 将绝再也没在战场上见过帝阙,他猜测帝阙或许根本不在意什么小千世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久之后将绝便看到了一位元婴境的将领降临了战场,估计是帝阙派来终结这个国家的。 一位元婴境的将领在小千世界各大宗门内都能成为长老或是客卿,故而这场战役在谁看来都该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然而结果却截然相反,主宰着战场局面的不是那个元婴境修士,而是他将绝。纵然敌军士兵远远强过己方,他还是在鲜血之中捧回了胜利。 多年雷霆的洗礼早已让将绝踏入了分神境,最后他挥剑斩断了元婴境修士的右臂,然后拎着它一步步走回了皇宫之中。将绝瞥向高坐在龙椅上君王,那君王纵然已濒临退位,却仍然维持着当初扶他起身时的从容不迫,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到来。 “我又胜了。你……不高兴吗?”许久之后,将绝低哑着声音慢慢问道,而君王闻言只是愈发冷静。 “朕自是高兴的。可高兴也无用,朕欲修炼,也欲长生,这个国家之人再也拿不出更多的灵币来供予国家。” “所以?”将绝一边擦拭着剑上残留的鲜血,一边淡淡地问道。 “所以朕不再需要这个国家了。一个不被君王需要的国家,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君王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他的声音中并无半分歉意。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一剑挥下去?”将绝微微抬了抬干净的长剑,剑尖与君王唯有一线之隔。 “你不会这么做。毕竟你姓忠,你们家更是世代忠臣。朕今日在这里等你,便是想邀你一同前往中千世界。” 将绝听着对方笃定的话语后将剑尖又压低了几分,君王的目光却无半分瑟缩退让,反而是一副笃定的模样。 “……你说对了。”将绝终是移开了长剑,他没有为君王的邀请而感到荣幸,他只是倍感滑稽。原来他效忠的竟是这样的君王,一个亡国了还在自称为“朕”的君王。 这些年间,父亲祖父为了忠诚而亡,母亲因思念成疾不愿修炼终是离世,弟弟又独自一人偷偷前往绝地探险意外而终。细细想来,忠家嫡系竟只余他一人而已,甚至今日连这一人也将不复存在。 “忠家的确世代忠臣,但从此刻起忠家便随着“忠诚”二字一同亡去。今日之后我不再姓忠,我姓将。”将绝转身走出了皇宫,那沙哑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沉重而嘲弄的意味。 只听他说:“今日之后,我名――将绝。” 32.在修真界回宗 “前面转弯!兄弟,你别耍我啊,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夜色中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将绝的思绪,他低头看了眼出声的长生,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终于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开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他们前方不远处便是那高耸入云的山崖,他要是再走神片刻,说不定真有可能连人带剑地撞上去。 将绝控制着飞剑擦着山崖而过,原本站在前方的长生见状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也许我真的疯了,竟然跟你同乘一剑……” 长生面上的倦色早已因为这惊心动魄之事而渐渐褪去,他觉得自己真是失算了,他怎么就忘记将绝那随时入睡的本事呢?长生突然想起不久前他与将绝一同前往花容宗时,对方也是一副要在飞剑上坦然入眠的架势。当时他将那句话当成是将绝开的玩笑。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玩笑,分明就是大实话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长生再也不敢闭目养神了,他怕自己这一闭眼,等待他的就是和坚硬岩石的零距离碰撞。那画面实在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将绝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回忆这玩意儿来得毫无预兆,他便难得地走了一次神,没想到差点因此出了意外。自己撞到山崖上倒是撞不出什么问题来,长生就不一定了,今日之后,这小子怕是再也不愿乘他的飞剑了吧。 这段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夜空又回到了最初的深沉寂静,将绝闭了闭眼不再继续回忆百年前之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那之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想的,离开宫殿后他满身血迹踏入了中千世界。他本想加入宗门,却闹得一个宗门不复存在,最终落得个被人追杀的下场。 或许有人觉得被人追杀得狼狈奔逃是奇耻大辱,但将绝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将绝曾张狂地斩断了帝阙手下的右臂,他很清楚自己此举无疑是在挑衅那个男人,是在向对方宣告并非世间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帝阙向来喜怒无常,将绝在挥剑之时便以做好了被他报复的打算。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他已被人追杀,帝阙以为他必死无疑便没有动手。 将绝知道自己没死只是侥幸,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那时的帝阙为敌。然而他早已孑然一身,再疯狂也不过是他一人之事,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提心吊胆的感受。将绝自认运气不错,当初告知他帝阙消息的友人似乎在大千世界地位颇高,他说动了大千世界某个宗门的宗主对自己施以庇佑,将绝自此得到了百年的平静光阴。 百年之间,将绝基本都在雷霆中度过,他不是生来便不怕痛,只是日复一日被雷霆灼伤后渐渐习惯了罢了。黑龙是将绝在沉眠之时偶然遇见的,那日他恰好在雷霆中苏醒,一睁眼便看见黑龙在低下高傲的头颅嗅着雷霆花,而那个瞬间它所流露的眼神竟比人还要悲哀。便是因为这个眼神,将绝终是放任着这龙跟着自己,也因为这龙而再一次对上了帝阙。 帝阙称得上是厚积薄发,近五百年的蛰伏换来了那遥立在三千世界顶端的帝位,帝阙本人的修为也一日千里达到了仙帝境,他居高临下的气场也比在小千世界之时更胜一筹。将绝一直厌恶着帝阙,他厌恶帝阙不是因为对方那玩弄权谋的手段,也不是因为帝阙将战火引到了自己所在的位面,他只是单纯的反感这家伙罢了。 听闻有些人生来便是友人,而他和帝阙大概生来是仇敌,只消一眼便两看生厌。那一日他们避无可避地动了手,而那日之后将绝便被冠上了“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头衔。对将绝来说,即使成了所谓的最强,他的日子并无不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终日沉眠。 而遇见长生的这些日子,称得上是他百年间最清醒的时候。长生之前说得没错,这世界本便是强者为主、弱者为客。世间之人皆在追逐力量追逐权势,曾经那位亡国的君王是如此,而自己也不外如是。可惜他百年前却偏偏没看透这一点,所以才造成如今这副局面。 将绝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有心魔,连帝阙都看透的事,他自然不会一无所觉。他甚至很清楚自己的心魔是什么,他的心魔源于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引以为傲的忠诚被这样耍弄,他不甘心自己曾那般愚不可及,他最不甘心的是自己竟也走上了那条为了力量而抛却一切的道路。 帝阙玩弄权谋居高临下地将天下灵币夺为己用,他则是遗忘疼痛遍体鳞伤地沉睡在漫天雷霆之中。说到底他与帝阙的路都染满了血腥,谁也不比谁干净。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互相厌恶,因为每次见到对方就会想起自己骨子里卑劣的一面。 然而长生却是不同的。将绝定定地看着前方强打着精神仔细看路的长生,眼眸不禁晦暗了几分。跟在长生身侧的这些日子足以让他明白,长生的的确确是不同的,长生在走一条古今从未有人走下去的修真之路。 长生修炼不靠什么阴谋诡计夺取灵币,也无需在雷霆中备受煎熬,他的路上没有别的修士惯有的绵延血色。长生似乎生来便该被人憧憬喜爱,他凭着一张俊美的脸、凭着那看透人心的眸光就能过得如鱼得水,而他有的却还不仅于此。长生有着语出惊人的狂妄张扬,有着与之相配的才华嗓音,还有着那世间独一无二的浪漫天赋。总有一日他会风靡三千世界。 小千世界一个普通位面约有五十亿人,若是长生迷倒了千亿人,打赏而来的灵币便足以让他踏入仙帝境。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修真之路,这也是只有长生才能走下去的道路。 看开一件事并不容易,将绝也不觉得自己真能豁达至此,豁达到轻而易举地将百年前的一切释怀。然而在长生身上,他却看到了自己了却心魔的可能,因为长生的修真之路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相信追求力量也可以保有本性。 将绝不知道自己今后是否会因长生而了却心魔,他却知道长生或许会是帝阙的心魔。因为在这样的长生面前,布局了五百年的帝阙才是个真正的笑话。 33.在修真界围观 当长生还在和将绝一起乘飞剑赶路之时,琼玉宗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期待他的归来了,因为新一期的《修真报》已然发行,它用了一整个版面大肆报道了长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知道报纸上登的文章究竟是谁写的,编者似乎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将长生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而长生却一无所觉地在空中飞了六天,这六天里他可没精神看什么《修真报》,他只是无数次地庆幸还好他没有阖眼入睡,这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不过是短短的六天罢了,他和将绝两人就有五次差点撞上山崖、有七次差点与空中的灵兽迎头相遇、有十次差点直接就翻了剑。长生现在十分肯定,那天夜里将绝这就不是什么一时走神,这男人根本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统统在走神好吗! 虽然六天内意外频出,长生和将绝还是安然地回到了琼玉宗所在的位面,琼玉宗那覆满的雪色的山峰渐渐映入两人的瞳孔之中。 长生慢慢从飞剑上站了起来,他低头抚平了身上袍角的些许褶皱,那清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让人看不出半点狼狈之色。除了长生自己和同在剑上的将绝,谁也想不到他在飞剑上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六天,长生觉得他到现在还活着简直就是运气逆天了。 想到这里,长生一边揉了揉隐隐作痛地额头,一边转过身来对身后地将绝说道:“兄弟,你今日能否听我一言?我保证这话绝对是肺腑之言,我长生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过!” 将绝闻言轻轻瞥了长生一眼,半响之后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示意长生说下去。 “我跟你说,你以后找道侣千万要找个眼神好的,找个修为高的也行。眼神好能认路,修为高便耐摔,要不然将来人家跟着你乘飞剑游历三千世界之时,估计都飞不离你们出发的那个位面。.info[]” “兄弟你可要记住了,你把这两点当成择偶标准铁定没错,这可是这六天来我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起来,将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便听出对方话语里满满的调侃之意,或许还有几分久日未眠的郁气。将绝知道长生六天内大抵快被自己的御剑水平给逼疯了,然而将绝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他,要怪就怪那头蠢龙。 因为遇到黑龙之后他便没怎么御过剑了,出行之时他都是躺在黑龙背上入睡的,自然也没有看路的习惯。况且这次是他第一次与人同乘一剑,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克制攻击本能上,也就没太在意前路到底如何。 将绝用了三天时间来熟悉了长生的存在,只不过他似乎对长生熟悉过头了,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在对面身后放松下来,又不知不觉地走起了神。之后三天发生的一系列撞山翻剑之事便是因为他太过放松,所以忽略了这些小小的意外。 “……我若是找道侣,只会找一个我信之人。你不必操心。”将绝低沉的声音在空中缓缓响起,算是拒绝了长生为他量身定制的那套“择偶标准”。 “好想法!我发现我刚才想岔了。你若是带着你信之人一起撞山,绝对异常浪漫,整个三千世界都不会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毕竟这可是生死与共啊!” 长生听到将绝玩笑似的回答后,干脆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和对方继续说着反话。将绝这随时入睡的本事实在杀伤力太大,偏偏这男人对此还没半点自觉,这才是最气人的地方。 长生觉得将绝的耍帅技巧大抵是点满了的,因为在飞剑上入睡这种事乍一听挺酷炫的。况且将绝修为似乎挺高,就算撞上了亦或是掉下来了也不会受伤。可惜这样的耍帅技巧自己暂时学不来,因为他还是苦兮兮的筑基境。 这么一想,长生更想忽悠着将绝改掉这习惯了。就算要耍帅,将绝起码也得等到自己元婴境之时再来这么一套啊,等到元婴境时他就不怕撞山坠剑了,他们可以一起酷炫一起飞。 静静听着长生调侃之言的将绝终是无奈地笑了起来,长生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得就跟真得似的。将绝都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大概是太久没入世,否则为何完全招架不住这小子呢? “此事不会发生,因为我不可能有道侣。而若是真有了……”将绝配合地解释了起来,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后低沉沙哑的声音便随着呼啸的寒风划过了长生的耳畔。 “若是真有了道侣,我怎会让其受伤?”将绝很少和人提起道侣”之事,或者说他根本从未与人聊过这事。 他的家人早已离世,昔日的友人也算不上多,稍微能和他聊上几句的似乎只有大千世界的那位宗门子弟,只不过那人向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所以不可能和他聊这种事。仔细想来,如今唯一能让他随意交流的,竟只有长生一人而已。 将绝说着便看到长生对着他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他勾着唇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又说出了更惊人的话语: “曾听某个家伙说过,雷霆花的花语是‘灰烬之爱’?我不会化作灰烬后继续去爱,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人能让我在雷霆中粉身碎骨……” “那人便是我心慕之人。” 只是句当不得真的玩笑话罢了,长生或许觉得他是个木讷之人,然而百年前的自己根本是另一番模样。不过将绝自认绝不会有道侣,因为世间能让他以命相托之人绝不存在。 将绝见过不少相恋之人难舍难分,但他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人会让他牵肠挂肚。如果真有那样的人,大概得要像无尽的雷霆一般。 百年前他第一次被雷霆所劈时,遍体鳞伤疼痛难当,然而纵然再痛,将绝却知道自己还活着,却会庆幸他自己还活着。只有那如同漫天雷霆之人,才能劈开一切,唤醒他抛却已久的忠诚,唤醒他从未动容的心。 将绝说这话时没当回事,长生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发现将绝不仅耍帅技能满点,连情话技能竟也是满点的。这也太欺负穿越者了,这么苏的话不该有自己口中说出吗! 长生顿时转过身来权当没听见将绝这句杀伤力十足的话语,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琼玉宗,而刚下飞剑他就看到了一片弟子在他宫殿前来来回回地走着,时不时还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他。 什么情况?自己怎么一回来就被围观了呢?长生皱着眉不太了解这些人为何而来,难不成他身份暴露了?不可能啊,要是暴露了这些人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最终还是从天而降的火尚明为他解答了疑惑,火尚明二话没说地直接扔了一份《修真报》给他,长生接过报纸低头看了一眼。只消一眼,他就哭笑不得了起来。 《修真报》上的头版头条是这样的――《花容宗惊现美男,堪称千年一见》。 比起那夸张过头的标题,报纸上的正文写得也毫不含糊,只见正文上写道: “曾听闻古时有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我仅将其当做夸张之言。因为修为越高之人姿容会自然而然地便好,所谓的倾国倾城不过是话本上的戏谑之语。然而见到长生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是多么肤浅!” “我在此断言,长生绝对就是那倾国倾城的美男子!” 34.在修真界翻窗 “你可曾想过何为美色的极致?今日我便告诉你,美之极致便是以鲜花为毯、以曲声为伴,一身锦衣漫步于狂暴雷霆之中!” “那日在花容宗峰顶,长生共试了四件衣物。..info第一件衣物乃紫蚕丝所织华服,衣襟处更是暗绣了优雅纹路。” “听闻紫蚕只诞生于绝境之地,所吐之丝冬暖夏凉不惧水火,触感柔软质地轻盈,更自带除尘之效,故而极为珍稀。当长生穿着此衣踏着鲜花而来之时,端的是贵气逼人。” “第二件衣物乃是用中千世界独有的乌云布所制,其色如夜,其薄如云,堪称低调奢华的极致。而这一袭黑衣则将长生衬得愈发神秘从容。” “第三件衣物无人看清究竟是何模样,因为长生一走出殿门它便被雷霆所毁,唯独剩下了那白色里衣。无论是谁,只着里衣出门大抵应是失礼的,然而若以雷霆为幕,穿着白色里衣的长生反而清俊之中透着狂野,更加魅力十足。” “我听闻花容宗也从此事之中得到灵感,他们在白色里衣上染出了雷霆之纹,成品简直精美至极。此宗所售里衣本就比寻常衣物舒适,更兼有安眠之效,如今款式大改,说是外衣也并无不可。若是入手一件,今后或许既能穿着里衣安然入眠,也能穿着里衣上街游玩。” “最后一件衣物则比之前三套要贵重的多,那是一件红色长袍。花容宗在制作这件衣袍之时揉进了些许梧桐木粉末,甚至还奢侈地用了半滴凤凰之血为其着色,只为取浴火重生之意。” “我便是因为这件长袍而被长生倾倒。长生穿着它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起,昏暗薄凉的夜色都因他缓缓燃烧散发灼热之意!他正如涅槃之凤,浮动的袍角似有千重火焰堆叠而起,那真是人间难见的绝景……” 长生一开始还奇怪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上报了,他知道自己会名声远扬,但自认也不至于被放上报纸的头版头条。等到他看完关于自己的整篇文章之后,他才对原因了然于心。 写这篇文章的人看似是在拼命地夸他,其实压根就是在给花容宗的衣服做广告啊。.info[]借报纸来介绍花容宗的新衣才是这篇文章的真正目的,夸他不过是捎带的罢了。 而且……长生看着这文章夸张的遣词造句,一点都没有被人夸奖的喜悦。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迎来一大波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前这些琼玉宗弟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篇文章写得实在太离谱了,除了介绍衣服的时候稍微走心了点,其他的话更像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长生想过试衣之后他的事迹会在花容宗周围的位面流传,然而花容宗却玩了这么一出,让他的名字瞬间传遍小千世界。这里可是弱肉强食人心难测的修真界,他现在修为太低保不准会撞上什么突发事件,骤然太火也不是什么好事。 长生翻来覆去地翻看着《修真报》,好不容易在报纸的右下角找到了“小千世界版”五个小字。见到这五个字他顿时松了口气,随手将报纸扔回给了身侧的火尚明。 《修真报》并非是指一份报纸,而是四份报纸的统称。此报分为“小千世界版”、“中千世界版”、“大千世界版”、“综合版”四个版本,顾名思义,“小千世界版”自然是只在小千世界内发行。 想来也是,就算花容宗再有钱、就算自己走秀走得再夸张,也不至于能够混上“综合版”的头版头条,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毕竟小千世界中最厉害的估计便是元婴境修士,他要是抓紧时间努力修炼,再扯上琼玉宗的大旗,就算有点意外也勉强能应付得过来。 “本来想问问你报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不过现在我看你还是先回宫殿吧,再过一阵子你想走都走不了。” 火尚明这次没有絮絮叨叨地说一长串话,反而指了指陆陆续续赶来的弟子们,提醒了长生一句。长生不过才回来半柱香时间罢了,他的宫殿前就围了近千人,这些人里有宗门弟子也有杂役仆从,估计都是大多数是因为好奇而过来凑热闹的。 长生闻言环视了一圈,随后对着宫殿前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在众人回过神前,他果断地拉着将绝闪进了自己的宫殿。 “倾国倾城?”长生刚关上殿门,就听到将绝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里还隐隐透着笑意。 所以说这报纸夸他也夸得太不走心了,哪个男人被这么夸高兴的起来?长生纠结地拧了拧眉,再转身时却又瞬间恢复了以往散漫从容的模样。 “那是写这文章的人太没眼光。我不是帅到倾国倾城,我是帅到天崩地裂。”长生大言不惭地夸着自己,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将绝听到这话后一时间有些失笑,若非他之前站在长生的斜后方,恰好瞥到了此子一瞬间的皱眉,还真被他这厚脸皮的做派给忽悠过去了。 将绝也看完了报纸,自然也看出长生被人捧得太高,花容宗完全是将他推出去当了众人的靶子。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更像是在捧杀。 将绝大抵能猜到花容宗的打算,他们主要是想宣传新衣,却未尝没有借此将长生推向绝路再收其入宗的念头。因为谁都知道,小千世界最富最强的宗门便是花容宗,它能给长生最好的庇佑,也是长生唯一的选择。 “好了,现在帅到天崩地裂的人要出门了,你想跟就跟着,不想跟就回偏殿睡觉去吧。”长生像是全然不在意报纸带来的影响,还轻轻松松地和将绝交谈着,他说完后便抬头看向了宫殿的高处。 将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扇窄小的木窗,他的表情瞬间微妙了起来。这小子……该不会打算从这里钻出去吧? 事实证明长生的确是如此打算的,他站到飞剑上后小心翼翼地飞到了木窗前,紧接着他便撤掉飞剑攀住木窗窗沿,一猫腰就钻到了屋外。 将绝发现长生做完一切后没急着下去,反而在窗口露出一张俊脸,就这么睁着那漆黑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自己,似乎等着他的回应。 钻窗还是不钻,这是一个问题。将绝默默地和长生对视着,片刻之后终是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将绝没有取下腰侧的飞剑,他只是脚下微微用力便直接跃到了窄窗边缘。将绝收紧右手,修长的手指扣在了窗沿上。 窗户另一端的长生被将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他本想在将绝踏上飞剑飞到窗口时就先跳下去等他,毕竟窗户太小,他们两个大男人要是面对面地杵着,说不定直接撞到一起了。 可谁会想到将绝压根就没用飞剑,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一跃就来到了窗口?长生骤然被吓到的结果就是,他直直地从空中坠了下去。 不断坠落的长生还有闲工夫自嘲,之前他在飞剑上提心吊胆了六天没摔下去,结果回来后终究还是体验到了何为失重感。还好这宫殿也就十来米高,也摔不出什么毛病来,顶多就是狼狈了点。 将绝显然也被长生的反应给弄懵了一瞬,他顾不得纠结到底要不要和长生一起犯傻钻窗,俯下身来便闪了出去。离开宫殿的将绝用剑鞘勾住了长生的衣领,在对方落地之前将人揽在了怀中,最终带着长生站在了地面上。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长生落地后略显茫然地看了眼将绝。他不清楚将绝为何能反应如此之快,也不清楚这家伙如何反力学地先他一步落地。只有这时候长生才稍微意识到他穿的是神奇的修真界,而不是什么娱乐圈。 “那么帅的人想去哪?地下?”将绝低下头闷笑着问道。 将绝发现自从他跟在长生身边后,真是什么事都遇到过了。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修真者因被人围观而钻窗离去的,钻窗也就算了,竟然从窗口坠落差点一头栽到地里,这小子莫不是在搞笑? 你才要去地下!别咒我好吗!长生扯扯嘴角想说些什么,他抬头后才发现自己如今和将绝的距离太近,近到他能清晰地听到男人的心跳声。将绝的心跳声和他懒散的性子不同,听起来异常有力,仿佛蕴藏着勃勃生机。 “我可不去地下,我要上天。”长生对将绝心跳快不快没兴趣,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将绝坚实的臂膀,示意男人松手。 这家伙虽然救了他,但搂着人的蛮力太大,简直勒得人发疼。怪不得将绝总是一副孑然一身的模样,他要是一直用这力度和人拥抱,注定要孤身一辈子了。 “你说……你要上天?”将绝重复着长生刚才的话,面上难得带上了不确定的表情。他不确定长生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和他开玩笑。 35.在修真界上天 “是啊,你没听错。..info”许是刚才的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长生隐隐听到了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猜测是围在殿门前的众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情况的。眼看着弟子们又要围上来,长生也顾不得误导将绝了,他直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飞剑上,决定先飞到空中再说。 “我说的‘上天’其实是指我要去天籁阁录歌。”长生飞离了琼玉宗后才侧头对将绝解释了起来,刚才落地之时的尴尬之情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籁阁?”将绝闻言皱了皱眉,他印象中天籁阁是大千世界的建筑,长生要怎么去?将绝问完后抬起了右手,他将裹着黑布的长剑横掷向前方,下一秒便立在了自己的飞剑上。刚才一不留神就被长生拉上了飞剑,虽然习惯了长生的存在,但将绝还是选择了独自御剑而行,百年来的习惯不是说变就变的。 长生注视着将绝如此行云流水地动作,瞳孔中还残留着男人随风扬起的漆黑衣袖,他不禁怀疑之前那六天他是不是被这男人给坑了。将绝都能在空中换剑而乘了,摆明了控制飞剑控制得很好,怎么可能总是快撞到山崖和灵兽?想到此处长生不动声色地看了将绝一眼,结果发现这家伙竟然又在走神! 这才刚御剑一秒钟啊,这男人怎么就又走起神来了!长生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他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将绝御剑御得再好也没用,就凭着他这随时随地半梦半醒的神技,一天撞一百次山崖都不足为奇。 将绝的确在走神,他在想着长生刚才提到的天籁阁。将绝对天籁阁姑且还算得上熟悉,几十年前他踏入仙帝境之时,便在大千世界有了自己的宫殿,而他宫殿的不远处便立着一座天籁阁。 天籁阁是汇集三千世界各色歌曲的地方,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去天籁阁的隔间中演奏自己的曲子。因为如果有人演奏的曲子尤为动听,天籁阁会帮其免费录入到玉简之中,供三千世界之人试听购买。若是录入的玉简无人问津,演奏者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而若是玉简大卖,天籁阁则会扣去成本后抽取一成利润,其余九成皆归奏曲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般来说录入一首完整歌曲的玉简需要一百灵币,买回去后随你播放多少次。不买玉简也想听歌的话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价钱就要按次数算了。每听一首曲子就要付一枚灵币,偶尔解解乏可以,长期下来却没有买玉简划算。 将绝对天籁阁一直没什么好感。他每次回殿之时都会飞过天籁阁,虽然天籁阁内部隔音效果不错,他在自己的宫殿里听不到那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但其阁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太麻烦了。有些人从天籁阁出来后,还顺势到他的宫殿前拜访他。将绝怕麻烦,所以百年之间基本就没什么在自己的宫殿里待过。 有时将绝在雷霆下待腻了,也会突然想在人世中找个住处休息片刻,但是因为天籁阁的存在,他从未考虑过要回大千世界。他只是随意找个最近的位面买下一套宅子,待上几天后便直接离去,百年之间他倒是花了不少灵币在买房子上。 “你没听过天籁阁吗?失忆就要多读书。听闻一万年前某位仙帝找了个精通乐器的道侣,两人共同在大千世界建立了第一座天籁阁,之后万年之间天籁阁渐渐遍布了三千世界。不过由于世间流传的大多是些阳春白雪的乐曲,所以基本上都是店铺买来播放吸引顾客的,万年以来天籁阁玉简的销量都不怎么样,渐渐地也就没什么人提起了它的名字了。” 天籁阁在长生看来就像是地球上的唱片发行公司,它不仅发行唱片,还提供单曲付费收听的业务。长生原本就是个歌手,想以唱歌成名自然要去天籁阁看看。 “近百年间天籁阁又慢慢火起来了。因为它现在除了能录歌,还能帮演奏者录像,甚至这些录像能在三千世界的灵镜中播放。我以前镜中看见一位男人焚香抚琴的画面,最近广为流传的哀伤之曲仿佛就是他所创。”当初女店主放来祭奠时无常的哀伤之曲,正是由天籁阁录入推向三千世界的。 将绝对唱歌这方面堪称一窍不通,他也从不关心天籁阁是否遍布三千世界。既然长生想去,他跟着便是,没什么好犹豫的。 “说起来小千世界的位面还真是各有特色,若有朝一日得了空,我定要好好游玩一番。”天籁阁所在的位面离琼玉宗不远,天色未暗之时长生与将绝就抵达了那里。 或许是因为天籁阁被建在此处的原因,来往之人要么腰侧别着笛萧,要么身后背着长琴,怀抱琵琶者亦是不在少数。而这个位面中大部分店铺都是卖乐器乐谱的,录满歌曲的剔透玉简也随处可见,那或悠扬或低缓的旋律缠缠绵绵地交织在一起,意外地透着一种独特的和谐感。 如果说琼玉宗所在之处是侠士豪客最爱的位面,那么这里大概便是文人雅士喜欢的风雅之地了。 将绝两手空空地跟在长生身后,别人手执乐器,他却揽着长剑。将绝生平惯会征伐沙场饮酒沉眠,唯独不会半点乐器,骤然踏入这满是儒雅之人的位面,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之感。纵使无数人侧目看来,将绝仍走得一派坦然。 “这是面具?”将绝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但走着走着却起了些许倦意,就在这时前方的长生突然停住脚步,顺手扔来一样黑色的骨质玩意儿。将绝接过长生抛来的东西瞥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个遮住上半边脸的面具。 “你……”将绝握着黑色的面具,这熟悉的款式使他深色的眼眸里划过了一丝暗沉的色彩。男人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长生身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长生开口打断了。 “戴上试试吧?”此时长生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他没有回头看向将绝,而是在继续挑选着面具。 将绝注视着长生修长的背影,暗沉的眸光愈发晦暗,浅薄的阳光不经意地划过他英挺的面容,随后悉数沉沦在那有如深潭一般的瞳孔中。半响之后,将绝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毫无纹路简单至极的面具,他粗糙的指腹按在了面具边缘,终究还是顺从地戴上了它。 “客人您的眼光真不错啊!您刚才所选的黑色面具可是最近卖得最火的一款了。要知道大千世界中的某位大人物也戴过这种面具,除了材质不同,其他的绝对一模一样。” “大人物么?你指的是谁?”长生抬手敲了敲摊位上的面具,笑着和摊主搭起了话来。他和将绝走了两条街,街上基本都是卖乐器的摊位店铺,好不容易看到这么一个卖面具的。时间还早,长生倒也不急着离开。 “还能有谁?当然是大千世界最强的那个人。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小摊主,可我年轻的时候却是个散修,走过不少地方,也听过不少秘闻。”摊主自然地和长生交谈了起来,他摆摊摆了这么多年,难得见到一个如此赏心悦目之人,也就多嘴了两句。 “我听说当年那个男人曾戴着黑色面具大杀四方,有一阵子修士们看见这面具就胆寒,你买了这面具说不定能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对了,客人你是第一次来我们位面吗?我怎么看着你身后的人有些眼熟啊?”摊主本来还在和长生鼓吹着面具的来历,一转头突然瞥到了戴上面具的将绝,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长生没想到摊主会将话题扯到了将绝身上,他不禁抬眼看向了将绝,而当他看清男人如今的模样后,心中也涌起了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男人戴上面具后非但没有泯然众人,反而显得愈发特别。黑色的面具将男人的脸遮住了些许,唯独剩下那高挺的鼻梁和冷硬的薄唇。对方漆黑的眼眸里皆是波澜不惊的意味,然而瞳孔深处仿佛又压抑着深不见底的疯狂之色,这般危险的气质使得男人瞬间魅力十足。 当然,这只是长生个人的感受。最先开口的摊主可欣赏不来将绝身上散发的危险魅力,他被将绝冷淡的视线轻轻扫过后,只觉得连骨髓都颤栗了起来,摊主心中涌起的唯有忌惮与惧意。 “就这两个吧,一共多少灵币?”长生没注意到摊主的失神,也想不出那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干脆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了。他最终选了一个同款的白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明明是同样的面具,长生戴起来的效果却与将绝截然相反。长生上挑的桃花眼配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只会让人想知道他面具下的容颜究竟是何等的俊美,而非是对他避之不及。 36.在修真界录歌 将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瞥向摊主的视线。[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听说的,但他说得没错,自己多年以前的确戴过这种样式的面具。 那日他与帝阙一战之后,便被无聊之人冠上“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一些心气甚高的仙帝接二连三地前来邀战,将绝不胜其烦之下便戴起了面具。然而事实证明,戴上面具远离大千世界的做法并无半分用处,他这样的做法甚至被仙帝们看作是狂妄地挑衅。 因为在仙帝们看来,三千世界高明的易容之术数不胜数,将绝却不换衣着不改面容,而是选择了戴一个毫无意义的面具来躲避他们,这根本就是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仙帝们因此愈发不饶不休地下起了死手,将绝自知避让无用,就用雷霆送他们永恒的沉眠了。 “为何要买面具?”将绝慢慢收回了思绪,他没有理会惊疑不定的摊主,而是低哑着声音转移了话题。摊主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不过是不着边际毫无证据的猜测罢了,只要长生不这么觉得就好。 “我被花容宗捧到了刀尖上,如今已是进退两难,既然躲不开,何不顺着东风再火一把?”长生对着将绝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纵使隔着面具,他话语中的嘲弄之意也显而易见。 “《修真报》使我闻名三千世界,但大部分人不过就是听个热闹罢了,过几天便忘得一干二净了,那我岂不是平白拉了一堆仇恨?所以啊,此次录完歌曲影像之后,我要将‘长生’二字砸到所有人的心里。这个名字会永远缠着他们,他们终会想忘也不能忘,想摆脱也摆脱不了。”长生说着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那桃花眼中却仿佛灼烧着若隐若现的火焰。 “至于买面具,花容宗并未登出我的画像,世人多多少少会好奇我究竟长什么样。[.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而我越是不露出脸,他们的好奇之心便越汹涌,这些好奇心或许会使我的玉简大卖。我现在可是穷得很,既然能借此赚上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让你也戴上面具则是因为你与我形影不离,旁人若是看见你或许会猜出我是谁来。” 将绝听到长生孤注一掷又大气磅礴的话语,暗沉的眸光中不禁露出了无奈之意。长生骨子里除了傲气便是疯狂,上报之后他的声名已然炽热到被人嫉妒谩骂的地步,常人怕是要闭关一段时日暂避风头,这小子却选择了火上浇油。这小子想要点燃这死水般三千世界,想要以这种方式拒绝算计了他的花容宗,这还真是长生的性格长生的做派。 “想唱什么歌?”将绝勾起唇跟着长生离开了卖面具的摊位,无人在意摊主在看到将绝笑容时那骤然紧缩的瞳孔。摊主脸上皆是半惊半疑的神色,他整理面具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这个戴面具的男人究竟像谁了!这个男人……像是将绝啊!!! 摊主之前并不是在胡吹,当年他的确是个修真者,也做过踏入绝地偶得天地灵物的美梦。而他所说的“将绝曾戴着黑色面具大杀四方”也真到不能再真了,因为这是他亲眼所见的的事实! 那一年他咬着牙第一次踏入了绝地之中,想要撞大运地找到一些奇珍异宝,这样他就能换来灵币继续修炼下去了。可他刚走没两步,就看到一个从黑龙背上一跃而下的身影。毫无疑问,那是个气势异常恐怖的男人,对方恐怖到他还未靠近便已被余威震得鲜血淋漓。 摊主因此吓得心神失守,只能慌不择路地拼命逃跑,那一刻他才知道修真是件非常危险的事,经过此事他再也不想着什么修真了。 而逃跑的途中,他还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从龙上跃下的男人,而这次他认出了男人是谁。他发誓,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冷冷勾唇的男人绝对就是将绝,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人能如此桀骜地立于雷霆之下了。绝地之中将绝右手握着那把幽黑的缠满雷光的剑,剑尖似乎在漫不经心地对着远方的天际。 如今世间都在传将绝太过懒散,他能在百年之间成为仙帝皆是因为天赋卓绝。但见过那一幕的摊主却不这么觉得,将绝的威名根本不会因为过短的光阴而显得单薄无力,他纵使经常沉睡在雷霆之中,纵使不问世事不理凡人,但他仍旧是三千世界最危险的人。将绝散漫的表象下,是世人永远不会知晓的白骨皑皑。 摊主光是回忆那惊鸿一瞥,心中的惧怕之情便无法克制。他又想到了刚才跟着长生离开的那个男人,随后狠狠摇了摇头甩开了不切实际的猜测。自己大概是疯了,只有疯了才会觉得一个普通的修真者会和将绝相像。身为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将绝怎么可能来小千世界?又怎么可能跟在别人身后对人百依百顺?这要是传出去估计要变成三千世界最大的笑话了,毕竟将绝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 “唱什么歌啊……我还没想好。因为我会唱的歌很多,能唱到你哭唱到你笑,只是我估计世人欣赏不来那风格。”长生和摊主不同,他是穿越者,对将绝没什么特别的崇拜之情,对将绝也所知不多。长生只是在灵镜播放的画面中见过一次将绝的真容,所以他压根没将高高在上的仙帝和身后戴面具的男人联想到一起,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天籁阁上。 “唱到我哭?”将绝轻轻抬了抬眼,低哑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百年之前他葬送了自己的一切,他也不过是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罢了。他可以饮尽天下酒水,唯独留不下一滴泪水。如今长生大言不惭地说要唱到他流泪,这大抵比让自己动心还难。 “我等着这一天。”将绝终是回了一句。只是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世间有何人何事能让他流泪,长生又如何能做到? “你慢慢等着。今日我决定要低调点了,就唱以前唱过的歌吧。”长生说着便想起了自己以前那些专辑里的歌曲,他在地球上发行的专辑基本上没有古风歌,而那些现代感十足的歌修真者们不一定接受得了,他还是先别瞎折腾了。 将绝闻言便知道了长生打算唱哪一首,无非是他在琼玉宗走“拂尘路”时所唱之歌。他也曾听过长生在时无常墓碑前所唱的那首《长生》,但那首曲子的歌词堪称猖狂。那首曲子的歌词里不仅提到了他与帝阙之名,还狂言说“我必踏遍三千世界,闹一个天崩地裂”。 这话若是被三千世界的修士听到,长生或许要被他们追杀到天涯海角,这样的歌曲终究只适合随着时无常深埋在泥土之中。 “听闻大千世界也有天籁阁,那里的天籁阁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闲聊之时,长生已经站在了天籁阁门前。长生看清天籁阁的模样之后,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他倒也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单纯地在感慨罢了,因为这天籁阁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或者说是非常不一样。 最先入目的是那一个个被建成乐器模样的楼宇,那些楼宇或是孤琴独立,或是琵琶微斜,或是笙箫交错,每个楼宇内部似乎是自成空间。别致的楼宇之前是五个小型的传送阵,传送阵分别被绘成了“宫”、“商”、“角”、“徵”、“羽”的字样,还未靠近便能想象乐曲带来的美妙之音。 而之所以需要用到这些传送阵,皆因天籁阁的所有楼宇都浮于半空之中,颇有几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1”的意境。 长生惊讶的不是天籁阁独特的建筑和别出心裁的设计,他惊讶的是整个天籁阁外竟然都流溢着粉色的光华。这看着倒是挺梦幻唯美的,但长生总觉得设计天籁阁的人一定审美清奇。粉色的光华啊……这到底是要有怎样的少女心才能将其设计出来并化为现实的? 不是。将绝听到长生的喃喃自语后,他开合着薄唇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大千世界的天籁阁并不花哨,反而古朴至极。将绝觉得若是当初天籁阁阁主在大千世界也弄了这么个颜色,他或许不会选择不回宫殿,而是选择用雷霆劈了这晃花人眼的阁楼。 将绝打量着小千世界的天籁阁,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和长生一起进去了。因为这满目的粉色饶是他也有些招架不住,将绝甚至觉得自己的额头也隐隐作痛了起来。 “先进去看看……吧?”长生的语气略显犹豫,这次他没问将绝究竟要不要继续跟着他,而是二话没说地直接拉着人走了进去。他不傻,他要是问了将绝说不定就选择在外面倚着墙睡觉了。 两个人一起丢脸总比他一个人丢脸要好些,这才是传说中的同甘共苦嘛。 37.在修真界借琴 长生觉得这个修真界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刷新他的认知,他走进天籁阁后没有看到任何接待的人,这个地方似乎完全是现代化的自助式设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籁阁根据演奏者所用乐器的不同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用各个乐器图案加以区分。长生是用琴的,他缓步走到了古琴模样的建筑前,下一秒便通过传送阵传送到了建筑内部。而古琴模样的建筑内部还另有乾坤,这整个空间宛若旅馆一般被分成了一个个隔间,进去之后只要刷一下灵卡便能随意使用无人的隔间了。 天籁阁的确如传言一般会免费帮演奏者宣传发行歌曲,但前提是你所奏的曲子质量过关,所以在被赏识之前演奏者还是要自己付隔间钱的。好在一个隔间的价格也不贵,二十灵币一小时。长生一边刷着灵卡一边起了一种自己身处ktv的错觉,因为这隔间甚至还有地球上ktv点歌后的打分功能。 因为每天来天籁阁奏曲碰运气的人实在太多,天籁阁的执事们自然没时间一首首听过去,所以每个隔间内都嵌入了自动评等机制。当一个人奏完乐曲之后,隔间的墙上会根据他所奏之曲来显示歌曲等级,歌曲一共有“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中”、“下”三等。只要达到“乙下”,天籁阁便会出面收录此曲,还会为你打点好之后一切。 当然,靠着设定好的程序打分难免有不足之处。因为这套评等机制偏向于曲调新颖、演奏难度高的乐曲,所以那些以情感丰富取胜的演奏者多多少少有些吃亏。这时候演奏者则可以通过隔间内的传音设施来联系天籁阁内的执事们,让执事们进行人为评等。 一开始有不少人抱着自己一定会被赏识的心态直接联系了天籁阁的执事们,结果却和他们想得截然相反,这些人基本都被执事们批得体无完肤。单纯地被训斥讽刺一番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他们还因“曲子太烂”的缘故而被勒令永久禁止进入天籁阁。所以现今之人宁愿面对隔间内死板的程序,也没胆子再直接联系执事们了。 然而长生进入隔间后却想也不想地按下了那个联系执事的按钮,因为他要奏的曲子和一般人不同,或者说他不只是要奏曲,还要唱出词来。三千世界里很少出现有词的歌曲,特别是他所写之词还不是典型意义上的诗词格式,要是按这套评等机制来评级的话,他估计自己能拿个“丙”级就不错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长生按完按钮后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隔间内的椅子上,他伸出手想取下背后的琴盒将其摆在桌面。然而长生的手伸到一半时,他平静的面容上却突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随后他便扯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 原本懒散地靠在墙边的将绝恰好瞥见了长生顿住的动作,他静静地和长生对视一眼后,不禁摇摇头低声地笑了起来。长生这小子啊……竟然忘了带琴。 长生默默地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他的背后根本就没背着琴盒,所以当然什么都碰不到。长生现在才想起来,他刚才一回到宗门就急急忙忙地出来了,自始至终就没意识到要拿上琴盒! 没有琴他还来录什么歌?难不成全程清唱?亦或是运转《繁音诀》?清唱压根不可能,而他又修为不高,靠着功法的话拼了命也顶多同时模拟三种乐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模拟两种罢了。他若是用《繁音诀》模拟琴声,录歌的时候便不能随意融入其他乐器的声音,况且功法模拟之音和自己弹出来的多多少少有些差别,若非迫不得已,长生并不打算这么做。 “何人要奏曲?”还没等长生想好对策,隔间内用于评等的墙面上缓缓映出了天籁阁执事们的影像,而那坐在首位之人的威严声音隔着墙面清晰传来。长生在心中叹了口气,一转身却又挂上了浅淡谦逊的笑容看向执事们。 “是我要奏曲。”长生一派从容地说道,全然没有半点慌张之色。 天籁阁的执事们闻言顿时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长生来。长生戴着半边面具让人看不清容颜,但观其轮廓应该俊美至极。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润,听起来还算不错,手指也称得上是修长有力,估计是善于琴道,总的看下来这小子或许有点本事。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我等事务繁忙,只能听上一曲。”天籁阁的执事们的确不需要一首首听歌了,但光是歌曲录入审核的这些工作就足以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了,他们自然不可能悠闲地听长生唱上一个时辰。事实上这些年已经很少有演奏者敢按下按钮来联系他们了,敢这么做的要么是真有本事极端自信,要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好的。在那之前我能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长生彬彬有礼地说道。将绝听到这话后原本半阖的眼又睁了开来,他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他大概能猜到长生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问。”听曲的执事一共有五位,他们对长生的第一印象不算太糟,倒也没太过反感,于是其中一个人便简短有力地回应了长生。 “我想问……你们天籁阁里能租琴吗?”长生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此话一出,对面五位执事同时愣住了,他们或苍老或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荒谬之色。 他们没听错吧?这小子刚才问了什么?一个来天籁阁录歌的人,竟然没带乐器?没带乐器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联系他们来评等!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之前还觉得此子谦逊有礼,现在看来他哪里是谦逊,分明就是狂得没边了! “我就问问而已,没有就算了。”长生看着这些执事们薄怒的神情,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他现在就算是表现得再谦逊再有礼也没用,这些人估计都把他当成是拆台挑衅的傻子了。 “我们天籁阁不租琴,但我以个人的名义借你一把琴!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弹奏出什么样的曲子来!”坐在最右侧的执事是个暴脾气,他被长生弄得气极反笑起来,直接挥挥手让人送了一把琴过来。 长生的视线划过了五位执事愤怒的脸,又看了看手中执事借他的琴,差点连笑容都挂不住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玩砸了,以后绝不可能踏进天籁阁半步。不,他觉得今天要是玩砸了,有没有以后还难说。 长生将借来的琴稳稳地置于桌案上,沉下心神熟悉了片刻。此琴通体纯白,琴身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不仅触感温润细腻,还蒙着一层浅柔的朦胧的光晕,光是看着便觉价值不菲。他又试着抬手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琴音乍闻似珠玉坠落,音色极佳,确实是把好琴,至少比他那一千灵币的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琴也借了,快点奏曲吧!”因为借琴一事,天籁阁的五位执事们对长生再也没了好脸色,他们毫不客气地直言催促道。 长生没有开口,他用骤然响起的零落琴音回答了一切。别的不敢说,但对于唱歌一事,他绝不会失手。 早在琴声响起之前,将绝便取出了一坛烈酒,隔间内翻腾而起的汹涌酒香惹得长生侧目瞥了将绝一眼。将绝感受到了长生的视线,只是轻笑着遥遥敬了对方一下。他知道长生要演奏那曲《酒狂》1,这般以酒为题的琴曲,自然要配上世间最烈的美酒。 长生不再看向随心所欲的将绝,而是继续撩拨起琴弦来。深深浅浅的琴音飘忽不定的响起,初听之时只觉曲声放荡不羁,而细细听来感觉到几分浑噩几分抑郁,那猖狂琴音的背后皆是落寞自嘲与郁气难消。 既然此世不容于我,我酩酊大醉又有何妨!长生拨弄琴弦的力度慢慢加重,地球上的《酒狂》之曲由他演奏出来,少了些许超脱之意,却又多了独特的散漫猖狂。 执事们听到琴音后虽然还皱着眉头,面色却和缓了不少。这首曲子意境不错,癫狂之下满是看透一切的清明,而这小子抚琴的技巧也还过得去,倒是不枉他们之前跟他多费口舌了。但若只是如此的话,长生和以往之人也无甚区别,隔间内便能自动为其评等,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找来他们倾听?难道这小子这么做,就是为了向他们借一把琴?还没等执事们想清缘由,长生的声音却渐渐穿透了琴音而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2” 如今的琴声已然再度回到最初的零落之音,长生不知何时勾起薄唇露出了堪称放肆的笑容。豪迈悲凉的词句和着他那低缓的声音,竟有种矛盾至极的魅力,就仿佛是大海之上风平浪静,而深海之处却涌动着激烈风暴。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2”纯粹的琴声之中渐渐糅入了箜篌之音,箜篌轻灵悠远的声音和深沉的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瞬间将人从俗世拉到了天上。执事们原本只是在感受琴音背后的苍凉,听到这略显直白而又绝对契合的歌词之后,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往日的匆忙奔波和内心深处的忧愁之感。 然而很快他们便没心思回忆感叹了,因为长生每唱出一个字,一朵火红的酩酊花便随之盛开在这不大的隔间之内。此刻恰好有一朵轻轻柔柔地挨着那雪白的琴身,酩酊花热烈的色泽霎时间将此琴衬得艳丽十足,甚至连长生那抚琴苍白的手指都显得格外惑人起来。 此歌未尽,屋内已是鲜花缭绕,一片美不胜收之景。 38.在修真界签约 “我知道这小子是谁了。.info”借琴给长生的那位执事盯着琴边落下的酩酊花喃喃说道,他暴躁的脾气似乎也因为这柔软的花朵而消退了不少。 “我也想起来了!他是长生,那个闯过了‘拂尘路’的长生!那个登上了《修真报》的长生!”五位执事中面容最年轻的一位表现得有些激动,连声音都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些许。这些天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听人提到这个名字,所以他一直想见见长生本人。 “他穿着琼玉宗真传弟子的衣袍。”首位的执事慢慢开口道,算是肯定了之前两位执事的猜测。天籁阁毕竟是由大千世界仙帝所创,阁内之人基本不与各个宗门往来,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长生的衣着,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他们之前都听过长生靠一首曲子闯过了琼玉宗的“拂尘路”之事,也听过他在花容宗峰顶用花朵造就了一场极为惊艳的走秀,今日他们却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切。三千世界中从来不乏有奇特天赋者,可能使繁花一朝盛开之人迄今也只有长生一人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了。 五位执事都是明白人,他们可不管这变出鲜花的天赋究竟实不实用,可他们知道长生的脸配上此花此曲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要说最近几日小千世界最火的人是谁,毫无疑问就是墙后面的正在抚琴的长生! “聪明!太聪明了啊!这种时候他竟然没有选择闭关,反而胆大包天地来到了我们天籁阁录歌,就凭这份胆气,我赌这小子一定能火爆小千世界!”容易发怒的执事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长生一首歌还未唱完,他就已经转了口风。他一下子成了最欣赏长生的人,而且这份欣赏绝对发自内心。在他看来,一个人若是足够俊美又不失胆气,还有独一无二的天赋才华,不火才没天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记得隔间内有自动录像功能吧?我们不仅要录歌,还要录像,直接发行录了像的玉简,这样肯定会卖得更火!长生要是能摘下面具才好,他的面容若是真如传言般俊美至极,或者他只需有传言的十分之一俊美,就足以迷倒无数人了。”最左侧的执事直接站了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摘下长生脸上那碍眼的白色面具。 他们将这隔间内的景象录下来,一定会在小千世界掀起一阵新风潮。在这样的利益面前,执事的关注点再也不在长生借琴之事上了,他们开始争论起了别的问题。 “刚才我被这小子的态度给气到了,所以他奏曲之前我便录了像,没想到倒是阴差阳错地录下了这般美妙的景象。” “至于你说的摘下面具,我觉得没必要。他就算戴着面具也能迷倒无数人,为何非要摘下?你难道没发现吗?这小子实在是……”实在是太有魅力了!连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人都因他的歌曲而想要痛饮一场,别提那些最易动摇的年轻之辈了。 五位执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还好他们怕打扰到长生所以隔断了自己这边的声音,不然他们刚才塑造出的严肃形象瞬间便会毁得一干二净。 “说来小千世界百年一度的盛典快开始了吧?我记得盛典的开幕时间就定在今年夏至。”执事们聊了半响之后,突然有一人提起了一个看似与长生全然不相关的话题。别人或许弄不懂他为何提及此事,其余四位执事却瞬间领会到了他话语背后的深意。 “我们天籁阁确实有一个开幕式的表演名额……”首位的执事闻言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奏曲的长生,苍老的手指不禁敲了敲桌面,“长生琴技绝佳,词曲绝妙,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张迷倒众生的脸。这名额若是给他,也不是不行。” “只能给他啊!你想想看,他若是在开幕式上这般演奏一曲,今日所录的玉简肯定会销售得更加火爆,这样一来我们十年之内的业绩倒也不愁了。” “有道理。前几天不是还有个散修来自荐吗?那个人其实也算得上不错了,但他无论是相貌、技艺、亦或是曲子本身都与长生差得太多。”前几天有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散修自信地走进了天籁阁,他所奏之曲得到了“乙上”的评价。执事们之前还在想要不要应了他的请求,因为天籁阁向来没在开幕式上花过心思,这名额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给了他说不定还能带动玉简销量,他们没半点损失。 然而今日长生一来事情就不同了,两人高下立判完全没有丝毫可比性。连那端坐在首位的执事都开始考虑名额究竟该给谁了,显然他也更看好长生。长生前途无量,若是用一个名额与他交好,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对了,今年的盛典和宗门大比恰好撞在了同一天。我观长生甚为年轻,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参加这次的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他有这样的才能将来肯定不会缺灵币,在修炼上可谓是得天独厚了。” “哈哈哈!不可能的,别说他现在才筑基境,就算他到了金丹境,难不成还能变朵花和人对打吗?” 将绝本在听着长生奏曲,没多久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皱眉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那些执事。这些人或许绝对这屋子隔音效果很好,亦或是觉得他们的修为很高,所以聊起天来太过肆无忌惮,连表情都未收敛半分。 然而这里终究不是大千世界,这里的天籁阁阻隔得了声音,阻隔不了意念。将绝本没有心情去探听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他意念放松之间那些话还是自然而然地传入了他的耳内。将绝听着对方不着边际的话语,他的视线再度落到了长生身上,等他瞥见长生平静的面容之后,眉头才慢慢松了开来。 将绝闭上眼不再理会这些执事,他继续凝神听着长生的演奏,听着那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付诸笑谈的歌曲。烈酒在他的喉间翻腾灼烧,仿佛渐渐烧到了心底。而长生奏完后与天籁阁的人谈了些什么将绝也没在意,他只知道长生走出天籁阁后心情还算不错。 “他们似乎有意让我在盛典上演奏,这听起来像不像是天上掉馅饼了?”长生一边舒展着手指一边说道,刚才他和天籁阁签下了一份契约,契约内容皆是关于卖出玉简后的分成之事。如他所料,天籁阁想直接为他推出类似mv的录像玉简,也不枉他特意去买了个面具装神秘。 长生心情好是因为今日录歌之事与宗门无关,他不是从宗门处接的任务,所以此次所得的收益全归他自己。这意味着他即将摆脱一贫如洗、入不敷出的日子了。 将绝听到这话后倒是想起了之前执事们的笑谈。他觉得这些执事大抵都想错了,因为以长生那出人意料的性格,真有可能去参加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 “你说我在开幕式上奏完曲子后再换上真传弟子的衣袍参加宗门大比……会不会很有意思?”像是应了将绝的猜测一般,长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长生笑得散漫至极,漆黑的瞳孔中却透着几分认真的意味。他是真的打算参加宗门大比的,在这修真界中,他不愿意、也不会永远活在宗门庇佑之下。 “会。”将绝定定地看着长生,随后勾起薄唇应了一句。 “你都不怀疑我能不能参加宗门大比?要知道参加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之人,必须是百岁以下的筑基境中期。而真正报名之人基本都是筑基境后期了,甚至金丹境的也不在少数。”长生虽然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但他知道他的自信在别人看来更像是无端的狂妄,所以他压根没想到将绝会给他如此肯定的回答,一时间竟有些错愕了。 此刻天色微暗,将绝还戴着那纯黑色的面具,长生无法看清男人的面容,也无法借此猜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战斗之时,别用雷霆花。”将绝没有直接回答长生的问题,只听他低沉的嗓音轻轻徘徊在风中,缠绕在长生耳边。 “为何?”长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将绝太熟了,熟到这男人对他这般有信心,熟到这男人猜到了他的打算。他原本的确想过雷霆花唤雷退敌,只不过后来放弃了这念头罢了。因为他暂时不想暴露出花容宗的那场雷霆是他一手导演的事实。 长生知道自己的天赋太过古怪太过特别,若只是变一变寻常的花也就罢了,压根无人会在意这花哨的天赋,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在他能将其运用自如之前,他决定该藏拙藏拙,该低调低调。雷霆花也算得上是奇珍了,他自然不能直接大咧咧地变出来战斗,所以他决定在宗门大比之时用一些修真界中普通而又效果奇妙的花朵。 “你素来了解花语,可曾想过雷霆花的花语从何而来?”不知何时起,将绝的右手搭上了腰侧缠满黑布的长剑,他的眼眸仿佛也随着黑布一同晦暗了下来。 “此花能引来雷霆将一切化作灰烬,所以花语为‘灰烬之爱’。”长生知道雷霆花的花语,却真没想过这花语究竟是从何而来。 “关于雷霆花,有一则传说。”将绝搭在长剑上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声音不知不觉间也沙哑了些许。 “传闻若是九十九朵雷霆花一朝盛开,便有不可思议之能。纵使你粉身碎骨只余灰烬,也能重回人世再续前缘。” “灰烬之爱,不外如是。” 39.在修真界狂言 “死而……复生吗?”长生闻言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原本的轻松之色都消散了不少。.info 修真者修炼到极致便可长生不死,然而长生不死之后或许不是什么永世逍遥,而是永生寂寥。与天地同寿之后再转身看去,目之所见皆是红颜白骨。昔日的嬉笑怒骂,昔日的惨痛厮杀,再刻骨铭心的记忆也终究随着绵延的光阴褪去了色泽。真到了这时候,世人求的便不是什么长生不死,而是死而复生。 长生不死、死而复生,这短短的八个字像是附有魔力一般,能让无数人为之心动为之疯狂。即使他是从地球穿越而来,也无法忽视这两个词的魅力。长生听到这个传说之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忌惮,他想的是时无常复活的可能性。 “九十九朵雷霆花同时盛开,听上去并非是难以达成之事,难道之前无人尝试过?”长生敛下心绪后平静地问道,他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答案。之前他能在花容宗峰顶变出雷霆花的花瓣,是因为花瓣消耗的灵力相对要少一些,事实上他很难变出整朵的花来。 长生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自己若是动用灵币估计能同时变出两朵雷霆花来。若是日后修为提高了,数目也会自然而然地增多,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真的有可能同时使九十九朵雷霆花盛开、真的有可能使人死而复生? “……有,失败了。”将绝料到了长生会有此一问,可当他真正听到这话后还是微微失神了一瞬。将绝不经意地抬手用指腹摩挲着长剑外粗粝的黑布,隔着黑布他似乎能感觉到黑布下剑鞘散发出的刻骨寒凉。 将绝从不在意三千世界的秘闻,本来也不该知晓这个传说的,可他终究是听到了。甚至不止是雷霆花,三千世界所有关于复活的传说他都很清楚。 世人皆知将绝百年之间声名鹊起实力莫测,亦知他懒散淡漠铁石心肠,然而或许只有将绝自己清楚,这一百年他并非一直都过得这般超脱。 前十年他狼狈地被宗门追杀,每日每夜皆在逃亡中度过,完全与潇洒一词搭不上半点边;之后的二十年他自知实力不足,于是屡屡踏入绝地,任由雷霆反反复复灼烧血液,时时刻刻在生死间徘徊;而第三十年时他已成了仙皇,将绝觉得时机已到,便开始疯狂地寻求能使死人复生之物,因为纵使是他也有想要再见一面的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个凡人,他想要与亲人同乐,与故友交游,他想袍泽举樽共饮不醉不休。 成了仙皇之后,他为了那些不着调的传说干了许多荒唐之事,也因此惹下了不少仇家,然而结果却仍是一无所得。 到了第四十年,将绝偶然知晓了雷霆花的传说。他在绝地之中确实见过黑紫色雷霆花,但此花实在过于稀少,盛开的时间又各有不同,想要九十九朵一朝绽放完全是不可能之事。但将绝却还是去试了。 如今的将绝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如何想的,也许那时他已被“死而复生”的执念弄得濒临疯狂了。数十年的光阴让他以为他已不惧雷霆,让他忽视了每次雷霆落下时自顾自蔓延的痛楚。他终究是自恃过高,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地强行延了花期,试图重现传说。 那日绝地处花开四十九朵,算得上极多了。将绝开始将他封存的花朵埋入土中,使其重新复苏,此举进行的尤为顺利。而当雷霆花开到七十朵时,突然之间惊雷四落;八十朵时,雷霆已然遮天蔽日失去控制;而到了第九十朵……握着剑的将绝忍不住慢慢阖上了眼,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当年让他生不如死的苦痛。 那是很普通的灼痛,从发梢到骨髓,从皮肉到灵魂,一点点蔓延一点点侵袭,直至最后汹涌席卷而来。就是这样的普通的疼痛,却仿佛能轻易摧毁一个人所有的信念,它能逼得人忘却尊严忘却坚持。所谓的“无惧”所谓的“心死”在它面前更像是轻薄的纸,连稍稍阻挡都做不到。将绝在雷霆中疯狂过挣扎过,他甚至怀疑过是否自己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炸裂。 雷霆持续了三天,消散之后大地已然焦黑一片。将绝整整七天没有动弹分毫,不是他不想离去,而是因为他动不了。七天后他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就躺在地上大醉了一场,自此之后亦是大梦初醒。 将绝从未如此清楚地看透一件事。他能苟延残喘挣扎求生,却永远也无法触及到死亡,他能竭尽全力追逐长生不死,他却永远无法做到死而复生。 于是不久之后他便成就了仙帝,成了世人熟知的那个铁石心肠散漫不羁的将绝。也是那个时候,他在雷霆中遇到了那头深情凝视着雷霆花的黑龙。只是一眼将绝便瞥到了黑龙逆鳞处那道永远无法褪去的伤痕,将绝经常和雷霆打交道,他知道那是被雷劈到后留下的印记。 这只黑龙看着气势不凡,若非做过什么愚蠢至极的尝试,绝不至于落得个遍体鳞伤。伤在逆鳞之处,怕是曾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帝阙就算威势足到能让万龙臣服,那万龙之中也绝不包括这头黑龙。连死亡都不惧的人,哪还会依着本能臣服在可笑的天赋之下。 那黑龙见到他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总是跟着他。他们都干过傻事,都有过几近癫狂的岁月,而今都不问世事只愿沉眠。 “关于雷霆花的传说是否流传得极广?”长生听到将绝的回应后扯了扯嘴角,倒也没感到意外。也是,之前他被“死而复生”之事给震住了,所以才异想天开地觉得自己也许能试试这个传说。仔细想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人尝试过,显然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流传得广不广吗?将绝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当初是在很偶然地情况下听说的这件事,所以他不确定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也许这传说是世人皆知,也许知情者只有寥寥几人。 “算了,小心点总是好的。”长生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他直接结束了这略显沉重的对话,反而饶有兴致地提到了另一件事。 “还记得琼玉宗要拍宣传广告之事吗?你信不信我们回到琼玉宗后,宗门就会派人来通知我,那个新酒的宣传广告将由我来主演?”长生一边踏上飞剑一边看着自己终于有了余额的灵卡,最初的笑容又渐渐回到了他的脸上。 上了《修真报》的头条后虽然麻烦不少,但是名气却也传了出去。天籁阁能想到利用这一时的名气来出售录像玉简,琼玉宗自然也能想到利用他现今的名字来宣传新酒,所以出演广告的之人非他莫属。 “信。”将绝很给面子地说道。如果他是琼玉宗宗主,绝不会选择除长生外的任何人来拍广告。 “我早就想说了,你对我哪来这么多的信心啊?”长生本想多说几句狂妄的话耍耍帅来着,奈何将绝实在太配合了。唯一的听众这般配合,他反而倒是觉得原先一些夸张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将绝被长生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失神了一瞬,那头的长生也没想过要等他回答,问完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对我有信心是应该的,因为我如此正直,说的都是事实。也许琼玉宗现在就有人来到了我的殿前,想要亲自告诉我此事。” 将绝静静听着长生大言不惭的话语,他冷漠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男人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长生的背影上,然而意念却已悄然覆盖住了小千世界的琼玉宗。将绝瞬间看清了长生殿前之景,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一切确如长生所言,他的宫殿前真的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长生名义上的师傅――薄清。除了薄清外,他的宫殿周围还站着十几位宗门弟子,这些人估计是真的被长生迷住了,所以宁愿等上一天、宁愿等到了现在也不愿离去。 将绝摇摇头刚想收回意念,却瞥到一个女弟子匆匆忙忙地想要离去,那位女弟子刚走了两步却差点撞上了刚下飞剑的薄清。 将绝不关心那位女弟子究竟为何突然行事匆忙起来,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子发间掉落的那朵半枯的玫瑰上。这玫瑰似乎还是大半个月前长生走“拂尘路”时所赠,女弟子不知用何方法将其保留到了现在,使其仍未枯萎。 只见薄清伸手接住了那朵半枯的玫瑰,在他开口之前女弟子便已慌乱地道起了歉来,随后女弟子便一脸羞涩地迅速离去了。 “……你要是等我个百十来年的,说不定我就风靡三千世界了。”前方坐在飞剑上的长生还在肆无忌惮地说着狂言,纵使再狂妄的话语被他用那清浅的声音缓缓说出,也让人生不起半点厌恶之情。长生见自己说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他不禁侧头向身后的将绝看去,而在他侧头的同时将绝也随之收回了外放的意念。 “可惜我从不等人。”将绝和长生对视了一眼,随后移开眼懒懒地说道。他倒是不怀疑长生的魅力,他只是不想和长生聊到有关于时间的话题。因为这世事无常,将绝也不知他究竟能陪伴长生多久。无论多久,大抵是没有百年的,他或许无法亲眼看到长生一步步火遍三千世界。既然做不到,那便从一开始就不要提及。 他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大千世界的巅峰等待长生的到来,而到那时,他一定会与长生共饮一坛不醉不休。 “你这家伙……”长生被将绝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他总觉得将绝刚才一定没好好听他讲话,所以现在关注点才会这么偏。 长生不想再理会将绝了,他又翻来覆去地看起了自己的灵卡,灵卡的数字实在太过可爱,这意味着他终于能好好在藏书阁里挑几本强一些的秘籍了。宗门大比他是一定要参加的,在修真界扬名除了靠脸,还要靠实力。比如说那个崇拜者遍布三千世界的将绝,“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足以让他被捧上神坛。 就在长生和将绝赶着路时,天籁阁的执事们已将录音玉简和录像玉简同时整理了出来。他们打算过几日同时发售两种玉简,只有歌曲没有影像的歌曲可以稍微便宜些,而那录像的玉简可以稍微卖得贵些,凭着如今长生的名气,哪一种都不愁没人卖。等到长生再在小千世界盛会的开幕式上表演一番,玉简的销量或许还要再翻上一番。 “既然我们确定下来要全力宣传这玉简,是否要向阁主汇报一下?”他们言语中所提到的阁主自然不是开创大千世界天籁阁的那位仙帝,而是他们所在位面的分阁阁主罢了。执事们对自己的阁主并不了解,只知他是个断臂之人,向来很少出现,以至于所有事情基本都是执事们在管。 “这是自然。”不管怎么说,阁主就是阁主,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的。首位的执事将两份玉简给不知在何处的分阁阁主传送过去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宣传之事了。 分阁阁主本来正在听着曲子闭目养神,收到玉简后便顺势播放了起来。这新奇的曲调使得他越听越喜欢,不禁想献给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执事们只知他断臂,却不知他断臂是因百年前率兵攻击了将绝所在的位面,从而被愤怒的将绝挥剑斩断。当初将绝断了他的手臂却没有取他的性命,便是为了无声地向帝阙挑衅。而他现在仍是帝阙的手下,之所以成为天籁阁分阁阁主皆因这天籁阁也能算作是帝阙的产业。帝阙百年前便与原本的仙帝合作,对天籁阁加以改造,从而使天籁阁渐渐火爆起来。 分阁阁主仔细看了看两枚外观别无二致的玉简,他又想到了帝阙那喜怒无常的性格,最终还是选择将那份只有录音的玉简送了上去。 40.在修真界打赏 遥远的大千世界,帝阙正独自立在巍峨宫殿的殿顶之上。..info 如今黄昏已去夜色未深,天空仿佛是笼上了一层浅灰色的薄烟,漫天星辰都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自己的光芒。不知何处而来的狂风混着白雪呼啸而过,却在碰到帝阙的前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阙淡淡地注视着渐暗的夜色,夜色下似乎还藏着神秘而庞大的身影,那是龙群在空中肆意急掠。帝阙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半明半暗的微光隐约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狭长的凤眼中似乎不再是往日的危险孤傲,他的气势也一扫曾经的摄人心神,男人揽着暗金色的长剑似与整个天际融为了一体,又似乎全然凌驾于天地之上。 而就在这时,一枚剔透的玉简穿透了空间而来,打破了这难得寂静的氛围。 帝阙看到玉简后眉头瞬间皱了一下,他冷着脸任由玉简在空中晃晃悠悠地乱窜,完全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枚玉简终于安稳了下来,再也不胡乱地飞来飞去,直到此刻帝阙才抬起了手中的长剑,玉简顿时乖巧地落到了剑鞘上。 “录音玉简?”帝阙瞥了一眼玉简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若不是这东西是戎弘毅送上来的,他或许自始至终都不会理会。时至今日,当初跟随着他征伐小千世界之人已经基本没几个活着的了,唯有戎弘毅修为算不上多高却一直活到了现在,还被他派到小千世界当天籁阁分阁的阁主。这不是因为他念旧情,只因戎弘毅曾被将绝斩断了手臂罢了。 他帝阙生来不败,然而戎弘毅的断臂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经失算过,百年前他就已经败于了将绝手下。.info[]便是为了这一点,在他胜过将绝之前,戎弘毅绝对不能死。 帝阙收回了思绪,他用剑尖重新将玉简挑到了空中,玉简内所录之声骤然徘徊在了这薄凉的空气之中。 这是……琴声?帝阙听到若有若无的乐声后,刚刚松开的眉又慢慢皱了起来。他本以为戎弘毅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禀告,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只是送来一个录了歌的普通玉简,简直是荒唐。 帝阙漠然地转过了身,当年他在小千世界为帝之时殿内倒是时常有人奏乐,他也愿意欣赏那些阳春白雪,然而今日……他却没心思听下去。 因为这曲调一开始便零零落落,奏琴怕是喝得酩酊大醉才会弹出这种醉酒之曲。也许在戎弘毅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刚刚登基为帝的帝阙,还是那个能与士兵举杯同醉的帝阙,所以戎弘毅才将这枚玉简传送过来。然而戎弘毅错了,这三千世界谁也不知道,帝阙最厌恶的就是扰人神智的酒液。若非最初登基之时难以笼络军心,帝阙绝对滴酒不沾。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1”悠然响起的缱绻之声让帝阙不自觉顿住了脚步,歌词中的张狂与漫不经心使得帝阙英俊的面容上划过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1”帝阙听着玉简内传来的低缓男声,一时间也不急着走了,他甚至勾起了那冰冷的薄唇,只是他的笑容不是出于欣赏或是喜悦,而是出于对这首曲子的嘲弄。 他是帝王,没有人比他更能听懂歌曲背后的意思。与其说这抚琴奏曲之人是抑郁醉酒,不如说那个人太过张狂。那人分明是在借着此曲冷眼旁观这纷杂俗世,而这每一个琴音皆是他的嗤笑之声。他在讽刺帝王不识贤才,也在讽刺这世间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这玉简是戎弘毅从小千世界传上来的,也就是说继将绝之后,小千世界又出了一个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狂妄之辈。 一曲终了,帝阙转身将玉简收入了空间戒指内,通过这首曲子,他似乎看到了奏曲者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拨弄琴弦的模样。前不久有位宗主在汇报事务时提及过,他曾在小千世界边缘位面发现了一个歌喉与琴技都极好的男子。那男子容貌妖冶,原是宫内伶人,而后独自建了一艘精致楼船成为散修,每日闻名而来之人数不胜数。 宗主说他花了大价钱请此人去天籁阁录曲,想帮小千世界的天籁阁宣传一二,只是那人甚是清高,说是不愿以色惑人,所以故意将面容化成了清秀的模样,只有这样他才愿意前去录曲。那宗主还说此人已向天籁阁提议,要在小千世界开幕式上表演一场,到那时天籁阁一定会更加出名。 帝阙知道这宗主提到这些事什么意思。他话里话外无非是在说他对自己忠心不二,愿意为他处理一切琐事,但帝阙从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是帝王,一个不需要任何心腹之臣也能稳坐龙椅的帝王。若说臣,三千世界之人皆是他的臣子;若说民,三千世界之人皆是他的子民。 今日听到这歌帝阙倒是想起了此事,或许这个奏曲者就是对方所提及的伶人?然而这等傲慢到近乎猖狂的曲子,当真出自一个普通的伶人之手? 远处熟悉的龙吟声又起,帝阙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将绝那头黑龙发出来的,他顿时熄灭了刚刚升起的探究之意。帝阙拿出灵卡随意写了一句话,然后便顺着玉简上刻着的灵卡号转了一笔灵币过去。做完一切之后帝阙收起了灵卡,手中的长剑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念头,直接出鞘恭敬地停在他的身前。帝阙面色阴沉地踏上飞剑,飞剑瞬间向着龙吟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你觉得我之前所唱之曲如何?”回程路上,长生恰好也在和将绝聊着刚才在天籁阁内所奏之曲。 “傲慢。”将绝一边说着一边扔了一坛烈酒给长生,长生已经多日不眠不休,眉宇间的倦色越来越重,也许烈酒能让他稍微清醒几分。 “傲慢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可是‘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2’。”长生想起了地球上柳永的一句词,想来原主是个状元郎,若不是被人掳到此处,说不定就入朝为官为相了。那首《酒狂》3也是地球上的曲子,据传是阮籍避世的讽刺之作,和柳永这句词真是再配不过了。 长生刚饮了一口酒,身上的灵卡就震动了一下。这时候谁会转灵币来?长生拿出灵卡疑惑地看去,而当他看清灵卡上增多的数字后猛地咳嗽了起来。 到底是哪个土豪突然转了他十万灵币?既然修真界的功法都是成打卖的,这样的土豪粉丝也请给他来一打吧! 三千世界每张灵卡的卡号都独一无二,并且皆是实名制。出于安全考虑,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是否隐藏自己的卡号和姓名,长生也不确定这个土豪会不会留下卡号和名字。长生颇为好奇地点开了转账记录,而这一次他不只是因为震惊而咳嗽了,他是整个人都懵住了。 三千世界中有两个卡号流传最广,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直背出来。这两个流传最广的卡号一个是将绝的,另一个便是帝阙的。长生自认记性不错,他也知道这两人灵卡卡号,然而他现在却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因为这十万灵币后面显示的灵卡号……怎么越看越像是那个“三千世界财富排行榜”榜首的呢? 所以说,打赏他的人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帝阙? 41.在修真界回复 “问你个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长生盯着转账之人的卡号,浅薄的月光悠悠划过了黑底红襟的衣袍,衬得他那握着灵卡的手愈发苍白。 长生说这话时将绝正单手拎着微沉的酒坛,男人闻言只是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仍旧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而当烈酒入喉之后,将绝才放下了那饮了大半的酒坛,他懒懒散散地坐在飞剑上,抬眼回视着侧头瞥来的长生,示意对方有话便说。 “你记得‘三千世界财富榜’榜首的卡号吗?”这一次长生没有直接点出帝阙的姓名。他之前能毫不在意地说出帝阙的名讳,一是因为他对三千世界了解不深,二是因为那时候他情绪有些失控。他两次提及帝阙之名都与时无常有关,第一次是为了吓吓时无常,第二次是为了祭奠时无常,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长生自认清醒得很,他可不想因为这事给自己找麻烦,毕竟帝阙不是那个不在乎任何事的将绝,“喜怒无常”四个字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你是说帝阙?”长生忌惮帝阙,将绝却没半点顾忌。别说他和帝阙皆是仙帝,那家伙不可能感应得到他的存在,就算感应到了也无所谓。他和帝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不过因为缺少搏命的契机而维持表面的和平罢了。 “嗯,就是他。所以他的灵卡号到底是多少?”长生指尖轻轻敲击着灵卡表面,整个人无端地有些烦躁起来。因为他发现转账之人不仅转了十万灵币,似乎还附带了一条留言。留言的内容长生还没看,比起看留言,他觉得自己还是该先冷静一下理理思绪。 “忘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将绝利落地给了回答,他的喉间似乎还隐隐发出了一声嗤笑。他连自己的灵卡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闲来无事去记帝阙的灵卡号。况且他记这灵卡号做什么?难不成他还会用灵币打赏帝阙,借此表示对那家伙阴谋诡计的赞赏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长生听到将绝的回答后,他直接转身将男人刚刚扔来的酒坛给扔了回去。将绝看着破空而来的厚重酒坛,倒是没有控制着飞剑躲开,而是抬手用粗糙的指腹勾住酒坛坛口,他就这么勾着酒坛让酒液顺着薄唇流入喉间。 “怎么了?”许是酒液太烈灼烧着喉咙,将绝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几分暗哑,他那英挺的面容上似是倦怠似是茫然,唯独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 长生面无表情地看了将绝一眼,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没常识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还不靠谱。帝阙的灵卡号早已人尽皆知了好么?将绝身为三千世界本地人,不知道卡号也就罢了,偏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长生一时控制不住就将酒坛扔了过去。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能将喝酒的功夫放在别的方面,这三千世界估计就没你做不成的事了。” 长生说着便想起了将绝刚才的接过酒坛的动作,男人的动作潇洒至极,就仿佛那个酒坛不是被他突然扔出去的,而是由他恭恭敬敬奉上的一般。长生注视着将绝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不禁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他觉得就算此刻猛地天崩地裂了,将绝也不会露出半点慌乱之色。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习惯了将绝的存在,才能和他毫无负担地说着狂言。 “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将绝不知道长生的想法,他半阖着眼低低地反问了一句。男人指尖稍一用力两个见底的酒坛便化成了齑粉,他那低沉的嗓音同时在空中响起:“可惜你错了。纵使我不再酩酊大醉,这个世界上也总有几件我做不到的事。” 酒坛粉末随着夜风消失在空中,将绝又从戒指中取出了第三坛酒。他本想再度将整个酒坛扔给长生,然而仔细想了想后将绝却收回了手。他的手掌中骤然浮现了一个温润的玉质酒樽,男人拎起酒坛将酒液倒入酒樽中。虽然这种杯子不适合喝烈酒,但将绝觉得或许长生会喜欢。 今日他难得邀人共饮,这小子刚才只喝了半口就扔了回来,实在是令人无奈。 “你还真能说,你知道这句话在我听来像什么吗?”长生接过了将绝递来的剔透的酒樽,他透着笑意的声音随之模糊在了凛冽的风中。 “这话在我听来压根就不是自谦,我觉得你是在说‘纵使我终日酩酊大醉,我也能做到世间大部分人做不到的事。’”长生说完便喝尽了那杯烈酒,低头看向了疑似帝阙所写的留言。 “不错。”将绝漫不经心地勾起薄唇,算是承认了长生的猜测。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就算他终日沉睡,就算他终日酩酊大醉,他也能做到世人无法做到之事。 “为帝者,无需不羁之臣。”长生已经没心思和将绝闲聊了,他低声地念出了转账之人的留言,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长生本就觉得转账之人是帝阙,现在看着这条留言后便愈发肯定了。他虽不知道帝阙以前是干什么的,但不代表他不能胡乱猜一猜。将绝原本是个将军,选择了姓将,由此来看,帝阙也许原本是个帝王,所以才姓帝,长生觉得自己推测的很有逻辑。 帝阙写下这句话明摆着是听过自己在天籁阁录的那首歌了,长生想到这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那首歌的歌词倒是还好,但其所配琴曲就有些问题了。琴曲源于地球,乃是晋朝阮籍所作,这曲子表面上是在写醉酒,实则更像是一首避世之曲,阮籍也未尝没有借琴曲暗讽帝王的意思。 如果帝阙原本真是一位帝王,他又能听懂这曲子中的讽刺之意,那么他会留下这句话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长生想象着自己在帝阙面前演奏此曲的画面,这大概比他和将绝同乘一剑连环撞山还要惨烈。不过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他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帝阙没把这当回事,所以他也不必庸人自扰。长生理清思绪后顺手回了帝阙的留言,然后他便收起灵卡继续赶路了。 远在大千世界的帝阙迅速让黑龙消停了下来,他刚回到自己的宫殿就瞥到了长生的回复。只见长生回的是:“既如此,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1。”你既无需不羁之臣,我便不为汝之臣子,此生惟愿逍遥在美酒歌声之间! 帝阙冷冷地看着灵卡上浮现的张扬字迹,许久之后慢慢移开了视线。他之前终究是想岔了,如今单凭这句话便能看出奏曲之人绝不是第二个将绝,这个人是与将绝截然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将绝是全然失控的暴躁雷霆,此人便是那寒冰之上的灼灼烈火,疯狂之下掩藏着冷静,冷静背后却皆是疯狂。 而这样的人若是有了修炼天赋……或许会比将绝还要危险。 42.在修真界广告 长生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句回答能得来帝阙这么高的评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给那个男人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他的心思都放在面前的薄清身上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他从天籁阁回到琼玉宗时,原先围在殿前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唯有薄清第一时间再度乘剑而来。 当薄清露面的一瞬间,将绝就不感兴趣地走回偏殿沉眠了,主殿内只剩下长生一人。长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薄清一眼,他不确定薄清亲自过来所为何事。 “你可愿拍夜光酒的广告?”薄清似乎没有在意长生的视线,他用温润的声音道出了来意,那一袭简单的白衣衬得他清雅而不失孤高。薄清儒雅斯文的皮相能轻而易举地使人放下戒心,甚至让不知情者对他心生憧憬。 可惜长生对薄清没有半分好感,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想和薄清交谈下去,他宁愿是火尚明来通知他这些琐碎的消息,他一定不再嫌火尚明唠叨了。 “当然愿意,我完全没想到您会为了此事亲自前来……”长生抬眼直视着薄清,他将所有复杂而压抑的情感埋在了瞳孔深处,桃花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单纯的喜悦之色。 “如今你虽还未拜我为师,却也算是我的半个徒弟。既是我的徒弟,我便不会不闻不问。” 长生听到薄清的话后眉梢轻轻动了动,随即又加深笑容继续开口了:“可我入宗还不足一月,宗内之人当真愿意选我来拍广告吗?” “宗主早已默认了此事。[..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薄清注视着长生俊美的面容,突然想到了之前女弟子掉落的那朵半枯的玫瑰,他状似不经意地试探道: “当日你入宗之时酩酊花开,满宗之人皆因你而失神。之后赠送玫瑰之举更是使他们愿意接纳你,你根本无需担心。”薄清说完后敛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他手里握着的并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不久前女弟子掉落的玫瑰花。 薄清从未见过此花,也没听过什么玫瑰,他便去藏书阁查了一下。然而他找遍了与花有关的玉简,却没有找到半点相关的信息,薄清猜测这花大概是某个不知名的位面独有的东西。 但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有意思了。因为前些天他追查大长老之琴的下落时,偶然地查到了一家杂货铺的头上,这杂货铺是一个叫时无常的人所开,而时无常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纵使如此,薄清还是暗中烧了杂货铺,时无常也跟着铺子一起消亡了。仅是这样还不够,薄清素来多疑,在时无常死去后他还留下了几个眼线在那个位面。 他知道时无常和对面书店的女店主关系匪浅,而偏偏这种叫做玫瑰的花,曾出现在那个女店主的发间。薄清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所以长生的来历极为可疑。 “我从未拍过广告,我该准备些什么?”长生仍在询问着薄清,他确实不太清楚修真界的广告要怎么拍。他以前倒是暼过几眼灵镜里播放的广告和那些介绍风景的影像,镜中的广告用一个词便足以概括,那个词就是“质朴”。 “不必。这次的广告与往常的一样,无非是录下夜光酒的酿造过程,你只需在夜光酒酿出之后将其饮尽,广告便结束了。若说有何特别之处……宗门希望你能演奏当日走‘拂尘路’时的曲子,以此作为广告的配乐。” 薄清虽然心中对长生起了怀疑,脸上却未显露出来,他还在尽职尽责地解答着长生的问题。 所以说这修真界的广告太质朴了!长生听到薄清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先前在灵镜上看到的广告基本都是这样。 就比如说花容宗吧,明明都会举办走秀了,可卖衣服的广告却依然很简单,简单到只是播放了裁剪衣服的过程。那满宗的美人不过是在最后露了一下脸,展现一下衣服有多美有精致罢了。 长生不清楚别人是怎么想的,但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衣服、这种美酒是怎么弄出来的。毕竟这只是广告而已,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科普节目。 “演奏曲子吗?”长生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像是在斟酌着怎么解释。 “有何为难之处?”薄清顺势问了一句。 “那首曲子我怕是无法演奏了,因为我昨日刚与天籁阁立下了契约。”长生不好意思地说道,而这句话成功地让薄清呼吸滞了一瞬。 天籁阁的契约薄清曾略有耳闻,契约中有一条规定是在玉简发售之前不能公开演奏,所以长生才会说没办法奏曲吗?不过……薄清屈起手指捏碎了掌间半枯的玫瑰,他将刚才涌起的所有的怀疑都藏了起来。 薄清从没想过长生能被天籁阁看中,他发现长生比他想的还能赚钱。况且长生如今不过是筑基境,就算来历可疑也无所谓,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等自己有了足够灵币突破元婴境,再来处理这小子也不迟。 “天籁阁为你发售玉简,对琼玉宗也有好处。即使你不能奏曲,仍旧可以拍广告,此事宗内无人会反对。”岂止是不会反对?宗门甚至乐得如此。这次宗主和长老们让长生来拍广告,皆是看中了他因《修真报》而火爆起来的名声,长生名声越大,宗门只会越高兴。 “听说真传弟子有权选择是否接受宗门指派的任务?”长生却没有直接应下拍广告之事,他反而提到了一个乍一听与之毫无关系的问题。薄清闻言看向了长生,他有些摸不透长生究竟在想什么。 “若是要我来拍广告,那么广告的内容能否由我来决定?”在薄清想清楚前,长生已慢悠悠地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修真者本该最不缺时间,可长生最缺的便是时间。 他想在最短时间内风靡小千世界,又想有足够灵币突破境界参加宗门大比,所以他只能尽力抓紧一切机会,而一个修真界最为普通的广告显然无法让他达成目的。长生宁愿被人误会是骄傲自大得寸进尺,也要尝试一下主导这场广告。 他曾在时无常的墓前说过,终有一日他要将三千世界闹得天崩地裂。昨日在天籁阁录歌是第一步,如今这个广告便是第二步。 43.在修真界说服 “听薄清说,你不满意广告内容?”就在长生好不容易送走薄清、准备休息之时,一个平和的男声突然在殿外响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说话者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却尤为清晰,他的语气既非高高在上也非淡漠疏离,反而透着几分亲切圆滑的意味。 长生本来已经困到不行,听到声音之后他狠狠摇了摇头,混沌的大脑暂时清醒了几分。他大概能猜到来人是谁,来人估计就是琼玉宗的五长老东郭图。刚才他问薄清能否由他自己来决定广告的拍摄,薄清没有直接回答,却在离去之前帮他联系了负责宗内宣传之事的五长老东郭图。 长生知道琼玉宗很看重夜光酒的广告,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看重到这等地步,以至于连五长老东郭图都亲自前来了。琼玉宗似乎真的很想借这个广告而扭亏为盈,这对长生而言是个好消息,因为东郭图越重视此事自己才越有可能说服他。 “我并非对此不满,我仅是想让它更好而已。”长生满面笑容态度谦和地对着走进来的东郭图说道,而他这话却让东郭图的脚步一顿。 东郭图站定之后上下扫了一眼长生,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发现他有些摸不准长生的性格。长生看起来聪明而不失谦逊,说出的话拆开来听还不错,连在一起后简直狂妄得过分,要是今日换个长老前来怕是会被他这句话给气得不轻。 东郭图自认在琼玉宗待了不少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敢对宗门讲条件的弟子。要知道这夜光酒的广告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长生答应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这小子竟然不想着赶紧答应,还挑三拣四了起来,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东郭图在暗暗打量着长生,而长生也在打量着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是长生第二次见到东郭图,第一次是走‘拂尘路’的时候,那时东郭图站得太远他只是粗粗瞥了一眼,今日才算是正式见面。东郭图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但是修真者向来衰老缓慢,所以长生也看不出来他的真正年龄。东郭图和薄清一样皆是一袭白袍,不过与薄清不同的是,他的身形略显矮胖,面容也更加和善,光是站着就有一种稳重安然的气场。 “你要知道,琼玉宗不是非你不可。”半响之后,东郭图终于又开口了。他的态度仍旧温和,但那微微眯起的眼诉说着他远没有表现得那般无动于衷。琼玉宗现今急缺一个容貌俊美而人气十足的弟子,不然他也不会收到薄清的消息后就直接赶过来了,他亲自出面便是想弄清长生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琼玉宗最近是缺人没错,可这不代表着琼玉宗能任人讲条件。怎么说他们也是小千世界的古老宗门之一,若是真为了灵币而不顾一切,那早在几百年前他们就可以请别宗之人来拍自家广告了,哪还用硬生生地拖到现在选择长生?如果长生当真拎不清这一点,东郭图宁愿在宗门随便找一个弟子来拍这次的广告。 “我知道。只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最好的选择。”长生笑容未变,他话音刚落,那头的东郭图脸色就冷了下来。东郭图猜测接下来长生便要靠着名气开始和他大谈条件了,而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背过身来准备直接离开长生的宫殿。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忧郁澄澈的钢琴声就如流水一般划过了他的耳畔,那柔和却不失力度的旋律瞬间摄住了他所有的心神。 东郭图不受控制地转身看向长生,只见长生右手微抬,他那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弹起落下,就像是夏日的汹涌雨水在岩石上骤然溅起一般,这是连岩石都无法抗拒、为之动容的浪漫潇洒。明明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长生偏偏做出了演奏乐器的动作,这听起来或许滑稽可笑,可亲眼见证一切的东郭图却完全沉浸其中。 此刻的长生似乎将天地当成了他的乐器,手指起落之间缔造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妙旋律。东郭图不知道地球,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钢琴这种乐器,但这不妨碍他被长生的优雅演奏给迷惑。东郭图听说过长生的来历,长生曾言自己是小千世界某个位面的皇子,今日长生所流露的气度竟比他曾经所见的皇子还要从容。 “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广告。”长生静静立在宫殿中央,他再次强调了刚才那句话。如今这古朴寂寥的宫殿也因他而褪去了颜色,此刻的长生就如同那朦胧夜光,纵使笼罩在漫漫长夜之中,也有让人飞蛾扑火的光华。 回过身后的东郭图脸色和缓了些许,他突然意识到他误会长生了。其实谁都知道宗门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才选择长生,但长生从始至终对这些理由只字未提。听了一段曲子后东郭图才明白,原来长生不是得寸进尺地想要凭此来和宗门讲条件,他也不是想靠着名气靠着容貌而逼迫宗门妥协,他弹奏这首新颖的曲子就等于是在说——我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因为无人比我更有才华。 而如果是这样,东郭图反而愿意由长生来决定广告的内容了。只要长生不是在端着架子挑衅宗门,其他一切都好说,让他试一试倒也无妨,东郭图自己也想知道长生究竟要拍怎样的广告。 “刚才的曲子是要放进广告里的吧?看在曲子的份上,明日先按你的意思试拍一次,如果拍出来的效果还过得去,我会让其他长老同意此事的。”东郭图最终还是让了一步,主要是宗门内确实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既然长生当初能靠着鲜花乐曲闯过“拂尘路”,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好主意。 事情谈完之后东郭图便匆匆离去了,空旷的主殿又重归了寂静。这次长生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侧过头瞥向了偏殿的阴影处,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怎么?你竟然也会失眠吗?”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放松地坐到了主殿中央的椅子上,他刚坐下将绝便从阴影处缓缓走出。将绝半阖着眼,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离得近了长生仿佛还能感觉到男人身上传来的倦意,他却很清楚这家伙的倦意之下藏着的是野兽般的侵略性,不得不说,如此矛盾的气场着实少见。长生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他觉得将绝这样的性格很有魅力。 “不想入睡罢了。”将绝倚着墙懒散地回了一句,男人低哑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殿内。长生发现将绝说话的语调向来都很平缓,而将绝整个人的心境也与他的语调一样,永远平静无波。 “既然都听到我和五长老的对话了……”说到这里,长生停顿了一下,他斜靠着椅子无声笑了起来。长生上挑的桃花眼中渐渐倒映出了将绝高大的身影,只听他继续说道:“要不要来客串一下?” 将绝闻言终于睁开了眼,他抬起晦暗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了长生。 “不愿意?放心,这次的广告绝对不会拍到你的脸。”长生没有被将绝危险的视线给吓到,虽然他是一时兴起才这么说的,但仔细想想这个提议也不错。他知道将绝那怕麻烦的性格,所以才说不会拍到将绝的脸。 “……为何是我?”将绝本想直接回绝了长生,他对这种事丝毫不感兴趣,三千世界中他唯一流传出来的影像还是被人擅自拍摄的。然而当他和长生对视了片刻之后,说出口的话语又成了另一番模样。 “为何是你啊……”长生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响,不知不觉间他薄唇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或许是因为整个宗门之中……” “只有你才能让我动心。” 44.在修真界特效 长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搭在椅子上,漆黑的衣袖衬得他的手腕愈发苍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许是因为太困太累,他的眼角隐约泛起了淡淡的血色,而当他抬起手肘半撑着额头时,那衣袖处绣着的暗红色纹路也完全显露了出来。深沉的色泽与艳丽的血色一朝缠绕在一起,使得长生整个人透出了魔魅而惑人的气质。 将绝感受着长生轻瞥而来的视线,他原本走向对方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整个宫殿再度重归寂静,寂静到似乎自始至终都无人存在一般。 长生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将绝,他的宫殿内没有什么仆人,所以即使如今天色已晚也无人点亮灯火。长生也没有亲自动手的打算,他也不喜欢刺目的光线,这半明半暗的感觉才最让人放松。只不过因为这暗下的天色,他看不清将绝现在究竟是何表情,唯一能看清的只有男人握着剑的手,那只不知何时起浮起了青筋的手。 这家伙又受什么刺激了?长生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因为将绝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按理说以将绝那种对世事冷淡的态度,他应该直接当做没听见自己的话、或者毫不在意地反问一句“是吗?”,反正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长生想要说些什么打破寂静之时,将绝的喉间慢慢溢出了一声嗤笑,他放松了握剑的力度继续向前走了两步。 此刻冰凉的月光恰好从殿顶的小窗内洒落,轻轻柔柔地拂过了将绝那张过于冷淡的脸,长生这才发现将绝的表情分毫未变。看到此处长生反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开玩笑开过头了,现在看来将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你不拒绝,那就是答应了?”长生看着将绝一步步走来的身影,仍旧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其实刚才他也不全是开玩笑,他对如何来拍夜光酒的广告有那么点灵感,只是他想好的剧本之中还缺一个不可或缺的配角,一个能让他为之心动的配角。[.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至于为何非要选将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以前是歌手,唱歌作曲勉强没问题,但拍广告可不比唱歌作曲,长生自认自己没专业到能分分钟代入角色拍好广告。况且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性格,要让对一个陌生人心动实在太难,所以他只能尽量找一个贴合角色的人来配合自己。而琼玉宗内的人都和他算不上太熟,最熟的那个火尚明偏偏单纯至极,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至于其他人又太过圆滑,别说什么心动了,心累还差不多。 看来看去也就将绝和他最合拍了。长生甚至觉得他们若是相处的再久些,他对这个男人日久生情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你……”将绝停下脚步站定在长生面前,他低下头和长生的目光对上,那一刻男人深沉的眼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捉摸不定的迷雾,幽暗得令人心惊。 “我怎么了?”长生笑着接过了话,他不是没感觉到将绝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也不是没感觉到将绝眼底露出的侵略性,只是他觉得这个男人不可能会对自己动心,所以长生根本没把这当回事。说实话,他完全想不出来将绝对某个人心动的模样,这男人可能生下来就已经冷淡到骨子里了。 “你的话太多了。”将绝凝视着长生俊美的容颜,视线又划过了长生总是说出惊人之语的薄唇,淡淡地说完了刚才被长生打断的话语。而这句话说完之后,将绝便揽着剑转身离去,他再也没有回头看向长生。 “嫌我话多?那我再说最后一句话:明日记得早起,我们一起去拍广告,我给你算工钱。”长生对着将绝高大的背影几近调侃地说道,他话音刚落将绝的脚步似乎便加快了几分,长生见状终于忍不住放肆地笑出了声来。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刻将绝更像是在落荒而逃。拍个广告而已,有这么恐怖吗? 将绝听着身后长生毫不掩饰的笑声,原本深沉的瞳孔里不由露出了近乎无奈的意味,他真不知道该说长生什么好了。将绝大抵能猜到长生在想什么,然而长生低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将绝。将绝怕的不是去拍广告,他怕的只是长生罢了。最初听到长生说“只有你才能让我动心”这句话时,他竟不受控制地失神了片刻,将绝发现长生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甚至早已超过了他之前想象的限度。 长生的魅力或许根本不在于他俊美的面容,而是在于他内敛而张狂的矛盾性格。他既能步步算计让世人逐渐为他沉沦为他疯狂,他也能一无所觉地毁了世间所有的铁石心肠。 将绝运转灵力让偏殿的殿门自动阖上,厚重的殿门猛地隔断了长生的笑声,也隔断了他逐渐失控的心绪。 斜靠着椅子的长生见到殿门阖上后,也慢慢止住了笑声。这大半个月他一直都在忙着赶路忙着应对各路麻烦的存在,今日骤然大笑之后反而放松了下来,而乍一放松之后,往日的疲惫瞬间便如潮水般疯狂涌来。长生顿时不再多想,他直接闭上了眼迎接着这场久违的沉眠。 这一觉长生睡了近五个时辰,当他第二天醒来走出主殿时,恰好遇到了同时推门而出的将绝。休息得极好的长生愉快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对此将绝只是回了一个懒散的眼神。 “你知道我们要去何处拍广告吗?”长生早就习惯了将绝那睡不醒的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利落地乘上自己那柄火红的飞剑,随后便侧过头开始和将绝聊了起来。 “就在左数第九座山峰,听说那里景致不错,在琼玉宗以往的广告中出现了不少次。”说到这里长生不禁露出了微妙的神色,琼玉宗的广告套路就是先拍一拍宗内美景,然后转而拍摄宗门弟子的酿酒过程和宗门内独一无二的酒窖。琼玉宗能靠着一座山峰的美景和一个古老的地下酒窖宣传了数百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真不容易了。 将绝放出意念笼罩着长生所说的那座山峰,此峰峰顶上落满了连绵的花树,峰上建着的也不是古朴辉煌的宫殿,而是各种精致典雅的楼阁。这些楼阁没有如天籁阁那般花哨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只是静静地错落在树木之间,勾勒出一种神秘而静谧的氛围。 景致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将绝走过不少绝境险地,那里的景色才堪称奇迹。无论纠缠着蔓延生长的参天之树、还是倒悬着凝成冰梯的飞流瀑布,亦或是展翼在天空游动的奇异飞鱼,只有这些诞生在生死边缘的美景,才能轻而易举地扼住人的呼吸、震撼人的灵魂。与之相比,一座普通山峰的美景当真没多少吸引力。 “我听说有的功法修炼之后能控制雷霆,有的功法能产生火焰,还有的功法则能构造虚幻的景象……”长生还在继续说着话,将绝看着他修长的身影,隐隐觉得长生又要说什么惊人之语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听长生说道:“我当初听说这件事时,便觉得这些能力不用来拍广告实在是太浪费了,要知道这些可都是纯天然的免费特效啊。” 将绝闻言眼中瞬间划过了荒诞之色,他不知道长生要怎么利用这些能力来拍广告,但他知道此前根本就没人起过这种念头。修真者辛辛苦苦地修炼秘籍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他们怎么可能想到要将自己修炼出来的能力用在拍广告这种华而不实的事上? 纵使是将绝也想不到究竟该如何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拍广告。他能控制漫天雷霆,难不成要在广告拍到一半时让雷霆劈落吗?真这么做了这整个山峰都要被暴虐的雷霆所毁,这还怎么拍下去?不仅是他,大部分人修炼的功法和秘籍都是攻击性的,将绝想不出长生到底要怎么将他们用到广告之中。 将绝凝视着前方长生的背影,不知是否是昨日彻夜未眠的原因,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摸不透长生的想法了。 45.在修真界拍摄 “说吧,你打算怎么拍这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长生和将绝到达了拍摄场所时,东郭图和一些外门弟子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了,他们还在做着一些准备工作。 此峰的峰顶上倒是没有出现地球上的拍摄设备,峰顶上只是立着不少类似于现代摄像机的灵镜,山峰中各个角度的景象都落在了灵镜之中。除了这些架好的灵镜,琼玉宗历年来酿造出的酒水也被堆在了地面上,其中自然少不了新酒“夜光”。 “稍等一下。”长生对着东郭图笑道,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他话音未落远处的空中就传来了飞剑划过空气的声响。长生抬头看去,发现飞在最前面的人是火尚明,火尚明身后还跟着几位琼玉宗的弟子,转眼之间他们便直直地落到了峰顶上。 “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东郭图看到火尚明之后不禁皱起了眉,虽然他的语气不太好,但比起他对其他人圆滑自如公事公办的态度,东郭图此刻的表现堪称难得。显然东郭图和火尚明关系不错,或者说他对火尚明这个后辈的观感很好。 “我长得一般不能拍这广告也就算了,难不成连看都不能了?”火尚明没把东郭图的责备当回事,他大大咧咧地反问着东郭图。事实上火尚明一点也不怕这个五长老,他这么多年的真传弟子也不是白当的,宗门内的所有长老都和他很熟。 “那你带这么些人过来做什么?”东郭图懒得和火尚明吵下去,一来这会降了他的身份,二来他很清楚跟火尚明这种性格的人根本吵不出什么结果来。火尚明为人单纯直接,一旦固执起来完全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这些人是我让他带来的。”长生在火尚明开口前解释了缘由,这些弟子可是他花钱请来的,可以说这里的每一位弟子都代表着他灵卡上少去的一笔数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琼玉宗开出来的广告费太少了,一共就九万灵币,而灵币还没到手就已经被他预先用了一半,就为了请来这些个修炼了奇特秘籍的弟子。 长生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着这点广告费修炼,仅仅靠接宗门任务要赚一百万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等他赚够灵币修炼到金丹境,估计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都结束了。所以长生宁愿自掏腰包将今日的广告拍好,他想靠着粉丝的打赏来修炼。 毕竟小千世界的位面远不止一千个,大部分位面里都住着凡人,凡人当然没有修真者们能赚灵币,但是他们数量多啊。很多凡人不关心谁谁谁突破到仙皇仙帝境了,也不关心谁谁谁赢下了哪个世界的宗门大比,可他们也会喝酒、也会看广告。在长生眼中,让一百万个凡人每人打赏一灵币要比让一个人打赏一百万灵币容易得多。 “人我都按你的要求给你找来了,但他们修为有限,我也不知道他们水平怎么样。老实说他们修炼出来的能力根本就是鸡肋,你找他们来做什么?”火尚明对着长生滔滔不绝地抱怨道,长生昨天突然传了个消息给他,让他找来能制造幻境的弟子,还给这些弟子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火尚明当时还不知道长生为何如此,今日才知晓这小子是要用他们来拍广告的,只是这到底要怎么拍?怎么看都像是在浪费钱。 长生没有和火尚明过多的解释什么,他只是独自在峰上转了一圈,最终站定在了一个和普通位面中的酒楼布局最像的楼阁前。紧接着他又和那些弟子能制造幻境的弟子们低声交流几句,火尚明听不到长生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那些弟子们脸上露出的似懂非懂的惊讶表情。 当火尚明再一眨眼时,他却发现原本空旷的楼阁内突然摆满了各种酒坛,桌子还是那桌子,只是变多了不少,就像是酒楼内最常见的那种摆设。而长生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夏日时所穿的衣物,他走动之间那单薄的淡金色单衣仿佛笼上了浅浅的微光,简直就有如黎明时的晨曦一般。 “我要做什么?”在长生走进酒楼开始拍摄之前,一直旁观的将绝对着他问道。 “进去后找个桌子坐下,就跟以前去酒楼喝酒一样。如果非要说要你做什么的话……”长生瞥了眼身侧的将绝,勾起唇笑着说道:“看着我。你只需要看着我便好。” 说完之后长生便走到了酒楼内的柜台前,随后他对着负责拍摄的弟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拍了。 即使到了现在也没人知道长生究竟打算拍什么样的广告,也许只有那些被他要求营造各种幻象的弟子们能猜测一二。虽然峰顶上的众人心思不一,但无论如何在开始拍摄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敛下心神闭上了嘴。只见楼阁外落满白雪的山路借由幻境变换成了人来人往的大街,而雅致的楼阁也成了挂着“琼浆玉露”四字招牌的酒楼。 幻象带来的不仅是场景的变化,就连寒冷的晚冬都因模拟出的烈日而瞬间变成了盛夏。众人感受着寒风中的虚假阳光,一时之间感觉颇为奇异,他们的目光不禁投到了最大的那面灵镜上,而灵镜上显示的画面渐渐使人看得入了神。 ―――― 这是一间年代久远的酒楼,晕黄的桌椅纵然干净整洁却掩不住老旧的纹路,而桌上的菜肴看品相也没出色到令人垂涎三尺的地步。 就是这样一间酒楼,七天以来却天天客满,甚至还有不少人满头大汗地在外面排着队,他们探着脑袋看向酒楼,似乎是竭力想要看清或者听清什么,而造就这一切的原因便是这间酒楼的店主太过特别。 那位店主仅在白天出现,夕阳一落山他便早早打烊了。如果只是这样这间酒楼的生意只会变差而不会变得如此之好,可架不住这店主长得俊美无双。传闻这间酒楼的店主看起来神秘而傲慢,但只要你和他的眼睛对上,便会不由自主地为之沉醉。他的目光简直比这世间最烈的酒还要管用。 灵镜上的画面慢慢从酒楼外喧闹的人群转到了酒楼内部,镜头刚刚转换之时,所有人都猛地愣了一瞬。他们愣神不是因为酒楼内太吵,而是因为太过安静,完全没有一个酒楼该有的热闹氛围。就在东郭图以为是那里出错了时,他看见长生微微抬起了手,下一秒那独一无二的钢琴曲声便悄然响起。 东郭图瞬间睁大眼盯紧了长生,这次长生并非是在虚空中浪漫演奏,他只是用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敲击着古朴而坚硬的桌面。而此次的曲调似乎和昨日他听到的略有不同,如果说昨日的乐曲如同夜光般令人飞蛾扑火,今日的曲子更像是黎明后的晨曦洒落。 就在众人沉浸在钢琴曲中时,一袭黑色单衣的将绝缓缓走进了酒楼,男人所选的位置逆着光,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精壮的背影和那透过灵镜而来的冷漠气质。 “一坛‘晨曦’。”将绝坐下之后瞥了眼柜台前的长生,见到这衣服的瞬间他就想起了琼玉宗很久以前酿造出来的晨曦酒。将绝也不管自己是在拍夜光酒的广告,既然长生让他随心所欲,他便顺着自己的心意点了那坛“晨曦”。 东郭图看到此处眉头又皱了起来,想了想他终究没进去打断这个广告,因为这个广告的形式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不过是看了个开头罢了,竟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此刻东郭图突然觉得他可以放心地相信长生,相信这小子能给他带来一个完美的广告。 46.在修真界导演 将绝注视着坛中的酒液,此酒如同它浪漫的名字一般,是宛若晨曦般的浅金色。(..info棉、花‘糖’小‘说’)他随意地晃了晃酒坛,柔和的酒香慢慢从坛内氤氲而出,即使隔着灵镜似乎都感受到此酒入口柔和而后劲绵长的滋味。 将绝仰头饮尽了那坛酒,老实说这种酒根本不合他的胃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点了它。晨曦酒完全没有烈酒的灼热疯狂,这样绵软的酒就算喝上百坛千坛也无法使人大醉一场,它既没办法点燃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也没办法烧尽他那些不想拥有的情绪。 将绝睁着幽暗的眼眸瞥着空了的酒坛,他想不出自己现在该怎么配合长生完成这个广告,他发现实在搞不懂这些复杂的玩意儿,拍广告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他此生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将绝想不出来也就懒得多想,他直接站起了身准备离开。虽然他不清楚长生想让自己作何反应,但现在酒既然已喝完,他也就该走了。 然而将绝刚走了半步,一个低沉而慵懒的男声便穿过钢琴之声从他身后传来。将绝闻声之后瞬间皱起了眉,这倒不是因为长生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因为长生此刻的声音太过惑人。 “此酒……不合你心意?”短短七个字而已,竟让楼内楼外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将绝早就知道长生音色不错,但长生今日的声音显然已经超出了“不错”的范围,哪怕是世间最善歌唱之人都无法发出这样的声音。长生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海中流溢而出一般,恍惚之间还能听到轻浅飘渺的回声。将绝猜测或许是长生在自己的声音中揉入了其他的乐器声,所以才会造就出今日这样震撼人心的效果。 他现在倒是明白为何长生要修炼《繁音诀》了,一本毫无用处的功法到了长生手上竟成了蛊惑人心的利器。 将绝闭了闭眼后再度睁开,他的耳边还徘徊着最初那清澈干净的钢琴曲,然而他的脑子里依旧徘徊着长生那漫不经心的声音。[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将绝不禁侧过身看向了站在柜台后的长生,长生却没有抬头回视他,长生只是执着一个透明的酒杯倒了半杯晨曦酒,完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意思。 “算不上不合心意,只是不够醉人。”将绝开口回答着长生之前的问题,随后他又瞥了一眼长生手中那杯淡金色的酒液,终是拿起剑离开了酒楼。而就在他转身离去之后,长生对着酒杯近乎低语地说了一句:“不够醉人吗……” 浅色的酒液随着长生苍白的手而流动在酒杯之中,剔透的酒液隐隐倒映出了他摄人心魄的眸光,灵镜前观看着广告的众人却因为这一幕心神失守了一瞬。他们并没有直接看到长生的眼睛,他们不过就是借由酒液中的倒影惊鸿一瞥罢了,竟也差点沉沦在长生的眼神之中。怪不得最初街道上会有人说他的眼睛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运转灵力制造幻境的弟子们忍不住将自己的灵卡塞到了衣袖最深处,他们通过此举克制着自己转灵币给长生的念头。一个男人俊美到这等地步也就算了,偏偏还一举一动都魅力十足,这样下去这个广告还没拍完,他们估计都要被长生给迷住了。 如今峰顶仍是白天,而幻境之中却夕阳已落,当橙红色的余晖还在固执地与云朵纠缠之时,酒楼的大门早已自动阖上。街道上聚集的人群骤然散去,不久后便恢复了以往平和的模样。 酒楼内长生静静地站在半旧的柜台后面,忧郁的钢琴曲声如影随形而来,为独自一人的他勾勒出了寂寥的轮廓。长生伸出修长的手举起了倒满晨曦酒的酒杯,而就在酒杯贴到他薄唇前的前一瞬,他的手腕骤然翻转,璀璨的酒液顿时蜿蜒流下。清澈的酒液缓缓浸润到地面上,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这小子简直了!”火尚明也从峰顶上拿起了一坛未开封的晨曦酒,他也不懂怎么慢慢品酒,揭开酒坛后便一口气将酒水灌了下去。火尚明以前也不是没喝过晨曦酒,他知道晨曦酒是什么味道,但是看了长生和将绝上演的半个广告后,火尚明却又对这酒好奇了起来。他现在特别想喝上一整坛,以此确认一下晨曦酒到底是什么味道,因为当长生漫不经心地将整杯酒液倒掉时,他突然觉得这酒可能比他印象里的要好喝无数倍。 火尚明喝完那坛晨曦酒后扔开了酒坛,事实证明这酒并没有变得好喝,只是长生使得此酒更加吸引人了而已。 此时灵镜上的画面又变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回荡在酒楼的楼梯处,长生稳步走进了酒楼下的地窖中。地窖内零落地摆放着各种各样酿酒的玩意儿,甚至还有不少坛酿好的美酒。镜头并未在那些酒坛上停留太久,但稍微了解酒的人都能通过酒坛看出,这些酒皆是琼玉宗千百年间酿出的美酒。 “他这是要酿酒?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做!”东郭图注视的长生的动作,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句。东郭图之前拍摄过很多次宗门酿酒的过程,而拍摄之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过程枯燥无味。但这次却与曾经截然不同,长生竟然将普通的酿酒过程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与其说他这是在拍广告,不如说他是在对着观众们讲一个奇妙的故事。 东郭图认出了长生所选的那些酿酒原料,那些原料分明是酿造宗门十年前推出的黄昏酒所需,黄昏酒是琼玉宗迄今为止所售的最烈的酒水,恰好和长生之前的低语相呼应。长生显然不会酿酒,但他却能聪明地扬长避短,只见他抬起右手轻轻摩挲着选好的原料,而左手那苍白的指尖还在极富韵律地在粗糙桌面上弹奏。 钢琴曲在地窖内优雅地回旋,比之刚才柔和的旋律,这次的曲声仿佛改变了节奏,听起来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一般,静谧之下潜伏着最汹涌的风暴。与曲子一同改变的还有长生本人,长生微微勾起了薄唇,他俊美的面容不复最初的清冷,反而露出了几分阴鸷的张狂。长生的薄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意味不明的三个字便轻轻浅浅地流出,慢慢扣在了众人的心上。 长生说的是:“烈酒啊……” 看到这里有些弟子已经猜到了长生酿酒的前因后果,刚才将绝说酒不够烈,长生出于骄傲亦或是心血来潮,便亲自动手研究起了如何酿出最烈的酒水来。 “若是有人能亲自为我酿酒,那可真是……”一位外门弟子见状羡慕地说出了心声,之前的广告中长生和将绝仅仅说了短短的三句话,然而配上这独一无二的音乐后,竟然给人一种这两人太配了的感觉。他总觉得虽然长生和将绝没有对视没有直言,但一定互相暗恋许久。 非要说原因的话,灵镜中的将绝气势十足,明摆着是真不喜欢晨曦酒柔和的滋味,偏偏还莫名其妙地点了晨曦酒。而长生倒现在也没露出正脸,可冰冷的薄唇和挺直的背脊却在无声诉说着“生人勿近”四字,这样的长生竟然会因为将绝的评价而尝试酿造新酒。怎么想他们两个都像是在互相暗恋好吗! 想到这里那位弟子悄悄打量了一下将绝,他发现将绝似乎从来就没变过表情,他能从这男人脸上看到的除了懒散就是懒散,根本捕捉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将绝走出酒楼的幻境之后也透过灵镜看到了长生的举动,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弟子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目光。将绝不在意其他人,他盯着灵镜想到的唯有长生罢了。他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个广告,长生绝不会为人酿酒,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长生也不会愿意。长生就算看着再温柔再散漫,他骨子里的偏执孤高却比自己只多不少。 等到幻境中太阳再度高悬之时,将绝第二次走进幻境,步入了那间古朴的酒楼。峰顶上的众人见此顿时兴致十足地看了下去,以前他们用灵镜看节目时一点也不喜欢看到广告,但这次真的非常不一样。他们恨不得这个广告再长一点,他们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将绝和长生又会出现怎样的对白,最关键的夜光酒又会何时出现。 “一坛晨曦。”将绝穿过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上,依旧说着和以前完全一样的话语。 “半个月前你也点过这坛酒,而你并不喜欢它。”长生翻看账本的动作不经意地顿了顿,随后他那摄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既然不愿喝,何必再点,而你……又何必再来?” 47.在修真界沉醉 将绝闻言抬眼看向了长生,他凝视着长生苍白俊美的容颜,半响之后又慢慢移开了视线。(..info)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长生拍广告前所说的一句话,那时长生对他说:“看着我。你只需要看着我便好。”将绝不知道长生说出这句话时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看下去,根本没有人能逃脱长生的魅力。这小子似乎生来便让人心动。 “你不懂欣赏晨曦酒美妙柔和的滋味,我这里倒是还有另一种酒。那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唯独够烈。你……意下如何?”长生似乎无视了将绝的沉默,他一边翻着账本一边不经意地说道。 长生孤高傲慢的话语之中隐约流露出了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外面观看广告的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因为这酒明明是长生新酿的,被他这么一说竟使人觉得酒楼内原本就有这种酒。他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心里还是在意之前将绝说晨曦酒不够醉人吧? “正合我意。”将绝低声回了一句,不消片刻一个酒坛便出现在了他的桌上。将绝看着面前酒坛那崭新的坛身,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男人随意地打开了这坛酒,扑面而来的灼热酒气诉说着此酒之烈。将绝却抬起酒坛如之前一般直接灌了下去,酒液刚一入口便犹如火焰在灼烧一般,从喉咙烧到肺腑,直至灵魂深处。 “新酿之酒,确实够烈。”将绝喝完一坛后淡淡地说道,如此烈的酒水却只让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他说话时仍旧低沉平静,或许还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半点醉了的感觉。 将绝知道琼玉宗带到峰顶上的酒皆是新酿的,他也能喝得出来此酒到底酿制了多久,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然而刚才他却透过灵镜看到长生酿酒的那一幕,而今长生故意不提这是新酒,竟然让他觉得这小子还在记着他先前对晨曦酒的评价。 “此酒名为‘黄昏’。”长生权当没听见将绝的调侃,他自然地转移了关于黄昏酒是何时酿制的话题。 将绝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他也没想着和长生交谈,不过是沉默地一坛坛地饮着烈酒。[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如长生所言,这酒当真没什么特别的,唯独够烈罢了。然而这样的烈酒终究还是少了点什么,此酒入口之时它或许会带来焚尽一切的辛辣,喝完之后便再无感觉。 将绝就这么从日出饮到日落,身侧的客人来来去去,全然换不来他的半点目光。而纵使他喝酒的姿态再随意再不羁,他的背脊总是挺直的。众人虽然看不清将绝的面容,但从背影看去,他就宛若世间最坚硬的岩石一般,就算有再多的风沙划过,他也不会动摇分毫。长生偶尔瞥了将绝两眼,他发现男人的眼底永远都是镇定自持之色,即使是这般烈的酒,也无法让他沉醉其中。 “黄昏了,你该走了。”酒楼里的客人们都守着规矩准时离去,唯有不远处的将绝仍是一副半醉半醒的模样,男人拎着喝了一半的酒坛,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长生站在柜台后面抬起了手,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酒楼内回荡着的沉闷声响似乎在催促着将绝赶紧离去。 “若我不走呢?”将绝拎着酒坛的动作的一顿,随后低哑着声音询问道。许是幻境内的时间流逝得太快,许是酒液模糊了光阴,长生开口前他还没意识到夕阳已落。将绝侧头向长生看去,长生并没有回答他,但那勾起的薄唇却在明明白白地表示着赶人之意。 将绝拎起酒坛顺从地站了起来,而就在他走过柜台的前一瞬,他慢慢停住了脚步。将绝低头向柜台上看去,柜台上放着一个倒满了黄昏酒的酒杯,这大概是长生为他自己倒的,也许长生是打算在所有人走后独酌片刻。将绝突然伸手拿过了柜台上的酒杯,在长生开口之前便将其一饮而尽。 “你醉了?”长生看着男人的动作不禁愣神了一瞬,他的声音颇有些捉摸不定。虽然长生一开始就没打算喝下这杯酒,但他从未想到将绝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酒还灌不醉我。”将绝没有和长生对视,他放下酒杯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了酒楼。 留在原地的长生盯着骤然阖上的酒楼大门,手指敲击桌面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酒楼内宛若风暴前夕的钢琴曲一朝猛烈起来,仿佛是流水瞬间汇成了深海,翻腾而起的旋律连绵而又不失其独有的清澈之感。 过了许久,长生收起了将绝放下的酒杯,与其同时他拿出了一个漆黑精致的酒坛,微暗的夜色似乎为酒坛镀上了一层幽深的色泽。长生拎着酒一步步走到了酒楼顶层,他侧身倚坐在宽大的窗口边缘,对着无边的寂静月色和夏日的薄凉夜风自酌自饮起来。隐约之间,那回旋在杯中的酒液似乎还泛起了朦胧的微光。灵镜中第一次出现了长生的侧脸,月光之下的长生显得愈发神秘,这一闪而逝的镜头却足以令观者目眩神迷。 “这个广告……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东郭图也不傻,看到这里他已经猜到这广告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了。接下来的画面肯定是将绝第三次来到酒楼,长生拿出夜光酒与将绝共饮。永不会醉的将绝终究会醉,不是因为酒够烈,而是因为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长生用一个简单的故事引出了琼玉宗最近推出的三种酒,其中最动人的毫无疑问是夜光酒。这个广告播出之后,怕是会有不少人会借由晨曦酒相识,依托黄昏酒消愁,最后用夜光酒来示爱。 更妙的是长生竟然将毫无用处的幻境天赋用在广告之中,广告中绚烂的景象是现实中无法真正拍出的真实与梦幻。从古至今,三千世界之人从未有谁如长生一般想到这样来拍广告,这样的创意实在是绝无仅有。以前晨曦酒和黄昏酒的销量一直不好,今日看到这广告后东郭图却觉得这三种酒都会大卖。先不说其他人,光是这峰顶上的弟子们都已经拿出黄昏酒对饮了,长生仿佛天生便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东郭图觉得长生最聪明的就是知道修真者和凡人们要什么。观看广告的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关心酒液从何而来又是由何物而制,因为在品尝之前,谁也不知道酒水的味道如何,所以长生才以另一种方式来卖这些酒,他让众人因这广告好奇疑惑,亦或是出于某种情怀而来购买这些酒。 修真者想要的是烈酒入喉一醉方休的痛快,想要的是针锋相对永不服输的对决,凡人则要偶然相遇一见钟情的浪漫,要若即若离引人心动的爱情。这个广告里融合了他们想要的一切,而无论是修真者还是凡人,怕是都逃不脱长生俊美至极的容颜,以及迄今还未出现在镜头中的,他那双据传比烈酒还醉人的眼睛。 东郭图越想越为之心惊,他不清楚长生修炼资质究竟如何,但他意识到长生在看透人心这方面堪称天才。这小子当初能通过‘拂尘路’、能为花容宗走秀、能登上《修真报》、能在天籁阁录歌或许并非是什么偶然。比起长生那俊美的容颜,也许他的步步算计步步谋划才更令人忌惮。 意识到这一点后东郭图又看了眼喝着黄昏酒喝到半醉的火尚明,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同为真传弟子,火尚明和长生的性格心性真是相差太多了。火尚明太单纯太直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些长老才都愿意教导他。 此时灵镜中已经显示出了将绝第三次进入酒楼的画面。这次纵然黄昏已落,将绝却没有离开酒楼。他与长生皆是一袭黑衣坐在酒楼屋檐上,两人身侧放着盛满了夜光酒的酒坛,他们正在举樽共饮。 东郭图听着再度变奏的钢琴曲。这次的旋律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沉静忧郁,然而最初孤寂零落之音已悄然远去,这首曲子像是从晨曦演绎到黄昏和夜色,由柔和到奔放再回归寂静,一如广告中两人逐渐加深的情感。这样的曲子也只有长生能够奏出,他们琼玉宗的广告注定独一无二。 东郭图已经决定要用长生所拍的这个广告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广告比先前那拍摄酿造过程的广告要好上千百倍。而就在东郭图放松心神之时,灵镜上出现的最后一幕突然使他失去了所有的言语,也忘却了所有的思绪。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长生的眼睛。夜色过于深重,长生的容颜隐隐约约看不分明,然而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尤为清楚。他的眼睛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夜光,即使在再深再重的黑暗之中,它也有着绽放着独特的光华。这样的眼睛岂止是摄人心魄?这样的眼睛足以让任何人沦为扑火的飞蛾,足以让任何人用尽一生去追逐向往。 耳边浪漫的钢琴曲声似乎在逐渐褪去,唯有这双眼睛宛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所有人的灵魂,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他的目光比酒还烈”究竟是何意。 那一刻长生没醉,整个世界却因他而沉醉。 48.在修真界信任 当长生和将绝走出楼阁之后,最先注意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雪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与幻境中的灼热盛夏截然相反,如今的小千世界正处晚冬,出来之后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们两人随意地站在峰顶上,然而峰顶之上却久久没有人开口,长生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东郭图,东郭图感觉到长生的注视后瞬间回过了神。只见他让身侧愣住的弟子们收起了灵镜,随后转过身来对着长生说道: “这次拍广告的任务酬劳是九万灵币,今天之内我会让人转到你的灵卡上。” 长生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本以为东郭图会让他和将绝重拍几次,最后再从那些广告中选出一个最好的,没想到东郭图这么好说话,夜光酒的广告竟然一次就通过了。好在三千世界之人追逐美色无关性别,不然若是让他与一个陌生女子拍这样的广告,别说一次通过了,拍不拍得出来都是另一回事。 如今既然东郭图觉得这个广告不错,长生也不打算和他继续折腾下去。因为马上就是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了,算上走秀、拍广告的报酬和之前登上《修真报》后得到的打赏,他勉强赚够了踏入金丹境的灵币,长生准备趁机打算闭关几个月,尽力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那酒味道不对。”就在返回宫殿的路上,沉默许久的将绝突然出声提起了刚才拍广告时的事。将绝的声音仍是其独有的低哑懒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你是指最后的夜光酒?”长生没料到将绝会有此一问,他听到这话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低声笑了起来。 将绝盯着长生漆黑的眼眸,长生的桃花眼纵然在白天也足够惑人,但在之前幻境营造出的夜色下,他的眼睛显然更加不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过比起夜色中那令人不受控制地怦然心动的眼睛,将绝反而更习惯于长生如今的模样。 “我的确在酒里面加了点小玩意儿。”长生也没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事,他毫不在意地回视着将绝,无所谓地承认了自己刚才耍的小把戏。 “小玩意儿?”将绝不自觉地重复着长生的话语,在幻境中他和长生杯盏交错举樽共饮,却没发现长生究竟做了什么,他最近面对长生时似乎真的是太过放松了。 “说起来我这还是和你学的,也许你还能算是我的半个师傅。”长生感觉到将绝投来平静的目光,语带笑意地慢慢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现在唯一的本事就是变花,于是我就揉碎了花瓣掺进了夜光酒中。” 长生说完之后却发现将绝还在看着他,完全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他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疑惑些什么:“……你想问的根本不是为何夜光酒味道不对,你在好奇我那时的眼睛?看不出来你也会有好奇心。” 长生也没那闲工夫卖关子,他直接便告诉了将绝缘由:“想想看吧,光是我们如今所在的小千世界便有成千上万种花,何况是这三千世界?各色各样的花朵数不胜数,其中总有那么一两朵花有明目之效。你当时若是少喝点酒,怕是早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原来这便是夜光酒味道不对的原因,也是长生最后一眼为何如此摄人心魄的原因。将绝听懂了长生话语里暗含的调侃之意,他还想到了酒楼屋檐上摞满了的空酒坛,也不禁勾唇笑了起来。 事实上长生说错了一件事,就算他少喝点酒,他也不会想要利用花瓣的奇异之效来造就广告中那转瞬即逝的一个画面。长生总能将常人无法想象之事化作现实,这个广告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至于长生所揉碎的花瓣究竟是否只有明目之效,或许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将绝很清楚,长生是个聪明人,他说话时惯会避重就轻,尤其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我不记得我教过你此事。”将绝虽然知晓了广告最后一幕的前因后果,但他仍不明白长生所说的“这还是和你学的”究竟是何意。 “你忘了?这事的确是你给我的灵感。那天走‘拂尘路’时我送过你一朵玫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当时把玫瑰花瓣捏碎了掺入酒里。今日我也尝了一下,我觉得混着鲜花汁液的酒并不难喝,甚至称得上是别有风味。” “……你看见了?”将绝根本不在乎夜光酒味道好不好,他在意的是长生前面的一句话。他当然不会忘记当日之事,当日长生在他酒坛里变出了一朵带刺的玫瑰,花枝上的刺伤不到他的手,却扎进了他的心。那时长生正在和琼玉宗宗主钱经义交谈着什么,将绝没想到他会记住自己的举动。 “自然,我可是经常注视着你。”长生依旧用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着将绝的疑问,他没注意到身后将绝陡然暗沉下来的眼眸和他愈发危险的视线。 将绝站在飞剑上盯着长生修长的背影,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将绝意识到有的人能凭借一把剑举世无敌,比如他自己;有的人则能靠着几句话纵横天下,比如他眼前的长生。他发现自己总是差点就被长生随口的一句话给蛊惑到,或者说,他早已被长生蛊惑到了。 “不说这个了,就在我们拍广告的时候,花容宗倒是传了一则消息来。这次小千世界的盛典由花容宗主办,他们说从我当日的走秀中得到了灵感,准备重新安排走秀的事宜。总而言之,花容宗想将新衣的走秀放在盛典的开幕式上,估计花容宗是想借盛典的名气而带动衣服的贩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反正任务的酬劳他们已经提前付了,这些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走秀之事延期也好,因为我正打算闭关一阵子。” “闭关多久?”将绝沙哑着声音问道,他还记得不久前长生大言不惭地说要闭关三天的事。显然长生所说的闭关之意,和大部分人理解的天差地别。 “直至小千世界盛典开始。说不定我天资卓绝,一出关后便能打败你了,这种事又有谁说得准呢?”长生开玩笑般地说道,话语中还缠绕着淡淡的试探之意。他到现在也不清楚将绝是何修为,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很强。能避过花容宗元婴境之人的感官、悄无声息地落到宫殿屋梁上的人,又怎会不强? 满身倦意的将绝闻言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了,他周身冷漠的气质也因此消散了些许,然而他眼眸中的晦暗之色却只增不减。男人的面上少了几分以往的懒散之色,但隐约显露的却是他与身俱来的桀骜不羁。 将绝曾听过很多人放话说要摘下他那“最强者”的无聊名头,也和很多人赌上性命挥剑厮杀过,但那些人大多都是仙帝,再不济也是仙皇后期,而长生……长生是第一个以筑基境的修为、甚至敢当着他将绝的面说要打败他的。 不得不说,将绝现在感觉非常微妙。若是换个人这般狂言,他觉得自己会嗤笑一声转身便忘,可这话却是出自长生之口,而长生的话总能让他印象深刻。 “笑什么?虽然你我皆知这是个玩笑,但你也不必这样打击我吧?”长生侧头看向了身后的将绝,此刻这个男人右手懒懒地搭在剑上,薄唇勾起的弧度透出了三分孤傲七分散漫。如今的将绝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把藏锋的利剑,隐隐给人一种无法战胜的错觉。 长生不知道将绝到底多少岁了,他也不知道将绝是否有褪去懒散意气风发之时,他只是觉得如果真有那样的岁月,这个男人一定所向披靡。 “飞雪已停,盛夏不远了。”将绝看向了灰蓝天际,漫天飞雪不再随风而起,久违的阳光也慢悠悠地洒落了下来。然而冬日的阳光过于凉薄,划过男人暗色的单衣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转移话题的技巧未免也太过拙劣了。”长生凝视着将绝英挺的面容,不由低声嘲弄了一句,“你该不会还活在刚才的幻境里吧?如今春天都还未到,何谈夏日?” “耐心点等着吧,等我出关之后,大抵就是夏天了。”长生说着便伸了出手,任由柔和的阳光从指间滑落。他穿到修真界时恰逢冬日,如今物是人非友人已亡,这个冬天竟然还未结束。对于修真者而言百年千年或许是眨眼之间的事,然而长生却觉得今年这短短的一个月比活了千百年还要累。 将绝低头瞥了骤然安静下来的长生一眼,他再度抬眼凝视着远处的广阔天空。他看得出长生喜欢盛夏,而他也期待着今年盛夏的到来。 49.在修真界下雨 事实上将绝想得没错,长生所理解的闭关确实和大部分人不一样。..info长生没有选择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他先去藏书阁借了两枚玉简,又在琼玉宗隔壁那个经常下雨的位面中找了座荒无人迹的山峰,随后便开始了他所谓的闭关。 长生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两枚玉简,其中一枚玉简上记载了天级身法,听说修炼大成后能使人在漫天雷霆中游走自如,而另一枚玉简…… 另一枚玉简里记载的东西或许连秘籍二字都称不上,顶多只是算是一个实用的小把戏罢了。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能让或轻或重的东西漂浮起来,所以这种小把戏大多被用来打扫屋子。 藏书阁的执事看到他借这两枚玉简后,颇为诧异地看了他几眼,长生当然清楚对方为何露出如此微妙的表情,然而他并非是胡乱地选择这两枚玉简。 第一枚玉简金中的身法据说在雷霆之下修炼会尤为迅速,而他恰好可以利用雷霆花瓣引来些许雷霆;至于后者,地球上生长着一种名为“七星剑花”的花朵,而小千世界也存在一种剑花。 只是小千世界的剑花与地球上截然不同,它不仅是开得张扬热烈,连那淡蓝色的花瓣也如剑锋一般锐利无比。一个能让物体漂浮移动的小把戏再配上这样的花瓣,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毕竟修真者里没几个人会对各种花朵感兴趣,也很少有人会想到花朵之下暗伏杀机。而就算此招无用他完全打不过对方,至少他还能运转身法先行撤退。长生没有势得第一的念头,这也不太可能,他的目标不过是前十而已,因为当年薄清在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中也不过是得了前十。 但他必须借此让宗门看清他的潜力,他得证明若是给他时间,他的修为不会输于薄清。而比起薄清,他还能为琼玉宗带来声名与灵币。即使他现在还动不了薄清,起码也要让薄清无法在明面上对付自己。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用雷霆花?”将绝没有在偏殿里沉睡半年,他也跟着长生来到了这座偏远的山峰。[..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倚在古老粗粝的枝干上,冰凉的雨水顺着枝干滑落,却无法沾湿他分毫。 “你的确说过。”长生感受着雨水带来的刺骨寒凉,黑发已经贴在了他苍白的脸上,他仍旧毫不在意地回答着。琼玉宗真传弟子的衣袍倒是能防水,可他的脸却不防水,若不是为了掩藏漫天雷霆的动静,他不会选择这么个终日细雨连绵的位面闭关。 “但你还是选了这样的身法。”将绝平静地说道,他低哑的声音划过了沉闷的雨水后,莫名地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他知道长生想要速成,他也知道长生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然而长生不该选择这样的身法。被雷霆所劈的痛苦,将绝相信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是,我还是选了这样的身法。”长生手执灵卡试着运转灵力变出雷霆花的花瓣,紫黑色的花瓣慢慢飘浮在他的指尖,不久之后,他的头顶上空便隐隐有雷霆作响。 将绝闻声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愈发暴躁的天空,只消一眼,那本该落下的雷霆一朝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势,它依旧在闪烁着炫目的白光,却迟迟不敢落下。 “继续说。”将绝看着将花瓣摆放在地上的长生,他很清楚长生之前那句话并未说完。 “我不在乎雷霆花能不能使人死而复生,也不在乎会有多少人因此来找我的麻烦,我只在乎我现在还不够强。”长生说着说着突然闭了闭眼,因为那零落的雨水不知何时落尽了他的眼中,朦胧的雨滴扰乱了他的视线。 纵使眼睛已经闭上,长生的话语却并未停下来:“若是我够强,相信我,你现在就不会倚在树上了。” 将绝闻言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他抬手将剑尖抵在枝干上,渐渐地坐直了些许。将绝睁着暗沉的眼眸紧紧盯着长生,他英挺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知道长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生是在告诉他,若是他够强,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跟着他了。自己不会有机会了解到他的奇特天赋,也不会有机会发现他能变出雷霆花瓣,更不会有机会在他修炼身法之时出声质问他。 长生看似极好相处,实则既多疑又自负。他能瞬间认清局势,所以他在自己发现他的天赋之后便不再试图隐藏,因为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一个比他强太多的人。但就算如此,长生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用言语来挑衅试探,他想要得到关于自己的更多信息。说实话,长生这样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然而…… 长生说完这话之后便将灵卡收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即将落雷的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转过了身,只听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对了,前面有一句话我说了谎。死而复生这件事,其实我很在乎。” 将绝静静和长生对视了片刻,他看着笔直地站在雨中等着雷霆落下的长生,即使没有雨水落入眼中,将绝却还是先行移开视线闭上了眼。是了,长生这样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然而他却总是为此着迷。 在将绝闭眼的瞬间,奔腾的雷霆顿时从天而降,瞬间淹没了长生修长的身影。将绝依旧是一副闭眼沉眠的模样,但是此次长生用雷霆花瓣召来的雷霆仿佛安分了不少,纵然这些雷霆仍在迅猛地落下,却被控制在了一个很好的界限的之内。 得益于雷霆的强度恰如其分,长生从一开始的遍体鳞伤到后来勉强能躲过毫无规律的雷霆,不过用了短短三个月罢了。 三个月的光阴足以让冬日的枯木再度变得枝叶繁盛,倚着树干的将绝低头注视着长生游走在雷霆之中的身影。他觉得长生也许天生就适合与雷为伴,因为这小子的性格就和这漫天雷霆一般,要么低调蛰伏,要么惊天动地。 树下的长生随手拭去了脸上的雨水,他顺势收回灵力让地上的雷霆花瓣消散在空气之中。天级身法理所当然地要比低级的身法强上不少,但这是要配合境界的,长生现在只是筑基境后期,虽然将功法修炼到了小成,发挥的实力终究有限。 将绝见长生不再和雷霆较劲,也移开眼放松了心神,他懒懒散散地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坛烈酒,准备打开烈酒将其灌入喉中。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忙着控制那些被雷霆花瓣召来的雷霆,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地大醉一场。 然而将绝刚拎起了酒坛,一片花瓣急速划过了酒坛,酒坛坛口因此被利落地割裂了。将绝盯着酒坛上那道整齐的切口,他又瞥了眼嵌在树干上的浅蓝色花瓣,最后低头看向了树下笑着的长生。 将绝见状微微挑起了眉,他没有重新拿出一坛酒,而是顺着被割裂的坛口灌了几口酒液。而他空出的那只手则是取下了枝干上的蓝色花瓣,并将花瓣放到了眼底下。将绝打量着这锐利的花瓣,他不知道这花究竟是什么品种,但这花瓣的颜色还不错,看上去就像是夏日的广阔天空。 “小心点,我不想再喝到混着花瓣的酒了。”将绝饮尽坛中的酒液后低声说了一句,整个三千世界也就只有长生才敢划碎他的酒坛了。他之前倒也看见了那破空袭来的花瓣,他不过是没想到这花瓣会如此锋利,所以才懒得躲罢了。 “不好意思,我看接下来两个月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不然你可能一口酒也喝不到了。”长生看着酒坛的碎片,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剑花是小千世界较为常见的一种花,它的花瓣不如雷霆花一般有着召唤雷霆的神奇效果和死而复生的神秘色彩,正是因为如此变出它所需要的灵力也不多。只是现在他还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控制花瓣流转的方向,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场割碎酒坛的意外。 将绝接受了长生的理由,但他却没有远离长生,最后的结果就是长生第四十九次割碎了他的酒坛。而每次酒坛碎裂后他看向长生时,那小子只会回他一个无辜的笑容,让人完全生不起半点脾气。 直到长生踏入金丹境后这场为期半年的闭关才终于结束,长生拿出灵卡查看消息后才发现,火尚明那家伙又一灵币一灵币地转灵币给他,乍一看去至少转了有二十来次,而每笔灵币下理所当然地附带了大段大段的信息。 长生闲来无事便一条条看了过去,而当他看完之后,他突然勾唇笑了起来。他不过是闭关了半年罢了,没想到小千世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50.在修真界留言 长生觉得火尚明传来的那些消息或许都可以出一个简略版的《修真报》了,他那几十条的信息主要在说三件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第一件事是说他在天籁阁所录的玉简大卖,当然,所谓的大卖也只是相对而言,天籁阁不可能在所有小千世界都宣传同一枚玉简,他们也没有那样的闲功夫。天籁阁只选了三四个比较富饶的位面进行玉简的发售,而总得算下来也就卖了十万份而已。 一百灵币一枚录歌玉简,录像玉简只会更贵,十万份按理说能卖到千万灵币以上,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单曲播放收益,不管这么样都该多得离谱。身为此曲的演奏者,长生也当因此富裕至极才对,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拿到手的不过只有四百万灵币罢了。 当初契约上写得很明白,他能得到的是纯利润的九成,而不是总收益的九成。一切的成本皆是由天籁阁所出,天籁阁说成本高昂那便是成本高昂,虽然他们可能将成本报得高了些,但仔细算下来也不会相差太多,这都是双方早已默认的事。长生也不可能凭着金丹境的修为去和他们为此争个高下。 这录像玉简带来的不仅是丰厚的灵币,还有更重要的名气。曾经《修真报》的吹捧和如今的玉简相辅相成,整个小千世界都在好奇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子,使得他再度声名远扬。而就在此时,他为琼玉宗所拍的广告恰好播出了,这也是火尚明所说的第二件事。 琼玉宗今年新酿的夜光酒早已销售一空,甚至往年卖得不好的晨曦酒和黄昏酒也骤然火了起来。很多人买这些酒根本不是为了喝,他们是要模仿广告中长生的举动,用这些酒来表达爱慕之情。 更有趣的是,走在路上随处可见抬起手指划过虚空之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在试图演奏出当日长生所奏的钢琴曲。然而他们指尖所及的只有空气,而非广告中长生所奏的那独一无二的旋律。 长生因此声名更盛,连向来冷清的琼玉宗都因为这个广告慢慢热闹了起来。火尚明对此倒是颇有怨言,他甚至特意用了几条留言来抱怨这件事,比如说: “自打广告播出之后,琼玉宗宗门前天天围满了人!有我们这个位面的,也有其他位面特意赶过来的,他们无法进宗就在宗门前来来回回地行走,都想着这样起码能见你一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特别是广告播出的第一天,完全就是人山人海!宗门弟子竟然只能乘着飞剑离开宗门,因为围观你的人太多了,所有人寸步难行。就算是夜里,就算隔着几座山峰,我都能听见宗门口那群人的脚步声!”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你才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也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也出去闭关一阵子。现在琼玉宗整日吵得不行,宗外之人想要见你也就算了,宗内之人也跟疯了一样。我那座山峰上打扫宫殿的仆从们,每天都要找各种理由经过你的宫殿,一天起码要去三次!你小子到底哪来这么大的魅力?我估计只要你一开口,他们铁定不管我宫殿会不会落灰,全都去帮你打扫宫殿了。” “说起来我之前也看过你的眼睛,没觉得有广告里那么摄人啊。你知不知道就广告最后那一闪而过的一幕,使你空降为“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榜首了?这榜首之名已经被花容宗霸占了几百年,而你在广告里就没露过几次正脸,竟然将其夺了过来。没想到花容宗里的那些个大美人会比不过你的淡淡一瞥……” 长生抬手轻轻摩挲着灵卡,前两件事可以说是他意料之中的事,至于“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榜首也就听着好听而已,他好奇的是火尚明提到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倒是与那个曾去天籁阁请求在盛典开幕式上奏曲的散修有关,当日天籁阁提过此事,长生也没放在心上。通过火尚明的留言,他才知道那人叫度秋凉,听闻他原是小千世界某个位面很有名的伶人,离宫之后便成了在楼船内抚琴唱歌的散修。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不久前他露出真容又去天籁阁录了歌,他还表示想要再争取一下在开幕式上演奏的机会。这次天籁阁似乎因为他妖冶的容貌有些动容,至少他们没有一口回绝。 随后此人又加入了花容宗,接了几个任务后瞬间成了“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前十名之一,他所录的两首曲子的玉简销量也极为可观。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小千世界里渐渐起了一则流言,有人说度秋凉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伶人,他其实来自中千世界没落了的世家,是实实在在的贵族出身。 而当流言四起之时,度秋凉再度成了众人焦点,他一跃而为“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排行第二位的美人,崇拜者遍布小千世界。 长生将转账记录翻到了最后,火尚明最新一条留言是在昨日,留言的内容是:“度秋凉今日竟然来到琼玉宗了,他还说会在琼玉宗停留三天,希望能见上你一面。你小子要是看到这则消息,想回来就回来吧,不想回来也无所谓。我们琼玉宗的人可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中千世界的贵族吗?”长生苍白的指尖敲击着灵卡,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度秋凉要求在盛典上演奏无可厚非,换成是他自己也不会将机会拱手让人。他疑惑的是既然度秋凉是中千世界的贵族,为何会来到小千世界当一位散修? 他之前在藏书阁里看了些玉简,对中千世界的情况有所耳闻。中千世界除了那些界限分明的宗门,更多的便是一个又一个的贵族世家。再夸张点说,中千世界每一个位面都存在着传承上千年的家族,稍微出名些的位面中甚至还有着传承了上万年的世家。 自从灵卡诞生之后,修真界的局势就变了不少。以往皆是崇尚武力,现在倒是成了灵币至上,中千世界的很多家族不知变通,因此消亡的不在少数。然而纵是如此,他们仍保留着骨子的清高孤傲,宁可在中千世界寥落而亡,也不愿意来到更低一级的小千世界之中。 从树上跃下的将绝听到了长生的低语,他的眉头顿时微微皱了一下。将绝不知道长生为什么要提到中千世界,但说实在的,他宁愿在大千世界面对那些烦人的仙皇仙帝,也不想去中千世界看着世家们的贵族做派。 中千世界的那些人或许会对着美色排行榜上的人一掷千金,却不会将最后一枚灵币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将绝有时候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显然他也没兴趣弄懂。 长生看不到身后将绝的表情,他只是拿起灵卡随意点开了一条火尚明的转账记录,转账回去的同时他还顺势留了一句话。他想问问火尚明对度秋凉了解多少,然而消息刚发出去他就愣了一下。 因为长生突然发现,在火尚明那些刷屏的转账记录中,不知何时还存在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灵卡号。那个灵卡号他也很眼熟,眼熟到长生恨不得将手中的灵卡扔得越远越好。 这世界未免也太巧合了,帝阙竟然又一次打赏了他十万灵币!偏偏他打赏的时间与火尚明转来一灵币的时间极为相近,以至于……以至于他点错了转账记录,将原本留给火尚明的话发到了帝阙的灵卡上。 长生握着灵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这种失误逃避也没用。长生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发过去的话,他冷静地想着究竟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只见他发给帝阙的话是:“关于度秋凉,你又知道多少?” 这种话怎么看都没办法补救好吗!帝阙怎么可能知道度秋凉是谁?他真是疯了才会将这消息发给了那个三千世界最喜怒无常的男人。 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片刻后他也不再纠结此事了。其实不想也知道,每天出于憧憬崇拜而转账给帝阙的人一定不计其数,所以说不定那个男人压根看不到他的留言,他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长生不知道的是,帝阙每日的确会收到很多笔灵币,但给他留言者却少之又少。因为三千世界之人大多惜命,他们不会傻到冒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帝。至于只转了一灵币还给帝阙留言的人,更是少到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远在大千世界的帝阙刚刚结束了与几位宗主的交谈,他坐在龙椅上随意地拿出了灵卡。而当帝阙瞥到卡上一灵币的数字时,他的面上倒是没有流溢出怒火,反而慢慢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51.在修真界对话 长生刚要收起灵卡回琼玉宗,就看到手中的灵卡上突然又出现了一条崭新的留言。(..info$>>>棉、花‘糖’小‘說’)发现这一点后,长生握着灵卡的手瞬间顿住了,虽然他觉得帝阙有那么点可能看到自己的留言,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秒回吧! “怎么了?”将绝站在树下拎着酒问道,繁茂的枝叶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如今离小千世界的盛典还有三天,长生也停下了修炼,似乎是打算今日便回琼玉宗了,却不知为何一直看着那张灵卡。 “没什么,不过是一不小心又惹了个大麻烦罢了。”长生的面容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一边回答着将绝的话一边翻转手腕将灵卡拢在掌间,随后乘上飞剑向着琼玉宗的方向飞去。 将绝闻言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晃了晃手中半空的酒坛,说起来这几个月里他难得能拎着这么一个完整的酒坛。将绝注视着长生逐渐远去的背影,他仰头饮尽了最后一口酒,也踏上了自己那柄裹着黑布的长剑,一如既往地跟在长生身后。 而前方的长生颇有些头疼地点开了帝阙的回复,那个男人的回复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很简短,无非就是四个词罢了。帝阙回的是:贵族,伶人,散修,花容宗内门弟子。 长生看到这四个词后感觉头更疼了,因为光是帝阙竟然知道“度秋凉”此人究竟是谁便已足够奇怪,更别提还了解得这般透彻。三千世界之人可谓是数不胜数,远在大千世界而又高高在上的仙帝有可能会如此巧合地知道一个普通贵族的名字吗?知道也就罢了,一时兴起回答自己也没什么,但这个男人还不止如此。 长生盯着转账记录,转账记录上不仅显示了留言,还显示了帝阙转来的一灵币。长生见此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何种表情,转一灵币留言这种事由火尚明来做毫不违和,然而这事放在帝阙身上就让人觉得异常微妙了。毕竟那些关于帝阙的传闻都将他描述得贵不可攀遥不可及,长生想过帝阙或许会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转账和莫名其妙的问题而动怒,他却从未想过帝阙会将这一灵币再度转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长生甚至不禁再度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他开始想他是不是弄错了,这个卡号有没有可能并非是帝阙所有。 与长生隔了无数个位面的帝阙此刻正坐在龙椅上,他的指尖按在灵卡边缘,原本那冰冷凌厉的面容因为阖上的眼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帝阙不清楚收到回复的长生会是怎样的心情,他只是疲倦无聊之际顺手回了长生一句罢了。他既没有因为那一灵币而生气,也没觉得自己被长生耍弄冒犯了。 帝阙也听过三千世界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他的确是喜怒无常,却不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会毫无征兆地随意动怒,事实上这四五百年里他只动过两次怒而已。毕竟若是连这样的气度都没有,他还当什么帝王,还修什么仙? 流言虽然听起来过于夸张,帝阙却也没去制止他们的传播,因为他和将绝不同。将绝不愿被人谈及也不愿被人认出身份,那家伙整天只愿浑浑噩噩醉生梦死,若非他得天独厚地拥有了雷霆天赋,或许百年前便已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帝阙自始至终都看不惯将绝,在他眼中,将绝不过是一个空有力量的懦夫罢了,纵使名震三千世界也不过是个懦夫。而他那被世人羡慕的孑然一身潇洒不羁简直就是个笑话,将绝从不去掺合任何事,也从不去靠近任何人,身边只有一头勉强和他算是同病相怜的黑龙。 他和将绝不同。他不在乎什么流言,因为他早已控制了那些流言。如今三千世界之人皆知他的威名,却说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来。 沉思半响之后,帝阙慢慢睁开了眼。他看着指尖毫无动静的灵卡,抬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他当然知道度秋凉是谁,上次那位宗主就已说过他花了大价钱请度秋凉去天籁阁录曲,而那人不久前再度前来汇报事务,离去前刚好看到了他殿内的那枚录歌玉简,于是滔滔不绝地将此人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 那位宗主虽然不敢提到他帝阙的姓名,却还是自作主张地对小千世界天籁阁的执事们暗示了些什么,希望天籁阁能让度秋凉在盛典开幕式上演奏。帝阙对此不置可否,之前那首与酒有关的曲子他没兴趣,但那日对方回他的狂妄之语却令人印象深刻。今日这小子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发来这么一条留言。 长生完全想不到自己简单地一次失误会让帝阙想了这么多,他也想不到帝阙有可能将他和度秋凉弄错了,或者说,帝阙以为他就是度秋凉。长生只是在凝视着帝阙的第二条留言,那个男人刚刚发来的留言是这样的:“有件事或许你能为我解惑。度秋凉既为贵族,为何又成了伶人?” 长生以为帝阙是在疑惑于度秋凉的选择,最近小千世界也因度秋凉的贵族来历而起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他斟酌了片刻后在灵卡便写下了自己的想法:“‘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1。’如今的修真界,谁都需要的灵币显然要比遍地都是的贵族身份更有用些。” 帝阙看到长生前半句回答时没什么表情,当他看到后半句话时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当初他在中千世界可是耗了不少功夫,因为那些贵族实在是有些难缠,那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只会拿着他们那百年千年万年的传承说事。帝阙从不关心他们到底传承了一万年还是十万年,他只知道如果那些家伙一开始便能意识到灵币比贵族身份更有用,他会早上一两百年成就仙帝。而若当真如此,这三千世界也就没将绝什么事了。 帝阙又看一遍灵卡上的话语,他突然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纵然不羁,若是为臣……或许会是个不错的臣子。 长生见灵卡上终于没有再出现第三条转账记录了,他顿时松了口气。既然帝阙没有动怒,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至于帝阙为何对度秋凉这般了解他根本不感兴趣,那是帝阙的事,和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当长生与将绝赶回琼玉宗时,他们倒是没有见到火尚明抱怨过的人山人海的景象,宗门前固然还有一些人站在那里,但却也不至于挤得让人走不动路。毕竟距离夜光酒广告播出已经有些时候了,热度自然消退了不少。 长生迅速地飞回了自己所住的山峰,他走下飞剑后环视了一圈峰顶,他看到了站在主殿门前等着他的火尚明,却未看到度秋凉的身影。度秋凉宁愿在琼玉宗住上三天等他回宗,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现在没有出现或许是根本没有收到自己归来的消息。 “你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还是藏书阁的执事告诉我你有可能闭关去了,下次离宗前起码告诉我一声啊,省得我为你担心……”长生刚下飞剑,火尚明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还没等长生做出什么反应,他身后的将绝就拿出一坛酒扔到了火尚明的怀里,因为只有酒水才能止住这家伙的唠叨声。 “人呢?”长生推开殿门后对着身侧的火尚明问道,他虽未点出姓名,火尚明也知道他指的是谁,无非是度秋凉罢了。度秋凉之前只说来此拜访长生,却没有说清来意,不过火尚明觉得他来琼玉宗一定是想和长生比试琴技,以此夺得在盛典开幕式演奏的机会。 火尚明看不惯度秋凉近日张扬的做派,更重要的是,就如他留言中所说,他们琼玉宗的人不是度秋凉想见就能见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有通知对方长生归来的消息。可长生这话一出,显然是想要见一见对方了,火尚明有些不情愿地派人去将度秋凉找来。 然而在火尚明让人传递消息之前,度秋凉便已独自来到了长生宫殿前。长生欣赏着对方艳丽夺目的容颜,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了几句。对方虽为男子,却完全可以用“美丽”二字来形容,他能登上“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是理所当然的事。 度秋凉身上穿的并不是花容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反而是一件黑色单衣,单衣上似乎还隐隐绣着雷霆的纹路。长生觉得这衣服看上去很眼熟,有点像他当初在灵镜中见到的将绝所穿的衣袍。 倚墙而立的将绝淡淡地瞥了眼度秋凉,而当他瞥到度秋凉身上的黑衣时,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当年大千世界某个宗门擅自拍了一段他的影像,自那之后便有很多人穿着和他同一样式的黑衣,这些年间他自己倒也看到了不少。 但眼前这个叫度秋凉的人所穿的黑衣却和他之前常穿的那件太像太像,甚至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像的一件,唯一的区别或许便是衣料不同罢了。 52.在修真界合奏 就在将绝皱眉打量度秋凉之时,度秋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突然抬头看向了他。.info[] 将绝见状懒懒地移开了眼,他虽然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弄来这件衣服的,但却不想和此人有所牵扯,他也不想知道对方为何要打扮得和他如此相似。如今比起度秋凉之事,他更在意长生究竟何时才能进殿休息。 之前长生闭关半年,先是被漫天雷霆劈了三个月,随后的三个月他又一直被那些锋利的花瓣弄得遍体鳞伤。想到此处,将绝抬眼凝视着长生那愈发俊美的面容,不禁微微嗤笑了一声。这小子走下飞剑前还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现在却又从容地和陌生人站在殿门口谈笑风生。 “没想到一回宗就能见到如此美人,不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还是说……你并非是来找我的?”长生一边走进主殿一边笑着说道。他原以为度秋凉是为盛典演奏一事而来,但事实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因为度秋凉除了一开始看了他一眼,其余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将绝身上。 总不会这两人是旧识吧?长生挑着眉和将绝对视了一眼,眼底流露出些许询问之色。将绝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真失忆,那些称得上是他旧识的人好好地在大千世界待着,根本不可能来到突然来到小千世界。今日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度秋凉,他对这家伙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度秋凉注意到了长生和将绝的无声交流,他脸色微微变了变,终于收回了放在将绝身上的目光。而下一秒他便露出了笑容,只听他对着长生说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位站在你身侧的人看上去很像一个人,所以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很像一个人?”长生闻言颇感意外,“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上次他去天籁阁录歌时,那个卖面具的摊主也说将绝眼熟。长生转过身来仔仔细细看了看将绝,男人的五官勉强也能算是英挺深刻了,怎么看都不至于那么容易使人认错。 度秋凉不在乎长生的想法,他缓缓向前了两步,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被将绝揽在怀中的长剑。.info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将绝便皱着眉闪了开来,殿内的气氛瞬间转向了凝滞与压抑。 “离我远点。”将绝低沉沙哑的声音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而他身上一闪而逝的威势足以让度秋凉僵在了原地。这下子连向来迟钝的火尚明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发现度秋凉好像对将绝格外感兴趣。 度秋凉回过神后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他并没有再度试图靠近将绝,反而是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长生,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来: “听闻天籁阁的执事们早已有意由你在盛典上演奏?但是这些日子他们的想法似乎有些变了,但他们暂时联系不上你,也不确定你会不会看灵卡上的留言,所以就直接将消息发到了琼玉宗。” 长生顿时看向了不远处的火尚明,火尚明点头表示确有此事,他还从袖子里翻出一张纸递了过来,纸上记载的正是天籁阁执事们传来的消息。 天籁阁的执事们倒是写了不少话,不过大多都是些寒暄之语,长生看了半天才看到了重点:“近日阁内关于在盛典上由谁来演奏一事争议颇多,我们最终决定给你两个选择……”当长生浏览着消息时,度秋凉继续出声道: “天籁阁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是你我切磋一下琴技,以此来决定究竟由谁来演奏;二是我们两人在盛典上合奏一曲,曲子随意。我希望能与你为友,自然很想选第二个,而可惜的是我不太擅长与人一同演奏,所以……” 长生听完度秋凉所言后随意收起了纸张,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度秋凉。度秋凉如今是笑着的,他本就眉目艳丽,而当他笑起来时这份艳丽更是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连那盛夏的炫目阳光都快沦为了他的陪衬。此人若是在盛典上这般笑着抚琴歌唱,小千世界或许会有不少人为他倾倒,这样的人有自信能胜过自己也不足为奇。 “那么你想怎么比试?”长生慢慢露出了笑容,他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散漫随性,他的神色亦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度秋凉听长生这么说后,以为长生已经决定要与他切磋琴技了,他便将自己带来的琴摆放在殿内的桌上,开始低头拨弄琴弦调试了起来。度秋凉没有直接回答长生的问题,反而突然对长生回问道:“你觉得在这三千世界之中,谁人最有名?” “三千世界有名之人很多。”长生给了度秋凉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他唇角的笑意随之加深了些许。长生知道度秋凉想要什么答案,这家伙无非是想让他说出将绝的名字罢了,此人身上那件漆黑单衣便是最好的提示。事实上他见到这衣服的第一眼就在猜想,度秋凉是否非常崇拜将绝,所以才和对方打扮得如此相似。 “有名之人的确很多,然而最强者却只会是那个男人。若是他今日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为他献上怎样的曲子?今日我们便以此为题比试一场,如何?”度秋凉话音刚落,倚墙而立的将绝慢慢站直了身体。他幽深的眼眸似乎瞬间又晦暗几分,将绝第一次凝神看向了度秋凉,他原本懒散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度秋凉的这些话看着是对长生所言,那一刻将绝却觉得此人是在对自己说。度秋凉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一再用言语试探。但是度秋凉的试探和长生截然不同,只会惹人反感。 “我觉得你的提议不错。”长生仿佛极为赞同度秋凉的话语,将绝闻言不禁侧头看了长生一眼,因为在他印象中,长生根本不是那种会将一切交由对方决定的性格。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先献上一曲……”度秋凉没想到长生会如此好说话,他顺势坐在椅子上准备抬手抚琴,而在他演奏之前长生却又慢悠悠地开口道: “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觉得你今日没必要演奏了。” “什么意思?”度秋凉抚琴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抬眼向长生看去,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长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和你切磋。我想接受第二个选项,或许我们在盛典上会合奏出一首不错的曲子。”之前被长生收在袖中的那封信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指间,长生展开纸张似笑非笑地念了起来: “‘近日阁内关于在盛典上由谁来演奏一事争议颇多,我们最终决定给你两个选择。’我应该没看错吧?信上说的是给‘我’有两个选择,这封信我看了两遍,从头至尾都没看见‘我们’二字。所以我不禁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个选择只能由我来决定?” “当然很可能是我弄错了,也许你收到的那封信和我的不同?”长生薄唇勾起的弧度未变,他用自己那上挑的桃花眼看着前方冷下了脸的度秋凉。度秋凉解释天籁阁消息时的话语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但他还没傻到为度秋凉的美色所惑,也没打算顺着度秋凉的意思决定这一切。 不过从天籁阁执事们在信里用词来看,他们因为此次决定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既如此,他与度秋凉合奏是最好的选择,天籁阁也不必为此过多为难。而他与度秋凉压根就没什么敌对的理由,他也没必要和对方过不去。 “……如你所言,我收到的那封信上也说,一切皆由你来决定。你要合奏什么曲子?”许久之后,度秋凉淡淡地开口了,算是肯定了长生的猜测。 “我说了,你刚才的提议不错,我们就以此为题。其实与其说是合奏,不如说是你奏完一曲之后再由我来演奏,我记得盛典上似乎从未规定过一首曲子有多长吧?” 度秋凉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长生,终是将琴再度收回了琴盒之中,此刻他才意识到长生看着散漫,实则根本不好对付。 进殿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火尚明来来回回地看着长生和度秋凉,他眼前的两人一个荣登“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榜首、一个则是位列第二,两者都足够惑人。特别是长生,长生踏入金丹境之后他的脸竟然变得更加俊美了。 当初长生那录像玉简发售之时就有无数人想知道他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而之后的广告中长生终于没戴面具了,却也就在广告的最后露了一次正脸,以至于众人对他愈发好奇。 而今日长生似乎决定要和度秋凉在盛典开幕之时一同奏曲,火尚明原本毫不关心什么百年一度的盛典,但现在他倒是突然期待起那即将到来的盛典了。 53.在修真界动心 定下盛典演奏之事后,度秋凉便乘剑飞离了琼玉宗,而火尚明也在不久之后走出主殿,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此刻空旷的殿内只剩下长生和将绝两人,长生抬头看了眼掩在阴影中的将绝,不禁出言调侃道: “度秋凉似乎对你格外钟情,你觉得呢?” 将绝听到的长生散漫声音后微微清醒了几分,他瞳孔中的晦暗之色还未褪去,冷硬的薄唇仍旧缠绕着危险的意味。他对度秋凉确实毫无印象,虽然百年之间他去过不少次中千世界,但他所去的位面大多人迹罕至,所以他根本不可能遇见过度秋凉。 而今日一见,他也没在意度秋凉的容貌如何,他一直在想此人究竟有没有认出他的身份。将绝很清楚长生的性格,他知道这小子向来多疑,长生到现在都没有猜出自己是谁,不过是因为他初入小千世界,对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并不熟悉。或者说是因为这小子全然不在意什么仙帝仙皇,他从来都不崇拜他们。 长生纵使表现得再狂妄张扬,骨子里终究太过理智,理智到他根本不会相信有那么一位仙帝会装做失忆地跟在他的身侧。因为这简直荒谬至极。 事实上这件事无论说给谁听,大概都不会有人相信,尤其是那个仙帝还是三千世界最铁石心肠的将绝。就算是将绝自己也没想过,他竟会在长生身边待了这么久,久到他能与长生举樽共饮,久到他不再终日沉眠。 将绝不知道度秋凉是否对他钟情,他却知道自己对长生似乎动了心。如今长生没察觉到他的身份,但将绝很清楚,只要度秋凉稍微透露些什么,长生很快便会猜到他的身份。而到了那时……将绝凝视着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的长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以长生的性子,他或许会如往常一般继续让自己跟着,但他们可能再也不会放下戒备举樽共饮了。长生不会因仙帝这个身份而在自己身上多花心思,他也不在乎“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代表了什么,因为长生一开始就相信总有一天他也能成就仙帝,成为最强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想到此处将绝慢慢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一直都很欣赏长生。他欣赏长生明目张胆的算计,他也欣赏长生掩藏至深的傲骨,今日他却因长生的性格而无可奈何。 “你也回殿休息去吧,明日我们又要前往其他位面了。”长生见将绝许久没有回应自己,便不再继续调侃将绝,他阖着眼低语了一句,声音之中满是疲倦之意。 自古以来,小千世界百年一度的盛典及其宗门大比皆是在一个特别的位面举行,那个位面倒是离琼玉宗不远,乘着飞剑只需一天一夜便能到达。之前离去的度秋凉估计也没回花容宗,因为时间来不及,他应该是直接独自前往那个位面了。 将绝闻言却没有走回偏殿,他仍然注视着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长生,而那暗淡的光线恰好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么?”长生感受到了将绝看来的视线,也感觉到了殿内的寂静氛围,他没有睁开眼回视将绝,只是随意地开口询问道。 “……刚才那人问,若是将绝在你眼前,你会为他献上怎样的曲子。”许久之后,将绝低沉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宫殿内响起,他的语气极为平静,然而他握剑的力度却不禁加重了几分。 “不要直接说出仙帝的姓名,特别是那个男人的名字……”长生想起了自己刚穿来时和将绝的隔空对话,无所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你刚才就是想问这个?我最终演奏何曲,等到盛典开始后你便知道了。” 长生说着说着声音中仿佛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当初拍夜光酒时所奏的钢琴曲是他在地球上便已创作好了的,演奏起来还算容易。然而对于今日度秋凉所提的主题,他还没想好究竟演奏怎样的曲子,所以说这个问题现在根本就没有答案。 将绝听到长生的回答后表情未变,他却不再倚墙而立,而是起身懒散地向自己的偏殿走去。就在这时,长生漫不经心地出声道:“其实……” 他的话音刚刚响起,将绝的脚步便随之顿了顿。将绝侧身看向长生,长生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只听他淡淡地说着之前的未尽之言: “其实我当时就想问度秋凉了,就算那个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我为何非要为他献曲?”度秋凉崇拜将绝,觉得为将绝献曲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觉得这是演奏者的荣幸,然而长生却完全没有这感觉。 他答应这样的题目不是因为他认同度秋凉,他不过是为了感谢天籁阁罢了。既然天籁阁给了他选择的权利,他便顺着度秋凉借以帮天籁阁减少一些压力,让这场演奏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说得不错。”半响之后,将绝再度走向了自己的偏殿,就在殿门阖上之前,他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最终淹没在大殿殿门阖上的沉闷声响之中。 长生说得不错,他根本不在意什么曲子。他不需要别人献曲,他也不喜欢听曲,若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拿出琴来要为他奏曲,他或许只会转身便走。不过话是这么说,将绝却还是想知道,盛典之际长生究竟会为他奏出怎样的曲子来。至少那首曲子,他会将其听完。 早已乘剑而去的度秋凉却并未急着前往举办小千世界盛典的那个位面,他离开琼玉宗之后突然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峰上停了下来。那座山峰上立着一块峭壁,度秋凉抬起右手抵着峭壁上的粗粝岩石,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毫不在意他那白皙的手是否会因此受伤。 而下一秒度秋凉将额头靠在右臂上,低低的笑声顿时划过衣袖,在峰顶上骤然响起。他右手所抵着的岩石也猛地碎裂,一如他现在的心境一般。 如今的度秋凉完全不复在琼玉宗时的自信张扬,他那艳丽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疯狂。度秋凉是真的在笑,发自内心发自灵魂的笑,他有什么理由不笑呢?今日他可是亲眼见到了自己崇拜了许久的男人,今日他亲眼见到了那位三千世界最强者――将绝! 原本度秋凉对小千世界盛典演奏一事不感兴趣,若非某位宗主竭力说服他,他甚至不会去天籁阁一试。而过了不久他便收到了天籁阁传来的已有演奏人选的消息,那时他也没太在意。 后来他偶然买了长生的录像玉简,又看到了长生所拍的夜光酒广告,度秋凉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总是站在长生身后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将绝,那个男人只会是将绝。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度秋凉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三千世界中有关将绝影像只有唯一一份,而那份影像他看了无数遍,看到他能重现出将绝漆黑单衣上的每一道雷霆纹路。广告里的将绝没有露出容颜,但他的气势独一无二,世间绝无任何人能够模仿。 度秋凉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凝视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突然想起了自己初见将绝的时候。他生于中千世界的没落世家,整日听到的是兄长们不切实际的夸夸其谈,看到的是他们在饮酒作乐醉生梦死。 中千世界最不缺的便是贵族,桀骜不羁的将绝在中千世界远没有高高在上的帝阙那般有名,度秋凉听过将绝的事迹,却一直没有见过他的影像。而那一年他踏进酒楼时,酒楼里的灵镜上恰好正在播放着将绝的影像。直到那一刻,度秋凉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强大的男人,那个男人的威势足以让三千世界为之折服。 从那时起度秋凉疯狂地崇拜着将绝,将绝让他看到了何为潇洒、何为最强。听闻将绝生于小千世界边缘位面,曾经一无所有,然而仅在短短百年之间他便成了三千世界最强之人,这样辉煌的事迹更是让度秋凉心生爱慕。 度秋凉也不知自己那时在想什么,他直接离开了那个没落的家族,只带着一把琴便来到了小千世界。世间关于将绝的消息算不上多,度秋凉找不到将绝最初所在的位面,但他靠着琴技在小千世界一点点传出了自己的名声,而今日他终于得以与那个男人相遇。 度秋凉承认长生的琴技与歌声的确不错,他也承认长生的容貌俊美至极,但这些都不足以让那个尊贵的男人伴其身旁。他自认琴技歌声绝不逊于长生,至于容貌他也与其相差不多,如果将绝愿意为长生而停留,那么他想将绝也会看到他。 在那小千世界百年一度的盛典上,他一定会为将绝献上最好的曲子。 54.在修真界安排 无论是小千世界百年一度的盛典还是它的宗门大比,向来都只会在最热闹的位面举行,而多年下来这个热闹的位面也几乎拥有了其他位面的一切特色。(..info棉、花‘糖’小‘说’)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花容宗的精致衣物、尝到琼玉宗的新酿美酒,你还可以欣赏到天籁阁最动人的歌曲、品尝到其他世界最具风味的食物。边缘之地的古老树木、美丽山谷里的烂漫鲜花,亦或是各大宗门的独特建筑,你能想到的所有繁华之景都存在于这个独一无二的位面。 平日里此地就受到过无数人的欢迎吹捧,称得上是小千世界之人梦寐以求的游玩之地。而今盛典和宗门大比有巧合地同时到来,所以连中千世界、大千世界之人都乐意不远千里而来,只愿亲自见证这般难得的盛景。当你随意在街上之时,也许下一秒和你擦肩而过的便是一个中千世界的贵族,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帝。 长生感受着街道上的喧嚣之声,他没有走进店铺里逛一逛,而是先去报名参加了这次的宗门大比,之后他便与将绝前往琼玉宗定好的客栈,直接在那里住了下来。 长生放下琴盒后懒散地坐在了屋内的椅子上,他抬手倒了两杯茶,左手执起一杯递予身侧的将绝,而右手则是拿起另一杯一饮而尽。客栈备好的茶水入口微凉,饮尽之后夏日的灼热似乎也渐渐远去,连他满身的倦意都随之褪去了不少。 事实上他刚踏入这个位面时就觉得来此游玩的人太多,而真正走到街上时长生才意识到,这个位面根本不是什么人多,而是除了人就是人。听说最近由于盛典和宗门大比之事,此位面还限制了一些人的进入,不然刚才他或许连路都难走了。而若非宗门先行预定好一家客栈以供琼玉宗之人暂住,他和将绝今日绝对会露宿街头。 想到此处,长生不禁看向了身侧的将绝,毕竟将绝看着就不像是喜欢热闹的类型,经历这样的场面后怕是比他还累。 将绝淡淡地瞥了一眼长生递来的杯子,半响之后他终究是接了过来,但他却并没有喝什么茶水。将绝只是将杯子再度放回桌上,而下一秒他翻转着手腕拿出了两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酒坛,随后他便随手拎起其中一坛扔给了长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长生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酒坛,因为他不确定这坛子里装的究竟是不是酒。他打开酒坛后完全没有嗅到半丝热烈的酒香,酒坛内传出的是一种冷冽而薄凉的气息。长生抬手晃了晃酒坛,坛中浮动着液体泛着凉爽的冰蓝色泽,隐约之间他还能看见坛中浮起的淡淡寒雾。 而更为奇异的是,这坛中的液体明明看起来那般冰冷,不知为何他接过酒坛时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凉意。这酒坛就算外表再普通,但显然它的材质有其独特之处,起码这种材质能够隔绝一切温度。 “这是水。”将绝喝完之后看见长生还在盯着酒坛,他看出长生是在好奇,便直接开口说出了答案。将绝知道长生不爱喝酒也不善喝酒,但他自己却也喝不来茶,所以干脆拿出了两坛冰水来。至于这水为何要用酒坛来装,不过是因为比起玉瓶之类的精致玩意儿,他更喜欢也更习惯用酒坛罢了。 “水吗……”长生倒是没想到嗜酒如命的将绝还会带着两坛水,他挑着眉饮了一口,冰水入口的瞬间长生的表情就微微变了变。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渗入骨髓中的凉意,盛夏烦闷感似乎一朝被冰封存而又轰然粉碎,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雪山冰原。整个房间也一朝凉爽了起来,夏日的炎热喧嚣似乎已不复存在。 “长生,花容宗有人要见你。”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的声音使得长生猛地收回了心绪,之前不过是饮了一口冰水,他却觉得自己连灵魂都静寂了几分。长生暂时顾不得细想冰水之事,他听出了门外之人的声音。 那粗犷沙哑的声音显然出自火尚明之口,只是火尚明的声音中似乎还暗含怒意。长生不清楚火尚明为何发火,不过火尚明本就脾气火爆,极易被人惹怒,他发火是常有的事。 “让人进来吧。”长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坛,他对花容宗有人要见自己的事倒是没有半点惊讶之色。因为明日就是盛典开幕之时,他又领了为花容宗走秀的任务,花容宗确实是时候派人来找他说清走秀的安排了。 长生话音刚落,客栈的门便被人直接被推了开来。走进来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他们正是花容宗最有名的三位真传弟子――扈临渊、夜良弓、荆远柔。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长生就知道火尚明刚才为什么发火了,想想这三个人的性格和火尚明的固执脾气,他们合得来才奇怪。 “呼……外面人山人海的简直快热疯了,更别提还有一个人在耳边喋喋不休不肯放行,那人是叫火尚明吗?吵得我头都疼了。”比起最前方冷着脸的扈临渊,缓缓走进来的夜良弓依然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他还夸张地松了口气,明摆着之前和火尚明有过争执。 “没想到你这屋内却能这般凉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用了那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绝地冰水。”夜良弓进屋之后便感觉到了屋内缭绕的寒意,他的视线不由落到了长生手边的酒坛上。 “冰水?”长生闻言皱了皱眉,他不经意地询问了一句,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方的扈临渊和荆远柔,那两人也如夜良弓一般颇为疑惑地看着桌上的酒坛。 “你没听说过吗?传闻大千世界某个绝地中尽是冰川寒潭,暴风雪里更有无数异兽徘徊,堪称是遍地危险。但那绝地深处却存在着一种蓝色冰水,这样的冰水效果神奇。只需一滴便能让人不受寒暑所扰,饮上一口则能使人魂魄不灭,而若是喝上一坛说不定就能死而复生了。” “当然,什么蓝色的绝地冰水只出现在传说之中而已,三千世界估计根本没人见过。你也别当真,我刚才只是在和你开玩笑。” 夜良弓笑着说起了关于冰水的传说,他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酒坛上。夜良弓踏门而入时不过是随口赞叹着屋内的凉爽罢了,但他没想到长生酒坛里的液体竟然真是冰蓝色的,而且看起来当真很像存于绝地之中的冰水。 站在扈临渊身边的荆远柔似乎起身上前的打算,长生见状后便拎起了桌上的酒坛,他直接仰头饮尽了整坛冰水。 “我不知道蓝色的冰水有多神奇,我却知道蓝色的酒水十分醉人。”长生喝完之后放下空了的酒坛,他勾起薄唇地对眼前的三人说道,眼中仿佛还缠绕着些许醉意。 长生说完后看了眼将绝,他隐隐觉得这男人的身份或许比他想得还要夸张。他虽不清楚这冰水究竟是不是什么夜良弓提到的天材地宝,但他却知道无论此物当真不凡。他也知道无论它是何物,都与扈临渊三人无关。 毕竟他和花容宗之人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互相信任的关系,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这水的不凡之处,他和将绝都有可能因此惹上麻烦。 “你可别喝醉了,我们是来告诉你明日走秀之事的。”荆远柔听到长生的话后便没心思再去管那个普普通通的酒坛了,毕竟那酒坛中的水怎么可能是什么绝地冰水,长生要是有这东西怎么可能才刚刚踏入金丹境。况且她也想不到除了疯子还会有谁会拿酒坛装这样的宝贝,哪怕是疯子大概都不会这么做,因为一滴冰水足以让他清醒过来。 “我可没醉。你们花容宗想让我走哪场秀?是春装秀……还是夏装秀?”长生漫不经心地问道,他说是没醉,但那低缓的语气却在诉说着他有些醉了的事实。 “谁告诉你是一场秀?”沉默许久的扈临渊终于开口了,只听他低声说道,“你既要走春装秀,也要走夏装秀。春装秀由你开场,夏装秀由你结束,为此花容宗会再付你二十万灵币。” 长生颇为意外地看着出声的扈临渊,之前试衣时他就猜到此人有所抱负,但他仍旧没想到扈临渊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没想到扈临渊会因为那场试衣秀而这般看好他,竟然将两场走秀最重要的部分交由他来完成。 “我记得你们花容宗新收了一位弟子吧?”长生似笑非笑地问道,他并未直接说出那位弟子的姓名,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他所说的那位花容宗的新弟子便是度秋凉。 “一个内门弟子而已。”荆远柔毫不在意地回答着长生,似乎完全没把度秋凉放在眼里。度秋凉最近在小千世界越来越火,他也的确参加了这次的走秀,然而比起度秋凉,她宁愿选择相信长生。一来长生不是花容宗的人,根本没可能分走他们这些真传弟子的资源;二来她见过长生的走秀,所以她很清楚长生走秀时的魅力。 喝着茶的夜良弓并没有说话,但他面上加大的笑容却表露出了和荆远柔一样的意思。他可不管度秋凉是不是贵族子弟,也不管度秋凉琴技歌声究竟如何,他只知道在走秀这方面,度秋凉绝对不如长生。 55.在修真界告白 “一坛冰水就能使人死而复生,那我现在岂不是有两条命了?”等到扈临渊三人一同离开之后,长生暂时敛下了心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没有继续思考扈临渊他们刚才所说的走秀的详细安排,他只是凝视着空了的酒坛。 半响之后长生微微侧过了头,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倚着窗不发一言的将绝身上,而随着目光一同落下的还有他那低缓惑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水能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因为死人喝不了水。至于你现在是否有两条命……”将绝没有看向长生,他仍旧凝视着窗外。说到此处时他稍微顿了一下,原本低沉的嗓音中似乎又染上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至于你现在是否有两条命,你大概不会想有亲自证实此事的机会。” 此刻花容宗那三个人出现在了客栈外的街道上,他们乘着飞剑远离了此处。将绝见此慢慢收回了视线,他也不再继续靠着窗沿。他发现自己实在欣赏不来盛夏的炫目光线,而夏日的黄昏又总是来得太晚。 事实上将绝没想到花容宗的人会突然走进来,他也没想到那个叫夜良弓的会突然说出关于冰水的传闻,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便是了。酒坛内的液体的确就是所谓的绝地冰水,当年他为了寻找能够使人死而复生的东西,依着那些不靠谱的传说差不多走遍了三千世界所有危险之地,而此物可以算是其中最难弄到的一种。 绝地之水所在的那个位面真的冷到能冻结人的灵魂,那种寒冷根本无法凭借修为强行抵御,他是靠着不断劈落的雷霆才勉强保持清醒,而撑到最后他找到的冰水也只能灌满三坛。说来也可笑,直到他得到冰水之后才意识到,死人是喝不了水的。就算是再神奇的天地灵物、再神奇的冰水,那些早已逝去之人也无法咽下。 将绝曾试着将一坛冰水倒在了亲人的墓前,然而冰水缓缓渗入土壤之中,最终再无半点踪迹。(..info无弹窗广告)奇迹终究没有发生,一坛冰水便能使人死而复生的传说终究只是个玩笑。而那绝地冰水究竟能否让人魂魄不灭,或许等他哪天快魂飞魄散的时候就能知晓了。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想有机会亲自证实这件事,我还是很惜命的。”长生闻言后面上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瞳孔却渐渐暗沉了下来。 将绝刚才的话算是默认了此水出自大千世界的绝地之中,这坛水当真是夜良弓提到的绝地冰水,这也就代表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失忆前绝非简单人物。长生对此结果没有感到很意外,因为他最初让将绝跟着自己时就已经猜测过将绝的来历,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然他也不会觉得这家伙是个□□烦了。 “……别担心。我说过,我很强。”将绝一步步走近了长生,他低头和长生静静对视着,那张英挺的面容褪去了往日的懒散,无端地透出了些许桀骜不羁的魅力。将绝很清楚三千世界里想要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往日里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他行踪不定,又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位面里罢了。他们根本没办法确认他的行踪,他们也根本跟不上黑龙的速度。 但若是这些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如今身处小千世界,估计又会成群结队地来找他麻烦。将绝没有否认冰水一事是因为他知道,长生迟早会察觉到他究竟是谁,他不会去隐藏什么,但他在长生开口之前却也不会先行离开。 他已孑然一身,他仍追逐力量。无论是为了他百年来唯一一次的心动,还是为了他终于触碰到了长生境的门槛,他都绝不会就此离去。他不会走,也不会让那些人伤到长生。将绝一直觉得“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太过可笑,但有一件事却无法否认,他的的确确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的人。 “你也别担心,其实我也很强。”长生开玩笑般地说道,他早已不怕将绝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因为他自己就已经惹了不少麻烦了,如今多一个少一个根本没区别。 “我知道。”长生听着将绝低声说出的三个字,他不禁敛起笑容凝视着将绝的眼睛,他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出于何种心情说出的这句话。将绝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的不是疲倦不是敷衍,更没有半点玩笑之意,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极为认真。 将绝定定地看着长生,他不清楚长生如今在想些什么,但他的确觉得长生很强。当然,这不是指长生那金丹境的修为,他指的是长生所拥有的潜力。长生正在走着一条独一无二的修真之路,将绝相信总有一天长生会被三千世界无数人崇拜爱慕,这些人会很乐意成为他的刀他的剑。而真的到了那时,长生便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最强者。 “你相信我?”长生语气颇为微妙地问着将绝,不知何时他已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之前那句话他只是和以往一样随口一说罢了,他当真没有想到将绝会如此回答。 “或许。”将绝虽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是他的眼神却已说明了一切。 长生听到这话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因为他想起了不久前的事。那时他乘着将绝的飞剑离开了花容宗,回来的路上他们多次差点撞上山崖翻下飞剑,所以他便调侃起将绝来,结果说着说着他们就聊到了道侣之事。长生还记得将绝当时说了什么,将绝说: “我若是找道侣,只会找一个我信之人。” 正因为他还记得这件事,所以他先前才会问将绝,问他是否相信自己。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将绝,突然间将灵力汇聚在自己的右手上,随后他便抬起右手握住了将绝精壮的手腕。 将绝的手臂瞬间紧绷起来,他竭力克制着自己攻击的念头,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已经放开他手腕的长生。此时一朵红色的鲜花悄然落在了长生的左手上,将绝看得很清楚,这花是长生握住他手腕时凭空出现的。 “此花的花语是什么?”将绝和长生对视了一眼,他发现自从这朵花出现之后,长生的表情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了。将绝知道长生的天赋远比他想得要更复杂,他也想过长生或许能从这些花朵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如果说前两次长生是因灵力失控而变出了花朵,但这一次明显是他自己控制了灵力,他想要通过这朵花得到什么答案。将绝看着那凭空出现的花朵,此花只有六片花瓣,看上去没有长生以前变出的玫瑰那般张扬,却让人感觉格外灿烂。 然而将绝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花是不错,但他仍旧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花,更不知道这种花的花语代表了何意,所以就算他看再久也没用。 长生没有说出花语,他只是收紧左手撤回了灵力,刚刚出现的红色花朵又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这花将绝不认识,他却了解得很清楚。也许是因为他现在这个独特的变花天赋,他对这些花朵的记忆尤为清晰。以前在地球上不过是匆匆一瞥亦或是过耳即忘的花语,如今他却能瞬间想起来。 之前消散的花朵是郁金香,而红色郁金香的花语……长生想到此处不禁失神了片刻,因为此花的花语是“爱的告白”。 长生自认还没有迟钝到察觉不了他人的爱慕之情,只是将绝向来沉默,面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他也就没怎么在意过此事罢了。但今日的冰水之事却让他隐隐有了些许预感,而刚才的对话更是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些花的出现并非是巧合,昔日的油桐花、今日的郁金香似乎早已在昭示着什么,长生不会自欺欺人地否认此事。他现在疑惑的是,这些花语究竟代表的是将绝对他的感情,还是他对将绝的感情。亦或是…… 亦或是两者皆有。 56.在修真界盛典 长生曾经想过小千世界的盛典会在怎样的地方举行,毕竟这个位面拥有着众多位面的特色,每一个地方似乎都足够繁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以往举办盛典的宗门选择过在恢弘宫殿中觥筹交错,也尝试过美丽岛屿上举杯狂欢,听上去都还不错,却也不至于使人印象深刻。但是今年的盛典不同,今年的盛典与宗门大比恰好在同一天举行,花容宗似乎为此准备了很久,甚至还弄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将人传送到盛典举办的地方。 住在客栈内的长生沉浸在思绪中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便和将绝一同踏上了传送阵。而当他走出传送阵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骤然顿住了脚步。 也许修真界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总会诞生出超乎你想象的奇妙事物,比如昨日的绝地冰水,比如今日的瑰丽景象。这次举办盛典的地方不在宫殿之中,也不在岛屿之间,这次的盛典竟是在悬崖峭壁上举行。 “景致还不错吧?”度秋凉看到长生和将绝出现在崖顶后,很自然地上前和长生交谈起来,而他的目光仍旧更多地停留在沉默的将绝身上。(..info)今日走完秀后,他就会为这位三千世界的最强者献上自己的曲子,他崇拜将绝,他要用这首曲子让将绝看到他的才能。 “很不错。”长生开口回了一句,度秋凉却不怎么在意长生的回答,他甚至根本没听清长生说了什么,他还在凝视着站在长生身后的将绝。 长生见状挑挑眉,他也不再看向度秋凉,而是继续欣赏起崖顶的景象来。如果他眼前只是几座高低不平而又连在一起的陡峭山崖,他也不会如此意外,显然崖顶的景象不止如此。 只见大片大片的漆黑树木扎根在山崖之间,这些树的枝干极尽曲折,竟自然而然地蔓延而出,跃过了崖顶而形成了一个个古朴典雅的座椅。树木枝干上的叶子也并非是生机勃勃的绿色,而是宛若寂静深夜般的墨黑色,每一枚叶片都流露着浅淡的幽暗色泽,无声营造出了一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氛围。 几近遮天蔽日的座椅就这么错落有致地悬在空中,有些座椅上已经有人落座,缱绻的云雾悠悠徘徊着,不经意间模糊了入座者的容颜。 花容宗为了设计出这一切大概费了不少功夫,这里的每一个座椅的位置似乎都极为自然。若非亲眼所见,长生觉得自己绝不会想到自己身处悬崖绝壁之上,而这些精致的座椅源自悬崖绝壁之间的树木。 长生不禁乘上飞剑从空中俯视着整个山崖,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悬崖,而是看到了一朵巨大的黑色鲜花。那些高低不平的山崖是它独一无二的花蕊,而那幽黑的树木和座椅不过是它重重叠叠的花瓣。 如果说这些座椅已经足够特别,但座椅外面围绕着的环形瀑布更是令人惊讶。事实上不仅是座椅,所有高耸入云的山崖皆被环在瀑布之中,飞流直下的瀑布似乎张扬到连盛夏的阳光都不得不为之退让。 纵使长生乘着剑飞在空中,最终他也没有弄清这瀑布究竟源于何处,它就像是直接从云彩中流溢而出一般,澄澈至极却又不失狂放。 长生欣赏完崖顶的景象后便跃下了飞剑,他刚回到崖顶还没收起飞剑,身侧的将绝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突如其来的力度让长生下意识地向着将绝的方向走了两步,而下一秒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便浮现出了淡淡的水雾。 长生瞥了一眼外围的瀑布,这瀑布似乎太过汹涌,所以才会有水花溅落。若非将绝刚才拉了他一把,这些水大概就落到他的身上了。想到此处长生又看向了将绝,将绝也正低头看着他。有时候他觉得将绝的反应速度实在快到惊人,他不知道将绝曾经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长生突然又想起了昨日的花语,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将绝低沉的嗓音却先响了起来:“花容宗的人在找你。” 将绝勾起薄唇低声说道,说完之后他便慢慢松开了握着长生的手。长生闻言向四周看去,度秋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而夜良弓和荆远柔正站在崖顶中间看着他。长生顿时皱了皱眉不再去想花语之事,而是向着夜良弓和荆远柔走去。 今日子时客栈外的街道上便已有人在为这百年一度的盛典狂欢,但盛典开幕式的直播却是从辰时开始的。如今还有半个时辰盛典就要真正开始了,花容宗的人此刻大概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走秀准备,毕竟以前从未有过哪个宗门会将走秀作为开幕式开场节目的。 “走秀的衣服宗门已经准备好了。说实话,我真没想过扈临渊会这般看好你。”荆远柔仍是男装打扮,她摇着扇子笑着说道。长生跟着她和夜良弓来到了山崖内部,山崖内部放的皆是这次走秀需要用到的衣物,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穿着花容宗设计的衣服等待走秀开始了。 “你的春装和夏装都被放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其实我倒是理解为什么扈临渊让你走两次秀。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是最适合这次走秀的人,毕竟你的天赋很独特。”夜良弓一边说着一边帮长生打开了门。昨天他们去客栈找长生前已经商量过此事,虽然他们能在崖顶上提前铺满鲜花,但这样的做法远不如长生当初试衣时让花凭空出现来得震撼。 “关于走秀的安排,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夜良弓倚着门说完之后便和荆远柔又回到了崖顶上,他们身为花容宗的真传弟子,今日注定会非常忙碌。 夜良弓和荆远柔走后,长生随意地关上了门,他转过身慢慢打量起眼前的两件衣服来。 57.在修真界初见 长生看着放在房间中央的两件衣服,他发现花容宗最近似乎换了种风格。.info[]因为比起他之前试衣时见到的那些衣袍,眼前这两件看上去实在是过于普通。 放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件很简单的白色长袍,上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件不起眼的白袍而已。而放在他右手边的则是件单衣,浅蓝色的宛若海水一般,但是和这差不多的衣服在修真界也有不少,根本说不上有多特别。 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甚至想过是不是花容宗弄错了衣服,他走上前去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两件衣服,这次他倒是看出了些许不同。第一件白袍之所以让人觉得毫无特色,是因为这件衣服上所有的纹路都是用与衣服同色的纯白丝线勾勒的,乍一看很难察觉到它的复杂与精致。 长生先是拎起了左侧的白色衣袍,悬崖内部透不尽阳光,但是房间里点亮的些许火光却足以让他看清这件衣服的大致纹路。只见这件春装上绣着几枝模样不同的花,这些花来自三千世界不同的位面,如今却在同一件衣袍上盛开。 衣服上绣着的花皆在春季盛开,看着却并不柔软,反而带着几分张扬的锐意。隐约的火光为那纯白丝线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使得这些花朵瞬间有了摄人心魄的魅力。而这不过是火光罢了,若是将这件衣服放在崖顶上,纵使隔着那重重瀑布,透进来的几缕盛夏阳光便会让衣服上绣着的花朵更加耀眼。 长生又拿起了那件浅蓝色的单衣,很显然,这件衣服也不简单。他曾觉得这衣服的颜色像是海水,但他现在却在想也许这衣服本身便是海水。 他不知道这件单衣究竟用了什么料子,竟然透着透着几分令人舒适的凉意,而随着角度和光线的不同,那蓝色的深浅程度也在微微变幻着。(..info)它不仅仅拥有大海表面那一层漂亮的浅蓝色,还有着深海处那更为神秘的色泽。也许上一秒它给人的感觉还是风平浪静时的浅淡,下一秒或许便是海浪滔天时的深沉。 长生看完后随手放下了手中的单衣,他的视线转向了前方的墙面。花容宗或许是想让他更清楚地了解他该何时出场,所以在墙上嵌了一面崭新的灵镜。长生抬手点开了灵镜,现在盛典还未开始,他看了会儿灵镜上的其他节目才等到了盛典的真正开幕。 如今灵镜中显现的是小千世界盛典的情景,当崖顶的独特景象一朝出现在灵镜上时,三千世界无数修士凡人为之惊叹。而片刻之后,镜头从崖顶的景色转向了悬崖外的入座者们,镜头每落到一个人身上,介绍这个人的声音便同时响起。能够被邀参加盛典之人皆非寻常之辈,这些人或是富商,或是贵族,或是宗门宗主,亦或是天才修士,而其中绝大部分入座者都来自小千世界。 灵镜前的观众们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这些画面,更不在意这些介绍,然而当镜头突然停在一个人身上时,介绍声瞬间消失,甚至于整个三千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崖顶之人,还是三千世界坐在灵镜前的观众,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皆为坐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停留。只见那个男人一袭暗金色的长袍,他不过是静静坐在那,却仿佛是坐在大千世界的龙椅之上。 根本无需任何介绍,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众人便已知晓他究竟是谁。他是帝阙,曾经的三千世界最强者,如今的“三千世界财富排行榜”榜首,那个喜怒无常却又魅力十足的帝阙。 虽然朦胧的云雾模糊了他的容颜,但那把独一无二的暗金色长剑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帝阙拥有强大的武力与绝对的财富,更别提他还有着英俊的容颜和尊贵的地位,事实上这三千世界之中崇拜帝阙的人或许比崇拜将绝的还多。 镜头久久地停留在帝阙身上,介绍声也迟迟未响,没有人料到帝阙会来到此处,也没有人敢当着帝阙的面说出介绍之言。直到崖顶的云雾轻轻划过,隐约露出了帝阙那皱起的眉头时,镜头才被骤然移开转向了他人,这份突如其来的寂静也才被瞬间打破。 当镜头转开之后,所有人终于慢慢回过了神,无数人在灵镜前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整个三千世界似乎都沸腾了起来。那可是帝阙啊!若不是镜头恰好停在了他身上,谁能想到他会出现在小千世界的盛典上?就算这次盛典和宗门大比在同一天举行,就算这次盛典比往常要盛大了些,但再怎么样也不足以让这个男人前来观看吧?! 灵镜前的人可以随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但那些身处盛典现场的人就不敢这么做了。虽然不知道帝阙为何而来,但他们却很清楚帝阙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所以谁也不敢出声惹怒这个男人。 “……怎么可能?”负责这场盛典的扈临渊抬头看着远处的帝阙,眼底也满是震惊之色。他的确邀请了帝阙,但他完全没有想过帝阙会来,毕竟几百年来帝阙从未在任何盛典上出现过,何况这次仅仅只是小千世界的盛典。 仍然待在房间里的长生看到帝阙出现在灵镜上后也十分惊讶,然而房间外猛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长生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花容宗的弟子,那人是来提醒他赶紧换上衣服准备接下来的走秀的,长生换好衣服后便关上灵镜来到了崖顶。 扈临渊昨日在客栈中便和他说过,今天的走秀与上次试衣时的随意行走不同,他要沿着花容宗造好的台阶上行走。想到此处长生瞥了眼崖顶上悄然浮现的台阶,这些洒满了花瓣的台阶连接了各个悬崖,而那台阶之下便是万丈深渊。 长生本打算闭上眼等待走秀音乐的响起,这次他倒是不需要运转《繁音诀》了,因为花容宗已经准备好了走秀时所需的琴曲。然而就在他刚要闭眼时,他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抬头看去。 长生的视线划过了悬崖边缘的漆黑树木,最终落在了远处倚在树上的将绝身上。他不知道将绝是怎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那里的,更奇异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入座者发现他的存在。 此刻琴声骤然响起,长生顿时收回视线不再多想。他没有看向倚着墨色枝干的将绝,也没有看向高处吸引了众人目光的帝阙,他只是直视着前方从容地行走着。而他出现在画面上之时,已然沸腾的三千世界又因他而沉寂。 那飞流直下的瀑布阻隔了盛夏的阳光,偶尔流溢进来的光线落在长生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灿金色的光芒。而白袍上绣着的每一朵花都被阳光勾勒出了更为清晰的纹路,他每走一步,丝线上的光芒就又烈上一分,渐渐地长生变得愈发光辉夺目。 帝阙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走秀的长生,一开始他还在欣赏长生出场时的从容气势,然而当长生踏上第一阶台阶后他便慢慢勾起了唇。因为长生踏上台阶之后,纷纷扬扬的花瓣便从云端飘转落下,大片大片的鲜花随之绽放。不过片刻罢了,崖顶和台阶上已落满了繁花,就仿佛是春日重新降临一般。 “他是谁?”帝阙低头瞥了眼坐在左下方的花容宗宗主,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了若有所思的意味。 花容宗宗主听到帝阙的声音后愣了一瞬。他没敢抬头看向帝阙,更不敢探究帝阙为何要这么问,他只是低声地回答道:“他叫长生。” 58.在修真界欣赏 帝阙听到“长生”这个名字后眼中划过了意外之色,他看着仍在走秀的长生,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来。(..info$>>>棉、花‘糖’小‘說’)他来此处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小千世界的盛典,他是来确认将绝的行踪的。 如果说以前的将绝一直居无定所踪迹难寻的话,现在的将绝倒是要好找多了。因为他要跟着一个人,一个身处小千世界的人。这就意味着将绝没办法再待在危险位面里酩酊大醉,这也意味着将绝没办法再待在漫天雷霆中沉睡许久。 将绝百年之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大多碍于险境和雷霆的威胁而没去找他麻烦。他们若是知晓将绝如今待在小千世界某个普普通通的位面,大概是不会错过这个绝好的动手机会的。 帝阙没有派人去调查长生,因为他知道长生今日会出现在盛典上。不久前扈临渊汇报了衣料之事,那时扈临渊手上有两幅画像,其中一幅画像上画着的是现在的将绝,而另一幅他虽未看见,他却很清楚那人就是将绝曾经提到过的长生。 外宗之人来花容宗大多是为了任务之事,扈临渊留着长生的画像,很可能是看好长生的潜力。而这次盛典又是由扈临渊负责,长生会来此走秀也不足为奇。 但他如此肯定长生会出现在这次盛典上却不是因为这些猜测,他不过是相信一个能唱出“登九霄帝阙,我命将绝”的疯子不会甘于平凡罢了,事实也恰好证明了他想得没错。只是帝阙没想到的是,长生竟会第一个出场,他也没想到长生会是这般模样。 帝阙低头注视着走在台阶上的长生,悬崖上所有的台阶都是透明的,此刻长生站在两座悬崖之间,他的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然而长生的背脊依旧挺直,他的步伐也依旧从容,他的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温柔之下似乎皆是疯狂。 而这恰恰是帝阙最欣赏的性格。帝阙向来不喜如将绝那般疯狂过头的人,他也不喜如扈临渊那般自以为冷静的人。疯狂的人或许能出人意料地变得强大,但更可能牺牲太多却一无所得;冷静的人或许能顺顺利利地有所收获,但也可能筹谋太多而失去乐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于帝阙而言,长生这样的性格倒是刚刚好。长生能狂妄地唱出那句歌词,也能冷静地走过陡峭悬崖。他看似游离在理智的边缘,实则却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帝阙看着长生走完了所有台阶,缠绕在长生衣袍上的金色光芒衬得他愈发苍白俊美,不知不觉间长生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就在这时,帝阙瞬间拿起了身侧的暗金色长剑,他的脸色也骤然阴沉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了从那墨色枝干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帝阙冷冷地看向了十米外的漆黑树木,一袭黑衣的将绝不知何时落在了树上。 将绝瞥了一眼帝阙便收回了视线,他随意地倚着枝干,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懒散表情。然而帝阙却很清楚,将绝刚才动了杀心,将绝那把已然出鞘的漆黑长剑无声地说明了一切。他们两人注定为敌,现在没打起来不过是因为谁也奈何不了谁罢了。 将绝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出鞘的长剑看上去似乎比深夜还要暗沉,剑身上隐隐约约铭刻着雷霆的纹路。将绝慢慢抬起了长剑,剑尖划过空气之时,那把剑仿佛从沉睡中骤然苏醒一般,此刻它就像是天地间最狂暴的雷霆,能够轻而易举地撕裂一切。 然而将绝却没有挥动长剑,他只是将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之中。随后他还捡起了散落在枝干上的黑布,一圈一圈地将它重新缠在了剑鞘上。 “你不该来的。”将绝一边为剑鞘缠上黑布,一边运转灵力传音给帝阙。他大概能猜到帝阙为何而来,他也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麻烦日子。 当初他让帝阙照顾黑龙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那头黑龙实在太能惹事,但帝阙却因此发现了他身处小千世界,还猜到了他去小千世界的真正原因。不过那时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隐藏踪迹,因为他一开始只打算在小千世界待上一阵子,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十几天,反正不会太久,所以他也懒得去否认帝阙的猜测。况且帝阙向来自负,他否认了也没用。 然而纵使是将绝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在长生身边待了半年多,甚至于他还对长生动了心。现在再想隐藏踪迹显然不太现实,但他却也不想就此离开。 “我并非高尚之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帝阙听到传音后没有看向将绝,他只是低头注视着下方的悬崖,淡淡地回了一句罢了。悬崖上的走秀还在继续,此时长生已经离开了崖顶,而走秀者所穿的衣服也从春装变成了夏装。 帝阙不知道将绝是怎么在短短百年间成就仙帝的,他对此也不感兴趣。他只知道最先踏入长生境的人会是他,而不是将绝。帝阙一直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无论是成为小千世界某个位面的帝王,还是成为整个三千世界的帝王,不过都是些意料之中的事。 他并非是什么高尚之人,也没无聊到和将绝公平一战。他确认了将绝踪迹的瞬间,那些敌视将绝的宗门和仙帝们便已收到了消息,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带来的麻烦足以延缓将绝踏入长生境的时间。帝阙说完后突然向崖顶某一处看去,与此同时将绝的目光也停留在了那里。 花容宗的走秀即将结束,而最后一个走秀的人正是长生。当长生出现的那一刻,众人看着他不禁想起了神秘的大海。长生身着蓝色单衣,如今的他不像之前穿着白袍时那般耀眼夺目,但却有着一种令人沉静下来的魅力。 他行走之时有如暴风骤起海浪翻涌,格外潇洒飘逸。而那单衣的颜色也在随之变化,上一秒它还是海面之上的淡蓝色,下一秒便转向了深海之中的暗蓝色。只见浅蓝色的花瓣轻柔地落在台阶之上,悬崖上回旋的台阶似乎都因这些花瓣变得宛若流水一般。 “当日你不该告诉我他的姓名。”帝阙看着长生走在台阶上的身影,半响之后再度传音道。 “你……”将绝闻言却慢慢皱起了眉,他低沉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帝阙这句话如果只是在说他是通过寻找长生的踪迹而找到自己的也就罢了,如果不是…… “我很欣赏他,倒是可惜了。”帝阙不在乎将绝是怎么想的,事实上就算将绝不告诉他长生的姓名,只要将绝还在小千世界,只要将绝还跟在某个人身侧,他最终依然会找到将绝的踪迹,只不过找起来稍微麻烦些而已。他说这话是因为他觉得,若是将绝之前没有说出长生的姓名,或许他现在会更欣赏长生。 “可惜?”将绝凝视着慢慢离开崖顶的长生,他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他的确不该让帝阙知道长生的存在,帝阙太过喜怒无常,将绝不觉得帝阙会真的欣赏谁。世人总认为他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事实上也许帝阙才是那个最随心所欲的人,谁也不知道帝阙究竟在谋算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将绝曾想过帝阙当年是否为他设了局。那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能使人死而复生之物,这却让他四面皆敌趋于疯狂。如今回想此事,他觉得某些传说或许是帝阙派人流传出来的,而这就是前几十年帝阙没有对他出手的原因。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九十九朵雷霆花的传说更是让他差点消散在雷霆中,帝阙根本不必亲自出手,他以为自己会因这些传说而亡。 后来将绝一朝清醒了过来,他不再去追逐那些传说,而是终日在雷霆中沉睡。不久之后他却又因那头黑龙与帝阙交手,从而被世人冠上了“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直到现在将绝都觉得这个名头极为可笑。 因为当日帝阙根本没有与他殊死一搏的打算,换句话说,帝阙根本不在意那场胜负。帝阙这么做或许只是厌倦了最强者的名头,或许只是想将他推到更麻烦的境地,他们之间终究是胜负未分。 “第二次了。”骤然响起的传音打断了将绝的思绪,帝阙的声音中满是冷意。将绝知道帝阙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刚才是他今日第二次对帝阙动了杀意。而若是再有第三次…… 而若是再有第三次,这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怕是要办不下去了。 59.在修真界猜测 就在将绝和帝阙暗中交锋之时,三千世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已放在了长生身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虽然不少人看过介绍长生的那一期《修真报》,也听说过那天长生在花容宗试衣时营造出的奇异美景,但终究没什么人亲眼见过那一幕,甚至还有人觉得报纸上说得太过夸张了。毕竟修真界从来都不缺美人,长生还没俊美到让世人都为他着迷的地步。 然而今日看完走秀后,观众们才明白原来当初《修真报》上写的都是事实,他们从未想过花容宗的走秀也能变得这般瑰丽、这般令人沉醉。 无论是那崖顶上落满的花瓣,还是台阶上绽放的鲜花,都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魅力。而当淡蓝色花瓣从云中坠落,在悬崖间慢悠悠拂过时,这样的魅力又转为了流水般的温柔,不知不觉间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喧嚣。 而长生的存在更是使得今日的走秀堪称完美。伴着崖顶响起的缱绻曲声,他仿佛并非是走在悬崖绝壁之上,而是在无声诠释着何为优雅从容。那件白袍上缠绕着的金色光辉宛若阳光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众人心上;而那件蓝色单衣更是如同大海一般,汹涌狂放地席卷了众人的灵魂。 如果说之前《修真报》上的介绍让长生一朝闻名小千世界,天籁阁录下的曲子让他声名更盛,琼玉宗放出的广告更是让他成为“小千世界美色排行榜”的榜首,那么今日的走秀便使长生真正走向了三千世界。 今日之后大概会有很多宗门邀请长生拍摄广告进行各项宣传,毕竟不是每个宗门都如琼玉宗一般坚持只用本宗之人来拍广告。 长生走完秀后并未在崖顶停留,他直接回到悬崖内的房间里,而他进去后却发现扈临渊、夜良弓和荆远柔三人早已坐在那等着他了,此时他们三个正在看着墙上的灵镜。[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看完刚才的走秀,我觉得我也要被你给迷住了。最后飘落的蓝色花瓣似乎是剑花?我从未想过剑花也能这般温柔。”夜良弓率先侧头笑着对长生说道。剑花是小千世界很常见的一种花,但于凡人而言它的花瓣过于锋利,太容易使人受伤,于修真者而言它又不够珍贵,实在没什么价值,所以小千世界中根本没多少人喜欢这种花。 但夜良弓觉得今日之后或许便会有所不同。见证了今日走秀的美景后,这种花说不定会因为长生而成为小千世界最受欢迎的花朵。也许一朵剑花还不够特别,但当淡蓝色花瓣一朝汇聚之时,那宛若流水般的温柔缱绻却足以摄人心魄。 “那的确是剑花,不过在我看来……剑花可不是什么温柔的花朵。”长生瞥了一眼墙上仍在播放着盛典影像的灵镜,也笑着回了夜良弓一句。 长生认为剑花的魅力根本不在于花瓣美丽与否,他认为剑花真正的魅力在于它锋锐的花瓣。当那淡蓝色花瓣流转之时,带走的不仅是众人欣赏的目光,还有敌人最后一秒的呼吸。所以与其说剑花温柔,不如说它是暗含锋芒。 夜良弓却没将长生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剑花究竟温不温柔,比起这些随处可见的花瓣,他更在意的是花容宗这场走秀带来的影响。想到此处,夜良弓的心情倒是越来越好了,只听他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当你开始走秀时,崖顶上的一些贵客便传音给我,说是想要购买同款的衣服。等到你走完秀后,我又接连收到了不少传音,甚至不仅是我……”说着说着,夜良弓的声音稍微顿了下,他看了看身侧的扈临渊和荆远柔后继续说道:“他们两个也收到了同样的传音。而这些传音表示的意思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想买你走秀时展示的那两款衣服。” “所以说你真是魅力十足,要知道那些人大多眼高于顶,难得会直接传音给我们。”像是在证实夜良弓所言,一旁的荆远柔也慢悠悠地开口了。而沉默许久的扈临渊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定定地看了长生半响后,终是皱着眉问道: “……你认识他?”扈临渊低低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长生闻言不禁低头看向了扈临渊,他没想到扈临渊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长生淡淡地问道,那上挑的尾音中还透着几分倦意。其实他多多少少能猜到扈临渊指的是谁,只是他刚走完秀,实在懒得和这家伙玩那套猜来猜去的把戏。长生不想为此浪费时间,所以他希望扈临渊有话直说。 “你认识那位帝王?”扈临渊听到长生的话后再度问道,这次他仍未直接说出那人的姓名,但房间内的人却都知道他指的究竟是谁了。虽然三千世界的帝王不在少数,然而提起“帝王”二字世人最先想起的只会是帝阙。 这倒不是因为帝阙曾为小千世界某个位面的帝王之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事实上这件事自始至终就没什么人知道,众人这么想不过是因为帝阙宫殿中的那把龙椅罢了。 也不知是谁传出大千世界帝阙的宫殿中放着把暗金色的龙椅,而帝阙又有着仙帝的身份和尊贵的气质,再加上他那让万龙臣服的天赋,世人便自然而然地称他为“帝王”。 “你怎么会这么想?今天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长生不清楚扈临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勾起薄唇避重就轻地说道。 说起来他也没骗扈临渊,今日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到帝阙,只不过第一次见面不代表不认识罢了。他和帝阙之前通过灵卡的留言功能交流了两次,勉强也能算是互相认识了,扈临渊这么问总不可能是看过他或者帝阙灵卡上的留言记录吧? “没什么,随口一问而已。”扈临渊说完后便移开了视线,他又看向了墙上的灵镜,他那皱起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盛典开始后扈临渊一直都在崖顶上,或者说他一直都站在崖顶上看着隐在云雾中的帝阙。 迷蒙的云雾模糊了帝阙的表情,但那云雾终究是飘忽不定,帝阙的面容也因此若隐若现。当它偶尔变浅变薄之时,帝阙那双狭长的凤眼便随之露出。从走秀开始到走秀结束,一共有三次云雾变得格外浅薄,扈临渊也因此得以看到帝阙的眼睛。而那三次……那三次帝阙都在注视着长生。 扈临渊甚至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在想帝阙来到此处或许是为了长生。当然这个念头瞬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因为这种猜测实在太离谱了。他听过很多关于帝阙的传闻,其中没有一条传闻表示过帝阙会被美色所惑。况且若是帝阙想要美人,三千世界投怀送抱者数不胜数,帝阙根本不必特意来到小千世界。 但帝阙却如此关注长生……想到帝阙的性格,扈临渊觉得只有两个理由靠谱些,一是帝阙认识长生,所以帝阙的目光才会为长生停留;二是长生身上有利用的价值,所以这个男人才会对长生另眼相看。 “火尚明说他有事找你,你要见他吗?”当长生也坐下来看着灵镜上的画面时,夜良弓突然开口说道。刚才他收到了崖顶上一名花容宗内门弟子的传音,传音里说火尚明找长生有事。而他之所以告诉长生这件事,只是想和长生交好罢了。这悬崖内部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他若是不开口,火尚明绝对进不来。 夜良弓对火尚明的印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虽然那日在客栈里那家伙和他们三个争执过,但也没人真的为此动怒。不管是他还是扈临渊和荆远柔,他们都知道火尚明性格太直,这样的人和他们做不成朋友也不太可能成为敌人,所以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长生闻言倒是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再过不久他就要代表天籁阁到崖顶演奏了,火尚明这时候找他会有什么事? 60.在修真界送琴 “让他进来吧。(..info)”长生不清楚火尚明的来意,但他还算了解火尚明,这家伙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却也不是什么没事找事的人。火尚明既然在这个时间点找他,估计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夜良弓听到长生的话后便也没为难火尚明,他直接传音让人领着火尚明来到了悬崖内部。火尚明推门走进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和长生交谈,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桌子前,俯身将怀里抱着的东西稳稳地放了下来。 “琴盒?”长生倒是看清了火尚明放到桌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棕色的琴盒,琴盒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看着似乎格外华贵。 “我是来送琴的。”火尚明也没打算卖关子,他看了眼仍然坐着的长生,见长生没有阻止之意后便直接打开了琴盒。只见棕色的琴盒中放着一把暗浮幽光的琴,与那精致华美的琴盒不同,此琴通体漆黑,显得古朴而优雅。而那琴身上也没有刻下任何多余的纹路,仅是缠绕着浅淡的树木香气。 长生看到这琴的瞬间便勾起了薄唇,但他那双桃花眼中流露的唯有冷意。纵使那丝冷意稍纵即逝,长生的眼睛却因此变得愈发暗沉,甚至还透出了些许捉摸不定的意味。这把琴和当初谷梁横送他的那把外观上几乎一模一样,如今薄清让人送来这样的琴,究竟是何用意? 长生不会自欺欺人地觉得这只是个巧合,薄清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谷梁横送的那把琴已经被他续好琴弦埋在了时无常的墓碑前,他这么做便是避免被薄清发现这琴从而看出破绽。现在看来,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薄清。 不过事情似乎还没到最糟的地步,至少薄清没有直接动手除了他,这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薄清即将突破元婴境,现在急缺灵币,这大概就是他没有立即动手的原因。想到此处长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又是一派平静,他的唇角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笑意。 房间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把琴上,长生早已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根本没人发现他刚才情绪的变化。 “这琴是师父让我送来的,不过我实在弄不明白师父为何要送你琴。”火尚明说到这里脸上却罕见地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你都要代表天籁阁在盛典上演奏了,怎么可能没准备一把好琴?” “比起送这种没什么用的琴,还不如送你点丹药法宝……”火尚明又开始絮絮叨叨了起来,他说了半天却没听到长生的回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火尚明疑惑地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长生,他发现长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把琴。 火尚明看到长生面上的表情后不禁睁大了眼,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火尚明低头看了看桌上原本就有的乌黑琴盒,又看了看自己刚刚送来的棕色琴盒,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火尚明不懂琴也不懂琴盒,他不知道那乌黑色的琴盒到底是什么木头制成的,在他看来这琴盒比起师父买的那个,实在是太不起眼了。若是他不来送琴,长生就要背着这黑色琴盒到崖顶演奏了吧?这种琴盒就算放在路边都不一定有人要,而琴盒都这副模样了,那盒子里面的琴…… 想到此处,火尚明顿时一脸荒谬地问道:“……别告诉我你这琴盒里的琴也不怎么样,你难道真的没有一把好琴?你应该不缺钱啊!”火尚明直直地盯着手边的黑色琴盒,似乎想要看出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 “你再怎么盯着琴盒也没用,里面的琴又不会变。你如果真觉得好奇,就直接打开它。”长生见状随意地说道,他那琴盒里装着的仍旧是那把一千灵币的琴。说起来这琴还是他让将绝去买的,之后他又一直忙着走秀、录歌、广告这些事,好不容易有空了又去闭了半年关,不知不觉间就忘了要换一把琴。 火尚明闻言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黑色琴盒,当他看到琴盒内那把普普通通的琴后瞬间拧起了眉。这琴看起来是真的不怎么样,他甚至觉得连那外面的琴盒都比这琴看上去顺眼。 “那边那三个花容宗的,你们说说这琴值多少灵币?”火尚明对着扈临渊三人问道。他的确不懂琴,虽然这把琴看着很普通,但他也不能确定它就不值钱。花容宗的人向来喜欢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怎么着也该比他了解,所以火尚明很干脆地开口询问了。 “……五千?”荆远柔犹豫地说出了一个价格,她也没心思去计较火尚明刚才说话时的语气,荆远柔只是上前两步更加仔细地看着黑色琴盒中的那把琴。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琴罢了,事实上这琴别说是五千了,白送给她她都不要。她之所以说五千灵币是因为她觉得也许这琴有什么特别之处,毕竟这可是长生用来演奏的琴。 “别想太多。这琴是用一千灵币买的,毕竟我当时没什么钱。”长生听到荆远柔的报价后不禁笑了笑,荆远柔是真的想多了,这琴本来就不值钱。一千灵币还是当初买琴时的价格,现在这琴都用了半年多了,或许连一千灵币也不值。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正在打量着那把琴的夜良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确定你当时没钱?” 夜良弓没等长生回话,指着黑色的琴盒继续说道:“这琴盒是由雷霆木所制,光是它差不多就值十万灵币了。我想不明白你有钱买这么贵的琴盒,为什么会没钱买把好琴?” 也许一般人看不出这琴盒的珍贵,但夜良弓本就擅长琴棋书画,对琴还是有所了解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十万灵币的琴盒装一把一千灵币的琴,而这么做的理由竟然是没钱。况且在小千世界百年盛典上用这一千灵币的琴来演奏,长生莫不是疯了? 就算长生没疯,那个骄傲过头的度秋凉听到这事估计也要气疯了。夜良弓听说昨日度秋凉得到了一把极为昂贵的琴,他还在花容宗之人所住的客栈里弹了一夜的曲子,就是为了尽快熟悉那把新琴。 “疯子。”扈临渊也低声说了一句。若非火尚明前来送琴,谁也想不到长生竟然要用那把一千灵币的琴来演奏。他当初果然看走眼了,长生根本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长生闻言没有反驳什么,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对一把琴的好坏还能分辨一二,也能勉强估出一个价格来。比如说薄清送来的这把琴,大概能值五万灵币。这也是为什么刚才他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因为薄清若是想杀他,根本不必花灵币买琴。 长生虽然能看出一把琴的大概价格,但对于琴盒实在没什么了解。当初这把琴和这个琴盒都是将绝买的,他也一直没怎么在意。今日若非夜良弓说出了这琴盒的材质,他或许仍旧不会察觉到此事。 长生倒是不怀疑夜良弓的眼光,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这琴盒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琴盒估计是将绝花了十万灵币买下的,只不过将绝从未提过此事罢了。长生想到将军那沉默寡言的性格,眼中划过了无奈之色。那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提起这种事的人,将绝只会觉得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说的吧。 “当初天籁阁推出了你的录像玉简后,我也买了一枚,我记得玉简里你用的不是这把琴?”夜良弓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问道。他自认记性不错,那录像玉简中长生用的分明是一把通体纯白的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想不通长生为什么放着那把琴不用,偏偏选择了眼前这把如此普通的琴? “那把白色的琴是天籁阁执事的,我只是借用一下罢了。”长生还在思量着薄清送琴的用意,他倒是没想到夜良弓好奇心这么重,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他便无所谓地解释道。 “真是疯子……”夜良弓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从长生简单的回答中倒是猜出了一些事来,他觉得扈临渊说得没错,长生简直是疯了。什么情况下天籁阁执事会借琴给长生?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长生没带琴。夜良弓估计长生根本没有用隔间内的自动评等机制,这家伙应该是选择了让天籁阁的执事们进行人为评等。 所以说长生就是个疯子。没带琴还敢让执事们进行人为评等,夜良弓都不敢想象当时究竟那些执事们的表情。而更疯狂的是长生竟然真的成功了,天籁阁为他发行了录像玉简,玉简的销量似乎也很不错。甚至不仅如此,长生还得到了代表天籁阁在小千世界盛典上演奏的机会。 夜良弓突然觉得自己的头隐隐疼了起来,他原本以为扈临渊已经够狂了,今日他却发现长生比扈临渊还要狂妄。和长生做的那些事比起来,扈临渊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夜良弓顿时不再打量着那把普通的琴,他转身看向了墙上的灵镜。此时灵镜上还在播放着小千世界百年盛典的动人歌舞,他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该长生和度秋凉去崖顶演奏了。 夜良弓刚想对长生说些什么,扈临渊已经起身走向了门口。夜良弓和身侧的荆远柔对视了一眼,便也沉默地跟了上去。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房间内待太久,毕竟盛典的事情实在太多。也许等到今日的开幕式圆满结束后,他们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算了,我也走了。”火尚明看到扈临渊三人都离去后,他也拍了拍长生的肩膀直接走了出去。既然琴已经送到了,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长生一个人待会儿,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演奏。 61.在修真界转账 火尚明离开时顺手关上了门,随着他的离去,整个房间似乎也骤然安静了下来。(..info) 长生换下了身上那件蓝色单衣,重新穿上了琼玉宗真传弟子的衣袍。在这样的盛典上穿着琼玉宗的衣服,完全就是在免费给琼玉宗打广告,这也没办法,他要尽可能地让琼玉宗的宗主和其他长老看到自己的潜力和价值,从而愈发看重自己。 长生换好衣服后并没有走向桌边,他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火尚明带来的那把琴。他的面上再无半分笑意,那漆黑的瞳孔中仿佛缠绕着散不开的迷雾,不知不觉中透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过了许久,长生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仍然没有靠近放置琴盒的桌子,反而拿出了自己的灵卡。长生看了看手中的灵卡,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他便点开了一条很久以前的转账记录。 那条转账记录中没有显示被转账者的姓名,也没有显示被转账者的灵卡号,因为这些都被那个人给隐藏了。 那个被转账者正是将绝。长生至今也不知道将绝的真正姓名,当时他让将绝去买琴,所以当面转了一千灵币给他。既然是当面转账,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灵卡号了。而有了这条转账记录后,即使他对将绝的真正信息一无所知,他也能再度转灵币过去。 长生伸出右手,他选择了转十万灵币给将绝,随后他那苍白的指尖又在灵卡上悄然划过,似乎在写着什么。写完之后,长生便收起灵卡走向了房间内唯一的长桌,最终在那棕色的琴盒前停下了脚步。 长生先是取出了棕色琴盒内那把暗浮幽光的琴,接着他又拿出了黑色琴盒内那把一千灵币的琴,最后他毫不犹豫地将两把琴换了个琴盒放置。他又不傻,薄清让人送来的那把琴不过值五万灵币左右,那家伙怎么可能再给他配一个十万灵币以上的琴盒?所以明摆着还是那个雷霆木的琴盒值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长生瞥了眼薄清让人送来的琴,这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远观,而是直接抬手随意拨弄着琴弦。随着琴声渐渐流溢而出,他的表情似乎也缓和了几分。 长生拨弄了几下琴弦后便停了下来,这琴和他埋在时无常墓碑前的那把差不多,只是琴弦的材料似乎略有不同,所以演奏起来有些细微的差别,但他现在也没那时间去慢慢熟悉了。 老实说还是那把一千灵币的琴用起来顺手些,如果可以长生宁愿用那把琴去崖顶演奏,毕竟自己的琴不可能被人动过手脚,而薄清送他的琴就不一定了。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之前长生一直在猜测薄清送他这把琴的用意,他觉得薄清是在借这把琴试探他,同时也是在借这把琴向他示好。他不知道薄清究竟知道了多少事,但薄清送来这样的琴便证明了他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什么。 薄清没有选择动手而是选择送琴,代表他还不想现在就翻脸。而自己若是不用这把琴来演奏,基本上就是拒绝了薄清的示好,那么接下来等待他的或许便是刀刃相向。毕竟以薄清的性格,他是不会让一个毫无价值而又想要他命的人活着的。 长生还没不自量力到那等地步,他很清楚他现在不是薄清的对手,所以他选择用薄清送的琴来演奏。然而就算他这么做,他也不觉得薄清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薄清或许会暂时留下他的性命,但那些暗中的阴谋诡计一样都不会少。 而等到薄清得到足够的灵币突破了元婴境后,他对薄清来说大概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而到那时他们便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了。 长生又低头看了看那把琴,修真界奇特的事物实在太多,光是那些用来制造琴身和琴弦的材料就数不胜数,每种材料的特性也各不相同。他才穿来没多久,对三千世界的琴也没怎么研究过,所以实在看不出来这琴到底有没有被薄清动过手脚。 如今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了,比如想好刚开始演奏琴弦就断了该怎么办,再比如考虑好弹到一半这把琴直接断成了两截又该怎么办……长生想到这里慢慢扯出了一个笑容,他越想越觉得这些事真的很可能发生。 还没等长生想出对策来,他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的声音,那是度秋凉的声音。度秋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门外叫了声他的名字罢了。 长生走过去打开了门,他瞥见了度秋凉身后背着的琴盒,度秋凉来这里找他估计是为了今日演奏的事情。事实上度秋凉也的确是为此而来,他走进房间后便直接说道: “我们演奏之前,崖顶会先浮现出两座遥遥对立的高台。这高台就如之前走秀时的台阶一般,皆是透明的,而我们便在高台上奏曲。你坐在左侧那座正对着仙帝的高台上,而我则坐在右侧的高台上……”度秋凉平静地诉说着他的安排,长生也没有出声打断他。 这些事扈临渊他们已经和他说过一遍,至于谁在左侧高台谁在右侧高台演奏这种事则由他们自己决定。既然度秋凉想在右侧,那便让他在左侧好了,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长生看着眼前的度秋凉,这个男人今日穿的不是刚才走秀时的衣服,也不是花容宗内门弟子的衣袍,亦不是上次那件绣着雷霆纹路的黑色单衣,他穿的是一件红色的华丽长袍。不得不说,度秋凉确实很美丽,这般热烈如火的衣服使他看起来愈发妖艳惑人了。 “你的曲子即将奏完之时,我便会开始抚琴。毕竟表面上这还是一场合奏,不是吗?”度秋凉说得差不多了后,长生看着放在黑色琴盒内的琴,也开口说了一句。度秋凉倒也没反对,他顺着长生的视线看去,而当他看清琴盒内的那把琴后,他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这把琴……”度秋凉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刚说了三个字却又不再开口了。 长生自然听见了度秋凉的话,他想度秋凉也许看出了那把琴有问题。不过度秋凉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他和度秋凉又不熟,就算直接询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还不如不问。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演奏时更加小心罢了。 长生看了眼墙上的灵镜,他不再管那把琴的事,而是对着身侧沉默的度秋凉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完之后长生便背起那黑色琴盒,率先走出了房间。 度秋凉看着长生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一个近乎嘲弄的笑容。之前在琼玉宗和长生商量演奏一事时,度秋凉便猜到长生并不知晓将绝的真正身份。而从今日的对话来看,度秋凉觉得长生对将绝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帝阙和将绝不和之事虽然说不上人尽皆知,但大千世界和中千世界的位面里,不少人都对此有所耳闻。他选择右侧的高台便是因为帝阙在左侧,而将绝和帝阙向来是两看生厌,他觉得将绝不会离帝阙太近,那个男人应该会在悬崖右侧的某个地方。 至于他刚才提到的那把琴……度秋凉注视着长生背着的黑色琴盒,面上的嘲弄之意越发明显。度秋凉擅长琴也了解琴,他看出了那把琴的琴弦有问题,然而长生却对此一无所觉。度秋凉也不想提醒长生,他实在不明白像长生这样的人究竟凭什么能和将绝朝夕相处? 然而事实和度秋凉想的有所出入,将绝和帝阙固然不和,固然两看生厌,但他们离得并不远。此时将绝正倚着漆黑树木低头看着自己的灵卡,他的薄唇微微勾起,连之前与帝阙争锋相对的危险气息都随之散去了几分。 他手中的灵卡上显示着一条转账记录,转账者没有留下姓名,但是那人的灵卡号倒是没有隐藏。将绝当然知道这个灵卡号是谁的,这是长生的灵卡号。 62.在修真界演奏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今日吐血大甩卖!” “想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吗?想要睥睨天下走上修真界巅峰吗?那还在等什么?机缘就在你眼前!” “三千世界最强力功法只要九九八!九九八灵币,无上功法抱回家……” 长生侧坐在杂货铺门口听着店主的吆喝声,实在忍不住闭上了眼。(..info无弹窗广告)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地方,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修真界,而是现代的百货商场吧? “这位兄台,相逢便是有缘。我观你面相不凡,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不修这无上功法简直愧对你自己啊!要不要买一本?就一本!我可以算你便宜些,只要这个数……”店主伸出五根手指挡在一位路人身前,他滔滔不绝地竭力推荐着,略显凶狠的面容上却满是真诚的笑容。 “走开走开,大冷天的别碍着我的道!这年头竟还有人在卖功法,真是想灵币想疯了。”路人显然不领情,完全把店主当成了疯子。 “我可是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你那些鬼话还是忽悠下级位面的那些爱做白日梦的傻子吧。” 下级位面……做白日梦……傻子……长生手中正握着那本刚才被店主鼓吹得要死的无上功法,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狠狠中了三箭,这路人说的话简直句句戳他痛点。 “唉……现在的人啊,就是眼界太窄。他们怎么都没点野心呢?”店主闻言撇撇嘴让开了道路,他还一脸遗憾地看向身侧的长生。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傻,那该有多好。 长生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后顿时头疼了起来,他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时的情况。 那时他刚穿过来,这副和他同名的躯体正处于重伤濒死状态,原主意识也已消散。长生根本没得选择,他凭着残存的记忆果断用光了原主所有的灵币,就这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冲击筑基境,毕竟当时只有踏上修真之路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筑基境是修真一途中最没门槛的境界,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口诀功法,只要灵币足够就行。虽然过程很痛苦,但长生还是误打误撞地冲击成功了,只不过因为经脉紊乱而晕倒在了这家杂货铺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被店主时无常所救,醒来后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便被对方忽悠着赊了一本传说中能从筑基境直接修炼到仙帝境的无上功法――《繁音诀》。 以上的经历勉强还算是正常,可等他拿到功法后毁他三观的事就来了! 这里的确是修真界没错,可是这里的功法是按、打、卖、的! 最低级的黄级功法五十灵币一打,高一级的玄级功法一百灵币一打,再好点的地级功法一千灵币一打!而天级的更是一万灵币一打! 真的是一打!满满当当十二本! 各种威武霸气的功法,各种效果奇异的功法都任君挑选!如果你愿意,看一本扔一本都行。而且这里的每本功法的的确确是上古修士所创,绝对童叟无欺正品保障!你只要老老实实按着这些书修炼,铁定不会走火入魔。 那一刻长生的心情简直复杂得难以言喻,他硬生生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反正自那之后他便开始了在店里打工还债的日子。 说起来这些功法如此普及是有原因的。 这修真界自古便有三千世界,一千大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一千小千世界。当然,这只是虚数,实际上现有的位面远远不止这些。由于世界太多兼之全民修真的缘故,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稀缺起来,以至于再也没有长生境修士出现,而高阶修士则开始变本加厉地掠夺底层资源。 就这么过了千百年后,三千世界实在是乱到不行,位于顶端的帝境修士们便合同炼器师推行了一种灵卡,将世间灵气统统炼成灵币储存在灵卡中。而灵卡的设计也很有意思,它的功能神似现代的银/行卡,还必须要有本人设定好的口令才能使用。 这下子高阶修士没办法强占低阶修士的财物了,虽然斗争打闹还是难免,但修真界倒也渐渐安宁了下来。各个世界的修士更是因此达成了一个共识: 万功皆下品,唯有灵币高! 灵币已经直接等同于灵气,无论修什么功法都需要大量灵气,越顶级的功法所耗灵气就越多!所以就连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宗门、那些个逍遥自在的帝境存在都免不了为了灵币发愁。 于是他们开始无所不用其极,比如说贩卖功法、贩卖法宝、贩卖丹药,法宝丹药都是消耗品,价格还算稳定,但功法就不是了。很快三千世界各个宗门各个世家的功法便公然传了开来,功法自然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功法都卖完了还能卖什么呢?穷则思变的宗门竟然联合起来创办了第一份修真界的报纸,报纸上大多记载一些“哪个世界要举办宗门大比、哪种天地奇珍即将出世”之类的事情。 有一次编纂报纸之人实在写不出什么大事件来了,于是他把某个宗门天才修士的事迹登在报纸上,还附带了张英俊的画像,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惊呆了所有人。 那位登报的年轻修士竟然因此收到了大量匿名汇来灵币,这些灵币来自各个世界。这事当初还轰动一时,查清楚后才知道,那是买了报纸的修士凡人们自愿汇给对方以示喜爱之情的。 这件事在穿越而来的长生眼中,简直活脱脱就是粉丝们在打赏自己钟情的明星啊! 其他宗门顿时恍然大悟,他们从这件事里得到了启发,开始接连效仿,甚至有些宗门一度只收容貌过人的弟子。而那些炼器师们知道众人的喜好后更是丧心病狂,各种各样的娱乐玩意儿被他们发明了出来,简直变着法地让人花灵币。 时至今日,距离灵卡诞生已有三万年。三万年后,这个修真界画风真是愈发清奇起来。 不说别的,就说他现在待着的这条街道吧。放眼望去,除了时无常这破破烂烂的杂货铺,人家的店里都挂着一面或大或小的镜子。这镜子当然不是臭美用的,而是类似电视机的玩意儿,直接实况转播各个世界的修真大比,插播各种宗门广告,顺便带你领略三千世界不同风景。 再仔细听听,或舒缓或欢快的乐声到处都是。地球上各家店里是放歌手的cd,这里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他们放的都是没有词的琴曲笛曲罢了。 “你小子怎么又在偷懒?全修真界怕是没有比你更懒的人了,小心我扣你工钱。”店主时无常吆喝了半天也没忽悠到一个人,他终于转过头对着偷懒的长生抱怨道。 “那是因为你口才太好。就刚才那句‘我观你面相不凡’,我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长生闻言收回了思绪,懒懒地回答着。店里生意一直这般冷清,哪会有什么客人?还不如让他多歇一会儿。 长生知道,时无常虽然看上去一副恶人的模样,但心肠的确是好,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救下明摆着是个麻烦的自己。半个多月下来他们倒也成了朋友。 “你怎么说话呢?我刚才也没说谎啊!那个人眼睛一大一小,不是面相不凡是什么?” 长生听着店主脸厚的话语,心中愈感无力。为什么这个修真界和他想象的差别这么大呢? “那你最初见到我时对我说――‘这位兄台,我观你玉树临风,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也是实话?”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挑眉看向了明摆着在说瞎话的店主。 要知道当时他刚步入筑基境,全身上下都是洗筋伐髓后的黑色污垢,也亏得时无常能违心地说出那些话来。 “我那是觉得你洗净污垢后一定帅得天崩地裂!相信我,我看人一向很准。” 长生看着对他挤眉弄眼的时无常,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家伙如果不发财,简直对不起他的口才! “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时无常似乎还没说够,他睁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长生。他想摘下那面具想了很久了,他和长生相处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对方到底长什么样。早知道第一天救下这小子时就该帮他洗洗脸,起码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我帅得天崩地裂,怕帅瞎你的眼。” 长生半真半假地回道。这当然不是他戴面具的主要原因,不过他长得也的确不错。长生穿越前也算是天王巨星,颜值逆天,这具身体的相貌跟他十八岁时一模一样。而这样的容貌还只是筑基之前,筑基之后那张脸更是…… 长生想到自己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张脸,不免有些头疼。他干脆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想借此让时无常别再提这个话题。 而满嘴瞎话的时无常倒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长生的面容。虽然长生整张脸被普普通通的面具给遮挡住了,但勉强还能看出桃花眼的轮廓,那眼睛周围的肤色更是苍白似雪,远远观之颇有温润如玉之感。 63.在修真界献曲 三千世界能够有机会直视帝阙的人怕是少之又少,然而长生一点也没为这难得的机会感到高兴。(..info)因为帝阙的目光太过复杂,他不过是和这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罢了,便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压力。 长生不太了解大千世界仙帝们的往事和传说,也没怎么在意过这些事。但将绝和帝阙早已名扬三千世界,就连他之前在琼玉宗藏书阁借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玉简中,也零零散散地记载了一些有关他们的事情。 玉简上写着多年前某位仙帝去帝阙那大千世界的宫殿拜访他时,却听见帝阙的宫殿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乐曲声。帝阙殿中有曲声也算不上奇怪,只是那乐曲声听起来格外热闹,和帝阙冷漠的性格似乎有些不符。 那位仙帝也没在宫殿中停留太久,他待了几个时辰便走了,而这几个时辰内殿中的曲声从未停过。更巧的是,十天后他的一位友人也去拜访了帝阙,友人回来之后偶然和他提起曲声之事,那位仙帝这才隐隐意识到,帝阙宫殿里的曲声很有可能十日未绝。 因为此事,那位仙帝便以为帝阙喜欢听曲,可之后几十年他拜访帝阙时,却再也没听过帝阙的宫殿内有任何曲声响起。后来这件事不知为何流传了出来,甚至还被人写在了玉简之中。类似的记载还有不少,只不过其他的记载就不如这听曲之事那般温柔了,帝阙喜怒无常的名声也因为这些事渐渐地传遍了三千世界。 长生也不清楚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不过看了这些记载后,他对帝阙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长生不觉得帝阙听了十日的热闹之曲是因为一时兴起,他也不觉得帝阙之后几十年不再听曲是因为喜怒无常,帝阙大概只是觉得无所谓罢了。 听不听曲无所谓,听什么样的曲子也无所谓,究竟听多久的曲子更是无所谓,帝阙根本不在意世人的想法。刚才对视的那几秒间,长生发现这个男人的眼底似乎沉淀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以至于他的瞳孔看上去过于暗沉了。他虽然在看着你,但他的眼中却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着这样目光的男人大概不会犹豫也不会迷茫,他的威势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连同他的傲慢也让人觉得理应如此。而在长生看来,这个男人终究是太过危险。 帝阙并没有和长生对视太久,他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这次的对视仅是个巧合而已。帝阙一直认为将绝很危险,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在长生眼中也成了一个危险人物。 此时右侧高台处骤然传来了缱绻的琴声,长生收回思绪向右侧看去,坐在高台上的度秋凉已然在抬手抚琴了。这一刻的度秋凉专注得令人心惊,他勾起了那殷红的薄唇,面上露出了一个恣意的笑容,而那一袭红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张扬艳丽起来。 “这曲子……”帝阙听到曲声之后便看向了高台上勾弄琴弦的度秋凉,他的眼中划过了些许意外之色。之前有个宗门的宗主总是向他提起度秋凉,加之戎弘毅又送来了一枚天籁阁的录歌玉简,帝阙便以为那玉简中所录的琴曲是度秋凉所奏,他以为那个和他通过留言进行对话的人也是度秋凉。 帝阙今日来参加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虽说是为了确认将绝行踪,但也未尝没有见一见度秋凉的打算。之前那两次对话让他对度秋凉起了些许好奇之心,他想看看能奏出那样张狂之曲、说出那样冷静之语的人究竟是怎般模样。 然而今日一见,帝阙却觉得度秋凉和他想得似乎有些差别。因为度秋凉如今所奏之曲像是在歌颂一个人的事迹,这歌颂的背后还缠绕着他浓重的情感,这家伙仿佛是在用生命用灵魂表达着他那过于偏执的爱意。 帝阙向来不喜这样的曲子,他不喜欢曲中近乎失控的情绪。他之所以想见度秋凉,便是因为欣赏对方留言上透露出的冷静和疯狂,但今日度秋凉倾注在曲中的情感太过激烈,他的曲声中只有疯狂而没有半分冷静。 虽然帝阙不喜欢度秋凉所奏之曲,但崖顶上的大部分听众却沉浸在这首曲子中。而灵镜前的观众们大多也不在乎度秋凉冷不冷静疯不疯狂,他们很乐意跟着琴曲声去感受度秋凉那份执着的爱意。 长生坐在高台上静静听着右侧传来的琴曲声,当初度秋凉说出关于演奏之曲的提议时,他便觉得此人或许很崇拜将绝。而今日听到度秋凉的曲子,他才意识到度秋凉远比他想得还要崇拜将绝,这份崇拜堪称狂热,甚至已经接近于浓烈的爱意。 还好世人不知道这首曲子是献给将绝的,不然指不定又要出什么意外,因为崇拜的将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觉得度秋凉此举是冒犯了将绝。不过……长生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奏的曲子后,俊美的面容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有什么资格觉得度秋凉的曲子出格呢?他要奏的曲子也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玩意儿,他的曲子若是奏出来,说不定比度秋凉的这首曲子更容易惹怒那些将绝的崇拜者。 度秋凉的指尖迅速地勾弄着琴弦,随着他愈来愈快的动作,崖顶的曲声也愈发奔放起来。而他那宽大的红色衣袖也随之摇曳出浪漫的弧度,远远看去他竟不像是在抚琴,而是宛若舞蹈一般。度秋凉似乎将自己全部的情感融进了这首曲子里,整个人显得疯狂而执着。 帝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树上的将绝,他自然听出了这曲子是在歌颂某个人的事迹,他也知道这曲子是度秋凉献给将绝的。因为当他在盛典现身之时,扈临渊便派人送上了一份极为详细的节目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每个节目的内容,唯一隐去的只是这两座高台的高度问题罢了。 帝阙看见将绝正仰头饮着一坛酒液,他懒散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之色。将绝的铁石心肠可不是说说而已,就算度秋凉融入曲中的情感再浓重百倍,估计这个男人也不会放在心上。而正是因为如此,帝阙才觉得将绝对长生动心是件多么难得的事。 能让将绝甘愿长久停留伴其身旁之人,整个三千世界怕是只有长生一人罢了。将绝百年来压抑的情感全都倾注在了长生身上,若是这份情感有朝一日爆发出来,大抵便如烈火燎原般燃尽一切。 不知不觉间度秋凉的曲子已经近于尾声,那迅疾的曲调也渐渐转向了柔和。然而直到曲声将尽,度秋凉却仍未找到将绝的身影,他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不甘之色。他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都放入了这首曲子里,可即便是如此也不能让将绝动容吗? 长生感觉到度秋凉的曲子即将结束后,他苍白的手指终于也落在了琴弦上。长生轻轻拨弄着琴弦,他最初奏出的曲声和度秋凉的尾调相和,琴声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度秋凉曲子里仍未消散的情感。 然而长生琴声中流露出的情感却不是什么爱情,那种情感更像是一种爱意逐渐褪去后的淡淡苍凉。长生的曲子似乎也不是在歌颂将绝的无人能敌,反而更像是在诉说大梦初醒的无奈与疲倦。度秋凉刚才所奏之曲竟在一朝之间成了长生之曲的引子,听起来完全没有半分违和感。 “曲名……《未亡》。”长生独有的低缓声音穿过了曲声在崖顶响起,这曲名其实是他在高台上刚想出来的。之前在悬崖内部时他和度秋凉提过曲名之事,毕竟他们是在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上演奏,他们两人又顶着合奏的名头,若是连个曲名都没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度秋凉对此却毫不在意,或者说他不想为他的曲子取名,因为他觉得他对将绝的执念任何曲名都表达不了。于是度秋凉便让长生随意取个名字,就算是他们两人合奏之曲的曲名了。 世人不知道这曲子是献给将绝的,所以自然无法理解长生所说的曲名代表了什么,事实上他们也根本不想理解这曲名究竟是何含义。但是崖顶上的将绝和帝阙却同时看向了长生,连带着度秋凉都向长生投去了诧异的一眼,显然他也没想到长生会取一个这样的曲名。 自从将绝闻名三千世界之后,他的名字在世人眼中便代表了死期将至。然而世人却似乎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一点,纵使是死期将至,终究是还未死亡。 将绝凝视着高台上仍在抚琴的长生,他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64.在修真界沉默 将绝也曾想过长生会为他奏出怎样的曲子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知道长生胆大至极,所以就算长生在高台上奏出一首嘲讽他的曲子来,他也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但将绝没想到的是,今日长生奏出的曲子竟会如此寂寞悲凉。他本以为长生会像当日在时无常墓前那般,轻飘飘地唱出几句惊世之言;又或者他会像那日在天籁阁阁内录歌那般,潇洒从容地唱出那些狂妄之语。 然而长生没有这么做,甚至于长生根本就没有唱出一句词来,他仅仅只是在奏曲罢了。今日的长生安静得过分,而长生的这份安静却让将绝沉寂的心再度颤栗了起来。 长生不该沉默的。将绝抬起了拎着酒坛的手,坛内的烈酒顺势流出,缓缓流入了他的咽喉。若是长生唱出词来,无论那些词是在歌颂自己还是嘲弄自己,将绝都觉得无所谓,可长生偏偏选择了沉默。 将绝倚着树干半阖着眼,墨色的树叶挡住了盛夏的阳光,也模糊了他的容颜。此时的将绝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他那双晦暗的眼眸在漆黑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暗沉,以往的懒散疲倦似乎也都没了踪迹。 世人出于尊敬很少提及仙帝们的姓名,但这三千世界里向来不缺好事之人,这些人经常暗中评述着仙帝们事迹。他们大多不清楚仙帝们的过往,也没亲眼见过他们所说的仙帝,但他们却能凭着半真半假的传闻去认定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百年之间将绝也不是没有听过别人在谈论他,只要他还是仙帝,只要他还顶着那“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这种事大概便是难以避免的。那些人或是出于崇拜将他捧到顶端,或是出于敌视将他踩入泥潭,各种各样的评价将绝都听了不少,他却从未在乎过。 因为他不觉得听几句赞颂就能忘却过往的经历,他也不觉得听几句谩骂就能改变如今的懒散。(..info$>>>棉、花‘糖’小‘說’)将绝向来只觉得言语是世上最无力的玩意儿,赞颂也好谩骂也罢,这些话既不能提高修为,又不能使人死而复生,不过都是过眼烟云罢了。 想到此处,将绝又抬眼看向了长生。他觉得即使是长生,即使长生曾经说出的那些话语,牵动的也只是他一时的心绪。他承认他曾为长生心动,但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上了长生。将绝以为今日他又会被长生蛊惑,他以为自己会为其所唱之词而动容,可长生却偏偏没有开口。 将绝不禁闭上了眼,他耳畔缭绕的皆是那淡淡的琴曲声。纵使他不懂琴,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琴曲,但他却绝不会听不懂今日这首曲子。这首曲子是为他将绝而作,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曲声之中最初流露出的是繁华过后的苍凉疲倦。昔年的嬉笑怒骂,曾经的金戈铁马,早已随着百年的光阴渐渐消散,那不顾一切地追逐传说之举终究也只是浮生一梦,而他在大梦初醒之后却又选择了醉生梦死。 长生根本没有在曲中提起三千世界中流传出来的事迹,他也没有通过言语来表达他对那些传言的看法,他只是营造出了一个场景一个氛围,其他的全由听者自己想象。将绝不知道长生为何会这么做,但他知道这样的曲子比任何言语都要令他动容。 坐在高台上的长生一边抚琴一边运转着《繁音诀》,连绵的号角声仿佛是从战场上穿越而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悠远的埙声。这些略显沉重的声音与琴声相合,使得曲声愈发寂寞悲凉。 将绝仍旧闭着眼,长生的曲子让他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回忆,还有每次醉生梦死之际悄然涌起的入骨寒凉。长生当真不该沉默的,如今的他宛若一个旁观者般,他演奏着这样的曲子,仿佛在冷眼看着他抛却忠诚孑然一身。 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偏偏此刻的他又仿佛是第二个自己。他能奏出战场上的景象,他也懂那场战役结束之后挥之不去的孤寂与苦痛。 有些情感只有自己最清楚,或者说连自己都不一定清楚。将绝从未对人说过什么,他试着用酒水来埋葬所有没必要的情感。然而今日长生却用一首曲子帮他说出了一切,长生似乎在借由此曲冷静地感受着他百年来所有的情绪。 那一刻将绝甚至觉得,长生不是在奏曲,而是在三千世界的观众面前对他诉说着什么。长生硬生生地将他从醉生梦死中唤醒,他仿佛是在用这首曲子告诉自己,他知道将绝曾经在想些什么,所以将绝早已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帝阙注视着高台上的长生,这首曲子虽然并非是为他所作,但他能明白曲中所描绘的场景,他也能听懂曲中所流露的情感。帝阙听得出长生确实是在用心奏曲,他甚至能感受到长生曲声背后掩藏的极致冷静。 长生这样的奏曲风格,倒是让他隐隐起了些许熟悉感。当初戎弘毅送来的录歌玉简,似乎也是这种风格。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帝阙感受着长生用曲声描绘的场景,他侧头看向了仍旧闭着眼的将绝。 “……你竟告诉了他。”帝阙对着将绝低声说了一句,他英俊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长生借由曲声营造出的分明是百年前的那一场战役,那场战役之后将绝便抛却忠诚抛却姓名,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小千世界。 三千世界几乎无人知道将绝之名是将绝自己取的,他们也不知道将绝百年前曾是一位将军,然而长生却知晓了这些事。长生如今只是金丹境,看上去修真没多久,自然不可能百年前就与将绝认识。这样想来,这些事或许是将绝亲口告诉他的。 将绝近年来要么是饮着酒醉生梦死,要么便是在漫天雷霆中沉睡,显然是想将过去之事尽数埋在心底。如今他却和长生提起了多年来从不愿提之事,这个男人怕是早已对长生动了心。 “哈……哈哈哈!”将绝没有理会帝阙的话语,他听着高台处传来的曲声,突然之间笑了起来。将绝没有像往日一般低笑着,反而近乎放肆地大笑起来。纵使是他酩酊大醉之时,他也未如此张狂地笑过,他的笑声之中似乎还带着最深沉的杀意。 他的这份杀意却并非是对着帝阙的,更不可能是对着正在抚琴的长生,将绝的杀意根本没有对着任何人,他只是将原本压抑住的情绪骤然放开罢了。 将绝铺天盖地的杀气一朝席卷着崖顶,而那杀气转瞬之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崖顶之人仅仅感觉到了一缕如坠冰窟的寒凉,大部分人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一刹那的心悸,以为自己只是被瀑布的水流溅到,所以才会感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凉意。 至于崖顶少数几个觉得这是杀气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杀气的源头。这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帝阙,因为崖顶上只有帝阙修为最高,也只有他才能将那样汹涌的杀气收放自如。况且以帝阙喜怒无常的性格来看,他这么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等到杀意悉数褪去之后,将绝终于睁开了眼。他先是抬头瞥了一眼天空,如今的天空早已不复之前的淡蓝澄澈,反而趋于一种迷蒙的浅灰色,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闪电流溢而出。连那空气也渐渐染上了几分潮湿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世人暴雨将至。 最为奇异的是,虽然天色转暗亦有雷霆划过,但是空中却并未响起半点雷声,徘徊在众人耳畔的依旧只有长生的曲声而已。随着崖顶光线的逐渐转暗,抚着琴的长生突然感觉到了一道深沉的视线,他微微皱着眉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倚在树上的将绝。 长生和将绝对上视线之后,他发现将绝的眼中不是以往的倦意,这个男人的眼中唯有一片虚无。此时将绝的眼睛宛若深渊一般,在长生看来的那一刻,那些山呼海啸般袭来的情感便被他压抑在了瞳孔深处,谁也看不出他现在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当长生移开视线之后,将绝漆黑的瞳孔中慢慢露出了几近疯狂之色,那一瞬间将绝危险得令人心惊。 “帝阙,让大千世界里的那些家伙安分点,我暂时还不想看到他们。”半响之后,将绝不再看向长生,他看着不远处的帝阙懒散地说道。许是因为刚才的大笑,将绝低沉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的意味,然而他的语气却平静得不可思议。 帝阙闻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勾起薄唇看向了将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沉木宗,斩雷谷,天籁阁……”将绝看不惯帝阙的做派,他嗤笑一声后再度开口了。将绝每说出一个宗门的名字,帝阙的眼神便随之冷上一分。 “怎么?还要我继续说下去?”纵使帝阙目光再冷,将绝也全然不在意。他刚才提到的宗门都位于大千世界,它们皆是帝阙暗中掌控着的势力。虽然这百年里他孑然一身,也从未加入过任何宗门,但这不代表他对宗门之事一无所知。 将绝很清楚,帝阙在盛典上确认了他的行踪后,便已将他身处小千世界的消息说了出去。之前他并未在意,现在却不得不在意了。因为长生今日的曲子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意识到他对长生早已不止是动心,他或许……他或许真的爱上了长生。 将绝本来还想着当那些人来找他时,他可以独自解决这些麻烦,但此刻他又改变了主意。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和大千世界的那群人交手,他现在只想像往常一样跟着长生罢了。 65.在修真界庇佑 “我倒是小瞧了你。(..info无弹窗广告)”帝阙皱了皱眉后淡淡地说道。他没有说那些宗门不是他的势力,因为他知道否认根本没用,和将绝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帝阙听到将绝说出那些宗门名时,他确实有些惊讶。这百年间将绝一直行踪不定醉生梦死,而今看来这个男人并非像他表现得那般散漫。 “我和那些宗门的宗主不过是合作关系,他们想做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帝阙看了将绝半响后又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倚着树干的将绝闻言却慢慢地勾起了薄唇。 “不是你能控制的?”将绝低沉的嗓音在崖顶缓缓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之意。“我突然想起,我似乎很久没回大千世界了。也许我该先去沉木宗看看,随后再去斩雷谷,若是累了便回宫殿休息几天。恰好天籁阁离我的宫殿不远,休息够了我还能去拜访一下……” “你觉得这样如何?”将绝说完之后,帝阙本就冰冷的目光中瞬间露出了几分杀意,帝阙听到这话当真是有些动怒了。将绝这些话摆明是在威胁他,将绝去沉木宗、斩雷谷和天籁阁能做什么?谁又会相信他是真的去拜访那些宗门,而非是用漫天雷霆劈碎宗门里的建筑? 沉木宗、斩雷谷本就与将绝存有旧怨,这两个宗门却一直奈何不了将绝,顶多给他找点麻烦罢了。至于天籁阁……天籁阁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宗门。当初那位仙帝创建天籁阁仅仅是为了赚灵币而已,阁中大多都是善于奏乐之人,而非是什么修为高绝之辈。 将绝的确很强,多年前帝阙与将绝交手之时便知道将绝很强。虽然当年他未尽全力,但他们两人若是真的殊死一搏,帝阙也无法料到最后会是孰胜孰败。而这还是将绝初为仙帝之时,如今又过了几十年,将绝只会变得更强。 大千世界成名已久的仙帝算不上少,但是这些人活得越久就越不愿和人动手,尤其是和将绝动手。因为将绝动起手来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他发起疯来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以至于那些惜命的仙帝们仅仅是派人找他麻烦,不敢亲自出手与他以命相搏。..info 纵使是帝阙自己,也不想和将绝那个疯子交手。如果将绝只是实力强大倒也没什么,但他偏偏还有着随心所欲的性格和狂暴的雷霆天赋,这些加在一起便足以令人头疼了。 将绝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损失的,那些宗门里的古老建筑却都价值不菲。一旦他让漫天雷霆疯狂落下,最终损失巨大的只会是各个宗门。将绝也根本不可能会向遭受损失的宗门赔上灵币,他大概只会懒懒散散地再劈落一道雷霆。 “呵……你大可一试。”帝阙知道将绝言出必行,然而他听到将绝的威胁后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那一刻帝阙仿佛回到了大千世界,如今他正坐在殿内那暗金色的龙椅之上。 沉木宗、斩雷谷、天籁阁的确都是他的势力,帝阙也很清楚将绝去那些宗门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可那又如何?即使这三个宗门悉数覆灭,他依然可以花点功夫再去扶持其他的宗门。将绝想凭着几句话让他妥协,未免太过狂妄了。 将绝大概是忘了百年前那个即使打了胜仗却仍旧覆灭了的国家,他大概也忘了多年前顶着“三千世界最强者”之名的人是他帝阙。 此时将绝和帝阙都没有看向对方,但他们两人刚刚敛去的杀意却又再度浮现。将绝手中的漆黑长剑和帝阙手中的暗金色长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两把剑同时颤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便要离鞘而出,比一比究竟谁的剑刃更加锋利。 “既然谈不妥,那就换个条件。”将绝随意地将那把暴躁的漆黑长剑揽入了怀中,刚才还在颤动的长剑瞬间安分了下来,崖顶一触即发的局势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庇佑长生吧。你传音给大千世界的人,告诉那些家伙……自今日起,长生由你来庇佑。”将绝说到此处也皱了下眉,他并不想让长生和帝阙扯上关系,但现在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将绝仍然想跟在长生身侧,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能否应付得了那些来找麻烦的家伙,他担心的是那群人会因他而迁怒长生。可若是帝阙开口说要庇佑长生,三千世界便没几个人敢对长生出手。因为帝阙和他不同,明面上帝阙甚至没有半个仇敌。 三千世界不少宗门都和帝阙有所联系,或者说帝阙暗中控制着这些宗门。那些与他作对的人早已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光阴之中,那些与他作对的势力也迫于他的压力而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在帝阙眼中,三千世界或许就像他宫殿内的那副棋盘,而这世间之人则是他手中的黑白棋子。他只需坐在龙椅之上玩弄着所谓的权谋,以此来剔去那些他觉得不顺眼的棋子。 “你庇佑长生,我便不对你控制的那些宗门出手。这个条件如何?”将绝漆黑的瞳孔仿佛又晦暗了几分,以前找过他麻烦的宗门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其中一些宗门是帝阙暗中控制着的势力。 将绝知道帝阙想踏入长生境后再来对付他,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他打算踏入长生境后再与帝阙一战,到时候那些宗门的残骸就是他的邀战帖,只不过现在这个计划似乎要变一变了。 “庇佑……长生?”帝阙提起长生之名时声音骤然压低了些许,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将绝,像是没想到将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他暂时还不想和将绝交手,但他也不想就此放过将绝,将绝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将绝这么说就是在表明他不在乎有多少人来向他寻仇邀战。就算自己暗中控制的那些宗门派人去找他麻烦,只要他们不牵连到长生,他便不会回大千世界找他们背后的宗门算账。 “大千世界宗门甚多,想要找你麻烦的仙帝也不在少数,他们并非都由我所控。”帝阙想了片刻后再度开口说道。之前他在盛典上看到将绝后,便已将这个男人的行踪告诉了一些人。当然,他告诉的那些人皆是他的手下,大千世界其他与将绝不和的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而他之所以这么对将绝说,是因为此时他放弃了让自己控制的那些宗门去找将绝麻烦的打算。将绝如今对长生动了心,他不再是曾经懒懒散散的模样,这个男人为了陪在长生身侧只会越来越疯狂。 大千世界的人现在来找他怕是会有去无回,既然如此,帝阙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下的人来送死。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家伙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将绝当年追逐传说时可是得罪了不少世家和宗门。如今在这三千世界之中,将绝最不缺的或许便是仇敌了。 “无所谓。不管这些家伙是不是由你所控,他们都不会动你庇佑的人。”将绝多多少少能猜到帝阙的打算,只是此刻他也懒得说破。 “我会庇佑长生,毕竟……”帝阙最终应下了将绝提出的条件,他说这话时看向了高台上抚琴的长生,面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帝阙这次的笑容少了刚才的居高临下,反而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只听帝阙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毕竟我也很欣赏他。” 将绝没有看见帝阙的表情,他也没有理会帝阙的话,此刻他正凝视着长生。长生仍在高台上拨弄着琴弦,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看到长生似乎微微皱起了眉,但是当他再次看去之时,长生依旧是最初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他的琴弦快断了。”帝阙瞥了一眼长生身前放着的那把琴,长生如今的位置正对着他,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每一根琴弦。 这琴弦应该是用玉石丝所制,玉石丝是中千世界特有的一种材料,它触感温润韧性极佳。若是以它为琴弦,哪怕是不懂音律之人都能奏出玉石碰撞之音,而玉石丝之名也正是因此而来。玉石丝还有一个奇异的特性,它不能在阳光下放置太久,否则便会骤然断开。 听闻曾经有人在乐器坊里买了一把玉石丝为弦的琴,那人对新买的琴爱不释手,便没有听坊内伙计的话将其放入琴盒之中。他直接抱着新琴想要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回家,结果走到一半琴弦却尽数崩裂了,那人只好回到乐器坊重新买了一把琴。 长生来自小千世界,似乎并不知晓这玉石丝的特性,所以才会在盛夏之时用这样的琴来演奏。如果不是刚才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这把琴的琴弦怕是早已断开了。 然而即使现在天色暗淡暴雨将至,这琴弦也终将会崩裂。因为早在天色转暗之前,它已被放在了崖顶的高台之上。 66.在修真界落雷 长生确实不知道这把琴的琴弦用了何种材料,更不知道那种材料的特性,但身为抚琴之人,他演奏时便渐渐感觉到这把琴真的被人动了手脚。..info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韧性极佳的琴弦却越绷越紧,长生有一种下一秒它就会骤然崩断的感觉。然而这场演奏已经开始,自然不可能中途停下,长生仍旧从容地勾弄着琴弦,只是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暗色。 他能猜到这琴是谁动的手脚,甚至于他根本不用猜,因为这摆明了出自薄清的手笔。他与薄清素有旧怨,这把琴又是薄清派人送来的,他还没傻到不去怀疑薄清而怀疑送琴来的火尚明。 长生原以为薄清是想用这琴试探他,事实证明他将薄清想得太简单了。薄清送琴不是为了试探他什么,而是为了阻止他在三千世界扬名。 既然他能想到借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增加影响力,使得琼玉宗愈发看重自己,薄清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薄清派人送他一把动了手脚的琴,就是想让今日这场合奏以失败告终。因为若是演奏之时他的琴弦却崩断了,世人便只会记得今日他演奏失败之事,而他昔日建立的声名也会在一朝之间消失殆尽。 如果当真变成了那样的局面,琼玉宗绝不会为了一个无名之辈而放弃一位即将突破元婴境的修士。只是长生想不通的是,薄清不可能不知道他修炼的是《繁音诀》,纵使他不用琴也能奏完曲子,薄清这么做又有何意义? 长生也没心思继续想下去,他漫不经心地勾起了薄唇,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他苍白的手指上缠绕着些许灵力,指尖勾弄琴弦的力度似乎也在慢慢加重。崖顶荒凉的琴曲声渐渐流露出了几分沉重之意,就像是暴风雨肆意降临前的短暂压抑。 “这小子……”将绝看着长生按在琴弦上的修长手指,他不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而那懒懒散散的尾音都湮没在了曲声之中。 七根琴弦即将崩断,长生非但没有减缓拨弄琴弦的速度,反而愈发加快了指尖的动作。.info[]宛若狂风席卷般的琴声瞬间从高台处流溢而出,不消片刻就传遍了整个三千世界。长生额前的碎发微微滑落,漆黑的碎发半掩着他的桃花眼,也掩住了他此刻的危险眸光。 “嘣――”当曲声愈发迅疾之时,长生指尖猛地一挑,七根琴弦顿时尽数崩断。既然琴弦注定要断,与其不切实际地期望它晚些断开,还不如由他自己来决定琴弦何时将断。 今日是他长生亲手毁了这琴弦,而非是这琴弦毁了他。琴弦崩断的那一瞬间,长生便运转《繁音诀》模拟出了雷霆之声,他想借雷声掩盖住琴弦崩断的声响。接下来他打算用《繁音诀》奏完之后的曲子,虽然用功法奏曲比不上亲手抚琴的效果,但终究也不会相差太多。 “轰――”震耳的雷霆声在空中轰然炸响,恰好与那琴弦崩裂之声重合在一起,将其完完全全地掩盖过去。凝滞许久的沉闷气氛一朝之间也被这声惊雷给撕得粉碎,长生听到雷声后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模拟雷声所投入的灵力并不多,这雷声却远比他预计的要响,听起来就像是两道雷声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那般。 众人察觉不到长生的疑惑,他们甚至没看清琴弦已断,如今他们都在注视着那道骤然落下的雷霆。只见那炫目的白色雷霆声势浩大地砸落在了高台之上,在世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笼罩着稳坐高台的长生。 而当雷霆散去之后,长生却毫发无伤,高台上唯一变了的只有那把断了弦的琴。雷霆没有劈裂桌椅,也没有伤到长生,它仅仅是粉碎玉石丝后又化作了七根琴弦而已。 长生看着琴上那七根雷霆之弦,之前他预想好的计划在这琴弦下没了半点用处。长生看到琴弦之后毫不犹豫地抬手继续演奏着琴曲,纵使琴弦上雷霆缭绕,他的动作依旧从容自得。 长生并非是不纠结琴弦之事,只是如今根本就没有时间让他慢悠悠地思考下去了,奏完这首曲子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暂时还不清楚是何人让他在雷霆下毫发无伤,那人又是为何使得雷霆化作琴弦,但他很清楚,那人的实力比他这个初入金丹境的人要强得多。 雷声褪去的那一瞬间,琴声便自然地接了上去,而长生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这雷声本来就是曲子的一部分。众人压下心中的惊疑和震撼,他们的心神又被那暴风骤雨般的琴声所吸引,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之中。 “是他……竟然是他……”右侧高台上的度秋凉低声呢喃了一句,他的声音中皆是不甘之意。世人不知道这曲子是为何人而奏,所以他们不在乎刚才那道惊雷,但度秋凉却没办法不在乎。 刚才那道雷霆不可能是自然劈落的,自然劈落的雷霆怎么可能会使人毫发无伤?又怎么可能会那般乖巧地化作琴弦?这一切分明是将绝所为,只有将绝才能轻而易举地掌控漫天雷霆。度秋凉抬起头再度环视着崖顶,然而无论他看多少遍,都找不到将绝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将绝会为长生做到这一步?将绝可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铁石心肠,他的雷霆向来只与鲜血和灰尘为伴,那暴躁的雷霆又何曾如此温柔过? 长生没有听见度秋凉的低语,坐在他身前的帝阙却听得一清二楚。帝阙瞥了度秋凉一眼,他那狭长的凤眼中却没有半分波动。帝阙听完度秋凉之前那首满含崇拜的琴曲后,便知道度秋凉并非当初那个奏出醉酒之曲的人,也绝不是当初那个与他用灵卡聊天的人。 一个疯狂追逐将绝的家伙,根本奏不出那样孤傲的曲子,也说不出那样冷静的话来。但如果当初和他聊天的不是度秋凉,那个人又会是谁?会是如今在高台上抚琴的长生吗?毕竟长生的曲风和之前玉简中的曲子太像,长生亲手弄断琴弦的张狂性格也和那个在灵卡上留言的人太像。 想到此处,帝阙皱着眉凝视着眼前的长生,他的耳边还徘徊着那比雷霆还要狂暴几分的曲声。如今的琴曲一扫之前的沧桑悲凉,更像是从刀山血海中挣扎而出一般,琴声拂过之处仿佛皆会所向披靡。 帝阙知道长生在借这首曲子表达着什么。他先是描绘将绝如今孑然一身的苍凉,却又冷静地诉说着一个事实。那个事实就是:纵使国破家亡,只要长剑仍然在手,将绝就能跨过那白骨皑皑。 将绝自己若是不想死,那么谁也无法让他身死。这曲子之所以唤作《未亡》,无非就是在说――纵使我命将绝,我也仍旧未亡! 难怪将绝会看上这小子。帝阙没有看向将绝,但他能感觉到将绝周身那压抑不住的侵略气息。任谁听到这样一首完全表达出自己心声的曲子,都会多多少少有些动容,更别提将绝本就已经对长生动了心。 “雷霆为弦……这样的琴弦可是比刀剑还要利上三分。”帝阙意有所指地说道,他的声音中似乎还带上了嘲弄的意味。不远处的将绝闻言没有反驳什么,因为帝阙说的是事实。 将绝也听得懂帝阙这句话中暗含的深意。他手中的长剑自是锋利至极,但当他让雷霆化作琴弦的那一刻起,世间最锋利的便不是他的剑,而是长生指尖的琴弦。哪怕长生用的不是什么雷霆之弦,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划破自己那所谓的铁石心肠。 事实上早在天色变暗之时,将绝就已禁止雷霆轰鸣,以防这些雷声扰乱了长生的演奏。之后的惊雷乍响也是由他所控,将绝本打算用雷声来帮长生掩盖琴弦的骤然崩断,而雷声响起之后他才发现,长生同时在用《繁音诀》模拟着雷声。 除了将绝和长生,怕是没人知晓那时响起的不是一道雷声,而是两道。至于那雷霆之弦也算不上什么雪中送炭,顶多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将绝很清楚地知道,即使没有自己,长生也能从容应对琴弦崩断之事。他甚至觉得长生根本不需要雷霆化作的琴弦,因为长生也怕麻烦,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和雷霆之弦实在不好解释,这家伙怕是正在为此而头疼。 将绝想着想着又低声笑了起来,帝阙听见笑声后淡淡地看了将绝一眼。如今的将绝虽然看着懒散不羁,帝阙却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67.在修真界毁琴 将绝仰头抵着粗糙的树干,这一次他没有看着阴沉的天空,他只是再度闭上了眼。(.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英挺的面容上渐渐褪去了所有的表情,纵使是帝阙也看不出将绝此刻在想什么。 高台上的那场合奏已经结束了,那声惊雷不仅没有影响到长生的奏曲,反而使他的曲子更加动人心魄。那从天而降的雷霆仿佛缠绕在了曲声之中,以至于长生每拨弄一次琴弦,众人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狠狠跳动了一下。 而当长生离开高台的那一刻,平静下来的崖顶却又突然响起了一阵龙吟之声。那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然转晴,细碎的阳光划破云层悠悠溢出,整个崖顶都透着几分风暴初歇的慵懒意味。 疾掠而来的金色巨龙瞬间割裂了浅金色的阳光,只见那头生来高傲的巨龙猛然从高空中俯冲而下。它的双翼仿佛裹挟着恣意的狂风,而在这骤然席卷的狂风之下,不少入座者只能暂时乘着飞剑远离他们的座椅。 金色的巨龙完全没把那些修士放在眼里,它仅仅是悬停在帝阙身前,就这么乖巧地低下了头颅。它在等待帝阙踏上它的脊背,它在向这个尊贵至极的男人以示臣服。 帝阙握着长剑慢慢站起了身,在众人看清之前他已站在了巨龙的脊背之上,唯有那微微摇曳的暗金色的衣袖诉说着他刚才移动过的事实。 帝阙直接乘着巨龙离开了此处,他本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崖顶的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帝阙是高高在上的仙帝,能来参加这次盛典已经是很难得了,一开始便没人认为他会在这里待上太久。 重新入座观看盛典的众人却不知道,刚才离开的不是一位仙帝,而是两位。在那金色巨龙到来之前,倚着漆黑树木的将绝便已不见了踪影,此时将绝早已来到悬崖内部等着长生。 “你说……如果一个人强大到无人能敌了,是不是就再无烦恼?”奏完琴曲的长生独自回到了悬崖内部的房间,他一边将琴盒稳稳地放到了桌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对身后一袭黑衣的男人问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其实长生打开门时就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那个人正是倚墙而立的将绝。长生没有探究将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知道将绝很强,做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你在问我?”将绝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分笑意,那笑意之中却又透着更加深沉的意味。他说着便慢慢走向了长生,语调仍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你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 “说说看吧。”长生侧过身看着将绝,将绝说得没错,他问出口的瞬间心里便已有了答案。他很清楚强大根本不能解决所有的烦恼,他之所以这么问,只是稍微有些不甘心罢了。 如果他再强一点,薄清便不敢公然在这把琴上做手脚;如果他再强一点,他也不必应付薄清的试探,更不必一次次揣测那家伙的用意。 “我渴望着力量,却也憎恶着力量。”将绝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了一丝暗色,他嗤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强大到三千世界再无敌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烦人了。” 长生闻言顿时似笑非笑地看了将绝一眼,他俊美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这个问题他或许不该问将绝的,他和将绝相处了大半年,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家伙很怕麻烦。今日将绝这么回答,长生非但没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将绝没有过多地解释些什么,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刚才的话并未说完。正如他回答长生的那般,力量这玩意儿太过复杂,他曾不顾一切地追逐着它,却又发自内心地厌恶着它。当然,这些只是他今日之前的想法罢了。 谁也不会知道,听到长生曲声的那一刻,他是如此庆幸自己拥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力量。正因为他拥有这份力量,三千世界之人才会想要歌颂将绝之名;正因为他拥有这份力量,今日他才能听到这首长生为他而奏的曲子。 生平第一次,将绝觉得“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头并非一无是处。将绝感觉到了长生的视线,但他却没有选择和长生对视。他很清楚自己骨子里的凶性,也很清楚长生散漫下的敏锐,此时若是与长生对视,他不知道长生会不会看出他早已不平的心绪。 “我以为你作了词。”半响之后,将绝的声音再度响起。将绝伸出手摩挲着桌上的漆黑琴盒,隐约之间他还能感受到指腹下浮现的雷霆纹路。不过如今他的心思不在这琴盒上,他只想知道长生为何会奏出那首无词之曲。 “我的确作了词。”长生倒是没瞒着将绝,这也没什么好瞒的。连当初那首录歌的曲子他都写了词,这么重要的一场演奏,他又怎么可能没想过要作词?他作出这首曲子时,便已自然而然地写好了与之相和的词句。只是作完词后,他突然不打算唱了而已。 “那为何不唱?”将绝粗糙的指腹骤然停在了琴盒上,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似乎又暗哑了几分。 “因为我没胆子惹怒一位仙帝。”长生半真半假地回道。他对将绝的过往了解不多,虽然他在竭力避开那些不靠谱的传闻,但词里终究还是带上几分传说的影子。 作词之时他也曾试着将自己当作是将绝,可偏偏他又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将绝,最终的结果就是词中流露的情感有些失控了。 这样的词他可不敢唱出来,毕竟若是有人想查,便会知晓这首曲子是献给将绝的,他还不想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惹来一堆麻烦。况且今日不是他的独奏,而是他和度秋凉的合奏,既然度秋凉没有唱出词来,那么他也不会唱出来。 惹怒仙帝吗……将绝没有出声,他勾起的薄唇却在无声诉说着他如今的想法。如果刚才长生在高台上唱出词来,将绝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发怒。但他能确定的是,长生此时若是唱出词来,自己绝不会对他动怒。 “你若是想听,回去之后我唱给你听便是。”长生看得出将绝对那首曲子很感兴趣,之前在高台上他无法唱出词来,回去之后倒是没了顾忌。他本就打算再奏一遍那首曲子,因为他想借此弄清一件事。 他想弄清那从天而降的雷霆究竟是不是偶然,一想到到这雷霆很可能是那位三千世界最强的仙帝所控,他就觉得有些头疼。当初他在时无常面前奏曲唱歌时,恰好被那狂放不羁的将绝听见了,今日他在高台上为将绝献曲,总不会又巧合地被那个男人听见了吧? “……好。”还未被长生猜到真正身份的将绝低声应了一句,他半阖的双眼掩住了眼底那难得的犹豫。将绝不知道他该不该听长生唱出那些词,因为长生总能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心神,他怕自己会因此陷得越来越深。 感情之事,无论是过去那个桀骜不驯的将绝,还是现在这个铁石心肠的将绝,都会有想要躲避退让的时候。毕竟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动心,也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此时将绝已经收回手不再触碰琴盒,而他身侧的长生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慢悠悠地伸出手搭在了漆黑琴盒上。长生指尖微微用力,早已阖上的琴盒便被再度打开,盒内放着的正是之前在高台上断了弦的那把琴。 长生垂眼凝视着盒内的琴,他在高台上奏完曲子之后,那雷霆化成的琴弦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如今此琴的琴身上再无一根琴弦。长生的指尖缠绕着灵力,他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划过琴身后,整把琴骤然崩裂破碎,转瞬之间盒内只剩下了琴身化作的灰尘。 长生抬起琴盒清理着盒内的些许灰尘,随后又将那一千灵币的琴重新放回了漆黑琴盒之中。 68.在修真界大比 长生放好琴后没有待在房间内继续观看盛典开幕式,他背起琴盒便与将绝一同离开了此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想欣赏灵镜上的节目,只是因为他还要去参加宗门大比罢了。 今天可不仅是小千世界百年盛典的开幕之日,更是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举办的日子。此次盛典的直播始于辰时,整个开幕式大概会持续三个时辰,也就是说要到未时才会结束。而宗门大比却是在午时开始,所以长生现在根本没时间看什么开幕式。 虽然百年盛典和宗门大比都在这个繁华的位面举办,但两者举办的场地却相距甚远。因为有资格在崖顶上观看开幕式的人不多,而有资格参加宗门大比的修士却不在少数。 小千世界明面上便有一千位面,更别提那些不被人所知的偏僻位面了。百岁以下筑基境中期算不上常见,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既然有如此多的位面,能够参加这次宗门大比的修士又怎么可能会少? 之前他在客栈中也曾听火尚明提及过此事,火尚明说今年有数十万人前来参加大比,其中更是不乏年纪轻轻就闻名小千世界的天才修士。 然而今日他却不会和这些天才之辈交手,因为无论是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还是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的宗门大比,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王不对王。 参加大比的数十万人中一大半皆是筑基境中期的修真者,他们大多只是想要借这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出名而已。这些人知道自己实力尚有不足,但也乐得来碰碰运气,反正运气这种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他们就机缘巧合地名扬各个位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正是因为昔日来碰运气的人太多,以至于最后选出前一万名、前一千名乃至前一百名的修士中,有很多名不副实之辈。所以如今大比的举办方会将金丹境的天才修士们暗中错开,不让这些天才们在大比最初就争锋相对互相淘汰。 长生虽然修真没多久,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境,今日他只需要打败那些筑基境中期、筑基境后期的修士们罢了。于长生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修炼的是三千世界的无上功法《繁音诀》,纵然这功法没什么攻击性,但是却让他的灵力远比他人精纯,毕竟那大笔大笔的灵币不是白花的。他甚至不需要运用天赋变出花瓣来,只靠着身法和一把长剑就能随意取胜,轻轻松松地踏入前一万名。 这次大比将几十万人划分到一千个幻境之中进行混战,幻境中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危险。长生也没有花上多少时间,一盏茶之后他所在的幻境中便只剩下了十个人,他自然而然的成了此次大比的前一万名。 今日只是大比的第一天,虽说宗门大比也是全程直播的,但大比的第一天人实在太多了,场面也多多少少有些混乱。比起观看这样的大比,灵镜的观众们宁愿看百年一度的盛典开幕式。 而长生所在幻境的战斗结束得太快,所以还无人发现长生参加了此次的宗门大比。事实上谁又会想到在开幕式上俊美无双的长生会来到此处与人交手呢? 长生离开大比场所后打算直接回客栈,于是他走近了掩在阴影处闭目养神的将绝,他想叫醒对方与自己一同离去。然而还没等长生开口,将绝就已经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大比结束了?那便跟我走吧。”许是闭目太久有了倦意,将绝低沉的嗓音中染上了几分沙哑,而他随意吐出的话语也带着一种他独有的性感意味。 “……去哪?”长生闻言微微愣神了一瞬,不得不说将绝这低哑的声音极富魅力,就连他那懒懒散散的语调都像是在撩拨人的心弦。长生抬眼凝视着一袭黑衣的将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将绝的瞳孔中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将绝没有注意到长生那一瞬间的失神,他在想着怎么让长生不再回客栈。长生之前进入幻境与他人交手之时,他便倚在墙角放出意识笼罩了整个位面。 原本他只是想确认帝阙是否真的乘龙而去,结果他不仅发现帝阙还堂而皇之地停留在此处,还发现很久以前他曾独自一人来过这里。 那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当时他刚从绝地之中出来,算得上是遍体鳞伤疲惫不堪,于是便在这里买了套宅子休息了几天。他刚才对长生说出“跟我走”这句话,就是想要带着长生去自己的住处。 如今帝阙还未离去,他不可能让长生回到那个人来人往的客栈,因为那里太不安全。琼玉宗那些个元婴境的长老们听起来倒是很了不起,在帝阙面前怕是连站都站不住。 想到此处,将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英挺的面容上也隐约划过了危险之色。帝阙实在是个麻烦,他却没办法对长生说出前因后果,因为他完全摸不透长生的心思。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将绝,也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不是让我跟你走吗?走吧。”长生注视着沉默的将绝,半响之后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漫不经心地和将绝对视了一眼,示意将绝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其实长生也不怎么想回客栈,因为他收到了火尚明的留言。火尚明说由于之前的开幕式,如今客栈外都是想要见他一面的凡人和修士,他若是现在回去很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长生向来不喜过于喧嚣的氛围,但这是他第一次来此位面,除了那个客栈他也无处可去。此时开幕式还未结束,客栈外的人应该还不算太多,他趁早回去也许可以悄无声息地踏入客栈。 不过既然将绝都开口让自己跟他走了,长生便没有说出原本的打算。说到底早一点回去与晚一点回去区别不大,比起这种小事,他更好奇将绝究竟会带他去哪里。 将绝低头看着身前的长生,那皱紧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又松了开来。长生向来谨慎多疑,今日却没有追问他,这实在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你……”将绝的声音似乎更加低沉了,他想问长生是不是信任他,然而话到嘴边他却再也说不出口。 今时今日,他在长生眼中仅是一个失忆的人,若是这小子知道他根本没有失忆,若是这小子知道他就是将绝……将绝握着长剑的手慢慢收紧,他不知道到了那时长生对他的信任还会剩下几分。 于将绝而言,长生就像是严冬中的烈火,既寒冷又灼人。而无论是那渗入骨髓的寒冷还是那灼人肺腑的炽热,全都让他神魂颠倒却又甘之如饴。 69.在修真界入岛 “你就是要带我来这里?”长生乘着飞剑停在了半空之中,他瞥了一眼前方的漆黑岛屿,随后便转头对着身侧的将绝问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如果前方只是一座普通的岛屿,长生当然不会这般意外,然而这座岛屿却是悬浮在空中的。此时仍是盛夏,苍白的阳光划过外围的云雾席卷而来,却在那漆黑的岩石与泥土上留不下半点痕迹。 谁人会想到这遥远的天空之上会掩藏着一座气势巍峨的岛屿呢?长生欣赏着这般奇异的景象,许是因为岛屿的色泽太过暗沉,他竟莫名地感觉到了几分寂寥之意。 “这是谁的岛屿?”半响之后,长生又开口问了一句。他那俊美的面容上也隐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他发现这座岛屿似乎被笼在了一层迷雾之中,岛屿深处的建筑着实看不分明。 如今他已是金丹境,五感极为敏锐,一般来说他就算看不到岛上建筑的全貌,看到一角也是没什么问题的。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此刻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岛屿最外面暗色泥土,以及错落在泥土上的嶙峋岩石而已。 而正是因为如此,长生才会问将绝这究竟是谁人的岛屿。这样的岛屿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主之物,至于笼在岛屿中央的迷雾也应该是某位修士布下的特殊禁制。岛屿的主人许是不想被他人打扰,才会将岛屿内部隐藏在迷雾之间。 将绝听到长生的询问之声,但他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出宽大的右手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随着将绝的动作,岛屿外部陡然露出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将绝抬手抵在了那层屏障上,当他漫不经心地屈指弹了一下屏障后,屏障瞬间便已崩塌殆尽。 “这是我的岛屿。”直到这时,将绝才开口回答了长生之前的问题。当年他在这个位面买了一座还算僻静的宅子,或者说他不仅是买了宅子,而是连宅子所在的海岛也一起买下来了。 只不过那时的他一心追逐力量,骨子里满是狂妄暴躁,沉眠二字根本就与他无缘。那一阵子他连浅眠都做不到,顶多就是象征性地闭上双眼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而这座岛屿周围皆是海水,海浪日夜翻涌的声音更是令他烦躁不堪,他索性便挥剑劈开了这座岛屿,再利用禁制让整座岛屿飞离海面,使其悬浮在寂静的半空之中。 现在想来,这事倒是做得有些荒唐了。将绝无所谓地勾起了薄唇,漆黑的瞳孔中露出了些许散漫之意。多年未归,这岛上的宅子是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若非今日他放出意%@f笼罩整个位面,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在此地还有一座宅子。 世间之事实在是出人意料,那些想忘的玩意儿总是狠狠地刺在心里,甚至扎根在灵魂之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却能轻而易举地被光阴掩在角落之中,这还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记忆倒也当真奇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将绝打开屏障的长生突然轻笑了一声说道,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看向将绝,而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朦胧的岛屿深处。 此刻将绝的右手已经重新搭在了腰间的长剑上,他仿佛没听到长生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语一般,只是如往常一样沉默地为长生带起了路来。 将绝其实很清楚长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在长生眼中他还处于失忆状态,而世间哪有一个失忆的人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却偏偏还记得自己在哪里有一座宅子呢? 长生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他之所以用开玩笑的方式将其点了出来,无非就是在表明他不在意自己究竟是何身份。可纵使是如此,将绝也无法现在就说清一切。 长生或许以为他是哪个世家的贵族,亦或是以为他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但他却统统不是。他是将绝,恣意妄为的将绝,铁石心肠的将绝。世人提起他时很少会用到美好的词句,若是三千世界存在一个“凶名排行榜”,他毫不怀疑自己会位列榜首。 将绝又突然想起当初隔空和长生对话之时,他还心血来潮地放了一阵杀气吓唬这小子。早知道如今他会动心到这等地步,他当日哪还会流露出半丝杀意? 现在他只希望长生别太记仇才好,不过以长生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来看,他再怎么希望估计都没用了。走在前方的将绝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原来所谓的患得患失竟是这般感受。 “我现在相信了,这的确是你的岛屿,至于这宅子……毫无疑问也一定是你的。” 长生调侃的声音打断了将绝的思绪,将绝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却发现长生正勾唇注视着远处的漆黑树木。或者说长生看的并非是那些古老的树木,而是树下静静躺着的两个空酒坛。 “一路走来,我已经看到十五个酒坛了,你这家伙……”简直就是嗜酒如命了吧。长生的话并未说完,而他的神情却无声地表达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当年有些烦闷罢了。”将绝只好无奈地解释了一句,说着他也低头看向了树下的酒坛,随着他那懒散的视线,那些空酒坛瞬间便化作灰尘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上次他来这里似乎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些酒坛非但没有随着光阴而被掩埋,甚至连酒坛表面都不曾有一丝一毫地破损。 事实上他现在带着长生走的这条小路根本就是他随意找的,即使是这样长生都看到了这么多空坛子,当年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也就可想而知了。 将绝从未算过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也没那闲工夫来算这种无聊的事。不过当年他只在这里待了七天,从今日遇到的空酒坛的数量来看,那时的他倒是真的当得起一句“醉生梦死”。 长生没有继续调侃将绝,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不远处那古朴的宅院上。与其说这是一个宅子,不如说它是由三座奇异的楼阁组成的建筑。 这些楼阁似乎完全没有所谓对称的美学,若是某个楼阁左侧有一扇镂空的木窗,那么它的右侧便绝不会再有什么窗户,右侧有的仅仅是暗绿色的墙壁罢了。甚至有座楼阁一边的檐角尖锐而凌厉,而另一边却又全无檐角,只搭着一些圆润而精致的瓦片。 长生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头疼了起来,就算他以前在地球上旅游时见过不少风格的建筑,但眼前的这种风格他还是有些欣赏不来。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这样不拘一格的宅子竟是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将绝所有。 “很吃惊?”将绝仿佛看出了长生的诧异,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习惯这样的建筑,当初买下这里只是因为这座岛屿的位置足够偏僻而已。 然而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他再重新打量眼前的宅子,却觉得这样的风格倒也别有趣味。以前的他没时间欣赏一座宅子,而现在的他或许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我的确有些吃惊。”长生的面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此时他的声音中似乎还透着几分纠结的意味:“不过最奇怪的是……我看这宅子看得久了,竟然渐渐地觉得它顺眼了起来。” 就在长生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时,走在他身侧的将绝闻言却低低地笑出了声。长生还未想明白将绝是为何而笑,将绝便已敛下了笑容,只听他对长生意味不明地说道: “今日本想听你奏曲,可惜……”将绝说到此处微微眯起了那双晦暗的眼睛,他本想在岛上听长生奏曲,他想知道长生为他作了怎样的歌词,可惜这三千世界里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惹事。 在将绝看来,帝阙便是那个不长眼的人。帝阙此刻仍旧停留在这个位面,他要先弄清帝阙究竟想做什么,因为那家伙实在是个麻烦人物,他不确定长生是否会因此陷入危险之中。 “若是累了,便选个楼阁进去休息吧,至少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打扰你。”长生感觉到将绝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但他以为将绝指的是那些客栈外围观的群众。长生怎么也想不到将绝根本不是在说什么围观群众,而是在说帝阙。 长生最终选了那个檐角一高一低的楼阁住下,将绝看着长生的背影,他并没有跟着长生一同走进去。将绝只是倚着楼阁外微凉的墙壁,慢慢地阖上了那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眸。 而下一秒,他的意识锁定了坐在辉煌宫殿中闭目养神的帝阙。 70.在修真界宣告 坐在龙椅上的帝阙还在小憩,他右手的手肘随意抵住了龙椅的扶手,而右手的指尖则是搭在了他的额头上。.info 这个男人的风度似乎被刻在了骨子里,即使是这般漫不经心的坐姿,竟然也透出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矜贵之意。 当将绝的意识骤然锁定他时,帝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双冰冷而狭长的凤眼不知何时也已睁了开来。 帝阙的眼里没有半分被惊醒的迷茫与警惕,也没有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嘲弄,此刻他的瞳孔中仅仅充斥着极端危险的晦色。然而他的面容却意外平静,平静到似乎这世间最汹涌的暴风雨都不能影响到他分毫。 帝阙并未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反而还抬起左手敲击着那黄金制成的扶手,他这副从容的做派无声诉说着他早已料到了将绝会放出意识锁定他。 帝阙自然感觉到了将绝那毫不掩饰的警告之意,但他根本不在乎将绝的态度。搭着额头的右手手指略微挡住了帝阙的右眼,却挡不住他此刻勾起的薄唇和那饶有兴致的表情。 非要形容的话,此时的帝阙就像是游走在冰天雪地中试图捕食的孤狼,哪怕是一个笑容都充满了野兽般的侵略性。 将绝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眉头也反射性地皱了起来。他最厌烦帝阙这种掌控一切的神态,因为这意味着他和长生又要有麻烦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只见帝阙似笑非笑地抬起了右手,那常年握剑的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空旷的宫殿中顿时错落着十来个不同场景的画面。 这些画面自然不是为了展示各地的风景,虚空中的每一个画面上演得都是此时三千世界中某一地真正发生的事情。 就像当初将绝在龙背上划破空间联系远在大千世界的帝阙一样,帝阙这么做也是在联系画面中那些不知身处何地的家伙,而这勉强也能算作是仙帝们独有的手段。 仙帝们的意识能穿透三千世界,只要你联系的人感觉到身侧的空间波动后并未制止你的联系,那么无论你们相隔多远,都能借此来进行一场隔空交流。 然而将绝成为仙帝后就没怎么用过这种能力,即使是用了,也是他借此来联系别人,而不是别人用这能力来联系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虽然不擅长玩弄权谋,可也不是什么傻子。他很清楚自己一直都在被那些烦人的家伙找麻烦,要是真的毫无防备地和人隔空交谈,估计还没聊上几句,对方就能根据他身边的场景判断出他现在待在哪个位面,他的行踪也会因此而人尽皆知。 看他不顺眼的人早已遍布三千世界,真到了那时候等待他的可不会是什么故作友好的交谈,而是无止境的麻烦和纠缠。他还想过几天安稳日子,自然不会接受这些人的对话邀请。 至于在自己身侧制造一层迷雾在与人对话这种事,光是想想将绝就觉得太过麻烦,他根本懒得这么做。久而久之,将绝每次一感觉到有人要与他隔空对话,他都会格外利落地屏蔽对方的意识,迄今为止他压根就没接受过任何人的对话邀请。 “帝阙。”将绝仇敌遍地,当然不喜欢隔空对话这样的能力,但是其他修真者却没那么多的顾忌。 只听那些或苍老或年轻或低沉或爽朗的声音从虚空中的画面里传出,又不约而同地重合在一起,一时间很难听出究竟有多少人同时叫出了龙椅上那位仙帝的姓名。 若是此刻有个喜欢浏览《修真报》的人出现在这个宫殿里,那么他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直呼仙帝姓名已经算得上是冒犯之举了,何况是这么多人用各种不同的语气喊出?但最令人惊讶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些出现在画面中的人的真正身份。 只要是经常看《修真报》的人,此时便能认出画面中的大部分人是大千世界《修真报》上的常客。而其余几人虽然不为大众所熟知,却也都是大千世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帝阙,你倒是有闲心,一下子就联系了这么多人。”一个阴沉的男声隔着画面传来,猛地打破了如今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说话者名为断千峰,是大千世界的顶尖仙帝之一。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若非将绝当年为了追逐传说得罪了太多人,现在三千世界树敌最多的仙帝或许便是他了。 画面中的断千峰一袭深灰色的衣袍,他言语中的烦躁之意几欲划破空间而来。即使是面对实力比他高强的帝阙,断千峰也完全没表示出多少恭敬之意来。 “断、千、峰!原来你躲到了中千世界啊!”断千峰的话音刚落,一个满含杀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个一字一顿念出断千峰姓名的人并非是帝阙,而是另一位实力高绝的仙帝。很显然,这位成名已久而又实力高绝的仙帝与断千峰素有仇怨。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三千世界里除了将绝和帝阙这两位堪称传奇的仙帝,其他仙帝们大多都已活了上千年。 如此悠久的光阴中,他们互相之间有些恩恩怨怨也在所难免。如今乍一透过画面瞥到了与自己有仇的人,仙帝们压抑已久的杀意自然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躲?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断千峰闻言嗤笑了一声,仿佛没有将刚才开口的仙帝放在眼里。 断千峰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抬手用一层迷雾遮掩了自己这边的画面。他虽然不怕对方,却也不想被对方知道自己此刻位于中千世界的哪个位面。 不仅是断千峰果断地挥手遮住了自己身侧的场景,其他画面中也有仙帝在这么做。如果只是单独面对帝阙,这些仙帝当然不会用手段掩饰自己这边的场景,因为他们要借此向帝阙表示,他们很信任帝阙。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有些不同,谁也没想到帝阙会一下子联系这么多人。隔空面对着那些或敌或友的存在,稍微有点警惕心的人都不会愿意自己的行踪被众人所知。 “帝阙,你联系我们究竟有何事?”一个笼在迷雾中的仙帝语带疲倦地问道,他所在的画面虽然雾蒙蒙一片,但画面里隐约传出的凶兽咆哮之声却在昭示着他此刻糟糕的处境。 那位仙帝问完之后便揉了揉痛得要死的额头。天知道他此时还身处大千世界的绝地之中,要不是联系他的人是帝阙,他根本不可能和人在这种鬼地方隔空对话! 还好这绝地的危险程度算不上高,他才能抽空和帝阙说几句话。要是这鬼地方再危险点,他宁愿得罪帝阙也不会接受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毕竟他还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命的,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凶兽遍地的位面意外身陨。 这个问题一出,之前还在互相讥讽的仙帝们也慢慢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等待着高座在龙椅上的帝阙给他们一个答案。 “吵够了?”沉默已久的帝阙终于淡淡地开口问道,不过是简短的三个字而已,在场的仙帝们却骤然感觉到了一阵刻入骨髓的凉意。 明明帝阙所处的这座宫殿只是小千世界之人临时准备的,完全比不上大千世界那座宫殿的极致奢华,然而他的气度却与他身处何地毫无关系。只要帝阙本人还坐在这里,这座宫殿就自然而然地拥有了让人见之下跪的魔力。 “我联系你们倒也无甚大事,事实上我真正想说的只有一句话而已……”帝阙仿佛全然没感觉到那些仙帝对他的忌惮一样,他冰冷的唇角甚至还慢悠悠地勾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帝阙的视线看似是落在了虚空中的画面上,然而远在岛屿上的将绝却很清楚,帝阙根本就不是在注视这些人。 帝阙虽然看上去和这些仙帝相处得还不错,但这家伙本性实在是傲慢得很,他向来看不起这些毫不挣扎就为他所用的老古董们。 若非是因为利益,将绝甚至觉得帝阙压根不会多看世人一眼,这三千世界能在他眼前晃荡的或许只有漫天的巨龙和那座冰冷的龙椅罢了。 此时帝阙暗沉的瞳孔中仿佛缓缓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而那火焰之中似乎还裹挟着将绝最厌烦的理智。帝阙现在哪是在看什么虚空中的画面,他根本就是在对用意识笼罩着整座宫殿的自己下战书罢了。 将绝大概猜到帝阙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这家伙自从知晓长生的存在后,就将长生看作是一枚特别的棋子,而今日他就要将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摆上棋局。 等到帝阙说出接下来这句话后,他与帝阙之间那场延期百年的博弈便要正式开始了。 想到此处,将绝握着剑的手慢慢收紧了几分,他英挺的面容上浮现出的不是愤怒不是忌惮,而是独属于那个三千世界最强者的桀骜疯狂。 与此同时,坐在龙椅上的帝阙也在对着虚空中的众人低声宣告道: “我想告诉你们的那句话是……” “自今日起,长生由我庇佑。” 71.在修真界惊雷 帝阙只是一脸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然而画面里那些听众们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眼前的人是谁?他们眼前的人可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帝阙!他们从未见帝阙在乎过什么人什么事,这个男人总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那些不长眼的挡路者,仿佛世间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某种意义上来说,帝阙这家伙既任性又冷漠。若是论起危险程度来,他和那个桀骜不驯的将绝简直是不分上下。 这样的帝阙根本就不需要主动联系大千世界的宗主们,因为每过一段时间宗主们便会亲自去他的宫殿拜访他。在仙帝云集的大千世界中,这个男人早已是凌驾于诸多仙帝之上的无冕之王了。 然而帝阙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他对他们说:“自今日起,长生由我庇佑。” 这个男人第一次公然联系这么多人,竟然只是为了对众人宣告他要庇佑一个人!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 如果帝阙不是骤然发疯的话,那么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他明明可以随意派个人告诉他们一声,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什么傻子,根本不可能会因为一个闻所未闻的家伙而得罪他。 可是帝阙偏偏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大费周章地选择了一种最张扬的方式说出了这句话。 画面里的那些人忍不住看了帝阙一眼,而这一眼却让他们猛然间明白了什么。 帝阙虽然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低沉,但此刻他那幽深的瞳孔中还残留着几分缱绻之意。 只是提及“长生”的姓名罢了,帝阙的眼中竟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温柔之色,这个男人莫非是…… “你这家伙哪里是在说什么庇佑之语?你这根本就是在……”断千峰仿佛是看出了什么来,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阴沉烦躁,反而透着些许意料之外的惊讶与荒唐。 断千峰看着龙椅上的帝阙,他似乎是想出言调侃对方,然而当帝阙抬眼瞥向他所在的那个画面时,他便识趣地打消了调侃帝阙的念头,自然也就没有选择将那后半句话说完。 他虽然不怎么畏惧帝阙,但是该有的忌惮他还是有的。他多多少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帝阙的实力差距有多大,说实在的,也许他再修炼一百年也打不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家伙。 断千峰没打算真的惹得帝阙发怒,所以他刚才并未说出后半句话。但他也根本不需要将那句话说完,其他人的脑子又不是摆设,他们大多都能猜到他那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自帝阙威震三千世界起,便从未向谁承诺过要庇佑对方,即使是那些投靠他的宗门和修士,也不过是被众人默认了受他庇佑而已。帝阙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示过什么,更不可能对着他们公然提起庇佑之事了。 然而今日这个男人却许下了庇佑之语,没有人会傻到将帝阙刚才的话当作是一个玩笑。 在众人听来,帝阙这哪里是在说什么庇佑之语,他这根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他非常在意那个名为长生的存在。他在意长生,在意到愿意亲自联系他们这群人,在意到要让这三千世界无人敢动长生分毫。 “嘶……该死的!”之前那个询问帝阙找他们何事的仙帝像是突然惊醒一般,他的喉咙中猛地溢出了一声咒骂。虽然众人看不见画面那头的景象,但是他们却能听见那些凶兽愈发狠戾的咆哮之声。 那位仙帝真的是自认倒霉了,帝阙联系他时他恰好位于绝地中也就算了,刚才他却又因为帝阙的庇佑之语而失神了一瞬,以至于他竟未察觉到绝地中一头凶兽的偷袭之举。 虽说这头凶兽实力一般,偷袭造成的伤口算不上深,但那份实打实的疼痛却也足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了。 不过此时那位仙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头伤到他的凶兽身上,他觉得如今帝阙这句话的杀伤力要远远胜过刚才那头伤了他的凶兽。 这可是那个三千世界最喜怒无常的帝阙啊!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帝阙第一次开口说要庇佑一个人。而他所说的庇佑之语无论放到哪个仙帝的耳中,听起来都像是一句矜持而暧昧的情话。 身处绝地中的仙帝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露出何种表情,什么样的表情大概都无法表达出此刻他内心不断涌起的错愕与震惊。 他突然觉得他应该庆幸帝阙没有直说他爱慕长生,因为帝阙若是直接说出了“爱”这样的字眼,也许他就不会是瞬间的失神,而是整个人都狠狠地愣在原地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会因为那片刻的走神而直接陨落在这个鬼地方。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那长生究竟是何等的美人,竟然能让三千世界最喜怒无常的帝阙……动了心?” 一个低哑散漫而又不失缱绻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说话的男人并未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众人能清晰地看到他如今所处的场景。 此刻他似乎正待在闹市的酒楼之中,奇异的是他身侧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仿佛完全忽略了他,他们完全看不见空中悬浮的画面,也听不到这个男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个面容英俊的男人就在这么个普普通通的酒楼里自酌自饮、自说自话,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若非是帝阙联系的那些人早已认识他,此时怕是没人会觉得他是大千世界的一宗之主,也没人会觉得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帝。 然而他的的确确是一位仙帝,还是一位在大千世界中颇为有名的仙帝。 此人名为散千金,他出名不是因为他来自底蕴深厚的宗门,也不是因为他大隐隐于市的行事作风,事实上大千世界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一个刚刚踏入仙帝境的人究竟来自哪里性格如何。 真正让他出名的仅仅是因为一个好事之人传出的一件事罢了。那个好事之人说,他曾看见散千金与将绝在一起喝酒。 要知道将绝向来都是独饮,他那铁石心肠的性子和那浸满鲜血的凶名足以让大部分仙帝对他避如蛇蝎。 散千金竟然能与将绝举樽共饮,众人难免猜测他们两人是相识已久,于是大千世界渐渐地便有了散千金是将绝挚友的传言。 虽然大部分人到现在也搞不清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他们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散千金还是将绝都没有开口否认过那个传言。 “散千金,你可知将绝此刻身处何地?” “散千金,将绝现在究竟在哪?!” 其他画面中接连响起的询问声使得散千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向他询问将绝行踪的人基本上都是将绝的仇家,他可不想因为这些火冒三丈的家伙而糟蹋了杯中的美酒。 其实那个传言并未说错,他和将绝确实是旧识,百年前他随意找了间酒楼喝酒,碰巧遇到了还是个凡人的将绝。 那时的将绝甚至还不叫将绝,他不愿修炼也不喜饮酒,周身也没有如今这般危险迫人的戾气。散千金与他结识也并非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天赋和潜力,仅仅只是因为当时将绝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懒散性子罢了。 只不过百年之后的将绝终究是变得太多了。将绝如今表现出的嗜酒如命潇洒不羁,在散千金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那家伙疯狂地追逐过死而复生的传说之后,便已终日沉睡惟愿醉生梦死了。 如果说将绝此时仅仅是表面的散漫,那么散千金自始至终都散漫到了骨子里。 散千金什么也不在意,却又什么都很在意。他可以和凡人举樽共饮,也可以和仙帝相谈甚欢。他不追逐力量却能漫不经心地从仙皇境踏入仙帝境,他不追逐权力却能自然而然地从宗门弟子变成了一宗之主。 比起如今背负太多的将绝,或许散千金才更适合“放荡不羁”这个词。 事实上散千金也不清楚将绝此刻待在哪个位面,他也根本不想了解那家伙的行踪。将绝既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又不是什么世间难寻的美酒,所以他又何必知晓那家伙的行踪? 散千金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喋喋不休的追问者们,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将绝实在是个麻烦人物,这些年就因为那个他与将绝是挚友的传言,他已经被不少厉害的家伙试探追问过了。 想到此处,散千金终于懒懒散散地开口说道:“这个问题与其问我,不如问帝阙啊……你们难道就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散千金的话语打断了众人的追问,就在众人皱着眉想弄清他这话究竟是何意时,殿外轰然作响的雷霆声却逐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自从帝阙说完那句庇佑之语后,这漫天的雷霆之声可就没停过。”散千金只是随便说了两句话而已,便让众人忘记继续追问他将绝行踪之事了。 提起外面的雷霆声,众人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将绝,毕竟将绝的雷霆天赋可是举世皆闻。如果这雷霆声是将绝弄出来的……众人不禁又联想到了帝阙刚才的那句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说不定将绝也爱慕长生,所以他才弄出这漫天雷霆声以示警告?”散千金又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他直接说出了那个众人没敢说出口的荒谬猜测。 其实散千金也只是随口一说,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这雷声是将绝弄出来的,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借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罢了。 至于那漫天的雷霆声究竟从何而来……如今正值盛夏,暴雨倾盆雷声大作实在是太正常了。只不过今日这漫天的雷霆声似乎响得稍微久了些,自从帝阙说完那句话后,这一阵盖过一阵的惊雷声就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样也好,这样的话这些家伙就更没心思追问自己了,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还真会觉得这汹涌的雷霆声与将绝有关。 散千金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此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漫天作响的雷霆声竟然真的是将绝本人弄出来的。 72.在修真界警告 “以示警告吗?”帝阙坐在龙椅上淡淡地看了散千金一眼,显然他也听到了刚才散千金随口说出的猜测之语。(..info无弹窗广告) 画面那头的散千金再度自酌自饮了起来,他完全不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散千金本就是在故意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至于他刚才所说的“将绝也爱慕长生”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无稽之谈。这么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也就只有那些听到“将绝”二字便怒火攻心的家伙们才会相信了。 但就在散千金又倒满一杯酒准备饮尽时,他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因为他抬眼瞥向帝阙时发现,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此刻竟是笑着的。 散千金之所以觉得帝阙是在笑,无非是因为对方几不可见地勾起了薄唇罢了。然而等到他皱着眉直视着龙椅上的帝阙时,他便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是在笑。 此刻帝阙的面容上似乎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那个男人的凤眼里幽黑一片,散千金也看不出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散千金虽看不出帝阙在想什么,但他却能看出来一些别的东西。至少他能看出帝阙薄唇勾起的弧度流露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笑意,这家伙面上划过的分明是看到闹剧后的意兴阑珊。 看清帝阙此刻的表情后,散千金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凉意,他那狂放不羁的面容上竟罕见地阴沉了下来。散千金还记得他上次看到帝阙这个表情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大概发生在百年之前,那时的将绝还在被中千世界的宗门追杀,而那时的他也不过是大千世界某个古老宗门的宗主之徒罢了。 将绝向来不喜欢因自己之事牵连他人,自然不会主动和他提起被人追杀的事。但是将绝当初实在是太疯了,他踏入中千世界的第一天就灭了人家半个宗门,以至于不少位面都在流传着他的疯狂事迹。 散千金本来还在中千世界四处游玩,听闻了将绝的糟糕处境后,他便回到大千世界找自己的师父。[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毕竟他师父是大千世界成名已久的仙帝,亦是大千世界古老宗门的一宗之主,若是师父愿意帮忙,那么将绝被追杀之事倒也很容易解决。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散千金才骤然意识到帝阙究竟是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那天他走进师父的宫殿后,发现师父正在和一个男人进行隔空谈话。散千金活得向来洒脱,他是师父唯一的真传弟子,宗门内的事也接触了不少,平日里倒也不必特意避讳什么。 若是有些事他当真不能听,那么师父自会在他踏入宫殿前便传音阻止他,既然师父没这么做,散千也就没怎么把殿内的这场谈话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听见师父和对方究竟说了什么,因为他走进去时这场隔空谈话已经到了尾声,他唯一听见的不过是师父恍若叹息般说出的“后生可畏”四个字罢了。 不过他虽未听见这场谈话的内容,但他却恰好看到了虚空画面中那个男人的模样以及……那个男人面上稍纵即逝的表情。 在那之前散千金虽然听过帝阙的事迹,却不清楚帝阙到底长什么样,所以那天他并未意识到那个和自己师父交谈的男人就是帝阙,而他自然也不会在意帝阙唇角那意兴阑珊的弧度。 但是第二天发生的事却让散千金知道师父那句“后生可畏”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是那一天散千金第一次感受到帝阙此人究竟有多恐怖。 不过一夕之间,大千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大千世界的动荡自然不是因为他的师父出面解决了将绝被追杀之事,当时的将绝惹得只是中千世界的宗门而已,这种事在大千世界里根本引不起什么风浪。 大千世界的变化是因为帝阙。 仅仅是一天罢了,大千世界三个大宗门的宗主接连退位,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那三个宗门中的不少仙帝仙皇竟然毫无征兆的陨落了,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这些宗门竟然又有了新的宗主,而掌管这些宗门的新宗主皆是些原本在宗门内声名不显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些人有问题,只是那天大千世界流的血太多,多到那些明眼人也宁愿自己失明一天。 这一切皆是帝阙造就的。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猜测也不需要调查,大千世界那整日未歇的龙吟之声便是最好的证据,那些巨龙的咆哮摆明了就是帝阙凯旋的号角。 帝阙征服小千世界时,大千世界之人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即使帝慢慢控制了中千世界,大千世界之人也不过是冷眼旁观。 三千世界说到底只是个虚数罢了,这世间有无数位面,而帝阙这么一个修炼之龄还不到他们零头的人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很多不问世事的仙帝仙皇都是这般想的,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帝阙竟然能在一夕之间掀起滔天巨浪。这个男人用鲜血和骸骨铺就了他的成王之路,他不过是刚刚踏入大千世界罢了,竟然就成了整个大千世界的无冕之王。 大千世界里亦有闲言碎语。有人心绪难平,喝醉酒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起帝阙来。 他说帝阙只是侥幸成功,那日不过是因为事出突然,别的仙帝没有反应过来罢了。等到反应过来时,这些仙帝懒得和帝阙一般计较,况且到了那时候仙帝们也已不便插手管他宗之事了。 散千金那时也在酒楼喝酒,听到那人将帝阙贬得一文不值后他只有苦笑。 他并不傻,听到这些消息的瞬间他便猜到昨日与师父交谈的男人正是帝阙,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昨日师父那句“后生可畏”下的暗潮汹涌。 什么叫那些仙帝反应不过来?帝阙怕是早已和不少宗门暗中合作了,其中或许也包括他师父掌管的宗门,既然这些仙帝早已知道帝阙会这么做,他们又怎么会对帝阙出手? 这些人只知帝阙是一夕扬名,却不知道帝阙用了将近五百年的光阴布局,而这个男人只是恰好选在这一天结束这盘漫长的棋局罢了。 殿外震耳的雷霆声打断了散千金的回忆,散千金抬起右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帝阙上次露出这种意兴阑珊的表情时,大千世界骤然天翻地覆,而今日这家伙又想做些什么? 他当真只是想告诉他们他要庇佑一个人?不可能! 帝阙若是当真想要庇佑一个人,又怎会让他们知晓那个人的存在?然而帝阙若是想借此来布局的话,似乎也不太说得通。毕竟这个男人早已手握权柄,这世间还有谁值得他如此布局算计? “轰隆隆!”空中那漫天雷霆还在轰然作响,散千金搭在额头上的手猛然一顿。 这雷声似乎…… 散千金一开始还真没把外面的雷霆放在心上,夏日惊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就算雷声响得久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现在他却隐隐觉得这雷声有些不对劲,不管怎么说,这雷声未免也响得太久了些,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像是正常的雷霆之声。 雷声……将绝?!散千金摩挲着酒杯的左手猛然收紧,若是有人此刻看向他所在的画面,便会发现他手中握着的酒杯已然布满了裂纹。 那琥珀色酒液顺着酒杯的裂纹缓缓流出,慢慢沾湿了散千金握着酒杯的手,然而散千金却早已顾不上此事了。 此刻散千金脑子里还在不断徘徊着他刚才的荒谬猜测。世间之事不会这么巧吧?他刚才随口一说的话难道是真的?这雷霆……是将绝弄出来的?! 散千金猛然向帝阙看去,不过此时帝阙却没有看向他,反而看向了没有浮现任何画面的虚空处。只听帝阙那低沉的声音划破雷声而来,而他说出的话语远比漫天雷霆声更为惊人: “既然你们如此好奇将绝的行踪,何不亲自问问他?毕竟……机会难得。” “你说呢?将绝。” 73.在修真界心慕 帝阙话音刚落,殿外的连绵不绝的雷霆声竟然猛地停了一瞬,而这反常的静寂也使得画面中的那些人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info[] “帝阙,你……”一些原本在看戏的仙帝们听到这话后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有心想问个清楚,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高空之中本已安稳下来的雷霆却又骤然劈落。 那铺天盖地的声响轰然爆发开来,硬生生地将他们说了一半的话给狠狠地堵了回去。 因为破空而来的不仅仅是那暴躁的雷霆声,随之响起的还有一个男人低沉而又漫不经心的嗤笑之声。 如果说今日这凶狠狂暴的雷霆声足以震得凡人胆颤心惊,那么之后男人的那声嘲弄般的嗤笑却足以骇得这些仙帝们都变了脸色。 毋庸置疑,这是将绝的声音,这也只会是将绝的声音。 在众人的眼中,这个男人的杀伤力可比外面那声势骇人的雷霆要大得多了。 “竟然真的是他……”散千金脸色微微一变。谁能想到世间之事会这么巧?他之前的荒谬猜测竟一朝成了真!这漫天的雷霆的的确确就是将绝所为! 不过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今日这一切却也勉强说得通了。帝阙之前说的那些惊人之语或许是在布局,而他所等的入局之人便是踪迹难寻的将绝。 如今能让帝阙费这么大功夫算计的人,除了将绝又还会有谁呢?将绝凶名在外,又与帝阙素有旧怨,帝阙想布局来除去他也无可厚非。 只是帝阙口中的长生究竟是何人?帝阙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在今日公然提起此人,无非是笃定了将绝一定会为了那个人现身。 所以说啊,那个名为长生的人究竟是谁?散千金总觉得“长生”之名有些耳熟,他似是在哪里听过一般,可一时之间倒也想不起来了。 说起来散千金之所以对长生这般好奇,还是因为将绝。他自认还算了解将绝,或许众人认为将绝刚才发出那声嗤笑是在示威,但他却听出了那嗤笑声下掩藏的滔天怒火。 要知道将绝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最近这些年他更是变得愈发冷漠,散千金甚至觉得就算天塌下来这家伙都不一定会变了脸色。 可今日呢?今日帝阙不过是提起了长生的名字而已,将绝竟然就压抑不住火气,直接弄出了漫天雷霆来警告对方,饶是散千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 “帝阙,你过界了。”就在散千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将绝的声音便已划破雷霆而来,此刻他的声音极低极沉,言语之中仿佛还裹挟着一种大厦将倾的压迫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纵使殿外那奔腾的雷霆再猛烈千百倍,怕是也挡不住这个男人如此杀气十足的话语。 然而事实上殿内除了帝阙,根本无人听到将绝这句令人胆寒的话,因为将绝说这句话时只传音给了帝阙一个人。 将绝还不想让众人将长生和他联系到一起,那些怕死之人虽然不敢和他拼命一战,却总是变着花样地找他的麻烦。那些家伙要是知道他对长生动了心,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之前可是你让我庇佑他的,你倒是说说看,我何曾过界了?”帝阙听到将绝的话语后,他直接无视了那句话中潜伏的杀意,就这么随意地传音反问着将绝。 将绝的警告或许对别人还有几分作用,但对他帝阙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帝阙听不出殿外的漫天雷霆有何威势可言,他只觉得这雷声实在是吵闹至极。 将绝闻言微微收紧了握剑的右手,只见他轻轻抬了抬眼,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前的无尽虚空。而此时帝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也意味不明地瞥向了虚空中的某一处。 两人明明相隔甚远,但是这一刻他们的视线却似乎骤然对上了。此时的将绝和帝阙皆是面无表情,而他们的眼底却都是藏着如出一辙的深沉杀意。 殿外奔腾的雷霆声仍旧未歇,那些身处不同位面的仙帝们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帝阙,他们多多少少从帝阙瞥向虚空的举动中猜到了些什么。 虽然帝阙此刻并未开口,但众人知道,这个男人如今正在和将绝进行一场旁人无法知晓的对话,或者说他们两人正在进行一场旁人无法知晓的博弈。 “我本以为你离长生境只有一线之隔,如今看来,倒是我高估你了。”这种僵持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帝阙率先移开了瞥向虚空的视线。而那一句本该带着几分惊讶的感叹之语从他口中说出后,竟然就只剩下了那刻入骨髓的冷淡之意。 还好在场的仙帝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们即使是听到了也只会觉得一头雾水。 将绝和帝阙上一刻分明还在说着庇佑长生之事,下一刻却又突然提起了多少年来无人踏入的长生境,这样的对话确实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和帝阙争锋相对的将绝却不会听不懂帝阙的言外之意,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竭力地敛下心中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不让帝阙察觉到他此刻濒临失控的状态。 寻常仙帝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是因为他们资质有限,这些人或许连长生境的边都摸不着,自然也不会知晓踏入长生境的危险之处。他们不清楚当一个人离长生境越近时,那个人所有的情绪感官都会被放大千倍万倍,而如今的将绝便处于这个危险的状态。 此时的将绝离长生境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哪怕是再微小不过的情绪,都能逼得他几欲疯魔。 若是他身处数万年前的三千世界,也许还能及时缓解这样的情绪。因为数万年前的三千世界远没有现在这般和平,修士们的冲突也比现在要多得多,他们就算有再多的负面情绪,也在那一场场生死之战中慢慢消磨殆尽了。 但如今却并非是那三万年前的乱局。 灵气的极度匮乏、灵卡的应运而生让这三千世界暂且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若是有人一个劲地挑衅他人、想要借此搅乱这三千世界的局面来缓解自己负面情绪,那么他只会落得个引起众怒、被仙帝们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修真界近三万年来都没有一位长生境的强者诞生,多多少少也与此等局面有关。 其实有望踏入长生境的仙帝也并非只有将绝和帝阙二人而已,只是其他的仙帝早已因为难以控制情绪而离开大千世界、各自找了个远离人烟的地方闭关去了,所以百年前帝阙才能那般迅速地掌控那些宗门。 至于那些现在还待在大千世界的大多数仙帝也就是看着修为高绝,他们只知踏入长生境极为艰难以至于许久无人达到这一境界,可事实上他们却连它难在何处都不曾知晓。 想到此处,纵使是将绝也不得不承认帝阙的自控力着实惊人。 帝阙比他早修炼了几百年,以帝阙的修炼资质来说,他离长生境绝不会太远,但他却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难以控制的情绪,仍旧挂着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去掌控三千世界的复杂势力。 这一点将绝自认是做不到的。即使是他自己也因情绪不稳的问题而选择了在雷霆下沉睡,毕竟一直睡去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驳杂的念头扰乱他的神智。 若非是遇到长生,将绝觉得自己大概还会在雷霆中沉睡下去。也许他会这么醉生梦死地度过百年千年,就这么冷眼旁观地看着世事变迁。 然而他终究是遇到了长生。 有时候将绝会想,这三千世界或许真的有所谓的天道所谓的宿命也说不定。 百年前他过得太过逍遥,所以天道看不过去让他一朝之间家破人亡;百年后他孑然一身几近失无可失,所以宿命使他遇到了一个将他仅剩的情感都掠夺殆尽的长生。 但这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前者让他如坠深渊的话,那么后者却让他始终甘之如饴。 将绝敛下心神不再多想,他很清楚今日帝阙为何这般大张旗鼓地宣告庇佑长生,这个男人不过是想激怒他罢了。 帝阙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说出暧昧之言让众人误以为他爱慕长生,就是为了激怒自己。帝阙想要试探他离长生境还有多远,他想试探他此刻究竟还存有几分理智,从而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对付他。 不得不说,帝阙布局的很成功,他现在的的确确被帝阙的举动给激怒了。 他是如此心慕长生,心慕到听清帝阙说出那几近告白的言论后,他的怒火直接就被点炸了。 本就热烈的怒火被放大千倍万倍后足以焚尽一个人的理智,更别说将绝向来桀骜不驯而又恣意任性。 那一瞬间将绝想过拔剑出鞘直接劈碎帝阙所在的宫殿,他也想过放任漫天雷霆撕裂这个位面的一切,而这些还远不是他如今所想的最疯狂的事。 将绝倚着暗绿色墙壁的脊背渐渐绷紧了起来,他此刻的状态就恍若是凶悍的野兽在伺机噬咬猎物。只见他猛地抬头看了站在窗户旁的长生一眼,男人那漆黑的瞳孔中似乎还隐隐划过了些许血色。 将绝不知道如今自己的情绪究竟被放大了多少倍,但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长生的爱意已经滋长到了连他自己都为之心惊的地步。 那种心情宛若藤蔓般发疯了似地蔓延着,转瞬之间便已缠绕着他的心脏束缚着他的灵魂。 然而将绝却从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在遇到长生之前,将绝从未对谁心动过,他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是爱慕一个人。 所以在他看来现在并不是适合说出爱意的时候,他现在还不确定踏入长生境后自己会是怎样的状态,他也不确定当他的情绪恢复正常之后,是否还会对长生抱着这般汹涌热烈的情感。 如果说之前他面上的懒散和困倦只是习惯使然的话,那么最近他的疲惫却真到不能再真了。 为了压抑住心中那日复一日叫嚣着的占有欲,将绝早已耗尽了他此生所有的耐心。他甚至不敢将目光过多地停留在长生身上,因为他怕那沸腾的情感会直接将长生灼烧殆尽。 可今日帝阙的所为却像是压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霎时间各种纷杂的念头充斥着将绝的脑海。 以往被他狠狠压抑住的疯狂念头又开始放肆咆哮起来,他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走到长生面前,就这么告诉长生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他想告诉长生,他名将绝,而他心慕之人……名为长生。 74.在修真界激怒 将绝暗沉瞳孔中的血色终是蔓延开来,他紧皱的眉间似乎压抑着汹涌的怒火,而那怒火深处却掩藏着最缱绻热烈的情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将绝不受控制地收紧了握剑的右手,过度的用力使他的手背上青筋浮现,隐约之间甚至还能听到右手指骨碰撞时发出的吱嘎声响。 就在他想要不管不顾地起身跃到窗户边缘时,倚窗而立的长生却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身处楼阁之外的将绝。 长生只不过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罢了,那一瞬间将绝却觉得如坠冰窟一般。他脑海中所有疯狂的念头瞬间燃起又悉数熄灭,最终将绝只能硬生生地逼着自己移开了投向长生的目光。 是了,就算他现在再愤怒又能如何?就算他现在再疯狂又能如何?那些爱慕之语他根本就没办法说出口!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完全不确定长生想不想听这些话。 长生看上去倒是温和,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纵然强大如将绝也猜不透他对自己是否有过一星半点的动心。 况且如今连将绝自己都无法确定,他对长生究竟是濒临长生境所造成的一时心动,还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执着爱慕。若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又怎么可能说动得了那般冷淡的长生? 想到这里,将绝眼中的血色竟然渐渐褪去了,他的喉咙间突然溢出了一阵极低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帝阙激怒他的做法,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如今的糟糕处境。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般畏畏缩缩的时候,哪怕当初被追杀得狼狈奔逃,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如何是好。 半响之后,将绝终是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再看向长生,而是选择直接阖上了自己的双眼。 在他完全压抑住那份怒火之前,他不敢再注视着长生,因为他怕自己的眼神暴露出太多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在长生面前彻彻底底的失控。 “因为一份虚妄的情感而狼狈到这等地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愚不可及啊。”帝阙虽然看不到将绝此刻的表情,但从对方骨头发出的声响中,他大致也能猜到将绝此刻的神色。 那个向来桀骜不驯随心所欲的将绝,那个被冠以“三千世界最强者”名头的将绝,竟会因为区区一个金丹境的存在而隐忍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愚不可及又会是什么? “……愚、不、可、及?”将绝听到这句话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下,他并未因为帝阙不加掩饰的讽刺而继续发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般放肆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压抑着太多晦涩的情绪。[..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百年前在战场上帝阙也曾居高临下地对他这么说过,将绝承认,当年的他的确是愚不可及。他被所谓的忠诚蒙蔽了双眼,所以心甘情愿地为那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君王出生入死。 时至今日,帝阙再度说出了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语,可如今的他却不复当初的桀骜不驯战意十足。他满腔的热血早已被时光冷却,今日剩下的只有一个铁石心肠的将绝罢了。 也许正因如此,此刻将绝才能用那懒懒散散的声音冷静地对着帝阙反问道: “你说我愚不可及……那你呢?帝阙。” 那你呢?帝阙。不过是轻飘飘的五个字而已,却让帝阙敲击龙椅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一瞬,随后帝阙便极为自然地垂下了眼,以至于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到他的瞳孔中究竟掩藏着怎样的情绪。 将绝注意到帝阙的沉默后,英挺的面容上顿时染上了几分戾气。然而他并未和帝阙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喉咙间溢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开始将绝当真只以为帝阙是想借长生来激怒他,可当他冷静下来后却隐隐有了别的预感。 世人皆道将绝和帝阙就是两个极端,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天差地别。大概只有将绝和帝阙本人才清楚,他们的平日所为或许是天差地别,但是他们在某些方面却是太过相像。 比如那不顾一切想要变强的野心,比如那无所顾忌肆意而为的狂妄,再比如……他们先后看上同一个人的眼光。 激怒自己的方式有千种万种,帝阙今日这般大费周章,哪里只是为了激怒自己,帝阙这家伙…… 帝阙这家伙,分明是对长生动了心。 他不过是让帝阙庇佑长生而已,原本知晓此事之人只会感到有些奇怪,却不会冒着得罪帝阙的风险去探究长生究竟是谁。 但今日帝阙公然说出那般暧昧的言辞,这早已超出了庇佑的范围。在场不乏好事之人,若是帝阙再在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今日之事必定会迅速流传出去。 也就是说今日之后,长生之名便硬生生地和“帝阙”二字牵扯在了一起。 众人提起长生之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的或许不是“这是帝阙庇佑的人”,而是“这是帝阙爱慕的人”。要知道帝阙向来在意声名,又岂会为了激怒他而做到这种地步?! “帝阙,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无人知晓你的心思?”将绝本不欲多言了,但是今日之事实在是让他怒火难平。继国仇家恨之后,他与帝阙竟又先后看上了同一个人,这简直是可笑至极! 帝阙离长生境并不遥远,将绝很了解仙帝们濒临长生境时究竟是何感受。这种时候仙帝们就该独自闭关无欲无求,因为哪怕只是起了一星半点的爱慕之情,经过千倍万倍的放大之后也会变得浓重而热烈。 纵然是那个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帝阙,一旦遇上感情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该有的运筹帷幄、该有的冷静自持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而这一点就是此时将绝无法抑制怒火的根源。这一刻将绝突然想明白了帝阙为何亲自降临小千世界,帝阙也许真的是想确认他的行踪,但他也想借此见一见当日和他用灵卡对话的长生。 想清楚前因后果后,将绝的面上瞬间划过了一丝阴鸷桀骜之色。 帝阙这家伙一边说着他人愚不可及,一边却掉进了他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中,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言尽于此,将绝也不管帝阙何反应,他直接挥手结束了这场令人火大的隔空对话。不管帝阙在谋算什么,如今这世上,唯独长生他绝不相让! 远在宫殿中的帝阙听到将绝的反问后亦未露出恼火之色,他自始至终都垂着眼不发一言。等到将绝单方面地切断了这场对话后,帝阙才慢悠悠地抬起了眼。 那些掩在画面中的仙帝们一直自以为隐蔽地注视着帝阙,他们都在等着帝阙和将绝交谈完,因为今日之事帝阙还欠他们一个解释。 他们有无数问题想要询问帝阙,然而当他们骤然触及到帝阙此刻的眼神时,修为低一些的仙帝瞬间觉得遍体生寒。帝阙如今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冷寂,那是真真切切的令人颤栗的深沉杀意。 此时帝阙根本没心情向这些仙帝解释什么,只见他抬起右手自下而上地挥过了虚空,虚空中所有的对话画面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偌大的宫殿也在转瞬之间回归到了最初的平静寂寥。 殿外的雷霆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但许是之前雷霆存在的太久搅乱了天气,空中竟然零零落落地飘起了细雨来,不消片刻却又成了大雨淋漓。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汹涌,狂放的雨水顺着冰冷的檐角滑落,恍惚之间升腾起的雨雾似乎模糊了帝阙冰冷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呵。”许久之后,空旷的殿宇中突然响起了帝阙的低笑声,男人那暗哑的尾音中仿佛还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缱绻之意。 帝阙没有继续坐在龙椅上,他随意地站起身走到了殿门处,就这么勾着薄唇注视着殿外那肆意飘落的雨水。 帝阙承认,他刚才的的确确是被将绝的话给问住了。将绝想得没错,他确实对长生有那么点意思。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容易心动,一切皆归于“巧合”二字罢了。说到底长生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巧得连帝阙都有些猝不及防。 帝阙和肆意妄为的将绝不同,早在百年前他便了解过踏入长生境时要面对的种种困难。自那时起,他便让自己喜怒无常的名声遍布了整个三千世界。 因为只有他喜怒无常,将来他濒临长生境时才会无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有他喜怒无常,他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修为,以免那些闭关冲击长生境的仙帝们因为忌惮他而现身打乱他的布局。 事实上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自他喜怒无常的流言传开之后,来他宫殿拜访他的仙帝们逐年减少,即使他身处大千世界的宫殿也如同待在远离俗世的绝地一般。 而在半年之前,帝阙终于感觉到自己与长生境只有一步之遥,偏偏在这时候,将绝破天荒地联系了他。 帝阙自认不会对将绝产生厌恶之外的情感,所以他并未拒绝这场对话,他想听听将绝究竟打算对他说什么。 帝阙算准了将绝不会影响到自己,可他却算漏了一个长生。他没想到他对将绝的杀意反而铸就了他对长生的好奇。 将绝提起长生之名只因巧合,戎弘毅送来录音玉简也是巧合,他与长生通过灵卡交谈更是巧合中的巧合。 他能控制住第一次的好奇,控制住第二次第三次的欣赏,但是当这些情绪叠加在一起时,他便再也无法对长生视若无睹了。 这或许算不上是什么爱慕之情,但于他而言,长生终究成了极为特别的存在。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应下庇佑长生之事。 事已至此,那便如他之前所说那般――自今日起,长生由他来庇佑。 75.在修真界明悟 将绝沉默地站在倾盆大雨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不过是站在那里罢了,这些雨滴却像是彻底遗忘了他一般,连他的袍角都未曾沾湿过一分一毫。 薄凉的雨水根本压不住男人此刻的滔天怒火,刚才若非是他不想惊扰了楼阁内的长生,他就不会只是隔空对帝阙说那几句轻飘飘的话,而是直接拔剑对着远处的那家伙挥去了。 将绝冷着脸在雨中站了半响后,终是右手一翻拿出了一坛烈酒。 三千世界中有那么多人都借酒消愁并非是没有理由的。那坛中的酒液就仿佛是带着火焰一般,当它们被猛地灌入喉中之时,肺腑中骤然升腾起的灼热温度几乎能在一瞬间将所有烦恼给焚烧殆尽。 但这也只是几乎而已。将绝很清楚,纵使是世间最灼人的烈酒也无法让他真正的大醉一场,即使他喝得再多,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现在他需要的便是这片刻的自欺欺人。 之前帝阙提到“愚不可及”四字时,他虽然能压抑住自己满腔的杀意,却无法阻止过往之事被这四个字给悉数唤醒。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初入战场的桀骜狂妄,也还记得最后血战一场时的满目苍凉。 现在想来,这世间之事怎会这般可笑?又怎能这般可笑?!想救的他救不了,想忘的他也忘不了,“三千世界最强者”这样的名头落在他身上反倒是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讽刺。 也许帝阙说得没错,他从一开始便愚不可及。 将绝闭了闭眼后猛地捏碎了酒坛,他张开右手看着酒坛化作的粉末从指间滑落。等到最后一缕粉末随着雨水一同浸润到泥土中后,他也起身从窗户处跃入了长生所在的楼阁内。 长生本来还站在窗边思量着今后该如何应对薄清之事,稍一回神他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汹涌酒气。很显然,那是将绝身上的酒气。 长生并不嗜酒,因为他觉得满身酒气之人看着太过狼狈,他也不想让这些酒液肆无忌惮地搅乱自己的心神。 然而当他抬眼向将绝看去后,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大概是想错了,因为此刻的将绝纵然是一身酒气,却完全和“狼狈”二字搭不上边。 将绝不仅是看起来毫无狼狈之相,反而整个人都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只要他还站在那里,就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身后是炎炎烈日还是大雨淋漓。 非要形容的话,此刻的将绝就像是一柄被强行敛在剑鞘中的利剑,这把剑虽然藏锋已久,但终究是锋利至极。(..info) 长生甚至在想,这样的剑若是一朝出世了,怕是能将那束缚他的剑鞘也给一并刺穿了吧。 将绝似乎感觉到了长生的注视,他微微低头便和长生对上了视线。那一刻他的眼神太过晦暗,饶是和他相处已久的长生也看不透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将绝久久没有开口,就在长生想要出声询问他有何事之时,男人突然低声唤道:“长生。” 长生乍一听到这声呼唤后罕见地愣了一瞬。原因无他,只因这个男人此时的声音太过嘶哑,而这言语背后流露出的情感也太过压抑。 不知为何,他竟从将绝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亘古缠绵的意味。 “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长生不禁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将绝来,将绝的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如今的举止和语气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醉意。 将绝闻言只是又拿出了一坛酒随意地灌了几口。他不是没有听到长生的问话,只是他现在根本不想回答长生的疑问。 等到屋内浓重的酒气和雨水带来的雾气渐渐缠绕在一起时,将绝终是再度开口了,而这一次他却说出了一句让长生哭笑不得的话。 将绝说的是:“此刻你可愿抚琴?” “你急着从窗户跃进来就只是为了听琴?”长生俊美的面容上忍不住露出了荒谬的表情,亏他还以为将绝有什么急事要说,原来这家伙只是为了听琴而已。 “说吧,你想听什么?”长生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一步。 之前他诧异于将绝的气势,所以没觉得他和将绝之间的距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到回过神后,长生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个男人靠得实在太近了些,近到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将绝身上那与冰冷雨水截然相反的热气。 “就听那首《未亡》吧。”将绝半醉半醒般地说着,说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懒懒散散地加了一句:“带词的那种。” 这是长生为他所作的曲子,他自然是要听最完整的那种。 之前在盛典上,长生忌惮于“仙帝将绝”的实力,所以只奏曲不唱词。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因为几句歌词就对他动怒。 无论是之前身为仙帝时的将绝,还是如今假装失忆时的长绝,他对长生都只会是动心而不是动怒。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啊……要知道让我抚琴也不是那般容易的。”长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勾起薄唇似笑非笑地看了将绝一眼。 将绝低头回望了过去,许是真的饮酒太多了,他的眼神似乎都因此而柔和了几分:“那你想如何?” “我记得今日度秋凉在高台上抚琴时,红衣摇曳宛若起舞,着实令人惊艳……”长生抬眼注视着将绝,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段话。只听他说: “若是我此刻抚琴,你可愿为我伴舞一场?” 还没等将绝给出回答,长生自己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皱了下眉。 起初他不过是想和将绝开个玩笑罢了,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将绝给自己伴舞?但是这些玩笑之语一旦说出口后,似乎便带上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明明是在对将绝开玩笑,为何会下意识地提起度秋凉来?这究竟只是顺口一说,还是因为他对将绝…… 长生不由想起了度秋凉似乎对他眼前这个男人格外钟情之事,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敛去了瞳孔中所有的情绪。 他自认并非迟钝之人,将绝对自己的好感他隐约之间也感觉得到。只是他总觉得修真者的岁月漫长得很,感情之事又过于虚无缥缈,所以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时至今日,长生才骤然意识到,他对将绝怕是有些日久生情了。感情这玩意儿的确难以控制,若非是他对将绝动了心,他刚才又怎会突然提起度秋凉来? 长生想清这一点后表情未变,因为他觉得现在根本就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候。所以他非但没有看向将绝,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开口揭过了刚才的话题: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毕竟在这么个暴雨倾盆的天气下抚琴,也别有一番趣味……” 他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楼阁内的桌椅旁,直接将那桌椅给挪到了窗户前,仿佛是想对着窗外这场倾盆暴雨演奏一场。 长生一点也不担心窗外的雨水会浸染了琴身。虽然他现在用的只是一千灵币的琴,但这琴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它是防火防水的。 别说此刻他是在屋内抚琴,就算他是在大雨之中演奏,那些雨水也断不会伤到琴身分毫。 将绝不知道长生刚才那一瞬间浮起的复杂心思,他只是拎着一坛烈酒懒散地倚靠在窗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长生抬起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琴弦上。 窗外连绵的雨丝偶尔缠绕在琴弦之间,随着长生拨弄琴弦的动作而恣意飞溅着,看起来仿佛格外浪漫潇洒。 长生所奏出的荒凉曲调仿佛在描绘着什么,又仿佛在叹息着什么。而听着曲子的将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烈酒,任由着这辛辣的酒液狠狠灼烧着他的肺腑。 那样的滋味大抵是不好受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仿佛他此刻喝下的根本不是世间最烈的酒液,而只是那最平淡无味的白水一般。 将绝原本以为有了酒水和琴声之后,他那些烦躁不安的情绪会随之慢慢平息。起初也的确是这样。 然而就在他渐渐放松了心神,连眉目间都透出了些许倦意时,长生低浅的歌声缓缓穿透琴音而来: “最后一滴酒,也已流尽……” 听到此处,将绝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他顺势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酒坛,此刻酒坛里恰好已空空如也,再也找不出一滴酒水来。 将绝见状只是漫不经心地捏碎了酒坛,转瞬之间他又拿出了另一坛微沉的烈酒。然而这坛烈酒还未入口,长生便已唱出了第二句歌词: “这一梦浮生,仍旧未醒……” 此句一落,将绝拎着酒坛的手骤然顿住,他英挺的面容上也再无半分倦意。 长生的心神皆沉浸在曲中,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将绝此刻的表情,仍在低声唱着那曲还未唱完的《未亡》: “漫天雷霆下……” “埋葬的是谁的阴影?” 曲声苍凉,歌声低缓,完全没有之前在高台上奏曲时雷霆坠落的惊心动魄。可将绝却偏偏觉得,长生所奏的每一个曲调、所唱的每一个字句都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世人皆知将绝醉生梦死,可又有孰人真的敢说他活在梦里?他们感慨于他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天赋,却不明白这漫天的雷霆第一个毁掉的人,就是将绝自己。 “长生。”将绝慢慢收起了手中的酒坛,这是他进入楼阁后第二次呼唤长生的姓名。 而这一次他的情绪远没有之前那般起伏不定,但声音中所蕴含的情感却比之前要复杂压抑得多。 将绝唤完长生的姓名后竟又低笑了一声,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之前他对自己动心之事的顾虑完全没有必要。 他根本不是因为情绪被放大千百倍才心悦长生,纵使他是在百年前遇到眼前这个人,他也一样会为之动心。 因为这世间能将他看得这般透彻的人,这世间能这般牵动他心神的人,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都唯有一个长生而已。 76.在修真界舞剑 “长生,看好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将绝说这话时并未看向长生,他的目光像是落在了眼前汹涌的雨水上,又像是穿透了这些雨幕而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长生闻言并未停止抚琴,但他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将绝,而落入他眼中的只有那个男人踩着窗沿跃下的孤高背影罢了。 所以这家伙到底想让他看什么?长生看着将绝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之前他和将绝开的那个玩笑。 如今楼阁外可是倾盆暴雨,将绝总不会真的要在这时候为此曲伴舞一场吧? 念此长生不免有些失笑,他摇摇头敛下了这毫无可能的猜测,也不去探究将绝这句话究竟是何用意,他只是沉下心神继续拨弄着琴弦而已。 他虽然猜不透将绝如今在想些什么,但他也没有迟钝到察觉不出将绝今日的反常。或许连将绝自己都没注意到,之前他的眉头皱得实在太深了,他的眉宇间掩藏着烈酒也无法抚平的烦闷沟壑。 “最后一句话,还未道尽……”长生仍在低声地唱着。许是外面的雨实在下得太过猛烈,他的歌声穿透这场暴雨后,似乎也随之染上了几分挥不去的凉意。 长生唱出这句词时自然而然地垂眸注视着屹立在雨中的将绝,而背对他的将绝在此刻也恰好有了动作,只见男人懒散地抬起手解起了缠绕在长剑上的黑色布条。 将绝解开布条的动作很慢,但他那挺直的脊背却完全遮盖住了手中的长剑,长生所能瞥到的只有剑鞘上隐约缭绕着的暗色光华。 见状长生俊美的面容上划过了意味不明的神色,而下一句歌词也伴着琴声缓缓流出:“这金戈铁马,执剑君临……” 此句一落,束缚在将绝那把长剑上的漆黑布条顿时悉数褪去,那飘散在雨中的凌乱布条仿佛裹挟着张狂的气浪,肆意地割裂了四周弥漫的水雾。当这些布条褪去的一刹那,将绝手中的长剑也终于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然而将绝扔开剑鞘的动作却与拆开布条时的截然相反,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太快太快,以至于长生依旧没看清那被扔开的剑鞘究竟是何模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此时长生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把剑鞘上,他静静地注视着楼阁外的将绝,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说解着布条时的将绝还满身的懒散倦怠,那么手执长剑的将绝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如今的将绝全身上下似乎都溢出了骇人的血气,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甚至在想,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站在暴雨中,而是浸透在漫无边际的血海之间。 这本该是个令人忌惮万分的场面,楼阁内一直注视着将绝的长生却突然无声地苦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疯了。因为此刻他非但没觉得将绝是什么危险人物,反而还从这个男人的背影中看出了对方的一身正气。 真是见鬼的一身正气,正常人都只会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后尽是白骨绵延好吗! 长生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他想今天他的眼睛大概是出了问题。透过将绝的背影,他不仅看出了这个男人的一身正气,他还看出了这家伙骨子里的疯狂与落寞。 隐约间长生似乎被将绝周身的气场所惑,竟然起了一种自己真的踏入了一个满目血色的战场的错觉。而那战场中央,只有一个一袭黑衣手执长剑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号角呜咽中……” “染血的是谁的衣襟?” 长生表情复杂地唱出了这句歌词,他知道将绝是听得见他的歌声的。不得不说,如今将绝的气场像极了他词中所描绘出来的那位将军。 所谓的英雄末路,大抵如是而已。 长生的好奇心向来不重,现在他却突然有些好奇了,他很好奇背对着他的将绝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而下一秒他也真的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唱完这句词后,握着剑的将绝便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只消一眼,就让长生差点失手拨乱了琴弦。 长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此刻这个男人竟是在笑着的。将绝的笑容透着十二分的桀骜,他仿佛裹挟着世间所有的狂妄降临于世,整个人锋锐到不可思议。 男人这一瞬间的变化实在太大,这样的变化使得长生心里竟然涌起了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他隐隐觉得对方不再是之前和他相处许久的家伙,如今这个和他对视的男人反而更像是……他曲中所唱的那个名震三千世界的仙帝将绝。 不,也许不仅仅是相像而已。长生的眉头不知何时也皱了起来,他强自忍着那些复杂的心绪,状若一无所觉地继续坐在楼阁内演奏着: “往事难重省1,宿命又有孰人定?” 伴着这句歌词,将绝轻轻扯了扯嘴角,随后他便抬手挥起了那把暗色的长剑。 男人出剑的动作一如他解开布条时的动作一样,懒散而又漫不经心。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随意的剑招,却仿佛带着汹涌的烈焰一般,充斥着疯狂而炽热的声势。 整个岛屿的雨幕仿佛被男人的血气而一朝点燃,蔓延开来的水雾渐渐地掩住了将绝面上的表情,长生只能从男人那未曾敛下的唇角揣测着他此刻的意气风发。 “玉石千金,利禄功名,不过是那过眼烟云!”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将绝挥剑的瞬间便已撤去了自己周身的灵力,所以他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暴雨之中。 然而这场足以将人压垮的暴雨非但没有止住男人的动作,反而激发了他一直压抑着的野性,将绝一边灌着混入了雨水的酒液,一边毫不在意地舞起了剑来。 其实任谁看到将绝此刻的动作,都不会觉得他是在舞剑。哪个舞剑之人有着能够直冲云霄的张狂杀意?又有哪个舞剑之人能够舞出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招? 可长生偏偏觉得将绝此刻是在舞剑。即使将绝的剑上透着一般舞剑之人根本不可能有的威势,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一定就是在舞剑。 将绝这么做只是在回应他之前所开的玩笑罢了,他是在用那把出鞘的凶剑,为这首曲子伴上一场独一无二的剑舞。 将绝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根本不会舞剑,他所会的只是最为纯粹的杀招,所以今日他所用的就是那些连仙帝都为之忌惮的剑招。 事实上纵使这些剑招尽是杀招又如何?这些剑招皆是他在生死之际所创,每一招都压抑着他百年来的心绪,配上这首为他而作的曲子实在再适合不过了。 将绝挥剑之时心情倒是稍微平和了些许,瞥去了那些无端的暴躁之后他整个人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强悍与凶戾。 只见将绝翻动手腕继续挥剑,好不容易再度连起的雨丝瞬间又被利落地割断,甚至久久不能重新落下。那一刻男人的周身像是静止了一般,似乎连雨水都为之噤若寒蝉。 长生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抚琴的手指,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轻颤了起来。不过这不是因为他在害怕将绝,而是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长生自认情商不低,他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他欣赏冷静而又不乏温柔的女人,也欣赏懒散而又凶悍的男人。 许是性格使然,他很少与人交心,所以迄今为止,和他交情最深的似乎就是楼下那个陪了他许久的家伙,更巧的是这个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理想型。 长生一直都有些忌惮将绝的真正身份,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种从内到外都写着“危险”二字的人,所以即使他有了些许猜测,也从来不会真的去将这些事探究清楚。 可惜感情这玩意儿麻烦得很,一旦被点燃之后根本就不听理智的号令。纵使他平日里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再好,终究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 将绝的身份明明已经呼之欲出了,他却因为这份心动而没有半点将其点破的念头。因为有些事若是点破了,他们怕是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无所顾忌地相处。 “悲欢总无情2,弦断又有孰人听3?” “刀剑为路,白骨为屏,抵不过那浪花淘尽……”长生唱完这两句后指间的琴弦猛地崩断了开来,将绝听到戛然而止的琴声后不由抬眼看向了楼上的长生。 长生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之色,这首曲子虽未奏完,但本就该到此为止了。其实就算今日这琴弦未断,他也不会再继续演奏下去。 因为心静不平,是难以从容抚琴的。 77.在修真界传言 长生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他没有理会身后断了的琴弦,而是走到窗前平静地注视着楼阁外也在抬眼看向他的将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将绝似乎从长生半垂的眉眼中看出了些什么,他也未开口询问楼阁内的琴声为何会戛然而止,因为这曲子奏到这里已然足够了。他的满腔怒火早已被长生悉数抚平,甚至连那缠绕了他百年的醉意也随着这首曲子而逐渐褪去。 醉生梦死一百年,如今也是时候该醒了。 想到此处,将绝微微动了一下手腕,暗色的剑柄瞬间离开了他的掌心。就在长生以为这把剑会就此坠落在地之时,那冰冷的剑锋却顺着将绝的手腕懒散地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男人粗糙的指腹间。 将绝再度握住长剑后只是随意地抬手对着灰色的天空划了一道。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竟让那漫天乌云一朝散尽,刹那之间便已是雨过天晴! 夏日的阳光来得太过突然,长生不禁闭了闭眼适应这璀璨的光线。而当他再睁开眼时,一袭黑衣的将绝早已揽着剑站在了他的身前。 “你这家伙……”长生看到近在咫尺的将绝后没在意对方的满身水汽,他直接隔着湿透的单衣握住了将绝的右手肘。等到看清男人右手腕并未被之前的剑锋伤到后,他才抬起头想要对眼前的将绝说些什么。 只是他才说了半句话,将绝就反握住他的手低声笑了起来,男人的掌心充斥着与雨水截然相反的灼热温度。 将绝笑了片刻后,才解释般地说了一句:“我的剑,自是伤不到我的。” 也对,这里毕竟是修真界,这个男人刀剑不入也不是不能理解。长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将绝左手握着的长剑,这把剑不知何时又被男人套上剑鞘缠好了黑布,乍一看去竟乖巧地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出鞘后斩断一切的锐意。 此刻的将绝也如这把被套上剑鞘的长剑一般,一身气势悉数收敛。他的脸上没了之前在雨中的桀骜疯狂,反而还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之色。 “刚才的招式,可曾看清了?”将绝低下头对着长生问道。[.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男人低头之时发梢间残留的雨水恰好落在了长生的脸上,他极为自然地抬手帮长生抹去了滴落的些许雨滴。 “算是看清了吧。”长生被将绝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避让开来,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对方。 原本长生只觉得将绝是在舞剑而已,听到这话后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也是在教他用剑。 将绝所用的每一式剑招都浸染着铺天盖地的杀意,若是再加上浑厚的灵力,这世上怕是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直视他,更别提静下心神揣摩他的剑招了。所以他之前撤去灵力根本不是因为他想淋雨,只是因为这样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罢了。 “怎么,你这是要收我为徒?我可是已经有个‘师父’了。”长生半真半假地说道。就算他在修真界待的时间再短,就算他如今的见识再少,他也知道这样的剑招是不该轻易示人的。 先前他浏览过琼玉宗玉简内所记载的剑法,也曾见过火尚明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演练招式,无论是哪一种与将绝今日所用的相比都是天壤之别。 是了,这三千世界又有多少剑法能够带着这般斩断一切的气势?这三千世界又有几人能够不用灵力而将这漫天乌云尽数撕裂? 长生虽然也有猜测,但一切终究只是猜测而已,他此刻也无法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那位“三千世界最强者”,是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帝将绝。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一点,只要将绝没有点破,那么他也不会自寻烦恼地就此深究。 “收你为徒?”将绝本在运转灵力散去身上的水渍,听到这话后他顿时眼神晦暗地看了长生一眼,“开什么玩笑?我从不收徒,你我也绝不会是师徒。” 他费尽心思地收敛灵力放慢速度来演练剑招,怎么可能是为了收长生为徒?他若是真的想要收徒又岂会这般麻烦? 说起来将绝还真没听过这三千世界有谁收徒之前就将自己的绝学倾囊相授的,若非是为了这无法抑制也不想抑制的心动,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将饱饮鲜血的长剑挥得如此散漫。 这些话将绝当然不会对长生说清楚,他只是稍微抬了下手,长生放置在桌上的火红长剑瞬间颤抖着飞到了他宽大的掌间。 还没等长生弄清将绝这么做的用意,他便感觉到将绝直接将那把长剑放入了自己的右手中,而男人低哑的声音就这么轻轻地徘徊在空旷的楼阁内: “纵然你以繁花为剑,但这双手,总是要握住真正的剑的。” “而这三千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会用剑,所以啊……” “从今日起,我教你用剑。” 长生闻言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将绝的言语之间总是透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狂妄,而这份狂妄偏偏还裹挟着一种野性的魅力,以至于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长生并未拒绝的将绝的好意。当初他因缺少时间并未学习任何剑法,他也清楚只凭天赋和身法想在这次的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颇有难度。如今将绝愿意教他用剑,反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又怎么会不知好歹地拒绝。 只是长生不知道的是,将绝教他剑术根本为了那不值一提的宗门大比,而是为了长生能够在一群仙皇仙帝的试探下得以自保。因为今日之后,他便会因为帝阙的庇佑而名扬大千世界。 将绝的视线不由落在了拿着长剑走出楼阁的长生身上。虽然他已经联系散千金准备了些许后手,但这世间人心难测,饶是将绝也不确定那些做法究竟能不能让长生少点麻烦。 长生对将绝与帝阙的暗中交锋倒是一无所觉,他只是在将绝的指导下练了一夜的剑法。将绝完全没有让他练习一些基础招式的念头,反而直接握着缠绕着黑布的长剑和他交起了手。 用这个男人的话来解释就是:“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日复一日地挥剑,又有几人真的清楚如何用剑?我从不信什么打好基础之类的鬼话,你要知道,有时候一步登天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对此长生则表示,将绝说什么他照做就好,反正他对那些剑法是真的一窍不通。 长生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练剑练到第二场宗门大比开始,然而第二天拂晓之际,他的心思就已经完全不在练剑上了。 长生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不过是练了一夜的剑法罢了,这三千世界怎么就变天了呢?而这三千世界变天的原因,竟然还恰好与一个名为“长生”的人有关。 这事还要从火尚明透过灵卡传给他的留言说起,火尚明一大早传来的第一条留言是这样的: “真是疯了!长生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那个帝阙,那个喜怒无常的帝阙,昨天竟然公然对着众位仙帝说要庇佑一个人!你知道他庇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我告诉你,帝阙要庇佑的那个人竟然也叫做长生!!!” 许是太过惊讶,火尚明并未一次性地说完整件事,长生指尖一划便看到了对方的第二条留言: “其实这传言昨天下午就有了,只不过我当时是当成笑话来听的。没想到今早《修真报》却无所顾忌地将它登了出来,显然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传言,而是真到不能再真的事实啊!你老实告诉我……帝阙口中的那个‘长生’该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而火尚明的最后一条留言则是这般写道: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问,因为这事怎么想都和你搭不上边。反正现在整个三千世界都因为这事闹腾得不行,更可笑的是从昨天起就有不少人为求庇佑直接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长生’。到了今日,我估计满大街都是叫长生的家伙了,也不知道帝阙想要庇佑的究竟是哪一个长生。” 长生一开始还似笑非笑地看着火尚明的留言,结果越看脸色变得越糟糕,等到三条都看完后他已经是面无表情了。 事实上不仅是火尚明在他的灵卡上留了言,就连那个扈临渊都惊疑不定地发来了一句话,扈临渊发来的那句话是:“帝阙要庇佑的人,当真是你?!” 长生一条一条地扫视着这些留言,他握着灵卡的手已经隐隐浮现出了些许青筋。若非那灵卡的材质实在太好,此刻这张卡怕是早就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了。 过了许久许久,长生才收起灵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妄之灾”。 78.在修真界同名 长生浏览留言时将绝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而以将绝的视力来说,即使是匆匆一瞥也足够让他看清长生灵卡上的那些留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长生此刻回头看去,便会发现将绝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之色,因为这一切本就出自他的手笔。将绝从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只是他向来不愿去碰那些无聊的权谋罢了。 昨日将绝与帝阙隔空交谈完后,他的确后悔过让帝阙庇佑长生之事。但此事已成定局,纵使他再强也无法让时光逆流,他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势将局面搅浑而已。 帝阙想要让长生之名和“帝阙”二字紧紧联系在一起,那么他偏偏就让散千金先一步传出这庇佑之事,他要让这三千世界到处都是名为长生之人。 这样的小把戏对大千世界的仙帝们自然没多大用处,不过多多少少也是能扰乱一些视线的,至少能让世人晚点察觉到长生的真正身份。 将绝眼神晦暗地看着皱眉不语的长生,他握着长剑的右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等他踏入了长生境,他会亲手解决这一切的麻烦。 而到了那时候,他会让这三千世界的人知道,将绝心慕之人……亦是名为长生。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长生低缓的声音打断了将绝驳杂的思绪,将绝顿时收敛了几欲溢出的杀气,周身的气势再度趋于平和。 “我甚至在想,那个男人所要庇佑的‘长生’,该不会真的是我吧?”长生背对着将绝说道,他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将绝没有开口,他只是在长生身后无声地勾了勾唇,算是默认了长生的猜测,然而一遍遍看着留言的长生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将绝很清楚他和帝阙从来都是两看生厌,但有一点他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与帝阙的眼光实在相似得过分。之前的黑龙是这样,如今的长生也是这样。 除了他眼前的这个人,将绝不觉得这世上还有第二个长生能让两位仙帝都为之动心。 而将留言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的长生此时也终于平复了情绪,他揉了揉眉心不再纠结在这件事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纠结也没用。他总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问帝阙说:“你要庇佑的那个人是我吗?”就算作死也不是这样作的啊。 反正看到这样的留言后,长生一时间也没办法再静下心来练剑了,他干脆和将绝一起提前去了举办宗门大比的地方。 今日是小千世界宗门大比的第二天,参赛者比起昨日已经少了许多。可就算再少,总归也还有一万人,就这一万人也足以使人看得眼花缭乱了。 长生找了个角落看起了今日的《修真报》来,而将绝则是倚着墙闭目养神,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等候着大比开始。 午时很快便已来临,众位参赛者很顺利地被传送到了幻境之中。长生本以为今日的糟心事已经到此为止了,他没想到的是大比开始后,他竟遇到了比一大早看到那些留言还要糟心的事。 今日的大比是要在一万人中选一千人,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战斗并非是混战,而是让参赛者们在幻境中进行一对一的战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参赛者们只有最先胜了九场,才能够成为那一千位晋级者之一,从而继续参加第三天的宗门大比。 让长生感到异常糟心的自然不是这一对一的战斗方式,而是和他对战的那些个修真者们。事实上长生刚一踏入幻境,就听到自己的对手异常自信地开口说道: “在下名为赵长生,识相的还是自己主动退出吧。” 长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利落地结束了那场战斗,匹配到的那位对手甚至连剑都没来得及□□。 等到第二场战斗开始后,长生发现对方竟然和之前的对手一样,非但没有好好战斗的打算,反而还大大咧咧地发话了: “我是钱长生,我奉劝你动手前先想清楚后果。” 直到这时长生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自报姓名是什么意思,他们无非是想让他忌惮于帝阙的声名而直接投降。 如果只是遇到两个叫做长生的人还可以说是巧合,可紧接着他还遇到了孙长生、李长生,好不容易遇到个不叫长生的,结果对方竟然说:“我名周吴,字长生……” 很好,现在是要凑齐“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节奏吗?长生觉得等他打完今日的宗门大比后,他遇到的那些人或许都可以凑齐一本《百家姓》了,而这《百家姓》中所有的姓氏后面都会跟着一模一样的“长生”二字。 几场战斗下来长生早已被对面的那些名字弄得哭笑不得,好在他已是金丹境,实力远胜于那些筑基境的修真者们,倒也不至于因为情绪不稳而被对面反败为胜。 不过接下来几场只要对手一出现,他就迅速挥剑结束战斗,再也不给这些人开口的机会。因为他自己就叫做长生,他根本不想听到对手们自说自话,他也不需要别人一再提醒他如今“长生”之名有多么的特殊。 这样自报姓名的事当然不会巧到只发生在长生面前,实际上今日宗门大比的大部分幻境中都在上演着同样的闹剧。观看大比直播的观众们也都被这样的场面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长生打完九场晋级之后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虽然观众们没怎么在意长生的战斗,但有些人的视线却停留在长生身上,比如说一直隐在阴影处的将绝,比如说不久前从幻境中走出的扈临渊。 “长生。”长生一离开幻境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他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因为现在无数人都叫做长生,天知道这家伙究竟喊的是谁!就算这声音听起来挺耳熟的,此刻心情颇为微妙的长生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长生!”念出长生姓名之人显然没料到长生会有如此反应,他干脆运转灵力直接拦在了长生身前。 这声音倒是越听越耳熟了。长生终于止住脚步抬眼看向了来人,他最先瞥到的是对方绣着龙形花纹的紫色衣襟,其实看到这里他已经认出来人是谁了,那人正是花容宗的真传弟子扈临渊。 “难得看到你一个人出现。怎么?找我有事?”长生略感烦躁地皱了皱眉,即使扈临渊还没开口他也多多少少能猜到对方的来意,只是有些问题他根本就不想回答,他今天也根本不想见到什么扈临渊。 “你为何不回留言?”扈临渊的声音中似乎压抑着一些情绪,但长生此刻完全没心情去探究这家伙声音中带着怎样的情感,他权当什么都没发现罢了。 “留言?我今日收到的留言实在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条?”长生故作不知地对扈临渊说道。他刚才猜得没错,扈临渊确实是为了帝阙之事而来。可那又如何?他并不欠扈临渊的,也没有义务为对方解惑。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我便再问你一次。那个男人所要庇佑的人,当真是你吗?”这次并非是通过灵卡来留言,所以扈临渊出于尊敬并未提及帝阙的姓名,但长生对他所说的那个男人的身份却是心知肚明。 扈临渊口中的那个男人,除了帝阙又还会有谁呢?长生知道扈临渊崇拜帝阙,只是不知帝阙想要庇佑谁又与扈临渊有何关系。 “如今三千世界之中有那么多人都叫做长生,你怎么就偏偏觉得那位仙帝庇佑的人是我呢?”长生一脸平静地反问着扈临渊,正如他所言,现在三千世界已经遍地是长生了,真不知道扈临渊为什么非要揪着他不放。 “直觉而已。”扈临渊回想着昨日百年盛典上发生的事,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他冷着脸继续说道:“或许你并不清楚,昨日是那个男人第一次参加盛典,而在那场盛典中,他一直在看着你。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长得不错?”长生仿佛听不懂扈临渊言语里的深意,他只是漫不经心地顺着扈临渊的话说了下去。这种玩笑般的话语没有让扈临渊的面色缓和下来,反而使得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的将绝低笑了起来,将绝甚至还极为配合地开口道:“的确如此。” 扈临渊被长生和将绝的一唱一和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如今长生一再装傻的做派着实惹恼了他。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耐心和长生继续耗下去了,直接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处。 长生看着扈临渊远去的背影,他一派轻松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些许冷意,就连刚刚松开的眉头也再度皱了起来。在他看来扈临渊对帝阙真的只是崇拜而已,他有些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如此在意帝阙庇佑的人是谁。 “他也参加了此次的宗门大比。”将绝像是看出了长生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随口解释了一句,而这一句话倒是让长生想清了前因后果。 之前他一直将参加大比当做是自己与薄清博弈的手段,却忘了这宗门大比的本来作用。能够在宗门大比中表现出众的皆是天才之辈,而这些人有的会被中千世界数一数二的宗门看中,有的则会被仙王仙皇亦或是仙帝们破格收为弟子。 虽说后者并不常见,但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扈临渊之所以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大抵也是瞧准了后者,他想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让帝阙看到他的天赋从而收他为徒。毕竟帝阙五百多年里可是从未收过徒,今年收下个徒弟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怪不得他一再追问我庇佑之事,因为他怕那个男人看中的人是我,他怕那个男人在大比后直接收我为徒。这未免也想太多了吧?”长生说着说着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就没考虑过那位仙帝压根就不想收徒的可能性吗?” 将绝闻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长生,就在长生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了时,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慢悠悠地在他耳畔响起;“长生,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能活得如你这般清醒。” 世间大多数修真者只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而已,至于他人的想法,又与他们何干?就算有的人勉强还剩下些许理智,但那份来自帝阙的庇佑却足以让这点理智也消失殆尽了。 将绝对扈临渊的那点心思完全不感兴趣,他更在意的是长生如今眉头紧皱的模样,所以他在回岛的路上直接开口问了出来:“今日同名之事使你不悦?” 长生本来还在专心控制飞剑赶路,乍一听到这话他忽然愣了一瞬,随后才摇摇头否定了将绝的猜测:“这倒没有。我虽然算不上心胸开阔,却不至于因为别人和自己同名而生气,我只是觉得……” 话说到一半长生却突然顿住了,像是在考虑如何将自己的心情诉诸于口。过了半响,他漆黑的瞳孔中似乎划过了什么,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终是轻轻回荡在了狂风之中:“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弱肉强食。” 这三千世界若非是弱肉强食武力至上,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人甘愿为一句庇佑之言而改名?世人又不是真傻,他们不是不知道改名的作用不大,他们只不过是想求个心理安慰罢了,因为保不准哪一天这个名字就能为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长生想了想又拿出了大比开始前买来的《修真报》,这一期报纸的内容实在是少得可怜,少到整个版面上只印着一句话和一个署名而已。 “自今日起,长生由我庇佑。”长生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报纸上印着的那句话,就是这句署名为“帝阙”的话使得整个三千世界几欲沸腾。 当年他也曾在时无常的墓前说要将这三千世界闹得天翻地覆,然而帝阙只用了一句话便已做到了这一点,这么一想也无怪乎那么多人会去追求那份无人能敌的力量了。 “其实我也想见一见那个男人庇佑的‘长生’,毕竟好奇心人皆有之,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男是女……”长生不过是闲得无聊随口一说罢了,没想到很快他就真的知道了帝阙庇佑的那个长生是谁,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卡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帝阙的留言。 这条留言是今日午时发来的,那时候他正处在宗门大比的幻境之中,所以并未察觉到灵卡上有了新的留言。如果不是他刚才拿出灵卡瞥了一眼,这条留言怕是会被他给一直忽略下去。 长生面无表情地盯着灵卡上的留言,这条留言甚至比《修真报》上登的那句话还要短,但却让长生的心里骤然涌起了惊涛骇浪。 帝阙所写的那条留言是:“自今日起,你由我庇佑。” 长生本以为他只是与对方同名而受到了无妄之灾罢了,他完完全全没想到帝阙庇佑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他自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长生盯着这句留言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他是真的知错了!他不该怀疑扈临渊这个帝阙头号崇拜者的直觉,他也不该对报纸上的那个‘长生’起任何的好奇之心,而他最不该的就是一时手贱拿出灵卡看到了这条留言!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突然之间成为帝阙庇佑之人这种事,实在是让他细思恐极啊! 79.在修真界相邀 “真不知道灵卡为什么会有留言的功能……”长生看了半响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了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觉得自己与帝阙也就是隔着灵卡聊过几句的关系而已,除此之外应该再无牵扯了,可这一句留言却打破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帝阙的留言实在写得是明明白白,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帝阙庇佑的那个人的确是他,而他唯一能做的仅仅是默认这个事实罢了。 将绝本来还在为帝阙的话而皱眉,听到长生的抱怨后他不禁无奈地闭了闭眼,面上的阴鸷之色也稍微褪去了几分。 其实最不想见到这条留言的根本就不是长生,而是面色不太好的将绝,因为这庇佑之事最初就是他提出来的。如今后悔也已无用,将绝干脆出声转移了话题:“你的灵卡上似乎又有了一条新的留言。” 长生闻言轻轻瞥了眼将绝,虽然他并未明说,将绝却看懂了他的眼神。长生的眼神分明是在问:我们之间隔了那么远,灵卡上的字又那么小,你究竟是怎么看到我灵卡上的内容的? 对此将绝只是回了一个散漫过头的笑容,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仙帝这个称呼并非只是听着好听的,修为到了这个地步能将整个位面的事物都看得一清二楚,又何况仅仅是一张灵卡上的些许留言呢? “竟然又是火尚明的留言。”长生也没想追究将绝到底看到了多少内容,反正他的事将绝已经知道不少了,也不差这一件。 长生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尚明不久前发来的留言,老实说他还真怕火尚明又说出个什么惊世消息来。毕竟无妄之灾一次就够了,要是再来一次他可就真的受不了了。 挣扎了半天之后,长生终究还是抬手点开了那条留言。好在这次火尚明没有突然甩给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这次的留言甚至没有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的,反而短到只有一句话:“有空就来一趟琼玉楼,有人找你。” 这似乎不像是火尚明的风格啊。长生顿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句留言来,要知道火尚明向来话唠,如今这条留言如此简短显然另有原因。(..info)很可能是因为火尚明讨厌那个约他去琼玉楼的人,这家伙压根就不想为对方传话。 然而即使火尚明讨厌那个人,却还是帮他写下了这条留言,这就意味着对方找自己的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这样一来的话,他想不去都不行了啊。 “今天怎么什么事都赶到一起了。”长生轻轻叹了口气,做了决定后他便运转灵力控制飞剑拦在了将绝的身前。 离得近了长生才发现将绝的指间不知何时起也夹着一张灵卡,此刻男人似乎也在扫视着灵卡上的留言。长生可没将绝那样的好眼力,卡上的留言他一个字也看不清。 将绝自然注意到了长生突然挡在他前面的举动,他懒懒地抬眼看了过去,示意长生有话直说。 “我要去一趟琼玉楼,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岛吧。”长生见状也不磨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之所以没怀疑火尚明是被人逼着写这条留言的,是因为琼玉楼其实是琼玉宗在这个位面的产业之一,谁又会蠢到选这么一个酒楼里设下鸿门宴?即使此刻他独自一人前往,想来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你说……你要去哪?”将绝似是确认般地问道,他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些许诧异,抵在灵卡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重了点力度。 “琼玉楼。怎么?你也有兴趣吗?也对,毕竟我听说那里珍酿颇多。”长生一开始还对将绝的反应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将绝向来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劲的模样。惊讶过后他才想起将绝好酒,而琼玉楼恰好又是个有名的酒楼,将绝对那里感兴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与你同去。”将绝闻言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调转飞剑与长生一同往琼玉楼的方向飞去。 或许只有将绝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酒水而去琼玉楼的。百年之间他饮过的美酒早已不计其数,又何尝看得上琼玉楼那点所谓的珍酿? 他只是放心不下长生,顺带去那里见一位许久未见的友人罢了。 琼玉楼离长生和将绝之前所处的位置不远,片刻之后两人便悬停在了琼玉楼的上空。长生刚想跃下飞剑,他身侧的将绝却突然扔来了一个骨质的半截面具。 “这面具看起来有点眼熟啊……”长生反射性地接过了那个面具,面具通体漆黑毫无特色可言,却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等到长生来来回回看了几眼后,才终于想起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不是上次我去录歌时买的那个面具?但这材质似乎又不太像……难道是过了太久我记错了吗?” 上次去天籁阁录歌前他特意买了两个面具,一白一黑,刚好他与将绝一人一个遮住容貌。可惜他的白色面具录完歌后就不知道被他自己扔哪去了,长生倒是没想到将绝的那个竟然还被对方收得好好的。 将绝没有回答长生的问题,他只是从自己的飞剑上站了起来,随意地跨了一步来到了长生的飞剑上。就在长生看着他愣神时,将绝直接伸手拿回了被长生翻来覆去的面具,然后微微俯身将它戴在了长生脸上。 “戴好了,如今你不适合公然露面。”男人透着几分倦意的嗓音悠悠响起,长生下意识地按了按脸上的面具,面具过于冰冷的质感让他渐渐回过了神。 将绝说得没错。他差点忘了他之前为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走过秀,如今这个位面中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要是直接走进这人来人往的酒楼,指不定就会被众人给围观了。 长生倒是不怕被围观这种小事,他怕的是别人透过他的名字联想到帝阙庇佑长生之事。也许会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也许这些人并不清楚报纸上说的那个‘长生’到底是谁,但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将绝见长生忽略了面具材质的问题后,顿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事实上长生之前送他的面具如今还安静地待在他的空间戒指中,而他刚才为长生戴上的面具也并非是那一个。 当初长生买面具时,那个摊主就曾说过,他所卖的黑色面具除了材质不同,其他的细节与仙帝将绝戴过的面具别无二致。长生之所以会觉得这面具的材质不太对劲,是因为这面具压根就不是小摊摊主卖的那个仿制品,它根本就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换句话说,如今长生脸上戴着的那个面具,正是将绝多年前真正戴过的那一个。 摊主卖的面具大概只是用普通凶兽的骸骨制成的,而这个面具虽然也是骸骨所制,但它所用的却是龙族的脊椎骨。 这样的面具一旦再度染血,浮现出的不是凶兽那种虚张声势的威吓,而是龙族独有的傲慢威严和将绝自身的冲天杀气,那附着其上的骇人气势足以使得大部分修真者都为之退让。 将绝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为长生做些什么,他只好尽他所能的让长生多一些保命的手段。戴着面具的长生却不知道将绝此刻的复杂心思,他还在低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琼玉楼。 琼玉楼的风格似乎与其周遭的建筑略有不同。它看起来并不奢华靡丽,反而如历史悠久的琼玉宗般,透着一种古朴而低调的气质。细细看去,竟让人觉得尤为特别。 长生眼中不由流露出欣赏之色,那一刻他不仅是在欣赏眼前的琼玉楼,也是在欣赏琼玉楼周围的那些建筑。大抵只有这神奇的修真界,才能将各色风格的建筑如此自然地融汇在一起。奢华也好,古朴也罢,都蕴含着一种神秘而悠远的韵味。 “进去吧。”将绝的声音打断了长生的思绪,长生回过神后便与他一同跃下飞剑走进了琼玉楼。本来长生还在猜测着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找他,没想到他刚一踏入琼玉楼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因为给他留言的火尚明如今正黑着脸倚着酒楼高处的栏杆,看起来格外显眼,而站在他边上面色也不太好的那个人……竟然是度秋凉。 长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与度秋凉虽然没什么旧怨,但他们的关系却也绝对算不上好。今日摆明了是度秋凉有事找他,却又怕他不赴约,所以他才特意找上了火尚明来传递消息。 度秋凉目光晦暗地看了长生一眼,随后他的视线便落到了长生身后的将绝身上。这一次他的眼中虽然也如之前那般带着几分憧憬,但那瞳孔深处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纠结之色。 将绝倒是不关心度秋凉拿怎样的眼神看他,他的目光早已和酒楼角落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对上了。而更为奇异的是,那个被将绝注视的男人竟然还晃晃悠悠地举起杯盏,遥遥地敬了将绝一杯。 80.在修真界转交 当男人对着将绝举杯之时,将绝却已经和长生、度秋凉等人一起走进了隔间。(..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在旁人看来,这家伙的举止便有些古怪了,因为他这一杯酒完完全全敬给了眼前的空气。 不过男人也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仍旧坐在那里一脸散漫地自酌自饮着。明明乍一看去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人罢了,但那偶尔倒映在酒水中的冷淡眸光却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了他的不凡之处。 “现在人已经来了,我可以走了吧?”火尚明刚踏入隔间就不耐烦地对度秋凉说道。正如长生之前猜测的那样,他根本不想为度秋凉传话,只不过度秋凉实在是缠人得很,他试了几次都甩不掉这个人。 若仅是如此火尚明倒也咬着牙认了,顶多就是身边多了个麻烦的存在而已,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事。可度秋凉不仅缠人,还一个劲地强调他找长生确实是有要事,到最后火尚明也被弄得没辙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用灵卡给长生留了一句话。 想到此处,火尚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不等度秋凉回答就直接向隔间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火尚明却又突然回头说道:“长生,你若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喊掌柜的,别忘了这个酒楼叫做‘琼玉楼’!” 这话看似是对长生说的,其实火尚明是在警告度秋凉不要想着算计长生。这会面的地点本就是他选定的,毕竟琼玉楼是琼玉宗的产业之一,如果有人要在这里动他们宗门的真传弟子,那可真是太有勇气了。 等到火尚明风风火火地离去后,隔间的气氛再度冷了下来。长生也不急着开口,他懒散地坐在矮桌前抬眼看去,此时矮桌后面的墙上浮动着一排排龙飞凤舞的鎏金文字,而正是这些文字构成了这间酒楼别具一格的菜单。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难得来一次酒楼,总要饱饱口福的。你们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亦或是想喝的,尽管点就是了。”长生打量着不远处的菜单,这些话并非是他随口说说的,他是真的想点几个菜。 修真者踏入筑基境便能辟谷,而他穿越之后又一直很忙,根本没空去想吃什么的问题。这些日子以来,他顶多也就是喝几口美酒罢了,还真没怎么吃过这三千世界的美味佳肴。今日难得有时间来一趟酒楼,不趁机尝一尝倒是可惜了。 “我邀你前来可不是为了这种事,我只是帮人转交一样东西给你而已。”度秋凉权当没听见长生的提议,他直接托起了身侧盖着布的盒子,并将它轻轻地放到了长生身前的矮桌上。 长生静静注视着度秋凉的动作,他发现度秋凉刚在托起盒子时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着,就仿佛在承受着什么莫大的压力一般。不过是一个盒子罢了,为何会让性子高傲的度秋凉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难道这盒子里的东西还大有来头不成? 长生思量之际度秋凉已经放好了盒子,放完之后他还顺势揭开了盒子表面覆着的布。就在长生以为他会继续打开木盒时,度秋凉却没了动作。.info[] 度秋凉低头看着桌上的黑色木盒,他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忌惮之色。随后他便后退两步坐到了长生的对面,只听他意味不明地开口说道:“盒子你自己打开,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是谁送你的。” 长生闻言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度秋凉一眼,什么叫他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是谁送他的?他连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知道这玩意儿是谁送他的了,度秋凉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长生并没有顺着度秋凉的话打开盒子,他只是垂下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它来。这木盒看起来倒是与他一直用的那个琴盒很像,皆是通体乌黑而又低调简朴,这总不会真的是琴盒吧?难道这年头已经流行送琴了吗? 就在长生有些走神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侧的将绝却突然抬起了手。下一秒将绝的指尖微微一动,漆黑木盒便被他给挑了开来。长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木盒开启的一刹那他竟然隐约听到了悠远的龙吟声。 “呵。”将绝看清木盒内的东西后轻轻嗤笑了一声,他搭在木盒边缘的右手手背上瞬间暴出了些许青筋。然而这一幕稍纵即逝,长生和度秋凉都未曾察觉到。 长生之前想得没错,这木盒的确是琴盒,而木盒内放置着的也的确是一把琴。墨色琴身,墨色琴弦,配着隐隐约约浮动的暗金龙纹,竟给人一种冰冷而又缠绵地蛊惑之意。 “……这是送我的?所以到底是谁送的?”长生沉默了片刻后,几乎是明知故问地开口说道。其实看到琴的那一瞬间,他就猜到了这究竟是谁送的琴。此刻他之所以再问一次,是因为他觉得桌上这把琴实在是太烫手了。 “何必装作不知道?这东西是我昨日去见那个男人时,他让我带给你的。你以为三千世界中除了他,还有谁会用龙族的心头血来描绘琴身上的纹路?除了他,又还有谁……” 度秋凉的视线沿着那龙纹移到了琴弦上,他说到一半似是来了兴致,抬起手想要拨弄一下琴弦试试音色。结果他的手刚触及到琴弦上方的空气,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收了回去,长生一抬眼便看到他面上那显而易见的恐惧之色。 度秋凉竭力掩饰着自己刚刚的失态,他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后冷静了下来,哑着声音说完了之前还未说完的话:“除了他,又还有谁会用世间罕见的龙筋来制成琴弦?” 还真有,等我将来有钱了我也可以这么奢侈一把。长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然而他看着度秋凉此刻苍白过头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管度秋凉到底为何恐惧,长生知道有件事度秋凉说的是实话,那就是这东西的确是帝阙送的。因为刚才度秋凉的手即将碰到琴弦时,一阵隐秘却骇人的杀气瞬间缭绕在隔间内。这样的杀意长生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个人便是仙帝将绝。 还记得他刚来修真界时压根没什么分寸,竟然作死地将“将绝”二字写进了歌词里,以至于恰好听到这首歌的将绝对着他隔空飚了一回杀气。刚才琴上浮现的杀气与将绝曾经发出的不相上下,可见送琴之人的修为不低。既然如此,倒也不难猜出这琴究竟是出自谁手了。 然而坐在长生对面的度秋凉却误解了长生的意思,他以为长生一直沉默是因为不信他的话。度秋凉根本不在乎长生信不信自己,他本来是想就这么直接走人的,可随即他又想到了帝阙的恐怖之处,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纠结了片刻后,度秋凉终究还是没走,他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给长生解释了起来: “昨日有个宗主带着我去拜访那个男人,也就是那时候他给了我这个木盒。” 昨天度秋凉刚在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上献完曲,就有个宗主拦住了准备离去的他,说是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若是平时度秋凉便直接拒绝了,可那个宗主恰好是当初出重金让他去天籁阁录音的那一位。不仅如此,他这次之所以能有机会在盛典上为将绝献曲,也是因为这个宗主一再对天籁阁的执事们施压。 度秋凉固然清高,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所以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件事。那位宗主说接下来要见的人颇为欣赏他的歌喉和琴声,他便带着琴和对方一同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整个位面像是天灾突然降临一般。晴朗的白昼霎时间阴沉下来,危险的雷霆在天际肆意地闪烁咆哮着,就仿佛是在借此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似的。 好在这场惊雷并未持续太久,可那雷声乍歇之后空中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四周的光线也因这丝毫不讲道理的雨水而显得暗淡朦胧。 等到度秋凉随着宗主踏入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时,那个男人正独自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外的暴雨倾盆。男人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然而过了许久,久到度秋凉身侧的宗主都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他才隔着雨水氲起的雾气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竟让他觉得如坠冰窟。 度秋凉怎么也没想到宗主要带他见的人会是那位仙帝帝阙!他崇拜乃至迷恋将绝,却异常畏惧与将绝齐名的帝阙,因为帝阙当真太危险了,正常情况下他只会对这个男人退避三舍。 世人都说帝阙喜怒无常,而直到这一刻,度秋凉才真正懂得所谓的喜怒无常究竟是何意。帝阙的眼中分明还带着些许仍未散尽的缱绻之色,可他对着他们放出的却是铺天盖地的骇人杀气。 度秋凉听不清他身侧的宗主语带颤音地和帝阙说了什么,他被帝阙的杀意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来,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当度秋凉回过神后,那个带他来的宗主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帝阙则是坐在龙椅上继续注视着殿外的汹涌雨水。 “我之前听闻,您要见我……”度秋凉已经在心里将那个先行离去的宗主骂了几百遍,然而龙椅上的帝阙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说道。 他实在受不了殿内死寂的氛围,他也不想就这么和帝阙一直耗下去,他怕再耗下去自己就真的没命了。 帝阙闻言仍然没什么反应,就在度秋凉忐忑不安到极点时,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身上:“我的确想见奏曲之人,但那个人,不是你。” 度秋凉顿时想起今天他是和长生一同奏曲的,帝阙想见的人不是他,那么他真正想见的就是长生了?帝阙竟然也对长生感兴趣?! 度秋凉想明白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可没忘了如今将绝还陪在长生身侧,而现在竟然连帝阙也对长生起了心思……要知道将绝和帝阙可是死敌,两个人对同一个人动心,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你……是不是猜到了些什么?”帝阙倒是没计较度秋凉的失态,反而似笑非笑地瞥了度秋凉一眼。度秋凉感觉到帝阙的视线后立刻低下了头,这一眼已经不是如坠冰窟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迈向了死亡。 “既然你恰好来到了此处,那便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他。”帝阙说着随意挥了下手,下一秒一个木盒悄然悬停在度秋凉的眼前。 度秋凉刚想伸手接过,还没碰到盒子就又被殿内弥漫的杀意给骇得瞳孔紧缩。这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曾经听说过地一条传言,传言说帝阙向来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于是度秋凉颤抖着手直接撕下了外袍的袍角,当布料落在盒子上的那一瞬,殿内的杀气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度秋凉双手隔着布料拖着木盒,几乎是满身冷汗地离开了那个男人的宫殿。 至于为什么他今日才将木盒转交给长生,倒不是因为他胆大包天地觊觎木盒里的东西,而是因为这是帝阙叫他这么做的。 帝阙在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今天就算了,明日再给他,我可不想看到它在那个男人的剑下化作齑粉。” 度秋凉听到这话后只是一言不发地加快了离去的步伐。他其实能猜到帝阙说的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猜到,才更觉得这件事太过可怕。帝阙摆明了是在说,如果他今日将琴送给长生的话,将绝会直接拔剑将那把琴彻彻底底地毁掉。 度秋凉就算再崇拜将绝,也没傻到掺合进两位仙帝的交锋之中。他知道刚才帝阙为何说话毫不遮掩,那是因为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帝阙能轻而易举地操纵着他的生死,只要他还想活着,那么他就只能将一切的猜测埋在心底。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真界通用的铁则。 度秋凉并不想死,所以此刻他才会收敛脾气为长生解释前因后果。反正无论如何,今日他一定会将这把琴连同这个盒子完完整整地转交给长生。 81.在修真界会友 度秋凉语调平缓地诉说着一切,但他敛在衣袖中的微颤双手却透露出了他的满心后怕。 好不容易将事情的始末解释完了,度秋凉并未去看长生的表情,反而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将绝一眼。 此刻将绝早已半躺了下来,他正半阖着眼注视着琼玉楼房梁周围的精美纹路,仿佛完全没听见度秋凉刚才说的那番话一般。 虽然将绝对这件事毫无反应,长生却为此头疼得要死。之前他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希望庇佑之事只是帝阙一时的心血来潮,可现在看来似乎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把琴怎么看都像是帝阙托人带给他的信物,既然连信物都准备好了,又怎么可能是所谓的心血来潮? “这当真是那个人送的?”长生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次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他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躺在他身侧的将绝闻言终于又有了动作,他搭在地毯上的右手微微用力撑了一下,整个人便懒懒散散地坐了起来。男人的面上还带着些许倦色,可他那挺直的脊背却彰显着凶兽般的压迫感。 将绝没有再注视屋顶上那些他欣赏不来的花纹,他的视线重新落到了静置在木盒内的琴上。他又不是忌惮帝阙的度秋凉,所以他无所顾忌地抬起手将盒内的琴翻了个身。 “啧……别怀疑了,就是那家伙送的。”将绝看清琴的背面后顿时颇为烦躁地说道,他的眉宇间压抑着满满的厌恶之色。 长生和度秋凉的修为不够,他们看不出这琴背后暗藏的奥妙,他们所能看见的大概只有一片墨色罢了。而将绝看到的东西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在将绝眼中,这琴身背后分明是一头被人用灵力绘出的金色巨龙。 三千世界会以金龙为坐骑的只有帝阙一人而已。任何一个修为不低于仙王境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这隐秘而张扬的图腾,他们很清楚这头金龙代表着什么,因为帝阙那大千世界的宫殿前便堂而皇之地立着这样的龙门。 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这把琴的的确确是帝阙送出的信物。 将绝盯着琴身背后那翱翔于世的金龙,在帝阙冰冷灵力的辉映下,金龙那睥睨天下的眸光几欲破琴而出。 将绝越看脸色越难看,老实说要不是长生还在这里,他刚才就不是将琴翻面,而是直接将这把琴捏得粉碎了。因为无论是琴上绘着的这头龙,还是这把琴本身,看起来都异常的碍眼。 将绝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利落地将盒内的琴恢复原样后,直接“嘭”的一声阖上了琴盒的盖子。毕竟这玩意儿实在太影响他的心情了,既然不能动手毁掉,那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将绝做完这一切后又散漫地仰躺了下来,他状似不经意地伸出右手搭在了脸上,宽大的手掌恰好掩住了他此刻阴鸷的眸光。 长生已经习惯了将绝的随心所欲,将绝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所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将绝一眼,然后便不甚在意地和度秋凉围绕着琴的话题聊了起来。 近些时日长生也浏览了一些相关的玉简,但说到底他所了解的东西太过有限,完全称不上什么见识广博。就比如说矮桌上放着的这把琴,若非度秋凉刚才随口一提,他压根就认不出这琴弦是龙筋所制,更不会知道这琴上的纹路竟是龙血所绘。 度秋凉虽然对长生找他聊天有些意外,但他也没有不给面子地装作没听见。他是中千世界的贵族,自认眼界还不错,随口和长生聊几句倒也没什么不行的。 就在长生和度秋凉聊天之时,将绝也在用意识和楼下的某个人对话,而和他对话的正是之前那个一杯酒悉数敬给空气的男人。 “最近这个位面可真是热闹啊……” 坐在酒楼角落的男人随意饮尽了杯中的酒水,然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了将绝所在的隔间。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举止古怪的家伙会是一位仙帝呢?可事实上他的确是仙帝,他不仅是一位仙帝,他还是将绝的旧友――散千金。 “呵……散千金,你是不是活得太闲了?”将绝像是没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深意,他懒懒地起身倚着墙壁,也随手拿出一坛酒灌了一口。 不久前他和长生乘着飞剑回岛时,突然收到了散千金邀他去琼玉楼一聚的留言。将绝原本是不打算赴约的,他很清楚散千金要问什么,但他没那闲工夫去应付对方的八卦之心。 如果不是长生恰好要去琼玉楼的话,他绝对不会来这里和散千金进行这场无聊的对话。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三千世界最不对盘的两位仙帝竟然处在同一个位面,而且似乎还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这由不得我不好奇吧?”散千金表情未变,只是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意味。 “你好奇的当真只是我和帝阙没打起来的原因?”将绝似乎被散千金的话给惹烦了,他淡淡地垂眼看向了楼下,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隔间的地板,直接落到了悠然饮酒的散千金身上。 “当然……不是。”散千金笑着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事实上他对将绝和帝阙的恩怨完全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一直都是昨日帝阙口中提到的那个“长生”。 “将绝,我原以为我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我还当真没看过……”散千金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了杯盏,他如之前一般将酒水一饮而尽,只是这一次他的眼中划过却是荒唐之色。 过了半响,散千金才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他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但我还真没看过两位仙帝对同一个人动心。” 将绝闻言就跟没听见似的,他仍旧靠着隔间的墙壁,自顾自地灌着辛辣的酒液。 “一阵子没见,你这家伙似乎变得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我说了这么多,怎么着你也该回我几句吧?”散千金和将绝认识这么多年了,倒也了解将绝桀骜不羁的性子,所以他对将绝的沉默并不感到意外。可了解归了解,该抱怨的时候还是要抱怨的。 “果然很烦啊……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将绝忍不住嗤笑道,“说我和帝阙眼光差不多,所以不约而同地看上了同一个人?还是说我和帝阙昨日之所以争锋相对,就是为了我们两个先后看上的那个人?” “这有什么好说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将绝从不觉得对长生动心是件很困难的事,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去追究自己到底为什么动心。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心慕长生的就足够了。 “你也是仙帝,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将绝的话并未说透,散千金闻言却不禁沉默了片刻,因为他的确知道将绝为什么会这么说。 世间之人总觉得仙帝们高不可攀,要让他们动心简直比登天还难。然而在仙帝们自己看来,所谓的仙帝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说到底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心,对他们来说看上某个人实在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活到他们这份上,很少有人会去压抑自己的感觉。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厌倦之后和对方一拍两散而已,反正仙帝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将绝,你以为你在忽悠谁啊?”许久许久,散千金突然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要不是他和将绝相识已久,他说不定真会被将绝的那番话给敷衍过去。 将绝的话说得一点没错,放到别的仙帝身上也是完全行得通的。毕竟仗着寿命漫长而活得随心所欲的仙帝们比比皆是,可就算随心所欲的仙帝再多,楼上的将绝也绝对不在其列。 将绝是谁?他是唯一一个用百年光阴成就仙帝之位的人,迄今为止他所度过的光阴压根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根本就不可能和那些几千岁的仙帝一样,完完全全地看淡一切任凭心意做事。 “老实说,即使昨天帝阙公然说了那些话,即使昨天你突然动怒弄出了漫天雷霆,我也不太相信你和帝阙真的会对同一个人动心。或者这么说吧,光是你和帝阙会动心这种事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更别提你们看上的还是同一个家伙……” 散千金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他倒了杯酒后继续说道: “可今天那小子踏进这酒楼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了,而你刚才的回答也让我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散千金之前还觉得庇佑之事只是帝阙针对将绝的布局,如今看来他真的是想太多,这两个人根本就只是单纯地对长生动了心而已。 因为长生的脸上戴着的正是当年将绝掩藏身份时所戴的面具,若非是太过珍视对方,将绝这种铁石心肠又无所顾忌的人怎么可能会为长生考虑到这等地步。 甚至不仅是将绝,连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帝阙也是。之前长生等人在隔间内的对话散千金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而据他所知,帝阙可从未给过任何人信物。长生手中的那个,大概还是三千世界的头一份。 想到此处,散千金默默饮尽了杯盏中的酒水。那一刻,他真心觉得这世界疯了。 82.在修真界取名 “散千金,看来你真的是无聊得很。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事,非要在这里喋喋不休。” 将绝天生就比别人少了几分耐性,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闭上了眼,像是不想再搭理楼下的散千金一般,然而他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足以让楼下散千金的脸色一变再变了。 自己的主观猜测是一回事,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散千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问这些事,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一个荒谬的漩涡之中。 事实上他今日找将绝是有正事要说的,就算他再怎么放荡不羁,但也还没不着调到为了一些八卦而特意跑一趟。 他一开始说的那些调侃之语也不过是在和将绝叙旧而已,谁知道将绝和帝阙竟然联手弄出了这么一场惊世大戏。看这两个家伙的做派,简直就是想把全世界都捧到长生的面前。 说起来不久前的仙帝聚会上,闲得发慌的仙帝们倒是聊到过感情之事。起先他们只是在说修炼之事罢了,后来也不知怎的,越聊范围越广,聊天的内容也逐渐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等到散千金喝完一坛美酒后,周围人讨论的话题已经从修炼之事变成了毫不相干的感情之事了。而将绝和帝阙这两个感情绝缘体,理所当然地成了众位仙帝的话题中心。 由于将绝和帝阙从来不参加聚会,所以仙帝们也不担心这些内容会被对方当场听见,他们直接就争论起这两个家伙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来。 散千金还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众人讨论出的结果,因为那结论着实令人啼笑皆非。仙帝们莫名其妙地吵了大半天后,一致认为这两个家伙压根就不可能动心。既然连动心都不会有,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喜欢的类型? 散千金虽然没加入讨论,但其实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今日他确认了这些八卦后才会有些失态。有那么一瞬间散千金甚至把正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恍惚感。 就在他发愣之时,倚靠着隔间墙壁的将绝却悄然睁开了眼,此刻将绝的眼底再无半分懒散困倦之意。 将绝轻轻摩挲了一下身侧裹在黑布下的长剑,而他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愣神的散千金失手捏碎了刚刚抬起的酒坛。 “说起来,有件事我倒是的确想告诉你。”许是因为薄醉,将绝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听起来仿佛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昨日,我的剑终于有了名字。至于剑名……” “剑名……总不会是‘长生’吧?”散千金回过神后打断了将绝的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酒坛碎片,流溢而出的冰凉酒水不断提醒着他此刻并非是在梦中。 可散千金却头一次觉得自己醉过头了,若非是喝得太醉,他怎么可能会听到将绝说出这样缠绵悱恻的情话? 是的,就是情话。要知道手中之剑从来都是用剑之人的命。如今这把剑突然被赋予了长生之名,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将绝愿意将自己的命与长生紧紧相连,或者说得再具体点…… 从那一刻起,长生就是他的命。 这样的言语,任谁听来都是一句不折不扣的情话吧? 散千金曾以为将绝的剑永远不会有名字,因为将绝压根就不懂“浪漫”二字的意思,他没那个耐心和别人一样费尽心思地为剑取名。 而今那把凶戾的长剑却有了名字,它的存在便是将绝本人最难以言说的浪漫,散千金甚至能感觉到这名字背后几欲喷薄而出的汹涌情感。 “剑名的确是‘长生’。”将绝低低地笑道,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捏碎酒坛的散千金在这笑声中敛下了心神,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诧异视线,随意挥了挥手让不远处的伙计又送了坛新酒来。 如果说之前散千金还觉得将绝动心这件事颇有趣味的话,听到这话后他便再也起不了一丝一毫的玩笑心思,因为楼上那个男人远比他想得还要认真。 谁能想到那个铁石心肠而又放荡不羁的将绝,有朝一日会认真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呢?而这却恰恰是世人无法否认的事实。 “……真看不出来,你将绝也会有今天。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这么醉生梦死下去了。”散千金似是感叹地说道,语气中没了之前的戏弄,反而带上了些许薄凉意味。 “世事无常罢了。”将绝不经意地瞥了正在和度秋凉聊天的长生一眼。看着长生的俊美容颜,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在雪山之巅看到的靡丽盛景。 那是他和长生的初见。这小子在苍白冬日中对着友人之墓呢喃自语,骤然飘起的漫天花雨下奏响的却是惊心动魄的张狂之曲。 那时候将绝以为他不会对长生一见钟情,现在想来他大概太高估自己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悸动其实早已扎根在心底,只是被他自欺欺人地忽略了而已。 “总说帝阙是三千世界最富有的人,我倒是觉得,今日这三千世界的财富榜榜首要易主了。”散千金仿佛没有察觉到将绝的顷刻失神,他抬着手慢悠悠地摇晃起杯盏来,“两位仙帝的真心啊,可实在是值钱得很。” “呵,帝阙那家伙……”将绝听到散千金又将长生和帝阙扯到一起,面上不禁划过了不悦之色,他那半阖的眼眸下皆是暗潮涌动。 “你有事就直说,别再扯些有的没的。”将绝终是厌倦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直接开口让散千金说正事。 就像散千金了解他那样,将绝也清楚散千金是个什么样的人。散千金虽然看起来潇洒不羁,为人却比他还要凉薄几分。这个男人遍览千娇百媚,一转身却连美人的名字都不曾记得。 这么一个完全不把爱情当回事儿的家伙,怎么可能为了几句不知真假的流言而大老远地跑过来追问他?他知道散千金找他肯定是有正事要说。 但也正因如此,将绝之前才不想赴约。他现在根本没空理会散千金,更不想知道对方带来的是怎样的消息,因为无论是何种消息,都代表着难以摆脱的麻烦。 “我最初也没打算和你扯这么多,毕竟你又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美人……” 散千金打开了手边那坛新酒,升腾而出的酒气使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男人的面上慢慢露出了似醉非醉的神色,他像是在欣赏手中的烈酒,又像是在回忆他口中所提及的娇艳美人。 事实上就算将绝不开口,散千金也不想再和对方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再聊下去他觉得他就快压抑不住自己的凉薄本性,对着将绝说出一些不怎么动听的嘲弄之语了。 他根本不在乎爱情,所以将绝和帝阙动心之事在他看来万分荒唐。与其继续说下去,还不如静下心来和将绝聊一聊正事。 “还记得我刚才说这个位面挺热闹的吗?其实不仅是这个位面热闹,大千世界的一些位面最近也‘热闹’得很。” 散千金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说到后半句话时他的唇角浮现出了些许冷意,显然他口中的“热闹”一词别有深意。 仰头灌着烈酒的将绝闻言动作微微顿了顿,他那掩在酒坛下的晦暗眸光也慢慢冷了下来。 83.在修真界叙旧 “‘热闹’?”将绝玩味地念着这个词,念完之后他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男人面上的冷意一朝褪去,随之而来的却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 正在和长生聊天的度秋凉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顿时微不可见地抖了抖身体。度秋凉当然不知道将绝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却看得出将绝的笑容下暗藏的戾气。 这个男人哪里是在笑?世间哪有人会笑得这般杀意横生?! 度秋凉竭力压抑住心底涌起的恐慌感,他硬生生地逼着自己移开了视线。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长生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竟被将绝刚才的笑容骇得满身冷汗。 度秋凉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所以他装作一无所觉地继续和长生聊天,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他的心中已萌生了退意。 直到此时,度秋凉才醒悟到他活得太过天真了。他一心想要接近将绝,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将绝的赫赫凶名,忽略了这个男人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事实。 将绝是连仙帝们都为之忌惮的危险人物。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比帝阙好相处,如今他能安稳地倚墙喝酒,根本不是因为他脾气有多好,而是因为…… 度秋凉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长生。他知道,将绝能平和地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长生在此处罢了。如果长生不在这里,他独自面对将绝的下场绝不会比昨天对上帝阙的要好上多少。 度秋凉感受着自己几欲要满溢而出的恐慌之情,垂下的眼里闪过了挣扎之色。他知道离开这里他就能恢复以往的从容,可他却根本下不了决心。他太过崇拜将绝,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去。 另一边的将绝完全没在意度秋凉的纠结,他还在继续着和散千金的对话。 “散千金,一阵子不见,你说起话来倒是委婉了不少。”将绝说着又轻轻扯了扯嘴角,掩在笑容下的戾气却变得愈发深重。他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英挺的面容上也渐渐笼上了挥不去的阴霾。 “昔年那些疯子做出来的事……你确定是‘热闹’二字能形容得了的?”饶是向来不管闲事的将绝,说到最后时身上也不禁溢出了些许杀气。 “怎么了?又在发什么疯呢?”这次的杀气存在感太强,强到身处隔间内的长生完全无法将其忽略。长生侧过头看向了倚着墙的将绝,颇为无奈地开口问道。 将绝抬眼回视着长生,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缓缓控制住了自己的暴戾气息。他虽然没有出言回答长生什么,然而隔间内散去的杀气却已经给了长生一个答案。 他在用自己的举动告诉长生,他没什么事。事实上他本就没事。发疯的从来就不是他将绝,而是大千世界的那群仙帝! 将绝回应了长生的问题后,仍旧沉浸在自己翻腾的思绪里。 想来上次大千世界变得异常“热闹”是什么时候呢?似乎是五十年前吧。五十年前的将绝已经抛却了死而复生的荒唐念头,逐渐放纵自己沉醉在热烈的酒水之中。 其实那时候他的仇家已经不多了,因为他是仙帝,若非死仇根本没什么人会真的和他过不去。然而就在一切要归于平静的时候,他却又出手将几位仙帝弄得魂飞魄散,更是因此惹下了一大片的仇敌,以至于时至今日还有不少人对他围追堵截。 将绝虽然怕麻烦,却从未后悔过当年的做法,因为那几个仙帝早已不配称之为人。 那些渣滓开心了就圈养几个偏僻的位面,在这些位面中为非作歹;郁闷了就直接穿梭在热闹集市,无所顾忌地屠杀泄愤。 后者让人难以抓到把柄,因为他们每次都将人杀得干干净净,而前者…… 将绝还记得他偶然踏入其中一个位面时看到的场景。那个位面中的人或是伤痕累累满脸麻木,或是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明明是一个风景秀丽的位面,看上去却比死城还要寂静哀恸。 而这一切之所以发生,只是因为那些渣滓觉得生活太过无趣,想要一个地方放纵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恶念罢了。他们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道,他们这是在为世界增添一点“热闹”。 将绝无法形容他查清一切后的感觉。他也是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这些年来四处游荡,见过的阴暗之事更是不计其数。可那一刻他才发现,世间的恶意远比他想得还要猖狂。 也是从那一刻起,将绝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意识到所谓的光阴根本就不能磨平人性,这玩意儿只会无声无息地逼疯人。而被世人敬畏向往的大千世界,不过就是个各色疯子的聚集地而已。 将绝以前是真的无所顾忌放荡不羁,可那一天之后他醉生梦死时却尽量避着人群。他不想再过度地放纵自己,他不想在千年万年后也成了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将绝越回忆眉宇间的戾气越重,此时他身侧的长剑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几乎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对此将绝只是猛地加重了握剑的力度,暗色的长剑在绽放锋芒之前便又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平静,最终沉默地躺在了男人掌心。 而这一次除了将绝自己,无人再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散千金听到将绝充斥着杀意的反问后也不禁沉默了片刻。他比将绝活得久,当年的事他也一清二楚,所以他理解将绝刚才为何会这般戾气深重。 然而散千金却没有顺着将绝的话说下去,他只是叹了口气后放下杯盏,也和将绝一样回忆起过去的事来。只不过他回忆的不是五十年前的事,而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 “还记得十几年前你我在中千世界偶遇之事吗?酒酣之际你曾问我,当初我究竟为何会与你为友。那时候我告诉你说,是因为你那懒散的性子与我太像。” “我记得。”将绝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他也没开口让散千金继续说正事,而是拎着酒坛听散千金诉说起往事来。 “其实那时候我没说实话,或者说,我没有把话说全。”散千金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比起之前对将绝动心之事的调侃,他此刻说的话才更像是在和将绝叙旧。 “当年我与你相识,确实是因为你性子与我合得来,但那顶多也只是让你我相识而已。这个世上与我性子合得来的虽然不多,却也绝对不少,我哪有时间去一个个的结交?” “百年前的你可不是什么三千世界的最强者,那时你甚至还未开始修炼,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罢了。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十几年前你才会开口问我与你为友的缘由。毕竟当初我与你相识时便已是仙皇了,实在没道理去和一个凡人把酒言欢。” “说来你也许不信。我与你为友的缘由很简单,简单到只是因为你一身正气罢了。”散千金说得轻轻松松,只有听的人才知道这里面包含了多沉重的无奈。 “谁能想到那个三千世界最铁石心肠的将绝,百年前却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家伙呢?当初看到你时我就在想,如果都是像你这样的人来修真,那么这三千世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吧?” “这些年我其实听过不少仙帝说你变了,说你变得不再杀气四溢,说你变得越来越放荡不羁……可若是让我来说,你知道我会怎么说吗?” “我会说你从未变过。你还是一样的嫉恶如仇,一样的正气凛然。” “真是可惜了啊……”说到此处,散千金不禁闭了闭眼。也不知是否是酒水太烈灼伤了喉咙,他的声音里竟透出了几分嘶哑悲凉之意。 “可惜什么?”将绝垂眼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他虽然不觉得自己自始至终都未变过,却也没有出言否认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知晓便好。 “可惜这世间只有一个将绝……这世间为何只有一个将绝呢?” 散千金再度睁眼时便已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之前他面上显露的些许悲凉似乎只是稍纵即逝的错觉一般。 然而隔空交谈的两人却很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错觉。 84.在修真界夸赞 “你……这是在夸我?”将绝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为友人口中难得的好话而感到诧异。 将绝是真的没想到散千金会这般高看他。他出手助人也好,冷眼旁观也罢,说到底不过是随心而为而已,哪里担得起什么赞誉。 散千金或许以为他的心中还残存着些许大义,可在将绝自己看来,这种东西早已被时光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他的一腔热血在百年前国破家亡的那一刻便已悉数冷却,这些年他就像是置身在万里冰原之上,唯一能感觉到的大概只有那挥之不去的彻骨寒凉。 在那无法言喻的冰冷伴着漫天雷霆一次又一次涌起之时,将绝甚至起过就这么自我毁灭的念头。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有心思去在乎那所谓的一身正气? 想到此处,将绝的面上闪过了自嘲之色,随后他不甚在意地对着散千金抬了抬拎着酒坛的手,权当是揭过这个话题了。 散千金见状只是随手扔开了先前饮酒的杯盏,他也如将绝那般直接拎起酒坛灌了口酒。而那被他扔开的杯盏划破空气倒在了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重也不轻的闷响。 此刻酒楼里的客人们大多还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偶尔有人闻声对散千金投去一瞥,但也仅此而已。根本没人会去在意别人杯盏是否倒下这种小事,更没人会去在意这声闷响的背后藏着的是喜乐还是悲哀。 修真者的世界,本就没有太多的热情可言。 散千金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当他笑着俯身扶起倒下的杯盏时,脑子里却划过了一个堪称恶劣的念头。 那一刻他突然在想,如果这个位面就在他杯盏倒下的瞬间开始一寸寸崩裂,酒楼内这些事不关己的客人们是否还会镇定如斯? 大概是不能的吧。毕竟大多数人啊,总是惜命得很。饶是他自己,面对危险之时也只是选择明哲保身罢了。 烈酒绵延的后劲终是唤回了散千金飘远的思绪,他扶正酒杯后冷淡地垂下了眼,眉宇间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味。 “将绝,我的确是在夸你……”散千金说着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坛,刚才那一口他喝得太多了,以至于刚刚开封的酒坛猛然间又变得轻飘飘起来。而随着酒坛一同变轻的,似乎还有他那飘忽不定的声音。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仙帝都像你这样,除了烈酒便别无所求。甚至即使是你将绝……想要的也远不止是醉生梦死。” “这样想来,大千世界再度乱起来,倒也不足为奇了。” 散千金说完后下意识地勾了勾唇。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半空的酒坛上,那随着酒水而移动的瞳孔中满是晦暗不明之色。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世间如将绝这般的仙帝当真太少太少。然而即使懒散如将绝,曾经都疯狂地追逐过起死回生的传说,更遑论其他那些野心勃勃的仙帝们呢? 如今将绝可以放下执着清心寡欲,靠着一坛坛烈酒便能无所谓地过上个千百年,其他那些仙帝可没那么容易满足。 那些只想要滔天权势和美酒美人的还好说,有的家伙却对这些玩意儿都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单纯地厌倦了安逸的日子,所以想伸手毁掉这份维持太久的宁静,搞出点热闹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这些人也许会推波助澜地点燃战火,自己在背后安然看戏;也许会肆无忌惮地亲身上阵,闹得各个位面动荡不安。光阴早已让他们趋于疯狂,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如今三千世界那所谓的和平,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张勉强盖着的遮羞布罢了。这群疯子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撕开这块布,也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等到他们有了一个实力不凡的领头人,那么这块布便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现在最糟糕的事情便是……这个领头人也即将出现了。 “近日大千世界都在传言,有位闭关已久的仙帝即将踏入长生境。虽然传出消息的人隐去了那位仙帝的姓名,但却没隐瞒那位仙帝的性子。听说那位仙帝性子偏激得很,似乎还与你多年前灭掉的仙帝们有些关系。” “就这么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已经让不少人心思动荡起来了。如果传言中的那个家伙真的踏入了长生境,那可真是……乱世将至啊。” 散千金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然而他的眼中却是与之不符的冷漠和疲倦。 他虽然用“真假难辨”四字来形容他刚才说的消息,可无论是他还是将绝都很清楚,这个消息绝非是空穴来风。因为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散千金根本就不会特意跑到这个位面来邀将绝一聚。 事实上散千金来之前便已搜集了不少情报,他甚至都能猜到那个即将踏进长生境的古老仙帝究竟是谁。不过现在对方的身份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因为将绝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无论对方是谁,将绝大概都会成为那人立威的靶子。 散千金向来对那些活腻了想找乐子的仙帝们没什么好感,但他大多数时候也不过就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已。若非此事牵扯到了他的友人,他或许还会像过去一样置若罔闻。 犹豫了半响,散千金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了将绝所在的隔间,似是提醒般地开口说道:“将绝,如今已不是五十年前了。” “我知道。”倚着墙的将绝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颇有些无动于衷的意味。 “那个即将踏入长生境的仙帝,也不是五十年前的那些人能比的。”散千金回想着他搜集到的情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我知道。”将绝仍旧没有被散千金的情绪影响到,依然随意地应着对方的话。 “我今日告诉你这件事,并非是想要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有个准备。对方若是真的踏入了长生境,你还是……”你还是躲起来为妙。 “我说了,我知道。吾友,你不必担忧。”散千金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将绝那低沉而又懒散的声音给打断了。 将绝其实能猜到散千金想说什么,他也知道对方不是在危言耸听。以散千金的性子来看,若非这件事非常棘手,他是不会这般认真地对他开口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将绝轻轻扯了扯嘴角。 当年他掩藏踪迹躲避各大宗门的追杀,也不过是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来罢了,将绝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堪的。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他可以为了生存而肆意奔逃,却不会因为畏惧而躲躲藏藏。 他将绝虽然惜命,却也绝不是无胆之辈。 “……也罢,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还是喝酒吧。”散千金看到将绝邀他举坛对饮的动作后,便也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将绝的反应其实他早有预料,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之后怎么选择都是将绝自己的事。 “话说回来,我在这楼下也坐得够久了,你就没想过请我上去坐坐?今日我可是舍了那陈年美酒与娇艳美人而来,如今美酒我是不指望了,你好歹也让我近距离欣赏欣赏你身侧的那位美人吧?” 散千金说着说着又恢复了最初那散漫不羁的模样,他的话题也再度绕回到了隔间内的长生身上。毕竟那可是同时迷倒了将绝和帝阙的存在,他对长生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想过,你别上来。”将绝闻言回绝得格外利落,以至于散千金都不免愣了一瞬。 “喂喂,我只想上楼看他一眼罢了,又不会对他做什么。怎么说我们也认识了上百年,你不至于这么防着我吧?” 散千金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调侃了将绝两句,他的面上满是哭笑不得之色。说到底他想见见长生只是心血来潮罢了,他再怎么喜欢美人也不会犯傻到去和将绝抢人啊! 和别人共追一人或许还能算是一桩美谈,可若是和将绝看上了同一个人………散千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算了吧,估计到最后美人还没追到,他便已经被漫天雷霆给劈得遍体鳞伤了。散千金瞬间放弃了走进隔间的念头,继续坐在楼下老老实实地喝着他的酒。 然而就在散千金悠然饮酒时,将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口酒哽在了喉咙。只听将绝这般说道: “不是防着你,而是我现在还在失忆中。一个失忆的人,哪里还会记得旧友?” “咳咳咳……”散千金勉强咽下了酒液,只是将绝那出人意料的话仍旧让他狠狠地咳嗽了一阵。等到散千金终于缓过来后,他才满脸荒谬地说道:“我没听错吧?失忆?谁失忆?你吗?!” “你说你失忆了,那刚才那个和我说话的家伙又是谁?”散千金一开始还有点不明所以,结果他问了一连串问题后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那微微耷拉着的眼睛也完全睁了开来。 “等等……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现在是在装失忆?而你之所以这么做,就为了留在那位美人身边?”散千金语带犹疑地问道,而将绝的沉默更是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哈哈哈!将绝,你可真是个天才!装失忆你都想得出来,你身为仙帝的尊严呢!”散千金那慢吞吞的语速似乎陡然间加快了不少,他的声音中充斥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嘲笑。 散千金知道将绝在意长生,但他真的怎么也没想到将绝会豁出去做到这一步。事实上谁又能想到将绝会有装失忆接近别人的一天? 能让铁石心肠的将绝这般费尽心思,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名为长生的美人也真是够了不起的。 85 在修真界退赛 散千金想着将绝那堪称出格的做派,嘲笑之余心中也难免涌起几分感慨之意。 别人都说他散千金太过怜香惜玉,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点会栽在美人身上。估计谁也想不到,最先栽在美人身上的并非是他,而是那个向来冷情寡性的将绝。 而且将绝的所作所为可比他夸张多了。散千金觉得自己面对美人时还是有理智的,可再看看将绝呢?这家伙看上一个人后,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捧给对方。 散千金不由地想要喝口烈酒压压惊,结果一拎起酒坛他才发现,酒坛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散千金顿时无奈地松开了酒坛,一时之间却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兴致。要说的事今日他已经说完了,要见的人他也勉强算是见到了,这么算起来他似乎也是时候离开了。 散千金本就是个随心所欲之人,既然都起了这个念头,他便自然而然地结了账准备离去。 将绝见状也没说什么送别的话,于修真者而言,聚散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根本没必要为此多费口舌。 “对了。”散千金走到酒楼门口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头也不回地对将绝说了最后几句话。 “凡人常言‘情深不寿’,我觉着吧,这个词对修士而言也是适用的。” “你活到现在也不容易,所以感情之事还是浅尝辄止才好。毕竟我还不想哪天饮酒作乐时,忽然听闻你已经死了的消息。” 散千金可不管自己说的话吉不吉利,反正说完之后他就潇潇洒洒地走出了酒楼。若是他走得稍微再慢些,或许便能听到楼上将绝那意味不明的低语。 “‘情深不寿’?这话怕是说反了吧……”将绝懒懒地耷下了眼,那低得过分的嗓音骤然响起,隔间内却无人听得分明。 这世间有无数人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用短短百年时间成就仙帝的,然而时至今日,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其实答案压根就没那么复杂,简而言之,这身修为是他用命换来的。 他并没有世人想得那般天赋异禀,他也没有厉害到在各色雷霆下毫发无损。事实上他每挨一道雷霆,寿命便会随之少上一分。除非他踏入长生境,真真正正地不受雷霆所扰,不然他也就是个早亡的命。 所以散千金的告诫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意义。因为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哪里还会在乎“情深不寿”这种鬼话。将绝甚至还觉得他爱长生爱得越深,反而越有可能了却心魔突破长生境。 “你刚才说话了?”长生的声音止住了将绝有些飘远的思绪。将绝抬眼看去后,才发现此时长生正侧头看着自己,他那俊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询问之色。 长生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刚才隐约听到将绝说了句什么。不过具体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因为将绝的声音实在压得太低,低到让人怀疑这一切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什么……”与将绝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男人的脚步声,只见先前离去的火尚明不知为何又突然面色不好地走了进来。 火尚明粗犷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纠结之色,他向来性子爽朗有话直说,这一次却犹犹豫豫地半天都没开口。 长生见状也不再询问将绝了,他只是看着火尚明,也不开口催促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对方说出来意。然而最先出声的却并非火尚明,而是坐在长生和将绝对面的度秋凉。 “说到底我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没想到竟然在这和你瞎扯了这么多。反正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度秋凉说着直接站起了身,他走过将绝身侧时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像是想对将绝说些什么。可最终他只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地走了出去。 度秋凉不是不想再和将绝多待一会儿,但他实在受不了将绝身上若有若无的戾气了,那个男人压抑的气场几乎要逼疯了他,再待下去他只会变得狼狈不堪。 他虽然憧憬将绝,可终究还是更加惜命,所以火尚明出现时,他才会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来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了。 显然度秋凉的离去并未引起多大波澜,隔间内还是一片沉寂的氛围,火尚明就这么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生移开了停留在火尚明身上的视线,他垂眼看着矮桌上早已阖起的琴盒,终是语调平缓地开口说道:“薄清让你来的?” 火尚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了长生,眼中是浓浓的惊诧之色,“你怎么知道的?还有啊,你怎么能直呼师父的名字呢?你应该叫他‘师父’的!” “他让你来做什么?是要带话给我吗?”长生直接避开了火尚明口中的称呼问题,他抬起手随意搭在了眼前古朴的琴盒上。 一开始长生只是想辨认这琴盒的材质的而已,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木盒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却不由地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刚才他倒是没发现,原来琴盒的盒身上也雕着东西。而且这玩意儿用肉眼似乎是看不见的,只有亲手触摸到盒子才能感受到那精美的纹路。 “师父想见你,他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火尚明说这话时没有直视长生,但话已出口,他终究是一咬牙语速极快说道:“他让你即刻退出此次大比。” 说完这句话后,火尚明的表情稍微轻松了几分。他挠了挠头发,面带不解地问道:“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我记得你压根就没参加此次的宗门大比啊。” “不,没弄错,我的确参加了这次的宗门大比。只不过我是自己去报名的,所以你才没听说过这事。”长生的手指轻轻划过了小半个琴盒,他一边说着一边闭目思索着这盒子上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你真参加了?那师父为什么会让你退赛?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修炼时间太短修为太低,师父担心你,才会……”火尚明愣了一下后又滔滔不绝地说道,只是话未说完长生那略显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已是金丹境。”长生描绘盒子纹路的手微微停了停,他简短的一句话让火尚明稍微变好的脸色又重新难看了起来。 火尚明来之前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然他也不会犹豫了那么久才开口。 他虽然性子直,可那不代表他傻。说实在的,修真者里又有几个人真的傻的?之前长生的琴演奏到一半时突然坏掉,火尚明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琴是师父让他给长生的,再怎么说质量也不会这么差。若非当时长生急中生智以雷霆为弦,他可能就真的演奏失败下不来台了。 如果说琴的事还可以勉强归结于意外,那么这次呢?宗门大比对年轻的修真者来说太过重要,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修炼资源,这也是他们少有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长生已是金丹境,凭着这修为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名次,所以师父勒令长生退赛的事实在是没有道理。这无异于是在毁人前路,火尚明无法理解师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别碰了,脏得很。”然而还没等火尚明想明白,将绝低沉的嗓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刻将绝抬手搭在了长生触碰琴盒的手上,男人手腕一翻直接握住了长生微凉的手,顺势将他的指尖带离了漆黑的琴盒。 长生瞥了一眼他与将绝交握的手,想了想却没有开口反驳什么。事实上那琴盒虽然古朴,却是难得的一尘不染,绝对和“脏”这个字不搭边。若非这样,他也不会伸手去碰它。 不过将绝都已经这么说了,不碰就不碰吧。反正他已经辨认出这盒子上雕的是什么了,那盒子上雕着的应该是头展翼翱翔的巨龙。 听闻帝阙生来便让万龙匍匐,他送出的盒子上雕着条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火尚明看着长生和将绝旁若无人的互动,面上不由露出了古怪之色。本来他还想开口调侃两句,可当他想到师父和长生间的矛盾时,便没了调侃的心思。 犹豫了半响后,火尚明终究还是涩着嗓子再度开口了:“我不知道你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师父他不可能真的让你退赛的。我看你们还是见上一面吧,没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 然而这一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长生,而是背对着他的将绝。 “他没空和你去见什么薄清,因为他要跟我走。” “他也不可能退赛,能拿第一的人,退什么赛?” “所以……让开,你挡着门了。” 这还是火尚明第一次听到将绝说这么多话,要知道今日之前他都是直接把将绝当成毫无存在感的哑巴的。火尚明刚想说些什么留住长生,结果还未开口就对上了将绝的视线。 将绝暗沉的瞳孔中缠绕着些许散不去的烦躁之色,当男人垂眼暼过来的瞬间,火尚明嘴边所有的话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一刻他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坠深渊,死亡的利刃仿佛正无声地悬挂在他的头顶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让开了道。 等到将绝和长生走远后,火尚明才渐渐回过了神。放松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满身冷汗,而他的心脏似乎还在因为刚才察觉到的危险疯狂跳动着。 “我真是瞎了眼……”火尚明看着将绝和长生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 他可不就是瞎了眼吗?那个总是跟在长生身边的男人,哪里是什么毫无存在感的哑巴?那分明就是一头静静蛰伏着的凶兽啊! 作者有话要说:火尚明其实很无辜。将绝本来就觉得帝阙送来的东西很碍眼,所以才心情烦躁,结果火尚明还一个劲地在那喋喋不休,于是他就被将绝给迁怒了呗2333。 洛长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817:17:42 洛长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817:18:50 昭落云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1912:47:01 君妻子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3-2123:22:37166阅读网 86 在修真界送剑 “我认识你也有段时间了,本以为你不善言辞,没想到你其实还挺能说的。”长生跟着将绝离开酒楼后,似笑非笑地调侃着前方坐在飞剑上的男人。 将绝闻言却控制飞剑慢了下来,他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身后的长生一眼,半响过后才平淡地回道:“……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没必要而已。” 他当然没必要多言。这些年来又有谁敢拦着他将绝的路?若是真的遇到这种不知死活的人,他先出的也一定是剑,而非与对方去争口舌之利。 “你心情不好?”长生没去在意将绝话语里的些许戾气,他只是定定地看了将绝几秒,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将绝意料的问题。 长生向来敏锐,他能感觉到将绝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若非如此,这家伙也不会对火尚明说那么多话。可今天能有什么事让将绝心情这么差?总不会是刚才他在酒楼里喝醉了,所以才情绪不稳吧? 想到这里,长生表情难免有些微妙。而将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无奈地扯扯了嘴角说道:“你瞎想什么呢?就那点酒能灌醉谁?” 将绝说这话时下意识地避过了长生刚才的问题,他的目光悄然地划过了长生怀里抱着的琴盒,随后又重新落到了长生的脸上。 “你喜欢琴?”将绝的问题让长生微微愣了一下,长生低头看着身前的琴盒,想了想后回答说:“还好吧,至少不讨厌。” 他对琴其实没什么执念,不然也不会有钱之后还用那把一千灵币的琴了。他是个颇为实际的人,选择奏曲只是因为他擅长这个,而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乐曲本身。 “那你可喜欢剑?”长生听到这话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探寻似地看了将绝一眼,然而此时将绝的面上已是一派平静,仿佛那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也还好,用着顺手就行。”长生对剑也没太高的要求,门派发的那把火红色长剑勉强也够用了。他现在只是个金丹境,会的剑术也就是将绝之前教他的那些,实在体会不到剑客们那爱剑如命的心情。 “但你现在的剑用着并不顺手。”听到这里将绝不高兴的原因已经呼之欲出了,长生抱着琴盒的手微微一顿,他压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笑意,顺着将绝的话问道:“所以?” “所以随我去挑一把剑。”将绝此话一出,长生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刚才还在想将绝既然没喝醉,那究竟为何会如此烦躁,弄了半天竟然只是为了帝阙送的那把琴? 这家伙该不会在吃醋吧? “这把剑其实还能用。”长生用脚尖抵了抵身下的火红长剑,他垂下眼恰好和将绝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了。那个男人仍旧懒散地坐在长剑上,即使被人看穿了心思,也完全没有半点窘迫感,那暗沉的瞳孔中流露出的皆是理所当然之意。 “还能用?”将绝几不可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之间他勾了勾唇对长生露出了一个笑容。长生看到这个笑容后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因为将绝的笑容里裹挟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猖狂。 他记得上一次这家伙这么笑了后,回过身来就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挥了一剑。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剑,硬生生劈得乌云散尽雨过天晴,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长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现在将绝竟然又这样笑了,那一刻长生只觉得将绝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搞事”两个字。还没等他想明白将绝到底想做什么时,将绝已经慢慢从他的飞剑上站起了身。 将绝微微调转了他脚下剑尖的方向,下一秒狂风随着男人的飞剑席卷而来,长生只感觉到将绝在掠过他身侧时轻轻揽了一下,等到他回过神后便已经落在了将绝的飞剑上。此时将绝的手臂正揽在他的腰上,他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的隐约酒气。 “长、绝!!!”直到这一刻长生才清楚地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和将绝过近的距离,只是荒谬地念出了将绝的化名。 “都这样了你还敢信誓旦旦地说你没醉?你知道我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摔成什么鬼样子吗?!”长生指着不远处那勉强悬浮在空中的火红飞剑,原本完整的飞剑此时已经被拦腰切成了两段,而罪魁祸首就是他眼前这个男人! “我没醉,我们也没摔下去。”将绝没有去看长生指着的飞剑,因为他不看也知道那飞剑的下场。它不仅会断成两半,还会逐渐崩裂,直到化作灰尘彻底消散在空中。 将绝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长生的脸上,他对着近在咫尺的长生堂而皇之地说道:“那把剑的质量太差了,完全不能用。” “我也真是服了你了,有问题的根本不是我的剑好吗……”琼玉宗真传弟子的佩剑质量怎么可能会差?而那把剑之所以看上去这么脆弱,完全是因为将绝的剑太不讲道理了。 长生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一幕:将绝站在剑上宛若雷霆般袭来,本该是两相碰撞的激烈场面,可当他的长剑碰到火红色飞剑后,预想中的凶残碰撞完全没有发生。那把裹着黑布的长剑切剑就如切纸一般,悄无声息地将飞剑切成了两半。 一把自始至终都未曾出鞘的剑都能锋锐到这等地步,长生实在无法想象它出鞘后会蛮横到何等程度。或许就如将绝在雨中挥的那一剑一样,割天裂地都不费吹灰之力。 如此霸道的长剑举世难寻,长生甚至怀疑这世间压根就没有第二把剑能比得上它。若是以它为标准来衡量长剑质量的好坏,那别说是琼玉宗了,估计就连大千世界最奢侈的宗门都得跪。这不完全就是在欺负人吗? 想到这里,长生抬起手揉了揉额头,言语间已经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了,“说吧,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赔你一把能用的剑。”长生闻言后不禁想要叹气。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的话,现在他已经十分确定了,这家伙真的很介意帝阙送他的那把琴,所以现在才想方设法地也要送他点什么。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似乎也和他的剑一样,强横得完全没有道理。 “那么你要赔给我的那把剑在哪?我们两个现在飞得可不是回岛的方向。”长生现在才想明白,原来将绝对火尚明说的那句“他要跟我走”不是敷衍之词,这家伙是真的想要带他去某个地方。 也许从帝阙送他琴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已经做好了打算,火尚明只不过是偶然撞到了枪口上罢了。 “剑不在我身上,也不在岛上。”将绝说着慢慢低下了头,他盯着长生那漆黑的眼,微热的手仍旧搭在长生的腰上,“那地方有点远,你明天还要比赛,所以我得加速,而这就意味着……” 说到这里将绝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长生彻底地揽在了怀里,他低沉的声音没有骤然呼啸而来的尖锐狂风吹得支离破碎,反而愈发清晰地缠绕在长生耳畔。他最后说的是:“而这就意味着,你必须抱紧我。” 此时长生已经没空去在意将绝的话了,因为将绝加速的一瞬间掀起的气流声实在太过恐怖,那种暴躁而疯狂的声响几欲让他耳鸣。 长生不知道究竟要怎样的速度才能造就出这等声势,那一刻就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就在他想要抬眼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将绝却抬起了另一只手制止了他的举动。 将绝直接将手伸到了长生的脑后,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那坚硬过头的肩膀上,“别睁眼,别后仰,不然你的脸会被割伤。” 他并非是在夸大其词,此刻连飞剑周围的空间都几欲被割裂,纵使是元婴境的修士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毫发无损,何况长生如今只是金丹境。 将绝更用力地拥紧了长生,将怀中的人护得严严实实,他那冷硬的眉眼也难得的柔和了下来。若不是他放剑的地方真的太远,而长生明天还要参加宗门大比,他也不会骤然加速到这等地步。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他那低缓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在想,我真是疯了才和你同乘一剑!当初从花容宗回来时,我就对你驾驭飞剑的方式大开眼界,我现在发现,我那是低估了你!下下次我绝不会再乘你的飞剑了,我说到做到!” 当初他和将绝一同离开花容宗时,将绝在飞剑上完全就是随时入睡,动不动就要撞那么一两次山。那时候长生已经觉得这家伙很离谱了,此刻他却宁愿将绝睡过去,因为就算在飞剑上睡着也比现在这玩命的加速好啊! “为何不是下次,而是下下次?”将绝顿时饶有兴致地问道。 “……因为之后我还要乘你的飞剑回来。” 长生理直气壮的话惹得将绝低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回道:“嗯,不乘便不乘吧。” 下下次便不乘飞剑了,我带你乘龙。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那一天,长生又想起了被飞剑支配的恐惧(╯°□°)╯︵┻━┻。 这篇文最近是月更的,因为我忙着司考和考研,又有些卡文,实在是对不起小天使们,在这里跟小天使们说声抱歉qaq。 s&x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2711:35:32 昭落云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2823:19:43 一期一会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5-0521:30:37 一期一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0718:51:53 霖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0911:34:16 一期一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2813:41:45166阅读网 87 在修真界入眠 长生不知道将绝究竟将剑存放在哪里,但从将绝提速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地方绝对不是“有点远”.乐文移动网 “说起来,我们总共要穿过多少个位面?”长生闭着眼问道。既然刚才将绝说他睁开眼会被割伤,那他现在就只能闭目养神了。 “上千个吧。”将绝随口说了一个数字。他那懒散的视线意味不明地扫过了脚下的无尽虚空,最终在某个方向微微顿了顿,随后又漫不经心地收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正在宫殿里翻阅玉简的帝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抬头看向高空,只是颇为冷淡地扯出了一个笑容。他即使不看,也知道高空中那割天裂地的动静是谁弄出来的,会做这种事的除了那疯子一样的将绝还会有谁? 仙帝独自出行时大可以划破空间直接降临,而如今将绝却选择驾驭飞剑,显然是因为他要带着长生一同前往某地。他前脚让人送琴给长生,将绝后脚就带人离开了这个位面,他们去做什么这还用猜吗?无非是将绝要带长生去某个地方,寻个礼物送给对方罢了。 “示威吗?将绝,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堂堂一个仙帝,对感情之事竟这般斤斤计较,倒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帝阙把玩着手上已经看完了的玉简,毫不在意地将其捏成了粉末。他就这么淡淡地看着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冰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长生自然不清楚将绝和帝阙的暗中交锋,他还在想着将绝之前所说的上千个位面。不管怎么说,一天之内来回于上千个位面之间实在是太夸张了些。若是换个人这般说,长生甚至会觉得对方是在和他开玩笑。 “听错便听错吧,多少个位面都无所谓。你若是累了便小睡一个时辰,等你睡醒后我们便到了。”将绝说着便再度提速,瞬间就飞离了他们如今所处的这个位面。 长生本以为将绝刚才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等到将绝第二次加速后他才了解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快。他虽然看不到高空之景,却能感觉到传送阵运转时传来的一次次灵力波动。和那每隔五六秒就浮现的灵力波动相比,将绝最初的加速甚至能称得上一个“慢”字。 过了半刻后,长生便放弃了计算他们总共飞越了多少个位面的念头,他干脆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了。许是因为沉静下来的原因,空中的轰鸣声似乎逐渐远去,而那个男人的心跳声却愈发清晰地徘徊在他的耳畔。 闲极无聊,长生就这么闭着眼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这个男人的心跳声似乎和他本人一样,乍一听散漫而又荒诞,听久了后却又仿佛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疯狂。 这声音听起来可真是催眠啊。长生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自修真后便少有的倦意也随着这个念头席卷而来,没过多久他就真的靠着将绝睡了过去。 将绝听到长生趋于平稳的呼吸声后,晦暗的双眼难得流露出了堪称柔软的情感。他左手揽着长生,右手则是在空中翻转了一下,下一秒一件黑色的斗篷便凭空出现,平稳地搭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将绝抬起手腕,直接拎起斗篷披在了长生身上。稍微理了理斗篷后,他又运转灵力随意挥了下右手。随着他的动作,空中那暴躁的气流和震耳的轰鸣猛地被隔绝了开来,两人的周围瞬间安静得不可思议。 “世人皆说我是疯子,或许他们说得没错,我是真的疯了。”半响之后,将绝的低语声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垂眸注视着已然入睡的长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若不是疯了,怎会不告诉长生他能隔绝这危险的气流和那乱七八糟的声响。他不仅什么都未提及,甚至还让长生别睁眼别后仰,以免被高空的气流划伤。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倒也很简单,不过就是想更靠近长生一些罢了。 为此,他还将帝阙送的那把碍眼的琴从长生的怀里取出,直接收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准备等他们回岛之后再拿出来还给长生。 所以说他果然是疯了吧。将绝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随即将怀里的长生揽得更紧了些。他并未看向前路,反而如长生一般闭上了眼。 长生每次与他同乘一剑时都担心他们两人会翻剑而亡,其实这种担心根本就毫无道理。再怎么说他将绝也是个仙帝,一念之下遍览三千世界。即使不睁开眼,他也不会弱到连这些飞鸟和高山都避不开。 将绝虽然闭上了眼,却并未入眠,所以当长生刚有转醒的迹象时,他已率先睁开了眼。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长生,随后便抬手撤去了那隔绝一切的灵力,高空的狂风与尖啸声瞬间再度充斥在他们的耳畔。 “我睡了多久?”长生低缓的语调中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如今他仍旧闭着眼,所以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也无法知晓此刻具体的时辰。 “将近一个时辰。你醒得很是时候,因为……我们到了。”将绝说着便控制飞剑悬停在了高空之中,他的手轻轻抚上了长生的眼角,仿佛是在触碰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长生,睁开眼吧。”将绝微微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与此同时他也敛下了所有的神色,只是示意长生看向飞剑所指的方向。 长生抬眼看去,当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不由露出了惊讶之色。虽然他的周围只有漫天云雾,可这云朵却宛若花瓣堆积而成,缭绕之间竟然还透着些许缱绻的花香。 连云雾都这般奇幻了,不知地面上又会是怎样的美景。 “这里是哪?你之前说我们要飞越上千个位面,所以这里是中千世界某个位面?”长生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将绝,将绝闻言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开口说道: “这里是繁花位面。”将绝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漆黑的空间戒指缓缓戴到了右手中指上。 “繁花位面?可繁花位面不是……”长生的声音猛地一顿,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曾听说过繁花位面。繁花位面,遍地花海,漫天花香,其间奇花异草更是不计其数,可谓是三千世界最美之地。 这里本该游人如织,然而事实上却少有人真正到过这里,因为它位于强者如云的大千世界! 所以说,此刻他身处的压根就不是中千世界,而是隔了无数位面的大千世界?! “长生,记住这里。这里是大千世界繁花位面的正中央,三万尺的高空之上。” 长生最初还不明白将绝为何要强调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直到他看到将绝接下来的动作后,他才知晓这个男人说这话是何用意。 只见将绝抬起了戴上戒指的右手,男人就这么虚握着拳头在空中轻轻一叩,戒面所及之处悉数崩裂,最终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入口。入口出现的一刹那,将绝便揽着长生飞了进去,随后整个入口也在空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再也看不出半丝痕迹。 “大千世界竟还有这样的位面?”长生进入这个位面的瞬间便绷紧了每一寸神经。如果说刚才的繁花位面缠绕着花瓣与花香,是最为醉人的温柔乡,那么如今这个位面则像是一个古老而苍凉的英雄冢。 这里一半充斥着阴郁的天空与狂乱的雷霆,呼吸之间尽是泥土的焦味;另一半倒是天高云阔宁静平和,可那满地的冰蓝色花草上遍布着的却是断剑坟茔。 光是在空中看着,那种悠远的荒凉之意便已扑面而来。 “这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位面,如今也只有我能进来,所以无人听闻过。”将绝显然对眼前的景象并不陌生,毕竟整个位面都是他一点一点填满的。他垂眼注视着这遍地坟茔,眉目间闪过一丝复杂之意。 这里埋葬的皆是他的亲友,有的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有的伤心欲绝郁郁而终,而将来有一天他或许也会在这里迎接死亡…… 想到这里,将绝笑着对长生说道:“你看那里。” 长生顺着将绝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墓碑,除了还未刻上姓名这一点,和周围其他的墓碑也没什么不同。 “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墓碑。”将绝毫不在意地说着,“其实这里大多都是空坟,所以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葬在这里,有个墓碑就足够了。如果将来我死了,而你又得了空,倒是可以来此处为我刻上姓名。” “……我并不知晓你失忆前的姓名。”那一刻长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回了对方这么一句话。“长绝”二字一听便是假名,若是真的给人刻在墓碑上,未免有些可笑了。 “‘长绝’之名不好吗?我喜欢这个名字。”将绝闻言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直接带着长生跃下飞剑,落在了满是雷霆的那半边土地上。 “我们暂且不提墓碑之事,今日我带你来,只是想赔你一把剑罢了。而我要送你的剑,便在这里了。”将绝话音刚落,一道雷霆便冲着他与长生劈来,见状他顿时厌烦地“啧”了一声。 长生当初锻炼身法的时候没少被雷劈,所以看到雷霆劈过来后他倒是没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拉着将绝避开而已。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那道雷霆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吓到一般,劈到一半竟然硬生生地转了向,最终只是劈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侧。 不仅如此,那充斥着半个位面的雷霆似乎也逐渐安稳了下来。而随着雷霆的平息,长生得以看清了之前被掩在雷霆中的景象。 那焦黑的泥土上林立着的并非是另一边的断剑坟茔,而是一把把无鞘的长剑。不过长剑的剑身大半都掩埋在泥土之下,他所能看见的仅仅是那一个个或华丽或简朴的剑柄以及一小截剑身罢了。 长生只不过是粗粗扫了一眼,便已看到了成百上千的剑柄,他瞬间就头疼了起来。 这么多的剑,将绝总不会让他自己去挑一把吧?千万别这样啊,选择障碍的人伤不起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让小天使们久等啦(づ ̄3 ̄)づ。 22470081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5-3123:04:42 一期一会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5-3123:24:16 一期一会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7-06-0602:03:57 昭落云樱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818:26:56 mores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823:57:11 李渐鸿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3016:21:53 李渐鸿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3016:56:06 李渐鸿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3016:56:19 李渐鸿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3016:56:30 李渐鸿他夫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3016:56:58166阅读网 88 在修真界选剑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50%的小天使会延迟看到正文~ “来历吗?”长生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借口,他只是低低呢喃了一句,转身便向不远处的将绝走去。 “这是我的侍卫。”长生没有傻到说什么仆人,就将绝那气势,说出来压根没人信。他抬头默默地和将绝对视了一眼,便直接领着人来到了宗主面前。 此刻长生看似是握着将绝的手腕,实则他只捏住了男人那单薄的衣袖。他现在还不能碰到任何人,之前主动运用天赋让酩酊花开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掉花又是另一回事了。长生觉得自己还丢不起这个人。 侍卫吗?将绝垂眸看了眼长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他当然感觉到长生正在暗中加重捏着他衣袖的力度,似乎在以此暗示他不要开口,将绝也就沉默地任由对方胡诌下去。 “我本是小千世界边缘位面的皇子,只是前些日子……前些日子邻国来犯,国都被破,我便逃了出来。”长生此话刚落,将绝那浅淡的呼吸便猛然一窒,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原来散漫的眼眸也变得幽黑一片。 长生隐隐感觉到了身侧之人传来的阴沉气势,他却没有多想。当初将这陌生男人带在身边,便是为了今日编造来历之时能更有说服力罢了。长生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我身边的人曾是将军,可如今国已不再,自然再无皇子将军,只有两个普通的修士罢了。他感念我父皇知遇之恩,便自愿为我侍卫、护我周全。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带他一起入宗。” 钱经义闻言再次打量着长生,暗暗斟酌着他话语的真实性。此子俊美非凡,看上去还贵气十足,若是身为皇子倒也说得通。刚才酩酊花满宗盛开也要耗费不少灵币,若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有如此身家。 钱经义又看向长生身侧的将绝,心中对长生的话更信了几分。因为将绝身形高大,身姿尤为挺拔,身上隐隐还透着血气,极为符合长生所说的将军身份。至于让一个侍卫入宗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少大家族的弟子都带着自己的贴身仆人,也不差这一个。 “小千世界每日亡国的不知有多少,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火尚明仿佛没察觉到渐渐冷下来的氛围,他听到长生之言后还大大咧咧地安慰着对方,只是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尚明。”薄清闻言也忍不住低斥了一句。在调查清楚长生的来历前,就算对方说得再真他也不会信,不过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的。他也的确需要一个既识趣又能赚灵币的徒弟了,火尚明这样的虽然能一眼看透也容易算计,但有时候太没眼色,哪有人这么安慰人的? “只要来历没问题,我很乐意你入我门下。不过你既是逃亡出来的,怕是记不住来时的路了吧?”薄清没有理会面带委屈的火尚明,而是放缓了声音对长生说道,就像是温柔的长辈在与人闲聊一般。 “小千世界边缘位面实在太多,想要调查清楚还需要一段时日,这些日子你便住在尚明旁边的宫殿里。除了不能过问宗门事务外,你的待遇等同真传弟子。等查清来历后我即刻收你为徒,如何?” “自是好的。”长生顿时一脸感激地说道。事实上他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他从未打算拜薄清为师。小千世界位面那么多,还要调查一个被灭的皇室究竟有没有皇子存活,完全就是难上加难。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一年了吧,一年已足够他在此宗扎稳脚跟,将一切了解个通透了。 “尚明,便由你领着他到住处去吧。”薄清也满意地点了点了,他说完后便飘然离去,一副出尘的模样。 “你跟我来。”火尚明向来尊师重道,虽然不知道刚才师父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话了,但师父的话他没有一句不听的。既然师父临走前让他带长生入宗,他自然会照做。 火尚明刚要将长生拉到身边来,然而手还没伸出去便被身形高大的将绝给挡住了。长生皱眉地看着将绝高大的背影,隐约之间他还能嗅到对方身上缱绻的酒香,那一刻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这家伙……这家伙当日果然是发现了他掉花的事吧?所以此刻才挡在他身前,只是怕他难堪? 挡在长生身前的将绝也同时皱起了眉。他确实知道长生不愿让人发现他灵力紊乱的这件事,也知道那小子极要面子。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长生自己避让开来他便挡在了对方前面。将绝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走吧。”将绝不愿深究下去,他低哑着声音对火尚明说道,那暗沉的眼眸也重归平静。 “来,这个给你,你对着剑输入灵力就能飞起来了。”火尚明可看不出面前两人波动的心绪,他只是接过了后面弟子递来的一把红色飞剑,并将其扔给了长生。 长生仔细观察了下,这把剑材质似乎还不错,估计是真传弟子特有的佩剑。他试着输入了些许灵力,剑上瞬间划过一阵火红流光,随后他便侧头看向将绝,示意对方站上来。 将绝的手本来已经搭在了自己腰侧裹着黑布的长剑上,可当他对上长生瞥来的桃花眼时,便不自觉地松开了手。将绝看了长生半响,终是顺从地站在了对方身后。 也不知是长生天赋太好,还是这把剑设计的太好,他带着将绝很平稳地飞在空中,还饶有兴致地俯瞰着琼玉宗的景象。 琼玉宗不愧是小千世界八大宗门之一,只见那各个山峰皆掩在云雾之中,峰顶上巍峨的宫殿更是若隐若现,显得古朴而富有韵味。 “看见那最高的山峰了吗?那是我们琼玉宗的主峰,也是宗主的住处,平时宗门里有什么大事我们都会到那里集合。而主峰左侧的山峰是大长老所居之峰,大长老擅长抚琴,可惜前些日子他已遭歹人所害,不然你们说不定会很投缘……” 火尚明在空中尽职尽责地介绍着琼玉宗的各个山峰,提及大长老之死时面上更是闪过不平之色。因为琼玉宗虽有五个长老,但只有大长老二长老踏入了元婴境,骤然死了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这对走下坡路的琼玉宗来说简直是元气大伤。 “好在师父天赋卓绝即将突破元婴境了,到时候我们宗门的实力又会猛增一截,到时候我看还有哪个宗门敢讽刺琼玉宗!” 说到这里,火尚明还偷偷瞥了长生一眼。琼玉宗这些年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一是因为实在是穷,二是因为没美人所以压根没人气。纵然琼玉宗弟子实力不错,面对别的宗门却不自觉地矮了一截,还被讽刺都是野蛮人。 不过今日过后一切都不同了。他的师父即将突破元婴境,他的师弟又这样俊美,火尚明相信,琼玉宗一定会因此崛起的! “我很强。虽然丧失了些许记忆,我也清楚,我很强。”将绝终究是开口了。他向来随心所欲,也从没顾及过他人感受,既然知道怎样会让长生动容,他没道理不这么做。 此言一出,长生眼中果然划过了复杂之色。将绝知道,这小子怕是又想起了时无常之死。 “你更不必担心带上我会耗费你的灵币,我并不缺钱。”将绝继续说道,他低沉的嗓音中再无半分犹豫之意。 “够了。纵使你再厉害,也比不过那男人吧。”长生直接打断了男人狂妄的话语,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何句句戳他痛点。但这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他长生怕的从来都不是被人牵连,他怕的是自己会牵连对方。 想到此处,长生干脆侧过身来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类似电视机镜子。男人顺着长生指着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镜中播放的画面后不禁愣了一瞬,因为镜子里恰好在重播着有关将绝的影像。 只见镜中漫天雷霆肆意劈落,扬起的烟尘渐渐模糊了视线。而下一秒,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划破了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就这么狠狠地烙在了众人心上。 那一刻所有的观者大概都忘却了狂暴的雷霆,忘却了雷霆发出的恐怖声响,整个世界皆在慢慢褪色,唯有那双眼眸诉说着何为永恒。 男人的瞳孔里是冷寂荒凉,是暴虐沧桑,或许还有着几分嘲弄和悲伤。世人不知道他在悲伤什么,却知道他在嘲弄什么,他在嘲弄这头顶的万千雷霆!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被雷劈到的将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仍旧是那副提不起半点兴致的模样。许是太过无聊,许是太过困倦,男人干脆将腰侧挂着的漆黑长剑揽入怀中,随后便躺倒在地浅眠起来! 在漫天雷霆之中入睡,这是何等的狂妄恣意,又是何等的浪漫潇洒? 这便是三千世界最强者将绝唯一流传出来的影像,也是一朝让他的崇拜者遍布三千世界的影像。 自那之后,将绝每日都能收到大量的灵币,可这男人却不需要什么灵币。他觉醒的是雷霆天赋,雷霆中本就蕴含着最狂暴的天地灵气,他只需忍耐被其劈打灼伤的痛楚,便能自然而然地提升修为。 :166阅读网 89 在修真界着魔 这似乎有点不对劲。 长生看着身前的大片长剑,非但没有感觉到被这么多把剑同时认可的喜悦,反而自心底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这真的有点不对劲。 他的曲子也算不上有多新颖独特,还不至于厉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俘获了整个位面的长剑吧?况且他最初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曲子打动一两把剑为他所用,可这里的长剑未免也太热情了些,竟然悉数破土而出。 这年头的长剑都这么不经撩吗? 不应该啊。要知道之前它们的剑尖可是一直埋葬在暗无天日的荒地里,剑身又经年累月地浸透在苍白阴郁的雷霆间,这样糟糕的境遇就算没让这些凶器满腔怨愤,却也难免会使它们变得桀骜偏激。 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一位新主人? 长生看事情向来有些悲观。他根本不信这里所有的长剑都是心胸宽广的良善之辈,所以他只是静静凝视着那一把把极具灵性的长剑,久久没有动作。 长生的沉默似乎让一众长剑有些不安。悬浮在空中的长剑渐渐开始暴躁地颤动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啸声像是在催促着长生快点做出选择。 这样急切的做派反而惹得长生皱了皱眉。长生知道自己的破毛病挺多的,悲观是一个,不喜欢热闹也是一个。如今这些长剑在他耳边吵吵嚷嚷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用一根根细针刺着他的头颅,虽然算不上太疼,却让他异常烦躁。 再这样下去,他会耳鸣的吧?万剑齐鸣这种事也就是听着挺气派些,真正发生后长生只想狠狠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想到此处,长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而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本来就在颤动尖啸的长剑们却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伴着那空气的炸裂声,它们又一次疯狂地朝他涌来。 那些剑本就在长生眼前,再次逼近后他们之间便只剩下咫尺之遥。 离他最近的是把剑柄鎏金的长剑,此剑看上去异常贵重,暗沉的金色从剑尖蔓延到剑锋,那样奇特的色泽就仿佛是幽深血液慢慢浸染到黄金中一般。 这把剑来势汹涌,疾掠之时又如猛禽在张开翼膀,残忍之余却又独具美感。饶是对其心怀忌惮的长生,眼中也不免流露出了欣赏之色。 不过现在可不是悠闲赏剑的时候。长生不清楚这些长剑为何突然逼近,但他知道自己再不躲开这把华贵的长剑就要刺穿他的心脏了。 可就在长生想要运转灵力避让开来时,此剑却出人意料地转过了身,只留下那华丽的剑柄对准了他之前微微抬起的右手。 长生见状不由愣了一瞬,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顿时知道为什么这些长剑会再度逼近了。因为这些长剑以为自己刚才那个抬手的动作是在向它们示意,是在告诉让它们自己飞到他的手上。 天知道他根本没那个意思,他只是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罢了! 长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发展当真让他有些无语。然而那些长剑却不知道一切只是个误会,它们已经开始发疯似得互相攻击了。 长剑们自有灵性,思维却并不复杂。它们最擅长搏杀敌手,此刻它们脑子里都充斥着同一个想法——击碎对方。只要将其他长剑统统击碎,停留在长生手中的剑,便只能是它! “这可真是够凶残的啊……”长生听着那不断传来的长剑碎裂声,几近呢喃地低叹了一句。 从此刻的激战来看,他之前并非多疑。这些剑的确不是良善之辈,它们足够偏执,也足够危险。而它们的疯狂表现也让他彻底想通了一件事,他想通了为何他一首曲子会引得万剑齐出。 因为这些剑早已不想臣服别人了,它们压根就不是在寻找主人,而是在挑选一个合其心意的猎物。一个能带它们离开这鬼地方、使它们重现世间的猎物。 这样思考的话一切便说得通了,毕竟选择主人与挑选猎物的标准可是截然不同的。他虽然没有展现出征服它们的实力,却阴差阳错地取悦了它们。 或许在这些长剑眼中,已经没有比他更合它们心意的猎物了,所以万剑齐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长生想着想着不免失笑。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成为蓝颜祸水的潜质。而且他祸害的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把把染尽鲜血的长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似乎还挺了不起的? 虽然被这些长剑当作了唾手可得的猎物,长生却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因为这种事根本就无所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选一个称手的工具,至于那个工具是怎么看待他的,从来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只要它足够锋利,足够顺手,那便已经足够了。 就在长生走神的时候,这场突如其来争夺战已经接近尾声,空中似乎只有那把暗金色长剑还完好无损地悬浮着,此刻它正安静地停留在他的手边。 长生没有立即伸手握住此剑,他只是颇为头疼地看着那满地的长剑碎片,随后悄悄地瞥了侧对着他的将绝一眼。 说实在的,就算他再没眼力,也能看出这些剑都极为不凡。如今一大半的长剑因为他碎成了这副模样,他觉得就自己卡上的那点灵币是完全赔不起的。 五感敏锐过头的将绝这一刻却无视了长生,他半垂着眼,眼底皆是化不去暗色,从他那紧锁的眉头来看,他仿佛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难耐的情绪。 “……长绝?”长生忽然意识到将绝的状态不太对。他盯着将绝面露烦躁的脸,犹豫了下终是开口唤了一句。 将绝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了些许汗水,整个人就像是突然陷入了难以摆脱的梦魇一般。连带着他手中的长剑,都在不停颤动着想要挣脱束缚。 长生的呼唤似乎很有效果,他话音刚落,将绝的面色便陡然平复了几分,而那把缠绕在黑布下的长剑也随之安分了下来。 将绝缓过神后却没有顺势睁开眼,他反而直接转身走远了些,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背对着长生。 “我无碍。”额上那隐约的汗水在将绝出声后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从他干涩而又嘶哑的声音来看,他刚刚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 长生不知道将绝为何会突然变了脸色,将绝自己却清楚得很。他这般狼狈不是因为有人偷袭,也不是因为他突然受了重创,他不过是又对长生动了情。 还记得他第一次差点失控是在小千世界,那时候是因为帝阙堂而皇之地挑衅了他,使得他难以压抑住对长生的那份喜爱。而这一次,却是他自己着了魔。 原以为漫天花雨中的长生已足够蛊惑人心,没想到万剑交锋下的长生更加让他心存妄念。 刚才这个位面所有名剑皆为他破土而出,为他尖啸为他激战,长生却一直站在一旁不为所动。即使一把把长剑崩裂毁坏,他也从未对它们多投去一眼。 他就这么站在满地的碎片上,冷淡得令人心惊。 然而偏偏就是他这副冷眼旁观的模样,惹得将绝喉咙干渴血液发烫,忍不住地想要失控发狂。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以前不对长生表明身份,不是因为怕长生因他的隐瞒而生气;他曾经不对长生直言爱慕,也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只是踏入长生境前的一时心动。 自始至终,他最怕的就是他情根深种,而长生却对他无动于衷。 这样的认知使得将绝感到了久违的心慌,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寸寸地焚烧殆尽。他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带长生来选剑的了,此刻他甚至想要直接挥剑斩断所有碍眼的长剑。 他想让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只留下他的身影,他想要亲眼看到长生为他失控的模样。 若不是他用仅有的理智压抑着自己,他或许真的就付诸行动了。 怪不得多年来无人踏入长生境。这种放大千百倍的情感,若是再多来几次,即使是仙帝也得被逼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将绝按着痛疯了的额头,不禁又走远了几步。等他完全冷静下来后,才回过身睁开了半阖的双眼。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那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失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长生被一把黑气缭绕的长剑狠狠刺穿了心脏。 90 在修真界掉马 将绝慢慢移开了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原本他做这个动作是想缓解头痛的,只是现在已经用不到了,因为此刻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尘世的喧嚣骤然远去,日复一日折磨他的情感悉数退却,就连刚刚那连绵不断的疼痛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隔离了开来。 不知为何,他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疯狂与悔恨。他凝视着缓缓倒下的长生,突然间就很想笑。 “哈……”将绝也真的笑了。他笑得断断续续的,那低低的笑声中还带着几分并不明显的气音,就仿佛是笑得太过隐忍而喘不过气来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并不正常。正常人见到爱人被杀,或许会伤心哭泣,或许会悲痛欲绝,却绝不会像他这样突兀地笑出了声。 可没办法,此刻他偏偏就是想笑。止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孤孤单单地回荡在荒凉的位面之间。 他本该要笑的。想想他这辈子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为了君王征战沙场,最终国破家亡;渴望亲友起死回生,终究痴人说梦。浑浑噩噩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牵动他心脏的长生,于是他孤注一掷地将自己仅剩的情感悉数交付。 他为了长生一次次的克制,一次次的静静蛰伏。纵使他情感失控濒临疯狂,只要那个人一声呼唤,他也能硬生生地忍耐着直到理智恢复。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长生在他面前被一把剑刺穿了心脏。 他眼睁睁地看着,就和百年前看着亲人死亡一样,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的心魔是小千世界的那一场场战争造成的。那个愚弄了整个国家的君王使得他无法再信任别人,而亲友接二连三的逝去又让他执迷过去无法释怀。 可今日这一幕让将绝忽然意识到他错了。他彻彻底底地错了。 他的心魔从来不是被君王欺骗抛却忠诚,也不是亲友离世孑然一身,他的心魔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永远都护不住自己想要保护的存在。 国家是这样,亲友是这样,他的爱人也是这样。 他终究还是一无所有。 这一百年苟延残喘的光阴,这大千世界仙帝巅峰的修为,在此时此刻看来,更像是个天大的笑话。既然这是个难得的笑话,身为唯一的听众,他又凭什么不笑呢? 他当然要笑的。 而就在将绝低笑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沉寂了下去。当那个东西完全沉寂下去的那一刻,他体内的灵力突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着。 但是将绝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是任由着自己体内的灵力翻腾涌动,任由着它们从他的脚下迅速向四周蔓延而去。 浩荡的灵力席卷着位面的每一寸土地,随着灵力的不断覆盖,整个位面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冷冷清清的位面突然喧闹起来,不远处甚至响起了咿咿呀呀的唱曲声。 将绝的意识也骤然恍惚了一瞬,再清醒时他已经变成了斜倚着栏杆的姿态。 将绝本不欲去探究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因为此刻无论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然而当他随意抬眼瞥了下周身突变的景象后,他那本已死寂的心却又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是这里……竟然是这里。”看清四周后的那一瞬间,将绝几近着魔地呢喃道。此刻他所处的地方,分明是百年前他还未修真时常去的那家酒楼! 这是幻境吗?明明前一刻他还站在荒凉的土地上低笑,下一秒他却突然出现在了小千世界的酒楼里,握着酒杯懒散地听着他早已忘记名字的曲子。 这是幻境吧。将绝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皆是幻境,甚至这很有可能就是他踏入长生境前最后一场考验。 至于他触发这场考验的契机……或许是因为他刚才已然心死,导致心魔无处容身暂时消退,从而阴差阳错地符合了踏入长生境的条件。 身侧的几桌客人似乎还在三三两两地闲聊着,将绝没心思去听他们说了什么,他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指间那满溢的酒杯,而那清冽的酒水中里倒映出的正是他百年前的面容。 那张脸上本应充斥着桀骜不驯,如今却只剩下似喜似悲的动容。 看了半响后,将绝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水,流过喉间的酒水并非他熟悉的辛辣热烈,反而温顺之中带着几分绵延的回甘。 对此,他也并未感到意外,因为百年前的他根本就不喜欢喝酒。那时的自己之所以倒满酒水握在手中,不过是为了嗅嗅那丝丝缕缕的清浅酒香罢了。 就在将绝沉默地自斟自饮之际,随意放在桌上的灵卡突然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接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将绝倒酒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他垂眼凝视着那张灵卡,久久没有动作。 即使没拿起灵卡,他也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他甚至能清楚地说出这条消息的内容是什么。这是他母亲发来的消息,至于那消息的内容…… 消息的内容是:汝父战死沙场,太公已披甲出征,汝速回。 将绝放下酒坛抬手点开了灵卡,卡上写着的内容和他记忆里的一字不差。母亲一直都是这样,她绝不会在人前表露出伤心无助,也竭力不让自己的孩子感受到死亡的压力。 就是这副字里行间尽是冷静的做派,就是这份永远微笑着鼓励他的温柔,让将绝忘记了她终究是个普通人,她也有着寻常女子柔软脆弱的一面。 以至于最后,他根本就没有发现母亲早已思念成疾,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打完仗从战场赶回,看着她在他眼前抑郁而终。 看完这条消息后,将绝并没有立即起身赶回去。他静静地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灵力,然后在心里再次对着自己说道:这只是个幻境。 是了,这不过就是个幻境罢了。 如果这不是幻境,至少他此刻仍应该是个凡人,而不是那个即将踏入长生境的仙帝;如果这不是幻境,至少他此刻握着的仍应该是把凡剑,而不是那把伴他多年的漆黑长剑。 所以这只是个幻境。如果这不是幻境,他早就…… “喂,你这个位置能让给我们吗?你只有一个人,不需要占一张这么大的桌子吧?” 就在这时候,五个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那聒噪的言语声。而将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一切恍若未闻。 “喂!叫你呢!听见了没有?装傻是没用的,你可想清楚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原本只是想着和将绝换个位置的男人见状也来了火气,语气愈发不善起来。 “都跟你说了别装了!让不让就一句话,你再不说话,信不信我能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男人放完狠话后发现将绝还是没什么反应,他顿时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面,恼羞成怒之下干脆也不继续废话了。 只见他快步走近了将绝,想直接动手把将绝从凳子上推下去,顺便再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将绝,他伸出来的右手就被一根筷子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不过是转眼之间,他的整个手掌连同半根筷子都已被深深地嵌在了将绝身前的木桌上。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男人瞬间惨叫了起来,凄惨的哀嚎声甚至完全掩盖住了楼下的唱曲声。 “我的手啊!放手!快放手啊!我错了!求求你了,饶了我这一次吧!” 男人疯狂地挣扎着想将手移开,而将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抵着筷子的末端。就是这一根手指,使得他用再大的劲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对着将绝一遍遍地求饶。 此时和男人一起来的其余四人也反应了过来,可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于将绝的狠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帮忙。犹豫了片刻后,他们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一旁观望事态的发展。 “你到底想怎么样?求求你说句话吧!我发誓,只要你饶了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最初挑事的男人说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求饶之语,但将绝仍然没有半点反应。绝望之际,他甚至怀疑将绝是不是个哑巴,所以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发一言。 “……疼吗?”被怀疑是哑巴的将绝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不复以往的低沉,反而显得干涩而沙哑,就像是久旱之人挣扎着祈求清水一般。 “什么?”挑事的人听到这话后陡然愣了一下。他莫不是听错了吧?那个刺穿他掌心的狠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疼不疼?这个人难不成是在逗他吗? “我问你,疼吗?”将绝表情未变,只是对着他又问了一遍。 “疼啊,简直快疼死我了!”男人想不通将绝这么问究竟是何用意,却还是咬着牙半夸张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吗……会疼的话,说明这一切可能并非是幻境?”将绝闻言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随后他松开了按在筷子上的手指,就这么缓缓地站起了身,一寸寸地解开了缠绕在长剑上的黑布。 当黑布解开的那一刹那,将绝拔剑出鞘。然而他并未持剑刺向旁人,反而手腕一转,让长剑掉过头来刺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嘶……这个家伙根本就是疯了吧!!!”酒楼里原本在看热闹的人见状也有些慌了,他们倒不是怕将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只是怕将绝会突然发疯从而殃及了他们。 “果然是疼的啊……”在别人惊慌失措之时,将绝只是按着伤口轻声感叹道。既然真的会疼,那么这里真的有可能不是幻境? 如果这不是幻境,如果他真的带着修为回到了百年前呢?他是不是……他是不是有那么一丝机会改变让他悔恨的一切? 将绝知道这里不是幻境的可能微乎其微。然而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他都无法抗拒地燃起了希望。 这般想着的同时,将绝随意地拔出了刺入体内的长剑。蔓延而出的鲜红血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也将他暗沉的双眼衬出了一种奇异的癫狂。 此刻整个酒楼也因为他的举动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被将绝误以为已经死去的长生握着剑一步步走了过来,最终他面色微妙地停在了将绝身前。 然而无论是将绝,还是酒楼里的其他客人,都未对突然出现的长生投去任何视线,就仿佛是一同忽略了他的存在一般。 或者说“忽略”二字用得并不恰当,他们更像是全然看不到长生的身影。 而此刻的长生也并未在意这一点,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比起弄懂为什么他一回神就出现在酒楼里、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为什么他能穿过众人穿透桌椅这些小事,他更想知道如今这个半倚着栏杆正收剑入鞘的男人究竟是谁? 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失忆的长绝,还是那位被誉为“三千世界最强者”的仙帝将绝? 91 在修真界回家 长生神色复杂地抬眼打量着将绝,从男人过于英俊凌厉的容颜,到他带着空间戒指的右手,再到那把被他握在手中的漆黑长剑。 半响之后,他终究是微微移开了眼。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将绝就是长绝,而长绝亦是将绝。 虽然弄清了一切,可有那么一瞬间,长生是有些后悔的。 他后悔今日自己走到了将绝身边,后悔如此仔细地注视着对方。虽然以前他也隐隐猜到长绝的真正身份,然而猜测和确认终究是不同的。 他本身就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如果只是猜测,他还勉强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怀疑友人,他会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不要深究缘由。 可若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他就实在无法再视而不见了。他下意识地会去思考对方隐藏身份的用意,以便自己权衡利弊。 这样多疑的性格并不适合与人相处,却能够让他免去很多麻烦,所以长生从未想过要改掉它。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想来那个让将绝隐藏身份也要跟在他身边的缘由,除了所有仙帝魂牵梦绕的长生境,还能有什么呢? 长生再度看向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将绝,沉下心神开始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之前在那个荒凉的位面上,暗金色的华贵长剑刚要落入他手中认他为主,可就在这时候,一把漆黑长剑突然显现在半空中,它飞速挤开了华贵长剑,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快到长生来不及闪开,只能勉强用灵力护住了心脏。 然而奇异的是,他最终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因为这把剑仿佛能够介于虚实之间,他能感觉到刺进自己体内的那一截剑身大部分都是虚幻的。 这就使得他只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刺痛,就像是被谁轻巧地取了一滴心头血一般。 随后长生便恍然意识到,这把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杀他,它只是在用这种霸道决绝的方式取他之血认他为主罢了。 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骤然远去,长生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将绝发出的低笑声。 那笑声讥讽而荒凉,充斥着一种寂寥的疯狂。 长生闻声看去,才发现将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神色恍惚地注视着他。而那一刻男人的眼神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形容。 那一刻的将绝满目茫然,像是徘徊在梦与现实的边缘。而随着他的笑声加重,他眼中的微光也一寸寸褪去,到了最后…… 长生回忆着将绝最后的眼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到了最后,那个男人的眼中再无半分光亮,已然是万念俱灰的模样。 长生没想到自己被刺穿心脏的这一幕会让将绝如此绝望,愣神之后他便想出声告诉对方自己并无大碍。 可那时的将绝眼里早已空无一物,男人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了极为浩荡的灵力,过于澎湃的灵力瞬间压得他内里受创身受重伤。 若不是已然认主的长剑反过来护住了他,他说不定真的当场死亡了。 然而即便没死,长生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他竭力忍着痛楚想要说些什么,可他一开口根本就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吐血。 吐了几口血后,长生的意识愈发模糊,最终还是失去意识晕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他就出现在了这间酒楼里,一抬眼就看到将绝倚着栏杆的落寞背影。 将绝最后的状态实在让他放心不下,所以他强自压下伤势走到了将绝面前。可长生没想到的是,他见到的并非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副容颜,而是一张三千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脸。 那是仙帝将绝的脸。 原来这就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模样啊。长生这般想着的同时,忽然间也很想笑。 知晓了对方的真正身份后,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此刻他大概身处幻境之中,而这个幻境很可能就是将绝踏入长生境前的考验。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将绝。”想到这里,长生皱着眉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而站在他对面的将绝却无半分反应。 对此,长生倒也没感到意外。就像他猜测的那样,他根本就是阴差阳错地误入这里的,所以他整个人的存在直接就被幻境给屏蔽了。 此刻在这场幻境中,他就像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看客。他可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什么也触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将绝全然没有听到长生的呼唤,他也根本没有发现长生此刻就站在他身前。他眼里一片暗沉,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入膏肓的死气和几分若有若无的癫狂。 将绝缓缓抬起没有握剑的左手,就这么在空中轻轻划过,被他指尖触碰到的虚空都一寸寸裂了开来,最终露出了一个一人高的裂缝,而那裂缝之后显现的似乎是大雨倾盆的景象。 他运转灵力时带起的气势不断压迫着周围的人,惹得有些看不清形势的家伙低声咒骂了起来。他们有的骂他“怪人”,有的骂他“装腔作势”,但更多的还是在骂他“疯子”。 即使他们骂得再小声,将绝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去和这些人计较什么,只是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略带嘲弄的笑容。 “哈……”将绝异常平静地低嗤了一声,“疯子吗?我现在可是清醒得很啊。” 说着他便旁若无人地走过了裂缝,那嘶哑的尾音随着裂缝一同湮没在空气中。 听到这句话后,长生跟着将绝走进裂缝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他凝视着将绝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对将绝的过往了解得并不多,但凭着将绝昔日随口说出的“将军已亡,唯有将绝”那句话,以及对方偶尔提到的那些关于起死回生的传说,就足以让他脑补出不少事情了。 于将绝而言,过往的经历或许就是场无法摆脱的噩梦。如今这场噩梦重新上演,这个男人真的承受得住吗? 长生闭了闭眼强行敛下了思绪。无论将绝受不受得住,就自己这点筑基境的修为根本帮不了他什么。既然如此,多想又有何益?不过是平添烦忧罢了。 将绝感觉不到长生的注视,自从走出裂缝后,他的脑子里就疯狂地叫嚣着各种想法。 他还记得当年的自己收到消息后,花了整整十天才赶回家乡,而在那十天里,他的祖父也葬身疆场。 可如今不同了。如今他有着仙帝的修为,他划破了空间穿越了裂缝,瞬息之间便回到了自家的府邸前。 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可以见祖父一面?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改变那荒谬的一切? 此刻小千世界正下着滂沱大雨,整个街道上没有半个行人的身影。 将绝沉默了半响后,忽然撤去了周身的灵力,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眉眼。即使衣衫尽湿狼狈不堪,他仍旧孤身站在府邸前,用那恍惚的目光静静地描摹着府邸的轮廓。 他就这么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门前那两只古朴石狮上。 将绝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左侧石狮那略显粗粝的头颅。当他手指偶然划过石狮后脑的些许刻痕时,将绝的动作猛地一顿。 随后他快步走向了右侧石狮,在看清右侧石狮后脑刻着的浅淡字迹后,他轻轻闭上了眼。 雨水一次次拍打在他那张过于硬挺的脸上,当丝丝缕缕的雨滴顺着他的额头划过眼角时,乍一看去竟有如他在哭泣一般。 其实这两头石狮上并没有刻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左侧的字迹是他幼年刻下的,刻的内容是:“我绝不当将军!” 而右侧的字迹是多年后他与幼弟玩闹时,幼弟偷偷刻下的。当时幼弟无论如何都不给他看自己刻的是什么,而那时的他只道幼弟也有自己的秘密了,倒也就真的没再过问过这档子事。 直至今日,他才知晓幼弟当年刻下的是什么。幼弟在同一位置同样刻下了六个字,他刻下的那句话是:“我替兄长从军!” 看到这左右两行字后,将绝突然想起来很多事情。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石狮边上撒泼耍赖不肯归家的模样,他也记得自己抱着年幼的弟弟爬上石狮张扬大笑的模样。 他的幼弟温柔、聪慧、忠义、坚忍。就是这样的幼弟,偏偏也死了。他死在小千世界的绝地中,死在了凶兽的嘶咬之下。 将绝还记得当初他找遍那个位面,最终却找到了幼弟血肉模糊的衣衫和零零落落的白骨时的感觉。那种最后一个亲人也已逝去的感觉,又岂止“悲痛欲绝”四个字能够道尽的? “别哭啊……”长生站在将绝身侧注视着他,即使知道将绝听不见,即使知道将绝如今触景生情难以自抑,他还是低声开口了。 如果在这门口便已流泪,这场噩梦般的幻境,你又该如何撑过去呢? 将绝闭着眼忍着心底骤然涌起的酸涩感,终究没有流下泪来。不是因为他想撑过这场幻境,而是因为他知道,流泪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该痛的还是会痛,该疯狂的还是会疯狂。这世上有些事,从不是几行泪水就能掩埋的。 “……少爷?是少爷吗?”在将绝平复心情时,远处一个撑着伞的家仆犹豫着开口道。等到那人走近了看清将绝的面容后,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您的伞呢?衣服湿成这样,可千万别着凉了!我来为您打伞,您赶紧进去吧!” “其实也不怪您没带伞,毕竟今日这天气太怪了些。突然间就下这么大雨,雨水还冷得慌……”家仆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伞想要将它遮在将绝的头上。 “是啊。这场雨,可真是冷啊……”将绝抬手止住了对方给他打伞的举动,他感受着雨水划过脸颊的凉意,握着长剑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这场雨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当年的他热血尽失,冷得如今的他身心皆凉。 将绝踩着雨水缓缓走到了门前,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眼身后那两头古朴的石狮,最终抬手推开紧闭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他早就该回来的。 而现在,他终究是回来了。 92 在修真界幻境 将绝淋着雨缓缓走在府邸的青石小路上。 他抬眼看着雨打屋檐的零零落落,垂眼暼过远处家仆的来去匆匆,忽然间竟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感。 这里是他阔别已久的家乡,是他无法割舍的梦想,亦是他醉眼朦胧时魂牵梦绕的远方。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片故土上时,满心满眼却都是难以排解的陌生与恍惚。 一百年对一些人而言是弹指一瞬,可于他而言,这一百年着实是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的记忆已经模模糊糊,久到他甚至都忘却了母亲旧时的模样。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的自己脑子里还剩下些什么。 这般想着,将绝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这片宅邸于他而言真的太过陌生了。别说百年之后,就连百年之前,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外到处流浪,很少会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 将绝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却依然认不出自己身处何地。就在他想直接用灵力覆盖整个宅子弄清路线时,他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却突然顿在了不远处半支着的窗户上。 那窗户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窗户后面正坐着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妇人。 而将绝在瞥到那位妇人的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那一刻排山倒海般的汹涌情绪疯狂淹没了他,万般复杂的心绪到最后也不过化作了两个简简单单的字而已。 将绝唤人的声音极低,窗下的妇人却若有所觉地回望了过来。 在母亲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站在雨里的将绝下意识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听错了吗……我竟以为我儿回来了……”妇人轻浅的低语声在暴雨之中听不分明,但就是这样几近呢喃的声响,让将绝的心脏骤然泛起了一阵抽痛。 他的灵力本就暴躁,心烦意乱之下更是极不安稳,乱窜的灵力竟激得他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将绝顿时用剑柄抵着胸口,强行压住了躁动的灵力。然而他虽不再咳嗽,但那握剑的右手手背上早已是青筋一片。 将绝垂眼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他是怕见到母亲的,他也怕听到母亲的声音。因为时光倒转之下,祖父、幼弟他尚且可救,可母亲呢? 他的母亲,本身便不想活。 他就算能移山填海毁天灭地,却无法治愈心如死灰思念成疾。 以前他不懂情爱之苦,所以他能一厢情愿地希望母亲起死回生。可当他看到长生在他面前倒下之后,他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感觉,他突然知道了什么叫做“了无生趣”。 那是一种余生再无一物能让他心生波澜的绝望与苦痛。 他甚至怨恨自己,怨恨为何长生已去,自己还苟延残喘地活在人世间。 那是他此生唯一动心过的人啊,却偏偏死在了他想送他的长剑之下! 这世间最荒诞的戏码也不过如此吧! “长生……”将绝低喃着这个名字,猛地闭上了晦暗的双眼。 他真的不敢在这时候去想长生,再想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些什么。 冰冷的雨水一遍遍冲刷着将绝的脸,半响过后,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几分,似是缓了过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没忘记自己回来是做什么的。 他回来是想从家里找出父亲昔日的铠甲,然后穿着那身铠甲去战场上救回祖父与那些拼死奋战的士兵。 父亲已去。他能做的,也唯有完成父亲那击退敌军的遗愿罢了。 将绝再度抬眼看向母亲,这次他的眼神平静了许多。他很清楚,以母亲思念父亲的程度,此刻那身铠甲必定挂在她的屋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将绝抬手用幻术造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铠甲,随后拿着那略微有些不合身的真正铠甲穿戴了起来。 比雨水更冷的铠甲带着几分饱饮鲜血的涩意,却让他自归来后第一次体会到了熟悉感。 将绝就这么身着铠甲割裂了虚空,直接降临在了战场的某个角落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战士们都在为了活下去而疯狂厮杀着,凌乱的交战声和隐约的哀嚎声充斥着整个平原。 将绝静静地瞥了战场一眼。只一瞬间,他的目光便落到了战场中央那个头发微白、一往无前的男人身上。 那是他的祖父。年近古稀,却仍在披甲而战。 可笑的是,那个让他誓死效忠之人,早已堂而皇之地抛弃了这个国家。那所谓的君王,正坐在龙椅上无所谓地看着众人国破家亡。 将绝看着祖父,漆黑的眼底缓缓染上了些许猩红。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踏入战场的那一刻,就有些莫名的心烦气躁。 但他有什么好心烦的呢?以他现在的修为,只需一剑,便能将整个战场夷为平地。 是了,如今只需一剑,一切便能改变。 将绝摇摇头不再多想,他利落地拔剑出鞘准备动手。可就在即将挥剑的一刹那,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整个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不……”将绝握剑多年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自己仙帝巅峰的修为,就在刚刚拔剑的那一瞬间没了?! 他猛地抬眼向祖父处看去。 将绝不怕自己没了修为,他真正怕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回到百年之前。他怕眼前这一切都是一场玩笑,他根本连一个救人的机会都没有! “不……”将绝恍惚地看着祖父从马上坠落的身影,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最终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破碎不堪的字。 曾经他来晚了,没有见到祖父最后一面。这一次他倒是没来晚,因为祖父就死在他脚下这片战场上,就死在了他的眼前! “幻境……哈哈哈!幻境!”将绝的头突然疯狂地抽痛起来。他满目猩红地凝视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眼神无喜也无悲。 祖父死去之时,他那骤然失去的修为便又回来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他再傻,也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里有可能是百年之前。 这里不过就是一场幻境,一场以耍弄他为乐的幻境罢了。只有他自己,情不自禁地当了真。 在这场幻境中,该死的依旧会死,该痛的只会更痛! 他再挣扎再绝望,对着曾经发生的一切,依旧是无能为力! “真狠啊……”一向冷淡的长生旁观了这一切后都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句。 这场踏入长生境的考验真的是太狠了。 将绝进入幻境前分明已是万念俱灰之像,这场幻境却又硬生生地挑起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它任由将绝改变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百年之前。 然而就在将绝真正燃起希望的一刹那,它却在他曾经恣意征伐的战场上、在他一直留恋的故土上狠狠粉碎了他所渴望的一切。 将绝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能一遍遍注视着珍视之人的死亡,任由他们的鲜血染透他心底那片最后的净土。 这样的幻境,这样的考验,真的是太狠了。 怪不得无数年来再无人踏入长生境。这种戳人心扉的玩意儿,不是摆明了把人往死里逼吗? “将绝……”长生跟着再度割裂空间的将绝回到了宅邸中。他想着男人之前那宛若困兽嘶鸣的低笑声,不禁闭了闭眼唤了声男人的名字。 他话音刚落,将绝那精壮过头的身体竟微微晃了晃。 长生顿时上前了两步,他以为将绝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才有所反应。可当他走近后才发现,事实并非是这样。 将绝什么都没听见。此刻他是真的站立不稳了。 只见他左手撑着古朴的檐柱,然后抬起右手抵在唇边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怕人发现而竭力压抑,而是咳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等到他放下右手再度直起身时,他垂下的手掌上早已是一片猩红。 犹带热意的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而落,最终和放肆的暴雨混在一起,静静地浸染着这片无人知晓的角落。 “真狠啊……”长生垂眼盯着那不断滴落的滚烫鲜血,听不出喜怒地又一遍感叹道。 阴暗的天色模糊了长生大半的表情,朦胧的光线中他那微皱的眉头却依稀可见。 长生不知道整个三千世界能有几人足以打伤将绝,想来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可就这么一个轻轻巧巧的幻境,却逼得这个堪称当今最强的男人吐了血。 这个幻境,大抵已经是对症下药到极限了吧。 它知道将绝不怕九死一生的战斗,也不怕百死无生的险境。他勇冠天下毅力卓绝,唯独只有一处旁人难以想象的弱点,那便是心太软。 将绝真的心太软了。自他与将绝相遇以来,他能感受到的便是对方给予的越来越多的善意。 无论是将绝那些隐隐不凡的酒水,还是对方毫不吝啬地教他修炼的情景,长生其实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正是这种全然的善意,使得最初不想与人为伴的他接受了将绝的存在。也正是这种善意,让向来谨慎多疑的他忍住了探究将绝身份的想法,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都逐渐为之心动。 而今日知晓将绝的身份和过往后,长生更是觉得如今将绝仍能留有那样的善意真的太不容易了。 如果是他经历了将绝遇到的那些事,恰巧他又拥有将绝那样凶猛强悍的力量,他怕是早就将这三千世界闹个天翻地覆了! 管他什么修士凡人,管他什么宗门皇城,就算统统毁了又与他何干?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哪管自己身后的洪水滔天! 可他终究不是将绝,而将绝亦不是他。 即使这个男人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滚烫而柔软。 他没有去疯狂报复,没有去愤世嫉俗,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一丝善念与希望,用了百年光阴强迫自己去醉生梦死,缓缓地消解着那国破家亡的满腔郁气。 而这样的将绝,又怎能因太过心软这种可笑的理由被生生逼死在幻境之中呢?! “罢了,终究是舍不得……若不试试的话,我大概也不会甘心的。”长生几乎是自嘲般地叹了口气。那微不可闻的声音掩在漫天大雨之下,除了他自己,再无一人能够听见。 他静静凝视着擦拭着唇边血液一步步向母亲住处走去的将绝,终究是敛下神色跟了上去。 他欠了将绝那么多,如今也是时候该还了。 93 在修真界告别 将绝沉默地挥手褪去了一身铠甲,将其送回原处。 在他垂眼整理衣袍时,身上那潮湿的单衣也尽数褪去了水汽,恢复成了往日干燥的模样。 指间残留的血渍早已被一路的暴雨冲刷干净,将绝定定地在母亲的屋前站了半响,终是低笑了一声抬手敲响了那道脆弱不堪的门。 他敲了许久,却一直无人回应。 将绝也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平静地伸手推开了门,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 没有人发现他,没有人阻拦他。 这终究只是一场幻境,那些无关的人或事,本就是不必存在的。只是他之前入戏太深,所以才未看透罢了。 将绝踏入屋子后,一眼就看到了昏倒在窗边的母亲。这样的场景骤然间与记忆里母亲死前的那一幕悄然重合,将绝见状再也克制不住地倚在了墙上,捂着脸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你可真厉害啊……”男人嘶哑中透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徘徊在屋内。若是细细听去,便会发现他的笑意之下掩埋的,是货真价实的欣赏与赞叹。 长生静静地看着捂脸大笑的将绝,他知道将绝不是在对他说话,将绝这句话其实是在对这场幻境说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幻境确实厉害。 它知道将绝看穿了一切后,干脆不再浪费时间营造出那些似真似假的情景,而是直接让将绝面对他完全不想回忆的一幕幕。 它这哪里像是一个幻境呢?它更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刑讯者,正漫不经心地拿着尖刀,一寸寸地剜着将绝鲜血淋漓的心。 如今它让将绝的母亲昏迷而不是死去,根本不是因为它善心大发。它不过是为了让将绝亲手救起母亲,再亲眼看着母亲逝世,让他痛得更深更重一些罢了。 显然,它并不想让将绝踏入长生境。不仅是将绝,或许所有想踏入长生境的人,最终都会被它逼得万念俱灰,以至于绝望自裁。 将绝不傻,这一切他都想得通。但他依然起身给母亲输了一些灵力,随后便灌着酒安静地等待着母亲的苏醒。 反正他的心本就千疮百孔,多一刀少一刀也无所谓了。他只想借着这幻境与母亲聊聊,毕竟这些年来,他真的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孝儿,你真的回来了?路上可还安好?”缓缓响起的话语唤回了将绝的思绪,那意外苍老而略带恍惚的声音引得他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么多年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的本名叫做“忠孝”。如今听来,这是多么讽刺的名字啊。 将绝敛下思绪,抬眼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他从未如此仔细地瞧过她。今日一见,将绝忽然发现她的眼角眉梢间竟皆是暮气沉沉之态。 别提她此身已不再年轻,纵使身未老,她的心怕是也垂垂老矣。 可笑的是,当年的自己对此竟一无所觉。 他还记得当年他下了战场回家后,母亲已然离去多日。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地与她道个别。 “母亲,儿无碍。”将绝语调平缓地吐出了这句话,然而对面的妇人听到后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自小便不会骗人。母亲知道你从不饮酒,往年你父亲一拿出酒坛,你就离得远远的。若是无事,今日你怎会满身酒气地坐在这里?” 将绝闻言晃了晃冰凉的酒坛,他的面容倒映在浮动的酒水上,眉眼之间未透出半分喜怒。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儿做了一个梦。”许久许久,久到将绝灌下了大半坛酒液后,他才又开口说道。 “梦里,我成了仙帝。”将绝说着又灌了口酒液,似乎只有伴着酒水那灼伤喉咙的热度,他才能半真半假地继续说下去。 “可惜的是,父亲去了,祖父去了,幼弟去了,您,也去了。” “我曾不喜家里满屋的酒气,故而也不爱饮酒。可待我酒不离身、想与你们一同对饮时,你们却都已经不在了。” “都不在了啊。”说到此处,将绝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瞳孔深处似是醉意朦胧。 “这种事,实在是越想越可惜,所以我才想趁您还在、趁我还醒时痛饮一番。” “毕竟今日过后,我也许不会再有机会在您身侧饮酒了。” 将绝的声音淡淡的,仿佛他所说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梦境。然而他自己和旁观的长生都清楚,他所诉说的并非是什么梦境,而是百年后再残酷不过的现实。 就连他如今与母亲的这一场对话,都用的是他拿命偷来的短暂光阴。 将绝的母亲听到这话后指尖一颤,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放着的那身铠甲。恍然之间,她竟觉得将绝所说的那场梦境很可能便是多年后的现实。 “是吗……是这样啊。”妇人的声音极低。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亡夫的铠甲,眼眶微微泛红。 有些话,她是无法言说的。 她嫁予将绝父亲之前,家里已无一人,此生也再无挂念之事。所以嫁予对方的那一刻起,她便想着与那人生同寝死同穴,生死永不相弃。 那棺材看着太冷太冷,她实在舍不得那人在里面独自沉眠。 若非担忧祖父与儿子,听闻那人死去的那一瞬间,她怕是已随他而去了。如今她不过是强打着精神在说话,内里早已是油尽灯枯,也许下一秒,她便会闭上眼长眠不醒。 妇人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将绝。她隐隐觉得,此刻自己的儿子或许已经看出了她的死志。 想到这里,她又开口道:“虽不知你为何做了这样的梦……可我想,在那场梦里,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纵使都亡去了,也未曾后悔过吧。” 有些选择在旁人看来不值,可世间之事,更多的却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嗯。你们不曾后悔过。”将绝低低地应了一声,半敛的眼中遮去了些许苦涩之意。 他知道家人都不曾后悔过,后悔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罢了。他也知道这些人不一定想要活过来,可那些年他终究是意气难平。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好执着于死而复生之事,借此慢慢敛下自身的戾气,不至于去随意迁怒他人。 “虽然你们不曾后悔过,可在那场梦里,我仍旧想让你们活过来。”将绝依旧假托着梦境诉说着当年的事,“也许我早该想通的,我根本没办法去决定别人的命运。自始至终,都是我让你们无法安息。” “其实有句话,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对您说了……” “抱歉啊,母亲。真的……很抱歉。”将绝说这话时语调尤为缓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在压抑着声音中的沙哑与哽咽。他真的不想再让母亲担心了。 死人无法复生这种事其实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罢了。可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将绝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了。 他受够了一直戳他痛楚的幻境,他也受够了自己那患得患失的伤春悲秋。反正他也活腻了,比起在幻境里被往事折磨致死,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告别,将想说的话一次都说完。 “抱歉什么?我并不觉得你有哪里需要向我道歉的地方。”妇人闻言又摇了摇头,她的眼角似是浮起了些许笑纹,“不过我总觉得,那场梦似乎让我儿长大了。” “也不知你这次游历,是否遇见了心仪之人。你回来前,母亲还曾想着,或许你会为我带个儿媳妇回来。” “如今你父亲去了,母亲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你啊,虽然年长,性子却桀骜得很,还没你弟弟让人放心。曾经我还奢望过亲眼看到你成婚,想着若是有人能陪伴着你,我纵使亡去了,也能稍微安心些。” 这仿佛遗言般的感叹让将绝握着酒坛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酒坛的坛口瞬间布满了裂纹。 “我确有了心慕之人。”将绝瞥了坛口的裂纹一眼,干脆饮尽了手中之酒,而另换了坛更烈的新酒出来。 他的一句话让他的母亲微微愣住。 “是谁?”妇人回过神后不由开口问道。 将绝嗅着烈酒的辛辣香气,冷硬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些许柔色。 “他名长生。” “我曾想,与他到白头。” 将绝说这话时,长生正闭着眼倚在男人身侧的墙壁上。 长生一直在思考如何帮将绝度过这场幻境,这段时间他也想出了一个或许行得通的办法。 他不清楚幻境是怎么运行的,但他不过是金丹境,无论如何都没那个实力从根源上破坏它。所以他打算顺应幻境,只在细节上做一些微小的改变。 比如说,依靠《繁音诀》模拟自己的声音。等将绝和母亲道完别后,他便用模拟出的声音告诉他,自己并未身亡。 长生想过将绝听不到他说话的原因。他推测是因为这场幻境皆由灵力构成,他的声音不带灵力,故而就算他说得再多,将绝也是听不到的。 所以他才想借着《繁音诀》出声,毕竟那是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声音,在幻境中也许能够传递出去。 说起《繁音诀》,其实最初的最初,长生听到这本功法的那一刹那,脑子里瞬间浮现的念头就不是用它来演奏什么乐器,而是用它来模拟人类的声音。 这世上少有人修炼《繁音诀》,也很少有人了解这门功法。他若是冷不丁地用仙皇仙帝们的声音说上一句话,听者几乎是防不胜防,很可能会信以为真。 在长生看来,这样的功法若是用好了,将三千世界闹得天崩地裂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人的声音太过复杂,模拟起来比乐器要难千百倍。以他现在的修为模拟别人的声音,根本从未模拟成功过。 可长生终究还是想试一试。一来是因为这里是幻境,灵力异常充沛;二来他模拟的是自己的声音,总归要容易一些。 即使他很可能失败很可能被幻境反噬,但就冲着将绝给他喝了那么多难得的酒水,他也终归要试试的。 正凝神揣摩着如何模拟自己声音的长生,却在毫无防备之时听到将绝那宛若惊雷的话语。他顾不得思考什么,只是猛地抬眼看向了他。 将绝的母亲不知道将绝的修为,可长生清楚,那人已是仙帝。 一个寿元千万载的仙帝,竟然会许下与人白头的承诺,这已经不是所谓一时心动的问题了。 这样的承诺意味着千年万年的心动,千年万年的坚守,意味着直至死亡,他都会陪伴在他的身旁。 这个男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在和他相处?他的情感,又怎会炽热到这等地步? 长生忽然觉得,将绝或许正如他所饮的酒水。看着清澈寡淡,咽入喉间后才明白,他能烧得人血液沸腾。 “我儿竟也会有动心的一天!那他人呢?怎么没带回来给母亲看看?”妇人惊讶过后颇为喜悦地说着,那带着病气的脸上也难得红润了几分。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的这个儿子向来放荡不羁。她一直担心他那过于潇洒的性子,怕他终其一生浪迹天涯,孤独寂寞地度过这余下的光阴。 她真的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儿子会有这般温柔地一面,甚至说出了与人到白头的话来。 这种话于他而言,可比“我心悦你”还要难得的多。 “他不会来了。”那一头的将绝没在意他人的震惊,他说这话时微微闭了闭眼,低沉的声音竟罕见地有些发涩。 “他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了我眼前。” 94 在修真界白头 “他怎么就死了呢?”将绝的眼皮几不可见地颤了下,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长生慢慢走近将绝,他低头凝视着这位靠在椅背上的仙帝,冷不防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将绝却是看不到长生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眼底什么都没有。 “说来也可笑。不久前,还有人曾告诫我说‘情深不寿’……” “可他怎么没告诉我,先走的那个人会是长生,而不是我呢?!” 将绝极尽克制地虚握着酒坛。从他手上绷起的青筋来看,若非母亲就在旁边,他大概早已将坛子摔在墙上砸个粉碎。 “母亲,你告诉我,这漫无边际的寿命,我该如何度过?再醉生梦死个一百年吗?可纵使我醉上一万年,醒来之后……” “醒来之后,也不会再有一个长生出现在我眼前了。”男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嘶哑了几分,听起来几近嘶鸣。 许久许久,将绝才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我后悔了。” 长生此刻正对着将绝,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将绝那深沉晦暗的眸光。 将绝说完这句话后却沉默了下来,他突然侧头看向了身旁一言未发的母亲。 只见妇人的双眼已经合上,那眼角的细纹也不会再在说话时浮起,因为在将绝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恰好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将绝只是垂着眼定定地看了母亲半响,像是在无声地为她送别。 然而幻境却不给他缅怀的时间。将绝不过是向着母亲走了一步,幻境的场景就直接转换到了他幼弟死于凶兽攻击下的那一幕。 将绝见状也不再克制自己的戾气,他猛地抬手将手中的酒坛狠狠砸了出去,飞溅的酒液下是他面无表情的脸。 当酒水浸染湿润的土地后,他眼前的画面便又变了。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长生。 一个刚与他相遇,正在琼玉宗门前走着“拂尘路”的长生。 幻境里的长生正抚琴唱着那首《酒狂》。那皑皑白雪之上,火红的酩酊花纷纷扬扬地坠落,仿佛在冬日里燃起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大火。 将绝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虽然不耐烦记事,可与长生有关的事,他自然而然地便都记住了。他记得之后长生会变出一朵带刺的玫瑰落在他的酒坛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将绝刚在上一个场景中扔碎了酒坛,此时手中空无一物,所以长生送的花直接落在了他粗糙的掌心上。 将绝平静地注视着那朵热烈的玫瑰,看着看着他慢慢收紧了手。 玫瑰花枝上蔓延的尖刺一如当初那般,刺得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深埋已久的心。 将绝这次没有捏碎花瓣混着酒喝。他指尖微微一动,随意拨下了几片花瓣便将其扔开,然后便捏着那几片花瓣走向了不远处正和钱经义交谈的长生。 此时雪仍在下着。许是雪太大的原因,飘落在长生的发梢上些许雪花并未立即融化,而是在他的发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若是在远处看去,倒有点像天生白发了。 “长生。”将绝神情莫测地瞥了长生的头发一眼,随后便站定在他身后低声唤道。 而就在长生疑惑回头的那一刹那,男人抬手将指尖的花瓣按在了长生唇上,随后用空着的右手扼紧了长生的脖子凶狠地吻了上去。 不远处真正的长生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亲眼看到将绝在众人面前几乎疯了一样地吻着“自己”,那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微妙。 “我后悔了。”将绝却完全不在乎幻境里那些琼玉宗修士的目光。 他吻完之后也没有松开扼住长生喉咙的手,而是眼带血色地又吐出了之前说过的这句话。并且这一次,他说完了上次的未尽之语。 “我这一生,并未真正的悔恨过什么事。亲友皆去时,我以为我是后悔的,可事实上,那只是遗憾居多。” “但你不同。” “长生,你是不同的。” “此刻我是如此悔恨着……” “我已是如此克制了。我不去拥抱你,不去轻吻你,甚至连话都没有由着性子与你多说几句。我不过就是想站在你身后,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就这么看你看得更久一点罢了。” “可为什么,你还是死了?”说到这里,将绝扼着长生咽喉的手再度收紧。 “我后悔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这般克制?”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我害了你,我宁愿亲自动手,还能记得更深刻些。”将绝说完后便真的下了死手。而随着他的动作,他自己那暗沉的发梢竟开始逐渐泛白。 顷刻之间,将绝面容依旧,却已满头白发。 “这样,也算是一起到白头了吧?”将绝在长生失去呼吸的那一瞬间低笑着说道,显然是故意这般做的。 反正他也不想打破幻境,不如就这样结束一切。这个位面本就有他为自己备好的坟墓,死在这里,也算是和长生合葬了吧? “将绝。”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长生却突然用《繁音诀》唤道。 幻境里的灵力比长生想得还要充裕,以前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模拟人声,今日他不顾后果孤注一掷,竟真的做到了。 此刻该道别的将绝都已道别了,该想开的大概也想开了,长生觉得这正是他开口的最好时机。 就算不是,他也没办法等了。他看得出将绝心存死志,他怕将绝真的会死在幻境中。 当那个男人头发全白低声嗤笑的那一刻,长生突然意识到,将绝大概真的是非常非常心悦他。 而他,也舍不得将绝就这么死去。 长生开口时,将绝正抬手擦拭着唇边残留的花瓣汁液。骤然闻声后他的动作先是猛地一僵,随后便是勃然大怒,等到他再抬眼时,那暗沉的瞳孔深处已是血色绵延。 将绝当然听得出那是长生的声音,正是因为那是长生的声音,他才更加怒不可遏。 这幻境折磨他还折磨的不够吗?因为刚才那个长生已经被他掐死,所以这幻境就特意再弄出个声音来继续恶心他? “将绝。” 那熟悉的呼唤声再度响起。将绝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眉宇间的戾气愈发深重。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意料之中地看不到半个人影。 “将绝。”而就在将绝打算无视这个声音时,长生第三次开口唤道。 这次将绝精准地捕捉了长生所在的位置,他对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而又戾气十足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长生闻言微微愣了愣,突然间他竟想起了当初自己和将绝相遇时,在客栈镜子里所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镜子里播放着将绝唯一流传下来的影像。那个男人仰躺在漫天雷霆之中,也是这般对着偷拍他的宗门之人说了一个“滚”字。 如今已是时隔多年,但将绝在开口赶人时,眉宇间缭绕的却是如出一辙的厌世之意。 长生看着将绝面上的死寂之色,猜到对方是将自己的声音当成了幻境所玩的把戏,念此不由露出了苦笑。 这个幻境已经骗了将绝太多次,而今这个男人这么想也是理所应当的。他现在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在灵力耗尽前,尽力让将绝相信自己的话,相信他并未死亡罢了。 “将绝,我从未死去。”想通之后,长生直接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仔细想想刺穿我的那把剑。那把剑通体漆黑,半实半虚,外形与你手中的剑颇为相似。它并未真的刺穿我,这个位面里的剑皆是你的藏品,你该知道它的奇异之处。” 长生的这段话让将绝准备拔剑自刎的动作微微一顿。男人下意识地瞥了下长生所在的方向,眼神却依然是毫无波澜。 将绝看似对长生的话没什么反应,但他却将对准自己心脏的剑尖稍微移开了几分。 “继续说。”良久之后,将绝这般说道。似是信了长生的话,又似是全然不信的模样。 长生不禁叹了口气。将绝的反应让他醒悟到,光说那把剑的事根本不足以让对方相信他没死。他必须得让将绝确信,他的的确确就是真正的长生,一个还好好活着的长生。 说实在的,长生真的没想到,证明“自己的确是自己”这样的哲学问题有一天会落在他自己身上,他还不得不竭尽全力费尽心机地去证明它。 “你一直想知道我身上掉落的那些花的花语,今日我便都告诉你。而这大概是三千世界,唯一只有我知晓的事了。” 长生闭了闭眼,最后破罐破摔地开口说道:“你我最初相遇之时在客栈里掉落的那朵花,叫做油桐花。而它的花语是……情窦初开。” 长生话音落下后,将绝不禁抬了抬眼,握着剑鞘的左手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我们去花容宗的路上,自空中坠落的那朵花是昙花。” “昙花的花语我告诉过你,它代表着刹那的美丽,瞬间的永恒。” 将绝记得这句花语,他也记得那个晚上,他承诺过不会让长生死在自己眼前。想到此处,将绝握着剑的右手渐渐有些不稳。他的眼睛直直对着长生的方向,整个人却沉默地不发一言。 “小千世界百年盛典时,我突然握住过你的手腕,那时掉落了一朵红色的鲜花。” “那是郁金香。红色郁金香的花语,是‘爱的告白’。” “将绝,那天不仅仅是掉落了一朵红色郁金香。我记得那天,我还问过你是否相信我,你是应了的。所以如今,你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相信我,就这么难吗?”长生定定地看着将绝。此刻他灵力已几近干涸,经脉骨骼都宛若被烈火灼烧一般,喉间泛起的是他一次次强自压下后又翻滚而上的粘腻鲜血。 他已经说不了几句话了。若是将绝还不信他,他也只能认栽了。 “……当时我并未应你。那日你问我信不信你时,我回的是‘或许’。” 过了许久许久,将绝才绷紧了握剑的手开口回道。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然而他的眼眶却已然泛红。 “是吗?”长生没有反驳将绝的嘴硬,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刚才你恰好重听了我在琼玉宗奏的那首《酒狂》,其实那句‘何以解忧,唯有夜光’后面还有一段话被我删了。” “那段话是,‘深深子衿,悠悠我心’1……”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2。’” 长生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踉跄着倚在了琼玉宗宗门外林立的巨石上。 将绝沉默地听完了长生的诉说,然后轻轻闭上眼放下了握剑的手。 百年未流的泪水,今日终是落在了地上。 95 在修真界挥剑 “长生。” “长生……” 将绝闭着眼念了两遍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他在念第一遍时面色沉稳语调平静,然而当他唤出第二声后,那些竭力压抑的表象都碎得一干二净。 只因这个男人那低哑声线中掩着的皆是微不可闻的气音,而他那低缓语调下充斥的亦是难以忽视的哽咽。 “长生,你可真行啊。”半响之后,将绝渐渐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似是终于平复了情绪,然后听不出喜怒地这般感叹道。 说这话时,将绝仍旧未睁开眼,他只是握着剑朝着长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将绝的直觉太过敏锐还是事情太过巧合,当他停下脚步站定的那一瞬间,竟恰好与倚着巨石的长生处在咫尺之间。 “当初你去天籁阁录音时,曾对我说,你唱歌能唱到我哭。”将绝说着薄唇微微掀了掀。他似乎真的知道长生的具体方位,当他随意抬起左手抵在那粗粝的岩石上时,左手手指极为精准地擦过了长生的发梢。 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甚至怀疑若是将绝能够触碰到他的实体,他怕是早已被对方这个禁锢意味十足的举动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将绝一边撑着岩石一边俯下腰,他低头对着身前那个他看不到的人说道:“你知道吗?当时我听到这话后,只觉得这很好笑。因为自我记事起,我便没有流过泪。” “我看过江河破败、家破人亡,也听过振聋之音、发聩之响,我为之触动为之彷徨,可是长生,我从未为此流过泪。” “正是因此,我一直以为,我这个人生性薄凉。” 说到这里,将绝终是慢慢睁开了眼。而当他睁眼之时,不偏不倚地与正注视着他的长生四目相对。 将绝低下的头颅又凑近了些。这般近的距离,使得长生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硬挺深刻的面容,看到他那流泪的双眼下几欲燃烧的危险情感。 “直至今日。”将绝微微垂下了眼,他瞳孔深处那本就要燃起的烈火此刻似乎真的被悉数点燃了。只听他继续说道:“长生,直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也是会哭的。” “你真的做到了啊……长生,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呢?”最后一句将绝几乎是贴着长生耳畔说出的。这一刻他不仅是眼中带着炽火,甚至于他整个人都像是一触即炸的火/药,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而沉默地听着将绝说话的长生,竟破天荒地看着对方的泪水愣神了几秒。 他其实是不喜欢看人哭的。 他也真的没想到,将绝竟然会为了他流泪。 在长生的印象里,泪水这种东西天生就该与将绝绝缘才对。可此刻,这个男人却在面无表情地无声恸哭。 也就是这一幕,使得长生突然发现,哭泣也许并不是什么令人难堪的事。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将绝他不是盔甲,他从来都不是刀枪不入。 “将绝,别哭……”长生静静地凝视着将绝,他压榨着体内早已耗干的灵力,声音极轻地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长生平静地说完后,颇为急促地喘了口气。 模拟人类的声音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长生如今只能倚着身后的巨石勉强支撑着身体,那抵在石头上的苍白的指尖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了青紫色。 “将绝,我想你活着。” 将绝闻言定定地看了长生片刻。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一刻,长生却觉得这个男人的确是在极为认真地在注视着自己。 “长生,你可知突破长生境势必要破心魔。而你,便是我的心魔。” “我若要进阶,要么杀了你,要么忘了你。即使这样,你也要我活下去吗?” 长生也不在意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只是笑着咽下了唇齿间的血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他想说了很久的话:“——活下去,将绝。” “好。”许久许久,久到长生以为将绝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他听到将绝这般应道。 而将绝在应下这个要求的瞬间,用一种非常恐怖的表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转瞬即逝,长生甚至有点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将绝收回视线后便站直身体直接转过了身,也不知是对着幻境还是对着长生说道: “我将绝自修真起,百十来年,从未妥协。” “所以这两条路,我统统不选。” “这幻境不让我过,砍了它便是!” 将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握剑的手。当他手腕一动、剑指前方之时,长剑上瞬间雷光缭绕奔腾不息,原本平和的幻境竟开始剧烈地动荡起来。 幻境似乎感觉到了将绝握剑时带起的骇人声势,瞬间运转起来抽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将绝见状却扯了扯嘴角,喉间发出了一声讽刺的低笑。 “呵……又是这一招。你抽走了我的灵力又能如何?” 将绝毫不犹豫地翻转手腕,直接反手利落地将剑刺向自己的心脏。但他并未用力刺穿,只是极富技巧地让剑尖刺入一截,使其能够饱饮自己的心头血。 要知道这百年之间,他日日夜夜被雷霆所劈,一身血肉早已被万千雷霆重铸,他的每一寸血肉内掩藏的皆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磅礴灵力。 所以除非这个幻境能够强行将他的血肉剥离干净,否则他就绝对不会缺少那挥剑的灵力。 之前他之所以没能在幻境里阻止祖父的死亡,一是因为事出突然,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然知晓这只是个幻境,他做什么都没用。但此刻却是截然不同的。 此刻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想让他竭尽全力活下去的长生! “长生,你给我记住了!只要你还想我活着,我就绝不会死去!” 当将绝的话音落下后,他第一次在长生面前真真正正地运起了剑。 这一次将绝不像当初舞剑斩破雨幕时那般随心所欲,也不像之前教导长生如何用剑时那般游刃有余。这个男人带着十二分的桀骜不驯,肆意张狂地挥出了那泛着血色雷光的三剑。 第一剑,飘飘忽忽,却能斩天。 第二剑,洋洋洒洒,转瞬灭地。 第三剑,看着普普通通,却能引得万雷齐降。 不过三剑,整个幻境空间犹如薄纸一般被这个男人撕得粉碎! 这就是将绝的剑。既能斩天灭地,又能割裂现实与虚幻。 凝神旁观的长生不禁随着这动荡的幻境起起伏伏,但他整个人的意识却全然沉浸在将绝刚刚斩出的三剑之中。 这三剑蕴含了将绝一生的感悟,将绝之前其实教过他相应的剑招,但他却一直只得其形而不解其意。 但今日见到这原原本本的三剑之后,长生骤然踏入了一种顿悟的状态中,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到了不少玄之又玄的东西。 以至于当他终于回过神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于剑道一途,他好像真的一步登天了。 紧接着涌起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将绝之前说得没错,有时候一步登天也不是坏事。 “……长生。”最终让长生收回了飘远思绪的是将绝的呼唤。 当长生闻声看去时,将绝正站在不远处垂眼注视着他。 此时将绝黑衣染血,头发全白,桀骜而疯狂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恍惚之色,仿佛一时还没分清眼前的长生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 “是我。”长生抬手将剑鞘撑在地上,勉强站直了身体回答道。然而他一张口,喉间立刻涌上了粘腻的鲜血。之前因乱用灵力而引起的伤势再也压抑不住,完全失控地爆发了出来。 当长生伤势爆发的那一刹那,将绝瞬间闪身稳稳地搂住了他。 长生只感觉到汹涌澎湃的灵力正顺着将绝按在他腰间的手掌传来,不消片刻,他那要死要活的伤势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我已无大碍,你自己伤势如何?”长生缓过气后便直言问道。他不太了解别的仙帝是怎么度过长生境的,但不管这么说,像将绝这样不管不顾一味蛮干的人绝对是少数。 规则哪里是那么好破的呢?不按规则踏入长生境,极有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就像他才穿越时胡来一通踏入筑基境,结果有一段时间根本就控制不了灵力,分分钟成了掉花小王子。 将绝却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沉默地拥紧了长生,抵在长生背后的力度越来越重,就差直接将人嵌入自己的骨血中了。 “长生,你、怎、么、敢?”将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刚才长生再度在他面前倒下时,他的心脏瞬间开始失序地狂跳。而当他触碰到长生察觉到他的伤势后,他顿时满身冷汗满心后怕。 长生的伤实在太重了。他全身的灵力都被过度压榨,连生命力都已耗去了大半。若非这段时日自己喂了他不少举世难得的珍品,或许长生在幻境中运转灵力说出第一句话时,便已暴毙而亡。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如果不是种种巧合,如果不是他如今已然突破仙帝境,长生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将绝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恨自己还不够强。他恨自己为什么醉生梦死了一百年,以至于突破仙帝境时,还需要长生冒死相帮! 将绝想着想着愈发箍紧了长生。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凉冷意不断提醒着他,自己怀里的长生的的确确是活着的。 还好长生还活着。 那种穷途末路的绝望,纵使他再铁石心肠,也无法承受第二次了。 96 在修真界渡劫 “雷劫将至,我先带你出去。”将绝深深呼吸了几下稳住了翻涌的情绪,他抬起胳膊微微用力,直接抱着长生走出了他的私人位面。 原本踏入长生境是不该有雷劫的,只需打破心魔便足够了。可谁让他不是走正规路子踏入长生境的呢? 他的心魔如今正好好地靠在他怀里,根本就没有被他给破除。像他这种靠着蛮力强破幻境的人,纵使实力大增,却也顶多只能算是个伪长生境罢了。 先前他那不按规则胡搅蛮缠的做法似乎惹怒了天道,将绝能清楚地感觉到位面上空不断涌动的雷霆之力,显然天道是想降下一波雷劫直接将他给灭了。 不过天道的算盘怕是打错了。他生来便掌控雷霆,此生最不怕的便是天雷,纵然这场雷劫有十分的恐怖,落到他身上也只剩下了一分。 原本自己的位面是很好的渡劫场所,绝无外人打扰。但将绝还是起身换了个地方,因为他担心这些暴躁的天雷毁了亡者的安宁。 将绝抱着长生利落地回到了繁花位面,待他落脚的那一刹那,漫天的乌云便如影随形地出现在繁花位面的上空。 狂乱的雷霆在乌云间暴躁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直直劈落,将人劈得断绝生机灰飞烟灭。 然而将绝落到地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应对雷劫,而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宽大的黑色斗篷,直接将长生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抱歉了,你且忍耐片刻。我向来人缘不好,你若是露面,怕是会被迁怒。”将绝动手帮长生整理着斗篷,他一边将斗篷的褶皱细细抚平,一边开口对长生低声解释道。 这里不是还算和平的小千世界,而是强者云集的大千世界,无数或明或暗的仙皇仙帝身处其中。他们耳目众多,惯会隔岸观火,估计要不了多久,繁花位面的异常便会引来各路人马的目光。 将绝倒是不在意被人知晓自己对长生的感情,但他不想在长生还未成长到足以自保的地步时,就早早地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怕长生再出意外。 “你那真的只是人缘不好吗?”长生闻言忍不住低笑着反问道。当初为将绝谱曲作词时,他可是查到了不少与他有关的传闻,从那些传闻来看,这家伙哪里是一句“人缘不好”就能概括的? 别看将绝的普通粉丝数量不少,但在这大千世界之中,不用怀疑,他绝对是属于人嫌狗厌那一类的。 “啧。”将绝听到长生的低笑声后,下意识地啧了下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也没办法解释。这些年来他过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该打打该杀杀,从不耐烦与人说话,更不可能去顾及别人的想法。 他还记得多年前有个宗门偷拍了一段有关他的影像,他也不去和人争执什么,直接用雷霆把人宗门主殿的匾额劈得粉碎。 就他这样的脾气,要不是这百年间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别说只是人缘不好了,怕是早已举世皆敌。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算起来整个大千世界能让他多说几句话的一共就两个人,就这两个人里,还有一个是那个和他完全合不来的帝阙。 解释不了便不解释了,将绝干脆转移了话题:“之前你插手了我的幻境,所以此次雷劫锁定的是你我二人。” 说着他轻轻抬眼瞥向了天空,暗沉的瞳孔中却毫无波澜。 “别在意,不过是场雷劫罢了。”将绝右手随意地握着长剑,左手则是将长生的头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嘴上固然说得轻轻松松,然而那微沉的面色却在昭示着这场雷劫并不好对付。 但那又如何呢?正如他说得那样,就算再不好对付,也不过是场雷劫罢了。 能用武力解决的事,在将绝眼里都算不上事。 “长生,我发誓……” 将绝喉咙微微动了动。他在唤“长生”二字时声音极轻,又有头顶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作为遮掩,所以那些放出意识暗中窥探这个位面的仙帝们只听清了将绝后面的话,而忽略了最初那个被他念在唇齿间的姓名。 “我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我发誓,我会强到让这三千世界,再无任何存在能伤到你一分一毫!” 将绝的声音铿锵有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冷冷地抬眼扫视着自己的周围。 从他刚才开口发誓时,将绝就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 看来大千世界的人动作比他想象得要快一些。他落地不过片刻,这些家伙竟已确认了雷劫所在。而在他刚才立誓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已向繁花位面隔空投放好了那些查探消息的法宝。 那从远处悠悠飞来不断徘徊的一群蝴蝶,正是大千世界蝴蝶宗用来追拍的道具;那突然出现悄悄掩藏在花海中的花朵,则是大千世界繁花宗用来追寻行踪的东西。 这些还算是伪装的比较好的。至于伪装的差的……将绝瞥了眼那枚大咧咧地落在他脚下的金子,那是散千金所在的金银宗的标志性物件——一个做成金子形状的录像玉简。 除去这些各大宗门法宝上的窥探,将绝不用看也知道,如今繁花位面的上空一定笼罩着无数仙帝的意识。 如此短的时间内,整个大千世界的目光竟已汇聚于此了,这些家伙平日里难道真的就这么闲吗? 将绝想到此处不禁嗤笑了一声,却也没打算立即做些什么。毕竟他还有一场前所未有的雷劫要渡,这些人要看便看,他现在没功夫和这些人浪费时间。 至于今日的账,他且先记着,日后再一笔笔算过去。反正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大千世界暗潮涌动时,天空中酝酿许久的雷劫突然降临了。 最初的雷霆色泽混沌而又晦暗不明,落下的瞬间带起了阵阵割裂空气的尖锐嘶鸣声。 即使是那些隔着意识窥见这雷霆的仙帝们,都能体会到一种自心底悄然涌起的森然凉意。雷霆所裹挟的暴虐荒凉之感,甚至让一些心境不稳的仙帝想起了自己还未修仙时的那种渺小与无力。 然而正面雷霆的将绝却依旧面无表情。他举起剑毫不客气地拦腰劈断了第一道雷霆,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乃至那声势浩大的第九十道雷霆。 自始至终,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些许**的焦糊味,将绝那握剑的右手臂早已被劈得漆黑一片,但他的手却像是黏在剑上一半,没有因此而松动分毫。 然而将绝受得住雷霆,他那把随着他征战无数次的长剑却第一次有了裂痕。 将绝勉强动了动指尖,随后低头深深地看了手中长剑一眼。 他能感觉到这把剑正在被长生境的天雷淬炼着,若是淬炼完毕,或许会变得更加锋锐,亦会变得更富灵性。 但这长生境的天雷终究是太狠了。此时长剑的剑身已然到了极限,要是他继续用它抵挡天雷,整把剑非但不会更进一步,反而会被狂暴的雷霆给劈个粉碎。 将绝自然不会让爱剑这般被毁掉。所以当第九十一道雷霆降临之时,他不顾长剑的剧烈哀鸣,直接抬起左手猛地用力,将整把剑连着自己右手掌心的皮肉利落地扯了开来。 “将绝……”长生感觉到了身前愈发浓重的血腥味,不由想要后退一步看清此刻的情况。 然而他根本动不了。 将绝在幻境里抱人就抱得够紧了,就像是野兽紧紧贴着它所追逐的猎物一般,而这次他抱得却比之前还要紧上几分。 即使是他抬起左手扯开长剑的那一刻,将绝那精壮的左臂也未移开分毫,反而是愈发凶狠地勒在他的腰上,就这般蛮横地禁锢住了他所有的行动。 “嘘……别出声。”将绝低声开口打断了长生未说完的话。 他多少也算了解这些偷偷围观的仙皇仙帝们,这些人别的本事不行,歪门邪道倒是一大堆。要是让他们记住了长生的声音,难保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长生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跨入长生境有多么艰难,也瞬间想通了将绝此时的顾虑。这种级别的雷劫他无能为力,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不过就是不给将绝添麻烦罢了。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天资不错,然而今日,他却再度体会到了刚穿越时的渺小感。 长生不禁紧紧地闭上了眼。算起来他穿越也有一段时间了,最初他借着帮时无常报仇的理由说服自己好好活着,但是此刻,他却真的有了好好活下去变强的**。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他也会踏入长生境;终有一天,他会变成三千世界的最强者! 就在长生暗自发狠时,将绝心底涌起的也是同样的念头。 之前他醉生梦死浪费了一百年的光阴,但自今日起,他会竭尽所能不顾一切地变强! 他对长生所发的誓言,从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他也不想再畏畏缩缩地担心这担心那。 他一定会强到三千世界绝无敌手! 他会强到纵使他与整个三千世界为敌,也无人敢因此去伤害长生一分一毫! 97 在修真界装傻 第九十一道雷劫转瞬即至。 将绝并未抬眼望去,他在雷劫劈下的那一瞬间左手手腕微微使劲,直接将自己和长生换了个位置,就这么用自己的后背来迎接身后盛怒的天雷。 暗沉的雷霆又一连劈了八道,雷霆间浮动的黑色越来越深,最终如同那化不开的稠墨一般。 而雷霆坠落时所裹挟的威势也越来越盛,光是其周身偶尔流溢出的些许电流,便已让繁花皆碎寸草不生。 至于舍剑而用**承受雷劫的将绝,后背眨眼之间就被天雷给劈得皮开肉绽,一眼看去尽是血肉模糊。 将绝嗅着空气中加重的刺鼻焦味,烦躁地皱了皱眉。这天雷确实厉害得很,以前那些雷霆就算不为他所控,却也伤不了他,但今日之雷实在暴躁凶狠,纵使他体质尤为特殊,都快有些扛不住了。 念此,将绝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咽下了喉间灼热的鲜血,然后抬起还在流血的焦黑右手,连着左手一起更用力地将长生往自己怀里按。 他护得很好,这九十八道天雷连长生斗篷的袍角都没能够毁掉。 “这该是最后一道雷了。”将绝声音嘶哑地说道。 在别人看来,他这是在宽慰怀里的人。但长生感觉得到,将绝其实是在借着说话让他自己意识清醒些。 他这句话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将绝只是在提醒他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场雷劫撑过去! 好在将绝并未猜错。于天道而言,九为极致,如今已劈了九十八道雷霆,的确只剩下最后一道雷还未落下。 将绝终是半睁着眼看向了身后的天空,空中那乌云汇聚而凝成的暗沉漩涡正缓缓流动着,像是在寂静地酝酿着最后的惊世之雷。 当那道寂静无声的雷霆落下的刹那,将绝突然低头凶狠地吻住了长生。 他那透出白骨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疼痛,而他那桀骜散落的白发挡住了大千世界所有的窥探。 长生不知道这场景在外人看来是怎样的。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吻其实不含情/欲。甚至于它连吻都算不上,反而更接近于野兽蛮横的嘶咬。 将绝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最后一道雷劈得太狠了,狠到连天生掌控雷霆的将绝都忍受不住那种**与灵魂上的极致疼痛。 但他也不可能在大千世界众人虎视眈眈的时候痛哼示弱,所以这个男人才以吻封喉,借此来堵住他所有的声音,堵住那无法压抑的苦痛。 “……都看够了吗?该滚了吧!”将绝缓过那一阵强烈的痛楚后,随意舔了舔自己薄唇上的鲜血,然后抬眼再度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只是这一次,无论是他晦暗的眼神,还是那低哑的话语,都流露出了轻蔑而深沉的杀意。 许是将绝以往的凶名太盛,又或者是此刻他表现得太过骇人,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找机会落井下石的人竟猛地撤去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小半…… 将绝扯了扯嘴角捡起了之前强行扯下的佩剑,他抬手将饱饮了他鲜血的剑尖对准了蝴蝶宗放出的那一群蝴蝶,然后面色平静地开口道:“蝴蝶宗。” 随后他又微微移动剑尖,随意地对准了另一个方向用来窥视的树木说道:“沉木宗。” 紧接着他抬剑指向了第三个方向念道:“星辰宗。” 一个个还未撤离的宗门之名出自将绝之口,等到宗门名字念完了之后,将绝又开始念起了一位位暗中观望的仙帝姓名。 一开始没被将绝念到名字的人还有点不明所以,直到他们听到了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宗门和仙帝们对将绝的隔空传音,才恍然明白了将绝这番举动的缘由。 明白之后,他们瞬间被吓得满身冷汗,生怕将绝口中会出现自己的姓名。 只听那些宗门和仙帝们在传音里这般吼道: “将绝,你引雷毁我宗门,此仇不共戴天!!!” “天雷怎么可能如此随心所欲地为人所用!短短百年,你又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将绝,你等着!今日你以雷劈我之仇,他日我定然会报!” “将绝……” 乱七八糟地谩骂声几乎难分先后地响了起来,这时候还未撤出繁花位面的人哪能再猜不透发生了何事? 显然,将绝每念一个宗门的名字,那个宗门的大殿便会被雷霆所毁;将绝每念一位仙帝的名字,那位仙帝的躯体便会被雷霆所劈。 将绝他已然变得更强了,也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无所顾忌了! 还未被念道名字的宗门和仙帝们顿时醒悟到了这一点,他们利落地撤出了繁花位面,然后老老实实地装起了鹌鹑。 将绝确认这个位面已无任何东西窥探之后,瞬间收剑入鞘,然后抬手撕裂空间,空间的另一头连着的正是他在小千世界的住处——那座悬浮在空中的漆黑岛屿。 然而将绝没有急着跨入空间裂缝,而是就这么立在空间裂缝前安静地注视着长生。 “怎么了?”长生感觉到将绝搂着他的力度松了些,便退后两步开口问道。等到他抬头和将绝四目相对时,他才恍然发现此刻将绝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我身上有伤,此时不宜回小千世界。”将绝垂手将剑鞘抵在焦黑的大地上撑着身体,被雷霆灼伤的嗓子在寂静的位面中显得异常嘶哑。 事实上现在他身上不仅有伤,而且还是十分凶险的重伤。就算他再想陪在长生身侧,此刻也无法同长生一起回小千世界。 因为帝阙还在那儿。 帝阙想杀他已久,若他在这种状态下被帝阙掌握了行踪,等待他的只会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将绝自认自己虽然不够聪明,但怎么着也算不上傻。他好不容易从那该死的幻境爬出来,他还想陪着长生好好活下去,实在没必要这么上赶着找死。 “我知道你还想继续参加宗门大比,穿过这道空间裂缝,你便能回到那个位面。至于小千世界的那座岛屿……” “早在你踏上它的那一天,它就已经是你的了,你大可自由出入此地。” “这些天我会自寻位面养伤,待你登顶宗门大比的那一日,我必会归来!” 将绝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笑得格外猖狂。在他看来,长生夺冠是理所当然的事,这场宗门大比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结果。 将绝本想目送长生,等他安全地走进空间裂缝后便离开。然而就在长生即将离去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之前幻境里发生的种种画面。 忽然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的那番告白之语,将绝猛地觉得自己的伤好像又重了几分。 他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长生究竟听到了多少。他的空间戒指倒是有录像的功能,当初偶然开启后,他嫌麻烦也就没有再动手关闭过这项功能。可尽管如此,此刻他也没时间去细细回看了。 犹豫了一瞬后,将绝终是舔了舔薄唇,颇为忐忑地开口问道:“长生,你……可还有话想对我说?” 此时将绝因为伤势过重,视线已有些模糊不清了。所以他只能依稀辨认出,长生闻言并未生气,反而是在笑的。 “将绝,你装失忆也就罢了,怎么还开始装起傻来了?” 将绝听到长生那透着笑意的声音后,先是心头一松,随后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就连那握着剑的右手指尖都忍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 因为长生的这句话提醒了他另一个事实。 将绝骤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在幻境里对长生告了白,而且在告白之前他还暴露了姓名和身份! 换句话说就是,他装失忆的事瞒不下去了! 将绝不禁抬手揉了揉额头。今天发生的事一环接着一环的,以至于他一开始竟未想到这一点。 事到如今,他回想着自己当初以失忆为由胡搅蛮缠地跟着长生的做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自己还站在这做什么?干脆直接晕过去算了。晕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然而回过神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装晕的打算。 这事躲得了一时,却也躲不了一世。况且就算长生真的怪他隐瞒身份、对他完全没有动心,他也没办法就这么轻易地放开手。 只是装失忆他认了,长生口中的装傻又是何意? 难不成之前他那番告白的话,长生真的从头听到了尾?! 就在将绝暗中纠结胡思乱想之际,长生已然抬脚走近了他。 只见他将灵力附着在右手掌心,然后缓缓地握上了将绝空无一物的左手。 下一秒,一朵小花静静地掩藏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之间。 98 在修真界八卦 “将绝,你看好了。” 长生念着眼前这位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名字,然后笑着微微移开了手,露出了安稳地躺在将绝掌心的那小小的幽蓝色花朵。 “这朵花的花名乃至花语,皆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那么,它的花名为何?花语又为何?” 将绝向来没什么艺术天赋,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花,便直接问出了口。 问这话时他的视线紧紧地锁着长生的脸,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想从长生口中得到怎样的答案。 他只是有种微妙的预感,这一次长生给出的答案,或许会让他的世界翻天覆地。 长生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开口要回了先前被将绝收进空间戒指里的墨色古琴。那琴是帝阙送的,他总归是要拿回去还给对方的。 拿到琴盒后,长生也没多说什么,他就这么背着琴盒提着新得的长剑走向了空间裂缝。 直到长生即将跨入空间裂缝时,他那低缓的声音才又悄然响起: “此花名为‘勿忘我’,至于它的花语……” “它的花语是‘真实的爱’、‘不变的心’。” 长生说完这段话便消失在了空间裂缝之中,徒留将绝一个人独自静立在原地。 将绝失神地凝视着手中蓝到几近魔魅的花朵。纵使长生已经离开,但他浅淡而平静的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徘徊。 “长生……”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许久,将绝终是慢慢收紧了握花的手掌,然后不顾自己那满身伤痕,突然间捂脸大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容不是当初看到长生被剑贯穿时的绝望疯狂,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癫狂。 何为“真实的爱”?这意味着幻境虽假,情义为真。 何为“不变的心”?这意味着无论他是长绝还是将绝,长生喜欢的,终究只是他罢了! “长生,你亦心悦我!”将绝笑着低声喃喃道。 这真是他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了。 和这样的事实比起来,身上那连绵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之前将绝预感到长生的答案会让他的世界翻天覆地,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早在最初遇到长生的那一刹那,他的世界就已然翻天覆地了。 铺天盖地的喜悦伴随着渡过雷劫后获得的勃勃生机,使得将绝那为情而白的长发也在一夕之间恢复成了最初的暗色。 将绝大笑过后便找准了自己以前养伤的位面,然后利落地撕开空间裂缝踏了进去。一直到他晕倒在养伤之处的前一秒,他面上残存的笑意都未曾散去。 将绝猜得到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大千世界会因为他今日渡劫之事而动荡不安。 但他猜到了结果,却猜错了过程。 如今的大千世界的确乱成一团,却根本不是为了寻找他的行踪而变成这样的。 事实上整个大千世界,无论是古老宗门还是仙皇仙帝们,除了一开始象征性地探讨了一下将绝如今是何修为,到了最后全都在疯狂地讨论着将绝和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人。 因为这些年来大家都很清楚将绝隐藏行踪的本事,连仙帝们都摸不准他的动向,何况是那些修为一般的仙皇仙王呢? 故而大千世界的仙帝们只是随意派了几个人去碰碰运气,压根就不指望这些人能查出什么名堂来。而他们的本尊如今正一本正经地聊着“那个铁石心肠的将绝竟然动心了”这个千古难寻的八卦。 只见此刻大千世界某个仙帝宫殿的虚空之中,正层次分明地错落着上百个画面。而那每一个长方形画面的背后,站着的不是一宗之主,就是仙帝和即将晋升仙帝的仙皇。 至于那虚空的正中央,正360°无死角地回放着将绝之前在繁花位面渡雷劫时的影像。 “一开始看到繁花位面传来的影像时,我都不敢相信那个站在雷霆下的人会是将绝!”天籁阁这一代的女阁主,仙帝泽兰忍不住出言感叹道。 “岂止是你不敢相信?画面传来的那一刹那,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活得太久,以至于眼睛都花了。” 斩雷谷的现任谷主石斛看到将绝拥紧某人的画面,也不禁牙疼地摇了摇头。纵使这一幕他之前已经看过一次了,此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斩雷谷向来与雷霆打交道,对将绝的认识远比其他宗门更深刻。 在石斛看来,将绝本身就像是天地间最狂暴桀骜的雷霆汇聚而成,他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无血无心的雷霆都为之动了心。 “你们难道都不好奇画面里的将绝为何满头白发吗?仙帝的寿命有多长大家心里都有数,将绝如今不过百余岁,怎么可能生机尽断到头发皆白?难不成想要踏入长生境,首先要我们自己自减寿元吗?” 仙帝陆英的关注点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和将绝本就无仇无怨,也无利益纠葛。他一心只想着好好修炼踏入长生境,所以他现在最想弄明白的事就是将绝的头发究竟因何而白。 “我看你是修炼太久,把脑子都修傻了吧。”烈火宗的女宗主锦灯闻言顿时嗤笑了一声。她性子暴烈修为又高,说起话来倒也没什么顾忌,“你难道没听到将绝发的那些誓言吗?” “将绝发誓说他不会再让他怀里的那个人身陷险境,也不会再让任何存在伤那个人一分一毫。你只要动动脑子就该知道,将绝之所以会这么说,显然是因为他怀里的那个人先前已经遇过险受过伤了。” “所以呢?将绝怀里的那个人遇险受伤,和他骤然白头又有什么关系?”陆英没听明白烈火宗的人究竟想说什么,他强忍着被人说傻的怒气,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修炼到仙帝境的?你的脑子就是个摆设吧!将绝的实力在座之人皆有目共睹,大千世界又有几人能逼得他伤及根本寿元大减?”锦灯继续出声嘲笑着陆英的智商。 “况且这些年又没爆发过什么大战,将绝却骤然白头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误以为爱人已经遇险身亡,所以他才会自绝生机好与对方同生共死啊。”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根本就是在胡猜一气吧!”陆英听到这番话后倍感荒谬,面色不禁一片铁青。 他不知道烈火宗的女宗主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匪夷所思的结论的,但他也不想和这个女人斤斤计较下去,索性闭上了嘴不再开口了。 “其实锦灯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将绝对他怀里那个人的态度你们也都看到了,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这些年来他别说是对谁动心了,连话都懒得跟别人多说两句。你们何曾看到过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人?” 另一位仙帝笑着打了圆场,说起来他还真觉得烈火宗女宗主的话有几分道理。 “这哪里是什么小心翼翼?分明就是诚惶诚恐啊!”蝴蝶宗的宗主钩藤冷冷地讽刺了将绝两句。她的宗门大殿刚被将绝唤来的雷霆给劈得粉碎,她现在正一肚子火没处发。 “连九死一生的雷劫将绝都愿意帮那人挡,他还有什么不能为对方做的?” “这九十九道雷霆都已经劈完了,他怀里的人却依然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连个袍角都未曾伤到分毫。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将绝这家伙竟还是个情种!” 钩藤越说越火大,不由想起了几百年前负了她的那个男人。她紧紧盯着画面里的将绝和他怀里护着的那个人,恨不得直接将这对碍眼的存在给碎尸万段。 “你自己受过情伤,何必再迁怒他人。”一直游离在各地酒楼之间的散千金淡淡地开口道。此时他虽不在大千世界,可消息却还是灵通的。 之前和将绝聊天时,他就看出了将绝对长生动了心,为此他还提醒过对方别用情太深。如今看来,他说的话将绝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想到此处,散千金颇为好笑地饮了口酒。 从今日的影像来看,将绝这家伙真的是彻彻底底地栽了啊。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将绝会发了疯似得变强,过一阵子说不定真能赢过他那个闭关已久的仇人。 “将绝护人也护得也太严实了。一场雷劫下来,我却连他怀里的人是男是女都没看出来。也不知是何等绝色,竟然能让将绝这样的铁树都开了花……” 合欢宗的宗主是个男人,此刻却笑得异常妖媚动人。 之前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交好将绝。然而他送到将绝宫殿处的那些美人在将绝的殿门口硬生生地等了整整十年,十年后别说是让将绝动心了,他们根本就连将绝的面都没见到一次。 直到第十二年,才有位耐心的美人得以见到从其他位面回来的将绝。 可那位美人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满身戾气的将绝给扔出了大千世界。以至于到现在,整个合欢宗里都还暗暗流传着将绝那方面不行的传闻。 念此,合欢宗的宗主青叶不禁瞥了一眼最后一道雷霆劈下来时,将绝凶狠霸道地吻着怀里人的画面。即使隔着屏幕,青叶也能想象得出将绝那几欲将怀里人揉尽骨骼中的蛮横力度。 看着看着,青叶面上的笑意反倒是更深了。 看来是他们合欢宗弄错了。不是将绝不行,而是那日去投怀送抱的美人还不够美。 99 在修真界对视 “我觉得将绝怀里抱着的,应该是个男人。” 等到那段影像再度从头开始回放时,烈火宗的女宗主锦灯一脸笃定地开口说道。 “你们认真听,第九十一道雷霆落下后,斗篷下的那个人出声喊了将绝的名字。虽然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将绝打断了,但我敢肯定,那的的确确是个男人的声音。” 锦灯说着重播了那个画面,让所有人仔细倾听长生唤出的“将绝”二字。 “那人唤将绝的声音又低又轻,画面里雷霆的轰鸣声也太过杂乱,再怎么听都有些似是而非的。我觉得是男是女都有可能,对方还真不一定会是个男人。” 天籁阁的女阁主泽兰和锦灯的关系向来不错,所以便有话直说了。 “我也觉得将绝怀里的那人不像是男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由于影像中的长生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在座的仙帝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都放飞自我开始瞎猜了。 毕竟那时的雷声真的很大,长生又被将绝按紧紧在怀里,低缓的声音听起来难免有些失真,众人听不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看你们都聋了吧!没想到这一代的仙帝尽是些又聋又傻的家伙,都这样了你们还修什么仙呢?干脆回老家种田去吧!” “要是缺钱,我还可以送你们良田千亩,耕牛若干,只求你们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我的眼!” 锦灯说着不禁冷笑了一声。她的语速极快,一长串话下来直接喷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等等,这里停一下。”就在被喷的仙帝们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回喷过去时,合欢宗宗主青叶突然开口了。他指着大殿中央的影像,示意众人看向他暂停的那个画面。 此时大殿中央定格着的正是将绝对怀里人发誓的那一幕,等到众人都看过去后,本已定格的画面再度播放起来。 只见青叶眯着眼凝神辨认着将绝发誓前露出的口型,然后下意识地跟着将绝念了出来:“chang、sheng?” “可恶!偏偏听不见将绝的声音,根本无法确定他念的到底是哪两个声调。” 青叶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着周围的仙帝们解释了起来:“刚才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将绝发誓之前嘴里还低声念了一个名字,看口型那个名字应该是‘changsheng’。” “至于他念的到底是‘昌生’‘常胜’、‘长笙’还是别的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青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等他们静静地听青叶说完他的发现后,便都没了兴趣。 “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这两个音节能组合出的名字太多了,况且将绝唤的还不一定是对方的真名。” “是啊。偌大的三千世界,要是真靠着这么个还不确定的名字找人,那得要找到什么时候?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么做根本没什么意义。” 就在诸位仙帝们轮番吐槽时,斩雷谷的石斛却慢慢皱起了眉。 过了片刻后,他终是不确定地开口说道:“可我怎么觉得这两个音节组成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好像不久前在哪里听过似的。” 石斛说完后便按着脑袋仔细回忆了起来。他是真觉得这两个音节非常熟悉,可他活得太久记性又不太好,这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听到过这两个音节组成的姓名。 “你这么一说,我竟也觉得这两个音节有点耳熟了。”天籁阁的阁主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面色古怪地开口了:“……我说,前些日子,帝阙不是宣布了他要庇佑一个人吗?那个人的名字你们还记得吧?” “他不是说他要庇佑‘长生’吗?一个名字而已,这哪能……”忘记? 接话的仙帝名唤苦木。他本是个沉稳的人,可他说到最后声音却猛然一顿,那张向来淡定的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苦木不禁一脸骇然地看向了天籁阁的女阁主泽兰。 “我就是觉得挺巧的,所以才随口一说罢了,哪有什么深意呢?”泽兰闻言瞬间收敛了神色,声音平缓地回道,她可不想因一时嘴快而惹麻烦上身。 “长生……哈哈哈,确实挺巧的,这个名字竟然恰好合了‘changsheng’这两个音节。他们总不可能真的是同一个人吧?” 终于想起来在哪听过这名字的石斛尴尬地笑了笑,笑完之后他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嘀咕了。他们斩雷谷和帝阙一向交好,这时候疯狂地八卦对方是不是不太道德? 犹豫了一瞬后,石斛直接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该八卦时就八卦,有什么道德不道德的,况且帝阙庇佑的人还不一定就是将绝怀里的人。 “巧合而已。将绝和帝阙向来势不两立,又怎会看上同一个人?” “我也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以帝阙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将绝把人带走?” 仙帝们听到这么一个惊天八卦后,本来有些冷下来的氛围瞬间又热了起来,一时间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不过他们也就是嘴上说得热闹,实际上大部分人只将这件事当成了聊以排遣的玩笑。 毕竟将绝和帝阙看上同一个人这种事太过离奇,根本当不得真。众人并不觉得将绝怀里的人和帝阙庇佑的人会是同一个存在。 所以众位仙帝热火朝天地聊了半刻后,便将此事干脆利落地抛到了脑后。 只有坐在中千世界酒楼里灌着酒的散千金一直笑着不发一言。 因为他知道,将绝和帝阙,还真就看上了同一个人。 这种听起来颇为离奇的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 想到此处,散千金的目光划过了在场的仙帝们,一时间竟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他突然有些好奇,将来这些人若是知道了今天他们所聊的皆是事实,究竟会作何表情呢? 长生不知道此刻若干位面外的仙帝们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他。此时他正站在将绝的那座岛屿上,定定地看着绯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仙帝帝阙。 长生穿到修真界后也有一段日子了,这段日子里他基本上就没看到过有人穿暗金色的衣服。 因为暗金色再浅一点就像是威严的龙袍,再深一点又像是异常泥泞的大地,所以很少有人能驾驭得住它。 但帝阙却仿佛生来便适合这种颜色。 他垂眼看人时天生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那冰冷而看不出喜怒的面容上又透着将万事万物弃如敝履的坦然。以至于再华丽的颜色再华贵的衣着到了他身上,都因他无所谓的态度而显得恰如其分。 “你还是受伤了。”只见帝阙自金色巨龙上一跃而下,那低沉的声音随着夜风缓缓飘来。 这是长生第二次与帝阙对视。 许是今夜的星空太过璀璨使人分神,比起上一次对视时感受到的那种难以形容的压力,这一次长生明显感觉到帝阙的气势似乎收敛了不少。 然而纵使帝阙再怎么收敛,却依然让见到他的人无意识地背脊发凉。就连他那随口一提的话语下,都掩藏了一些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 长生握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因为他听出了帝阙此话背后的深意。 帝阙这么说显然是已经知晓,今日将绝在雷霆下护着的那个人就是他长生。若非如此,他不会如此突兀地对他说出“你还是受伤了”这句话。 看来今日,这个男人是来者不善啊。 “不让我进去?”帝阙的声音淡淡的。即使此刻他正用着疑问的语气说话,那冷峻的面容上也依然没什么表情。 长生闻言不禁扫了眼帝阙手中的剑,然后颇为识相地侧开了身。 即使之前在幻境里的一场顿悟让他的剑法突飞猛进,刚刚那场长生境的雷劫又让他因祸得福修为大增,但他的剑法再怎么厉害、他的修为再怎么增加,他也不过就是个刚刚迈入元婴境的低阶修士罢了。 眼前的帝阙可是仙帝境的巅峰,他还没那么没眼色地把人堵在岛外。 长生觉得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说不定下一秒他自己就要和这座岛屿一起被帝阙给一剑劈碎了。 “将绝他不在。”长生不知帝阙来意,下意识地便往将绝身上猜。毕竟将绝和帝阙是这三千世界出了名的死对头。 “我知道,他还不算傻得彻底。”帝阙听到这话后瞥了长生一眼,心里倒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敏锐。 今日将绝在繁花位面渡劫时闹出那么大动静,他自然不会感觉不到。 甚至可以说,他是最先感觉到繁花位面出现异常的仙帝之一,将绝渡的那场雷劫他通过自己覆盖在繁花位面的意识从头看到了尾。 而收回意识的那一刹那,帝阙便再度放出了自己的意识,笼罩了这个正举办着小千世界宗门大比的位面。 这个位面发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帝阙的眼睛,所以他很清楚长生是一个人回来的。 虽然将绝不在这里,但这样的事实也间接告诉了帝阙一件事。那就是将绝他非但没有之前表露的那般强大,反而因为这场雷劫而伤得极重。 “今日我不找将绝,我来找你。”帝阙收回思绪后,再度抬眼看向了长生。他的视线扫过了长生背后背着的琴盒,然后半真半假地开口说道。 今日他之所以踏上这座岛屿,一来是为了确认将绝真的不在此处,二来的的确确是为了他眼前的长生。 100 在修真界试探 “找我?”长生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盛。 他与帝阙并无太多交集,而他那元婴境的修为也不可能被帝阙放在眼里。如今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入帝阙眼的,大概就只有他修炼的那本《繁音诀》了。 长生不动声色地回想着自己与帝阙唯二的两次交流。 第一次他与帝阙隔空交谈是因为帝阙听了他所唱的《酒狂》,至于第二次见面是因为他在小千世界的百年盛典上奏了一曲《未亡》,两者恰好都与《繁音诀》有些关系。 如此看来,帝阙怕是从中发现了什么。 长生想得透彻,面上却依旧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只是神态恭敬地对帝阙说道:“以我这样的修为,竟也有幸能为您效劳吗?” “呵。”帝阙闻言看了长生半响,突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然后用他那惯来冷淡的声音说道:“你这温顺的模样,看着倒也别有趣味。” 乍一听这话,长生的眉梢微微动了动,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帝阙却全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他生来便是太子,十八岁登基为帝,修炼之前便已拥有了凡人想要拥有的一切。而后他居于幕后大肆发动战争,自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路顺遂地成了众人忌惮的仙帝。 他这一生,从未看过任何人眼色,也从不需要看任何人眼色。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那便要什么。 帝阙没去注意长生此刻的表情,他说完后便抬眼环视了一圈岛上的建筑。 当他的视线划过长生居住的那个檐角一高一低的楼阁时,倒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然后便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等到帝阙在楼阁内找了张椅子坐下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到长生身上。 “怎么?你这是要钻到地下去吗?抬起头来。”帝阙的语速本就不快,再配着他那微微沁着凉意的音色,总让人有种他其实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漫不经心地讽刺别人的错觉。 长生原本还恭谨地低着头不去直视帝阙,听到这话后不免在心中苦笑了起来。 之前夸他恭恭敬敬的模样颇为顺眼的是他,现在出言禁止他这般做派的人还是他。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帝阙这样难搞的男人?和他比起来,将绝的性子简直是好到爆炸了。 长生暗自吐了会儿槽,面上却未露出分毫不满。 因为他知道,自己眼前的人不是他所熟悉的将绝,而是喜怒无常的仙帝帝阙。 就算帝阙的脾气再古怪,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不满的资格。他还不想一时不慎触怒对方,然后莫名其妙地英年早逝。 于是长生就顺着帝阙的话抬起了头。 许是因为伤还没全好的原因,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显得又淡了几分,反而透出一种冰魂玉魄般的清冷之美。 而这样的过盛的容颜,也使得帝阙的视线微微停驻了片刻。 “温顺的姿态固然惹人怜惜,但那也只是一时之趣……” “我更欣赏有利爪的东西。” “因为它们用利爪捕获猎物、撕裂血肉时的模样,看着尤为动人。” 长生闻言倒是顾不上吐槽帝阙那糟糕的台词了,他惯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自然不会听不出帝阙言语下的招揽之意。 “可是……我昨日刚剪了指甲,毕竟我还是要弹琴的。”长生抬起眼来直直地看向帝阙,俊美的面容上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毕竟帝阙都放话招揽他了,他再继续装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丧失了主动权。 长生不知道帝阙究竟对他了解多少,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当然,他试探帝阙的底气是建立在他察觉到帝阙偏好有能之辈、又对自己颇为欣赏的基础上的,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冒这份险。 长生开口之时也已想好了退路。但凡帝阙露出半点怒色,他就立刻改口以示臣服,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脸皮这种东西。 对着拿捏住自己性命的仙帝妥协,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长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帝阙的神情便骤然冷了几分,看不见的压力就此无声弥漫在这雅致的楼阁之中。 过了半响,帝阙才敛下气势。他静静地看着长生,面上渐渐透出了不可捉摸的意味。 “将绝是个傻子,但他看上的人倒是聪明得很。” 帝阙说这话时的模样,就像是高明的棋手看到了一枚颇合心意的棋子。 既居高临下,又不至于高不可攀。 长生见状顿时微不可察地舔了舔唇,缓解着自他试探帝阙起便徘徊在心底的微妙紧张感。 好在他没有料错,帝阙并未真的动怒。 尽管如此,这种踩钢丝的惊险感他也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多年前,我曾对将绝动过杀心。”帝阙没有移开投诸在长生身上的视线,他就这么看不出喜怒地注视着对方,说起了似乎与刚才全然无关的话。 “我想杀他,所以我了解他。” 帝阙说着右手微微动了动,然后他抬起指尖在身侧的桌面上随意敲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浑然天成的墨色茶盘便凭空出现在了那木桌上。而那茶盘之上,还错落着一整套古朴茶具和一壶还泛着绵绵热气的茶水。 长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帝阙的右手,当他看清帝阙右手的那一瞬间,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帝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分别带了一枚暗金色的戒指。不用想也知道,这两枚戒指都是修真界极为珍贵的空间戒指。 这个世界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吗?长生想起了自己灵卡上的余额,不禁盘算着自己到底要攒多少年的灵币才能买得起这样的戒指。 帝阙此时正用茶水温杯,倒是没注意到长生的视线,他只是笼在茶香里继续说道:“我很清楚,将绝他不可能打破他的心魔。” 就将绝那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斩却心魔,遗忘他所拥有的一切? “可今日,他却活下来了。”帝阙不疾不徐地说着,他拎起茶壶慢悠悠地倒了半盏茶水,然后极为自然地递给了长生。 “我不仅了解将绝,我还了解长生境。” “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原来长生境也是有雷劫的。” “有也就罢了,那雷劫竟然还劈向了两个人。” “这样看来,天道可真是荒唐啊。” “长生,你觉得呢?” 帝阙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淡然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接过茶盏的长生。 长生神色不明地抬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天道荒不荒唐我不清楚,我只是觉着,它似乎有些固执。” 天道可不是固执吗?它固执地逼着仙帝们死在心魔之下,固执地降下雷霆想要抹杀那些不守天道规则的人。 “固执?也许吧。”帝阙闻言倒是有些不置可否。 “事实上,我觉得天道不至于那般荒唐。” “既然天道并不荒唐,那为何会降下针对你和将绝的雷劫呢?” “我思来想去,发现今日唯一的变数,便是你了。”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是你做了什么,影响了幻境里的将绝,以至于天道震怒降下雷劫。” 长生静静地听着帝阙的分析,并未试图开口反驳什么。他只是沉默地等着帝阙说完,等他说出今日登岛的真正目的。 帝阙抬起右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他抿了一口便又皱着眉放下了。随后他撩起眼皮看了眼安稳地站在原地的长生,那微冷的面色倒是因此而缓和了几分。 就在长生放下茶盏回望他时,帝阙终于似笑非笑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长生,《繁音诀》好用吗?” 101 在修真界拜师 那是长生第一次从帝阙眼里看到独属于征服者的野性。 长生之前想过帝阙或许猜到了些什么。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是从那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里,抽丝剥茧地推测出了他用《繁音诀》唤醒将绝的真相。 看来不是每个仙帝都和将绝一样崇尚武力而不动脑子的。 念此,长生不禁瞥了一眼微微靠在椅子上的帝阙。 此时连他都不免有些好奇,到底要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帝阙这种权势滔天而又深不可测的怪物来。 “所以,您是看中了影响幻境的能力?”长生收回了看向帝阙的视线,然后语调低缓地开口道。 他没有直接问帝阙是不是想让自己帮他渡过心魔,而是选择了另一种颇为婉转的说法。 因为他觉得像帝阙这种人,很难真的去相信谁。同理,这样的人也不太可能将踏入长生境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 帝阙闻言只是轻嗤了一声,显然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影响幻境的能力。只见他目光晦暗地看了长生一眼,然后突然问道:“告诉我。你当初为何选了《繁音诀》?” “……因为声音,是有力量的。”长生看出了帝阙面上的冷意,于是他没有扯出“靠歌声扬名三千世界”这种理由来敷衍对方,反而给出了一个还算认真的答案。 “那么你的天赋,又为何与花草有关?”帝阙对此并未回应什么,而是继续发问道。 “因为花草,平凡而又非凡。” 在修真界待了这么久,长生也逐渐了解到其实每个人觉醒的天赋都与自己的偏好有关。所以“群花乱舞”这样的天赋本就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想要的,只是最初他并未意识到罢了。 “哈哈哈!”帝阙听到长生的这两个答案,先是闭上眼沉默了一瞬,随后他靠着椅背微微勾了勾唇,再然后便是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等到帝阙再睁眼时,他那暗沉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皆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之色。只听他说: “长生啊长生,你可真是取悦到我了!” 长生听到这话后猛地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危险感仿佛正向他席卷而来。 他不禁抬眼看向了帝阙,却正好与那个男人对上了视线。而帝阙接下来的话,也犹如梦魇般不断地徘徊在他的耳畔。 “声音,当然是有力量的。” “因为世间万物皆有声音,你凭借这些声音,既能俘获野兽,又能蛊惑人心。” “而花草,自然是平凡而又非凡的。” “因为平凡的花草遍地都是,纵为耳目,也无人注意。” “非凡的花草向来格外珍稀,若为诱饵,孰人又能抗拒?” “如此想来,这样的天赋,还真够动人的。” 帝阙每说一个字,长生的面色就冷上一分。帝阙还未说完时,长生便已然面无表情。 帝阙见状从容地站起了身。他缓缓走向长生,然后站定在他身前低笑着说道: “这世间,花草皆为你之耳目,众声皆为你之俘虏。” “长生,你可真厉害啊……” 帝阙说到最后几近叹息,他垂眼定定地注视着身前的长生。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小千世界百年盛典上看到长生时的情景。 直到那时帝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会冒险选择《繁音诀》,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将《繁音诀》运用得如此之好。 别人或许不知道《繁音诀》的来历,但知晓三千世界绝大多数秘辛的帝阙对此却极为清楚。 《繁音诀》这本功法固然是上古修士所创,可那位修士却不是人,而是一位听觉异常敏锐的大妖。 那位大妖能精准地把握世间的每一个音符,所以他能借由《繁音诀》将妖兽之声模拟得惟妙惟肖。 三万年前他甚至凭此号令了一众神智愚钝的凶兽,硬是将当时的三千世界给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后来修炼《繁音诀》的人没有他那卓越的听觉,别说模拟凶兽之声与之沟通了,他们连普普通通的乐器之声都模仿得极为勉强。 三万年下来,《繁音诀》也渐渐没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帝阙向来欣赏勇决而又聪颖之辈,所以当他看到长生用《繁音诀》模拟出雷声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真真切切地记住了这个胆敢修炼《繁音诀》的人。 而帝阙听完曲子回到宫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戎弘毅发来长生在天籁阁所拍的录像玉简。 别人看这枚玉简,看到的是曲音缭绕繁花坠落之美,而帝阙看到的却是长生那控制花草的罕见天赋。 若长生只是修炼《繁音诀》,帝阙可以说这是巧合;若长生只是拥有操纵花草的天赋,帝阙也可以说这是个巧合。 但当这两者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帝阙就不得不深思长生的用意了。 而他想得越深,便越欣赏长生。 那日之前,帝阙的眼里从未容下过任何人。 可那日之后,长生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入了他的眼,也上了他的心。 若非如此,他不会当日便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自今日起长生由他来庇佑;他也不会在宣告此事之后,还特意让人送去了他从未送出过的信物。 他这般护着长生,从来都不是因为将绝那毫无意义的威胁。 他这般护着长生,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因为他想护着他罢了。 长生闻言终是闭了闭眼。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帝阙,小看了这些修真者的恐怖之处。 他从未料到他预想中的未来,在他还没有着手实施时,便这般轻易地被人看穿了。 而这也让他醒悟到,漫无边际的寿命或许让绝大多数人都懒得动脑,却也使得那剩下的一小部分修士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你说的那些,都只是我美好的幻想罢了。” “事实上,如今的我什么都做不到。就连模拟我自己的声音,都能让我身受重伤九死一生。” 长生说着颇为自嘲地笑了笑。话说到这份上,他也顾不上什么敬称不敬称的了。 其实就像帝阙说得那样,最初他在修炼《繁音诀》时,确实想过要用《繁音诀》模拟出一些乐器以外的声音。 毕竟他天生听觉就不错,即使穿越了也没有改变这一点。虽说不至于过耳不忘,但多听几遍他还是能将听到的声音记得个大概的,所以这种事对他来说并非完全不可行。 只是当他真的尝试后才知道,自己修为太低,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他那总是掉花的天赋……一开始长生真的只是想用那奇葩的天赋飘飘花瓣,营造出一些或浪漫或哀伤的氛围罢了。 直到后来他的修为逐渐增长,他才开始思考,既然他能凭空变出花来,那么他能不能控制那些三千世界原有的花草树木呢? 不过这种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未打算在自己修为这么低的时候就贸然尝试这一点。 长生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很危险。所以这段日子以来,他将一切念头都埋得严严实实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分毫来。即使是将绝,怕是也没有察觉到他真正的打算。 长生以为他将罕见的天赋用作娱乐,将卓绝的《繁音诀》用作奏曲,就能瞒得过天下人。 如今看来,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修真者们那千年万年的寿命,也不全都是白活的。 帝阙听到长生那些自嘲的话后,只是神色晦暗地又走近了一步。 他按着长生的肩膀微微俯下了身,鹰隼般的视线牢牢地锁着长生的双眼,然后就这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今日他真正的来意:“——你若拜我为师,一切终成现实!” 拜你为师?长生闻言不禁愣了一瞬。 他曾想过帝阙会用什么方式招揽他,但那些方式里绝不包括收他为徒这一项。 因为在修真界收徒和别处是不一样的。 而听帝阙这语气,他若真的拜他为师,那他便是帝阙此生唯一的弟子。 这意味什么呢? 这意味着自此之后,帝阙会对他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亦会与他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种比血缘还要亲密的关系。 长生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若非如此,当初他进琼玉宗时,也不会特意编了个自己是逃亡而来的借口,从而让素来多疑的薄清有所顾虑,没有真的收他为徒。 “我能考虑一段时日吗?”即使这句话很有可能会得罪帝阙,长生依然还是开口了。 他并非对帝阙的提议不动心。那毕竟是帝阙啊,是无数人发了疯地想要拜师的存在。况且帝阙本就懂花草擅音律,就连当初他在琼玉宗看的那本《三千世界奇葩大全》都是帝阙写的。 可就算帝阙再适合当他的师傅都没用,谁让将绝和帝阙是这三千世界举世皆知的死敌呢? 今日他若是一时冲动拜帝阙为师,那么将来将绝与帝阙死战之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这么一想,长生便打消了拜帝阙为师的念头,但此时他也没办法直言拒绝对方。 原因很简单,他还不想死。 如今唯一的办法,便只有一直拖下去,拖到将绝回来了。 102 在修真界还琴 “考虑一段时日?” 帝阙低声重复着长生的话,随后他垂眼看了长生片刻,最后竟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这倒也无妨。”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唤一声我的名字便是。” “届时,无论你身处何地,我都会来接你走。” 怎么回事?帝阙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体贴了? 长生颇为惊讶地抬头看了帝阙一眼。但此时帝阙正俯身拿回之前递予他的茶盏,以至于他根本就看不清帝阙面上的表情。 他唯一能看到的,不过是帝阙拿走茶盏后背过身来,将那茶盏连同桌上的茶盘一起收回空间戒指里的举动罢了。 长生见状倒是顾不得揣摩帝阙的心思了,反正这个男人向来喜怒无常。 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帝阙收起茶盘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动身走人了? 显然,长生猜得十分正确。 帝阙收完东西后便直接抬手割裂了空间。透过那幽深的空间裂缝,隐隐还能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那坐落在宫殿高处的华贵龙椅。 “这把琴,请你也一同收回去吧。” “我觉着……等我拜你为师时,你再给我也不迟。” 在帝阙踏进空间裂缝的前一秒,长生抓住机会迅速解下了自己背着的琴,然后双手稳稳地捧着琴盒对着准备离去的帝阙开口道。 话虽是这么说的,其实这把琴还回去后,长生压根就没想过再将它要回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无意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拜帝阙为师。 帝阙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随即转过身来,却并未接过琴盒,只是静静地看着低头奉上琴盒的长生。 过了半响,帝阙那缠绕着彻骨冷意的声音才在楼阁内缓缓响起: “今日你若将它递还于我……” “明日,这造琴的木料便会出现在你的棺材板上。” 长生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瞬间利落地收回了手,将那贵重至极的琴盒重新背回了背上。 说实在的,自他穿越以来,还真的从未听过像帝阙这种清纯而不做作的威胁。 可怕的是,这种威胁对他来说却该死的管用。 帝阙在长生背起琴盒时便已转身离开了。长生看着骤然空旷下来的楼阁,绷了那么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他坐到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随后抬起右手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按了许久之后,他才渐渐放缓神色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一件事都堪称惊心动魄。 直到此刻,他才有空慢慢梳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 首先,他一大早就收到了火尚明的留言轰炸,知道了帝阙公然放话说要庇佑“长生”;随后他去参加宗门大比,在大比上遇到了一大片名唤“长生”的对手;最后,他收到了帝阙的留言和信物,这才发现原来帝阙要庇佑的人就是他自己。 长生觉得以上这些题材已经足够丰富,丰富到能写一篇剧情曲折离奇的故事了,结果他发现现实远比他想象得还要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他不过是拒绝了薄清让他退赛的要求,然后跟着将绝去别的位面挑一把剑罢了,谁能想到在选剑的过程中他差点就把自己的小命给选没了? 这还不是最扯的。最扯的是因为这个,他又被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一位仙帝的幻境之中,而那位武力卓绝的仙帝就这么在幻境中毫无防备地掉了马! 对,那位仙帝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凶名传遍了整个三千世界的仙帝将绝! 他压着之前被将绝装失忆瞎忽悠的怒气,好不容易拼着性命把人从幻境中唤醒了,结果还没喘上口气就被将绝拉出去渡了长生境的雷劫。 要不是将绝护着他,他早就在那九十九道雷霆下灰飞烟灭了。 长生本想着这次总该结束了吧?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因为事情显然还没完。 他回到小千世界的那一瞬间,那位凶名不亚于将绝的仙帝帝阙就来到了岛上,三言两语点破了他的谋算不说,竟然还破天荒地开口说要收他为徒。 静静地回想完这一切的长生都不想睁开眼了,那一刻他的内心真是一言难尽乱马奔腾。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或许比别人的一辈子还要精彩。 “真是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啊……”长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运转灵力查探起自己体内的伤势来。 之前他在幻境里太过胡来,虽然渡雷劫前将绝已帮他大致治疗过,但他的经脉内终究还是残余了不少暗伤,需要他自己好好修复调养一阵子。 可长生却偏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因为明天他还得去参加宗门大比,所以今晚他只能抓紧每分每秒,能恢复多少是多少了。 “什么情况?”然而当长生细细查探完自己体内的伤势后,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静心疗伤,反而诧异地睁开眼喃喃自语了起来。 他这般反常,不是因为他伤得太重。恰恰相反,长生发现自己暗伤竟然全好了?! “那杯茶……”长生坐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后,终于想到了可能造就这一切的源头。 之前帝阙曾递给他一杯茶,当时长生满腹思绪心情微妙,也就没怎么在意茶的味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茶的茶香高洁浅淡,斟出的茶水色泽微寒,配着那古朴的素色杯盏,不禁让人想起了冬日里万年青松下错落着的冰原雪山。 而更为奇特的是,那茶虽然冒着热气,乍一入口却透着一种冷彻心扉的凛冽薄凉。 总而言之,那茶水喝起来就像是用绝地冰水辅之万年雪松烹煮出来的一般。 绝地冰水,万年雪松……长生念此下意识地舔了下薄唇,掩住了眼底悄然浮起的讶然之色。 是了,怪不得他的伤全好了。这根本就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那茶水本就是用绝地冰水和万年雪松这两样东西静静烹煮出来的啊! 要不是之前他在将绝那儿喝到过这种冰水,今日他还真辨别不出来帝阙所递之茶的真正用料。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吗?今日之前,长生当真想不到有人会暴殄天物到用这两样天材地宝煮茶的地步。 绝地冰水素来有安抚神魂重塑生机之用,而万年雪松亦有着疏通灵力稳固经脉之效,两者搭配起来,别说是他这点元婴境的小伤了,或许连仙皇仙帝们所受的伤势都能立即好了大半。 长生想通之后,忽然感觉他刚刚喝下去的不是茶水,而是那一把把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币。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帝阙那随意抿了一口茶水后,就极为嫌弃地放下茶盏的举动,不禁抬起手来用力按了按再度作痛的额头。 这茶并不合帝阙的胃口,显然这是帝阙特意为他准备的。 长生没想到,帝阙收起徒来竟会这般有诚意。有诚意到在不知他是否真的受伤的情况下,就为他准备了这样举世难寻的灵药。 那一刻,长生真的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的天赋,他的功法,他的潜力,真的足以让帝阙为他做到这等地步吗? 可若帝阙并非是为了这些才这么做的,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今后能够更好地利用自己对付将绝吗? 长生压下了骤然涌起的驳杂思绪,就这么沉默地走到窗前,抬头看向了远处的那片璀璨星空。 这场盛大的夜景逐渐抚平了他复杂而又烦乱的心绪。 在那温热的夜风之下,长生斜倚着窗台缓缓地闭上了眼。 罢了。不管帝阙所求为何,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揣度的。 有时间想这些东西,还不如养好精神赢了明日的宗门大比,从而帮时无常报了那纵火烧店的焚身之仇。 103 在修真界示威 许是今日着实太累,长生不知不觉便靠着窗台睡了过去。 当他再睁眼时,窗外那深重的夜色早已半褪。意识迷蒙之间,他隐约瞥见了氤氲在浅灰色天际的那一缕初升薄光。 “我还真是心大啊……”长生低声呢喃了一句,整个人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也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一番惊心动魄的事后,他自己还能如此迅速地入睡。 长生按着脖子站起身后,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似乎醒得太早了。 长生注视着微亮的天色,干脆抬脚走到岛屿深处泡了会儿温泉,之后才慢悠悠地乘着飞剑离开了这座岛屿。 然而长生离开岛屿后,并未立即前往宗门大比的举办之处,反而戴着不久前将绝给他的骨质面具去了乐器坊。 因为他暂时不想在宗门大比中公然使用《繁音诀》,他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帝阙发现他修炼《繁音诀》的真正用意了。 长生知道他现在才隐藏功法有些为时已晚,但不管怎么说,尽力补救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在一众乐器中挑选了片刻后,长生最终选了两支便于随身携带的陶笛买了下来。之所以非要买两支,倒不是为了炫富,毕竟他这么穷也没什么好炫富的。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出现其中一支陶笛坏了后,自己再无乐器可用的尴尬情景。谁让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宗门大比呢?有备无患总不是什么坏事。 走出乐器坊后,长生终于控制飞剑直直飞向宗门大比的举办地了。 虽然之前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依然到得挺早的。毕竟他日出之时便已醒来,而宗门大比午时才真正开始。 长生随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待着,然后就这么闭着眼静静地等待午时的到来。 说实在的,之前无论他在哪儿,将绝都一直陪在他的身侧。如今骤然变成他一个人待在这里,饶是长生这种享受孤独的人都不禁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了。 由此可见,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你找的这位置可真偏僻,要不是临渊眼尖,我们还发现不了你。” 长生想要安静,但显然有人不那么识趣。他倚着墙没多久,荆远柔的声音便由远及近而来。 长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半响之后才睁开了眼。他没有看向荆远柔,而是看向了荆远柔的身后站着的夜良弓和扈临渊。更准确地说,他看向的只是扈临渊一个人。 因为昨天他才和扈临渊不欢而散。 当时扈临渊一个劲地追问帝阙庇佑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却在得到答案之前就被他和将绝一唱一和地给气走了。 扈临渊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按理说他被自己气走之后,就不可能再过来找他了。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特意过来放狠话的吧?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报纸上写的那个长生,最终成为那位仙帝之徒的人只会是我!”扈临渊感受到了长生犹疑的视线,顿时微沉着脸开口放话道。 有那么一瞬间,长生忽然有些想笑。 他没想到扈临渊竟然真的是来放狠话的,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你们三人,都参加了此次的宗门大比吗?”心里吐槽归心里吐槽,长生面上却平静地对着扈临渊点了点头。他没有接过扈临渊刚才的话茬,而是转头和夜良弓聊起了别的话题。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扈临渊的话。 他总不能回对方一句,我压根就没打算成为帝阙的徒弟吧?他怕这话一说出口,身为帝阙迷弟的扈临渊不等大比开始,就要对他拔剑相向了。 “是啊。怎么?你不会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真把我们三个当混世魔王了吧?好歹我们都是实打实的元婴境修士啊!凭着这样的修为,我们怎么着也能在这场大比上出出风头了。” 夜良弓闻言顿时笑着说道,三言两语就缓和了此时那略显僵硬的氛围。 长生听到这话后微不可察地瞥了夜良弓一眼。 其实小千世界关于土豪三人组的流言的确不少。而那些流言又大多以扈临渊和荆远柔为主,关于夜良弓倒是不怎么特别提到。偶尔单独提到了,也只是说他修炼资质一般,反而格外擅长琴棋书画罢了。 如今看来,流言终究只是流言。如若夜良弓的修炼资质当真只是一般,就算他再有钱,也不可能如此年轻便已踏入了元婴境。 可这些流言偏偏就遍布了小千世界,显然夜良弓是故意听之任之的。他之所以这么做,要么是不在意众人的言语,要么是被逼无奈只好藏拙。 此刻若是换别人在此,或许会对夜良弓这么做的原因感到好奇,从而想要刨根究底下去。然而站在这里的不是别人,而是长生。 长生根本就不在乎夜良弓到底属于哪一种情况,因为无论夜良弓的处境如何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笑着记下了夜良弓对他释放的善意,想着以后在大比上遇到他时手下留情便是。 这倒不是长生太过狂妄。 虽然他刚修炼没多久,也没怎么和人战斗过,但长生知道自己的起点绝不比别人差。或者说,他修炼的起点比小千世界的任何人都要高。 他修炼的是无上功法《繁音诀》,他吃过的天材地宝比寻常的仙王仙皇还要多,而最重要的是……教他剑术的那个人,是号称“三千世界最强者”的仙帝将绝。 有了这样的资源,他若是依然无法赢下这场宗门大比,那他还帮时无常报什么仇?直接拿把锄头回老家种田算了。 “我总觉得这广场看起来与昨日有些不同。今日大比已经是一千进一百了,也不知举办者们会用何种方式淘汰那九百人。”荆远柔看着宗门大比的广场,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你在说什么蠢话?今日这一千人中,绝大部分都只是金丹境,甚至还有不少筑基境的家伙残留其中。无论这场大比采用何种形式筛人,只要你自己不冲动犯蠢,就绝不可能这么早地被他们给淘汰掉。” 扈临渊虽然语气不善,但他说得话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往年的元婴境至少是大比前十的存在。若是不出意外,他们都会很顺利地晋级,甚至直接包揽大比的前三名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这次一千进一百的大比内容,你不是应该猜到几分了吗?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扈临渊随意地安慰了荆远柔两句,视线却落在了安静地倚着墙角的长生身上。 荆远柔闻言面色果然好了几分。而站在一旁的长生权当自己没听出扈临渊话语中的深意,他也完全没有开口追问下去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追问的?扈临渊、荆远柔、夜良弓三人皆是家世不凡之辈,他们从长辈那里稍微听到点与大比有关的消息也不足为奇。 长生知道扈临渊这么说是在隐晦地向他示威,毕竟如今的修真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对于这种不怎么公平的比试,弱者除了暂且忍下这口气外,又能拿这些有靠山的人怎么样呢? 只是可惜了。长生看着广场,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只是可惜了。可惜在这小千世界中,他早已不再是弱者了。 对于眼前的土豪三人组,他不需要像面对帝阙那样小心筹谋;而对于之后的那场宗门大比,他也不需要费尽心力地去准备些什么。 因为啊……在这场大比之中,无论他身处怎样的场景,遇见了怎样的对手,他都绝不会输! 念此,长生微微移开眼,目光划过了广场四周那些用于同步直播的法宝。 今日已是一千进一百的比斗了。从这翻了一番的直播法宝数量来看,今日这场大比的观看人数绝对要远胜以往两日。 也就是说,自今日起,他便会真真切切地进入三千世界所有观众的视野里。 这样很好。 长生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是元婴境,就能干脆利落地扳倒薄清了。 因为他很清楚,修真界的宗门很少真的在乎是非对错。 比起一个初入宗门而又来历不明的元婴境弟子,他们显然还是更看重那个早已护佑了宗门多年的元婴境长老。 但如果那位新入门的弟子在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上名列前茅声名大噪,那么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所以今日的大比,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等到大比开始的那一刻,长生会告诉琼玉宗,告诉这三千世界所有的观众们:他不仅是一个能在百年盛典上献曲的乐者,他更是一个有望于登顶此次宗门大比的修真者! 104 在修真界失控 长生不再打量大比的广场,也不去在意扈临渊等人的交谈,他只是眼神空茫地看着远方,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也不接一话。 他那冷淡过头的反应自然被土豪三人组看在了眼里。 扈临渊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饶是一向欣赏长生的荆远柔都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主动上前与人交谈的情况下,还会出现对方堂而皇之地无视他们的情况。 三者之间,唯一没什么反应的似乎只有夜良弓了。可事实上,夜良弓不是没反应,他仅仅是表现得不明显而已。 夜良弓见状后没有像以往那样打着圆场,而是笑着拉过身侧的荆远柔,然后招呼着扈临渊一起走远了些。若是仔细点看,便会发现他面上的笑意从未到达过眼底。 显然,他和扈临渊和荆远柔一样,都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等到三人已走得够远时,长生眼睛才微微动了动,然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其实一开始,他的确想过与这三人交好的。因为他们给了他在百年盛典上走秀的机会。 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互利共赢的事,可于长生而言,这份人情他依然是承了的。 为此,他可以忽略最初自己在花容宗走秀时遇到的刁难,也可以忍着昨日扈临渊堵着他追问报纸上消息时的蛮横。 毕竟缘分不易。若能为友,他也不愿因为一些小事就将人推得远远的。 但今日扈临渊来向他示威时,长生却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明白了,人情和友情终究是不同的。 既然对方从未将他看作是平等的人,他又何必耐着性子继续忍受呢? 他的脾气本就不好,刚穿越时他连将绝帝阙都敢怼,何况眼前这三人还不是仙帝,只是初入元婴境的修士罢了。 所以长生思索了一下,便决定不再委屈自己忍下去了。 他们的人情他记着了,友情这东西还是算了吧。 长生移开了投向了那三人的视线,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广场上。之前荆远柔说这广场看起来与昨日有些不同,其实她并未感觉错,这广场确实变了。 长生向来敏锐,他能感觉到广场地面比昨日还要厚上几分,很有可能这片土地下被大比的举办方装了些东西。至于到底装了些什么,长生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他真的不懂这修真界的科技树是怎么点的。明明很多法宝的作用和现代的电视机等等用品非常相近,却偏偏没有出现过蒸汽机发电机这些基础性的东西。 就在长生胡思乱想之际,炽热的太阳悄无声息地高悬在他的头顶上。而这也意味着午时到来,宗门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当午时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广场周围三三两两交谈着的参赛者们骤然闭上了嘴。 他们运转灵力,如前两日一般利落地飞掠到广场上,等待着举办方介绍今日大比的规则。 参赛者们安稳地等了一刻钟后,等来的却不是宗门大比举办方的声音,而是不断震颤的地面和缓缓上升的广场。 平整的广场土地一寸寸开裂,当这场变动终于停下来时,整个广场已被均匀地分成了一千份,而每一份土地上都站着一位大比参赛者。 而那一千份土地的上空,也同时降下了半圆形的透明保护罩,将所有参赛者的活动范围都限制在各自的保护罩之下。 直到这时,举办方所派的介绍规则的人才姗姗来迟。从他衣着上绣着的纹路来看,他大概是中千世界某个大宗门的真传弟子。 毕竟只有贵族云集的中千世界,才会特意在衣服上纹上各自宗门的宗徽来彰显底蕴。 来人就这么一脸严肃地立在了广场上空,语调平稳地给众人介绍起了大比规则:“想必诸位此时都已察觉到,今日大比与往日甚是不同。” “诸位不必紧张。我等只是在广场下安装了新型的传送法宝。” “如今你们所站的那一千份土地,已被我等列好了相应的编号。编号从一到一千,绝无重复。烦请你们牢记好自己的编号,这是救命之物。” “如若有人在大比中遭遇了生命危险,便可念出你所属的编号,那时埋在你脚下的传送装置便会自动启动,将你安全地传送回广场。” 今日大比的规则才介绍了一半,广场上稍微聪明些的参赛者们就已经有些遍体生寒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大比不是都在幻境中进行的吗!在幻境里我们纵使死去,也不过是损耗些灵力和精神罢了,哪还需要特意装上什么传送法宝呢?” 一位衣着华贵的参赛者直接打断了介绍者的话,而他问出的正是此刻很多人都想问的问题。 他们实在想不通,向来只在幻境中进行的大比,为什么突然要真身传送了?虽说举办方提供了安全保障,但这闹不好还是会出人命的啊。 这里哪一位参赛者不是天之骄子?若是这般年轻便早早死去了,别说他们自己不甘心,就连他们背后的宗门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是聒噪啊……” 就在介绍规则之人想要回答那位参赛者的问题时,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跨越虚空而来。 男人的声音不高也不低,他虽在说着嫌弃的话,但那语气里却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感。 可若这份戏谑配着的是之前问话的参赛者那莫名其妙裂成几段的尸体时,就瞬间变成无法言喻的恐怖了。 一千名参赛者突然只剩下了九百九十九名,整个广场顿时一片死寂。 而那个不知身处何地的男人却全然不在意众人的反应,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点评道:“这模样,似乎少了点美感。” 他话音刚落,原本四分五裂惨不忍睹的尸体便悄然化作了一片血沫。若是从高空俯视,还能欣赏到那片血沫勾勒出的一朵极尽凄美的血色之花。 长生所站的位置离那位死去的参赛者并不远,所以那片土地上蔓延的血色图案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够辨认出发话者所画之花的具体种类。 那是大千世界独有的末日花。因花色凄迷,又只在日落浴血而开,故而得名为末日。 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寻白骨。因为此花之下,尽是白骨皑皑。 这是一种以鲜血和骨骼为养料的花朵,它一直被三千世界之人看作是不祥之物。 今日之前,长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在杀人之后嫌弃对方死得难看,然后饶有兴致地用其血沫勾画出末日花来追求艺术感。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吧? “刚才那个死人虽然聒噪,但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这救人的法宝,根本没必要存在。” 男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随着他的话语,所有人脚下的土地猛地震颤了一下,埋在土里的救人装置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他毁了个干净。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打断他,更没有人阻止他。就连一开始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千世界修士,此时也只是满脸冷汗地等着他说完。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你们也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人的,我只是找不到人心里烦得慌,所以来这里找点乐子打发时间罢了。” “其实我很期待诸位接下来的表现,毕竟你们都是人族的天才嘛。既然是天才,那你们在取悦别人这方面也应该极具才能吧?”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出世了,没想到一出世就撞上了宗门大比,你们可别让我太过失望啊。” “当然,如果你们实在没这天赋,弄得这场大比甚是无趣的话,我倒也不介意亲自动手找乐子的。” “毕竟屠掉一千天才,勉强也能算是个乐子了……” 长生闻言顿时心头一跳。他总觉得自这个男人出声后,这场大比便已经彻底失控了。 今日大比的参赛者基本都是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然而这个男人却能如此漫不经心地说出全都屠光的话语,显然他很强。强到能够无视这些弟子背后的宗门,强到不把所谓的规矩道德放在心上。 强到这等地步的话……大概只可能是大千世界某位闭关已久的仙帝了吧? 男人说完这段话后便没再开过口,笼罩在广场上空的慑人压力也悉数褪去,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等到男人残留的威势彻底消失后,那位中千世界的修士才颤着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后他面色难看地继续介绍起了之前还未说完的规则。 “这次大比限时三天,大比的内容是将诸位真身传送到某个秘境之中厮杀历练。” “三天后,我等会依据你们的杀敌数排名,排名前一百的人能够晋级下一场比试。” “如若未满三天,秘境中便只剩下了一百活人,那么此次大比便会提前结束。那活下来的一百人自动晋级,届时秘境里的传送阵会立即启动,将活下来的人一同传送回广场上。” “最后,唯愿诸位……能够平安活下去。”修士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字挤出来的,他说完之后乘着飞剑迅速离开了大比广场。 无论是大比的参赛者,还是灵镜前的观众们,都很清楚修士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由于那个陌生男人的搅局,今日宗门大比的参赛者们即将面对真真正正的九死一生。 或者说,他们不仅是九死一生,甚至还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找乐子的男人,究竟会不会被他们的表现取悦到。 105 在修真界吹奏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举办大比的人全都疯了吗!” “这样的规则不就是在逼人去死吗?我不比了!快放我出去!” “该死的,赶紧打开防护罩,我要出去啊!!!” 介绍规则的修士离开后,大比的参赛者们才像是骤然惊醒一般,原本一片死寂的广场瞬间变得喧闹无比。 不少参赛者开始疯狂地攻击着笼在他们身前的保护罩,可当他们挥着武器攻过去后才骤然发现,他们此时用尽全力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那些保护罩别说被他们给打破了,那些罩子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裂纹都未曾出现过。 众人醒悟到这一点后,心理稍微脆弱些的参赛者们都忍不住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谁能想到,原本用来护佑他们的东西,如今竟变成了让人无法挣脱的囚笼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广场上越来越乱,有些元婴境的存在都忍不住开始焦躁起来。 而同为元婴境的长生,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参赛者们发疯。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毫无作用。 如果举办方真的想停止大比的进行,早在那位陌生修士动手毁灭安全装置时,他们就该出现收拾残局了。 可事实是,他们并没有出现。 如今站在这广场的参赛者们,大抵都成了娱乐那位陌生修士的棋子。在这场棋局开始之前,无论棋子们如何挣扎反抗,都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就在长生准备闭目养神时,整个广场上的群体传送阵终于启动了。九百九十九个或冷漠或绝望的参赛者们被随机传送到了秘境之中,而这秘境也会是那绝大多数人的埋骨之地。 好在这片埋骨之地还算是风景优美。 长生舔了舔微微发干的薄唇,神色恍惚地注视着眼前那盛大而浩瀚的美景。 也不知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恰好被传送到了秘境的边缘之地,所以他一眼便看到了脚下的万丈高空,同时他也知晓了自己究竟身处何种秘境。 这是千年前便被修士们探索完毕的秘境——天空之岛。 整个秘境就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辽阔岛屿。它的上方是蔚蓝天际,它的下方是云海千层,而它本身便缠绕在天空和云海之间,安然地孕育出这片如梦似幻的盛景。 如果没有那场安全装置被毁的意外,这里对参赛者们来说真的是个异常华美的大比舞台。 长生欣赏完美景后便稍微退后了两步。毕竟他的身前就是万丈高空,要是一时脚滑掉下去摔死了,那可真的是一摔扬名,滑天下之大稽了。 就连那个来找乐子的修士,说不定都会被这搞笑的一幕给取悦到。 很可惜的是,他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命来博君一笑。 长生抬眼环顾着四周。其实刚传送到这里时,他就感知到了自己周围空无一人,如今扫视周围不过是为了再次确认一番罢了。 确认完这里确实没有别人之后,长生便收回了视线。随后他脚下微微用力,三两下就跃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的顶端,完全没有自己这么做很可能会成为别人靶子的自觉。 “他这也太没经验了吧?难得瞥见一个脸长得这么好看的,没想到竟是个大傻子……”恰好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不禁开口吐槽道。 今日大比的直播形式与往日略有不同。 今日的直播共有一千个视角可供观众选择,其中九百九十九个视角分别对应了九百九十九位参赛者,观众们可从相应的视角中看到参赛者们的一举一动。 至于剩下的那个视角,则是岛上所有视角的汇总。这个视角颇为复杂,一般是为那些想遍览全局的高阶修士和宗门高层准备的,向来很少有人选择。 普通的观众们大多只会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位参赛者的视角,然后在灵镜前看着那位参赛者的一举一动。 “我怎么觉得这人很眼熟呢……对了!他是不是前两日在盛典上奏曲的那个男人啊!” “那是长生吧?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参加了宗门大比!我难得那么喜欢一个人,不想他死啊!” 当长生露面之后,不少观众开始高声惊呼了起来,然后迅速选定了这个视角来观看大比。 因为长生最近在小千世界真的非常有名。 或者说,盛典之前他便已风靡了小千世界,而盛典之后他的名气更是又上一层楼,甚至连中千世界都有不少人听说过他的名字。 前两日参加大比的人数太多,他的比试又结束得太快,所以才没什么人认出他。如今参赛者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他的身份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况且今日大比出了如此大的意外,观看大比的人数比以往还要翻了几番。在如此多的基数之下,他被人发现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罢了。 不仅是喜欢长生的观众选择了他的视角,有很多冲着此次大比必定见血而来的观众们也选择以长生的视角来观看大比。 因为他们都觉得,长生死定了。 被观众们当成死人的长生对此却一无所觉。和某些观众猜测的不同,他并不是缺少对敌经验,他其实是故意站在树顶上的。 从一开始,他就想成为众人的靶子。 因为这座岛屿实在太大太广了。光是一寸寸地探索这座岛屿,花费的时间都远不止三天,长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这三天内遇到足够他晋级的人数。 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自己去岛上找人,他准备让参赛者们主动来找他。毕竟对于引人注目这种事,他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除此之外,他也想让这场大比增加点所谓的艺术性。他可不想因为大比太过无趣这种劳什子的原因,而被那个前来找乐子的陌生修士给弄死。 长生不知道对那个修士来说,究竟何为有趣何为无趣。但比起将希望放在其他参赛者身上,他宁愿自己去寻找有趣与无趣之间的界限。 尽力尝试之后死去,与无所作为地等候死亡,于他而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想到此处,长生从怀里拿出了之前买下的那支墨色陶笛。他站在茂盛的树顶上闭上了眼,然后抬手将那支陶笛缓缓地送到了唇边。 那悠远而哀伤的旋律顿时倾泻而出。 这首地球上极为著名的《天空之城》1,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赌上生死的秘境中响起,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徘徊在所有观众的耳畔,直直地叩击着他们的心灵。 音乐是不分国界的。 音乐是不分位面的。 整个三千世界,或许无人知晓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但他们能够领会到那连绵曲调下的孤独,以及那掩在孤独背后的极致追求。 它在追求和平,追求自由,追求人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即使现实压抑、纷乱、而又哀伤,即使一切终将毁灭、生命终将消亡,可每个人的心里,总该存在一个理想乡。 长生就在这天空之岛上,吹奏着这一曲本不该存在的悲歌。 “他……他这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在奏曲为自己哀悼吗?” 灵镜前的观众们沉寂了一瞬后,不知为何,心生柔软的同时又感觉异常压抑。 “我觉得这首曲子与其说是哀悼他自己,不如说是在哀叹岛上所有人的命运。毕竟今日之事,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无妄之灾啊。” “为什么参赛者们非得自相残杀?他们就不能不下死手,一起活过这三天时限吗?”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是不想长生死!他明明应该火遍三千世界的,他怎么能在这里轻易死去呢?!” 喜欢长生的观众们倍感难受,他们红着眼眶注视着灵镜里的长生,衷心希望他能够在这场残酷的大比中安然活下来。 而那些原本被参赛者们以命相搏这种事吸引来的观众们,渐渐地也有些弄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灵镜里那空灵而忧伤的曲调仿佛能净化心灵一般。 当观众们那上头的热血缓缓平息之后,他们逐渐感觉到了生命的厚重,他们开始对镜中那些以命博命的濒死之人感到不忍。 长生看不到观众们的反应,他依然在闭目吹奏着。随着他输入灵力的增多,连绵的曲声越来越大,岛屿上的所有参赛者都听到了那痛彻心扉的陶笛声。 “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有些情绪本就濒临崩溃的参赛者们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破碎而挣扎的悲泣之声悉数掩在了长生那哀伤的曲声之下。 观众终究只是观众,无法和身处岛上即将死去的参赛者们感同身受。 他们想要追求和平,却偏偏只能厮杀。 他们想要追求自由,却偏偏只能死去。 他们想要追求人世间一切美好之物,却偏偏只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首曲子还真是够讽刺的。 岛上被曲声影响的参赛者们很多,但不受曲子影响的参赛者们也不在少数。这些参赛者们心性果决,在听到曲声的那一瞬间,就寻着曲声来源飞速移动过去了。 不消片刻,长生所站的树木周围已掩藏了四五十人。 “他会死吗?” “别奏曲了,赶紧睁开眼跑啊!” 这一刻,无数观众祈祷着长生能够逃出生天。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长生自始至终都没打算逃。 长生仍旧在闭眼奏曲,而就在某位参赛者终于忍不住对他下手的瞬间,一片淡蓝色的花瓣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动手之人的咽喉。 那位参赛者在跃到树顶之前,便已毫无生机地坠落在地了。 “怎么回事?!”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围观的参赛者们顿时惊疑不定了一瞬。随后几个私交不错的参赛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现出身形迅速袭向了站在树顶上的长生。 这一次出现在空中的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整场轻灵飘忽的花瓣之雨。 浅蓝色的花瓣看似温柔,然而当它悄然划过袭击者的身体后,铸就出的却是一曲饱饮鲜血的靡丽之舞。 “这是剑花?可这座岛上哪来的这么多剑花花瓣?” “这些剑花花瓣,到底为什么会为他所用啊!!!” 两次袭击的失败使得围住长生的参赛者们微微胆寒。 他们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辨认起了地上那因染血而透出些许紫色的锐利花瓣。看了半响后,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些花瓣源自于何种花朵,那是小千世界里随处可见的剑花花瓣。 原来剑花花瓣,也可以这般锐利吗? 知晓了长生所用的手段后,又有两三个人不信邪地上前偷袭他,却在碰到长生之前便已被无数花瓣利落地贯穿了心脏。 这时候长生缓缓睁开了眼。他垂眼看着遍地血色,突然勾起唇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参赛者们能够听懂他的曲子,能够因为曲子中那兔死狐悲的哀恸而放下杀意互不动手,那么他也会放下自己的一切谋算,绝不主动出手伤害岛上的任何人。 只要众人和平共处三天,所有的参赛者就能一起活着回到小千世界。 和这么多的人命相比,他自己晋不晋级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参赛者们其实也不必担心那位陌生修士会因此动怒,反正谁也不知道那位陌生修士对乐子的定义是什么。 在长生看来,比起互相厮杀到最后一刻,这样的大团圆结局反而更有可能戳中那位修士的笑点。 他也愿意和众人一起赌一赌那位修士不动手的概率。 但他愿意这么做,其他的参赛者们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过是吹了一首曲子而已,便出现了四十九个人围在了他的四周。而这四十九个人里,有九个人直接上前对他下了死手,最终反被那些剑花花瓣夺去了性命。 今日之事,真是可笑得很啊。他该感叹一句,这里果然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吗? 也许这些参赛者们从未想过,他们可以不杀一人地度过这三天,然后和岛上其他的九百九十八位参赛者们一同活着传送回去的可能。 所以动过这种念头的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吗? 106 在修真界传音 长生收回视线后不再站在那茂盛的树顶上,反而找了个顺眼的枝干直接坐了下来。 随后他就倚着树干把玩起手中的陶笛来,既没有继续吹奏的打算,也没有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接着动手的意思。 过了许久,久到安分下来的参赛者们再度蠢蠢欲动时,长生才抬眼看了一圈四周,然后语调平静地开口说道:“诸君,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数过树下有几具尸体了吗?” 长生周围的参赛者们还没答话,灵镜前的观众们却已经开始疯狂抢答了。 “我数过,有九具!” “应该是九具吧?谁管它到底几具啊!你这么帅,我还看什么尸体!当然是一直看着你啦!” “你们醒醒吧!他这哪里是在问尸体?他这分明就是在放狠话啊!关键是,他为什么连放狠话都这么帅啊!我真是中了他的邪!!!” “其实之前他奏曲时,我真的以为他命不久矣,结果他却分分钟反杀了一群人,还反杀地那么漂亮那么唯美!弄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既悲天悯人,又毫不手软的男人啊?他吹奏的明明是追求和平的曲子,那反击的动作却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说实在的,那淡蓝色花瓣浮起的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帅裂苍穹啊啊啊啊啊!!!!!” 长生听不到各地观众的回答,他自然也不清楚自己不知不觉间又狠狠地圈了一波粉。他只是晃悠着手中那墨色的陶笛,准备继续开嘴炮劝退那些围在四周的参赛者们了。 “怎么?没人回答我吗?那我只好自问自答了。” “如果我没数错的话,这颗树下一共躺了九具尸体。” “有人知道九具尸体意味着什么吗?”长生说着随意按了按自己那有些僵硬的脖颈。他完全不在乎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是否沉默,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这意味着我很强啊。” “所以我就搞不懂了。岛上有那么多筑基境金丹境的参赛者,为什么你们偏偏要和我这么一个元婴境过不去呢?总不会是因为我太帅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也只好接受你们这份真诚的夸赞了。” 长生说得极为轻巧,可听得人却不禁心头一跳。因为长生说这话时不再收敛气息,反而释放出了他身上那独属于元婴境的压迫感。 长生表露出元婴境修为的那一瞬间,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的参赛者便已掉头就走毫不停留。 然而大多数参赛者却还是分毫未动,他们依然固执地留在此地想要再观望观望局势。 “这座岛上共有九百九十九位参赛者,而这古树之下躺着九具尸体。” “这不仅意味着我很强,还意味着即使这三天我直接睡过去,我依然能够晋级前一百名。” “我这人生性懒散。既然杀敌的数量够了,我也不想再和人动手结仇,更不想在决赛之前便与人大打一场底牌尽出。我现在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待到这场大比结束。” 长生一边说着,一边垂眼扫过了几位元婴境参赛者的藏身之处。 那些人见状犹豫了一瞬,他们思考着长生之前的话,心头的杀意终是淡去了几分。 长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对着众人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对了。今日难得这么多人围在一起,诸君何不与自己周围的人聊一聊,交流交流感情呢?要知道这岛这么大,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长生说完之后,他的四周仍旧是一片寂静。然而这份寂静很快便被一些人的哀嚎声给全然打破。 因为那些隐在暗处观望的参赛者们,突然动手开始互相残杀起来了。 长生对此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将手中的墨色陶笛再度递向唇边,然后重新吹起了那首曲调空灵的《天空之城》1。 宗门大比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后,有的为长生松了口气,有的却有些遍体生寒了。 “刚才长生最后的那段话……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长生的确是在暗示周围的那些参赛者对其他人动手。” “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这座岛真的很大,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这些参赛者很难再遇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的情况了。他们不趁现在动手多杀几个,难不成等着之后因杀敌不足而被别人淘汰掉吗?” “你们想得也太阴暗了吧。也许长生真的只是想让这些人好好交流感情呢?” “我们想得阴暗?你说这话前动动脑子好吗?你仔细想想长生说得那些话!” “最初他先是表明自己很强,劝退了一批实力不强的人。然后他又说自己杀敌数已经够晋级的了,没必要再和人动手暴露底牌,这又劝退了那些担心报复以及那些想要保存实力争夺更高名次的人。” “这家伙的心思如此缜密,你竟然还跟我说他最后的那段话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像是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说一堆废话的人吗?” “先不管这些!我只想说,长生一开始吹曲时,我差点泪流满面;可这时候再听他吹同样的曲子,我在悲痛欲绝的同时,竟然还有些心惊胆颤……难道只有我产生了这种异常矛盾的感觉吗?” “这位观众,请相信我,你绝不是一个人!!!” 就在观众们随意闲聊之时,岛屿上的战斗愈演愈烈。与之相反的是,长生的周围反而重归寂静。 因为他周围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互相残杀中死去。而那一小部分没死的,也因战斗过于激烈而越打越远。毕竟谁也不想在长生面前打得两败俱伤,他们怕他会坐收渔翁之利。 长生又吹完两遍曲子后,干脆放下陶笛不打算再吹了。反正他就算吹上个三天三夜,这些人该打还是在打,该杀还是在杀。 在生死面前,参赛者们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想维持了。 这样一个信奉着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即使下一秒便天下大乱烽火四起,长生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继续。” 就在长生倚着树干静静出神时,一个陌生的男声骤然徘徊在他的耳畔。 长生的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因为他听出这个声音究竟属于谁了。 这个声音,属于那个来宗门大比上找乐子的修士。 “我说,继续吹。”男人见状并未动怒,他只是哼笑一声后又重复了一遍。 长生颇为识相地举起了陶笛,重新吹奏着那曲他本打不算再奏的《天空之城》1。 吹曲之时,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瞥了下四周。瞥完之后长生微微松了口气,因为那位修士并未划破空间来到岛上。也就是说他所听到的声音,只是那个人的传音而已。 而这便意味着他不必直面那位修士身上的威压,这也意味着那位修士或许对他本人并不感兴趣,对方有可能只是因为喜欢他吹的曲子才突然传音给他的。 然而那个男人的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长生的妄想。 “我名寻骨,仙帝寻骨。人族的小子,记住这个名字。” 艹。长生闻言终于忍不住在心底骂出了一句脏话。 因为他清楚,今日他玩脱了。他又双叒叕惹上了一个完全不该惹的存在! 想想也知道,什么情况下,高高在上的仙帝会对你自报姓名? 又在什么情况下,蔑视人命的仙帝会突然开口让你记住他的名字? 当然是在对你感兴趣的情况下,他才会一反常态地这么做啊! 如果只是应付一个无足轻重过眼即忘的人物,他哪会在这里和人浪费时间多费口舌?! “天才果然就是天才吗?没想到你们真的连取悦人都极具才能!这可真是……哈哈哈哈哈!” 寻骨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他竟直接张狂大笑起来。在空中那低婉曲声的映衬下,这样的笑声显得愈发得肆无忌惮。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好戏了!这世上哪有比一群跳梁小丑自相残杀更有趣的戏码呢?” “哦……或许还真有!那就是有人明明知道这场戏剧的结局,却还是悲天悯人地想要出手拯救这群跳梁小丑!” “当我以为这就是终幕时,没想到这场戏剧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那个想要救人的人,在发现小丑们无法被救之后,竟然反过手来干脆利落地捅了他们一刀!” “哈哈哈哈哈!这种一波三折的滑稽剧,我之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小子,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艹艹艹艹艹!长生面无表情地继续吹着陶笛,然后在心底将喋喋不休的寻骨给狂骂了一通! 说起来,一开始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想当个圣父呼吁和平而已。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呼吁和平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后,也曾想过他们这种自相残杀的反转戏码很有可能满足那位仙帝的恶趣味。 但他没想到,这位仙帝直接被这种戏码给刷爆了好感度。如今的仙帝难道都这么无聊这么好取悦吗? 前一个帝阙他还没应付完,结果现在又突然冒出了一个疑似变态的寻骨。 谁能告诉他,大千世界的仙帝们都怎么了?! 长生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个修真界迟早要完!!! 107 在修真界降临 长生一曲已然吹到尾声,此时寻骨似乎也终于笑够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只是隔着无数位面继续欣赏这出难得的戏码,偶尔才从喉间发出几声颇为愉悦的低笑。 长生不知道寻骨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让他吹多久的曲子。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长生也并不打算开口询问对方。 反正寻骨不叫停,他一直吹下去便是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就在一曲奏完他打算重头开始之时,他手中的陶笛却毫无预兆地被一道剑气给削成了两半。 长生见状,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先是瞥了下那支只剩一半的墨色陶笛,又垂眼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和衣袖,转瞬之间整个人便已完全平静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并非敌袭。 长生向来相信自己的实力。 所以他坚信,这个岛上没有任何元婴境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对他出手,这个岛上也没有任何元婴境会在能杀了他的情况下,还特意控制着自己的攻击力度和范围,只用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气来斩断一支普普通通的陶笛。 能这么做的,会这么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位自称仙帝的寻骨罢了。 事实上这道剑气的确是寻骨随手挥出的。 然而即使这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剑气,即使这道剑气已划破千百位面,威力十不存一,对于此时的长生而言,它依然无声无息而又锐不可当。 “够了。我喜欢愚弄人,却不喜欢被人愚弄。” “这种毫无感情满是敷衍的曲子,我没兴趣再听第二遍!” 寻骨那透着冷意的话让长生握着陶笛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倒是没想到,寻骨这么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存在,竟然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音乐中的每一分情感。 可事实归事实,无论如何,长生都不会开口承认自己是在敷衍寻骨的。他若是真的敢就这么承认了,寻骨的下一道剑气就不是劈在陶笛上,而是劈在他那脆弱的躯体上了。 “我怎敢敷衍您?”长生不禁露出了一个苦笑,然后开始半真半假地解释了起来。 “您如此会欣赏乐曲,必定知晓乐由心生。” “最初我吹奏这首曲子,是因为我不想与人自相残杀。而后我心态的转变,您应该也能听得出来。” “等到您让我奏曲之时,岛上的局势已然大变。那时我突然醒悟到,这座岛上需要的根本不是和平,它需要的只是洒满大地的淋漓鲜血。” “我这人生性冷漠,醒悟之后便不再动容。既已无动容,奏出的只能是毫无感情之曲。” “如果您觉得这是敷衍,那我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以命谢罪了。” 长生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然后扔开陶笛拔出了自己那把漆黑长剑。 长剑出鞘的那一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将剑反握,利落狠绝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然而长剑在触及他心脏的前一秒,一只炽热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握剑的右手上。 那只手明明没怎么用力,长生却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凶兽狠狠咬住了一般。别说是继续握剑刺向心脏了,此时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人族,可真是有意思啊……”那近在咫尺的低沉音色带着几分潮湿与热意,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徘徊在尤为寂静的空气之中。 长生微微抬眼看向了来人。 率先入目的是对方血一般的暗沉瞳孔。那猩红的瞳孔中透着捉摸不定的粘腻杀意,长生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得杀了多少人,才能铸就出这样一双沁着鲜血的森冷眼眸。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了男人的脸上。这个男人的脸意外苍白,就连那一头短发也是苍白一片。但这份苍白配着他张狂的眼冷淡的唇,呈现出的并非是脆弱,而是一种生机尽断的暴躁阴戾。 “怎么?看够了吗?” “没看够的话,我允许你再多看几眼。” 寻骨松开了禁锢着长生的左手后,便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倚在树干上的长生。 而当他开口的一刹那,长生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寻骨话语背后那还算愉悦的情绪。 长生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然真的顺着寻骨的话多看了他几眼。 因为寻骨看起来……着实不像人类。 这倒不是说寻骨长得太好。寻骨固然称得上是英俊,但也没英俊到超出了正常范围。真正让他不像人类的,不仅是他的发色眸色,还有他那蔑视天下人的残忍嚣张。 长生见了那么多修真者,还真没看到过有谁和寻骨一般顶着个利落的短发。 他也没见过有谁和寻骨一般,身上那衣襟的开口直接就开到了腹部,就这么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自己的精壮胸肌和一小部分腹肌。 乍一看去,这个一身暗红长衣的男人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一团明灭不定的烈火,恨不得直接将这三千世界烧得干干净净,然后沐浴在鲜血中大笑着欣赏那众生的惨叫哀嚎。 长生不经意地和寻骨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起了右手缓缓收剑入鞘。 其实他拔剑之前便清楚寻骨不会看着他死。毕竟寻骨若真的想杀他,何必只割裂他手中的陶笛,直接加大点力度将他本人也一劈两半不就行了吗? 可他也知道,寻骨动手割裂陶笛时的确动了怒,所以长生才会如此利落地拔剑刺向心脏。 因为对寻骨而言,没有什么比鲜血更能浇灭他的怒火了。而对于长生自己而言,也没有比用那虚实相间的剑刺穿心脏更安全的自裁手法了。 这场在别人看来异常惊险的戏码,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在长生的算计之下。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就是寻骨竟然划破空间真身降临了。 所以说,如今的仙帝真的就这么闲吗? “小子,报上名来。”寻骨背着那柄看着就很重的猩红宽剑随意地问道,整个人全然无视了自他出现后便嘎吱作响的脆弱枝干。 “长生。我名长生。”长生盯着前方已经出现裂纹的枝干,他一边回答着寻骨的问题,一边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跳下这棵大树。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寻骨就以一种匪夷所思地速度逼近了他。男人抬手撑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那双猩红色的眼流露出了些许似意外似探究的情绪。 “原来,你就是长生啊……”随着他的话一同落下的,还有那根粗糙而宽大的枝干。 毕竟再坚韧的枝干,也是有承受极限的。而寻骨和他背后那柄宽剑的重量,显然大大超出了这根枝干的承受范围。 它能坚持到现在才断裂,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刚刚说要向我以命谢罪,该不会只是有恃无恐吧?” 枝干断裂的瞬间,寻骨便拎起了长生的衣领带着他一起跃到了地上。然而落地之后,寻骨却随手将长生扔到了另一棵树下。 他一步步走近长生的同时,那阴鸷的眸光也紧紧地锁定着长生的面容。 长生听到寻骨的问话后,心里也没表现得那般平静。或者说,从寻骨说出那句“你就是长生啊”之后,他就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了。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的名气已经大到连仙帝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寻骨这么说,显然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男人要么是知道了自己和将绝关系匪浅,要么是知道了帝阙庇佑的人就是自己。 从对方玩味的语气和那意味不明的问话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前者要大得多。 “您需要我的回答吗?”长生迅速权衡着局势,然后并未开口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确信,寻骨不知道他那把剑的特别之处。 他也确信,寻骨感觉得到他刚才拔剑刺向心脏的力度。 在那样果决的力度下,如果寻骨没有出手阻止,那把剑百分之百会刺入他的心脏。 “我知道你没有留手,所以我才有些搞不懂你。”寻骨在长生身前停下了脚步。 他身量很高,此时又逆着光,长生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他只接收到了寻骨用意识发出的一句传音。 只听寻骨说:“你可别告诉我,所谓的庇佑,只是帝阙那家伙在一厢情愿?” 长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人和帝阙是敌是友,他也不想回答这种堪称八卦的问题,干脆闭上嘴任凭寻骨自己脑补了。 “哈哈哈!这就有意思了!”寻骨似乎从长生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他一扫刚才阴鸷的表情,反而捂着脸极为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所以有时候,我才舍不得人族啊……”寻骨意味不明地低喃道。 “今日就到这里吧,这场大比我已经彻底没兴趣了!” 他说到最后,用那猩红的瞳孔深深地看了长生一眼。 那一瞬间,长生只觉得背脊发凉。 寻骨只说了对大比没兴趣……也就是说,他对自己仍然还有兴趣吗? 长生看着寻骨划破空间无声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头疼欲裂。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卷入了这些仙帝们的是是非非。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那开玩笑般地以命谢罪,而是竭尽全力地让自己变强。 等他强到一定程度,这些仙帝怎么想的,对他来说便都无所谓了。 长生闭着眼按了按额头。他回想着自己之前站在树顶时俯瞰到的景象,最终从记忆中找出了一个最适合隐藏的地方。 随后他便睁开眼朝着那个方向飞速移动了起来,他准备在那里安静地度过接下来的三天时光。 当长生在岛上飞速移动时,因仙帝出现而沉寂了许久的大比观众们终于又开始疯狂地讨论起来。 “我的天!今年究竟是怎么了?百年盛典上出现仙帝已经够罕见的了,宗门大比上竟然也有仙帝降临?那是不是这次大比过后,我们甚至有可能亲眼看到仙帝收徒?!” “有没有仙帝收徒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仙帝性格未免也太……” “嘘!说话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别什么话都往外说!话说有人知晓那位仙帝的事迹吗?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与他的名号啊。” “隐世的仙帝多了去了,你哪能各个都认识?既然能划破空间,肯定就是货真价实的仙帝了。而且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都有点偏?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位仙帝对长生尤为不同吗?” “我们又不瞎,当然看得出这一点!不过话说回来,看到长生和那位仙帝的互动之后,我都忍不住有点佩服长生了。要是搁我在那儿,我觉得我在那位仙帝手下根本就活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你可别吹了吧!我觉得你根本就活不过三句话!你仔细想想,你能像长生一样冷静从容吗?你敢像长生一样二话不说拔剑自刎吗?” “说实在的,我也挺佩服长生的。每当那位仙帝开口说话时,即使隔着一整面灵镜,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死过了一次似的。真的很难想象直面他的长生压力会有多大……” “我没看出长生压力有多大,我就是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会撩了吧?那位仙帝显然是动过几次杀心的。结果这一次次的死局到了长生手上,竟然分分钟变得这么……这么撩人。” “对对对!我也觉得他们的对话超级撩!关键是那位仙帝看向长生的眼神更是撩炸了!!!当他划破空间真身降临的那一刻,我在灵镜前直接就尖叫出声了!他这摆明了就是为了长生而来的啊!!!” “你们难道都是恋爱脑吗?要不是长生敢于自戕,别说什么撩人不撩人了,他直接变成个死人还差不多。” “是啊。长生这家伙的心思真的太敏锐了,他每一步的应对都像是踩在悬崖绝壁的钢丝之上,却偏偏那么得恰如其分。这到底要多恐怖的观察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啊!” “虽然我也觉得长生挺厉害的,但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吧?也许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呢?你们夸他未免有点夸过头了吧?” “你懂个屁!我打赌今年大比的前三名里,肯定有一个会是长生。” “话说……难道就没有人好奇,那位仙帝为什么会问长生是不是有恃无恐吗?长生好像没什么值得倚仗的背景吧?还有就是,那位仙帝为什么会在说自己搞不懂长生后,又突然地大笑起来?” “我也很好奇这个。看当时的场面,仙帝在说自己搞不懂长生后,貌似停顿了一阵子?” “我大胆地猜测一下,那时候那位仙帝会不会想说什么,又不想让我们听见,所以直接用意识单独传音给长生,和他说了些无人知晓的话?而那位仙帝或许就是因为那段我们听不到的话才突然大笑的?” “有可能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好想知道他们传音的内容啊!!!” “既然你们都大胆猜测了,那我也大胆猜测一下。那位仙帝之所以说长生有恃无恐,也许是因为他以前就和长生认识,他们之间本就关系匪浅?所以长生知道那位仙帝一定会及时出现阻止他自戕?” “你这哪里是大胆猜测,分明就是在瞎猜啊!那位仙帝和长生明显是第一次见面,不然他怎么会开口问长生的名字是什么?你这样猜的话,还不如猜长生是昨天报纸上写的那个被龙帝庇佑之人,而他所倚仗的就是那位庇佑他的龙帝呢!” 有些观众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都知道所谓的龙帝指的是谁,不就是那位喜怒无常的仙帝帝阙吗?因为众人不敢直呼那个男人的姓名,所以干脆就用龙帝这个代称来称呼他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的脑洞也太大了吧?!长生要是真的有那位龙帝庇佑,何必再累死累活地参加什么宗门大比?他早就能够一步登天了啊!” 于是观众们就这么嬉笑着岔开了话题。 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刻的大胆猜测,其实是再真不过的事实。 108 在修真界示好 长生最终在一片山脉前停下了脚步。 他选择了一座不高也不低的普通山峰,然后在山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山洞直接住了下来。 当外面那九百多名参赛者打得要死要活难舍难分之时,长生却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了备用的陶笛,自娱自乐地吹起了不成曲的低缓小调来。 “……谁能告诉我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有毒吧?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吹曲子?我现在看到的真的是宗门大比吗?!”偶然切换到长生视角的观众忍不住大肆吐槽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别怀疑你的眼睛!你看的真的是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哦!” “当长生吹起小调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其他人的视角。我就想问一句,人家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血花四溅,怎么到了他这里整个大比的画风就变成了田园生活了呢?!” “哈哈哈!真的是笑死我了!你该庆幸他至少没架个火烤肉啊!不过我也想问,他这么悠闲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顶多也就是气死几个累死累活的参赛者而已。嗯……这么一说的话,我突然好想看到那一幕怎么破?” “要是真的出现被气死的参赛者,那么这场大比铁定要名垂千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我们真能看到呢?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在时间耗尽之前,就不存在绝对不可能的事!” 然而即使观众们心怀梦想,他们终究还是没能看到这一幕。 因为这场大比结束得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早。 不过是短短的一天一夜而已,八百九十九名参赛者便已尽数死去。至于那活下来的一百名参赛者,就这么沐浴着正午的阳光被传送回了最初的小千世界。 长生落地后不动声色地抬起了眼,他绷着神经静静地注视着和自己一同被传送回来的人们。 因为他感觉的到,如今整个广场上徘徊着的,是比夏日阳光还要炽热的沸腾杀意。 显然,这场大比虽然结束了,但众人的杀心却依旧高涨。 “恭喜诸位晋级宗门大比前一百名。下一**比是在三日之后,还请诸位勿要记错时间。” 最终打破这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的,是众人头顶上那来自举办方的冷淡声响。 长生闻言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随后他不顾周围纷杂的视线,利落地乘着飞剑离开了宗门大比的广场。 在回岛的路上,长生不断回想着今日大比的一幕幕,最终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了刚才举办方那堪称冷淡的态度上。 如果说之前仙帝来找乐子只是突发情况,举办方无法应对勉强算得上是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他们现在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举办方的人只字不提这场大比的无奈之处也就罢了,他们对所有参赛者甚至连半点安慰都不曾有过。 这根本不像是中千世界那些大宗门的惯常作风。 正常情况下,他们怎么着也该解释几句做做表面样子,以此来平息参赛者们背后宗门的怒火。 但他们却没这么做。他们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反而比大比开始前还要冷漠。 这说明什么?长生扯了扯嘴角,无意识地看向了那平静而高远的天际。 这说明,修真界要变天了啊。 大千世界的仙帝已经能够公然以人命为乐,中千世界的宗门则是装聋作哑,甚至还对此事暗中默认了。 由此来看,无论是中千世界还是大千世界的存在,摆明了是连这些表面功夫都已经不愿再做下去了。这份笼罩着三千世界的遮羞布般的虚假和平,也许下一秒便会被他们伸出手来狠狠地撕落在地。 而身处小千世界修为低下的众人,除了竭力适应这种全新的生存法则外,还能做什么呢? 长生想到此处不自觉地舔了下薄唇。 身处小千世界的他,在这种即将变天的环境下,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直到长生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岛上,他也不过是勉强捋清了思路罢了。 毕竟此时他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即使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修真界下涌动的暗潮,他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就制定出合适的对策。 半响之后,长生终是抬手揉了揉额头。他干脆自暴自弃地走向了岛上的温泉处,不再费脑子去想这些还未发生的是是非非了。 长生坐在温泉里懒散地闭上了眼,他那冰冷而苍白的面容也因温泉的热气而缓和了几分。 说实在的,长生觉得自己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拜帝阙为师。 毕竟从他之前与帝阙的相处来看,这个男人武力卓绝智商在线,老谋深算而又城府极深,况且他还是个彻彻底底的自我主义者。 不管三千世界乱成什么样,像帝阙这样的人总归是不会吃亏的。而和他站在一条线上的自己,就算无法全身而退,总归也不会陷入太过糟糕的境地。 也难怪三千世界那么多人要拜帝阙为师了,这个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极为合格的金大腿啊。 长生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利己主义者。 如果不是他与将绝牵绊太深,长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拜帝阙为师。因为他看得出来,当初帝阙来找他时,的的确确是诚心想收他为徒的。 不过可惜了,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如果。 长生在温泉中泡了一阵子后,才放松地走出来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而那张自他离开秘境后就开始疯狂闪烁的灵卡,直到此时才被他随意地握在手中。 长生懒懒散散地点开了灵卡的界面,忽略了那一长串观众们的打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某几条熟人的留言上。 他第一个点开的是薄清的留言。薄清的留言总共有两条,不过每条都不长,长生一眼就全都扫完了。 第一条留言的内容是:“长生,为何不回客栈休息?为师有事与你说。” 第二条留言比起第一条倒是直接了许多,颇有些万事好商量的意味: “不回客栈也好,客栈周围纷扰太多。你的来历其实我早已知晓,可我不在乎那些过往,我也不会再让你退出大比了。长生,给我个时间地点,我们总该聊聊的。” 长生看完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然后直接无视了薄清字里行间那隐晦的示好之意。 他知道薄清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两条消息过来。因为薄清觉得凡人的性命低贱,对修真者来说完全不值一提,所以他才会看到自己在大比上展现的价值后如此理所当然地寻求着和解。 于薄清而言,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命,而是他自己究竟能从中得到多少利益。 长生动了动指尖,无所谓地继续翻看着下一条留言。 下一条留言是琼玉宗宗主发来的。宗主钱经义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态度亲和地恭喜他进入了宗门大比前一百名。 这一次长生倒是没有继续无视过去,反而态度极好地回了一长串感谢对方的话。回复完钱经义后,长生便看向了自己灵卡上那条异常醒目的置顶留言。 那是帝阙的留言。 留言的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七个字。它说的是:“《繁音诀》尽可使用。” 尽可使用吗?长生没有立即回复帝阙什么,他垂眼看着摞在被换下的那叠衣服上的陶笛,一时间竟有些出了神。 帝阙会这么说,显然是知道他在大比上用陶笛奏曲的事了。 帝阙看穿了他不用《繁音诀》的真正原因,所以此时才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繁音诀》的厉害之处是不会这般轻易地就被人给看出来的。 也就是说,知晓《繁音诀》威力的人,本就少之又少吗? 这其实是个难得好消息。但此时长生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消息本身上了。他在想,帝阙究竟是如何知晓他在大比上吹奏陶笛的? 是他亲自观看了那场大比,还是因为那个名为寻骨的仙帝对他说了什么? 如果寻骨真的和帝阙相熟…… 长生先是想到昨日帝阙并不急着让他拜师的事,随后又想起了寻骨在大比开始前随意说的那句“我只是找不到人心里烦得慌”,突然之间竟有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直觉的猜想。 寻骨所说的那个他找不到的人,该不会是将绝吧? 帝阙和寻骨极有可能相熟,而这两人又似乎都在寻找将绝…… 长生旋转着手中的灵卡,原本还有些乱的思路骤然清晰了起来。 事情不会真是他想得那样吧…… 长生想着想着不禁皱紧了眉,他犹豫了一瞬后,终是点开了灵卡上帝阙的留言界面。 来来回回删减了许多次之后,他才终于写下了几段话作为回复发送给了帝阙。那几段话的内容如下: “感谢您的告知。今日宗门大比出了些意外,直至此时我才看到留言。回复甚晚,望您见谅。” “有一事我担忧许久,着实别无他法,只能冒昧询问于您。” “今日大比之际,我偶遇了一位名为寻骨的仙帝。他似乎早已知晓我为您所庇佑,不知此事是否会为您带来麻烦?若真如此,我在此深感愧疚。” 109 在修真界脑补 长生回复帝阙的留言时,帝阙恰好在小千世界的宫殿中和一群仙帝隔空商量着什么。 而当帝阙拿出那张微微闪烁的灵卡后,几乎所有仙帝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帝阙,我没看错吧?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在你的灵卡上留言?你不是几百年前就把所有发消息给你的人都屏蔽了吗?” 某位八卦的仙帝忍不住开口打趣了几句,但更多的仙帝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就这么默不作声地静观着帝阙的反应。 帝阙表情未变,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长生发来的消息,然后漫不经心地收起了灵卡。 可就是他这副毫无异常的冷淡做派,反而让一些格外敏锐的仙帝们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 因为对帝阙来说,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认识帝阙稍微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帝阙早就屏蔽了所有给他打赏留言的人。除非他主动联系谁,否则他的灵卡几百年都不一定会亮一次。 而这世上,又有谁值得那个傲慢到极点的帝阙主动去联系呢?如果真的有,那么帝阙联系那个人一定是为了极为重要之事。既是极为重要之事,帝阙又怎会收到回复后依然毫无反应?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想被人知道灵卡上写了什么,所以才会这般无所谓地掩饰过去。 不得不说,仙帝们的脑洞真的很大。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完全想岔了前因后果,可他们得出的结论却意外得极为正确。 帝阙的目光划过了虚空画面上那一众仙帝的脸。 他看得出这些人似乎想岔了什么。虽然他什么都没想掩饰,但他也不打算开口解释这件事。这只是他的私事,既是私事,自然与这些家伙没半点关系。 “该说的我都说了。寻骨的态度诸位早已清楚,究竟作何选择全由诸位自己决定,如今的我实在不便多言什么。” “只望诸位好好考虑,莫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帝阙说完后便挥手切断了与一众仙帝的联系,虚空中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而这座空旷而又辉煌的宫殿终于重归了寂静。 直到此时,帝阙才重新拿出了之前收起的灵卡。 他半撑着额头倚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毫无规律地敲击着灵卡的表面,偶尔才抬起眼扫几下长生刚才回复他的话,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思索着什么。 “还真敢说啊……”过了许久,帝阙终是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把玩着手中的灵卡,面上倒是没什么怒色。 事实上,自帝阙踏入小千世界以来,他的意识便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这个位面。虽然长生所在的那座岛屿被将绝用屏障隔离了开来,但长生入岛前的一举一动帝阙还是很清楚的。 这小子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回到了岛上,结果半个时辰后才拿出灵卡回复他的留言。若只是回复得迟些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敢一本正经地写下“担忧许久,深感愧疚”这种鬼话来。 难不成他所谓的“担忧许久,深感愧疚”,就是指在岛上硬生生磨叽了半个时辰吗? 帝阙难得的有些头疼。他又瞥了眼灵卡上的留言。 长生虽然写得很是婉转,言语中尽是情真意切,但这段留言背后那隐隐的试探之意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帝阙倒是没生气。他是真的想收长生为徒,不至于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况且长生只是试探他和寻骨的关系罢了。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与长生的利益切身相关,这小子知道抓住机会提前试探起码说明他既聪明又惜命。 而帝阙向来喜欢聪明而又惜命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大多活得明白,也活得长久。 于是帝阙抬起手来随意回了长生两句。回复内容如下: “多年前便听说寻骨直觉很准,如今一见果真如是。你不必愧疚,此事与我无碍。” 无论长生能从他的回复中领会多少,只要不打乱他的计划,帝阙都觉得无所谓。 因为对帝阙来说,这修真界的水越浑越好。 说实在的,帝阙也不觉得长生能从那短短的两句话猜到太多东西。 原因很简单,长生如今掌握的信息真的是太少太少了。信息的不对等,使得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触摸到真相。 然而帝阙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还有个神奇的词叫做“脑补”。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的地球上,存在着一系列名为《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的侦探。而那本里的主角夏洛克·福尔摩斯曾说过这样一句名言: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1” 很不巧的是,长生懂得怎么脑补。 更不巧的是,他虽然没有看完《福尔摩斯探案集》,可那句名言,他却是听说过的。 所以长生在收到帝阙的回复后,领会到的信息远比帝阙想得还要多得多。甚至于某些帝阙没想透露的消息,也被长生连蒙带猜地给弄清楚了。 “直觉很准……”长生低声重复着帝阙给出的答案。 他倒是没想到,寻骨认出他凭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他本身那玄乎又玄的直觉。 这就意味着,帝阙虽然告知三千世界长生由他庇佑,但他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所要庇佑的长生究竟是何模样。所以说,即使是大千世界的那些人,此时也并不知晓他的真正容貌。 而这也意味着,帝阙和寻骨虽有联系,但两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或者说他们的关系亦友亦敌。 帝阙没有直接告诉寻骨他庇佑的是谁,只是任凭寻骨随意猜测;而寻骨也并不顾及帝阙的存在,在猜到自己是帝阙庇佑之人的情况下,他依然随心所欲地对自己起了杀意。 长生闭上眼背靠着被那蒸腾水汽弄得微潮的墙面,一遍遍回忆着脑子里与帝阙和寻骨有关的画面。 半响之后,他得出了他觉得最有可能的结论:帝阙和寻骨正在合作着什么。 如果这两个人正处于合作当中,那么他们之间出现这种互不在意又相安无事的关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究竟有什么事,竟然需要两位修为高绝的仙帝一同合作?联系到这两人都在寻找将绝这一点上,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了。 他们想要一起除了将绝。 长生不禁又想起了帝阙同意给他一段时间,让他好好考虑拜师之事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惊讶于帝阙的体贴,再抬眼时帝阙却正好俯身接过茶盏,以至于他根本看不到帝阙当时的表情。 长生只知道,帝阙在答应他之前,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如今再回想起来,那时候帝阙或许便已经和寻骨达成了合作。他早就知道将绝会死,所以才会如此体贴地任由自己考虑下去。 因为帝阙很清楚,如果将绝莫名其妙地死去,那么自己无论是想尽快为将绝报仇,还是想继续安稳地活下去,拜他为师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明明刚刚才泡完温泉,此刻长生却没有感到半分暖意,反而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凉。 长生按了按额头,冷静之后继续思考了起来。 帝阙为何如此肯定将绝会死?如今将绝已是长生境,虽然他踏入长生境的方式颇为奇异,很可能算不上是真正的长生境,可将绝毕竟还是变强了。 将绝原本就是三千世界的最强者,再多的仙帝也奈何不了他,如今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后,为何却突然有人想对他动手了呢?那些人总不会是觉得将绝身受重伤,很好解决吧? 不,不可能是因为受伤这种浅薄的理由。长生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这些仙帝活了这么多年,若无把握,又怎会如此冲动行事?毕竟谁都明白,将绝若是撑到了伤势痊愈的那一天,那么倒霉的便是他们这些找他麻烦的人了。 就算别的仙帝会冲动行事,长生也不觉得帝阙会这般冲动。这个男人若是没有把握,不会如此利落地掺和进来。 而帝阙那所谓的把握……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个突然现身的寻骨。 长生仔细分析着寻骨的每一个动作,以及他在大比上说的每一句话。猛然之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寻骨自报姓名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的是:“我名寻骨,仙帝寻骨。” 这么一个漠视人命张狂透顶的存在,真的会在自报姓名时特意强调自己的仙帝修为吗? 要知道当初将绝自报姓名时,也不过就是说了一句“我名将绝”罢了。 至于帝阙……帝阙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自报姓名过。 因为帝阙觉得这毫无必要。 即使他并不开口,在他现身的那一刹那,见到他的人也该瞬间知晓他姓名。谁让他是帝阙呢? 与将绝和帝阙的做法比起来,寻骨的那句“仙帝寻骨”感觉真的有些画蛇添足。 寻骨本不该特意强调仙帝这个称呼的,可他偏偏却这么做了;他本不该独自冒险寻找将绝的踪迹的,可他依然选择这么做了。 长生越想眉头皱得越深,排去了所有的不可能后,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寻骨自称仙帝只是在迷惑别人。或许此时他早已不是什么仙帝,他已然踏入了那位于仙帝境之上的境界。 说得再具体点,如今的寻骨很可能不是仙帝境,而是和将绝一样的伪长生境。 之所以说寻骨只是伪长生境,是因为伪长生境者的实力高于一众仙帝,却又没有强到能以一人对抗全世界。 如果寻骨是真正的长生境,他根本就没必要和帝阙合作。但此时他却与帝阙合作了,这说明他仍然有需要倚仗帝阙权势的地方。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帝阙之所以说“多年前便听说寻骨直觉很准,如今一见果真如是”,是因为寻骨闭关多年,直到最近才有所突破得以出关。 不然帝阙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才真正找到机会确认了那条寻骨直觉很准的传言。 帝阙之所以说“你不必愧疚,此事与我无碍”,也是因为寻骨闭关多年,在大千世界根基尚浅,明面上根本无法拿权势滔天的他怎么样。 帝阙此时安全得很,既然寻骨奈何不了他,那么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是无碍的。 想到这里,长生并未停止思考。 因为他不信帝阙和寻骨合作,只是为了利用寻骨杀掉将绝。 他这么想原因很简单。 长生觉得,如果帝阙真的只是想弄死将绝的话,他其实早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忍了这么多年却毫无动静。 而且帝阙也不像是那种为了私仇而耐下性子、费了那么大工夫去与他人合作的人。 他这种极端傲慢的自我主义者,绝不会容忍旁人来插手自己的私仇。帝阙只会不动声色地布局筹谋,一环接着一环地将仇人引进死路,而不是选择借他人之手将其一了百了。 帝阙会与寻骨合作,背后绝对有更深层的理由。 想到小千世界宗门大比时闹出的动静,想到中千世界那些宗门的无所作为,再想到大千世界一众仙帝的视若无睹,长生慢慢睁开了眼。 帝阙也好,寻骨也罢,还有那些聚集在两人身后的若干宗门和一众仙帝们,大概是想借此机会将这平静已久的三千世界重新洗牌,从而真正大规模地推行所谓的弱肉强食了。 而强悍凶戾却又心存正义的将绝,便是他们彻底动手前的最大变数与阻碍。 只要除去了将绝,即使还有个别心怀怜悯的仙帝看不惯他们的残忍做法,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胆气来阻止这些人的计划了。 只要除去了将绝,整个三千世界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步入杀人如麻的乱世。有的人会因此一夜暴富修为疯长,有的人则会一贫如洗乃至丢了性命。 “真狠啊……”长生的面容掩在温泉蒸腾起的雾气之下,他倚着墙面微不可闻地低声感叹道。 他只是个和平盛世的穿越者。 他没有见过烽火纷飞,更没有上过染血战场,所以他从未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残酷。 可有些事纵使他从未经历过,他也能想象战争之下三千世界的遍地哀嚎。 如果此时已是事情发生之后,长生或许不会在意别人是生是死,毕竟他修为有限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但此时却偏偏是事情发生之前。 长生固然不想当什么圣父,可若是存在某些他力所能及的事的话,他倒也不会去推辞什么。比起那分分钟死了无数人的乱世,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平而安稳的盛世。 更何况这些人在掀起乱世之前,还打算率先动手杀了正在养伤的将绝。 他们真当将绝孑然一身,所以格外的好欺负吗? 念此,长生面色平静地拿出了灵卡。 他利落地输入了将绝的灵卡号,然后将自己之前的猜测一字不落地全写了上去。 110 在修真界归来 长生发完留言后并未立即收起灵卡。 他皱着眉想了想后,终是再度点开灵卡上的界面,在将绝的页面下又写下了一段新的留言: “宗门大比我自会登顶。如今局势混乱,你且安心养伤,不必在那时归来。” 长生不知道将绝如今强到什么地步。他也不知道将绝若是划破空间出现在这个位面,帝阙究竟能不能察觉到他的踪迹。 但想到两日前他一个人回岛后,帝阙没过多久就堂而皇之地入了岛这件事,长生还是觉得谨慎点比较好。 这个位面对此时的将绝来说太过危险。安全起见,他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别回来了。 长生做完这一切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楼阁之中。 他静静地把玩着手中轻薄的灵卡,难得的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他真的没把握将绝能看到他的留言。 将绝这家伙似乎过惯了与世隔绝的日子。平日里别说是拿出灵卡耐心地浏览留言了,他甚至连那些摞在他面前的《修真报》都懒得多看一眼。 好在事情没有长生想得那么糟。 他发完留言的那一瞬间,昏迷中的将绝便被怀中灵卡的颤动给惊醒,然后第一时间看到了他所写下的留言。 但整件事情也没有长生想得那么好。 因为将绝看完两条留言后又运转灵力恢复了会儿伤势后,便利落地划破空间回到这座岛上来见他。 以至于正在作画的长生见到将绝的第一眼,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作何表情了。 “你……你的伤好了么?”沉默了一瞬后,长生停止了作画,然后抬起头来对着那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开口说道。 “没有。”将绝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说这话时他还勾了勾薄唇,笑得格外张狂。 长生闻言都快被他给气笑了。他微微抿了下唇,然后语气平静地接着问道:“那你看见了我的留言吗?” “你指哪一条?”将绝抱着剑走了过来,极为自然地站在长生身侧垂眼凝视着他。 那就是两条都看过了。长生闭了闭眼,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炭笔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我原本对你承诺过,待你登顶宗门大比的那一日,我必归来。” “可你在留言里说我不必在那时归来,所以我没有等到那个时候便回来了。” 自从将绝回岛之后,他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长生身上,所以他根本没在意那支突然断裂的炭笔,只是语带笑意地转移了关于他伤势如何的话题。 然而将绝没想到的是,他说的这两句话却彻底地气笑了长生。 “这就是你选择现在回来的原因吗?” “将绝,我第一次知道我竟这么厉害,厉害到能让您变得如此听话。” 长生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突然间有些意兴阑珊。 他之前一直心神不宁地担心着将绝,甚至自己削了支炭笔以便作画静心。结果这家伙倒好,就这么全然不在意地回来了。 将绝外面的仇人有多少,他自己心里难道就没点数吗?! 算了吧……管他仇人有多少,既然原主都不担心了,他还在这儿瞎操心个什么劲? “我回来,不是因为那两条留言。” 将绝注意到长生侧过头来懒得理他的举动后,面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些许忐忑之色。 因为他突然发现,长生真的生气了。 他跟在长生身后这么久,第一次听到长生如此讽刺地说话,也是第一次看到长生露出如此冷淡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想一剑砍了不久前的自己。 他刚才到底在瞎说些什么啊!怎么就把长生气成了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什么?”长生听到这话后,还以为将绝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他下意识地缓和了神色,侧过身来再度看向了身侧的将绝。 “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将绝说着又走近了几步。他微微低下了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长生的额上,然后声音极轻地低语道: “我想你了,长生。” 长生闻言错愕地看着将绝那近在咫尺的暗沉瞳孔。他微微张了张口,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此时究竟该说些什么。 最终长生低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认命似地闭上眼抱住了身前的将绝。 这样直白过头的情话,这样毫无逻辑的理由,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长生一切的愤怒。 他实在没办法对这样的将绝发火。 将绝愣了一瞬后不禁低笑了起来。他抬手回搂着长生,那带着热意的笑声若有若无地徘徊在对方耳畔。 “长生,别担心。如今的我,从未如此惜命过……” “别说我已非仙帝境,纵使我仍是仙帝境,帝阙也发现不了我的行踪。因为这座岛上有我之前设下的灵力屏障,它能够阻断一切意识的窥探。” “那为何两天前我一回岛,帝阙便得到消息过来了?”长生刚说完这个疑问,自己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是了……那一日的空间落点是在岛屿的屏障之外。” 那日将绝划破空间送他回来时,空间的落点虽与整座岛屿只差分毫,可终究是落在岛外;而这一次,将绝的空间落点直接就在他所住的楼阁内部。 怪不得那日帝阙能感觉到空间波动,今日却始终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显然,将绝两日前是故意将落点设在岛外,以此来模糊帝阙的感知的。 由此看来,但凡是仙帝,还真就没一个简单的。 当长生在心底暗暗调高着将绝的智商时,将绝却突然开口了:“等会儿把你的剑给我一下。” “你要我的剑做什么?”长生闻言后退一步拿起了桌上的剑,他将剑递予将绝的同时有些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对方。 将绝只是扯了扯嘴角,然后舔着唇露出了一个犹带血气的笑容:“我捏碎它。” “???”长生闻言递剑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他迅速收回了那只递剑的右手。此时他手中的长剑似乎也感觉到了将绝的恶意,开始躁动不安地发出了阵阵嗡鸣之声。 “那天我一直在渡幻境渡雷劫,没工夫去理会它。如今我得了空,它苟延残喘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粉身碎骨了。” “当日若不是它……你又怎会被牵连进我的幻境?” 将绝说着瞥了一眼那震颤着想要出鞘的长剑。这话乍一听来很像是玩笑,然而说话之人那冷硬的面容上却没有半分的玩笑之意。 “然而若不是它,你我皆已死去。”长生安抚似地轻轻敲了下剑鞘,那暴躁的长剑感受到了主人的善意,顿时又识趣地安分了下来。 “将绝,我很喜欢它。” 长生和将绝对视了片刻后,后者率先敛下戾气移开了眼。 将绝对着那长剑冷哼了一声后,终是放弃了毁掉它的打算。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无视了它的存在。 长生见状不禁无奈地笑了笑。他刚刚在心底给将绝加上的那些智商,瞬间又减成了负数。 这家伙明明都上百岁了,怎么还和三岁孩童似的呢? 不。长生思考了一下后,又默默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将绝有时候可能还不如三岁的孩童呢。 反正自己三岁的时候,绝对不会无聊到去和一把剑置气。 111 在修真界垂青 “说起来,你今年究竟多少岁了?” 长生将那差点被将绝毁掉的长剑放到桌面一角后,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 将绝自然听出了长生言语中的揶揄之意。他倒是不在意长生暗指自己幼稚的话,反而勾起唇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 “长生,这是我第一次与一把剑较真。” “有些事从来都与年龄无关。纵使我此时已上千岁,我依然想将这把剑一寸寸捏得粉碎。” “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此处,将绝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长生身上,他那暗沉的眼眸里露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因为无论我多少岁时遇到你,都会变得一无所知,只能横冲直撞地凭着本能行事。” “……你的本能就是对我说情话么?”长生闻言不禁抬眼地回视着将绝。 说真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将绝这么一个明显没谈过恋爱的人,说起情话来竟然这么厉害。而长生更没想到的是,将绝最厉害的情话还在后面。 “不。我的本能只是一直叫嚣着一句话而已。”将绝低笑了一声,他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长生,原本还透着几分温柔的眼神里顿时染上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它叫嚣着……我从**到灵魂,都在渴慕你的垂青。” 长生完全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将绝的目光像是着了火,这把火将夏日里本就闷热的空气烧得更加躁动,躁动到他突然之间有点呼吸不畅。 所以这一次,率先移开视线的不再是将绝,而是莫名有些不安的长生了。 “本来不想开口打断你的,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将绝,你倒是稍微注意点啊,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在这里听着好吗?” 一个低沉而又陌生的男声隔空传来,骤然打破了楼阁内暧昧过头的气氛。将绝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烦躁地“啧”了一声。 “刚才说话的那个家伙叫散千金。”将绝皱了皱眉,对长生介绍起了陌生人的身份。 “他惯来消息灵通。收到你的留言后,我便将留言内容也发予了他一份。毕竟这三千世界的动静,他比我要清楚得多。” 正是因为长生所发的留言牵扯甚大,所以将绝在发完留言后,仍然和散千金保持传音以便及时联系。只不过之前散千金一直都没开口,以至于将绝都忘了还有传音这回事。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将绝闭了闭眼,敛去了瞳孔深处的野性。虽然他一向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他也没有说情话给第三个人听的癖好。 “这种事短时间内很难查清,顶多就是找出些蛛丝马迹罢了。但从我查到的东西来看,留言上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现实。” 许是顾忌将绝的面子,散千金并未立即出言调侃什么,反而顺着将绝的话转移了话题。 “一个时辰前,帝阙确实联络了大千世界的宗门和仙帝。但他只是说寻骨与你有仇,你们两人即将血战一场,让我们这些人谨慎站队,不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罢了。” “其实寻骨要出关的消息不少人都提前知道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也就没太将你们两人的对战当回事。反正听完帝阙的话后,绝大多数人都打算作壁上观,不去掺和你和寻骨的生死之战。要不是你的这条留言,我还真没想那么深。” “你知道的,帝阙心思深沉,做起事来几乎不留把柄,我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他的动静。我唯一了解到的是,今年宗门大比虽说仍是中千世界七大宗门联合举办的,但大比的规则却是由武曲宗和破军宗一同制定的。” “而武曲宗和破军宗,正是帝阙暗中控制的势力。” “无论是帝阙替寻骨出面联系我们,还是他控制的宗门主导了小千世界宗门大比,这些消息单独来看其实都没什么。可当这些消息与你发给我的那条留言结合在一起……” “将绝,三千世界怕是真的要乱了。” 散千金说到最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他自诩消息灵通,可当大乱将至之时,他却变得一无所觉,甚至还是被别人的一条留言给点醒的。 “长生,这留言既是你发予将绝的,你能否告诉我,你是如何推测到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整个三千世界的?” 散千金一开始并未将长生放在眼里。 毕竟他是大千世界的仙帝,而长生只是一个元婴境的修士。但今日这留言却猝不及防地惊了他一身冷汗,这也让散千金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迷倒了将绝的存在。 听到散千金的问题后,就连将绝也不免垂眼看向了长生。长生发给他的留言只有结论,没有他推测的具体过程,所以将绝也不清楚长生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惊天之论的。 长生见状便大致解释了一下他的思路。然而等他说完后,楼阁里却是一片死寂。 “……怎么了吗?”长生感受着这骤然沉寂下来的氛围,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因为他的推测过于天马行空,所以这两位仙帝觉得太过无语了? 将绝感觉到长生疑惑的视线,他只是目光晦暗地凝视着长生,沉默了半响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最终开口打破死寂的,还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散千金本人。 “所以,你就从那么点琐碎的消息里推测出了帝阙和寻骨的最终目的?” “现在的元婴境,都这么恐怖了吗?” 散千金的声音充斥着无法置信的荒谬,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长生闻言只是静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因为他真的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不过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再加上几分察言观色的天赋造就出的正常结果罢了。 散千金这么惊讶,无非是因为他们成长的环境不同。 散千金长于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他却出生在追求和平的地球。而这也使得他与修真界绝大部分人的认知方式都截然不同。 比起动用武力,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动脑子解决事情。 “帝阙回复了你的留言?”将绝固然惊讶于长生的敏锐,但比起惊讶,他的关注点更多的放在了帝阙回复了长生的留言这件事上。 “嗯。”长生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虽然他当初给帝阙留言时没抱什么希望,但帝阙的确是无所谓地回复了他两句。 “……你是何时给帝阙留言的?”散千金听到将绝的话后,也顾不得惊讶了,他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 “大概一个时辰前吧。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长生微微皱了下眉,他总觉得将绝和散千金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问题大了好吗!这世界莫不是疯了吧?!”散千金飞速地骂了一句什么,长生甚至听到了他那一头酒坛突然碎裂在地的声音。 “一个时辰前,帝阙恰好在与我们这群仙帝谈事。他那时候拿出灵卡看了一条留言,不少自作聪明的人都以为他所看的一定是极为重要的消息。”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吗?”散千金颇为自嘲地说道,因为他也是那群自作聪明之人中的一员。 “因为帝阙早就屏蔽了所有给他发消息的人。” “他从不看别人的留言,更别提回复别人的留言了。” “所以说……长生,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破例的人。” 散千金说完之后只觉得头更疼了。 当初他在酒楼里和将绝聊天时,打趣过将绝和帝阙看上了同一个人这件事。当时话虽是这么说,可他自己也没将此事当真,他更多的不过是在和将绝开玩笑罢了。 毕竟帝阙只是送了长生一个信物而已,不一定真的是对长生动心。 可今日,帝阙却再度为长生破例了。 一次破例勉强还说得通,可两次破例又该如何解释呢? 散千金回想着他刚才听到的将绝对长生说的那些情话,又想了想帝阙拿出灵卡观看留言时露出的神色,不知不觉间竟觉得有些浑身发凉。 “现在的元婴境,都这么恐怖了吗……” 散千金新开了坛烈酒狠狠地灌了两口。半响之后,他又低声问出了之前早已问过的话。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回答了。 因为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112 在修真界知晓 “帝阙姑且还能算是有迹可循,可寻骨那种杀人如麻的疯子……” 散千金好不容易接受了将绝和帝阙对同一个人情根深种的劲爆事实后,他猛地又想起了那个特意划破空间出现在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上的寻骨。 长生口中那个突然现身对他自报姓名的人,真的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蔑视人类的寻骨吗?! 长生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他天生就有吸引仙帝的体质吗? 散千金吐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沉默了许久的将绝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你的话太多了。” 散千金闻言也就没再继续八卦下去。他虽看不到将绝此刻阴沉的面色,但对方声音中的冷意他多少还是能听出一二的。 当散千金不再开口后,楼阁内骤然又安静了下来,长生愈发清晰地感觉到了将绝投来的目光。或者说,自他开始叙述推测过程后,这个男人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长生下意识地抬眼回视着将绝。然而他刚侧头看了过去,将绝便收敛了之前那晦涩难懂的眼神,只留下了令他心神不宁的危险一瞥。 这下子,长生顿时和散千金一样感到头疼了。 说实在的,散千金话里话外将他和帝阙寻骨扯到一起的调侃之意他不是听不出来,只是他真的懒得去和别人解释什么。 他惯会察言观色,也正是因此,他看得远比散千金清楚。 就像散千金说得那样,帝阙待他的确不同。可那种不同,根本不是对心爱之人的百般迁就。 他于帝阙而言,更像是一件精美而易碎的艺术品,而且还是一件还未完成仍需雕琢的艺术品。 帝阙欣赏他忍耐他,只因他想看到艺术品最终完成的那一刻。而当艺术品完成之时,或许无需别人,他自己便会意兴阑珊地动手将其摔得粉碎。 毕竟帝阙久居高位,有那么一两个恶癖也不足为奇。 至于寻骨就更别提了。 寻骨看他,就像是人类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动物一样。连物种都不同了,又何谈什么动不动心? 所以长生完全不想继续这种无聊而又八卦过头的话题。 他又不是恋爱脑,更不会多情到见人就爱。别说帝阙和寻骨对他并非是爱,就算他们真的看上他了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因为他们修为高绝,他就一定要感恩戴德地以身相许吗?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逻辑。 大清都亡了几百年了好吗?何况这里根本就没有大清! 长生烦躁地皱了下眉,然后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直接将话题扯回了正事上。 “你与寻骨之战,当真无法避免?” 将绝闻言呼吸微微顿了顿,一种似是自嘲的情绪在他眼底稍纵即逝。最后他敛下了所有情绪,语调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与寻骨之间,并非私仇。” 将绝还记得多年前发生了什么。 多年前有几个仙帝圈养了一些偏僻位面,他们隔断那些位面的所有通信,肆无忌惮地在那些位面中发泄着自身的恶欲。 无论是平民还是修士,只要身处于此,人便不再为人。 纵使那时的他早已铁石心肠,面对此景都不免为之动容。 更可悲的是,当他解决了那几个仙帝后,这些位面中绝大部分居民并未动身离去。 他们被折磨得早已忘了如何正常生活,得到自由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这绝望的世界中平静地选择死亡。 想到此处,将绝轻轻嗤笑了一声。 当年被他斩了的仙帝们虽然心性残忍,外表倒是道貌岸然得很,他们在大千世界更是交友广泛。以至于他在解决了这些渣滓后,被大千世界的某些宗门和仙帝们明里暗里找了不少麻烦。 而在被找麻烦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事。 比如说,那几个仙帝很久以前都曾追随过寻骨一段时间。 至于他们到底追随了多久,之后是否还与寻骨有所联系,如今早已没什么人能说得清了。 但无论他们与寻骨还有没有联系,寻骨此时想杀他,都绝不可能是为了那所谓的私仇。 因为寻骨根本就不像人类,他也从来都不把人当人。就他那肆无忌惮桀骜猖狂的性子,又怎会为了五十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渣滓特意与他交手? 所以,他与寻骨这一战不为私仇,只为各自的私欲罢了。 寻骨之所以主动出战,是因为他想将三千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弄得死尸遍地血流漂杵。 而他之所以无法避战,是因为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将绝向来不喜欢凄凄惨惨的景象。 因为那战争的烽火和血液的腥臭,会影响到他一醉方休的心情。 长生闻言定定地看了将绝半响。他从将绝的神色中猜到了些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认了此战无法避免这件事,然后直接换了个思路开始寻找起了寻骨的弱点。 “寻骨不是人类吧?那他的原形究竟为何物?” 回答长生这个问题的人是正在回看不久前那场宗门大比的散千金。 “寻骨活得太久了,近千年来他又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闭着关,所以有关他的情报外面流传得极少。” “虽然他在大比上一口一个人族的,可他究竟是不是人类,大千世界迄今也没有定论。我们连他是否为人都无法确定,更别说知晓他的原形是什么了。” 散千金苦笑着说道。他一边看着宗门大比的录像,一边思索着和寻骨有关的消息。 “对了。我记得我之前倒是听说过一则关于寻骨的传言。” “传言说,寻骨千年前曾以人肉为食,人血为饮,死在他手下的人皆是尸骨无存。正是因为他行事太过肆无忌惮,所以才会在千年前遭了天谴,变成了如今这般白发红眸的模样。” 长生听到散千金所说的传言后,像是骤然想到了什么,他不自觉地舔了下薄唇。犹豫了一瞬后,长生终是开口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寻骨的确不是人族,那你们觉得他会是什么?” 就在散千金不明所以时,站在桌边的将绝深深看了长生一眼。 因为他了解长生。他知道长生虽是在发问,但他的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长生,你觉得他是什么?” 将绝的反问使得长生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手移开了桌上那堆现代乐器图,然后拿起了断成两截的炭笔,在新的纸张上迅速勾勒了起来。 长生在作画的同时开口问道:“你们听说过末日花吗?” “末日花?”散千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花名。他虽不知长生提起这花的用意,却还是第一时间从玉简里翻出了末日花的资料。 就在散千金凝视看着资料时,长生已经了拿起他刚画的那幅末日花素描递予了将绝。 还没等将绝开口说些什么,长生就直接给他介绍起了何为末日花。因为长生很清楚,将绝百分之百不知道什么是末日花。 “末日花,因其花色凄迷,又只在日落而开,故而得名为末日。” “许是因为此花终年以鲜血与白骨为养料,所以其色亦如血般艳丽,其蕊亦如骨般苍白。” “又因此花之下尽是白骨皑皑,于是它又有了个别名。它的别名为……” “别名为……寻、白、骨!”已经看完了资料的散千金开口接过了长生最后的半句话。 散千金低哑着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别名后,整个人才渐渐放松下来松开了手中的玉简。 然而等他松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手中那枚记载资料的玉简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碎成了粉末。 113 在修真界动容 “白发红眸,白蕊红花……加之那相似的别名,寻骨的原形还真有可能是末日花!” 散千金压下那一瞬间的心悸,然后开口肯定了长生并未直言的猜测。 “末日花惧火畏寒,又以骨血为养分,这些皆可看作是寻骨的弱点。” 长生没在意散千金对他的忌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绝,语调平缓地分析着寻骨的弱点。 “你与寻骨虽必有一战,但此战寻骨比你更急,因为他想趁你伤势未愈而时你速战速决。” “如今他只知晓你伤势颇重,却不清楚你何时会好,所以他才会亲自动身来寻找你。” “由此可知,只要他一发现你的踪迹,就会抓住时机立即动手。你可以在伤势痊愈后,装成仍在养伤的模样,出现在一个或火山遍地或冰原绵延的无人位面。” “当然,如果那个无人位面连凶兽都没有就更好了,因为我无法确定寻骨能否从兽类的骨血中汲取力量。” “如此一来,你便占据了天时地利。” “可即使将绝出现在这样的位面,也不一定有人能及时的发现他的行踪。难不成要将绝主动暴露踪迹吗?”听到这里,散千金顿时皱着眉打断了长生,说出了此事的不妥之处。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当初我与将绝相识之时,曾在客栈里看到了一段他在漫天雷霆下沉睡的影像。我想问的是,这段影像究竟是如何拍摄的?” 长生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散千金一愣,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那是大千世界的八卦宗偶然间拍到的。这个宗门素来八卦得很,修真界第一份报纸就是他们办的。” “此宗之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将本宗的直播法宝随意分散到各个位面,从而收集各种各样或直白或隐晦的消息。当初他们之所以拍到了将绝,也只是因为他们碰巧将直播法宝扔到了将绝所在的位面罢了。” “如今大千世界里随机投放直播法宝的宗门,仍旧只有八卦宗吗?”长生闻言继续追问道。 “这倒不是。由于当年将绝的影像直接让八卦宗赚翻了,所以不少宗门学着八卦宗到处投放各自的直播法宝。毕竟直播法宝又不值钱,但若是碰巧能拍到什么,那可真就是一本万利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散千金的反应并不慢。他刚向长生解释完,就领会到了长生这么问的原因。 “你想让将绝装作不小心踏入了有直播法宝的位面,从而猝不及防地暴露了行踪?” 散千金说完后反反复复思考着计划的可行性,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可以说是目前最好操作又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了。 至少比起让将绝故意留下蛛丝马迹,使得其余仙帝顺藤摸瓜地寻来这种事,不着痕迹地将其他宗门的直播法宝引到合适的位面要更加合理些。 “不仅如此。”长生揉了揉眉心,说出了他真正的打算:“我觉得你与寻骨的对战,最好全程直播。” “一来仙帝们大多应该还是要脸的,这可以减少多人围攻你一人的可能性;二来你的直播必定轰动三千世界,你可以在直播中稍微透露些寻骨与你对战的真正目的。毕竟渴求战争的疯子终究只是少数,我相信更多的人依然在憧憬和平。” “到时候这些追求和平的人便自动归入了你的阵营。或许他们不会全心支持你,可至少短时间内,这些人不会和寻骨一起来找你的麻烦。”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人和了。”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俱,将绝,如果这样你都不胜……” 长生说到最后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将绝无声露出的笑容。 这个男人的笑容就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一样,锋锐如剑,却又张狂如刀。 而他说的那句话是:“长生……只要你还注视着我,我就绝不会输。” “啧……”散千金刚想感慨长生那一环扣着一环的精妙布局,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将绝那像极了情话的承诺给转移了注意力。 “我再说一遍,我这个大活人还没死呢!将绝你说情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啊!” 将绝闻言嗤笑了一声,他懒懒地抬了抬眼,毫不在意地开口道:“散千金,该说的长生都说了,你还有事要说吗?” 散千金瞬间听出了将绝话里的潜台词。 将绝哪里是在询问他有没有事,这家伙分明是在说:“既然话都说完了,你就别再在这儿碍事了!” “先别切断传音啊,我还有事要说!”散千金迅速吐出了这句话,千钧一发地止住了将绝切断传音的动作。 “我想说的是,长生,你愿意加入我们金银宗吗?” “喂喂喂?将绝?长生?你们听得见吗?!” 散千金刚说完要长生加入金银宗的话,将绝就利落地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传音。之后纵使他再怎么呼唤长生和将绝,他也无法再与他们继续对话了。 “真吝啬啊……”散千金见状无奈地说道。 虽然他对长生答应自己提议的事不抱什么希望,但他也没想到将绝小气到这等地步。亏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这家伙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切断了传音! 感叹完将绝的吝啬之后,散千金慢慢收敛了表情。他一边斟着酒,一边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他原以为之前长生那胆大心细的推测已经够令人忌惮的了,没想到之后他竟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三言两语地破除了将绝的死局。 如今的大千世界,强者难得,智者更难得。 还好这小子是站在将绝这一边的。若非如此…… 想到这里,散千金摇了摇头,敛下了脑子里的危险念头。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水,然后划破空间回到了大千世界,以便着手引导直播法宝之事。 “长生,你可想进金银宗?”将绝切断传音后,却开口将散千金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不,我暂时不想去大千世界。”长生直接给了将绝一个否定的答案。 长生从不觉得自己脑子有多好。况且他很清醒,他知道不管自己智商如何,只要在大千世界遇到一两个不讲道理的修士,他便会分分钟落得个命不由己的下场。 所以说,他何必现在就去大千世界?难不成去找虐吗? “你并不在意大千世界,你也不在意三千世界和平与否。” 将绝低沉的嗓音缓缓回荡在楼阁内。他没有继续金银宗的话题,他只是垂眼看着长生,然后说出了那些散千金在时他没说出口的话。 “我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些。”长生闻言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意外于将绝的过分敏锐。 “我固然希望世界和平,也愿意为此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事实上,即使三千世界真的战火纷飞了,我估计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但今日,你正竭力挽救它。”将绝极为专注地凝视着长生,墨色的瞳孔沉静而暗含热烈。 “竭力挽救?”长生顿时颇为诧异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将绝,你说错了。竭力拯救世界的不是我,是你。” “而我想救的也不是什么世界。自始至终我想救的,也是你。” 长生停下了手上的事情。他侧过身看向了站在桌边的将绝,然后眼带笑意地说道: “将绝,我只想救你。”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将绝骤然炽热的眼,和缓缓压下的唇。 这或许才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吻。 它并非幻境里的嗜血疯狂,也非雷霆下的蛮横嘶咬,这一次,将绝吻得隐忍,吻得动容。 他似乎将当日目睹长生死去时的那份绝望,与今日得以将其拥入怀中的些许彷徨,都付诸在这无法言说的一吻之中。 “长生……”将绝略带嘶哑的声音喷吐在长生耳畔,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再也不是漫不经心与无动于衷。 “你让我哭一次,还不够吗?” 长生听着将绝话语下的涩意,感觉着脖颈上那若有若无的湿气,突然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回拥着将绝,然后闭上眼笑着说道: “嗯。不够。” 114 在修真界专访 将绝很少哭。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哭泣”这个词会和他扯上关系。 而他更没想的是,自己会对着同一个人,如此难以自制地流下了泪水。 我完了。 将绝垂眼看着他按在长生腰间的那只青筋毕露却又竭力克制的右手,脑子里突然无悲无喜地划过了这个念头。 不,我早就完了。 将绝轻轻扯了扯嘴角,他随意地舔了下那划过唇角的苦涩液体。 也许之前他还能孑然一身地站在长生身后,冷静自制地看着长生一步步变强,可当长生被利剑穿心而过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那一剑让他以为他已痛失所有,那一剑也让他走向了真正的末路穷途。 它斩断的不仅是他的理智,还有他曾经的隐忍,曾经的嚣张,曾经的克制,曾经的疯狂。 那一剑唯一留给他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绝望。 纵使后来长生没有死,那种什么都无法护住的无力与绝望,依然深深扎根在将绝的心底。 与此同时,这种几近病态的情绪又养分一般缠绕在他对长生的爱意之中,促使这份爱意肆无忌惮地蔓延疯长着,不消片刻便已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将绝承认自己心底那日益增长的爱意,但他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初在幻境中听到长生声音时,他会无意识地流下泪水。 可今日当他再度流泪时,他突然全都懂了。 他第一次流泪,并非全然为了所爱失而复得这种过于浪漫的理由。 他第一次流泪,只是因为他清醒了。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认识到,曾经和他牵绊过深的人早已死去多年。这偌大的三千世界,除了长生身侧,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自那时起,长生便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此生所有的爱欲疯狂。 那时他还不懂这种孤注一掷的哀恸,可他的身体却懂,所以他毫无预兆地流下了泪水。 不同于上次的无知无觉,这一次将绝很清楚,他彻底完了。 长生不过是说了一句“我只想救你”,他便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将绝曾想,他若只是钟情于长生俊美的容颜,他还算有路可退。可这一刻,他却发现他爱上的偏偏是长生那微微发烫的灵魂。 这意味着什么呢? 将绝垂眼注视着长生苍白的脖颈。半响之后,他缓缓张开了口,然后犹如野兽般凶狠蛮横地咬下了去。 粘腻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灼热的血液混着咸涩的泪水没入了将绝的喉间,一点一点地烫伤了他沉寂百年的心。 “嘶……将绝!你属狗的吗?!” 长生骤然被咬之后,反射性地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将绝想要后退,却在对上将绝的眼神后猛地僵住了动作。 那一瞬间,将绝眼中充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凶残暴戾。 这个男人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凶兽,既疯狂桀骜,又野性难驯。 然而这份凶戾并未持续太久。当将绝抬起满含灵力右手,抚过他脖颈的伤口帮长生治疗时,他眼里满溢的凶性也随之一寸寸褪去,最终重归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藏匿的到底是沉寂安宁还是狂风骤雨,大抵只有他本人才清楚了。 “嗯。我属狗的。”将绝注视着刚才治伤时指尖沾染到的鲜血,然后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将它给舔舐干净。 许是他舔血的神态太过自然,又或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平和,以至于长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将绝此时却并未看向长生,他的视线划过窗户,落到了窗外的广阔天空上。 此刻已是夕阳半落。整个天空似是燃起了灼灼烈焰,看着汹涌热烈,入手却尽是冷冽。 就像是长生的灵魂。他憧憬而又深深迷恋着的灵魂。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将绝收回视线,无声地笑了笑。 这意味着,他早已无处藏身,也已无路可逃。 “算了……”长生不知道将绝又在发什么疯,他干脆转身拿起了桌上不停接收着最新留言的灵卡,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长生阁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在下商陆,是此次小千世界宗门大比的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整个大比的宣传事宜。明日辰时我方会在瑶光酒楼为宗门大比前百名的修士进行专访,若您明日有空,还望您能够准时前来。至于此次专访的报酬,在下已提前打入了您的灵卡,愿您笑纳。” 长生语气随意地念出了这段留言,随后他又瞥了眼留言上那一百万灵币,不禁感慨了一下宗门大比举办方的财大气粗。 至于这财大气粗背后蕴藏的傲慢,长生直接忽视了过去,免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专访?你要去吗?”此时将绝也已平复了情绪,他听到“专访”二字后,顿时厌烦地皱了皱眉。 他向来反感这些乱七八糟浪费时间的东西。在将绝眼中,这些宗门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幺蛾子多。 “去。为什么不去?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反过来其实也一样。找个机会给自己增加点名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长生说得轻松,但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依然停在那则留言上,似乎在静静沉思着什么。 “怎么?这专访有问题?”将绝自然注意到了长生的反常,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只是觉得……这次采访的时机有些不太对。” 长生的指尖毫无规律地敲击着灵卡,仿佛在斟酌着语言。 “小千世界宗门大比确有专访的传统,但以往几届举办方都是在最终决赛前才派人去采访大比前十的参赛者们,以此来调动观众们猜测冠亚季军的热情,进而增加整个大比的收视率。” “中千世界的人向来最重规矩,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打破传统?” 长生说着慢慢皱起了眉,他苍白而俊美的脸也逐渐冷了下来。 “比起举办方勇于创新这种解释,我更倾向于……下一场大比并非一百进十,它或许直接就是最终决赛。” “毕竟之前中千世界的举办方就敢让参赛者们真身厮杀,下一场比赛继续这种真身传送的模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真是这种模式的话,举办方完全可以按各自的杀人数排出一至十名,直接定下本次大比的冠亚季军。如此一来,无论是在大比后再去采访前十名,还是在已有排名的情况下继续进行十进三的决赛,便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事。”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也许举办方真的只是脑子进水……额,我是说也许举办方真的只是勇于创新,所以才一下子邀请了这么多人来做专访。”长生颇为无所谓地说道。 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举办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因为无论举办方想做什么,这场大比他都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吃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又领悟了将绝的独门剑招,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不过自信归自信,该做的准备他还是要做的。 想到这里,长生利落地变出了一束苍白的花放到了桌上。 此时桌上还遍布着之前他作画时找到的颜料,长生瞥了一眼后迅速挑了个颜色,然后拿起画笔在花瓣上细细地涂抹了起来。 115 在修真界拂袖 “你这是……在做什么?” 将绝原本还沉浸在长生大胆的猜测中,可当他看到长生拿起那艳红的颜料,兴致勃勃地涂抹着苍白的花瓣后,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真的避世太久,以至于都搞不懂年轻人的潮流了? “嗯?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给花上色啊。”长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的。 他涂完花瓣后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换了支更细的画笔,最后连那细弱的花蕊都被他染上了剔透的金色。 “你喜欢这种颜色的花?”将绝接着问道。 说这话时,他已经开始思考哪个位面有这种类型的红色花海了。 “哈哈哈!”长生闻言先是不明所以地看了将绝一眼,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直接放下笔倚着桌子低笑了起来。 “将绝啊将绝,如果三千世界的人都像你这般就好了。” 将绝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地挑了下眉。 虽然他不清楚长生这么说的用意,可看长生忍俊不禁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刚才说的绝不是什么夸他的好话。 长生笑够了之后,才指着桌上另一半还未染色的苍白花朵说道:“这是觅仙花。” “它之所以叫觅仙花,是因为它有寻觅仙踪之效。” “当然,寻觅仙踪什么的只是世人过于夸张的说法罢了,但它能帮人找出低阶修士的踪迹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觅仙花的花粉无色无味,随风而散,极易附着在低阶修士的身上。而它的花蕊则对自身的花粉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它能指明七天内被花粉附着之人的具体方向。” “其实这花的使用限制还挺多的,在这里我就不和你一一说明了。”长生随意介绍了两句后,又从桌上拿起一朵画好的金蕊红花递予了将绝。 “至于这种金蕊的花,是我模仿烈焰花画出来的。此花素来以外形靡丽如火、香气霸道热烈而闻名于世。”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连烈焰花都不认识,要知道这可是三千世界最常用的示爱之花了。” 长生说着不禁低笑了两声。 他倒不是在嘲笑将绝什么。他只是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无知到将绝这地步也实在是很不容易了。 如果三千世界的人都像将绝这样,对所有的奇花异草一无所知该有多好。 若是这样的话,他就没必要在这里一笔一笔地涂抹着觅仙花,竭力将它伪装成与其外形最为相似的烈焰花了。 “我记得金银宗所在位面,有片常开不败的烈焰花海,大比之后我便带你去看。” 将绝没在意长生的调侃。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靡丽花朵后,极为自然地对长生发出了邀请。 长生没想到将绝会这般现学现卖。 这个男人明明上一秒才知道烈焰花的用途,下一秒竟然就果断地用它来示爱了? 他真的是传言中那个“铁石心肠”的将绝吗?! “我其实并不喜欢红色的花。”长生心神微动,面上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所以,不去吗?”然而将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言语间也带上了些许浅淡的笑意。 “去。喜不喜欢红色的花,和我去不去看它,两者并不矛盾,不是吗?”说到最后,长生直接移开了眼,不再和将绝继续对视下去了。 他重新拿起了画笔,细细涂抹着桌上那些苍白脆弱的觅仙花。 这下子,愉悦低笑的人顿时变成站在他身后的将绝了。 “嗯。两者并不矛盾。” 将绝静静地注视着长生的背影,他那暗藏凶戾的瞳孔中如今尽是缱绻温柔。 虽说这次专访辰时才开始,但第二天一早,长生便带着用真正的烈焰花香熏了一整夜的花束离开了岛屿。 将绝原本还想用灵力隐藏身形与他同往,但长生干脆利落地否决了这个危险的提议。 如今三千世界暗潮汹涌,这次的大比又在帝阙的势力之下,他是疯了才会同意将绝和他一起去瑶光酒楼! 这家伙还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吗? 长生坐在飞剑上,使劲按了按那快要被将绝气炸的额头。 生气归生气,他倒是没忘了自己这么早出门是为了什么。他难得这么早出门,可不是为了提前抵达瑶光酒楼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 事实上,长生先是去买了个普通的面具和斗篷掩去身份,接着到本位面最大的首饰店随意买了几件外表精美却算不上昂贵的饰品,然后找了个生意兴隆的酒楼坐了一会儿,顺便放出了宗门大比前百名参赛者今日会在瑶光酒楼接受采访的消息。 这还没完。他从酒楼出来后,又分别找了几个看着还算正直的修士,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便将手中的饰品递给了他们。 至于他手中的那束伪烈焰花,最终被他交托给了琼玉宗内某位一直憧憬他的内门弟子。 最后的最后,长生摘下面具撤掉斗篷,重新换上了那身象征着琼玉宗真传弟子身份的衣袍。 等到长生整理完身上那黑底红襟的衣袍,随手毁了换下来的面具斗篷后,他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乘着飞剑飞向了瑶光酒楼。 他的动作向来利索得很。所以纵使他做了这么多事,此时离辰时都还有大半个钟头。 不过长生虽然来得早,可有些人却比他来得更早。比如说,那些从卯时就忙起来的大比举办方的工作人员们。 长生跃下飞剑后,直接跟着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走进了一个极为空旷的房间,那是举办方特意为参赛者们准备的休息室。 长生进门后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休息室里已经坐着十几位宗门大比的参赛者了,其中三人分别坐在了三扇紧闭的窗户前。 好在整个房间一共五扇窗户。 长生对着角落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火尚明点了点头后,便直接走向了最后面的那扇空着的窗户,然后在窗前的座位上坐了下去。 等他坐好之后,他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对其他那些明里暗里打量他的参赛者们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过了一刻钟左右,长生隔着窗户听到了瑶光酒楼外隐约的喧闹声。 然而他只是安然地闭着眼,并没有开窗一看的打算。 过了两刻钟之后,前百名的参赛者差不多都来齐了。 长生算着时间睁开眼随意看了下,却一眼便瞥到了熟人。 那是正在交谈着什么的扈临渊三人组。 而他们谈论的话题,恰好是在瑶光酒楼外喧闹着的那群人。 “今年的大比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让我们真身厮杀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做个专访而已,举办方竟然连保密工作都做不好,直接将专访地点给弄得人尽皆知了。现在酒楼外面尽是些凑热闹的人,要不是他们不敢堵门,我们说不定都挤不进来。”荆远柔语速飞快地抱怨道。 这般抱怨的远不止她一人,坐在长生右前方的一个男人也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了: “这次专访的地点只有举办方和我们知道。如果不是举办方,那就是哪个贪慕虚荣的参赛者自己说出去的。要是让我知道那个贪慕虚荣的家伙是谁,我一定狠狠捏碎他的脖子。” 长生闻言笑着瞥了那个说话的男人一眼。 他承认自己贪慕虚荣,但很遗憾的是,即使他再贪慕虚荣,这家伙也无法捏碎他的脖子。 因为他打不过他。 就在参赛者们三三两两地抱怨着的时候,楼下的喧闹声也已越来越大了。 许是休息室里的参赛者们等得太久闲得发慌,他们干脆推开了窗户,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长生见状也站起了身,顺势支起了自己身后的那扇窗户。他抱着剑站在窗户前,状似无意地露出了自己的容颜。 这些窗户还没支起多久,楼下的粉丝们便注意到了这里。有些粉丝似乎格外狂热,他们对准窗户后,直接就将怀里做工精致的木盒给扔了上来。 参赛者们大多自信得很,他们倒也不怕这盒子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随意接住一个后便将其打了开来。 只见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手链的材质虽然一般,但从包装和式样来看,挑选者应当还是用了心的。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附上了一张写着“赠远柔”三字的书笺。显然,这东西是送给荆远柔的。 在座的参赛者们基本都清楚其他人的姓名,所以最先打开盒子的男人随手便将盒子抛给了荆远柔本人。 “这手链也太普通了吧。”然而荆远柔眼光极高,即使手链看着再漂亮,只要材质不好,在她眼里便是不值钱的普通货。 她向来不会委屈自己,直接连手链带盒子一起扔进了废纸篓里,省得这些东西继续碍她的眼。 除了荆远柔,接连又有几个人收到了楼下粉丝扔上来的礼物。而就在这时,有位粉丝也朝着长生所在的窗户扔出了一束鲜花。 “烈焰花?”长生抬手接住了那束指名给他的花。 那靡丽的花瓣宛若烈焰一般灼灼燃烧着,花瓣周围还缠绕着一种霸道至极的芬芳。 “可惜了,我并不喜欢烈焰花。”长生侧过身倚着窗户右侧的墙壁呢喃道。 然后他当着这些参赛者的面,毫不在意地抽出了所有烈焰花,缓缓地合上了自己的右手。 随着他右手的微微用力,那一束花从花枝到花瓣,都被他给慢条斯理地一寸寸碾碎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些破碎粉末顺着指间滑落的转瞬之美。 “哼……虚伪。”扈临渊见状不由嘲讽了一句。 长生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抬手拂了拂沾上花粉的衣袖,从容地坐回了原位。 这一刻,在场之人皆未注意到,长生拂袖之际,顺势张开右手往袖子里放了些什么。 而他放进袖子里的,正是一束浅金色的细弱花蕊。 116 在修真界回答 长生原本是想静静等着专访开始的。 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屋内所有参赛者都已染上了四散的觅仙花花粉。 但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有些太美了。因为他不小心低估了楼下粉丝的狂热程度。 那些粉丝被他之前嘱托某些人扔盒子进来的举动启发了之后,便毫无顾忌地有样学样了。 一早就准备好礼物的粉丝们还好说,他们只是规规矩矩地将礼物扔了上来,而那些没准备礼物的粉丝却开始灵活变通了。 他们干脆利落地摘下了自己身上的玉佩、钗子、耳环、帕子之类的东西,然后将它们当成礼物朝着窗后的参赛者们扔了过去。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有人甚至将自己的佩剑都给扔了进来! 长生无语地起身闪过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重新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这些人未免也太烦了吧?!” 一些暴脾气的参赛者有些不胜其扰了,他们三两步走上前直接将所有的窗户都给关了起来。 即便如此,休息室里也已是一片狼藉。以至于之后进来的工作人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还特意退出去看了看门外挂着的房间号。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由于我方人手不足,本次接受专访的人员被分成了十组,每组十人。” “请接下来念到名字的第一组参赛者们随门外的工作人员们前往各自的房间,一同进行此次的专访。” “每组专访大概持续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会再来宣布下一组被采访者的名单。” “第一组被采访者的名单如下:长生,青黛,扈临渊,常山,荆远柔,冬凌,紫珠,西青,山银,夜良弓。” “等等!你们这分组的顺序是按什么决定的?为什么我不在第一组?”就在长生等人即将离开休息室时,某位心里不平衡的参赛者语带不满地开口问道。 宣布名单的工作人员闻言只是笑着说道:“每组的名单都是随机排序的,诸位不必太过在意。”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这也就是安慰一下那些脑子不好却又自视甚高的人罢了。 他们只要稍微聪明点便会发现,位列第一组的参赛者们全都是元婴境。而且还是在上一场大比中表现惊艳,人气甚高的元婴境。 长生倒是不关心自己在不在第一组。他跟着工作人员前往访谈室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有关下场大比的事。 从举办方派出的采访人手来看,这一次的百人专访并非是出于创新,反而更像是临时起意。 如此一来,下场大比即是决赛的可能性瞬间就大多了。 长生收回思绪坐到了访谈室的沙发上后,微微抬眼看向了对面。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青年男子。 男人看着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的是武曲宗长老的服饰。至于他的修为如何,长生实力不够,暂时还看不透对方。 显然,这就是接下来要采访他的人了。 “在下商陆,今日由我来为您专访。” “商陆阁下,您好。您不必如此客气,在下长生,很荣幸被您采访。”长生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后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只是随意客套了两句,并未和商陆多说些什么。 他向来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以他之前在大比中的表现来看,他多少也算得上是潜力无限的摇钱树了。所以此次专访的负责人亲自来采访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况且负责大比的都是些老狐狸。无论是他和帝阙庇佑之人如出一辙的姓名,还是寻骨突然真身降临以示欣赏的举动,都值得这些人格外重视自己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对商陆并无所求,所以没必要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商陆也不怎么在意长生的冷淡。他亲自采访长生,只不过是出于谨慎想结个善缘罢了。按现在这势头来看,长生只要不早早陨落,迟早会闻名三千世界。 就冲长生未来的价值,以及寻骨对他另眼相看这两点,别说此刻长生对他只是冷淡了,即使长生的态度再傲慢百倍,商陆都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长生说不定还是帝阙庇佑之人,毕竟他也叫“长生”不是吗? 商陆是武曲宗的长老之一。他虽然实力不强,但资历够老,所以他很清楚,他们武曲宗的宗主早就向帝阙投诚了。 故而只要长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帝阙要庇佑的人,商陆都不会犯傻地去得罪他。 他可是个格外惜命的人,实在没必要自己去作死。 “那么,您想问我些什么呢?”长生客套完后,极为自然地发问道。 商陆闻言不禁愣了下。他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些许怪异感,然后正式开始了此次的专访。 商陆问的问题和以往几届专访的内容差不多,无非就是些性格、爱好、特长之类的八卦罢了。这也没办法,谁让三千世界的观众们就喜欢看这些内容呢? 长生半真半假地回答了几句,实际上思维完全就是在放空。直到商陆问出“您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时,他才微微回过了神。 商陆的原话是这么问的:“其实自百年盛典之后,三千世界就有不少人倾慕您的风姿。而当您现身于宗门大比,甚至闯入大比前百名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您倾心。我在此便越俎代庖地替他们问一句,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说实话,长生刚听到这个问题时,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而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便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当脑海里的那个人影愈发清晰后,长生无意识地勾了下唇。 商陆见状,瞬间明白了为何三千世界有那么多的美人,世人却偏偏疯狂地迷恋着长生,甚至于高高在上的仙帝都与他所有牵连。 他过于俊美的容颜只是其中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长生那双毫无动容的眼。 他的眼中,透着一种别于众人的冷淡。 即使他声音低缓,笑容柔和,可他的眼睛深处依然是冷的。 大多数人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只是觉得长生这种若即若离的气质格外吸引他们。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要么一开始便远离他,要么便被长生挑起了征服欲,反而比一般人还要更深陷其中。 像寻骨这种高高在上的仙帝,大抵便属于后者。 高绝的修为给了仙帝们愈发敏锐的直觉。 他们强大,他们傲慢,他们强烈的占有欲和征服欲不断叫嚣,促使着他们本能地接近长生,竭力打破长生眼底那事不关己的冷淡。 也许那狩猎者的本能早已告诉了他们:这份冷淡的背后,藏着世间最惊心动魄的美。 商陆想着想着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长生是想到谁,才露出这般冰雪初融的表情,但他知道,越罕见的美丽便越锋锐,也越危险。 他自认还算有自知之明,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被这种无坚不摧的利器给戳中心脏。 好在长生的笑容稍纵即逝。在商陆反应过来前,他的眼睛已经重归冷漠。 至于商陆刚才问的问题,长生也已有了答案。这一次他难得全都说了实话。 “一开始,我并没有喜欢的类型。” “现在的话……我喜欢的大概是那种‘从**到灵魂,都在渴慕我垂青’的类型吧。” 商陆刚从美色中回过神来,乍一听到这话后,他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他是真的没想到长生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发言。 那一刻商陆甚至连敬语都省了,他直接对长生说道: “你确定?我得提醒你一下,专访结束之后,报纸上是会如实登出你今日的回答的。” “嗯。你们照实登便是了,我不在意这些。”长生无所谓地说道。 事实上他本来就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打算塑造出什么高冷的人设,自然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他自己开心就好。 “既然您都问了我的理想型了,或许您也愿意了解一下我讨厌的类型?” 长生说完理想型后语调一转,状似不经意地反问着商陆。 商陆闻言只觉得之前消失的怪异感再度浮上心头。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长生已经开口说起了自己讨厌的类型。商陆也不好贸然打断,只好接着听了下去。 “说起来我讨厌的类型还挺多的。我讨厌话太多的人,讨厌没眼色的人,但我最讨厌的,果然还是自作聪明而又不择手段的人吧。” “您想知道为什么吗?”长生顺势又抛了个问题出来。 至于商陆,商陆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点头任由长生解释了起来。 “我曾经只是小千世界的一介凡人,好不容易考了个状元,结果因为长得太帅,跨马游街的时候被某个路过的元婴境修士给掳走了。” 听到这里,商陆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长生的脸。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觉得这事发生在长生身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长生是真的容颜太盛。 长生倒是不在意商陆的想法,他顿了顿继续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更倒霉的是,那个修士刚将我掳走,就死在了同宗之人的埋伏之下。当时我重伤濒死,杀人者或许觉得我不可能活下去了吧,所以直接就忽略了我。可惜的是,我终究是活下来了,还成了一位天赋不错的修真者。” “救我的人是一家杂货铺的店主。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巧合,这事被最初杀我的那个人知道了。他便让人一把火烧了杂货铺,就这么活活烧死了那位店主。” 长生省去了时无常卖琴的桥段,对着商陆九真一假地说道。 “当时我就在想,这家伙可真‘聪明’啊!他不仅‘聪明’,他还‘不拘小节’,所以才连普普通通的凡人都要赶尽杀绝。” “这样的人我怎能不亲眼见一见呢?于是我就拜入了他所在的宗门,看看如此聪明而又不拘小节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至于见过之后的感想嘛……说实在的,别人都说字如其人,我觉得他应该是名如其人吧。” “反正自那之后,我最讨厌的类型就成了自作聪明而又不择手段的人了。” 商陆听着长生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些异常讽刺的反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等他全部听完之后,他也终于明白迄今为止他心里的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他之所以一直感到不对劲,是因为长生早已反客为主,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这场专访的主动权。 至于长生口中的那个“自作聪明而又不择手段的人”,他其实也猜到是谁了。 那个人分明就是琼玉宗的二长老薄清,长生名义上的师父。 想明白了之后,商陆却也没打算做什么。毕竟他和薄清没有半点交情,所以薄清做的那些事曝不曝光都对他毫无影响,他还不如借此来卖长生一个人情。 于是商陆三两下便将长生说的话全都给记了下来。 他一边写一边还在想,薄清这家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惹上长生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绝世天才。 117 在修真界战歌 “呵……做事倒是大气,心眼却小得很。” 就在商陆记录长生的回答时,帝阙在小千世界的宫殿中轻笑了一声。 他的意识一直笼罩着这个位面。所以无论是长生出岛之后步步为营,还是他在专访时的睚眦必报,帝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寻骨至少有件事没有说错。 长生在取悦人这方面,确实是天才中的天才。 “八卦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来聊些正经的吧。” 商陆不知道他们宗门最大的靠山此时也在关注着此次专访,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不再让长生带偏话题。 想了一会儿后,他干脆拿出了采访大纲,直接按部就班地顺着大纲问了下去。 “之前你在天空之岛上奏了一首曲子,我听说有不少观众因此流下了泪水,甚至连一些参赛者都为之悲泣痛哭。” “说真的,以前从没有人在大比上奏曲,更没有人奏曲奏到连仙帝都现了身。连我都想知道,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聊了一会儿后,商陆早就不在意什么敬不敬语了。他发现长生有种特别的本事,只要这家伙想和某人交好,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至少他是拒绝不了的。 “我先纠正两点。第一,那些观众和参赛者们并非是为我吹的曲子流泪,他们只是在生命的逝去而流泪。” “第二,那位仙帝也不是为了曲子而现身的。他只是因为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乐子,所以才感到异常愉悦罢了。” 长生漫不经心地指出了商陆话语里不严谨的地方,然而关于上次大比真人厮杀的事他却只是避重就轻地提了两句。 因为这种事懂的人早已心知肚明,不懂的人他就算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在如今这格外微妙的时局之下,他一点也不想惹祸上身。 “至于我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难道其他人奏乐之前还会找特意找一个理由吗?” 说实在的,长生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没办法回答。 难不成让他回答说“我当时只是脑子一抽,突然想当圣父拯救所有参赛者”吗? 这听起来实在太羞耻了好吗?这种答案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商陆听到长生那堪称敷衍的回答后顿时苦笑了一下。不过他也没太刨根究底,毕竟今天只是一次简单的采访而已,说不说实话终究还是由长生自己来决定。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商陆思考了一瞬后,问出了一个与之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问题来:“在你眼中,音乐是什么?” 长生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然后他这般答道:“音乐,是我的战歌1。” “什么意思?”商陆下意识地追问道。他虽不理解长生为何这么说,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长生的这句话暗藏深意。 “它帮助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长生难得的解释反而使商陆感到愈发困惑。 商陆不禁瞥了一眼长生。当他看到长生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就知道自己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了。他只好压下自己的纠结,重新挑选着别的问题继续发问。 商陆没注意到的是,当他移开视线看向采访大纲后,长生眼里划过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一刻,长生的眼神似冰冷,似灼热,似淡漠,又似狂妄。 直到后来的宗门大比上,世人才终于知道长生的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过此时的商陆对此仍一无所知,他还在尽职尽责地问着长生其他的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访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而这也代表着一刻钟的专访时间终于结束了。 长生和商陆礼貌性地告别之后,便直接乘着飞剑离开了瑶光酒楼。反正该做的事他都做完了,他实在不想再回到休息室里听着参赛者们的虚与委蛇。 那真的太烦了。比起待在这里,他更愿意回岛练剑。 长生回到岛上时,将绝正坐在楼阁内养伤。长生见状也没打扰他,直接拎着剑走到林子里独自练了起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练了一夜剑准备回屋休息后,见到的不是舒适的床榻,而是一地狼藉。 “什么情况?就算屋子里遭了暴风雨,也不可能毁成这个样子吧?!” 长生说着微微俯下了身,想将地上的桌椅残骸捡起来扔了。然而他刚碰到桌子的一角,那裂成两半的桌子直接就化成了粉末散到了地上。 “将绝,这究竟是怎么了?”一开始长生还以为是将绝养伤时出了什么意外才弄成这样,可从将绝的样子来看好像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他差点杀了你?”半响之后,将绝终是开了口。 他目光晦暗地看着长生,那张冷硬的面容上如今满是阴沉。 “你说谁?”长生一时间有点弄不清状况了。直到将绝拿出一份异常厚重的报纸递给他后,他才骤然想明白了这一切。 将绝拿出来的报纸是最新一期的《修真报》,这一期《修真报》上印着的正是昨天百名参赛者的采访稿合集。 将绝会这么问,显然是已经看过他的那份采访稿了。 而这个屋子之所以变成这样,也只是因为他看到采访稿的内容后按捺不住杀气罢了。 “薄清之前差点杀了你?”将绝再度开口问道,他的话语里充斥着难以抑制的汹涌杀意。 “但他终究没能杀了我。薄清素来看重自己的名声,让他尝尽苦果身败名裂而死,或许比你直接动手杀了他要好。” 长生抬手碰了碰将绝过于凶戾的眼,试着安抚他此时动荡不安的情绪。 他猜得到将绝为何会反应如此之大,因为这个男人在畏惧着他的死亡。 那次长剑刺穿他心脏的事终究还是影响了他。 “将绝,我以为你会更在意采访稿里的另一个问题。”长生感觉到将绝的杀意微微褪去后,利落地转移了话题。 “比如说?”将绝的目光紧紧锁着长生,说话的语调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 “比如说,我喜欢的类型。”长生笑着回视将绝,然后任由对方将他揽入怀中 将绝顺势低下头贴着长生的耳畔说道:“嗯。我觉得,我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终是杀气尽褪。 118 在修真界决赛 不知道是不是三千世界真的沉寂太久,亦或是修真界的居民太过八卦,那报纸前脚登出了百位参赛者的专访,吃瓜群众们后脚就直接热议了起来。 而长生的专访,瞬间跃到了他们热议的话题之首。 因为长生的专访实在太有讨论性。光是他那句“我喜欢的大概是那种‘从**到灵魂,都在渴慕我垂青’的类型”就直接点炸了八卦的群众们。 有些路人觉得长生这句话指的是某个特定的人,而长生的粉丝们却觉得他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他们自己啊!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如此渴慕着长生的垂青! 虽然长生最喜欢的是谁仍然存在争议,但长生最讨厌的是谁却毫无疑问可言。 他最讨厌的还能是谁呢?当然是那个琼玉宗的二长老薄清啦。 其实一开始众人也没有那么肯定。虽然同时符合琼玉宗、元婴境、名如其人这几个关键词的人很少,但琼玉宗那么大,这样的人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 然而当某个琼玉宗的弟子爆料说长生迄今都未正式拜入薄清门下后,一切事情似乎瞬间明朗了起来。 如果不是长生和薄清有仇,他又怎会到现在都只顶着个真传弟子的名头,而一直不肯真正拜薄清为师呢? 即使后来又有人解释说,长生并未正式拜师是因为他本身来历不明,但吃瓜群众们都已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完全听不进去别人那苍白无力的解释,他们向来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事实。 薄清的身份被众人扒出后,他所在的酒楼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围着酒楼的那些人中,有的只是单纯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是想为长生出气的铁杆粉丝。 可惜的是,他们都没有堵到薄清。因为薄清在看到报纸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脸色铁青地回琼玉宗了。 走之前他倒是想找长生麻烦,可他连长生在哪都不知道。于是他只能对琼玉宗的宗主和各位长老们施加压力,让他们联络长生尽快压下这等‘不实’的谣言。 这究竟是事实还是谣言其实琼玉宗的宗主和长老们心里都已经有数了。但薄清毕竟在琼玉宗多年,根基深厚,几番妥协之下钱经义还是以宗主的名义发了条留言,希望长生既往不咎保全薄清的声名,为此琼玉宗愿意给他一定的补偿。 然而这条留言发来之后,直接就被长生给无视了。因为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琼玉宗,更不在乎什么补偿。 自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血债血偿罢了。 况且此时长生也没空理会琼玉宗和薄清的那些琐事。他找人爆料完自己并未拜师的事情后,就一直待在岛上盯着不好好养伤的将绝。 将绝虽然此时已杀气尽褪,但这并不代表他打消了弄死薄清的念头,事实上这个念头根本一刻也未消散过! 所以长生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这家伙就不管不顾地划破空间杀人去了。 无奈地盯了将绝两天,确认他不会轻举妄动后,长生才拿起剑准备离岛参加宗门大比。 而就在他离岛之前,被他盯着好好养伤的将绝微微睁开了眼。长生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下意识地侧身回望了一眼。 将绝却只是站起身来平静而又专注地凝视着他。许久之后,他才抬手抚了下长生的头,然后语调低沉地开口说道:“我等你登顶。” 将绝说这话时并未加上“宗门大比”的这个限定词。长生自然听出了将绝的潜台词,他惯来冷淡的眼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笑意。 “借你吉言。”说完这句话,他就挥了挥手乘剑而去。 长生没注意到的是,将绝抚过他发梢上的那只右手一直虚握着。当他离去之后,将绝才悄无声息地张开了手掌。 而他的右手掌心,此刻正静静躺着一朵紫黑色的花朵。 将绝定定地看了那朵花半响,然后缓缓地收紧了手掌,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将整朵花捏得粉碎。 处理完这朵花后,将绝直接抬手撕裂空间,踏入了之前选定的位面。如今他的伤已好了大半,也是时候按着长生之前的布局一步步行动起来了。 长生并不知晓这一幕,他正站在宗门大比的广场上等待着此次大比的开始。 今日大比的开场倒是和上次颇为相像。一样的广场骤然开裂,一样的土地震颤上升,只不过这一次广场的土地并未均匀地分成一千份,而是按着今日的参赛人数精准地分成了一百份。 与此同时,一个噩梦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诸位人族天骄,许久不见。我姑且认为,你们应该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记?!原本还颇为从容的参赛者们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饶是长生,脸色也不免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寻骨这样的存在会闲到接连关注了两次宗门大比?这家伙当真任性妄为到这等地步吗? 长生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掩住了眼底暗沉的情绪。 “嗯……其实你们记不记得我都无所谓。我来这里,不过是因为上次大比让我极度愉悦,所以想着这次能不能再从这里找点乐子罢了。” 寻骨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他话音刚落,一众参赛者们明里暗里的目光顿时落到了长生身上。 艹。长生感受着周围的复杂眼神,不禁在心底低咒了一句。 他突然发现就算自己涵养再好,遇到寻骨这样的疯子后终归还是要爆粗口的。这家伙只说了短短几句话而已,竟然就帮自己拉满了全场的仇恨。 长生不用想也知道,等会儿大比开始后,他的处境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是不是该介绍规则了?那么我宣布,本次大比的规则是,没有规则。” 寻骨给长生拉了一波仇恨后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反而向众人介绍起了所谓的规则。 他的声音中似乎天生带着几分弱肉强食的血气。每次他说话时,广场上的参赛者们都有种被毒蛇紧紧缠绕的错觉。 这份难言的恐惧丝丝缕缕地折磨着他们,以至于即使寻骨说了如此令人费解的话,也没有人想过要开口询问清楚。 寻骨见状低嗤了一声。 不过他倒也没太在意,只是略显不耐烦地多说了两句:“今日的大比就是决赛,什么时候你们死得只剩下十个人了,这场大比就什么时候结束。至于名次,直接就按你们的杀人数来排。” “对了。为了让你们更努力地取悦我,那就这样吧……”寻骨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那不耐烦的嗓音中渐渐染上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隔着虚空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了长生所在的方向,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出了一句让一众参赛者为之疯狂的话。 他说的是:“如果你能取悦我,我便应你一件事。” 就这么一句话,使得参赛者们全然忘了之前的恐惧,他们突然变得兴奋至极! 那可是一位仙帝的承诺啊!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取悦了寻骨后,要向他索要什么了! 短见些的参赛者们想的是各种天材地宝,稍微有远见点的则是想借此拜寻骨为师。 当周围的人都在为寻骨那难得的承诺而激动兴奋时,一脸平静的长生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可长生实在是乐观不起来,他甚至还觉得有些遍体生寒。 因为寻骨只说了取悦他之后的好处,却只字未提若是他们没有取悦他又会如何。 长生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波澜。 即使寻骨没说,他也猜得到众人如果没有取悦到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还能是什么下场呢?不过是一死而已。 长生其实并不在意寻骨那未说出口的威胁,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也许是他自我感觉太好,他总觉得寻骨这句话……是特意对他说的。 119 在修真界摘花 长生站在广场上已经开始运转的传送阵中,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实在的,他已经有些厌烦这所谓的宗门大比了。 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借宗门大比扬名,以此来增加自己在琼玉宗的影响力,进而使得薄清自食苦果血债血偿。 然而这一次次打破常规的真身厮杀却让他感到异常烦躁,举办方那连退出都不让退出的强盗行径更是令他分外反感。 他其实猜得到为什么举办方这般放任寻骨。 一方面是因为寻骨的确很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站在举办方背后的那些势力想借着这场决赛直播进一步宣扬弱肉强食的理念,从而为之后三千世界各个位面战争的爆发提前铺路。 这并非是他在瞎猜。 从今年宗门大比过热的宣传,到最近两次大手笔的全位面直播,都多多少少能窥探到这些人的用意。若非是为了更深层次的目的,他们根本没必要血本无归地投入这么多。 虽然这样的赛制让他成名更快粉丝更多,但长生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成为别人棋子的感觉。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更想站在那个居高临下的棋盘面前,若无其事地扔出一枚捣乱的棋子,使得整个棋局轰然崩盘。 而现在……长生看清了自己被传送到的秘境的那一瞬间,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而现在,似乎机会来了。 今日他们决赛的地点依然在一座岛上。只是这一次,参赛者们远没有之前那般游刃有余。 因为这座岛名为天灾之岛。 据传此岛是大千世界的某些宗门为了磨砺后辈联合打造而成,他们将各种各样天灾统统加诸于此岛,以至于整座岛上天灾横行。 对于参赛者们来说,别的参赛选手固然危险,可这座天灾之岛也并非是什么和善之辈。毕竟无论是地震海啸,还是落雷野火,一不小心便能夺了他们这些低阶修士的性命。 幸而长生向来谨慎。当传送阵的光芒还未褪去时,他就已经利落地运转身法向前急掠。下一秒,一道苍白的雷霆悄无声息地落下,然后在他最初降落的地方轰然炸响。 过于震耳的轰鸣声惹得长生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去抱怨什么了,因为刚刚那一道雷霆不过只是开始,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雷霆毫无规律地劈落,狂乱地劈在了他的身侧。 长生一边躲避着雷霆的侵扰,一边暗叹着自己那该死的运气。 他以前和将绝喝酒聊天时,偶然间听将绝提起过这座岛。 所以他很清楚,这座岛上虽然天灾繁多,但像落雷区这般危险的地方其实并没有几处。 别说长生听将绝粗略地提过岛上的情况,就算他对这岛一无所知,他也不觉得每位参赛者降落都会有如此热情的天雷来迎接他们。 因为若真如此,估计大比一开场这些参赛者就得死一半,那这场大比还有什么看头?难不成看这一百名参赛者们谁死得最快吗? 如今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自己运气太差,所以才会被传送到这种九死一生的雷区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其他参赛者要么降落在湖泊沼泽上,要么降落在森林荒山中,虽说有些危险,却不至于落得个落地即死的下场。像长生一样传送到雷区之类的地方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灵镜前的那些观众们在为长生捏了把冷汗的同时,也忍不住感慨了一下长生的霉运。然而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长生的下一个动作直接惹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长生在雷区急掠的脚步骤然一顿,随后他竟然顶着那漫天雷霆俯身在地上摘了朵紫黑色的花! 在他摘花的瞬间,又一道雷霆险之又险地从他身侧擦过。显然,如果他摘花的动作再慢一丝一毫,那奔腾的雷霆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劈得粉身碎骨。 “这家伙是疯了吗?头顶漫天雷霆竟然还有心情摘花?!”某位灵镜前的观众倍感荒谬地说道。如果他来自地球词汇丰富的话,此时一定会大骂长生太过装逼。 “我的天!刚刚那一幕真是吓死我了!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吧?” 其他观众愣了一瞬后也慢慢回了神。他们呼了口气平复着从刚刚起就一直狂跳的心脏,那一连串的抱怨话也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等到他们抱怨得差不多了再抬眼看向灵镜里的直播时,他们才发现长生早已脱离了雷区,此刻他正坐在树上把玩着之前冒死摘下的那朵花。 “我或许不是运气太差,反而是运气太好了……”长生垂眼盯着躺在掌心的紫黑色花朵,他的指尖一寸寸划过那细腻的九片花瓣,然后声音极低地呢喃句什么。 那是雷霆花。 花开九瓣,暗缠雷霆。 虽然一朵花没什么大用,但若是十来朵花开在一起,便足以召唤汹涌澎湃的雷霆。就连刚才那片夺人性命的雷区,也不过是利用了此花的特性才营造而成的。 长生半倚着树干微微出了神。 看到雷霆花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当年将绝都已那般强大了,却还会亲自来到这么一个除了天灾毫无乐趣的地方。 一切只因当年的将绝还渴求着死而复生的奇迹,他想寻找到九十九朵雷霆花一朝盛开的地方,使他的那些故人们起死回生罢了。 真正让长生出神的却不是这件事。他只是在想,九十九朵雷霆花一朝盛开便能使人重回人世的传说,最初的最初究竟是由谁传出来的? 这座岛屿可谓是大千世界那些古老宗门的后花园。多年前将绝为了这么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强行来到此处,不用猜也知道他会因此而得罪一大票人。 而当年将绝所知的有关起死回生的传言,显然还远不止这一个。如果每一个传言他都去无所顾忌地尝试一下,那么今日这家伙的人缘如此之差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念此,长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强自压下了飘远的思绪。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为这场大比构造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华丽落幕。 原本他还在想要怎么给世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雷区里那三三两两错落着的雷霆花倒是刚好给了他灵感。 以前他就想过要在大比时用雷霆花引雷对敌,但那时他选择放弃了这个念头。谁让这世上还存在着雷霆花能使人起死回生的传说呢? 这种事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羁,可总有几个傻子会孤注一掷地选择相信。比如说,某个号称三千世界最强者的男人。 好在这里就有现成的雷霆花。他虽然不能公然变出这种稀有的花,但他可以自己去摘啊。 长生心情颇好地站起了身,然后重新掠入了别人避之不及的雷区。 “他究竟想干什么?好不容易跑出雷区,他竟然还主动回去?难道他真是活腻了吗?”另一头的观众们见状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长生的具体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以至于他现在返回雷区的行为在众人眼里有些莫名其妙。 但长生根本不在乎灵镜前的观众们是怎么想他的。 他握着刚摘下的那一大束雷霆花,一边躲着头顶那如影随形的雷霆,一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120 在修真界舞蹈 “我算是发现了。但凡是长生所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是我能看懂的!” 原本长生冒死摘花的举动已经惹得一大片观众吐槽了,结果他在摘完花后又跑到湖边辣手摧花起来,直接就把所有的雷霆花花瓣都给捋得一干二净。 这还没完。他任由那些雷霆花的花瓣随意堆成一座小山后,又接连运转了六次天赋,变出了六层花瓣依次笼罩其上,将最底下那紫黑色的雷霆花瓣遮得严严实实的。 紧接着,最令人窒息的操作来了。 只见长生做完这一切后,竟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某根从大树掉落的枝干,然后拿着长剑坐在树上慢悠悠地削起了树枝来! 观众们不懂长生这么做的用意,可长生自己却清楚得很。 他之所以用一层又一层的花瓣盖住雷霆花,一是因为他要借此来隔断被雷霆花吸引而来的汹涌雷霆,二是因为他等会儿要做的事恰好要用到这靡丽的七重花瓣。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树下削树枝。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因为此刻他需要一根趁手的指挥棒。 他虽然能用《繁音诀》凭空模拟各色乐器,但若是能有根指挥棒加以辅助的话,那么之后模拟多种乐器的合奏时总归是要容易些的。 接下来的那首曲子是他穿越以来模拟的最盛大的乐章,接下来的那场节目也是他穿越以来呈现的最危险的一幕。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不容有失。 长生靠着树干细细打磨着那略显粗糙的树枝。好不容易打磨完后,他握着树枝的手随意挥了一下,一阵弦乐器的优雅曲声顿时随之流过。 各种乐声试得差不多了后,长生再度抬起了那根临时充当指挥棒的树枝。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引出什么动人的旋律。 他握着树枝静静地指向了不远处的湖面。 当树枝的尖端被移向湖面的那一刹那,宽广而平静的湖面上瞬间升腾起了漫天水雾。而那水雾之下,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个由浅白花瓣构成的少女轮廓。 最初那位少女的轮廓尚显模糊。而随着长生手中树枝的轻轻移动,那动人的轮廓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细腻的黑色花瓣是她宛若深夜的长发,也是她神秘而幽深的瞳孔。 热烈的红色花瓣是她犹如火焰的娇唇,更是她妖艳而灼人的指尖。 至于最初那浅淡的白色花瓣则成了她远胜高山白雪的柔软肌肤,还为她隐隐约约蒙上了一层常人无法触及的朦胧与冷淡。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事实上,重头戏才刚刚到来。 长生用花瓣塑造出一位栩栩如生的绝色美人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地上那准备已久的七层花瓣上。 只见他用树枝漫不经心地指了下地面,原本安稳地摞在地上的花瓣顿时随之流动飞舞了起来。它们极富层次的缠绕在一起,一层层的化作了湖面上那位绝色美人的七重纱衣。 准备工作全都做完了后,长生便抬眼看向了装着直播法宝的地方,而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容颜就这么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那一众灵镜上。 “接下来,欢迎诸位欣赏——《七重纱之舞》。” 长生说这话时面容极为平静,他的眼底也是与以往如出一辙的冷淡。 或许是他的语调太过漫不经心,又或许是这个世界根本无人听说过什么《七重纱之舞》,所以长生最初说完这句话后,灵镜前的观众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味。 也正是因此,当这曲名为《七重纱之舞》的惊世之舞真正上演后,世人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地被困住理智扼住呼吸,最终任由它掀起了席卷整个三千世界的惊天浪潮。 而造就了这一切长生此刻正站在粗糙的树干上闭了闭眼,然后沉下心神第一次真正挥下了那根仿佛能摄人心魄的指挥棒。 指挥棒下乍一流出的,是充斥着异域风情的诡谲曲调。 这样的曲调所营造的并非是故作神秘的诱惑,反而更像是夏日寂静长夜里的隐秘私语,朦朦胧胧间透着一种世人内心难以言喻的追逐与渴望。 而那位凭空而立的绝色美人也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轻轻地抬起了那只点着火红丹蔻的左手。 最初的最初,她的动作极为舒缓,但却意外地充斥着蛊惑人心的力度。以至于所有与她对上视线的观众,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任由着自己被她一寸寸地摄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就连那些散落在岛屿各地的参赛者们看到这场立足于空中的舞蹈后,都忍不住在赶路的同时向她投去了一部分视线。 毕竟追逐美丽,是世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随着曲声的蔓延,空中的美人逐渐惑人地旋转了起来。而在她旋转之时,她身上那第一层红色纱衣就这么轻飘飘地随风褪去。 当这第一层红色纱衣褪去的那一刹那,它便重新恢复成了原本的红色花瓣四处飘散了起来。这些花瓣有的落满了湖面,有的则慢慢悠悠地落到了岛上其他参赛者的身旁。 而此时也根本没人在意什么花瓣不花瓣的了,因为这场舞蹈已然渐入佳境。 这循环往复的异国曲调与这此生未见的绝色之舞轻而易举地扣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每一层纱衣的褪去,都惹得观众们顿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憧憬着,当美人褪去最后一层纱衣后,流露出的会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丽! 但跳着这场惊世之舞的绝色美人却没有什么憧憬的情绪。 她的眼里透出的只是堪称死寂的悲伤,然而她却偏偏又跳出了一种飞蛾扑火的疯狂。 正是这种绝美而又勾人的矛盾姿态,更使得世人的脑海里充斥着一种求而不得的妄想,甚至于跟着旋律中偶尔流溢的鼓点而心跳失控几近癫狂。 这场舞蹈还未跳完,便已经有观众轻声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这场舞蹈是值得他留恋一生的美梦,亦是他今后午夜千回百转的噩梦。 见过这样的舞蹈之后,三千世界还能有什么样舞蹈能够再度入眼呢? 说到底,这世间为何会有长生这样的存在?这世间又怎能有长生这样的存在? 他为何会如此了解人心,他又怎能如此轻易地让人感受到此等极致的欢愉?! 对于世人此刻的反应,一手铸造出这曲舞蹈的长生已然是早有预料。 谁让今日他所重现的恰好是地球上大名鼎鼎的《七重纱之舞》呢? 传言当年莎乐美凭借着这一舞,直接使希律王对她无所不从,甚至于连那位圣徒的头颅都可以为之奉上。 这样一曲充斥着极尽爱欲的舞蹈,能够征服这些仍有**之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更何况,今日他借由花瓣重现出的舞蹈之中,所蕴含的远不止原本舞蹈的极致爱欲。 他构建的舞蹈之下所隐藏的,是比爱欲更危险癫狂的烂漫杀意啊! 想到此处,长生笑着扬起了指挥棒。 当他手中的指挥棒再度落下的那一刹那,空中美人最后那层由雷霆花构成的紫黑色纱衣也终于随风而逝。 只见那紫黑色的花瓣没了其他花瓣的遮挡后,反而光明正大地落到了那些仍然沉浸在这场震撼之舞中的参赛者们的衣襟上。 接下来的事还用猜吗? 接下来,那些被雷霆花吸引而来的雷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岛屿各处轰然炸响。 121 在修真界承诺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岛上的雷霆骤然爆发的那一刹那,所有沉浸在这场倾世之舞中的观众们终于被惊醒了。他们愣愣地注视着各个灵镜中死去的那些参赛者们,一时间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些雷霆又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劈在他们身上?”无数的疑问在三千世界的各个位面不断涌出,片刻之后才有明白人喃喃地念出了三个字:“雷霆花。”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雷霆花……” “雷霆花天生就有引雷的功效,长生利用这场绝无仅有的舞蹈让所有参赛者放下了戒心,或许这些花瓣飘落在他们身旁时他们还感到异常荣幸。谁能想到就是这些轻飘飘的花瓣,如此轻易地导致了这些天才的死亡呢?” “你的意思是最初他摘下那些雷霆花时,就已经想到了如今这一幕吗?他从那时候起,就已经策划好了这一切?可他是怎么如此准确地捕捉到那些参赛者的踪迹的?!” “也许更早吧……你们想想,当初长生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什么?他说音乐是他的战歌,帮助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刚才那首曲子可不就像是战歌吗?这样的曲子在谋心方面,可是无往而不利的啊!” 无论是灵镜前的普通观众,还是那些修炼已久的修真者们,弄清楚真相后并非是恍然大悟,反而是一身冷汗满脸恍惚。 他们忍不住在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杀局,最终能否安然无恙地逃脱?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纵使是再惊才绝艳的修炼天才,也无法在这样一场举世难寻的美梦中提起半分杀意。 直到这一刻起,三千世界之人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艺术的魔力。当杀戮与艺术结合在一起,造就的或许便是世人无法逃脱的梦魇。 你明知它危险至极,却依然放任自己深陷其中。 “……这可真是让我意外。” 比起岛外的一片喧嚣,此时的天灾之岛上却安静得近乎诡异。而最先打破这诡谲气氛的,却是寻骨那语气莫名的声音。 “那么,您对这场舞蹈满意么?”长生倒是没感到意外。他只是安然地站在那质感粗糙的树枝上,似笑非笑地开口反问着对方。 “艹……今日我算是明白你为何会对他这般上心了。”寻骨闻言反而低笑了起来。但他低笑过后所说的话却不像是在回答长生,反而更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事实上寻骨的这句话的确不是在回答长生,他的这句话是在对身侧的帝阙说的。因为此刻,他正倚靠在帝阙所在的大殿上,目光灼灼地捕捉着那倒映在宽大灵镜中的长生身影。 “小子,我可不在乎什么舞蹈。比起那所谓的七重纱舞,我对你这个人倒是更满意些。”寻骨一点也不顾忌身侧的帝阙是何反应,直接对长生说出了这种近乎暧昧的言辞。 或许别人会觉得寻骨的这些话只是在调侃长生,但寻骨自己清楚,此刻他所说的是再难得不过的真话。 他对长生真的非常感兴趣,甚至于那种感觉早已超出了感兴趣的范畴。 天知道那场震住了三千世界的七重纱舞他自始至终都没看两眼,他光是盯着长生演奏时所流露的眼神,整个人便已经兴奋到不可思议了。 那一刻长生眼中所流露的,是一种堪称狂悖的神色。 就是这样的神色,让寻骨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他第一次被火灼烧时的缠绵苦痛,又有些像是他第一次被冰冻伤时的极尽不甘。 寻骨觉得自己就仿佛身处于冰与火的交界点,既犹豫彷徨,又满心震撼,还有一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难捱悸动。 寻骨向来是享乐主义者,他只凭直觉做事,从不费脑子去探究自己内心的想法。而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漫无边际的荒芜岁月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乐子。 那个乐子,就叫做长生。 他只要知道这个,便已然足够了。 “长生,我说过,如果你能取悦我,我就应你一件事。”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寻骨理所当然的询问惹得不少人脸色微变,饶是帝阙,也不禁目光晦涩地瞥了他一眼。 因为寻骨的这句话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他的承诺从一开始就只是对长生一个人许下的。 这种事若是细思起来,真的颇有些意味深长。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命啊。长生勾了勾唇角,却没打算将这句大实话说出口。 事实上他也没时间将这句话说出口了,因为寻骨在问完这句话后,仿佛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只听他异常烦躁地对着某个不知名的人说道:“你确定他在那里?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随后他匆匆留下一句“我允诺的事从不食言,等我回来我便去找你”后,便再也没了声息。 你最好还是别回来了。长生闻言不由地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因为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他预感到寻骨行事这般匆忙,很有可能是突然发现了将绝的踪迹,所以急着去找将绝死战了。 想到此处,长生也不免有些烦躁起来。他突然没心情在宗门大比中继续耗下去了,他现在更想出去确认将绝此刻的情况。 从觅仙花花粉传来的行踪来看,现在岛上确实只剩下了十个活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场决赛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长生猜测大概是有些人发现了自己撒下的觅仙花花粉,提前做了些手脚模糊了他的感知。就在他准备动身寻找那些漏网之鱼时,扈临渊三人却一脸复杂地出现在了他的不远处。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晓全岛人的行踪?”扈临渊面色不定地问道,他原本那整洁的袍角上如今已满是焦黑之色。 扈临渊之所以这般狼狈,是因为之前雷霆轰然坠落时,他正在和某个参赛者交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位参赛者在他面前被劈得生机尽断,而他除了袍角被偶然牵连到一些外,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还能算是偶然算是奇迹,但夜良弓他们也是如此。 即使他们再怎么自欺欺人,此刻也清楚,这是长生在对他们手下留情。可笑的是,在决赛之前他们三人甚至都没将长生放在眼里。 “参赛者的身上都沾到了我的觅仙花花粉。”长生闻言没有故弄玄虚,反而干脆利落地说出了原因。 因为他实在不想之后被那些报纸缠着问这些事,所以干脆在直播的时候就将事情给说清楚了,省得别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寻踪的秘宝,白给自己招惹一身的麻烦。 “觅仙花?所以在采访前的休息室里,你捏碎的不是烈焰花,而是觅仙花?!可那明明就是烈焰花的模样……” 荆远柔瞬间联想到了之前休息室里的那一幕,但那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长生在他们面前捏碎的确实是一束烈焰花啊? “给花涂点颜料装成别的花的样子,这很难吗?” 长生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他说完之后便转身欲走。然而还没等他重新迈开步子,岛上的群体传送阵却先一步自行启动了。 就像长生之前猜测的那样,确实有几位参赛者较为警觉,他们在发现自己身上的觅仙花花粉后便用手段混淆了长生的感知,导致长生所算的人数稍微出现了点误差。 后来长生和寻骨对话时,岛上又发生了几次争斗。直到刚才,岛上活人的人数才真正变成了十个人,至此传送阵也终于启动了起来。 长生瞬间便被传送回了宗门大比的广场上。 只是这一刻等待他的不是将绝,而是将绝和寻骨突然打起来的消息。 122 在修真界直播 长生并非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事实上,在他回到小千世界之前,将绝和寻骨突然兵刃相向的消息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原本这等隐秘之事本应无人知晓才对,奈何这事发生得实在是太巧太巧。 将绝的行踪恰好被合欢宗随意放出的直播法宝给捕捉到了,以至于将绝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灵镜之上,随后寻骨直接找过去的举动更是让世人下意识地关注这里。 一开始合欢宗那边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继续直播下去,毕竟将绝和寻骨的纠葛他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说实在的,他们也不想因为直播一事而同时得罪了两位强者,更不想遭到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位的事后报复。 然而这世上和合欢宗宗主一样理智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有些宗门根本不去深想事情为何会巧合到这等地步,它们甚至都不在乎事后会不会遭到将绝和寻骨的报复。对它们而言,利益便是一切,只要利益足够,它们就什么都敢做。 所以将绝行踪暴露的一刹那,这些宗门立即就向那个位面派出了本宗的直播法宝。也正是因为这些不怕死的宗门的存在,将绝和寻骨对峙的场面迅速传遍了三千世界。 观众们可不管这场直播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们全都半是兴奋半是忐忑地守在灵镜前,激动地等待着这场惊世之战的上演! 而这场前所未有的战斗也并未让他们失望,甚至于这场战斗开始之前,寻骨就毫无预兆地给世人放出了一个惊天大料。 “将绝,既然你都不在意被人围观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寻骨厌恶地瞥了一眼周围那乱七八糟的直播法宝,却没有直接挥剑将它们斩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知道这根本没用。这些宗门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即使此刻他抬手除去了一批,下一批依旧会接踵而来。 寻骨的脾气本就暴躁,之前和长生对话的时候,他已经是耐着性子罕见地和颜悦色了。 如今将绝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寻骨对将绝所流露的仅有那毫不遮掩的恶意,而这样的恶意自然而然地裹挟到了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之中。 “我就想问问,那日你在长生境的雷劫下宁愿重伤也要护着的人是谁?要知道那日之后,整个大千世界都对此人好奇得很。” “毕竟能让铁石心肠的将绝都抵死相护之人,我等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寻骨仿佛闲谈般的几句话却像是平地惊雷一般,直接炸懵了整个三千世界。 此刻已经没有人去体会寻骨那点出将绝秘密相护之人的举动下所藏的深意了,他们全都沉浸在了将绝竟然也会为人动心这件事上,有的观众甚至直接就在灵镜下方那类似地球上直播弹幕的设置中疯狂讨论了起来。 “我的天!我莫不是听错了吧!那个将绝,铁石心肠的将绝,竟然也会有动心的那一天?!”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喜怒无常的帝阙直言要庇佑某人,现在连铁石心肠的将绝都对人抵死相护,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三千世界难不成真的要变天了吗?” “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个让将绝动心的人究竟是谁?说起来到底要美成什么地步,才能打动将绝这样的存在?” “美?将绝要是贪恋美色,有的是人投欢送抱。可这些年来,他别提对哪位美人动心了,就连身都没给那些美人接近过。为此,合欢宗内部甚至传出了他不举的消息。所以光靠美色,根本不可能让他这样的人有所动容。” “你们知道的还真多啊……如今连将绝和帝阙都有了心悦之人,我突然觉得我又相信爱情了。” “相信爱情什么的还是等等吧。将绝或许是真的动心了,可帝阙只是说自己要庇佑某人,不一定是对那个人动心了啊。” “……呵呵。那个说帝阙不一定动心的家伙,你对帝阙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帝阙那家伙尤为孤高,他要不是对人动心了,哪里会特意对着一众仙帝宣告那人由他来庇佑?还有寻骨,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脸来讽刺将绝。” “前面的,你竟然敢这么说帝阙和寻骨,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刚吐槽完帝阙和寻骨的断千峰看到那个问他想不想要命了的弹幕后,非但没感到生气,反而被对方逗得大笑了起来。 断千峰是真的觉得对方的这句话很可笑。他毕竟是仙帝,稍微说几句帝阙和寻骨的闲话,这倒也没什么。可弹幕上的这些凡人呢? 他们为了讨论八卦竟然无所畏惧地直呼仙帝们的真名,这些人真当仙帝从不看直播的吗?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冒出来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命了。天知道断千峰乍一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都快笑疯了! 不要命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躲在灵镜后面肆意八卦、不知今夕何夕的群众们啊。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将绝和寻骨的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笑了一阵子后,断千峰也没兴致继续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了。他干脆屏蔽了所有的讨论,然后漫不经心地躺在宽椅上,就这么时不时地瞥一眼灵镜上的战斗直播。 说句实话,他一点也不在意将绝和寻骨谁输谁赢。因为无论这三千世界是和平安稳,还是转瞬之间天下大乱,他仙帝的修为毕竟摆在那儿,只要他自己不作死,总归不会混得太差。 比起这场战斗的结果,断千峰反而对寻骨和将绝的对话更感兴趣些。 事实上他刚才在弹幕上吐槽的那些话全然发自内心。在他看来,寻骨和将绝在感情方面真的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寻骨讽刺将绝抵死相护的举动,可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断千峰虽然没特意关注过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可寻骨在大比上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听说了的。人家将绝在雷劫下对自己爱慕的人许下誓言,这还算是合情合理,但寻骨呢? 莫名其妙地为了宗门大比上的一个小子划破空间真身降临也就罢了,甚至还给出了一个近乎予取予求的承诺,这个承诺代表了什么他心里难道就没点数吗?! 从这点来看,寻骨甚至都不如那个被他讽刺的将绝。起码将绝还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而寻骨这家伙连自己动心了都不知道。 纵使灵镜外面的人都吵翻了天,位于灵镜那一头的将绝却依旧是那副懒散而不羁的模样。 他并未如观众们所期待的那样说出长生的姓名。事实上他只是扯出了一个透着血腥气的笑容,然后随意抬了抬长剑,语调平静地对挑事的寻骨说道: “你好奇与否,与我无关。至于我是否重伤,你……一试便知。” 与将绝最后半句话一同浮现的,是他手中那深沉而压抑的剑光。 123 在修真界观战 “啧……真够无聊的。” 寻骨微微动了动手腕,那柄猩红色的巨大宽剑顿时挡住了将绝那漆黑而狭长的剑刃。他和将绝急速对攻了几招后,不禁皱着眉头厌烦地啧了下舌。 “上万年了,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真正有趣的人类,却被你这家伙搅了兴致。早知今日,几十年前你杀了那些垃圾的时候,我就该直接杀了你啊。” 寻骨此刻的心情真的是异常糟糕,糟糕到他对这场生死之战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就像他说的那样,当初将绝杀掉的那几个圈养人类的仙帝原本就是他的手下,只不过那时候寻骨觉得他们的品味太过低俗,没多久就将这些人给通通赶跑了。 所以几十年前将绝杀了这些人时,寻骨根本就没有半分感觉,他的脑子里也完全没起过为这些垃圾报仇的滑稽念头。 况且在那时的寻骨眼中,将绝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可悲到他连找这家伙麻烦的**都没有。就算近来因为某些原因他必须得杀了将绝,他对将绝也没起过什么特别的情绪,因为将绝这种人实在让人提不起杀戮的兴致。 可今日他与长生的交谈因将绝的事而被突然打断时,寻骨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对将绝起了杀意。 他突然觉得帝阙那般厌恶将绝不是没有理由的,将绝这家伙确实是太碍眼了。 碍眼到他不仅想将他大卸八块,还想将他的五脏肺腑统统碾成血沫! 寻骨生来便异常嗜血,今日那因长生而涌起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更是让他愈发失控,他本就猩红的瞳孔在这癫狂的杀意下瞬间泛起了尤为深沉的血色。 而他在交战间隙对将绝吐出的那些话也愈发地直刺人心。 “将绝,你特意搞出这场直播,想来不过是因为你清楚自己人缘太差,怕被众人围攻罢了。” “小千世界的人畏惧你,中千世界的人厌恶你,大千世界的人无视你。” “整个三千世界压根就没有你的位置,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还活着做什么?抱着你那起生回生的妄念去死不好吗?我最近忙得很,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和你相互试探。” 寻骨的这些话足以让人勃然大怒,可将绝对此却似乎全无反应。直到寻骨提到“浪费时间”四个字后,将绝的脸上才微妙地划过了一丝异色。 因为他也赶时间。 待寻骨再次和将绝对劈了一剑后,沉默许久的将绝终于声音低哑的开口了: “你的废话太多了。” 此句一出,原本还因为寻骨那几欲溢出灵镜的澎湃杀气而心惊胆颤的观众们顿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一想到将绝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我就觉得异常搞笑,寻骨听到这话后怕是要气疯了吧?” “我以前真的有点怕将绝,可今天莫名觉得他说这句话时帅炸了!!!” “同觉得他帅炸了!但我觉得寻骨其实也挺帅的……话说他们两个人相互试探时就已经这么厉害了,真的打起来后究竟会精彩到什么地步啊?” “大概是天崩地裂吧?莫名期待看到那一幕!!!” 就在三千世界的气氛好不容易轻松了一些时,将绝接下来的话却又重新为世界按下了静止键。 “小千世界的人畏惧我,无所谓。” “中千世界的人厌恶我,无所谓。” “大千世界的人无视我,也无所谓。” “整个三千世界有没有我的位置,起死回生之事究竟存不存在,这些统统都无所谓。” 将绝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这些异常淡漠的话语,一边随意抬起了那握剑的右手。但这一次他抬起手来却不是为了出剑,而是为了将自己的佩剑重新收回剑鞘。 等到将绝再抬眼时,他幽暗的瞳孔中已经染上了宛若刀割的冷意,连他口中说出的话都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狂气。 “我从来都不在乎三千世界。” “我也早已不再追寻所谓的起死回生。” 说到此处,将绝微微侧头看向了那个离他最近的直播法宝,那一刻他仿佛是在透过这个法宝直视着某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一般。 “如今我活着,自始至终,只为那一个人而已。” “他生,我舍不得死。” “他死,我绝不会生。” “此刻他还在等我。既然你我都赶时间,那我们便速战速决。” “你这家伙,可真会说啊……”隐在广场一角静静观看直播的长生闻言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他看着灵镜上简直就是在公然告白的将绝,原本因他不辞而别而浮现的烦躁感也不禁褪去了几分。 尽管如此,长生还是搞不懂将绝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段和寻骨动手。 将绝先前所受的伤势真的太重太重。长生甚至怀疑要不是将绝实在太能忍,光是伤口带来的疼痛就足以痛得他一命呜呼。 如今将绝虽然掩饰得很好,好到足以瞒过天下人。可长生太了解将绝了,他一眼就看出这家伙的伤根本就还没好全,此刻将绝不过是在竭力勉强自己罢了。 长生抬手揉了揉不知何时皱紧的眉心。将绝如此早地出现在寻骨他们的视野中,固然存在出其不意的好处。但说实在的,这点好处根本不值得他这般冒险。 难不成将绝和寻骨之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深到他完全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杀意吗? 长生下意识地抬眼凝视了将绝半响。然而渐渐地,他的内心忽然涌现了一个堪称荒谬的结论。 他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将绝对寻骨这般杀机四溢,是因为他。 不至于吧……长生不确定地思索了片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最有可能的结论了。 将绝对他的占有欲,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得多。 而那一头寻骨的话,似乎也在间接肯定着长生的猜测。 “可笑。” “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情种。” “怪不得你没有真正踏入长生境!旁人踏入长生境都要割舍执念斩断心魔,而你……哈哈哈哈!” “你确实舍去了想让故人死而复生的执念,也斩断了过去无法面对的心魔。可你却因为爱惨了一个人,以至于那人直接成了你新的执念、新的心魔。你舍不得割舍与他有关的一切,所以才无法完全踏入长生境。” “哈哈哈哈!将绝,原本我以为你的人生无趣得很,却没想到它竟然能滑稽到如此地步!我现在倒是更想知道,究竟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令你如此神魂颠倒了!” 寻骨肆无忌惮地大笑过后,并未直接动手攻击收起武器的将绝。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阴云遍布的天空,随后竟像是和将绝达成了什么默契似的,也张狂地松开了右手,就这么任由自己手中的宽剑直直地插在他脚下的土地上。 “他的名字?呵……”将绝倒是不意外于寻骨扔开宽剑的举动。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寻骨一眼,那英挺的面容上隐约透出了些许凶兽嘶咬猎物前的戾气。 而此刻正斜倚在龙椅上观战的帝阙闻言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看着灵镜上寻骨的脸微微勾了勾唇,然后语调平静地说了一句:“蠢货。” 124 在修真界算计 寻骨行事素来狂妄,从不在乎世俗的目光,而将绝虽然这些年已经收敛了很多,可骨子里却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性子。 这就使得他们两人说话时,根本半点都不顾忌自己此刻有没有被直播,完全就是由着性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话为三千世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或者说,他们其实是知道的,然而却全然不在乎罢了。 灵镜前的观众们在将绝和寻骨不约而同地收起武器时,还只是有些不解其意。但当他们听到寻骨满不在乎地说出“长生境”这三个字时,便真真正正地濒临疯狂了。 “我没听错吧!寻骨刚才说将绝差点就完全踏入长生境了?” “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没听错,他说的真的就是长生境啊!!!今日之前,我一直以为长生境就是个唬人玩的传说,现在看来,这个境界竟然很有可能是真的存在的?!” “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将绝离真正的长生境只有一步之遥的话,那与他势均力敌的寻骨如今会是什么境界?” “不可能的吧……长生境都几万年没出现过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出现两个?况且迄今为止,我也没看出他们比一般仙帝强到哪去啊……” 某个修为还不错的观众上一秒刚说出“没看出他们比一般仙帝强到哪去”的话来,下一秒就被灵镜中的景象给噎得直接收回了后半句未尽之言。 因为灵镜中的两个家伙,切切实实地给他展示了长生境究竟比仙帝境强在什么地方。 只见灵镜中的将绝漫不经心地虚握着右手,然后整个空间都随之泛起了一阵尖锐的嘶鸣之声,一把苍白得近乎诡异的长剑就这么凭空出现了在他的掌间。 等到观众们凝神看去后,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剑,那只是成千上万股暴躁的雷霆被糅合成了长剑的形状罢了。 此刻在世人眼中,这束长剑状的雷霆简直从里到外都叫嚣着何为致命危险。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种强度的雷霆之剑,仙帝之下的修士只要被它稍稍擦到一点,等待他的便是那魂飞魄散的命运。纵使是寻常的仙帝,挨上这么一剑后,也会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 “果真是伪长生境。这种无需酝酿即可肆意操纵雷霆的能力放在你身上,还真是浪费了。” 寻骨倒是没有被将绝的阵仗吓到。他低嗤一声之后微微抬了下眼皮,就这么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将绝。下一秒,他目之所及之处,瞬间布满了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末日花。 那些末日花凄迷而危险,苍白的花蕊看似纤细脆弱,却凭空牢牢束缚着将绝的身体。 它们一寸寸地蔓延一寸寸地收紧,竟然毫不费力地嵌进了将绝绷紧的肌肉之中。 随着将绝那灼热鲜血的喷涌而出,它们反而变得愈发猖狂,甚至花蕊四周都缓缓开出了比血还深沉的殷红花瓣。 将绝在被捆住的瞬间便已远转灵力,然而纵使他的皮肤上满是狂躁的雷霆,那狠狠纠缠着他的末日花也只是放缓了割裂他的速度,仍在那里不依不饶地试图彻底切断他的骨肉。 “长生境?”将绝见雷霆对身上末日花作用不大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他只是冷眼看着自己被那异常锋锐的花蕊割得遍体鳞伤,任由着它们贪婪地饱饮着自己的血肉骨髓,自始至终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我与你不同,我可踏不进长生境……但我也不是你这种为情所困的半吊子。”寻骨说着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不屑之意,只是他此刻的这份不屑却并非是对着将绝的,反而更像是在对长生境这个境界满含讽刺的样子。 “此刻你也应该感觉到了,我的力量远胜于你。” “你就好好享受这份亲眼看着自己被大卸八块、碾成血沫的趣味吧!” 将绝闻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那过于深刻的面容上半点都没有那种命不久矣的紧张感。 “今日,我不会死。” “或许不止今日……” “只要他还注视着我,我就绝不会死。” 与将绝的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们脚下火山骤然爆发的轰鸣声。滚烫的岩浆毫无预兆地从火山口喷薄而出,宛若巨兽般地汹涌吞噬着两人脚下的这片土地。 寻骨顿时脸色铁青地立在了半空之中,他目光阴冷地注视着高温的岩浆淹没地上那片末日花海,然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此刻正无所谓地躺在岩浆中的将绝。 此刻将绝身上缠绕的那些花蕊已经被岩浆给悉数熔断,而将绝却因为自身早已水火不侵的缘故,全身上下连半点烫伤都不存在。 “你是特意引我来此的。”寻骨一字一顿地说道,猩红的瞳孔中满是几欲燃烧的愤怒。 一开始寻骨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不觉得将绝知晓他的弱点。可这一刻他若是再想不通前因后果,那他就真的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将绝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巧合才被其他宗门的直播法宝给发现了行踪,他根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他想将他们两人的决战地点放在这个极其克制他的火山位面。 “你倒是会算计……” “可惜了,你算错了一件事。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这些岩浆能够抹平的。” “不入长生境,终究皆是蝼蚁。” 寻骨在一瞬间的暴怒之后,竟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他这一次的平静,就和他说出的那些话一般,颇有些暴风将至的意味。 “长生境。” “长生境啊……” 与此同时,在外观战的帝阙和长生两人几乎同时念出了“长生境”三字。只是前者语气低嘲,后者却语带不甘。 “不入长生境,终究皆是蝼蚁吗……” 帝阙瞥了下自己那不知何时青筋毕露的右手后,终是嘲弄地闭了闭眼。 罢了。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他会成为这三万年间第一个真正踏入长生境的人。 125 在修真界食言 “我改主意了。” 寻骨面色平静地俯视着身陷岩浆里的将绝,然而他毫无波动的眼里却缠绕着比那熔尽一切的岩浆还要恐怖的东西。 “今日纵使将你大卸八块,也难解我恨。” “不如……” 寻骨说着稍微顿了下,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乐事般挑了挑眉梢。那一刻的他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中,都充斥肆无忌惮的澎湃恶意。 “不如,便将你碎尸万段吧!” 随着他后半句话的落下,无数骨剑凭空而现,宛若闪电般直直刺进了将绝的躯体。 骨剑上布满了锋锐的倒刺,这些横生的倒刺一边贪婪地蚕食着将绝的血液,一边加大力度试图刺得更加深入,仿佛想以此来缓缓撕裂将绝蛮横的肉身。 就在世人被眼前血腥的景象震慑住,以至于无比忌惮寻骨的狠厉与张狂时,寻骨却对将绝那过于坚硬的肉身感到有些意外,意外过后他就满脸厌烦地皱紧了眉。 “你这家伙就不能痛痛快快地接受死亡吗?这般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将绝闻言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将手浸入岩浆中,然后用那只沾了岩浆的手按住了某把即将刺到他心脏的骨剑,就这么凭着蛮力将它一寸寸地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 “我之前说过了吧……你的废话太多了。” 将绝的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寻骨刚刚按捺下去的爆烈脾气,这一刻寻骨猩红的瞳孔仿佛突然着了火一般,那瞳孔深处充斥着的全然是难以压抑的焚天之怒。 显然,他已经被将绝给彻彻底底地惹火了。 而惹火他的下场便是,那些原本有点停滞不前的骨剑瞬间贯穿了将绝的身体。若不是将绝的生命力太过顽强,这一刻他早已当场毙命。 然而将绝却仿佛受着重伤的人并非是他一般,竟然还有余力动了动那沾满鲜血和凝固岩浆的右手,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朵紫黑色的雷霆花来。 这朵花倒是激起了寻骨对长生的记忆,使得他控制骨剑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怎么?将绝,你难道想用雷霆花来引雷杀我?你要真这么做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笑死过去。” 寻骨放肆的调侃和嘲弄惹得不少观众随他一同大笑,然而将绝却权当听不见似的,只是自顾自地看着那躺在粗糙掌纹上的雷霆花。 “我走之前,拿到了这朵花。”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花真不吉利。” 将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众人有些疑惑,但是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灵镜的长生却知道,将绝是在对他说话。这朵雷霆花显然也是将绝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触发了他的天赋,然后悄无声息地拿到了它。 长生也明白将绝为什么会说这花不吉利。 因为雷霆花的花语是灰烬之爱。 何为灰烬之爱?所谓灰烬之爱,便是“若是在雷霆下粉身碎骨,我便化作灰烬继续爱你”。这岂止是不吉利?这根本就是死亡宣告! “骗子。”长生瞬间想通了一切后,不禁闭了闭眼喃喃道。 将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说当自己登顶宗门大比之时,他必归来。 但他没来。 骗子。 他说他从来不在乎三千世界,如今他活着,自始至终,只为那一个人。 但他却在明知此次战斗很可能凶多吉少的情况,还是为了那所谓的三千世界冒死去应了战。 骗子。 他说自己活着他舍不得死,只要自己还注视着他,他就绝不会死。 但他此刻却已遍体鳞伤满身鲜血,距离死亡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骗子。 那一瞬间,长生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烦躁而纷乱的念头。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也知道即使将绝一直都避而不战,也不一定能够安稳地活下去。 可无论如何,也比现在他相隔万千位面,无能为力地看着这场九死一生的危局要好。纵使此刻他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也因相距太远而难以插手。 若我早生百年……长生克制地捏紧了手中那和将绝佩剑极为相似的漆黑长剑,他那向来冷淡的漆黑瞳孔中如今却缠绕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若我早生百年,这样的局面又怎会出现?! 就在长生神情愈发阴郁之时,灵镜中将绝却又笑着开口了。 “世人皆知我将绝从不食言。可如今想来,我许诺了你很多事,却都未曾做到。” “但……”那一刻将绝几乎就要唤出长生的姓名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最终他只是略过了长生的名字,继续面朝着某个宗门的直播法宝说道: “但你记着,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此生再认真不过的誓言。” “因为我是如此渴慕着你啊……” 将绝说着又笑了笑。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并不像往日那般懒散,但也不像战斗时的桀骜不羁,反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与苦涩。 “传言踏入长生境必斩心魔,而斩断心魔后,便会忘记与之有关的一切往事。所以那日知晓你已是我的心魔后,纵使长生境与我只是一线之隔,我也从未想过就此突破。” “然而今日我发现,世间最可笑之事或许莫过于此。” “我从不是什么圣人。” “我渴慕着你。” “正因我如此渴慕着你,此刻我竟宁愿踏入长生境,也舍不得就这么死去。” 如果说将绝前面的话只是让众人感慨他彻底栽了的话,但他最后的这句话一出,原本还抱着八卦心态听他说话的世人瞬间便反映各异了。 就连最初只是想要看一场生离死别的戏码,所以任由将绝诉说遗言的寻骨闻言后都顿感不妙。 只见他反手握住了一把宽大而锋锐的骨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将绝的身后。可那把蕴含了他九成力度的骨剑却被将绝的左手牢牢握住,最终仅仅只是稍微伤到了他的些许皮肉罢了,再也无法像寻骨想象得那样轻而易举地刺穿将绝的心脏。 寻骨神色不定地看了一眼和他静静对峙的将绝,就这一眼,却让他觉得愈发得危险不安。 因为他发现,将绝的发梢已经开始逐渐变白了。 寻骨隐隐猜到,将绝之所以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很可能真的就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因为他舍不得就这么死去,所以准备斩断心魔真正踏入长生境了。 该死的!寻骨不禁低咒了一声。 早知将绝能随时踏入长生境,他也不会这般托大了。毕竟他虽不怕死,可不怕死并不代表他会上赶着找死。 将绝全然没有理会寻骨的攻击,也不想去探究寻骨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趁着自己还未完全步入长生境的这片刻光阴,对长生诉说着他的未尽之语。 “在你那里,我大概已经没什么信誉了。” “可你若是愿意的话,便再信我一次。” “我不会忘记你。” “即使我踏入了长生境,我也绝不会忘记你!” 长生闻言沉默地看着灵镜中的将绝。 许是因为踏入长生境的过程太过痛苦,此刻男人那晦暗的双眼中无意识地流下了两行血泪,而那瞳孔深处也是满溢的挣扎与疯狂。 纵使长生亲眼见识过长生境的幻境,纵使长生知道,长生境的力量远非人的意志可挡。但那一刻,他却依然相信了将绝今日的许诺。 然而就在他勉强静下心来等待着将绝得胜归来时,他发现将绝的眼神突然变了。 只见将绝眼中原本的挣扎与疯狂都悉数褪去,此刻他的眼底只有显而易见的冷淡疲惫。这个男人就像他那完全变白的长发一般,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长生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抬眼盯了将绝半响后,终是笑了一声说道:“骗子。”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灵镜里的寻骨也不顾自己此刻处境如何了,反而愈发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喂!将绝!我问你,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将绝似乎受不了寻骨太过张扬的声音,瞬间反射性地皱了皱眉。下一秒,他便手握漆黑雷剑横扫而下,直接将寻骨逼得不得不退了开来。 “哈哈哈哈哈!你果真不记得了!这可真是好笑啊!没想到今日落幕之前,我还能观赏到一场绝无仅有的闹剧!” 寻骨完全不在意将绝是不是真的踏入了长生境,他也不在意自己此时到底能否打得过将绝,他甚至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他就这么握着骨剑肆意妄为地和将绝疯狂对攻着。 “还要我说多少遍……你的废话真的太多了。”骤然忘却长生的将绝不明白寻骨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废话,他一面适应着自己陡然变强的修为,一面寻找着寻骨的破绽准备一击毙命。 因为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叫嚣着“速战速决”的念头。 说起来若不是他来这里之前身受重伤,已是长生境的他根本不可能和寻骨打得这般僵持,甚至于打到现在连谁输谁赢都不好说。 将绝和寻骨两人对战的速度实在太快,灵镜前几乎无人能够看清。 众人能清楚看到的只是打到最后时,将绝握着黑色雷霆缠绕而成的雷剑刺入寻骨左胸,而寻骨也掀了底牌将缠绕着末日花的骨剑刺入将绝的心脏的画面。 随后连他们所在的位面似乎都受不了他们两人过于盛大的灵力了,只见那整个位面犹如镜面破碎般寸寸开裂,最终直接崩碎成了三四个小位面。 对此,灵镜前的观众们根本无力去关注了,因为他们早已是一片静默。 谁也不知道将绝和寻骨的这场惊世之战最后是谁输谁赢。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人是否还活着。 长生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了大比广场的高墙上。 许久许久,他才最后看了一眼那早已一片漆黑的灵镜,然后第三次语调平静地开口说道: “骗子。” 126 在修真界感想 长生回到岛上后,就这么面色冷淡地在楼阁中静坐了一宿。 他冷眼看着残阳消散,看着繁星皆褪。当他看到那天幕尽头隐隐绰绰地流溢出些许熹光时,他终是缓缓站起了身。 因为长夜已尽,而他,也再无留在此处的理由。 就在长生拿起长剑准备御剑出岛之时,一个突然出现的暗金色身影却止住了他的去路,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他那永远让人听不出喜怒、猜不透深意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此刻便不会出岛。” 长生闻言握剑的力度不经意地加重了一瞬,但最终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这个划破空间而来的男人一眼,然后顺从地收起剑开口问道:“为何?” 来人,也就是帝阙听到长生的提问后,他那张过于冷峻的脸上似是划过了什么。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戒指里拿出了一份看上去颇有分量的报纸扔给了长生。 长生在帝阙拿出报纸的那一刻,就已经直觉有些不妙了。等他看清了这究竟是何报纸,以及报纸上印着的那格外显眼的标题后,他才发现事情可以比他想得还要糟糕百倍。 这份报纸是昨天连夜加急印刷出来的《修真报》,并且此次《修真报》的右下角写的并非是什么“小千世界版”,而是“综合版”三字。 “综合版”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这份报纸是三千世界同时发行的。无论在凡人还是在修真者之间,它都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而今日,这份《修真报》综合版的头条便是:《惊世之战落幕!两位长生境竟然爱上同一个人!》。 长生没工夫去纠结《修真报》毫不严谨地将寻骨划分到长生境这种小事了,他只是皱着眉一页页地翻完了这份厚得过分的报纸。 舍去了报纸上的那些累赘之言后,这份报纸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昨日那场震惊三千世界的长生境之战终是落幕,然而参战的将绝和寻骨迄今仍是生死不明。如今大千世界众多仙帝都已前去探查过两者决战的位面,却仍旧一无所获,故而诸位仙帝们认为他们两人已是凶多吉少。” “笔者固然好奇那两位长生境此刻是生是死,但笔者最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笔者最想知道的那件事便是,那位能让将绝公然告白、甚至直言因其活着而舍不得死亡的人,究竟是谁?” “我想很多人也有和我一样的疑惑,今日便由我在此为您揭秘那人的身份!那人很可能就是刚刚在小千世界宗门大比上夺冠的长生!” “或许您乍一听闻这消息时会感到莫名其妙荒唐至极,事实上笔者最初收到这个爆料时,也曾觉得无法置信。但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后,笔者发现将绝恋慕之人确实很有可能就是长生。接下来还请诸位听我为您细细分析。” “笔者在此先为诸位介绍一下长生其人。长生,原是小千世界某个边缘位面的状元,因其容颜过盛而在跨马游街之时被琼玉宗的大长老谷梁横给掳走,然而谷梁横却在带他回宗的路上中了琼玉宗二长老薄清的埋伏,当场便已毙命。” “许是那时的长生仍是凡人、并未被薄清放在眼里的缘故,他并未立即身亡,反而被人所救捡回了一条命,还因此阴差阳错地踏入了筑基境,走上了修真者的道路。” “之后他大抵是为了报仇,才无所畏惧地入了小千世界的琼玉宗。渐渐地他又因为走秀、奏曲和拍广告这些事迅速成名,而他本身的修为也和他的名声一样飞速增长着,最终他以元婴境的修为登顶了此次小千世界的宗门大比。” “而笔者之所以说他很可能是将绝恋慕之人,恰恰正是因为长生的这些经历。” “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去年将绝生辰之际,《修真报》因此举办了一场活动。活动的内容便是,只要在当日午时呼唤将绝之名,将绝便会满足其一个愿望。” “当然,我们都知晓将绝的性格。我在这里承认,这个愿望的水分其实还是很大的。可那时候被抽中的幸运者却偏偏胆大包天地对将绝说出了‘我想要你’这样的话,当时《修真报》的人可都因此而吓得不轻,以至于有人当场就录下了那位勇士的声音,以防将绝秋后算账。” “是的,就像你想得那样,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巧。当我收到某人说长生就是将绝恋慕之人的爆料后,我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长生和那位勇士的声音。虽说录下的声音多多少少有些失真,但经过我的再三对比后,我能够很肯定地说,长生和那位勇士的声音起码有七分相像。”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我想诸位读者之中肯定有不少大千世界的存在吧?但凡大千世界的人都清楚,将绝素来行踪不定。但再怎么行踪不定,每隔半年大千世界各大宗门的眼线还是能收到一些有关他行踪的消息的。” “虽然这些消息大多极其滞后,甚至于只是几个月前将绝疑似在某地出现这些无关痛痒的传闻,可再怎么说,这至少能使大千世界的一众宗门不会对将绝一无所知。” “然而就在大半年前。对,就是那位勇士说出‘我想要你’之后,将绝就仿佛人间蒸发似的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所有宗门的视野之中。而与此同时,长生的身后多了一个一袭黑衣身份不明的男人。” “或许有人会说这世间喜穿黑衣的人极多,那人长得也和将绝相差太大,他不可能会是将绝。但请你们看看以下这些图片。” 文章下面附着的第一张图片显示的是将绝和长生两人一同戴着面具时的场景。 长生记得这一幕。那一天他和将绝一起去天籁阁录歌,他顺手便买了一白一黑两个面具,而这两个面具恰好仿得便是将绝当年大杀四方时所戴面具的样式。 将绝虽然改变了面容,可他的身材和气质却没怎么变化。所以当这个男人的容颜被面具遮挡了后,他身上那些独属于将绝的特质便不可避免地被放大了几分。 故而这么一看,他与世人所知的将绝确实颇为相似。 而这只是第一张图片罢了,第二张图片则是取自他和将绝为琼玉宗拍的那则广告里的一幕。 这一次长生全然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张图片的,所以他看出了很多他在拍广告时没察觉的东西。比如说,那时候将绝看他的眼神,便已不再从容了。 接下来第三张图片呈现的是小千世界百年盛典时雷霆骤然劈落、化作七根琴弦的情景。 那的的确确是将绝的手笔。这世间除了将绝,又有谁能将暴躁的雷霆驯服至此呢? 长生不禁摩挲了一下报纸的一角,以此强制收回自己那莫名飘远的思绪。他稍稍平复了一下莫名动荡的情绪后,就这么继续垂眼看了下去。 写这篇文章的人也在文章中半猜测半肯定地介绍了这三张图片的来历。对方怕是真的下了大力气调查,所以写出的这些猜测起码有八分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只见对方介绍完图片后,紧接着便这么写道: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吗?我告诉你,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昨日那场惊世之战诸位还没忘吧?寻骨在战斗间隙中提到过,将绝曾在长生境的雷劫下宁愿重伤也要护着一个人,将绝自己也在真正踏入长生境前公然表明,他之前对那个他护着的人许诺了很多事。” “其实将绝的某些许诺不少仙帝都听到过,因为他本就是在长生境的雷劫下发下的誓言。” “当时他对那人所说的誓言是:‘我发誓,我绝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我发誓,我会强到让这三千世界,再无任何存在能伤到你一分一毫’。我等会儿再和你们仔细剖析这段誓言背后的深意,我先说一件被大多数仙帝忽略了的事吧。” “将绝在发誓前,其实还唤了他怀里那个人的名字。虽然雷声太大他的声音又极低,但从他那时的口型来看,他所呼唤的那两个音节是‘changsheng’。诸位有没有觉得这两个音节听起来很耳熟呢?这不就是长生嘛。” “而且长生在被宗门大比举办方采访时也曾说过,他喜欢的是‘从**到灵魂,都在渴慕他垂青’的类型,而将绝在公然表白时说的也恰好是‘我如此渴慕着你’。要知道,‘渴慕’这个词可没世人想得那般常用。” “我知道光凭‘渴慕’这一个词就得出结论,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现在就让我回头给你们剖析一下将绝的誓言吧。在我看来,这才是将绝恋慕长生的最重要的证据之一。” “将绝在和寻骨交手时,很明显是处于一个重伤未愈的状态,不然他也不会踏入长生境后还和寻骨打得如此胶着。然而不知诸位有没有想过,他既然重伤,为什么还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和寻骨一战?” “结合他那句不会让爱人身陷险境、不会再让任何存在伤到爱人一分一毫的誓言,我觉得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长生。毕竟从宗门大比最后两场直播来看,寻骨对长生可以说是非常感兴趣了。我甚至觉得这根本就不只是感兴趣,寻骨摆明是对长生一见钟情!” “大千世界谁人不知寻骨性情如何?这种人若不是对长生一见钟情,又哪里会如此旁若无人地对其许下这么一个予取予求的承诺?” “若是将绝不早点和寻骨动手的话,以寻骨疯子般的做派,这场大比一结束,他说不定就会将长生给直接掳走了。到那时将绝终究还是要出面和他打,这般想来,将绝提前挑个地方和他死战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们两人都想着速战速决,大抵也是因为急着去见长生罢了。”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分析了。如果你到现在仍觉得我从头到尾全都只是在胡说八道,觉得那两位长生境压根就不可能爱上同一个人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毕竟那是你自己瞎,就别拖着我跟你一块瞎了。” 长生迅速浏览完整篇文章后,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就在他凝神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早已坐到主位上的帝阙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看完之后,有何感想?” 感想倒是不少。 比如说文章里提到的那个爆料之人的真正身份。 比如说写这篇文章的人不仅胆大心细,脾气也不小,大概是个修为很高又很八卦的存在。 比如说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大比决赛时使用将绝的剑术,从而使得写文章的人没有掌握到能够百分百证明他就是将绝爱慕之人的实锤。 但要说他此刻最大的感想,果然还是只有一个啊。 想到此处,长生不免低笑了一声,然后只听他语调薄凉地开口说道: “能有什么感想?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这些宗门若不是觉得将绝和寻骨已然身死,又怎会如此无所顾忌地对其肆意揣测?” 可又有谁能肯定,他们肆意揣测的主人公真的已经就此死去了呢? 127 在修真界布局 长生对着帝阙说完这两句感想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满是冷汗。 因为他最初想说的其实并非是这两句话,或者说,他真正想说的根本远不止这两句话。 当帝阙问及他对这份报纸有何感想时,他完整的回答其实应该是这样的: “能有什么感想?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这些宗门若不是觉得将绝和寻骨已然身死,又怎会如此无所顾忌地对其肆意揣测?” “而你若非是手握权柄的仙帝,就凭着你当初那句要庇佑我的话,怕是也早已被扯入了这场无聊的八卦之中。哪里还能像今日这般如此置身事外地看着这场好戏?”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长生别说是说出两句真正的感想了,他根本连一句真话都不可能说出口。然而这段时间他偏偏被将绝的事烦得头疼欲裂,以至于刚才在回答帝阙的问题时,他一时间竟没花什么心思去遮遮掩掩。 好在说出“墙倒众人推”的那一瞬间,他那莫名跑远的理智终是回了笼,以至于他能及时收口将帝阙给利落地摘了出来。不然此刻,他面对的或许便是一位盛怒状态下的仙帝了。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好上太多,因为帝阙实在太过敏锐。纵使长生没将战火扯到他身上,这个男人还是听出了长生的言外之意。 于是他第一次用那种略带诧异的眼神看向了长生,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就有意思了。你这难道是……在迁怒于我?” 长生闻言呼吸未变,内心却真的有些想骂人了。可无论他内心有多烦躁,此刻他也只能一脸真诚地用着敬语将此事给敷衍过去: “您怎么会这么想?我怎敢这么对您呢?我只是觉得如今的修真界不去探究这场惊世之战背后的深意,反而去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八卦,未免有些太舍本逐末了。” 长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走的只有死不承认这一条路而已。毕竟他面前的人是帝阙,权势的差距与修为的难越鸿沟,使得如今的他根本就没有挑衅对方的资本。 “罢了。”帝阙垂眼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倒是没和长生真的计较这件事。他若是真想要长生的命,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亲身前来。 “我的来意,你应该清楚。”帝阙微微抬了抬眼,狭长的凤眼里并无半分波澜。 看清了帝阙此刻的神色后,长生便明白,今日大概便是这个男人最后一次招揽自己了。 帝阙素来傲慢,将同一件事连提两遍已是格外破例,在他身上只会出现冰冷而现实的以利相诱,绝不可能出现什么三顾茅庐礼贤下士的局面。 而帝阙接下来所说的话也直接证明了这一点: “三日后便是宗门大比宣告落幕之时,届时中千世界各大宗门乃至某些仙帝皆有可能出面收徒。你若是想入这些宗门亦或是拜他人为师,此刻直说便是,我不为难你。” “但你若拜我为师,这份报纸……”帝阙说着低低地哼笑一声,他随意地抬手拎起了那份被长生放在桌上的《修真报》,以一种平静到近乎狂妄的语气开口说道:“这份报纸,不过是一堆废纸。” 这就是帝阙的权势,这就是帝阙的力量。 别说如今长生境的存在都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即使是将绝和寻骨活得好好的时候,帝阙依旧能越过这两个存在,将那天下大势尽归掌中。 他的权柄,炙热到令人心惊。 “我明白。” 长生不是个傻子。他若真的傻到看不清局势,怕是早已在这个吃人的修真界死了千百遍。然而正是因为他并不蠢笨,他做决定前要考虑的事反而比常人多得多,多到他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在那之前,我能问你几件事吗?”长生说这话时已然收起了敬语。因为他等下要问的问题堪称冒犯,既然问题本身都没什么尊敬之心了,他再做这种表面功夫只会更惹人生烦罢了。 “说。”帝阙只是淡淡地瞥了长生一眼,却并未直言自己是否会回答他的问题。 长生也不在意这个。 若是帝阙此刻说出什么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话来,长生倒才觉得奇怪。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当初为何会编写那本《三千世界奇葩大全》?” 长生对这本书可谓是印象深刻。因为这书的书名在现代人看来实在异常可笑,当初长生在琼玉宗藏书阁里看到这本书时,可是为此笑了好一阵子。 然而这些日子里他每每回想起这本书时,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长生啊长生,第一个问题你就敢这么问!你还真是……”长生笑不出来,帝阙闻言却骤然抚额大笑了起来。 这是长生第二次看到帝阙笑得如此肆无忌惮了。而这样的笑容,也让长生肯定了自己那过于荒诞的猜测。 “既然你看出来了,今日我告诉你又有何妨?” “就像你想得那样,自我写出此书的那一刻起,我的布局便已然成型。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耐着性子任由将绝和寻骨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帝阙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下却藏着多年的隐忍和他那与生俱来的野心。 这场布局大概起于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帝阙还并未成就仙帝,但那时他已经听说了寻骨的名头。又因他征服的某个位面里恰好有末日花的存在,所以他在听到寻骨姓名的那一瞬间,便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当年寻骨的作风比起现在还要张狂几分。他虽没有言明自己的身份,却也从未掩饰过自己与人类截然不同这件事。因为寻骨相信,纵使世人知晓了他的本体,知晓了他的弱点,这世间也无任何存在能够真正地伤到他。 可偏偏帝阙比他还要傲慢。 傲慢到即使那时的帝阙并非仙帝境,却也动了坑杀寻骨的念头。 帝阙想坑杀寻骨,倒不是为了什么私仇。 帝阙只是觉得,如今三千世界灵气无比稀缺,那么多天材地宝都无法化作人形,唯独寻骨修炼到了仙帝境,想来必是什么大补之物,将来很可能有助于他突破长生境罢了。 是了。在帝阙眼里,寻骨不是他,而是它。 它与那一众天材地宝没什么不同,唯一特别些的大概就是寻骨修为更高药效也更强些罢了。 紧接着便是百年前,帝阙听说了将绝的存在。于是帝阙便乘着金龙亲自出现在了将绝厮杀的战场上,想亲眼看看将绝究竟是不是他等待已久的那枚棋子。 事实证明,将绝的确是他想要的那种棋子。他忠诚,狂妄,而又愚不可及。 这样的棋子,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极易操纵。 于是帝阙不再压抑自己的修为,十来年间接连突破到仙帝境,然后在大千世界真正开始营造自己的势力,并对外做出了一副喜怒无常的模样,使得有关自己性格的流言传遍三千世界。 有了喜怒无常的名声后,无论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不会太过引人注目。而帝阙所在的宫殿,也因此慢慢地与世隔绝,他就这么隐于诸位仙帝之间,随心所欲地完善着自己的布局。 与此同时,帝阙也在试图操纵将绝的命运,然而将绝却比他想得还要更有天赋些。 原本帝阙是想派人征服将绝所在的位面,然后再花些时间用些手段将其收为己用的。但这件事最终的结局却是,那个被他派去征服将绝所在位面的戎弘毅却反过来被将绝斩断了右臂。 那是帝阙此生第一次失算。为此,他甚至还特意留了戎弘毅一条命。因为戎弘毅的存在象征着他的败北,在他彻底胜过将绝之前,这家伙绝不能死。 自那之后,帝阙也没了对将绝威逼利诱的心思,他完全不想有这么一个惹人厌烦的手下。于是帝阙便调整了自己的布局,对将绝只是偶然进行着潜移默化地引导。 将绝离开小千世界的前二十年,帝阙只是冷眼旁观地看着他压榨生命,拼死变强。帝阙大概能猜到将绝那时在想些什么,那个蠢货不过就是想着自己修为越高,越有可能找到使故人复活的方法罢了。 猜到了这一点后,帝阙便让人渐渐散播出一些起死回生的传说。这些传说有的来自古籍,有的来自传言,而有的,则是他亲自编造的。 帝阙之所以编造这些传说,一是为了让将绝举世皆敌,二是为了使将绝多次陷入绝境,在绝境中尽快地成为仙帝,从而真正踏入他的布局之中。 然而那些年来将绝非但没有变得更强,反而为了这些传说几近疯魔。再这样下去,这家伙不过就是废人一人,根本就不可能踏入什么仙帝境。 于是九十九朵雷霆花能使人死而复生的传说便应运而生了。 考虑到将绝这样的人大概对奇珍异草一无所知,帝阙还顺手编出了那本收录了末日花和雷霆花外观与特性的《三千世界奇葩大全》。 至于将绝在这种强度的雷霆下,究竟是达成蜕变还是灰飞烟灭,帝阙全然不在乎。 将绝蜕变成仙帝境最好,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完善布局。要是这家伙直接灰飞烟灭了,那也不错,反正帝阙也已经忍他很久了。 不过将绝的命倒是硬得很。他即使被那些雷霆花招来的雷霆劈得生不如死,却也终究没死,甚至还因此大梦初醒看透生死,得以踏入仙帝之境。 到了这时候,帝阙的布局已然成了大半。 接下来,他便在五十年前,引得醉生梦死的将绝偶然撞见几个仙帝圈养人类的场景。他很清楚,就将绝那种正直过头的性格,这几个仙帝一个都活不了。 而将绝杀掉的那些仙帝正是寻骨曾经的手下。无论寻骨在不在乎这些渣滓般的手下,此事之后,将绝和寻骨便已站在了对立面上。 至于之后将绝和寻骨的惊世之战倒是还另有缘由。而那些缘由,帝阙就不欲再告诉长生了。 事实上若不是今日长生的问题全然取悦了他,帝阙也不可能对长生说出如此多的内幕。 静静听完了这一切的长生纵使身处夏日,却也有些遍体生寒了。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问帝阙,只是觉得《三千世界奇葩大全》这本书出现的时机有些古怪,而将绝这些年的经历也有点过于惊险、过于巧合了。 长生并不觉得仅仅追求死而复生的传说,会如此的险象环生,甚至于使得一个修为高绝潜力无穷的仙帝落得个举世皆敌的下场。 但他也没想到,将绝那近百年的光阴竟然都在帝阙的算计之下。 那一刻长生突然发现,他眼前坐着的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运势,谋略,武力,这些东西帝阙一样不缺。 这样的人能够登临三千世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128 在修真界相似 “连这种问题都敢问出口,你还有何要问的,一并问了吧。” 帝阙之前在回答长生的疑惑时,便已在桌上摆好了茶具,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烹着茶,甚至还毫不在意地给长生也递去了一杯。 长生看到这一幕后,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他还记得不久前帝阙第一次来此处收他为徒时,让他喝的那半盏热茶。那半盏茶使得他暗伤全消,倒是为他省下了不少调养的时间。 长生那时候只觉得帝阙为他准备如此灵药实在极具诚意罢了,但他却没想过那茶是否会是帝阙亲手所烹。 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今日看帝阙烹茶时那游刃有余的动作后,长生忽然意识到,当初那茶或许真有可能出自帝阙之手。 而这样的猜想也使得长生倍觉可笑。 帝阙这个男人可以深沉到用三百年的光阴三百年的谋算细细布局,他可以残忍到毫无动容地屠戮凡人毁家灭国从而收敛权财。 看看将绝和寻骨的下场吧。将绝被他算计得亲友皆丧家破人亡,寻骨被他算计得乍一出关便与人决战生死不知。若非寻骨尸骨难寻,说不定此刻还会落得个被炼成丹药的惨淡结局。 而就是这么一个将两位长生境都弃如敝履的帝阙,不仅一再说要收他为徒,甚至还破天荒地为他递了两次茶。 这种事就算在长生最荒谬的梦中也不可能出现,可这偏偏就是难以否认的事实。 连长生自己都不免在想,他究竟何德何能,竟让帝阙如此费心招揽? 当长生接过帝阙手中茶盏的那一刻时,他的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些模糊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却使得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长生的预感来得太快,也太过滑稽,所以他瞬间便压下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直觉,仿佛一无所觉般地问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寻骨为何无法踏入长生境?” 寻骨当初在直播时公然说过,他与将绝不同,他根本踏不进长生境。也许有人觉得这只是寻骨自嘲的话,但长生却不这么认为。寻骨这家伙桀骜不驯满身是刺,他绝无可能自怨自艾。 这家伙之所以会这么说,只可能因为他是真的无法踏入长生境。至于寻骨究竟为何如此,如今信息太少,长生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 帝阙原本正准备品茶。听到长生的第二个问题后,他半抬杯盏的动作稍微顿了一瞬。但那终究只是一瞬罢了,随后他便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你倒是会问得很。下一个问题。” 帝阙根本就没有回答长生这个问题的兴致,直接开口示意他问点别的。 长生见状不禁苦笑了一下,却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本就有点和帝阙打擦边球的意思。 之前帝阙没告诉他寻骨和将绝对战的根本缘由,所以长生才换了种询问方式。他从寻骨为何无法踏入长生境这个问题入手,想着能不能从中推测出些什么。 然而帝阙显然没被他给套路到,今天他是没可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长生想了想,终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而这也是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毕竟帝阙今日肯给他提问的机会,已是格外让人惊讶了。长生还不至于没眼色到真的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他估摸着三个问题大抵就已经踩在帝阙耐心的边缘了。 “最后我想问的是,我若拜你为师,能够学到什么?” 长生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帝阙就又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长生敢这么问,说明他已然下了拜师的决定。 而他也清楚,长生心里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是那不为鱼肉的力量罢了。 “我从不教人。你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反正我都有。” “我能肯定的是,你拜师之后,三年渡劫,五年仙皇。十年之内,必为仙帝。” 长生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第一次用他那生来便冷淡过头的眼神和帝阙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发现,他与帝阙的眼里,是何等相似的野心勃勃。 “师父。” 半响之后,长生终是闭了闭眼,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在琼玉宗里从未说过的称呼。 帝阙闻言只是勾了勾唇,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因为从他将自己的信物送予长生的那一刻起,长生便注定是他的徒弟,而今日不过是既定的事实终于成真罢了。 “我本为你准备了两样东西。只是它们脏得太过碍眼,我并未将其带过来。” 两样东西?长生还没天真到将帝阙口中的东西当成真正的物件,毕竟对方可是能把长生境的修士都看成某种天材地宝的家伙。 这么一想,长生多多少少也猜到帝阙为他准备的是什么了。 “你指的是,薄清和度秋凉的命?” 帝阙无所谓地抬了抬眼,算是默认了长生的猜测,而长生自己也没将这两人的死放在心上。 因为薄清和他有血仇。长生原本是想等大比结束就去时无常的墓前取出那把惹他身亡的琴,然后用那把琴给薄清送葬的。 但由于这次《修真报》来得太过突然,长生只能暂时打消了离岛的念头,没想到帝阙却早已安排好,直接帮他将人给解决了。 而度秋凉……今日这份《修真报》看到一半,长生就猜到报纸上被那个撰稿者偶然提及的爆料之人十有**就是度秋凉。毕竟除了他,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男人会是将绝了。 如今帝阙的举动也间接肯定了长生的猜测。至于度秋凉为何会这么做,无非是觉得将绝已死,而自己作为将绝恋慕之人,理应就这么陪着将绝去死。 对方这种神一般的逻辑长生一点也不想去了解。度秋凉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因为他想利用将绝的仇人解决掉自己,却棋差一招反过来被帝阙了却掉性命罢了。 自古害人者人恒害之,不外如是。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我倒是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帝阙挥手收起了满桌的茶具,然后目光晦暗地看向了长生。只听他语调平和地这般问道: “你此刻,可想杀我?” 129 在修真界不甘 饶是长生,乍一闻言也不免愣了一下。 他眉眼微垂地凝视着帝阙,然而从帝阙那冷淡到骨子的容颜上,他实在捕捉不到半分有效的信息。 “没有。”既然一时间无法揣摩到帝阙的心思,长生干脆明明白白地吐出了实话。 当初将绝和寻骨骤然对上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对隐在幕后的帝阙起过杀心。而当将绝斩断一切发梢皆白时,他对帝阙的杀意更是在刹那之间跃到了顶点! 但杀意终究只是杀意罢了,他脑子里的一切妄念终究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的话…… “自古成王败寇,已是常理。” “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无论是将绝、寻骨,亦或是你我,都早已有了失败的觉悟。” “败了便是败了。若是败了之后还百般推诿怨天尤人,那嘴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帝阙闻言稍感意外地抬了下眼。他定定地看了长生半响,似是想借此看明白长生之言是否发自真心。 “你……”许久之后,帝阙终是开口了。 他刚想对长生说出“你长得并不难看,反倒很合我的心意”这句话来,可话到嘴边,他却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然后将这句话给压在了唇齿之间。 因为这种话,即使在他自己听来都有些过火,更别说即将听到这话的长生本人了。 思绪飘转的瞬间,帝阙已经平静地说出了另一句话代替原本之语:“你倒是看得通透。” “既已看得如此通透,为何还如此不甘?” 这一次长生没有回答帝阙,他只是笑着反问道:“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 帝阙见状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清楚,长生这么说,不过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才如此隐晦地提醒他,他之前所问的一个问题早已问完罢了。 当然,如果他非要追问下去,长生大抵也不会一再避之不谈。但此时的帝阙却已然没了追问的兴致。 “罢了。纵使你再不甘,三日后,我也会在宗门大比的闭幕式上将你带走。” 长生闻言仅是沉默地注视着帝阙逐渐隐没在虚空裂缝中的背影,直到那道虚空裂缝全然消散后,他才靠着身后那坚硬的椅背闭了闭眼。 帝阙以为他的不甘与被迫拜师有关,其实也没错。 他确实不甘于自己的命运被人如此摆布,然而此刻他最不甘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件他想了一夜,也始终没有想明白的事。 他就是不明白,既然将绝这般心怀天下,又何必说他渴慕着自己,又何必……如此食言。 他于将绝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他百年漂泊中的一个过客?还是他前尘皆忘下的那抹尘埃? “真是可笑……”寂静的楼阁内,长生低笑着呢喃道。 将绝过往的那些誓言,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简直比世间最杰出的笑话还要可笑千百倍。而最最可笑的是,他自己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着这家伙。 甚至直到此刻,他都不觉得将绝已然身亡。 长生笑了一阵子后,终是缓缓睁开了眼。 他本就不是注重情情爱爱之人,如今他更是不想去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比起情爱,此刻的他已经有了更想做的事。 当初他在时无常的墓前说的那句“我必踏遍三千界,闹一个天崩地裂”,从来都不是戏言。只是之前他顾忌着将绝和帝阙的关系,所以他明知拜帝阙为师对他最为有利,他也竭力按捺住了自己骨子的野望。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按捺了。 他欠将绝的那些有价之物,他自认已经在这次生死之战中堵上性命还清了;至于他与将绝之间理不清的情感,也随着将绝的遗忘而被悉数封存。 如今他与将绝之间,已然两清。 纵使日后将绝和帝阙死战不休,也与他再无太大瓜葛。毕竟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双方就已有了亡命的觉悟。 这种情况之下,谁生谁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念头通达之后,长生拿出从昨日起便被他设置了静音的灵卡。只不过匆匆一瞥罢了,他就看见了此时仍在飞速刷新的那些留言。 整个三千世界的人都宛如疯了一样不停地轰炸着他的灵卡。 瞧瞧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长生,将绝怎么可能爱慕你?你就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赶紧出来将事实说清楚!” “长生,大千世界唯二的两位长生境皆为你着迷,对此你有什么诀窍传授给我吗?我可以付灵币给你的!” 以上都还算是语气好的,至于那些毫无意义的谩骂长生压根是过目即忘。 说实在的,他真的有点不能理解这些留言之人的脑子。他们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出面回应那份报纸上的猜测,却还是疯狂地质问着他,其言辞之激烈脑洞之清奇实在让长生大开眼界。 就比如说那则说他“欺世盗名”的留言吧。 长生还真想问问他,他要这莫名其妙的名声有什么用?谁都知道将绝仇敌遍天下,他总不能顶着这样的名声然后上赶着找死吧? 再比如之前那个说要出钱买征服长生境诀窍的留言。 这家伙也不想想,他要真有这样的诀窍,又怎么可能还缺他那点钱? 而就在长生宛如看笑话一般浏览着这些留言时,大千世界某个隐秘的位面中,一个全身上下满是伤痕的男人也挣扎着睁开了眼。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了他的容貌,便会发现,这个男人正是被他们谣传已经死去的将绝。 将绝醒来后没有去在意心口那道深刻而诡谲的伤痕,他只是艰难地动了下手腕,似乎是想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然而他伤得太重。刚一动弹,心脏的伤口猛地崩裂了开来,将绝只好皱着眉放弃了这个打算。 就在鲜血蜿蜒流下而他即将再度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又想起了梦里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人。 他看不清那人的容颜,也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他只隐隐约约仿佛听到一句: “活下去,将绝。” 就是这么个全然陌生的声音,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 130 在修真界确认 三日不过是一晃而过。 长生站在岛上摩挲着指尖的漆黑长剑,仿佛在静静地思索着什么。 他在思索,事情究竟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虽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性命,却也不是那种主动作死的人。然而如今的事实却是,他穿越不到两年,竟已落得个举世皆敌的下场。他甚至怀疑今日自己一出岛,便会身首异处横死当场。 可他根本不可能在岛上苟且一生。 自他站在将绝那一侧起,他早已是别无选择。所以此刻即使知道结局难测,他也不得不出岛豪赌一场。 是了,这是一场以他性命为注的豪赌。 从三日前帝阙没有直接收他为徒,而是说要在宗门大比的闭幕式上带他走时,长生便已做好了死在前往大比广场路上的准备。 长生对此倒也没什么怨言,谁让他之前明知会输却还是站到帝阙的对立面、还阴差阳错地搅乱了对方的布局呢? 如今的一切都只是成王败寇罢了。 况且说实在的,帝阙那种性子的人能再度抛来橄榄枝已经很让长生意外了。若是这个男人还思虑周全地为他打点好一切的话,长生都要怀疑自己对方究竟是不是帝阙本人了。 “虽然道理都明白,但今日,我果然还是不想死啊……”长生抬眼看着盛夏那高远的天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估摸着大千世界的那些存在应该不会直接对他动手。因为他们一出手,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难逃一死。而这种百分之百的死局,对帝阙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帝阙还不至于真的收一具尸体为徒。 所以此刻他的处境顶多就是九死一生,而非是十死无生。 即使将局面看得透彻,长生依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中千世界的修士们。当前路注定写满了“死”字时,纵使是平日里异常冷静的长生,此时也难免有些烦躁。 “罢了。”半响之后,长生干脆踏着剑鞘利落地离开了岛屿。他并非逃避现实之人,今日究竟是生是死,只有亲身试了才有答案。 事实正如长生所料这样。他飞离岛屿还不到一刻钟,已经有十几个消息灵通的修士将他给围了起来。这些修士看上去修为都不低,估摸着是中千世界的人。但其所穿的却不是中千世界各大宗门的衣袍,显然他们并不想暴露自己身后的宗门身份。 长生见状,只是抬起了右手的漆黑长剑,一脸平静地看着挡住他前路的那些人。 “你就是长生吧?真人看起来倒是比报纸上要动人一些!” “可惜脑子是个傻的。不过是个元婴境而已,对上我们竟然还敢拔剑!” “你也得体谅一下他嘛……毕竟之前可是有两位长生境宠着他,如今被宠坏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些围着他的修士似乎认定长生逃不出去,竟然在空中三三两两地聊了起来。而其中一位女修士似乎还非常看不惯他,只见她厌恶地看了长生一眼后便不屑地开口说道: “你还真相信报纸上说的啊?那两位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动心?顶多就是玩玩而已。” “不管这么样,这家伙长得确实好看过头了。要不是急着杀了他,我倒是想将人给掳回去。能让长生境都神魂颠倒的存在,想来某些方面一定……” 此时靠在那位女修士旁边的一位修士闻言也笑着接了两句,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呼吸。 因为长生出手了。 长生之所以选择对这个男人出手的,倒不是因为他说话说得太过难听。事实上长生半点都不在意这些人怎么说他怎么看他,反正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更恶心的眼神他也见过。 对此无论是愤怒,还是反驳,统统都没有意义,他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而此刻他对这个男人出手,也仅仅是因为这家伙所在的位置最适合突围罢了。 长生悄无声息地挥出这一剑后,全然无视了对方身侧被溅了一身血而满脸呆滞的女人,他只是神色冷静地控制着飞剑向前急掠而去。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刚才偷袭得手只是因为对方全无防备,而今日追击他的人也不可能只有此时的这十来个,所以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到达大比广场。 大比闭幕式上是禁止动武的。只有到了广场上,他才算是真正捡回了一条命。 “刚刚那一剑……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被他杀掉的男人,可是分神境啊!这家伙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元婴境吗?!” “可恶!先别纠结那么多了,快追上去。要是他到了大比广场,我们就不好动手了!” 这些围攻长生的人并非都是一个势力的存在,他们有的震惊有的胆怯,却还是在犹疑之后咬着牙追了上去。 没办法。谁让将绝和寻骨都树敌太多,以至于无数人一定要长生死呢? 这些中千世界的人看不出长生那一剑的奥妙,故而只猜测他是故意隐藏了修为,但大千世界那些默默关注此处的存在却不免有些愣住了。 “你们看出来了吧?”蝴蝶宗宗主钩藤回过神后,不禁冷笑着开口道。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仙帝断千峰还在回味着长生刚才的那一剑。也许很多人会觉得长生那一剑太过普通,但他们这群仙帝却不在“很多人”这一列中。 因为当年他们为了对付将绝,大多都仔仔细细地研究过将绝的剑法。所以长生挥剑的那一刹那,他们瞬间便从中窥出了将绝的影子。 “这摆明了就是将绝教他的剑吧!除了将绝,谁还能使出这样的剑来?!”仙帝陆英不敢置信地看着空中巨大的灵镜,刚才就是这面灵镜直播着长生前往宗门大比广场时的一幕幕经历。 “本来只是想看帝阙收徒的,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这种猛料……早知如此,之前我就将这个证据写在报纸上了,要知道这可是将绝动心的铁证啊!”烈火宗宗主锦灯盯着灵镜中长生的身影,艳丽的面容上满是兴奋之意。 之前那份让长生无语至极的《修真报》就是锦灯写的,谁让她闲得发慌呢?若不是她有些忌惮帝阙,她还真的想将帝阙和长生的八卦一起写上去。 说起来他们这群仙帝今日聚在一块,也是因为前两日收到了帝阙要在大比闭幕式上要收长生为徒的消息,所以都无聊地想亲眼看看帝阙收徒的全过程而已。 只是没想到,帝阙的八卦他们还没看到,却率先确认了将绝动心之人的身份。 “这确实是铁证了……毕竟这种捉摸不透而又招招致死的出剑方式,整个三千世界唯有将绝才会。”天籁宗宗主泽兰出言肯定了锦灯的话。 之前她还对锦灯报纸上写的内容半信半疑,因为锦灯实在写的太夸张了,可她却没想到,将绝真的可以为一个人疯狂到这等地步,甚至连他独创的剑法都可以倾囊相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斩雷谷谷主石斛看着灵境中长生一次次挥剑奔逃的场景,原本从容的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语调缓慢地继续说道: “诸位还记得上次将绝渡劫时,你们随口一提的猜测吗?” “什么猜测?”陆英一时间仍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面色却顿时变了变。 “就是帝阙和将绝,看上了同一个人的猜测。” “不……现在应该是帝阙、将绝和寻骨全都看上同一个人的猜测了。” 合欢宗宗主青叶似笑非笑地说道。他说着看了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散千金一眼,散千金那丝毫未变的脸色此时反而间接肯定了他们的这个猜测。 “这可真是……”泽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她的天籁阁也属于帝阙那一脉的势力,此刻她实在不便继续八卦下去。 “说起来和帝阙看上同一个人,也真是够惨的。你们看看将绝和寻骨的下场就知道了。”断千峰倒是没什么顾忌,反而光明正大地吐槽了起来。 “难道被帝阙看上就不惨吗?你们看看灵镜里那个美人,纵然学了些将绝的剑招,可终究只是个元婴境,现在都不知道被中千世界那些疯狗砍到多少次了。要不是他穿了一身黑衣,此刻那身衣服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了吧?” 锦灯不敢公然写帝阙的八卦,但是嘴上说说倒也不惧。何况长生长得也挺合她的审美,如果不是他被帝阙给看上了,她说不定也会对这位美人感兴趣。 “今日我倒是对中千世界那些自以为是的疯狗有些刮目相看了。他们就没想过,为何整个大千世界都没一个人对长生出手吗?要是今日他们真将这小子给杀了!哈哈哈!那这三千世界可就真的有乐子看了啊!” 这世上唯恐天下不乱的仙帝还是很多的。某些仙帝看着长生遍体鳞伤的模样,饶有兴致地舔了下嘴角,而他们的瞳孔深处全都是若隐若现的杀意。 “这小子真死了也怪不了谁吧?谁让帝阙只在大千世界说要收长生为徒。这家伙傲慢了几百年,我倒是想看看他因此求而不得的模样。” “也不知道帝阙对这个叫长生的家伙到底是上心还是不上心。说他不上心吧,他却破天荒地在大千世界点名要庇佑对方;说他上心吧,他却任凭中千世界那些人对这小子下死手。也难怪那么多人说他喜怒无常了。” 当然是上心的啊,而且是非常非常上心。 独自坐在一旁默默饮酒的散千金闻言无声地笑了笑。 若是不上心的话,就凭长生破坏了帝阙百年谋算这件事,大抵早已死了千百次,哪能到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甚至于帝阙还既往不咎地许诺要收他为徒? 想到这里,散千金又想起了自己那金银宗如今所处的困局,他不免又头疼地灌了一大口酒。灌酒的同时,散千金还顺势瞥了一眼悬挂在虚空中的巨大灵境。 只见灵境中的长生虽然满身鲜血,却终是飞到了举办宗门大比闭幕式的广场上。 换言之,他暂时安全了。 见状,散千金倒也微微舒了口气。 之前他其实也想过出面将长生藏起来,可将绝却偏偏提前找寻骨决战去了。而当将绝和寻骨同时生死不知之后,连散千金自己都变得自身难保了,以至于长生的事他根本就无力再去插手。 好在帝阙对长生终究是手下留情了。 如今散千金只希望无论是将绝还是长生,都能好好活着。毕竟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131 在修真界出面 “呼……” 按理说,宗门大比的闭幕式应当是热闹而喧嚣的。然而此刻,举办闭幕式的偌大广场却寂静到能够极为清晰地听到某人那略带疲倦的喘息声。 因为那个落在广场中央旁若无人地喘着气的人,是长生。 满身鲜血的长生。 无论是那些看着表演、等待各大宗门前来收徒的大比参赛者们,还是广场周围、灵镜前面肆意欢呼的观众们,在长生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之后,都无意识地停下动作保持了静默。 等到长生抬起衣袖拭去额角流下的血液,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闭目养神时,他们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阵远比之前还要喧闹的议论声顿时爆发出来,山呼海啸般地淹没了整个位面。 “我没看错吧?刚才突然出现的人真的是长生?” “你没看错……话说他到底哪来的勇气出现在大比闭幕式上啊?他难道不知道如今想杀他的人遍布各个位面吗?” “他都伤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为什么会冒死来到这里?他总不会还做着某个宗门收他为徒的美梦吧?” “收他为徒?别笑死我了!收他为徒就等于同时和将绝、寻骨所有的敌人作对,整个三千世界哪里还有宗门敢收他为徒?” “与其去纠结这小子的想法,我们还不如去猜猜闭幕式结束后谁会先对他动手。” 长生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意识模糊,所以周围乱七八糟的讨论声在他听来更像是催眠曲一般,就连某些参赛者用心险恶的蛊惑之言也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固然挺怕死的,但他怕的是那些仙皇仙帝,而不是这些喋喋不休的废物。 念此,长生强忍着头上那似晕眩似疼痛的感觉,竭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虽说大比闭幕式上禁止动武,但长生却半点没有放松下来的意思,因为不亲眼看到这场豪赌的结局,他实在是无法甘心。 也不知道是他的到来扰乱了闭幕式的布置,还是这场闭幕式的表演时间本就短暂,长生倚着墙没多久,就看到宗门大比的闭幕式进行到了最后一环。 只见那些位列宗门大比二至十名的参赛者们依次走到了广场中央,安静地等待着中千世界各大宗门前来收徒。 长生倒是不在意没人叫他一起过去这种小事,事实上如果真的有人喊他一起去广场中央,他才会觉得那个人莫名其妙。因为他现在摆明了三千世界最大的麻烦,谁靠近他谁死,就算对方是疯子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和他交好。 好在历年来各大宗门收徒的顺序都从第十名开始的,所以即使大比第一名的位置颇为碍眼地空在那里,整个收徒仪式依旧进行得极为顺利。 火尚明恰好是此次宗门大比的第十名,他被中千世界破军宗收在门下;而第四名的荆远柔则是入了中千世界的禄存宗。 此次大比的第三名是夜良弓,他被大千世界烈火宗的一位仙皇给看上了,直接收为了弟子。对此长生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夜良弓是那土豪三人组里活得最通透的一个人。夜良弓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知道如何隐忍地得到自己所要之物,今日的一飞冲天不过是他厚积薄发罢了。 扈临渊是宗门大比的第二名。当大千世界的斩雷谷向他抛来橄榄枝,说他们的宗主石斛要收他为徒时,他神情沉稳地应了下来,面上并没有什么不甘之色。 虽然他一直想拜帝阙为师,但也没真的狂妄到非帝阙不拜的地步。退一步说,就算他完全不想成为石斛的徒弟,他也根本无法拒绝。 因为一旦拒绝,就是得罪了那位仙帝。扈临渊自认自己还得罪不起一位仙帝。 想到这里,扈临渊不自觉地瞥了长生一眼。 说实话,即使之前长生登顶了此次的宗门大比,扈临渊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比不上对方的地方。然而当今日长生顶着举世皆敌的压力,浑身染血地出现在大比广场上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不如长生的。 如果是他身处长生此时的境地,他大概只想自欺欺人地躲起来避避风头,而非孤注一掷地寻求破局之道。 长生自然察觉到了扈临渊的复杂眼神,但他却没有探究下去的念头。因为此刻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或者说,此刻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 “……本次宗门大比的头名因伤势过重而未踏入广场中央,但他此刻就靠在广场一角。而他的姓名我想诸位皆已知晓,不知哪个宗门亦或是哪位修士愿收其为徒?” 宗门大比举办方派来主持仪式的修士纵使在心底骂得再厉害,也还是硬着头皮给众人点出了长生的存在。 他甚至还急中生智地给长生扯了个伤势过重不便移动的理由来,勉强算是遮掩了根本无人敢靠近长生的事实。 不过这种遮掩完全没什么意义,事实究竟如何在场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数,所以这位修士话音落下后,没有一个宗门敢于出面回应他。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再继续浪费时间呢?”广场上安静许久之后,大比排名第七的女子终是不耐烦地开口了,显然她受够了这场无聊的哑剧。 长生感觉着周围那些人愈发浓重的、仿佛看瘟神一样的视线,也不禁扯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在他看来,这些视线的杀伤力倒是比刚才的言语强一些,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有点想叹气了。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长生握着剑声音极低地呢喃一句什么,下一秒他缓缓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广场中央。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修为高的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将绝行事全无章法暂且不提,寻骨的肆意妄为勉强能用他并非人类来解释,可帝阙呢?要说这个男人不清楚这场收徒仪式的进程,长生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帝阙摆明了是个控制狂般的存在,他甚至有耐心花个几百年来布局,又怎么可能对今日收徒之事毫不关注? 如今他仍不出现,要么是因为他喜怒无常的毛病又犯了,要么就是他恶趣味发作、想看看自己垂死挣扎的模样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长生并不想将所有的事情想得太深太明白。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阳光的人,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比如说现在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遗言了。 “说实在的,我觉得我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您收或者不收,给个痛快行不行?” 自长生抬脚走向广场中央时,参赛者和观众们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纵使如此,他们乍然听到长生的这段话后依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长生说这话时并未看向任何宗门,反而懒散地抬眼注视着夏日的广阔天空。 “什么嘛……他该不会压力太大,所以疯掉了……”吧?站在长生身侧的参赛者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空中的一幕给直接弄懵了。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际骤然划过一阵金色的飓风,等到众人眯着眼凝神看去后,才发现遨游天际的根本不是什么飓风,而是一头暗金色的巨龙。 而那暗金色巨龙的背上,此刻正静静地屹立着一个身着同色长袍的男人。 “真的是他……”扈临渊声音干哑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当金色巨龙出现的那一刹那,他便明白了长生刚才的那段话是对谁说的。 还能是谁? 除了帝阙,这世间还能有谁可以在长生举世皆敌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出面收徒? “上来。”骤然出现的帝阙并未控制金龙落地。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金龙上,语带冷意地对着广场中央的长生说道。 长生本就因为伤重而有些视线模糊,当帝阙出现之后,他的神经更是绷到了极限,以至于他勉强乘着飞剑落到了金龙上的那一瞬间,便全无知觉地昏迷了过去。 所以他没注意到帝阙来时的面色很差,他也无法看见,当他满身鲜血地昏迷过去之后,帝阙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不过帝阙向来冷惯了,在场的众人根本没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奇差无比。他们只看到帝阙伸手搂住了失去意识的长生,然后对着广场上的直播法宝冷冰冰地吐出了一句话,一句多日前报纸上便已公然登出的话。 他说的是:“自今日起,长生由我庇佑。” 而就是这一句话,使得整个三千世界再度天翻地覆起来。 132 在修真界十年 “宛若镜中花,犹如水中月……” 又一次的仙帝私人聚会中,斩雷谷谷主石斛独自坐在僻静处翻阅着最新的《修真报》。当他看到《修真报》头版上长生那俊美过头的照片时,下意识地赞叹起了长生的容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无意中的感慨却使得那些原本正或切磋或闲聊的仙帝们不约而同地向他看了过来。 “……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石斛一开始还没在意,但当看向他的人越来越多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锦灯闻言先是瞥了一眼石斛手里拿着的纸质《修真报》,紧接着她的视线又在对方那一无所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她才放下手中卡片状的东西,对着石斛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石斛,我记得你和帝阙的关系似乎还过得去?既然如此,你还是少说点这种意味不明的话,省得哪天帝阙和你翻脸,你都蠢得不知道原因。” “???你这是什么话?长生是帝阙的徒弟吧?帝阙怎么可能因为我夸了长生几句,就和我翻脸?” 石斛听了锦灯的告诫后只觉得愈发困惑,他实在搞不懂他夸赞长生容貌卓绝与帝阙和他翻脸有什么内在逻辑可言? 锦灯听到这样的反问不免感到有些无语,于是她干脆直接无视了石斛的疑问。因为她发现这家伙的脑子一点也不灵光,她完全没兴趣为这种人继续说明缘由。 不过她不回答,却有其他闲得发慌的仙帝为石斛解惑。 “锦灯说得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石斛你之前闭关了几年,所以有些事不怎么了解。长生于帝阙而言,早已不是‘徒弟’二字能够概括的了。” 说这话的是最近刚出关的仙帝天南。天南是星辰宗宗主,他一出关就听说将绝十年前渡雷劫时引雷劈了他宗门的事,为此着实气得不行。 后来他又听说将绝生死不知,此生唯一心悦的长生还反过来拜帝阙为师的消息后,顿时就对长生来了兴致,也不自觉地多关注了几分,所以帝阙和长生这些年的事他还是挺清楚的。 “天南你说得太委婉了。就凭石斛那脑子,他压根就听不懂你的深意。”锦灯和天南的关系倒还算不错,所以在天南接口之后,她终是不耐烦地重新给石斛解释了起来: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十年前长生拜帝阙为师的那一天,帝阙一直都待在那个位面。天知道帝阙平时有多忙,可那一天这家伙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从长生身上移开过,要不然怎么可能长生一呼唤他就如此及时地出面收徒?” “最初我还觉得帝阙这么做是为了礼贤下士。可之后我发现我错了,因为帝阙迄今都对此事只字不提,显然他这么做从来都不是为了让长生看到他的诚意。” “他这家伙从一开始,不过就是在等长生开口求他罢了!真是个恶趣味的男人啊……” 锦灯不禁嘲弄地感慨了一句,随后她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眼角眉梢间都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惜,帝阙大概也没想到长生竟会如此硬气,硬气到遍体鳞伤脑子里也完全没有求救的念头。说起来帝阙现身收徒时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反倒让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一直信奉着弱肉强食的家伙竟然从来都没想过让长生死,他也根本舍不得让长生死!” “而这还只是十年前罢了。十年前他就对长生如此上心,这十年间他更是为其一再破例。” 说到这里,锦灯微微顿了顿,她之后的声音里也逐渐染上了些许不可思议的意味: “帝阙的宫殿从不让他人留宿,可他却在明知长生和将绝关系匪浅的情况下,直接让人住进了他大千世界的宫殿里。” “不仅如此。三十年前我宗的赤石仙皇想冲击仙帝境,他知道帝阙珍藏甚多,所以特意求我出面向帝阙以物易物,换得一样适合他的天材地宝助他成功。但帝阙却看都没看我带去的东西,因为他手上的东西从不让他人染指,即便是以物易物也不行。” “可如今呢?从长生已是仙皇的修为来看,帝阙都不知道喂了他多少珍贵的灵物,哪里还有当初的原则可言?” “……这或许只是师徒之谊?”听到这里,石斛语气不确定地问道。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我记得你也收了个徒弟吧?你会心宽到让你徒弟的住处与你相邻?你会不计成本地让你的徒弟日日进补天材地宝?你会对你的徒弟事无巨细地亲自教导,甚至连衣服的料子都要过问,让他衣服的用料与你一模一样?” “我说的这些还只是我们知道的,至于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一幕幕,我想只会更夸张罢了。正因如此,即使长生这些年看起来愈发俊美,大千世界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不会盛赞他的容貌。毕竟这种夸赞之语听起来太过旖旎,谁也不想为此惹怒了帝阙。” 锦灯的话说完之后,原本还挺热闹的聚会之地莫名地安静了下来。显然,与长生有关的这个话题不知不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锦灯见状,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叹了一下长生的魅力。随后,她身侧传来的仙帝泽兰的声音使得她再度回过了神。 “其实我觉得,大千世界的人不提长生的容貌,不仅只是不想惹怒帝阙。” “虽然就这么承认有些丢脸,但我还是想说,如今比起帝阙,我更忌惮的反而是长生。想想看长生这十年来做的那些事吧,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家伙比帝阙还要恐怖得多吗?” 泽兰的话仿佛勾起了众人这十年的回忆,有些仙帝不自觉地回想着长生在这十年里的所作所为。而对此全然不知情的石斛在友人的叙述中,也慢慢了解了长生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一年,正值他与两位长生境绯闻盛传之际。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宗门忌惮帝阙的权势,主动提出会撤掉这些文章并向长生登报致歉了。 可长生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非但没有借帝阙的势力压下这些传言,反而以一种明确放任的态度任由这些似真似假、似嘲似讽的八卦疯狂流传。 那一年,长生的话题度无人能及,他也因此成了继将绝、帝阙之后,三千世界又一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二年,他借着自己举世皆闻的名气为大千世界某些个古老宗门打广告做直播,在让自己的声名更热的同时,也与这些宗门逐渐结下了善缘。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三年,去年他做的广告、直播所带来的巨大收益使得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宗门也有所耳闻。这些宗门无法请到长生,只好仔仔细细地研究长生广告、直播里的一些亮点。 于是他们发现长生的节目里既有其他修士运用天赋为其加入的特效,也有不少平日里不值一提的普通人为之搭配服装、提供创意的影子。 因此,各大宗门在这一年开始寻找起了在娱乐方面有独特天赋和才能的家伙。他们不再拘泥于对方是否有修炼天赋这种小事,也放宽了对这些人容貌的要求,只要对方能为宗门赚来大笔灵币,他们便直接收其入门。 一时间很多苦于生计的普通人得到了机会,也有一些人真的从中脱颖而出,完全扭转了他们过去的生活轨迹。 接下来的第四年和第五年,长生在灵镜上不断上演各种新型娱乐节目的同时,还借由天籁阁推出了许多三千世界闻所未闻的乐器,并为之附上了详细的学习方法。 不过五年而已,三千世界的娱乐活动愈发丰富,各个位面遍布着长生的粉丝。长生一个人的年收益大抵已经不亚于整个宗门了。 如果只是如此,大千世界的仙帝们顶多赞叹一句长生很会赚钱罢了。然而事实显然不止如此。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六年,他开始贩卖起了各色花种。世人皆知长生的天赋与花有关,这些年来长生又经常直播种花的场景,所以众人对此倒也没什么怀疑,只当长生又找了个途径来赚钱罢了。 这时候长生的粉丝已经多到不像话了,以至于这些花种一经推出便有无数人求购,他们学着长生往日的做法在各自生活的位面将花种给种了下来。 不少宗门甚至还从中看到了商机,与长生谈好合作后,主动帮他培育、贩卖起了这些花种。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七年,这些来自地球的花种就这么在各个位面欣然盛开着,各种新型的香水也随之风靡了三千世界。 长生拜帝阙为师的第八年,恰好是他与许多宗门经济联系最紧密的时候。也就是这时候,长生对这些宗门开口了,他请这些宗门帮他推广售卖一种名为“灵机”的东西,而他也会为此付出合适的报酬。 所谓的“灵机”,外观看起来就是个长方形薄卡状的器物。这东西售卖的价格不贵,却有着传音、留言、转账、直播、观看节目等极其方便的功能。 出于利益和人情考虑,三千世界绝大部分宗门都同意了长生的请求,开始大力度地为其推广此物。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不起眼器物,在短短三年间轻而易举地扰乱了三千世界的所有格局,最终造就出了一个比帝阙还富有的恐怖存在。 而那个存在,自然就是今日他们这群仙帝所讨论的长生了。 133 在修真界无解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 躺在将绝掌心的白色花朵并不小巧,甚至直接盖住了男人宽大的手掌。可那花瓣虽大,却极轻极薄,比之飞雪还要飘逸柔软。长生慢慢伸出了手,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此花,花瓣那细腻的触感使得他眼中的笑意渐渐转为了温柔。 此刻恰好夜色深重,此花又与月光最为相合,朦胧的月光下那白色花瓣愈发剔透,隐隐还能嗅到那暗浮的幽香。是了,这是昙花,独属于黑夜的花朵。 “哈哈……”长生从将绝手中拿过了这花,看着看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将绝只是抬眼注视着长生,他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温柔,笑得这么……惑人心神。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花?我告诉你,这是昙花。”长生拨弄着昙花宽大的花瓣,不经意地和将绝对视了一眼,他眼中缭绕的温柔之意竟已呼之欲出。见到此景的将绝甚至怀疑长生是不是在酒水中长大的,不然为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都让人醉意十足? “……昙花?”将绝接过了长生突然抛回来的花朵,可他的心思无论如何也不在花上了。 “三千世界的花朵不计其数,花语更是数不胜数。此花自然也有花语,你猜猜看它的花语是什么?”长生右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向将绝,他白皙如玉的面在月光下格外柔和。 “我从不懂花语。”将绝知道这三千世界中流传着很多与花有关的传说,渐渐地也出现了各种特别的花语。可惜,他对此不感兴趣,所以一种花语也不知道。不,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他只记得一种花的花语,他记得雷霆花的花语是“灰烬之爱”。而和这花语一同流传的还有一句话:“若是在雷霆下粉身碎骨,我便化作灰烬继续爱你。” 这腻歪的花语和腻歪的情话还是从黑龙口中说出的,那头龙自从能口吐人言后便一直絮絮叨叨的。它说以前它喜欢的小母龙就是被雷给劈死的,所以他特别喜欢雷霆,也特别喜欢有这种花语的雷霆花。然而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恨尽天下雷霆吗?怎么还会喜欢待在雷霆之中? 将绝自认没办法理解一头龙的想法,也完全不想理解。而今日,他倒是想知道长生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也想知道这昙花的花语究竟有何好笑的,以至于长生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昙花的花语可是‘刹那的美丽,瞬间的永恒’啊。哈哈哈!”长生说完后面上的笑意已经抑制不住了,他只好一边笑着一边给将绝解释。 之前他差点从飞剑上一头栽下去,身上就掉出了一种花语为这玩意儿的昙花。这岂不是在说,他掉下去的那一幕是“刹那美丽、瞬间永恒”?!这朵花明摆着是在嘲讽他吧!一定是这样吧?! 将绝终于明白了长生到底在笑什么,他无奈地勾起了薄唇。长生笑成那样原来只是在自嘲,自嘲也能笑得这么开心,这小子啊…… “长生,既然花皆有花语,那上次那朵白花的花语是什么?”将绝看着这昙花,突然又想起了当初客栈中掉落的那朵小小的花。现在想来长生那时的脸色可算不上好,难不成那花的花语很特别? “……”上次那朵花的花语是“情窦初开”,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以前他觉得掉落的花都是随机的,现在想想该不会不是巧合吧?可“情窦初开”这个词怎么也用不到他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啊。于是长生不再多想,他干脆当作没听到一般扯开了话题: “这昙花的花语真是有意思。我要是刚才栽下去了,怕是真就成了‘瞬间的永恒’。你说修真者从空中掉下去会不会摔死呢?这种事我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长生也不是随意找的话题,他的确想风靡三千世界,但他可不想靠着这件搞笑的事而达成目标。要是我因为从飞剑上摔死而名传修真界,他大概会气得又活过来了。 “不会。”将绝见长生无视了他的问题,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好奇心本就没有那么重。将绝说完后便将昙花拢在了衣袖之中,长生没看见这一幕,他还在思考这男人的“不会”究竟是何意。 “你是说从空中栽下去不会丧命,还是在说我掉下去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长生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不由问了出来。反正旅途漫漫,他们有的时间慢慢聊。然而长生终究是没等到回答,因为将绝又闭上了眼浅眠了。 长生不禁头疼地叹了口气,这男人之前还说自己没睡着就是三千世界最大的奇迹,转眼间竟然入睡了,睡着后要怎么控制飞剑的方向啊?不过将绝今日能说这么多话长生已经颇感意外了,既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清醒着,那他还是专心赶路吧。 想到这里,长生便伸出右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袖,以此来为这家伙带路。伸之前他还稍微犹豫了下,毕竟上次那种被雷劈的玄妙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好在这次将绝没有半分反应,直接任由他牵着了,所以上次果然是他的错觉吗? 长生没有发现的是,当他目光转向前方云海之时,本该浅眠的男人微微睁开了眼,男人单衣下绷紧的躯体也缓缓放松了下来。 将绝自然听见了长生的问题,他也知道自己那句“不会”究竟是指什么。他不会让此子丧命,也不会让此事发生第二次。只是那样的话语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所以还不如装睡。 —————————— “呼……再在飞剑上待下去,我都怀疑我会不会走路了。”六天之后,长生和将绝终于来到了花容宗所处的位面。长生走出传送阵跃下飞剑的第一件事便是抱怨,以前他坐飞机也没一下子坐个六天六夜的。况且在飞机上他还能躺着睡觉,在飞剑上他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修真能够美颜?不然七天的风吹下来,这脸早就不能看了吧?”长生抬手拍了拍自己苍白的脸颊,一连多日的赶路让他也变得和身侧的将绝一样,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花容宗怎么能这么远?啊啊啊!我的脸都干了!要是我的花容月貌受损了,他们赔得起吗?!”又是一句抱怨声响起,那尖利而刺耳的声音使得将绝原本半耷的眼眸瞬间睁了开来,他侧头愣愣地和长生对视了一眼。长生猛地摇了摇头,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了自己的薄唇,做出了一个用针将唇缝紧的动作。 将绝见状默默移开了视线,最后一句抱怨之语果然不是长生说的,要是这小子用这语气这声音说话……将绝想象着那场景,一时间竟也没那么不适了。 134 在修真界交易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今日起我要闭关了。”长生下决心要努力赚钱后,顿时一脸严肃地对着将绝说道。 “……闭关多久?”将绝薄唇边隐约露出了笑意。这小子大概是第一个借了什么奇葩大全、排行榜之类的书后大言不惭地说要闭关的人,并且说这些话时他还没有半点尴尬之情。将绝突然想听听长生还能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来。 “三天。”长生毫不犹豫地给了回复。他就付了三天的钱,三天内绝对要把这些玉简看完。 这下子将绝那幽暗的眼眸里也染上了笑意,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藏书阁上空却猛地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怎么这么逗?”悬于空中之人正是火尚明,他身形过壮,站在飞剑上给人一种他随时会掉下来的错觉,然而其实他站得再稳不过了。 “人家闭关要么就是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的闭,到你这儿就成了三天?”火尚明简直快笑疯了,他真的从未听过有人会这么堂而皇之而又一本正经地说着笑话。 火尚明自顾自地笑得开心,长生的心情却不那么美妙了。长生看着弯腰狂笑的火尚明,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他如今想的是:他该怎么把这人从剑上狠狠地踢下来! “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哈哈!”火尚明嘴上说着要忍笑,可笑声还是疯狂地溢出来。长生也快被气笑了,他发现火尚明的情商简直低得可怕,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连原本站在长生身侧的将绝都不禁抬头瞥了火尚明一眼,他在思考着要不要不动声色地把人给弄下来。谁也不想头顶上飞着一个发出刺耳笑声的疯子,虽然长生之前说的话的确挺有意思。 “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大笑的。”片刻之后,火尚明终于笑够了,他喘匀了气开始说明他的来意: “刚才你是不是领了花容宗的任务?花容宗已经给宗门执事回消息了,他们对你的画像很满意,希望你亲自去花容宗试试衣服,等看到你真人后再决定用不用你。不过你肯定不会白跑一趟的,只要去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先付你两千灵币,权当作是路费。” 火尚明说着说着又上下打量起长生来,他看了片刻后果断地催促道:“去就去呗!反正凭你张脸,他们不瞎的话都会抢着让你走秀的。” 长生静静思量着火尚明所说的前半段话,他没想到在这修真界接个任务效率会如此快,花容宗这么做不就是想让他去试镜吗?试镜通过了才让他参加走秀,不通过就发点灵币打发他走人。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简,顿时有些纠结。 当初他所处的位面和琼玉宗很近,所以用了大半天时间就到了。可花容宗离琼玉宗就没那么近了,光赶路赶到那里就起码要花五六天,这样一来他这些书岂不是要白借了?他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三天好好调整一下灵力,赶紧摘掉“掉花小王子”的头衔来着。 “花容宗有说试衣的截止时间吗?”长生沉默半响后突然问了一句。各个宗门所处位置不同,到达的时间也有长有短,花容宗管事的如果聪明,那肯定是要定个时间统一试镜的。他何必这么急地赶过去? “好像是十天后吧。你这家伙实在太奇怪了,你可是我们宗门唯一一个被选中的,要是换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估计都要乐疯了!你竟然还问我最迟什么时候去?” “你……你小子该不会真要闭三天关再出发吧?”火尚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早点去住在花容宗里,就有机会能和花容宗管事的打好关系,这小子莫不是个傻的? 长生一点也不想被火尚明说傻。他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一到修真界就那么多人觉得他傻呢?时无常也好,火尚明也罢,他们才最会犯傻好吗! 长生对着火尚明扯了扯嘴角,他坚信只是自己的世界太复杂,这些家伙不懂罢了。 “花容宗的人说十天后统一试衣,我劝你还是早点去,这样说不定就能遇上那三个混世魔王了。这年头修炼啊,实在太缺灵币,多赚点灵币也挺好的。”别看火尚明一副粗犷的面容,他心里门清得很。天赋好而缺灵币的话,修炼速度便会被狠狠拉慢,这实在是很让人无奈。 长生闻言想到了今天在玉简里瞥见的内容,他知道火尚明口中那“三个混世魔王”指的是谁,不就是那小千世界土豪榜的前三位吗?而霸占土豪榜第一位的正是花容宗宗主的独子扈临渊,在花容宗遇上他倒也不奇怪。 “反正这事我是告诉你了,到底什么时候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要去赚我的灵币去了,你说怎么就没人欣赏我这么魁梧的身姿呢?”长生本来还在思量着什么,他听到火尚明最后的念叨后,面上不由闪过一丝笑意。 火尚明身材确实不错,魁梧健壮而肌肉分明,要是到地球上也许可以当个极受欢迎的健美先生,可惜他现在不在地球,而是在这个只爱俊美之人的修真界。想到这里,长生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将绝身上,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头回看了过来。 长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了视线。他只是觉得提起身材的话,将绝才更符合他的审美。将绝看着就像一把敛在鞘中的利剑,靠近了才知道他内里锋芒毕露。 当日他想逃时这男人瞬间便制住了自己,男人那一刻的凶戾的眸光长生绝不会忘记。此人虽然看着身姿修长,但其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这样看来,他或许比火尚明还要精壮得多。 长生自认短时间内练不出将绝那种身材,他也不想变成火尚明那样,于是他决定继续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 而火尚明也不过是随口夸了自己一句罢了,说完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去领酿酒除凶兽的任务了。没办法,就算他是真传弟子也很缺灵币啊。 “你与我一同去花容宗吗?”火尚明自己领任务去了,长生则和将绝飞回了宫殿。在回去的路上,长生转身问着飞在身后的将绝。 这男人虽然来路不明,长生对他的观感却还不错。因为将绝向来沉默寡言,只爱睡觉喝酒,完全不会让他劳神费心。而有些时候,男人似乎还意外体贴。 如果此人当真是失忆了,与其为友也并非难事。 “嗯。”将绝闻言应了一声,他本就是为了长生才入的宗门,自然要跟着对方。将绝在长生身上看到了一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修真之路,这也许会对他冲击长生境有所助力。起码和此子为伴的这些日子,他感悟颇多。 长生也不放心将绝一个人待在宗门内。将绝现在失忆了,又是一副不欲和人多言的冷漠模样,他若是惹急了一些人自己却不在,保不准会吃亏。 将绝听不见长生的心声,但他倒是能猜测一二。这小子似乎是不放心他,或许还有些担心他受人欺负?将绝对此也不知该作何表情,整个三千世界中能欺负他的……大概只有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 因为这玩意儿有时候太刺眼,总是扰得他难以入眠。 “怎么到处在放曲子?你听听,对面竟然开始放大千世界的最新琴曲了,一曲一灵币,这可都是钱啊!” 长生懒得理会不停说着酸话的店主,他正凝视着不知何时飘落在指尖的雪花,雪花那冰凉的触感恍得人有些失神,连扫地带来的困顿都消失了几分。 纵然身处修真界,冬日也照样是白雪皑皑啊。想到此处长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试图甩去脑子里那些伤春悲秋的念头。 “长生,你怎么又在扫地?”时无常的大嗓门可比长生摇头有用,他的声音一传来,长生刚才涌起的所有复杂情感都化作了无奈之情。 时无常这话虽是对长生说的,但他不大的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对面一直放着琴曲的书店。他到底是不甘心。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的忽悠路人,一个人都没忽悠到,对面书店什么都不干却生意火红?不过就是放曲子而已,效果当真这么好? 135 在修真界致富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 只见长生写的是:“明日酉时,美玉拂尘。” 自称美玉,亲手拂尘。将绝凝视着长生,看了片刻后他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敢走“拂尘路”者大多狂妄自负,但狂妄如此子的前所未有!至少从古至今,唯有长生这般任性,竟还提前给人家宗门发这么一则挑衅的消息。 况且“拂尘路”当天之内必出结果,别人都是辰时去走,恨不得越早越好。可这小子呢?他选了酉时。酉时已是黄昏,天色将晚,也就是说长生只有三个半时辰来获得宗门之人的认可。 这番做派无疑是狂妄至极。琼玉宗宗主收到这样的消息,怕是脸都要绿了。 “何必?”长生故作诧异地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做特别帅气吗?” 他说这些话时,那唇角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瞳孔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意味。 帅疯了。将绝也勾起薄唇,算是默认了长生的问话。他不知道那琼玉宗宗主会不会被长生挑衅到,他却知道自己怕是被此子蛊惑到了。 他沉寂已久的张狂血液仿佛要被此子悉数唤醒,将绝甚至第一次期待起了所谓的明天。 长生压根不知道将绝身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觉得被对方赞赏是件多荣幸的事。长生只是转了笔灵币给眼前的男人,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既愿为我仆从,那便去帮我买把琴吧,普通的就行。” 将绝盯着自己卡上多出的一笔灵币,面上闪过了微妙之色。这些年他从未在意过钱财,拿着这点灵币帮人买琴更是头一遭,这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 “不想去吗?”长生笑着看向将绝。 将绝颇有些无可奈何,最终他还是离开客栈帮长生买琴去了。 长生倚在窗边注视着街道,当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才慢慢冷下了脸。 他摩挲着身侧那名贵的琴,琴弦早已被他续好。他之所以让将绝去买新琴,是因为这琴的侧面雕刻的正是琼玉宗独有的酒坛图案。 长生之前打听过了,琼玉宗有三位元婴境修士,一位是宗主钱经义,一位是大长老谷梁横,还有一位则是二长老薄清。 那大长老谷梁横终年游历在外不知所踪,前些日子却传出了他意外身亡的消息。而时无常的死则被传成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先趁人之危偷了大长老的琴,所以琼玉宗内那些尊敬大长老的弟子们才出手教训了他。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消息放在一起,长生隐隐有了些猜测。 很显然,当初将原主掳来这个位面的便是大长老谷梁横,而杀他者则是钱经义和薄清中的某个人。因为若是别的宗门的元婴修士,绝不会心细到连杀时无常都要编排出一段缘由来。 毕竟在其余修士看来,时无常只是一介凡人,他死就死了,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琼玉宗的修士才会多此一举,他要借此营造出自己和大长老兄弟情深的假象,这样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长生刚才之所以写那么一句挑衅的话,根本不是为了耍帅,他只是想引起琼玉宗高层的注意罢了。毕竟想要让人印象深刻,惹人反感总比讨人喜欢要容易得多。 他也不怕琼玉宗的宗主永远厌恶他,因为如今的琼玉宗正因缺少美人而面临着入不敷出的困境。 这也和琼玉宗收人标准有关。有段时间小千世界大部分宗门都抢着收下各色美人,期待他们能为宗门赚来大把的灵币,而当时琼玉宗宗主却是个老古板,他非常看不惯这样的风气,于是他便放话说只招收真正有天赋的人。 多年以后,琼玉宗只看天赋不看脸的消息竟传得人尽皆知了。越来越多的有天赋没相貌的修士被收进了琼玉宗,之后那些宗主自然也没办法直言拒绝对方的到来。 琼玉宗现任宗主钱经义是个爱财之人,他成为宗主之后不停推出新酒更换包装,就是希望琼玉宗的美酒能够大卖。长生知道,只要自己能帮宗门赚灵币,钱经义就绝不会对他发半点脾气。 更巧的是,最近同为小千世界八大宗之一的花容宗似乎要联合各宗办一场服装秀,琼玉宗正缺一个撑得起台面的人。凭着昔日的经验和如今的脸,长生自信他会是琼玉宗最好的选择。 琼玉宗的新酒也即将问世了,别的宗门都是美人太多挑花了眼,随便选一个来自家的拍宣传广告就行。而琼玉宗……听说他们到现在都没决定究竟选谁来拍广告。 总而言之,他长生幸运地碰上了一个好时机。在这三千世界中再次成为巨星,似乎也指日可待。 长生将那名贵的琴放回了琴盒中,同时将盒子上了锁。趁着男人还没回来,他背起琴盒就走到了葬着时无常的那座雪山上。 “时无常,我又来了。你也别嫌我烦,我一会儿就走。”长生手腕一翻便变出了一束荼蘼花来,就这么放在了时无常的墓前。 “那日你似乎很喜欢这花,我今日便多送几朵给你。收了我的花,就要帮我好好保管这琴啊。” 长生许是觉得自说自话实在太傻,不禁嗤笑了一声。他刚来修真界,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灵力,只是笨拙地将灵力附在手上,用手拨开了墓前那厚厚的白雪。 长生继续挖着泥土,随后俯身将琴盒埋进了地里。只听他边埋边抱怨道: “其实昨天我就想将琴埋在这里,因为我打算在将来的某一日用它来耍帅来着。你想想看,当着纵火之人的面续上琴弦,再用此琴奏上一曲为他送葬,是不是很气人?” “可想到你这家伙又小气又别扭,我要真在你墓前埋下一把断了弦的琴,怕是睡觉都不得安宁。” “我只能将琴弦续好,现在这琴仍然值钱得很,这下你该高兴了吧!你倒是高兴了,我却在路上捡回了一个麻烦人物。” “说起来明日我便要入宗门了,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过我又帅又聪明,分分钟就能迷倒一个宗门,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算了算了,不和你废话了。时无常……” “再见了。”长生站起身后用力拍了拍时无常的墓碑,他随性而自然的动作不禁让人怀疑他拍的不是什么墓碑,而是时无常的肩膀一般。 当长生在雪山上告别友人之时,将绝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136 在修真界重逢 “长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从巨额灵币带来的恍惚中挣脱后,寻骨那暴戾而又阴郁的眉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直白的疑惑之色。 他是真的不明白长生在想什么。 一点也不明白。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今的长生已然站在了三千世界顶端。 纵使寻骨不想承认,可他心底很清楚,但凡是长生想要的,别说帝阙会给,就算是他自己,即使内心再怎么犹豫再怎么挣扎,最终他还是会为其奉上。 然而即使是这样,长生依然并不喜悦,也并不因此感到满足。 他依然在不动声色地玩弄着金钱游戏,甚至还冒死和自己这样肆无忌惮的凶兽谈什么交易。 他究竟想要什么? 这样的迷惑就像是那些溅在末日花上的鲜血一样,在寻骨因为长生而一次次退让一次次放低底线时,它宛如跗骨之蛆般渗入他毫无温度的心脏里,毫无预兆地让他的心脏重归燥热。 “你该回去了。” 长生没有回答寻骨的疑问,因为他感应到了帝阙的行踪。此刻帝阙和人在若干位面外的那场谈话已经接近尾声,看样子这个男人很快就会划破空间回到宫殿里了。 这几个月因为三千世界灵气浓度濒临极限的原因,长生与寻骨的接触稍微频繁了些,他估摸着以帝阙的敏锐大概已经有所察觉了。所以在这关键的节点上,他想尽可能地谨慎些。 因为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一些让他自己也能踏入长生境的时间。 许是长生赶人的态度太过明显,又或者是他的神情太过无欲无求,以至于寻骨心中一直按捺的破坏欲不合时宜地重新涌动起来。 于是他似笑非笑地问出一个他深埋已久的问题: “长生,你似乎……从来没问过我将绝的生死啊。” 长生闻言撩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寻骨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毫无变化的语调说道: “你真的该走了。” 寻骨瞥见长生那愈发冷淡的面容后,不禁失了继续调侃下去的兴致,就连他心底暗暗浮动着的恶念也随之褪去了几分。然而在恶欲褪去的同时,他的心底却又燃起了一种隐秘而又难以言喻的无名之火。 待他阴沉着脸回到自己暂居的位面后,他直接扔开了自己的长剑,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去找寻常仙帝避之不及的远古凶兽厮杀去了。 而伴着最后一头凶兽倒地哀嚎之声的,并非是他以往那愉悦而满足的大笑,反而是一片静寂。 寻骨神情阴鸷地看着身前那暗红的土地和满地的尸体。许久许久之后,他慢慢闭上了眼,只听一句沙哑而复杂的低语声静静徘徊在死寂的空气中: “艹,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与寻骨疯子般的行径截然相反的,是长生站在悬崖边冷静地抚平自己被捏得发皱的衣襟的举动。至于他脖颈上最显眼的青紫淤痕此时也已消褪得一干二净。 毕竟他再怎么年轻再怎么不擅长战斗,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仙帝,一个连长生境都触手可及的仙帝。 处理完这些细节后,长生并未立即回宫殿,他只是眼神晦暗地看着身前悬崖下的无底深渊。 事实上他并没有刚才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寻骨最后的发问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想起了在那场对战之后生死不明的将绝。 如今长生正处在仙帝境与长生境的交界处,当年折磨了将绝许久的问题此刻也理所当然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如今他的每一份情绪都被莫名其妙地放大了千倍万倍。 长生自认已经很能忍了。他竭力克制着内心深处那无端生起的厌烦、难以摆脱的抑郁、肆无忌惮的愤怒以及渴望实力的野心,他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仙帝境一样满脸冷淡地应对着一切日常。 可今天,寻骨偏偏让他想起了最初那无能为力的不甘之意。 这份不甘就像是点燃引线的火花一般,那些他所压抑的情绪瞬间卷土重来,山呼海啸地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有那么一瞬间,长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忍到极限了,他甚至想着干脆直接毁了三千世界算了。好好运作的话,这也并非是一件不能实现的事情。 到时候什么修真界,什么长生境,什么战争,什么和平,都不过是昙花一现过眼云烟罢了。 就在长生的想法愈发危险之时,远处此起彼伏的龙吟声猛地打断了他跑偏的思路,而其中一道格外凶狠的吼声使得他的理智渐渐回笼。 听到这道吼声之后,长生只觉得之前所有暴躁的情绪都像个笑话,此刻他只有满心的无语。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龙群之所以这般闹腾,一定是那头黑龙又开始作妖了! 说起这头黑龙,当真可以称作是帝阙宫殿里的传奇!它已经连续十年同时占据了“三千世界最受欢迎巨龙榜”和“三千世界最不受欢迎巨龙榜”榜首。 虽说这两个榜单只是长生无聊之时随意排出来的,但他敢保证,对方这个榜首他排得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要知道这头黑龙平日里荤素不忌、公龙母龙统统都追也就算了,这家伙还脸皮厚到光明正大地一天换一个爱慕对象。帝阙手底下的那群巨龙,似乎统统被这家伙给撩过。 是的,真的是统统都被撩过!就连帝阙的坐骑,那头威风凛凛的金色巨龙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长生回忆着当初黑龙叼花给金龙时帝阙那骤然变冷的脸色,都忍不住有些佩服这头黑龙了。说实在的,这家伙的作死能力简直比他的主人将绝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之后长生很快就发现他错了。这头黑龙固然作死,作死到在巨龙群里脚踩n条船,但架不住人家撩龙技巧满点。 天知道当长生勉强学会用《繁音诀》和巨龙沟通、却偶然听到了黑龙那一套一套的撩龙大法后,直接就懵住了。 当时长生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你家主人要是有你一半的撩人水平,哪至于落得个举世皆敌的下场?他怕是早就摆脱单身一百年的命运了吧! 收回思绪后,长生揉了揉被龙吟声震得发疼的额头。他所在的悬崖处离龙群的居所还挺远的,此时他也懒得再走路过去了,干脆直接撕裂空间来到了它们聚居的地方。 一到那里,长生便张口喊了出来: “什么情况?大黑你又搞什么幺蛾子?前不久你当着帝阙的面去撩他的金龙,他的脸色已经够难看的了。这次你要是再作死,我估摸着今晚我就能吃到特色龙肉火锅了!” 黑龙闻言顿时卖乖地低下了脑袋。长生抬起手顺着它的头颅摸到了它逆鳞处那道无法褪去的伤痕后,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这家伙屡教不改的未来。 一头连死都不怕的巨龙,人类之间默认的规则又怎么可能真的束缚得住它? “都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大黑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根本就是狗的名字吧?!”黑龙见长生态度缓和下来后,立刻蹬鼻子上脸地闷声哼哼了几句。 然而抱怨归抱怨,黑龙那巨大的黑色瞳孔里却完全不存在愤怒之色。 谁让当年长生和将绝的八卦传遍了三千世界,即使它只是头龙,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呢?冲着这份关系,它对长生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十年下来,它早已经将对方当成是自己的半个主人了。 “对了,我今天没发疯。” 就在长生安抚完周围的龙群准备回去时,独自留在原地的黑龙却突然开口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玩笑之色,反而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犹豫与喜悦: “我只是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长生闻言撕裂空间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半响之后,他听到自己异常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说谁?” 黑龙没有回话。因为它知道,长生很清楚它话里的“他”究竟指的是谁。 “你是说将绝?原来他还没死啊……”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每个人都和我提将绝?” 长生话音刚落,黑龙身前的空间突然寸寸开裂,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缓缓从空间裂缝里走了出来。随之响起的,还有他那低沉而透着酒气的嗓音: “今天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只是我的生辰罢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使得长生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了来人。毫无疑问,来人确实是失踪了十年之久的将绝。 十年来,长生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与将绝重逢后会如何。但真的见到那人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平静到几近诡异。 这一刻,情绪放大千倍万倍的负效果仿佛骤然消失一般,长生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冷静过。 许是长生的目光太过冷淡,从现身起一直将视线放在黑龙身上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慢慢撩起眼皮神色懒散地看向了站在一侧的长生。 只一眼,将绝原本想要赶人的话莫名地说不出口了。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心绪难平。 “你是谁?”将绝压下心底莫名其妙升腾而起的刺痛感,下意识地皱着眉问出了声。 长生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将绝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将绝忘记他这种事,他是知道的。也许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感到愤怒、委屈、难以接受,可此刻的长生却只觉得可悲。 可悲的不是他,是将绝。 那个明明满腔善意、明明放荡不羁,却百年流离终无所依,最终连发誓要守住的记忆也统统失去了的将绝。 长生眼中的复杂之色不过是转瞬即逝。 然而一直注视着长生的将绝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开始躁动起来,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似乎想借此守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他已经没什么要守住的了。 将绝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他压抑着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随意扯了个话题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这里是帝阙的宫殿吧?那家伙什么时候也会放别人进来了?” 这一次长生没有继续沉默下去,他移开眼平静地给出了答案:“这里的确是帝阙的宫殿,而我是他的徒弟。” 将绝独自养了十年的伤,一直到前些日子他才伤愈出世,所以这十年来三千世界发生的事他可以说是完全不清楚。 今天他只是来这里取回自己的黑龙,并和帝阙做个了结的,没想到却听到了帝阙收徒的消息。这还真是……令他惊讶得很。 将绝强行忽略了从长生口中得知这消息时,胸膛里毫无缘由浮现的酸涩与苦闷,以及那难以解释的滔天之怒。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些天酒喝多了喝醉了,所以才产生了这样堪称诡异的错觉。 “你……”就在将绝走近长生想要再问些什么时,刚回到宫殿的帝阙瞬间感知到了这里的异动,直接出现在了长生身侧。 “……将绝。”帝阙神情厌烦地瞥了一眼这个命硬的男人,随后他垂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长生。见对方似乎没什么异常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到了将绝身上。 “怎么?今日你是来送死的吗?” 即使帝阙说这话时声音再平缓语调再冷漠,也掩不去他话语下直白而深沉的杀意。 这还是长生第一次见到帝阙杀机如此之重的模样。与之相反的,却是将绝暗沉着瞳孔毫无战意的模样。 一切仿佛完全颠倒过来一般,充斥着一种滑稽而可笑的气场。 长生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与你之间定有一战,但并非今日。” “黑龙我带走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帝阙并未阻拦将绝的离去,将绝临走前却回过头来神色不定地看了长生一眼。 说真的,自从看到长生之后,他所有的思绪都变得烦乱不堪。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比起和帝阙一战,此刻将绝只想回去弄清楚长生的来历,顺便醒一醒他那有些神志不清的脑子。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37 在修真界做梦 “连这种问题都敢问出口,你还有何要问的,一并问了吧。” 帝阙之前在回答长生的疑惑时,便已在桌上摆好了茶具,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烹着茶,甚至还毫不在意地给长生也递去了一杯。 长生看到这一幕后,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 他还记得不久前帝阙第一次来此处收他为徒时,让他喝的那半盏热茶。那半盏茶使得他暗伤全消,倒是为他省下了不少调养的时间。 长生那时候只觉得帝阙为他准备如此灵药实在极具诚意罢了,但他却没想过那茶是否会是帝阙亲手所烹。 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今日看帝阙烹茶时那游刃有余的动作后,长生忽然意识到,当初那茶或许真有可能出自帝阙之手。 而这样的猜想也使得长生倍觉可笑。 帝阙这个男人可以深沉到用三百年的光阴三百年的谋算细细布局,他可以残忍到毫无动容地屠戮凡人毁家灭国从而收敛权财。 看看将绝和寻骨的下场吧。将绝被他算计得亲友皆丧家破人亡,寻骨被他算计得乍一出关便与人决战生死不知。若非寻骨尸骨难寻,说不定此刻还会落得个被炼成丹药的惨淡结局。 而就是这么一个将两位长生境都弃如敝履的帝阙,不仅一再说要收他为徒,甚至还破天荒地为他递了两次茶。 这种事就算在长生最荒谬的梦中也不可能出现,可这偏偏就是难以否认的事实。 连长生自己都不免在想,他究竟何德何能,竟让帝阙如此费心招揽? 当长生接过帝阙手中茶盏的那一刻时,他的心里倒是隐隐有了些模糊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却使得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长生的预感来得太快,也太过滑稽,所以他瞬间便压下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直觉,仿佛一无所觉般地问出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寻骨为何无法踏入长生境?” 寻骨当初在直播时公然说过,他与将绝不同,他根本踏不进长生境。也许有人觉得这只是寻骨自嘲的话,但长生却不这么认为。寻骨这家伙桀骜不驯满身是刺,他绝无可能自怨自艾。 这家伙之所以会这么说,只可能因为他是真的无法踏入长生境。至于寻骨究竟为何如此,如今信息太少,长生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 帝阙原本正准备品茶。听到长生的第二个问题后,他半抬杯盏的动作稍微顿了一瞬。但那终究只是一瞬罢了,随后他便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你倒是会问得很。下一个问题。” 帝阙根本就没有回答长生这个问题的兴致,直接开口示意他问点别的。 长生见状不禁苦笑了一下,却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本就有点和帝阙打擦边球的意思。 之前帝阙没告诉他寻骨和将绝对战的根本缘由,所以长生才换了种询问方式。他从寻骨为何无法踏入长生境这个问题入手,想着能不能从中推测出些什么。 然而帝阙显然没被他给套路到,今天他是没可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长生想了想,终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而这也是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毕竟帝阙今日肯给他提问的机会,已是格外让人惊讶了。长生还不至于没眼色到真的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他估摸着三个问题大抵就已经踩在帝阙耐心的边缘了。 “最后我想问的是,我若拜你为师,能够学到什么?” 长生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帝阙就又笑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长生敢这么问,说明他已然下了拜师的决定。 而他也清楚,长生心里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是那不为鱼肉的力量罢了。 “我从不教人。你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反正我都有。” “我能肯定的是,你拜师之后,三年渡劫,五年仙皇。十年之内,必为仙帝。” 长生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第一次用他那生来便冷淡过头的眼神和帝阙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发现,他与帝阙的眼里,是何等相似的野心勃勃。 “师父。” 半响之后,长生终是闭了闭眼,然后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在琼玉宗里从未说过的称呼。 帝阙闻言只是勾了勾唇,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因为从他将自己的信物送予长生的那一刻起,长生便注定是他的徒弟,而今日不过是既定的事实终于成真罢了。 “我本为你准备了两样东西。只是它们脏得太过碍眼,我并未将其带过来。” 两样东西?长生还没天真到将帝阙口中的东西当成真正的物件,毕竟对方可是能把长生境的修士都看成某种天材地宝的家伙。 这么一想,长生多多少少也猜到帝阙为他准备的是什么了。 “你指的是,薄清和度秋凉的命?” 帝阙无所谓地抬了抬眼,算是默认了长生的猜测,而长生自己也没将这两人的死放在心上。 因为薄清和他有血仇。长生原本是想等大比结束就去时无常的墓前取出那把惹他身亡的琴,然后用那把琴给薄清送葬的。 但由于这次《修真报》来得太过突然,长生只能暂时打消了离岛的念头,没想到帝阙却早已安排好,直接帮他将人给解决了。 而度秋凉……今日这份《修真报》看到一半,长生就猜到报纸上被那个撰稿者偶然提及的爆料之人十有**就是度秋凉。毕竟除了他,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男人会是将绝了。 如今帝阙的举动也间接肯定了长生的猜测。至于度秋凉为何会这么做,无非是觉得将绝已死,而自己作为将绝恋慕之人,理应就这么陪着将绝去死。 对方这种神一般的逻辑长生一点也不想去了解。度秋凉如今的下场不过是因为他想利用将绝的仇人解决掉自己,却棋差一招反过来被帝阙了却掉性命罢了。 自古害人者人恒害之,不外如是。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我倒是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帝阙挥手收起了满桌的茶具,然后目光晦暗地看向了长生。只听他语调平和地这般问道: “你此刻,可想杀我?” 138 在修真界出事 138.在修真界出事(第1/1页) 就在将绝试图搞清楚自己那乱七八糟、支离破碎的记忆时,长生在帝阙的示意下跟着他走进了那座他很久未曾踏入的主殿之中。 帝阙回到主殿后并未多说什么,他只是满脸冷意地坐在那暗金色的龙椅上,居高临下而又眼神莫测地注视着长生。 这样的眼神瞬间让长生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当时帝阙正在突破长生境。 许是这个男人傲慢惯了,即使是这种性命攸关之事也并未避讳于他。然而那时的长生不想自找麻烦,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守着宫殿,直到帝阙突破成功后才踏入主殿,准备问对方一些有关长生境的事。 可就在他走过殿门、与殿内刚刚突破的帝阙对视的那一刹那,长生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因为帝阙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七年来帝阙一直都是一副沉稳而矜贵的模样,他看着自己就像是巨龙在看掌心的一颗宝石。他在乎,他吝惜,却也游刃有余。 毕竟无论一颗宝石如何珍贵,终究不过是一件任他雕琢打磨的器物罢了。 然而那一天帝阙却第一次失控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长生很清楚,他的的确确从帝阙猝不及防投来的眼神里窥见了对方毫无遮掩的情绪。 那一天帝阙总是透着冰冷和寡淡的瞳孔中,反常地染上了一份沉重的阴郁之意。而这份沉郁的背后,是稍纵即逝的挣扎与痛恨,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焚天之怒。 那一天,那一瞬间,这个立于三千世界顶点的男人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杀了他。 如果不是长生当机立断地撕裂空间遁去,没有继续留在宫殿里碍帝阙的眼,此刻或许他坟前都已是杂草丛生了。 帝阙在踏入长生境时的具体遭遇长生无从得知,反正自那之后的三年,他便有意识地极少出现在帝阙面前。而帝阙似乎也遗忘了当年的事,看他的眼神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并无太大变化。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 同样的宫殿,同样的龙椅,同样压抑的气氛。 长生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灵卡。即使知道今天很可能凶多吉少,他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帝阙慢条斯理地重复着那两个字,重复完之后他垂眼看着长生,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两声,“你指谁?” 如果你是指我,那么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出事了,一件我无法坦然承认之事。 如果你是指将绝,那么这个问题根本就没必要问。因为将绝那种人惯会惹事,他出事早已是必然中的必然。 听到这句反问的长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能感觉帝阙话里有话,但他终究还没厉害到能够瞬间猜透帝阙的想法。 而帝阙似乎也并不在意长生的反应。他只是斜靠着龙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抬手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然后面色平静地继续问道:“将绝已然现身,你之后有何打算?” 帝阙说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长生掩在暗金色长袍下的那双腿。那一刻,他敛在眼皮下的凤眼中隐藏的,是足以使人胆战心惊、傲骨尽碎的残忍决绝。 显然,如果长生给出的答案不合他的心意,那么他绝不会轻而易举地让人全身而退。 毕竟,他从不是那个软弱到任由猎物逃脱的蠢货。 “没什么打算。” 长生沉默了半响,最终给出了一个平平淡淡的答案。 “长生。”坐在高处的帝阙缓缓站了起来。自始至终,他只是唤了一声长生的姓名,可任谁在此都忽略不了他低沉嗓音下的深意。 帝阙在等一个解释。 一个可能铸就杀意,也可能让他低下头颅的解释。 “艹……我受够了。”许久许久,长生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划过了腰间的灵卡,随后他便扯了扯薄唇,以一种冷淡到近乎诡异的语调低声呢喃道。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帝阙以为自己听岔了,他下意识地开口确认道。 “我说,我受够了。”这一次,长生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闯入了帝阙的脑海中。 “我受够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揣测,也受够了这莫名其妙的三千世界。” “说真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搞不懂一件事。为什么你也好,寻骨也好,或者是三千世界那些逆来顺受的其他人,都那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该依附某个人。”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别人的荣耀我完全不感兴趣,因为但凡我想要的,我都会自己去拿。” 长生是真的受够了。虽然他很想告诉自己要理智要忍耐,但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与其再一次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还不如让他竭尽全力殊死一搏。 至于那些憋了这么多年的话今日他绝对要说个干净。即便是死,他也不想满腹牢骚地郁郁而亡。 “你想要什么?”那一头,一直静静听着长生那些堪称大逆不道之言的帝阙再度开口了。 他站在古朴的台阶上,此时自殿顶而来的隐约日光模糊了他的表情。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十一年前……”长生听到帝阙的话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十一年前,我便在一个人的墓前说过……” “我要这三千世界,天、崩、地、裂!” “是吗……”帝阙闻言迈下台阶一步步向长生走来,他那略显冷感的音色也随着他的动作在殿内响起,“所以你发展耳目寻求仙帝弱点、抛出利益联合各个宗门、大肆敛财以备不时之需,甚至不惜冒死和寻骨那个疯子暗中往来……” 说到这里,帝阙停下了脚步。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长生,然后缓缓俯下身,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他曾以为他绝不会与他人言说的问题来。 只听他说的是:“那么长生,你可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搜狗阅读网址: 139 在修真界可惜 139.在修真界可惜(第1/1页)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钱经义也乐得庆祝一番,他们宗门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酒。他干脆让人将宗门新酿的“夜光”整坛整坛地搬了出来,今日伴着这难得的曲声,他们理应喝一个不醉不归!他们琼玉宗已经多少年没招到过一个像此子这般俊美的人了,更难得的是对方竟然以走“拂尘路”的方式入宗,这下子别人连闲话都没得说了。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桩大喜事啊! 哈哈哈!今日之后,世人便知他们琼玉宗不会拒绝美人入宗,他们琼玉宗扬眉吐气大赚灵币的日子就要来了!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痛饮一番呢? 长生瞥见自己不断闪烁的灵卡,又注意到琼玉宗众人间骤然变得轻松愉快的氛围,便知今日之事已成了大半。如今能否入宗,只需再稍稍添一把火。 长生抬手接过火尚明用力扔来的酒坛,他却没有顺势喝下去,而是拎着酒坛坛口将其倒转,冰凉的酒水便落到了酩酊花上。夜光酒其色本就宛若星月之光,在夜色下尤为神秘醉人。如今再配上引人大醉的酩酊花,满溢的酒香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气,酒水上隐约闪烁的光芒则是吸引了每一寸目光。 长生慢慢站起了身,如今曲声依旧,却已无人歌唱。就在饮酒作乐的众人以为长生表演已尽、不禁为此感到遗憾之时,长生突然用他那独有的低柔声音悠悠吟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是要将刚才唱得词吟出来吗?琼玉宗的弟子们一边互相喝着酒一边暗暗猜测。然而长生下一句却是: “美人当前,玫瑰失色!” 长生之前的洒脱做派早已得到了男弟子的认可,而此话一落,自认姿色还过得去的女子们也通通脸红了起来,只是不知到底是被酒香给熏醉的,还是被长生的声音蛊惑的。 “这便是他所说的玫瑰?”每位女子的手中悄然浮现了一朵盛放的玫瑰。这样浪漫的花朵配着那样俊美又不失胆气的男人,简直就是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瞬间俘获了大部分女子的芳心。不仅是那些女子,甚至有不少男子也为此迷醉,连喝酒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 将绝看着不远处那一群醉得不知天南地北的琼玉宗弟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长生不用一分武力就通过了“拂尘路”,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此子蛊惑人心的本事怕是三千世界头一份吧! 就在将绝自顾自地灌酒之时,他突然发现长生侧头对他笑了笑。在男人回神之前,一朵带刺的玫瑰竟落在了他的酒坛中。 这小子……将绝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散漫的气质也有一瞬间转为了危险沉凝。他捕捉着长生慵懒的笑容,视线如有实质般地徘徊在对方脸上。 这小子又在招惹他。那用来博得女子欢心的花朵竟落在了自己的酒坛里,长生当真是恣意妄为。 将绝垂下眼盯着酒坛里的花朵,半响之后他终究是取出了玫瑰。等他粗糙的指腹碰到花枝之时,他才发现自己这支玫瑰和那些女子手中的略有不同。女子们所执的玫瑰花枝柔软,而他这支却长着刺。 将绝微微收紧了手掌,掌心传来的些许的刺痛仿佛在撩动着他的心神。他和长生对视了一眼,阴郁晦暗的眸光中皆是看不懂的暗沉之色。将绝指尖再度用力,那整朵花便被捏碎了混入酒中,被男人仰头一饮而尽。 这世间再尖再利的刺也伤不到将绝分毫,可惜长生这刺扎的不是他的手掌,他扎的是他的心。 将绝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又是一派平静,他冷眼看着长生拿起灵卡递予钱经义,看着长生在自信从容地说着些什么。将绝轻轻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坛,冷风拂过之际他似乎又嗅到混着玫瑰花汁的醉人酒香。 他今夜怕是喝多了,才会……将绝凝视着不远处的长生,不自觉地抿紧了薄唇。 他今夜果真是喝多了,才会差点被此子蛊惑到。 那头的长生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让将绝失了神,他不过是因为看见男人独自饮酒兴致寥寥,便用玫瑰花戏弄了一下对方罢了。长生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自己手中的灵卡上,刚才那一番演奏耗尽了他所有的余额。他终究还是修为有限,若是不用灵币而只凭他自身的灵力,根本不可能营造出这般浪漫的景象。 还好他成功了,不然可真是血本无归。 琼玉宗宗主钱经义接过了长生递来的灵卡,那一片片的打赏记录几欲晃花了他的眼,晃得他心花怒放。虽然大多数弟子打赏的灵币都不多,却胜在打赏的人数很多,粗粗扫去至少五成的弟子认可了这小子,而位于记录顶端的竟是二长老的真传弟子火尚明!火尚明向来讨厌过于俊美的人,没想到这次竟然破天荒地打赏了长生一百灵币。 看来此子的确魅力非凡。 钱经义不禁点了点头,琼玉宗如今就需要像长生这样的人。想到此处,他将灵卡还给了长生,同时还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长生看着灵卡上陡然多出的一千灵币,又看到钱经义异常和善的态度,心中顿时了悟,他也很给面子地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当然清楚琼玉宗如今的境遇,他和琼玉宗或许称得上是各取所需。钱经义表面刻板严谨,实则又开明又狡猾,怕是早就想招收面容俊美的人了。 这样想来,他在琼玉宗的日子会比他之前预计的还要好过得多。 “听闻只要通过‘拂尘路’,便能直接成为内门弟子。若是有长老相中,还有望成为真传弟子?”长生收好灵卡后状似莽撞地问道,桃花眼中也染上了几分期待之色,看上去完全是一副高兴过头的懵懂模样。 “的确如此。”钱经义微微颔首,刚刚松开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琼玉宗不看天赋收下一个弟子倒是没什么,毕竟长生通过了“拂尘路”,加入琼玉宗是名正言顺的。但此子若是想拜在他的门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在外人眼里琼玉宗仍是只招天才的地方,他身为宗主若是贸然收下一个俊美无双的真传弟子,多多少少会影响琼玉宗这些年的声誉。 搜狗阅读网址: 140 在修真界旁观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只见长生写的是:“明日酉时,美玉拂尘。” 自称美玉,亲手拂尘。将绝凝视着长生,看了片刻后他便移开了视线,像是在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敢走“拂尘路”者大多狂妄自负,但狂妄如此子的前所未有!至少从古至今,唯有长生这般任性,竟还提前给人家宗门发这么一则挑衅的消息。 况且“拂尘路”当天之内必出结果,别人都是辰时去走,恨不得越早越好。可这小子呢?他选了酉时。酉时已是黄昏,天色将晚,也就是说长生只有三个半时辰来获得宗门之人的认可。 这番做派无疑是狂妄至极。琼玉宗宗主收到这样的消息,怕是脸都要绿了。 “何必?”长生故作诧异地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做特别帅气吗?” 他说这些话时,那唇角的笑意丝毫没有收敛,瞳孔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意味。 帅疯了。将绝也勾起薄唇,算是默认了长生的问话。他不知道那琼玉宗宗主会不会被长生挑衅到,他却知道自己怕是被此子蛊惑到了。 他沉寂已久的张狂血液仿佛要被此子悉数唤醒,将绝甚至第一次期待起了所谓的明天。 长生压根不知道将绝身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觉得被对方赞赏是件多荣幸的事。长生只是转了笔灵币给眼前的男人,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既愿为我仆从,那便去帮我买把琴吧,普通的就行。” 将绝盯着自己卡上多出的一笔灵币,面上闪过了微妙之色。这些年他从未在意过钱财,拿着这点灵币帮人买琴更是头一遭,这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 “不想去吗?”长生笑着看向将绝。 将绝颇有些无可奈何,最终他还是离开客栈帮长生买琴去了。 长生倚在窗边注视着街道,当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他才慢慢冷下了脸。 他摩挲着身侧那名贵的琴,琴弦早已被他续好。他之所以让将绝去买新琴,是因为这琴的侧面雕刻的正是琼玉宗独有的酒坛图案。 长生之前打听过了,琼玉宗有三位元婴境修士,一位是宗主钱经义,一位是大长老谷梁横,还有一位则是二长老薄清。 那大长老谷梁横终年游历在外不知所踪,前些日子却传出了他意外身亡的消息。而时无常的死则被传成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先趁人之危偷了大长老的琴,所以琼玉宗内那些尊敬大长老的弟子们才出手教训了他。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消息放在一起,长生隐隐有了些猜测。 很显然,当初将原主掳来这个位面的便是大长老谷梁横,而杀他者则是钱经义和薄清中的某个人。因为若是别的宗门的元婴修士,绝不会心细到连杀时无常都要编排出一段缘由来。 毕竟在其余修士看来,时无常只是一介凡人,他死就死了,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有琼玉宗的修士才会多此一举,他要借此营造出自己和大长老兄弟情深的假象,这样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长生刚才之所以写那么一句挑衅的话,根本不是为了耍帅,他只是想引起琼玉宗高层的注意罢了。毕竟想要让人印象深刻,惹人反感总比讨人喜欢要容易得多。 他也不怕琼玉宗的宗主永远厌恶他,因为如今的琼玉宗正因缺少美人而面临着入不敷出的困境。 这也和琼玉宗收人标准有关。有段时间小千世界大部分宗门都抢着收下各色美人,期待他们能为宗门赚来大把的灵币,而当时琼玉宗宗主却是个老古板,他非常看不惯这样的风气,于是他便放话说只招收真正有天赋的人。 多年以后,琼玉宗只看天赋不看脸的消息竟传得人尽皆知了。越来越多的有天赋没相貌的修士被收进了琼玉宗,之后那些宗主自然也没办法直言拒绝对方的到来。 琼玉宗现任宗主钱经义是个爱财之人,他成为宗主之后不停推出新酒更换包装,就是希望琼玉宗的美酒能够大卖。长生知道,只要自己能帮宗门赚灵币,钱经义就绝不会对他发半点脾气。 更巧的是,最近同为小千世界八大宗之一的花容宗似乎要联合各宗办一场服装秀,琼玉宗正缺一个撑得起台面的人。凭着昔日的经验和如今的脸,长生自信他会是琼玉宗最好的选择。 琼玉宗的新酒也即将问世了,别的宗门都是美人太多挑花了眼,随便选一个来自家的拍宣传广告就行。而琼玉宗……听说他们到现在都没决定究竟选谁来拍广告。 总而言之,他长生幸运地碰上了一个好时机。在这三千世界中再次成为巨星,似乎也指日可待。 长生将那名贵的琴放回了琴盒中,同时将盒子上了锁。趁着男人还没回来,他背起琴盒就走到了葬着时无常的那座雪山上。 “时无常,我又来了。你也别嫌我烦,我一会儿就走。”长生手腕一翻便变出了一束荼蘼花来,就这么放在了时无常的墓前。 “那日你似乎很喜欢这花,我今日便多送几朵给你。收了我的花,就要帮我好好保管这琴啊。” 长生许是觉得自说自话实在太傻,不禁嗤笑了一声。他刚来修真界,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灵力,只是笨拙地将灵力附在手上,用手拨开了墓前那厚厚的白雪。 长生继续挖着泥土,随后俯身将琴盒埋进了地里。只听他边埋边抱怨道: “其实昨天我就想将琴埋在这里,因为我打算在将来的某一日用它来耍帅来着。你想想看,当着纵火之人的面续上琴弦,再用此琴奏上一曲为他送葬,是不是很气人?” “可想到你这家伙又小气又别扭,我要真在你墓前埋下一把断了弦的琴,怕是睡觉都不得安宁。” “我只能将琴弦续好,现在这琴仍然值钱得很,这下你该高兴了吧!你倒是高兴了,我却在路上捡回了一个麻烦人物。” “说起来明日我便要入宗门了,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过我又帅又聪明,分分钟就能迷倒一个宗门,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算了算了,不和你废话了。时无常……” “再见了。”长生站起身后用力拍了拍时无常的墓碑,他随性而自然的动作不禁让人怀疑他拍的不是什么墓碑,而是时无常的肩膀一般。 当长生在雪山上告别友人之时,将绝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将绝记得自己上次来小千世界还是百年之前,而那之后的一百年他要么是在漫天雷霆中沉眠,要么是躺在龙背上大醉,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乐器坊可能会被建在哪里。 将绝抬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瞬间打消了找人问路的念头。他讨厌麻烦,也怕遇到喋喋不休的人。所以比起问路,他宁愿让自己的意念笼罩着这个位面,以此来寻找乐器坊的所在。 141 在修真界心魔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睡觉啊。长生不禁暗暗感叹了一下,恰好此刻将绝慢慢睁开了眼,只听男人用慵懒而低哑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结束了?” ……这男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比我还苏?!长生盯着将绝似乎还没睡醒的面容,猛然间仿佛遭受了会心一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三天没听到别人说话的原因,竟然差点被这男人弄得晃了神。 “当然,这是次完美的闭关。”长生稳住心神笑着回道。经过三天的闭关,他看完了十二个玉简,的确很完美。 将绝闻言只是站直了身体,原本被男人揽在怀中的剑便砸在了他的手腕上。然而那剑却未掉落在地,反而顺着将绝的手腕旋转了一圈,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掌间。 长生看着对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默默移开了眼。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男人苏呢?!连自己都快被这家伙比下去了。 “完美的闭关……”将绝微微收紧了握剑的右手,说出的话语似是嘲弄似是无奈。三天的闭关罢了,到了长生口中竟成了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若是不知情的人听见了,也许会猜测此子是否一朝从筑基境跃到了长生境。 “不信吗?”长生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那上挑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些什么。 将绝没在意长生的呢喃之语,他看到此子慢悠悠地取下飞剑,以为他这是要前往花容宗了,便侧过身想要如往常一样跟在对方身后。 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长生突然抬起了手,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了将绝单薄的衣袖,划过了那包裹黑布下的长剑,最终搭在了男人握着长剑的手腕上。 将绝手臂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幽深的瞳孔里一瞬间划过了惊人的戾气,却被男人完美地遮掩在半耷的眼皮下。 长生虽然碰到了将绝结实的手腕,但他只是一触即逝罢了。事实上比起将绝手腕处传来的仿佛要灼伤人的炽热体温,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那冰冷长剑。 明明隔着层层黑布,可那长剑散发的寒凉冷意实在挥之不去。最奇怪的是,这不过是一把剑罢了,不知道为何碰起来会有触电般的感觉,总不可能有雷霆缠绕其上吧? 只是他刚才碰到此剑的时间太短,而将绝又恰好压低了剑柄,所以长生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将绝皱眉看着长生苍白的手指,半响之后他眉头才渐渐松了开来,他知道长生刚才为何那般做,这小子只是想告诉他什么叫做“完美的闭关”。这三天内长生已经控制了混乱的灵力,他现在再也不会一碰人就掉花了。 将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在想长生不该碰他的剑的。如果不是他下意识地压低了长剑,这小子的手大概要废掉了。长生也不该碰他的。如果不是他抑制住了攻击的本能,这小子失去的便不是手,而是命了。 此子若是早早离世,岂不是太可惜了? 将绝定定地看着长生,他意识到长生确实是个天才,至少称得上是悟性绝佳,毕竟之前他对灵力运转一窍不通,三天后却已稳固了境界。而如果是这样的天资的话,他觉醒的天赋不该只是能变出花哨惑人的花,难道说那些花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站在将绝面前的长生也收紧了手,他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觉得以后还是少碰这个人为妙。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还玉简。”长生不再纠结于此事,他拿出那堆看完的玉简对将绝说道。刚才的事是他没考虑周全,自己本就不该随意靠近这男人的。 “嗯。”将绝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凝视着长生飞往藏书阁的背影,最终将手中的长剑重新挂回了腰间。 长生在飞往藏书阁的路上也没闲着,他正低头注视着自己的灵卡,闭关的三天里他只顾看玉简了,倒是没想到会有人通过灵卡来联系他,而联系他的人正是火尚明。火尚明就这么一灵币一灵币地转钱给他,借此来留言,三天内这家伙竟转了二三十次。 火尚明第一条留言是这样的:“你不会真闭关了吧?闭关三天?” 第二条则是这样的:“你竟然真的闭关了!听说花容宗这次走秀需要三十个人,可给外宗弟子的名额只有五个,你稍微长点心啊!” 而第五条之后便开始画风突变:“长生,你就是个傻子!这时候闭个劳什子的关啊!” 后面的留言长生都不想看了,反正基本都是一个意思——赶紧出来,立刻去花容宗。 长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大概因为他是火尚明的第一个师弟,所以火尚明对他尽心尽力照顾有加。这家伙总是想让他明白这场走秀有多重要多难得,可实际上他本就挺看重这场走秀的,火尚明根本无需这般着急。 长生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拿下这走秀,琼玉宗的广告便会随之而来,他在琼玉宗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而且他真的很缺这任务的酬劳,毕竟他也是要修炼的。 他选择闭关三天不是故意在拖时间,也不是多舍不得借玉简的钱,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先搞定自己掉花的体质。如今已是万事俱备,自己当然会前往花容宗。 长生刚还完玉简走出了藏书阁,就看见了站在藏书阁前虎着脸的火尚明。火尚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长生就率先发话了:“看那里。” 火尚明不知道长生到底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只好压下火气向长生指的地方看去。然而火尚明压根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粗犷的面容上顿时露出了疑惑之色。 “你到底让我看什么?不就一面玉镜嘛,有什么好看的?”火尚明本就没什么耐心,他直接就嘟囔了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长生是不是在耍他。 这面镶在墙上的宽大玉镜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用来播放三千世界各个节目的。有时候宗门内的弟子觉得太累了,便会聚在这里看些有趣的节目。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的宗门大比开始时,宗主和长老们也会在此和他们一同观看。 “你当真没看见吗?”长生故作惊讶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玉镜,玉镜中映出的模样愈发清晰。 “镜子里这么帅的人你都看不见……师兄,你莫不是修炼过度,以至于眼花了吧?”长生语带笑意,他苍白的手指点在玉镜之上,看上去竟比白玉还温润几分。 火尚明这才反应过来长生到底在说什么,他猛然睁大了眼,面上满是震惊之色。这小子这么夸自己,未免太厚颜无耻了吧?! 火尚明僵硬着脸看向玉镜,他刚想狠狠嘲笑一下长生的厚脸皮,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口了。因为……这镜子里的人的确很帅。 玉镜中的男子穿着真传弟子特有的黑底红襟的衣袍,那深沉的颜色衬得他面容格外苍白。男人唇色淡淡的,可他的眉眼间却偏偏透着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 火尚明和长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袍,但当他站到长生身边之时,他却感觉自己和长生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衣服穿在长生身上就华贵至极,穿在他身上就像是裁缝店里卖的打折货一样。 今日之前,火尚明很讨厌冬天。因为他觉得冬日的阳光太柔太软,冬日的景色也太过无趣,实在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可今天他发现他简直大错特错。 他从未想过那冬日的薄薄光晕落在长生身上后,竟会美到这等地步!长生仿佛在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光芒,这白雪绵延的山顶似乎都因为这个男人而变得生机勃勃。而当长生漫不经心地勾起薄唇之时,火尚明甚至觉得自己迎来了春天,他的四周皆是鸟语花香! 142 在修真界发帖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 在琼玉宗的第一天夜晚,长生没有放松心神庆祝入宗,他就这么默默思量了一夜。好在他是修士并非凡人,隔日早上他如往常一般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疲倦之色。 长生将一把普通飞剑扔给了从偏殿走出的将绝,那是火尚明一早差人送来的。火尚明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做事却十分用心,那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衣袍等物他都让宗门执事帮自己准备好了。 将绝看着长生抛在空中的剑,侧过身任由飞剑掉落到地面上。昨日他与此子同乘一剑已是极限,他的剑唯有腰侧这一柄而已。除非此剑已断,否则他不会再用第二把剑。 将绝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自己腰侧那把缠着黑布的剑,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顺从地飘浮在了空中,似乎在等着他踩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的。”长生看到将绝碰都没碰地上的剑,不由调侃了两句。这男人对剑都这般在意,不知为何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长情?”将绝闻言后抬起眼诧异地向长生看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长生,这小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尤其会用漫不经心的话语来撩拨人心。 “随口一说罢了,走吧。”长生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也踏上飞剑先行一步往琼玉宗最中央的山峰飞去。 将绝注视着长生的背影,随后也皱眉踩在了自己那被黑布裹的面目全非的剑上,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生身后。 片刻之后,长生和将绝同时落在了宗门最中央山峰的峰顶。刚跃下飞剑,长生便发现自己的靴子直接陷进了白雪之中。这封顶的白雪果然很厚,许是因为这点,琼玉宗才没在这里建太多的宫殿,而是将其专门用来发布任务。 长生刚想转头对将绝说些什么,他却看见将绝正懒散地走下飞剑。这男人虽然也踩在雪地上,可那黑色长靴上却没有染上半分白雪,连走路都是踏雪无痕。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长生不禁再度猜测着。他发现这男人有时候耍起帅来,比他还略胜一筹。 男人的这番做派帅是帅了,但也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很强啊!长生有些无奈,他向前两步直接无视了将绝晦暗的眼神,就这么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想将人给拽进雪地中。 这家伙耍帅就耍帅吧,可起码也要留个脚印好吗! 不过长生这么做显然是徒劳的,一个在漫天雷霆中都那站得稳如泰山的男人,怎么着也不会被他拽动的。 将绝感受着衣袖处传来的力度,实在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随后他配合地踉跄了一下,暗中撤掉灵力踩进了雪中。 还好他们两人来得太早,不然这诡异的一幕怕是要被人围观了。 长生见将绝还算配合,也懒得再理这家伙,他直接走到了峰顶处立着的巨大玉璧前。只见白玉璧上刻着一行行金色的小字,那些小字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玉璧便是琼玉宗的任务发布处,所有任务都按报酬高低由上到下排列着。而玉璧最上方刻的是:帮花容宗走秀。要求:美美美!帅帅帅!重要的事说三遍!报酬:二十万灵币。 紧随其后的任务则是:为新酒夜光拍广告。要求:至少是内门弟子,长相清秀以上,有独特创意者优先。报酬:九万灵币。 接下来就是一些拍摄小千世界美景、为凡人除去凶兽、帮宗门酿酒之类的任务,报酬都没上两个高,做起来似乎也挺废时间的。 自家宗门的广告费竟然还没一场走秀多,长生再次清楚认识到琼玉宗究竟有多穷。而当他看到花容宗“美美美,帅帅帅”的要求,再看看琼玉宗“清秀以上”的四个字时,他心里都有些同情钱经义了。 长生甚至能想象钱经义边写要求边苦笑的模样,这偌大宗门怎么感觉就这么苦逼呢? 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了真传弟子的牌子,他看中的显然是第一个任务。毕竟他修炼的可是最耗钱的《繁音诀》,光是从筑基境到金丹境就起码要花一百万灵币,他要是不努力赚钱这一辈子都别想提高修为了。 他举起玉牌对准了花容宗的任务,就仿佛现代扫二维码一般,玉牌上空顿时跳出了一行小字:请您附上一幅您本人的全身像,切记此画像务必要真实,否则花容宗有权因您的愚弄之举而向您索赔。 长生之前还在疑惑花容宗怎么确定领任务的人是美是丑,一个个当面看估计根本看不过来吧?没想到人家宗门之人也聪明得很,直接先用画像筛掉一大批碰运气的。只有画像入了他们的眼,才有资格去花容宗试镜。 而试镜后后花容宗的高层便会决定究竟由哪几位修士进行走秀,同时他们会将走秀通过镜子播放到三千世界的各个位面,以此全方位地宣传他们的新衣。 好在琼玉宗虽然穷,画师还是有的。长生找人画了幅画像后便交予了宗门执事,等着宗门差人送到花容宗去。 长生并没有急着继续接下夜光酒广告的任务,因为这酒涉及到宗门的口碑和利益,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实在不该主动去碰。他在等,等琼玉宗宗主亦或是其他能做主的人来找他。 先不提他完胜此宗之人的脸,光是凭着他昨日让酩酊花一朝盛开的本事,这拍广告之人也合该是他。所以长生根本不急。 长生浏览完白玉璧上的任务后就走向了藏书阁,这立在白雪之巅的阁楼显得格外神秘,那几欲冲到云霄的檐角笼在云雾中看不分明。 阁楼的门前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看大小似乎刚好能嵌入琼玉宗弟子的身份玉牌。长生顿时意识到原来藏书阁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想进去身份玉牌必不可少,这就跟地球上进大学图书馆前得先刷卡一样。 长生转身瞥了眼满脸倦意的将绝,一时间有些难办了。因为他如今领着真传弟子的身份,又声称这家伙是自己的侍卫,所以才将人带了进来。可这男人毕竟算不上正式的宗门弟子,自然进不了藏书阁。 还没等长生想好怎么安置对方,将绝便直接倚着藏书阁的大门浅眠了。 将绝当然看出了长生在纠结什么,实际上这根本没必要。仆人的身份也好,弟子的身份也罢,在他眼中没什么区别。这种到处都是书的藏书阁,请他进去他都不愿意去,因为他看到这些书就头疼。 长生见男人一副没兴趣的模样,也就挑了挑眉自己进去了。刚一进去迎面而来不是厚重的书卷气,而是玉简朦胧的光晕,在这柔和的微光之中他这才感受到何为大宗门的底蕴。 这每一枚玉简中都刻着一本值得收藏的书籍,但长生压根没看什么剑法身法,他竟直直走向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半响之后,长生的手终于搭在了一个薄薄的玉简上,然而他没有取出玉简,反而低下了头。从后面看去,还能看见长生那修长的身躯在隐隐颤抖。 藏书阁内的琼玉宗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似是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又不敢真的向前。因为长生穿着的是真传弟子的衣袍,实在不好贸然接近。 “你没事吧?”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毕竟长生的表现太过奇怪,而且长生的额头抵在他自己的手肘上,根本看不清他如今是何表情。 那弟子唯独能看见的只有那枚玉简上刻着的书名,书名是……《三千世界奇葩大全》?! “告诉我你的灵卡号。” 说我姿色上佳?还向我要灵卡号?长生闻言顿时一脸荒唐地看着将绝,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对方口中说出。长生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男人的性格和他想象的似乎有些偏差。 长生突然起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一时之间倒也来了兴致,他挂上了笑容出言挑衅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灵卡号,不过向我表达爱慕之情,可是要舍得下血本的。” “是么?”将绝又上前了一步,他难得和人这般靠近,近到他能在长生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143 在修真界解脱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长生向来不信所谓的缘分和巧合,比起这宫殿被雷劈而失火的说法,他宁愿相信这是薄清故意为之的。毕竟失火之后薄清就踏入了元婴境,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变卖了殿内那些值钱的装饰。 长生不知道琼玉宗宗主和其他长老有没有察觉,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先入为主地对薄清有偏见,或许也不会想这么多。 在琼玉宗的第一天夜晚,长生没有放松心神庆祝入宗,他就这么默默思量了一夜。好在他是修士并非凡人,隔日早上他如往常一般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疲倦之色。 长生将一把普通飞剑扔给了从偏殿走出的将绝,那是火尚明一早差人送来的。火尚明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做事却十分用心,那象征真传弟子的玉牌、衣袍等物他都让宗门执事帮自己准备好了。 将绝看着长生抛在空中的剑,侧过身任由飞剑掉落到地面上。昨日他与此子同乘一剑已是极限,他的剑唯有腰侧这一柄而已。除非此剑已断,否则他不会再用第二把剑。 将绝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自己腰侧那把缠着黑布的剑,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顺从地飘浮在了空中,似乎在等着他踩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的。”长生看到将绝碰都没碰地上的剑,不由调侃了两句。这男人对剑都这般在意,不知为何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长情?”将绝闻言后抬起眼诧异地向长生看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长生,这小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尤其会用漫不经心的话语来撩拨人心。 “随口一说罢了,走吧。”长生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也踏上飞剑先行一步往琼玉宗最中央的山峰飞去。 将绝注视着长生的背影,随后也皱眉踩在了自己那被黑布裹的面目全非的剑上,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生身后。 片刻之后,长生和将绝同时落在了宗门最中央山峰的峰顶。刚跃下飞剑,长生便发现自己的靴子直接陷进了白雪之中。这封顶的白雪果然很厚,许是因为这点,琼玉宗才没在这里建太多的宫殿,而是将其专门用来发布任务。 长生刚想转头对将绝说些什么,他却看见将绝正懒散地走下飞剑。这男人虽然也踩在雪地上,可那黑色长靴上却没有染上半分白雪,连走路都是踏雪无痕。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长生不禁再度猜测着。他发现这男人有时候耍起帅来,比他还略胜一筹。 男人的这番做派帅是帅了,但也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很强啊!长生有些无奈,他向前两步直接无视了将绝晦暗的眼神,就这么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想将人给拽进雪地中。 这家伙耍帅就耍帅吧,可起码也要留个脚印好吗! 不过长生这么做显然是徒劳的,一个在漫天雷霆中都那站得稳如泰山的男人,怎么着也不会被他拽动的。 将绝感受着衣袖处传来的力度,实在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随后他配合地踉跄了一下,暗中撤掉灵力踩进了雪中。 还好他们两人来得太早,不然这诡异的一幕怕是要被人围观了。 长生见将绝还算配合,也懒得再理这家伙,他直接走到了峰顶处立着的巨大玉璧前。只见白玉璧上刻着一行行金色的小字,那些小字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玉璧便是琼玉宗的任务发布处,所有任务都按报酬高低由上到下排列着。而玉璧最上方刻的是:帮花容宗走秀。要求:美美美!帅帅帅!重要的事说三遍!报酬:二十万灵币。 紧随其后的任务则是:为新酒夜光拍广告。要求:至少是内门弟子,长相清秀以上,有独特创意者优先。报酬:九万灵币。 接下来就是一些拍摄小千世界美景、为凡人除去凶兽、帮宗门酿酒之类的任务,报酬都没上两个高,做起来似乎也挺废时间的。 自家宗门的广告费竟然还没一场走秀多,长生再次清楚认识到琼玉宗究竟有多穷。而当他看到花容宗“美美美,帅帅帅”的要求,再看看琼玉宗“清秀以上”的四个字时,他心里都有些同情钱经义了。 长生甚至能想象钱经义边写要求边苦笑的模样,这偌大宗门怎么感觉就这么苦逼呢? 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了真传弟子的牌子,他看中的显然是第一个任务。毕竟他修炼的可是最耗钱的《繁音诀》,光是从筑基境到金丹境就起码要花一百万灵币,他要是不努力赚钱这一辈子都别想提高修为了。 他举起玉牌对准了花容宗的任务,就仿佛现代扫二维码一般,玉牌上空顿时跳出了一行小字:请您附上一幅您本人的全身像,切记此画像务必要真实,否则花容宗有权因您的愚弄之举而向您索赔。 长生之前还在疑惑花容宗怎么确定领任务的人是美是丑,一个个当面看估计根本看不过来吧?没想到人家宗门之人也聪明得很,直接先用画像筛掉一大批碰运气的。只有画像入了他们的眼,才有资格去花容宗试镜。 而试镜后后花容宗的高层便会决定究竟由哪几位修士进行走秀,同时他们会将走秀通过镜子播放到三千世界的各个位面,以此全方位地宣传他们的新衣。 好在琼玉宗虽然穷,画师还是有的。长生找人画了幅画像后便交予了宗门执事,等着宗门差人送到花容宗去。 长生并没有急着继续接下夜光酒广告的任务,因为这酒涉及到宗门的口碑和利益,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实在不该主动去碰。他在等,等琼玉宗宗主亦或是其他能做主的人来找他。 先不提他完胜此宗之人的脸,光是凭着他昨日让酩酊花一朝盛开的本事,这拍广告之人也合该是他。所以长生根本不急。 长生浏览完白玉璧上的任务后就走向了藏书阁,这立在白雪之巅的阁楼显得格外神秘,那几欲冲到云霄的檐角笼在云雾中看不分明。 阁楼的门前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看大小似乎刚好能嵌入琼玉宗弟子的身份玉牌。长生顿时意识到原来藏书阁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想进去身份玉牌必不可少,这就跟地球上进大学图书馆前得先刷卡一样。 长生转身瞥了眼满脸倦意的将绝,一时间有些难办了。因为他如今领着真传弟子的身份,又声称这家伙是自己的侍卫,所以才将人带了进来。可这男人毕竟算不上正式的宗门弟子,自然进不了藏书阁。 还没等长生想好怎么安置对方,将绝便直接倚着藏书阁的大门浅眠了。 将绝当然看出了长生在纠结什么,实际上这根本没必要。仆人的身份也好,弟子的身份也罢,在他眼中没什么区别。这种到处都是书的藏书阁,请他进去他都不愿意去,因为他看到这些书就头疼。 长生见男人一副没兴趣的模样,也就挑了挑眉自己进去了。刚一进去迎面而来不是厚重的书卷气,而是玉简朦胧的光晕,在这柔和的微光之中他这才感受到何为大宗门的底蕴。 这每一枚玉简中都刻着一本值得收藏的书籍,但长生压根没看什么剑法身法,他竟直直走向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半响之后,长生的手终于搭在了一个薄薄的玉简上,然而他没有取出玉简,反而低下了头。从后面看去,还能看见长生那修长的身躯在隐隐颤抖。 144 在修真界嫉妒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时无常,我们不是患难之交,亦不是莫逆之交,要说什么生死之交也未免太过夸张。” “我非多愁善感之人,更非圣人之辈。我虽为你难过,可难过归难过,你我皆知,你之死其实是因为当琴之事。那事我是引子,你的贪欲却是根源。” 将绝的神情早已不复最初的倦怠,他的面上露出了些许探究之色。 长生哀悼之后又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若是真的觉得时无常之死与他无关,为何刚才他的心中藏着那样的苦痛? “可是时无常啊……今日对着你的墓,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长生说话的语调颇为温柔,可他看向墓碑的眼神却透着凛冽的凉意。 “我明白了就算有人造出灵卡,就算有人渴望太平,可这个世界终归是弱肉强食!” “我竟这般天真,天真到忽视了这血淋淋的丛林法则。”说到此处,长生眼中划过了稍纵即逝的痛色。 “想要归隐没错,想要逍遥山水也没错,可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错。我竟然没办法护住一个我想护的人,这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 “其实当初我选那本《繁音诀》,不是因为被你忽悠了,而是因为它是最适合我的功法。或许我的潜意识里一直想要变强,只是那时的我不愿承认罢了。” 长生抵在墓碑上的手慢慢收紧,一朝之间他似乎抛却了所有的闲适从容,变得锋芒毕露而直刺人心。 “但现在,我承认了,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拥有力量!” “时无常,我们没有共患难,也没有经生死,可我们的的确确是朋友。所以你的仇,我记着了。终有一天,我会让那个纵火之人自食恶果。” “这样的话,你也能安息了吧?” 说到最后长生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他对着墓碑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将绝垂眼盯着长生那柔和下来愈显俊美的面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几分。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一开始便对长生印象太深,所以今日慢慢了解了对方后,便不知不觉地被蛊惑到这等地步。 过了许久,将绝移开眼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下一秒,陌生的宫殿影像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最先入目的是暗金色的龙椅,只是那龙椅上空无一人。 “不在这里吗……”将绝见状再度挥手一划,这下子他还没看清画面,无数龙吟之声便已争先恐后地淹没了他。将绝抬眼瞥去,只见到了满地的巨龙。 这些龙不约而同地低着高傲的头颅,却不是对着他将绝,而是对着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 当那个男人转身看来时,将绝懒散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暗沉的瞳孔中也下意识地染上了些许戾气。 “帝阙。”半响之后,将绝终于开口了。 “将绝,真是稀客啊。”帝阙冷淡地回应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阴鸷之意。 “找我何事?总不会是来找死的吧。”帝阙的声音低沉而又暗哑,且天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从他说话的语气就可以听出,他绝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帝阙说着瞥了将绝一眼。他生而傲慢,看向将绝的眼神也犹如看蝼蚁一般。 事实上帝阙也的确有与将绝争锋相对的底气。 因为将绝自百年前的那件事起便性情大变几欲疯魔,既不管闲事也不开宗立派,纵使顶着三界最强的名头却依旧孤身一人。 帝阙却与将绝不同。他的修为与将绝相差无几,暗中却还掌控着三千世界的不少宗门。两人若是真的拼尽全力以死想搏,最终孰胜孰败还不好说。 “我纵使想死,你杀得了我吗?”将绝闻言漫不经心地说道。有段时间,他和帝阙都想弄死对方,可最终依旧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将绝是不在乎死亡与否的,但他若不想死,这三千世界便谁也杀不了他! 帝阙听到这话后只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然后什么也没说。他伸出手摩挲着身前那只金色巨龙的鳞片,那冰冷而英俊的面容掩在了阴影之中,一时间看不分明。 “我今日找你,是想托你照顾我的黑龙。这头黑龙与你颇有渊源,托你照顾再合适不过了。”将绝没有再扯什么闲话,直接说明了来意。他和帝阙是敌非友不死不休,根本没什么好叙旧的。 “渊源?你是指,当年你从我手里抢走它的渊源吗?”帝阙淡淡地反问着将绝,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将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头几乎要在空中睡着了的黑龙,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清醒些别真的睡过去了。 “我将它托付给你,是因为我打算冲击长生境了。”将绝无所谓地说出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冲击长生境的仙帝,大多十死无生。他死了倒是没什么,但他不想自己死后,这头黑龙再次孑然一身地到处流浪。 孤独这种东西,体会过一次便够了。 况且他在大千世界的仇家挺多,其中绝大部分人做事都没什么底线。将绝觉得自己若是真的死了,自己的坐骑很有可能会被那些人捉去泄愤。 放眼整个大千世界,如今最适合护住黑龙的也就只有庇佑龙族的帝阙了。若非如此,将绝也不会自讨没趣地联络对方。 帝阙闻言抚摸金色巨龙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然后第一次抬起眼直视着将绝:“若我没记错,自百年前起你便有了心魔。心魔未除,你根本无法踏入长生境。” “听闻昨日有人对你说‘我想要你’,而今日你便到了小千世界……” “你莫不是觉得跟在这样的弱者身侧,就能找到机会了却你那可笑的心魔吧?” “是又如何?”将绝并不意外帝阙能从三言两语中猜到他的打算,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 “那人姓甚名谁?” “他名……长生。”将绝提及此名时,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只怪长生之前上演的美景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漫天花雨,满脑子都是那小子。 “我倒是不觉得他弱。”将绝敛下心绪懒洋洋地笑道。 将绝话音落下后,帝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倒也对他口中的长生起了点兴趣。 “离我而去的东西,我本不会接纳第二次。但今日……这龙我收下了。”此话说完,帝阙便挥了挥手利落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哈。”等到将绝的影像消失后,帝阙突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随着他越来越大的笑声,本就匍匐在地的龙群更加贴近了地面,动都不敢动一下。 帝阙笑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世人皆传“帝阙喜怒无常,将绝铁石心肠”,可若是有朝一日将绝不再铁石心肠呢? 帝阙早已看烦了将绝困倦的表情,也看不上对方那漫不经心的做派。 谁都知道将绝懒到了骨子里,这个男人如今最爱的大概便是躺在漫天雷霆之中沉眠,这三千世界哪有什么人能被他放在眼中?可今日他却为那个叫长生的家伙失了神。 将绝向来张狂自负,所以他忘了他自己还是个人,他还有心。将绝还是凡人时便乐得孑然一身,成为修士后更是过得自在逍遥,可越是这样那寂寞就埋得越深。 而今一朝与人相伴,怕是一不小心便要为此沉沦。 帝阙倒是没兴趣去提醒将绝,反而他更想看到对方自食苦果的那一天。 而作为观赏这出闹剧的代价,他暂且帮他养着那黑龙又有何妨? 将绝看着长生抛在空中的剑,侧过身任由飞剑掉落到地面上。昨日他与此子同乘一剑已是极限,他的剑唯有腰侧这一柄而已。除非此剑已断,否则他不会再用第二把剑。 将绝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自己腰侧那把缠着黑布的剑,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顺从地飘浮在了空中,似乎在等着他踩上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的。”长生看到将绝碰都没碰地上的剑,不由调侃了两句。这男人对剑都这般在意,不知为何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长情?”将绝闻言后抬起眼诧异地向长生看去。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长生,这小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尤其会用漫不经心的话语来撩拨人心。 “随口一说罢了,走吧。”长生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也踏上飞剑先行一步往琼玉宗最中央的山峰飞去。 将绝注视着长生的背影,随后也皱眉踩在了自己那被黑布裹的面目全非的剑上,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生身后。 片刻之后,长生和将绝同时落在了宗门最中央山峰的峰顶。刚跃下飞剑,长生便发现自己的靴子直接陷进了白雪之中。这封顶的白雪果然很厚,许是因为这点,琼玉宗才没在这里建太多的宫殿,而是将其专门用来发布任务。 长生刚想转头对将绝说些什么,他却看见将绝正懒散地走下飞剑。这男人虽然也踩在雪地上,可那黑色长靴上却没有染上半分白雪,连走路都是踏雪无痕。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长生不禁再度猜测着。他发现这男人有时候耍起帅来,比他还略胜一筹。 男人的这番做派帅是帅了,但也摆明了在告诉别人他很强啊!长生有些无奈,他向前两步直接无视了将绝晦暗的眼神,就这么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想将人给拽进雪地中。 这家伙耍帅就耍帅吧,可起码也要留个脚印好吗! 不过长生这么做显然是徒劳的,一个在漫天雷霆中都那站得稳如泰山的男人,怎么着也不会被他拽动的。 将绝感受着衣袖处传来的力度,实在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随后他配合地踉跄了一下,暗中撤掉灵力踩进了雪中。 还好他们两人来得太早,不然这诡异的一幕怕是要被人围观了。 长生见将绝还算配合,也懒得再理这家伙,他直接走到了峰顶处立着的巨大玉璧前。只见白玉璧上刻着一行行金色的小字,那些小字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玉璧便是琼玉宗的任务发布处,所有任务都按报酬高低由上到下排列着。而玉璧最上方刻的是:帮花容宗走秀。要求:美美美!帅帅帅!重要的事说三遍!报酬:二十万灵币。 紧随其后的任务则是:为新酒夜光拍广告。要求:至少是内门弟子,长相清秀以上,有独特创意者优先。报酬:九万灵币。 接下来就是一些拍摄小千世界美景、为凡人除去凶兽、帮宗门酿酒之类的任务,报酬都没上两个高,做起来似乎也挺废时间的。 自家宗门的广告费竟然还没一场走秀多,长生再次清楚认识到琼玉宗究竟有多穷。而当他看到花容宗“美美美,帅帅帅”的要求,再看看琼玉宗“清秀以上”的四个字时,他心里都有些同情钱经义了。 长生甚至能想象钱经义边写要求边苦笑的模样,这偌大宗门怎么感觉就这么苦逼呢? 长生从袖子里拿出了真传弟子的牌子,他看中的显然是第一个任务。毕竟他修炼的可是最耗钱的《繁音诀》,光是从筑基境到金丹境就起码要花一百万灵币,他要是不努力赚钱这一辈子都别想提高修为了。 他举起玉牌对准了花容宗的任务,就仿佛现代扫二维码一般,玉牌上空顿时跳出了一行小字:请您附上一幅您本人的全身像,切记此画像务必要真实,否则花容宗有权因您的愚弄之举而向您索赔。 长生之前还在疑惑花容宗怎么确定领任务的人是美是丑,一个个当面看估计根本看不过来吧?没想到人家宗门之人也聪明得很,直接先用画像筛掉一大批碰运气的。只有画像入了他们的眼,才有资格去花容宗试镜。 而试镜后后花容宗的高层便会决定究竟由哪几位修士进行走秀,同时他们会将走秀通过镜子播放到三千世界的各个位面,以此全方位地宣传他们的新衣。 好在琼玉宗虽然穷,画师还是有的。长生找人画了幅画像后便交予了宗门执事,等着宗门差人送到花容宗去。 长生并没有急着继续接下夜光酒广告的任务,因为这酒涉及到宗门的口碑和利益,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实在不该主动去碰。他在等,等琼玉宗宗主亦或是其他能做主的人来找他。 145 在修真界梦醒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毕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了。结果我发现这种事经历再多次也没用,该难过的时候终归还是会难过的。” 长生说着说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面色一直都淡淡的,说话的语调也透着冷静自持的意味,但从他说话的内容来看,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你说你这辈子就想找个不嫌你丑的人成亲。那女店主的确不嫌你丑,但她的性子也太泼辣了些,整个就一副要冲上去和放火之人拼命的架势。” “不过现在她铁定顾不上纵火者了,经过我今天作死的行径后,她大概更恨的是我。我唱了这么多年歌,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怎么?你不会怪我没让她早点下来陪你吧?” “啧……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简直矫情得牙酸。” 将绝不欲偷听别人的悼亡之语,他准备下去和长生见上一面就直接离去,这样也算是了结了对方那句“我想要你”的狂言。然而就在他想要从黑龙背上起身时,长生却突然提到了他。 只听长生对着墓碑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死。想到最后发现或许是你名字取得不好。” “时无常,世事无常,这不是和你崇拜的那将绝一样,听上去就是早亡的命吗?你若是如我一般唤作长生,说不定便长命百岁了。” 这一听便是玩笑之语,可那嘲弄中偏偏暗含痛意。就是那一丝只能将一切归结于命运的痛意,让将绝打消了即刻现身的念头。 罢了,先不打扰这小子的悼亡了。他并不缺时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再现身也不迟。 “时无常,你不是胆小吗?我若是在你坟前把当日那首曲子唱完,你是否会被吓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好奇吗?我若是在你坟前将这副面具摘下,你是否会被惊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要花吗?我若是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你又是否会被乐得活了过来?” 这一句句的反问摆明了是自欺欺人,将绝却难得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即使他已是仙帝,面对死亡时,终归也是一样的无能为力。 将绝若有所思地看着长生,他突然对长生有了点兴趣。他没想到当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好奇了,他好奇的是……长生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还记得我欠你的那些灵币吗?我用它们买了这一小坛酒。可惜今日这酒你喝不了,我只好将它化作曲子送予你。” 长生瞥了一眼满是白雪的地面,闭了闭眼后便将盒中之琴置于膝间,随后他右手用力猛地将酒坛倒转,那奔腾的酒液竟悉数流淌在了琴弦之上! 就在这时,长生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他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将绝眼中,惹得男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时无常,我再说一遍,此曲名《长生》。”我多么希望我唱完后,你便能长生不死。 悠悠远远的琴声顿时徘徊在雪山之巅,这次的琴声比之昨日仿佛多了几分更沉重的东西。随着《繁音诀》的运转,低沉柔和的箫声也缓缓渗入曲中,那流动的酒水顺着琴弦的拨动慢慢浸透到时无常的墓碑之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绵延的酒香。 将绝的心思早已不在曲子上了,他沉默地盯着长生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小子当初说自己太丑的话语。如果这算是丑,三千世界还剩下几个好看的? 将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长生那张脸,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长生那冰冷的容颜似乎缠绕着雪山山顶所有的苍白脆弱,以至于连他都起了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偏他面色冷淡不见半分柔和,抬手抚琴之时气度万分从容。这小子明明还没开始唱,竟给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能比他唱得更好的错觉。 将绝发现自己之前似乎看走了眼。 远处飘起的白雪模糊了将绝过于凌厉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略显危险的表情。男人看了半响后便移开了视线,他身躯后仰,就这么顺势躺倒在龙背上,同时还闭上了那迫人的眼。美人他见多了,长生倒也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将绝本已做好了静心听曲的打算,然而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嗅去后还有暗香缭绕。他不禁睁开了眼,而映入眼中的景象却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你能想象单薄的冬日突然下起了漫天花雨的情景吗?那纯白的荼蘼混着火红的玫瑰花瓣,世间的艳丽似乎一朝汇聚于此,靡丽悲情到令人心惊。 将绝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抚琴而唱的长生,恰好一片玫瑰花瓣轻轻划过了那人的薄唇,飘转之间竟透着几丝蛊惑人心的美感。 原来长生之前那句“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并非是玩笑。将绝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坛酒,仰头便灌了几口。此人此景足以惊世,可惜这里只有他这么一个不解风情之人。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 长生唱到这里后眉目渐渐舒展了开来,这随性而作的曲子渐渐被他唱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只见他垂眸撩拨着琴弦,似乎仍在思量酝酿着什么。 “想那红颜妖冶,百年后转身忘却。” “想那仙人渡劫,千年后归于何穴?” 将绝闻此歌声又仰头灌了口酒,漆黑的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嘲弄之色。就如此子歌中所言,修真一修便是千百年,修到最后谁还知道自己是为何修炼?说到底红颜易老、仙路难行,能想明白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之途。 世间谁人例外?谁人又肯例外?纵使是他自己曾经不也追求着无上的力量吗?如今此子究竟想借着这歌表达什么? “莫若归野,执盏戏明月!”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一般,长生此句一唱出,还在走神的将绝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心脏都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执盏戏明月”?这倒有点有意思了。 将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别人都是对酒当歌,亦或是以酒邀月,这小子却要举着一杯清茶去戏弄头顶的明月?他明明才刚刚踏上修真路,脑子里却只想着“归野”二字,世间竟真有这样毫无执念之人。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m. 146 在修真界结局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 “我很强。虽然丧失了些许记忆,我也清楚,我很强。”将绝终究是开口了。他向来随心所欲,也从没顾及过他人感受,既然知道怎样会让长生动容,他没道理不这么做。 此言一出,长生眼中果然划过了复杂之色。将绝知道,这小子怕是又想起了时无常之死。 “你更不必担心带上我会耗费你的灵币,我并不缺钱。”将绝继续说道,他低沉的嗓音中再无半分犹豫之意。 “够了。纵使你再厉害,也比不过那男人吧。”长生直接打断了男人狂妄的话语,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何句句戳他痛点。但这人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他长生怕的从来都不是被人牵连,他怕的是自己会牵连对方。 想到此处,长生干脆侧过身来指了指墙上悬挂着的类似电视机镜子。男人顺着长生指着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镜中播放的画面后不禁愣了一瞬,因为镜子里恰好在重播着有关将绝的影像。 只见镜中漫天雷霆肆意劈落,扬起的烟尘渐渐模糊了视线。而下一秒,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划破了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就这么狠狠地烙在了众人心上。 那一刻所有的观者大概都忘却了狂暴的雷霆,忘却了雷霆发出的恐怖声响,整个世界皆在慢慢褪色,唯有那双眼眸诉说着何为永恒。 男人的瞳孔里是冷寂荒凉,是暴虐沧桑,或许还有着几分嘲弄和悲伤。世人不知道他在悲伤什么,却知道他在嘲弄什么,他在嘲弄这头顶的万千雷霆!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被雷劈到的将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仍旧是那副提不起半点兴致的模样。许是太过无聊,许是太过困倦,男人干脆将腰侧挂着的漆黑长剑揽入怀中,随后便躺倒在地浅眠起来! 在漫天雷霆之中入睡,这是何等的狂妄恣意,又是何等的浪漫潇洒? 这便是三千世界最强者将绝唯一流传出来的影像,也是一朝让他的崇拜者遍布三千世界的影像。 自那之后,将绝每日都能收到大量的灵币,可这男人却不需要什么灵币。他觉醒的是雷霆天赋,雷霆中本就蕴含着最狂暴的天地灵气,他只需忍耐被其劈打灼伤的痛楚,便能自然而然地提升修为。 正是因此,将绝根本不必在乎任何人,也不必在乎任何事。三千世界的人崇拜他也好,厌恶他也罢,对他来说都是个笑话。 镜中的影像还未结束。男人昏昏欲睡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他半耷着眼又瞥了镜头一眼,眉间缠绕着厌烦之色。 只见男人懒懒地张开薄唇,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滚。” 此字一落,镜中便再无任何画面。 客栈里的将绝忽然瞥见自己昔年的影像,心情颇有些微妙。这影像是大千世界某个不怕死的宗门擅自拍的,将绝也没耐心和他们折腾,只是睡醒之后一道雷霆劈碎了那宗门主殿挂着的匾额罢了。 劈完之后,他的世界倒是清静多了。 长生本是随意一指,没想到看着看着竟也沉浸在了影像中。饶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将绝的确很特别,无怪乎那么多人都成了这男人的粉丝。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实力高低财富多寡……”长生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将话题引回了男人身上。他根本不在乎男人所说的一切,他要是在乎,当初就不会对着将绝胡乱许愿。 “你若当真不怕死,那便跟着我。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别拆我台。” “可以。”将绝懒散地应了下来。 “那好,明日我便要入宗,你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去。”长生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他而亡,当初若不是时无常救了自己,又怎会因卖琴而被牵连。 可眼前之人毕竟不是时无常。他们素不相识,对方又竭力找死,长生也懒得再管。 “宗门开春之时才收人,你……”将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长生一眼,虽然他从来不在意什么宗门,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若是想在这时候进宗门,只有两种途径。长生要么直接被宗门高人收为弟子,要么便去走“拂尘路”。 这三千世界过于宽广,各大宗门招收弟子又皆有定数,故而明珠蒙尘者不知凡几。为了不遗漏某些天才之辈,“拂尘路”便应运而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对自己的才能有信心,大可去心仪的宗门前闯上一番。若有人能在一天之内得到此宗大部分弟子的认可,便可破格进入宗门。 不过如今几乎没人选择走什么“拂尘路”,因为这听来简单,实则太难。在这灵气匮乏的今日,三千世界大多数宗门都以能否赚取灵币为招收弟子标准,所以衡量某人是否得到大部分弟子认可的方式也变了,变成看他能得到此宗弟子多少打赏。 且不提人心难测,光是那面对整个宗门的胆气便少有人能有。那些敢走“拂尘路”的,皆非等闲之辈。 将绝盯了眼前的人半响,长生莫不是要走“拂尘路”?而就在这时长生竟然还回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长生笑完后便低头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双手,仿佛在思量着些什么。 他的确打算尝试一下“拂尘路”。昔年他能风靡地球,而如今……他亦能倾倒一个宗门。 “你想去哪个宗门?” 将绝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长生身上,对方唇角的笑容让他心脏猛地一跳。将绝觉得一些被他遗忘很久的东西仿佛在被渐渐唤醒,他不禁沙哑着声音直接问了出来。 将绝曾经见识过那场摄人心魄的祭奠,所以他根本就不怀疑长生能否成功。然而以长生如今这副面容又何必冒险为之?只要耐心地等到来年开春,小千世界任意一个宗门都不会拒绝他的到来。 这小子偏偏就不愿等。 将绝忍不住闭了闭眼,他想他大概知道原因。当初在墓前他就看出长生心中有痛,可他今日才知,此子心里比他所想得还要痛上千百倍。 睚眦必报,恩怨必偿。也许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亘古不化的寒冰,而是那几欲燎原的烈火。他看着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比谁都疯狂。 这样的家伙若是再稍微有些天赋,将这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倒也并非不可能。 “琼玉宗。”长生不知道将绝的动容,他轻轻念出了三个字,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平静之色。 琼玉宗,小千世界八大宗门之一,亦是那位杀了原主、烧了书店的元婴修士所在的宗门。 长生早已孑然一身无所顾忌。记忆中那仇家似乎对看不清面容的原主没什么印象,就算真的瞥见了原主的脸也没关系。这就是“拂尘路”的另一个好处,只要你不在那里先动手,那个宗门的人便绝无可能对你出手。 这规矩自古便有,也算是修真界对年轻之辈的保护。虽说有些宗门总将它不当回事,但百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却狠狠打醒了他们。自那之后,基本没了敢走“拂尘路”的人,而那些宗门也将那寥寥几个前来一试的奉若上宾。 琼玉宗的元婴修士若是敢公然违反这规矩,他要承受的便是三千世界所有修士的怒火。 “琼玉宗?呵。”倚着门的将绝听到这话后忽略了内心泛起的波澜,他竟勾起薄唇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之中似乎还缠绕着几分醉意。 盛产琼浆玉露之宗,即为琼玉宗。他将绝此生最爱便是酒液,那琼玉宗可以说是小千世界里最合他心意的地方了。 不知美酒醉人,还是美色惑人,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觉得……这小子也很合他的心意。 “你这家伙又怕冷又怕寂寞,死后竟被葬在了这里。” 遥立许久,长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时无常也是幼年就被遗弃,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祖坟,女店主许是觉得此处风景不错,便在这里葬了他。 “你死了,我其实还挺难过的。”长生说这话时并未看向时无常孤孤单单的墓碑,而是注视着那满山的皑皑白雪,漫无边际的雪色似乎使得空气都染上了些许薄凉的味道。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毕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了。结果我发现这种事经历再多次也没用,该难过的时候终归还是会难过的。” 长生说着说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面色一直都淡淡的,说话的语调也透着冷静自持的意味,但从他说话的内容来看,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你说你这辈子就想找个不嫌你丑的人成亲。那女店主的确不嫌你丑,但她的性子也太泼辣了些,整个就一副要冲上去和放火之人拼命的架势。” “不过现在她铁定顾不上纵火者了,经过我今天作死的行径后,她大概更恨的是我。我唱了这么多年歌,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怎么?你不会怪我没让她早点下来陪你吧?” “啧……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简直矫情得牙酸。” 将绝不欲偷听别人的悼亡之语,他准备下去和长生见上一面就直接离去,这样也算是了结了对方那句“我想要你”的狂言。然而就在他想要从黑龙背上起身时,长生却突然提到了他。 只听长生对着墓碑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死。想到最后发现或许是你名字取得不好。” “时无常,世事无常,这不是和你崇拜的那将绝一样,听上去就是早亡的命吗?你若是如我一般唤作长生,说不定便长命百岁了。” 这一听便是玩笑之语,可那嘲弄中偏偏暗含痛意。就是那一丝只能将一切归结于命运的痛意,让将绝打消了即刻现身的念头。 罢了,先不打扰这小子的悼亡了。他并不缺时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再现身也不迟。 “时无常,你不是胆小吗?我若是在你坟前把当日那首曲子唱完,你是否会被吓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好奇吗?我若是在你坟前将这副面具摘下,你是否会被惊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要花吗?我若是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你又是否会被乐得活了过来?” 这一句句的反问摆明了是自欺欺人,将绝却难得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即使他已是仙帝,面对死亡时,终归也是一样的无能为力。 将绝若有所思地看着长生,他突然对长生有了点兴趣。他没想到当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好奇了,他好奇的是……长生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还记得我欠你的那些灵币吗?我用它们买了这一小坛酒。可惜今日这酒你喝不了,我只好将它化作曲子送予你。” 长生瞥了一眼满是白雪的地面,闭了闭眼后便将盒中之琴置于膝间,随后他右手用力猛地将酒坛倒转,那奔腾的酒液竟悉数流淌在了琴弦之上! 就在这时,长生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他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将绝眼中,惹得男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时无常,我再说一遍,此曲名《长生》。”我多么希望我唱完后,你便能长生不死。 悠悠远远的琴声顿时徘徊在雪山之巅,这次的琴声比之昨日仿佛多了几分更沉重的东西。随着《繁音诀》的运转,低沉柔和的箫声也缓缓渗入曲中,那流动的酒水顺着琴弦的拨动慢慢浸透到时无常的墓碑之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绵延的酒香。 将绝的心思早已不在曲子上了,他沉默地盯着长生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小子当初说自己太丑的话语。如果这算是丑,三千世界还剩下几个好看的? 将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长生那张脸,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长生那冰冷的容颜似乎缠绕着雪山山顶所有的苍白脆弱,以至于连他都起了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偏他面色冷淡不见半分柔和,抬手抚琴之时气度万分从容。这小子明明还没开始唱,竟给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能比他唱得更好的错觉。 将绝发现自己之前似乎看走了眼。 远处飘起的白雪模糊了将绝过于凌厉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略显危险的表情。男人看了半响后便移开了视线,他身躯后仰,就这么顺势躺倒在龙背上,同时还闭上了那迫人的眼。美人他见多了,长生倒也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将绝本已做好了静心听曲的打算,然而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嗅去后还有暗香缭绕。他不禁睁开了眼,而映入眼中的景象却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你能想象单薄的冬日突然下起了漫天花雨的情景吗?那纯白的荼蘼混着火红的玫瑰花瓣,世间的艳丽似乎一朝汇聚于此,靡丽悲情到令人心惊。 147 番外 百年之后 晋江新型防盗,购买比例不足的小天使们会延迟一会看到正文哦。他将绝的怀中能揽长剑,能拥美酒,却不想抱什么琴。 “只有楼上的琴才送琴盒,不过我们坊内也卖琴盒,您可以再看看。最便宜的只要两百灵币。”伙计勉强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一千灵币的琴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怎么可能还送琴盒? 将绝闻言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站在楼下抬头瞥了眼楼上。 二楼中央有美人正在抚琴,柔和的琴声幽幽传来,仿佛能带走所有愁绪。将绝看的不是什么美人,而是美人身后用透明之物罩着的琴盒。 那木制的琴盒通体乌黑,既未上漆也未镶嵌累赘的宝石,甚至连那盒上宛若雷霆般的纹路皆非工匠所刻,而是浑然天成。 将绝认出了用来造这琴盒的木头,或者说……非常熟悉。 “就那个吧。”将绝盯着琴盒,他的嗓音在隐约的琴声下显得愈发低沉。 “……什么?”伙计还以为是他听错了,一时有些嗫嚅。等他反应过来后,瞬间睁大了眼:“你是不是看岔了?那盒子虽然看着不值钱,但那却是用雷击木制作的,极轻极韧防火防水,同时还不腐不朽不惧雷霆,价值十万灵币。” 这可是十万灵币啊,足以让一个凡人直接踏入筑基境了。 “结账。”将绝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木头,或许连专门雕刻木头的工匠都没他熟悉。因为这百年之间他游离在各色雷霆之下,雷霆所落之处几乎是寸草不生,唯有此木屹立于世。他倚着这木头不知睡了多少个日夜。 将绝猜测长生买普通的琴怕是不想引人注目,而这琴盒看着也尤为低调,若是不仔细欣赏掂量,不将它放在雷霆下遭劈,这和两百灵币的琴盒也无甚差别。 伙计看着将绝随手转来的十万灵币,就这么晕晕乎乎地目送着男人离去。他发现他有些弄不懂这个世界了,十万灵币的盒子装着一千灵币的琴,这是个什么样的怪人? 长生回到客栈之后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将绝,随后也看见了那乌黑的琴盒。不过他不了解修真界的木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是觉得修真界的琴挺便宜。 事实上长生甚至想着将绝能拿着钱一走了之才好,这样他还能少操点心。长生慢悠悠地走下楼,他和客栈老板又要了一间天字号房,全然不知琼玉宗因为他那句挑衅的留言而沸腾了起来。 那时琼玉宗宗主钱经义正端坐在高台上,他饮着宗门新酿出的美酒,细细打量着高台下两两切磋着的弟子。修为最高的还是那几位真传弟子,他们天赋都不错,年未半百便已踏入了金丹境,只可惜…… 钱经义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几个弟子或清秀或沉稳,放在凡人之中也还算出挑,可在修真者中就着实有些平凡了。 且不提只收美人的花容宗,就连其余六大宗门也各自都有拿得出手的人物。那些弟子要么飘逸出尘、要么温润如玉,亦或是妩媚动人邪气四溢,不知迷倒了多少凡人,以至于那些宗门的特产也因他们的代言而卖得越来越好。 小千世界的八大宗门中,唯有他们琼玉宗美酒销量一再下滑,只因他们宗门里实在没有哪个弟子有让人一见倾心的魅力。 钱经义扫过下方一张张普通的面容,心里不免有些发苦。天知道他有多想招一个相貌好的弟子,只要在镜子里播放美人饮酒的画面,他们酒水的销量起码要翻一番! 如今春日降至,花容宗也剪裁出了各色新装。他们请各个宗门的美人前去试衣,若是哪个人被选上了,花容宗愿意向其所属宗门支付一笔灵币,以此来邀请对方一同走秀。 这可都是钱啊!!!钱经义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从晃动的酒液中他还能看见自己的尽显老态的脸,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根。 为什么就没有美人敢来他们琼玉宗试一试?他们真的不是只招收天赋好的人啊,难不成他们自己宗门的广告真要找其他宗的人来拍不成?他多想和花容宗宗主一样,每天就动动手和那些个美人签下分成契约,之后只要捧着这些人,无需费力就有大把灵币进账。 当钱经义还在为此发愁时,一则留言浮现在了他的灵卡上。钱经义不免有些讶异,自从他当了宗主之后,很少有人敢通过灵卡给他留言了。他摸着自己的白胡子,随意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所有的酒液呛在了他的喉咙,他突然响起的咳嗽声也吸引了下方所有弟子的视线。 半响之后,钱经义擦干净了胡子上溅落的酒液。只见他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苍老的面容上竭力绷出了威严之色,仿佛刚才失态的人不是他一般。他右手一挥将灵卡扔向空中,灵卡上那龙飞凤舞的八个字顿时映在了琼玉宗的上空。 只见那八个字是——“明日酉时,美玉拂尘。” 狂妄!自负!嚣张!一系列的词瞬间在弟子们的脑海中浮现,哪怕是宗门里的执事都不禁为这句话动容。而当他们将注意力放回句子本身的意思上时,又是一阵抽气声响起。 “有人要来我们宗门走‘拂尘路’啊!”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自古走“拂尘路”者就没个几个成功的,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选择这方式的人,除了疯子就是疯子,比如说百年前的那个人……那个三千世界的最强者将绝。 百年前将绝初入分神境,声名不显。他满身血渍的出现在了中千世界,似乎是想加入某个宗门。只是那时他发丝散乱满身狼狈,所以宗门的执事毫不犹豫地将他赶走了,甚至还说了不少羞辱的言语。 当时将绝倒也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子时他便走起了“拂尘路”。 将绝刚准备走“拂尘路”,当初负责招收弟子的执事便认出了他,毕竟一身血衣前来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那个执事许是被将绝惹烦了,直接出手想要灭了他。这一出手,便为宗门带来了为期十二个时辰的噩梦。 整整十二个时辰,这个男人都在大开杀戒,他一个人屠了半个宗门!谁也不清楚为何一个分神境的人会强到这等地步,强到连渡劫境的修士都倒在他的剑下。将绝一身血衣而来,一身血衣而去,漫天作响的雷霆和地上焦黑的痕迹成了他疯狂的见证。 自那之后,“拂尘路”上再无修士敢暗下杀手;自那之后,将绝的凶名便响彻了三千世界。 而今将绝已成了三千世界的最强者。就算他整日昏昏欲睡,就算他只愿酩酊大醉,也无人敢忘记那懒散的表象下藏着何等的疯狂。 不只琼玉宗之人在猜测着长生会如何走“拂尘路”,就连将绝也在疑惑。因为他发现长生出门买了一套华贵的衣物,那套衣物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打斗的。 “你明日要穿这身去琼玉宗?”将绝倚着门哑声问道。 如今的长生一袭白色宽袖单衣,漆黑繁复的腰带衬得他肌肤更加苍白,脚下的木屐更是为他染上了飘逸张狂的气质。 这小子究竟想做什么?他不过是筑基期,穿这种衣服别说是切磋比试了,说不得会被那皑皑白雪给冻僵了。 “自然。”长生听到将绝的问话后止住了回房的脚步,他没想到这么晚了这男人竟还未入睡。 将绝只是定定地看着长生。许是夜深了,那人的桃花眼因为倦意而微微眯起,当他侧头瞥来之时竟让人有种光华流转的错觉。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风姿……将绝隐隐猜到了长生的打算。难道此子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动用武力,他是想靠脸来迷倒一个宗门? 遥立许久,长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时无常也是幼年就被遗弃,所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祖坟,女店主许是觉得此处风景不错,便在这里葬了他。 “你死了,我其实还挺难过的。”长生说这话时并未看向时无常孤孤单单的墓碑,而是注视着那满山的皑皑白雪,漫无边际的雪色似乎使得空气都染上了些许薄凉的味道。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毕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了。结果我发现这种事经历再多次也没用,该难过的时候终归还是会难过的。” 长生说着说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面色一直都淡淡的,说话的语调也透着冷静自持的意味,但从他说话的内容来看,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你说你这辈子就想找个不嫌你丑的人成亲。那女店主的确不嫌你丑,但她的性子也太泼辣了些,整个就一副要冲上去和放火之人拼命的架势。” “不过现在她铁定顾不上纵火者了,经过我今天作死的行径后,她大概更恨的是我。我唱了这么多年歌,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怎么?你不会怪我没让她早点下来陪你吧?” “啧……我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简直矫情得牙酸。” 将绝不欲偷听别人的悼亡之语,他准备下去和长生见上一面就直接离去,这样也算是了结了对方那句“我想要你”的狂言。然而就在他想要从黑龙背上起身时,长生却突然提到了他。 只听长生对着墓碑说道:“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死。想到最后发现或许是你名字取得不好。” “时无常,世事无常,这不是和你崇拜的那将绝一样,听上去就是早亡的命吗?你若是如我一般唤作长生,说不定便长命百岁了。” 这一听便是玩笑之语,可那嘲弄中偏偏暗含痛意。就是那一丝只能将一切归结于命运的痛意,让将绝打消了即刻现身的念头。 罢了,先不打扰这小子的悼亡了。他并不缺时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再现身也不迟。 “时无常,你不是胆小吗?我若是在你坟前把当日那首曲子唱完,你是否会被吓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好奇吗?我若是在你坟前将这副面具摘下,你是否会被惊得活了过来?” “时无常,你不是要花吗?我若是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你又是否会被乐得活了过来?” 这一句句的反问摆明了是自欺欺人,将绝却难得没有露出厌烦的表情,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 即使他已是仙帝,面对死亡时,终归也是一样的无能为力。 将绝若有所思地看着长生,他突然对长生有了点兴趣。他没想到当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好奇了,他好奇的是……长生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何模样? “还记得我欠你的那些灵币吗?我用它们买了这一小坛酒。可惜今日这酒你喝不了,我只好将它化作曲子送予你。” 长生瞥了一眼满是白雪的地面,闭了闭眼后便将盒中之琴置于膝间,随后他右手用力猛地将酒坛倒转,那奔腾的酒液竟悉数流淌在了琴弦之上! 就在这时,长生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他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将绝眼中,惹得男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时无常,我再说一遍,此曲名《长生》。”我多么希望我唱完后,你便能长生不死。 悠悠远远的琴声顿时徘徊在雪山之巅,这次的琴声比之昨日仿佛多了几分更沉重的东西。随着《繁音诀》的运转,低沉柔和的箫声也缓缓渗入曲中,那流动的酒水顺着琴弦的拨动慢慢浸透到时无常的墓碑之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绵延的酒香。 将绝的心思早已不在曲子上了,他沉默地盯着长生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小子当初说自己太丑的话语。如果这算是丑,三千世界还剩下几个好看的? 将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长生那张脸,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长生那冰冷的容颜似乎缠绕着雪山山顶所有的苍白脆弱,以至于连他都起了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偏他面色冷淡不见半分柔和,抬手抚琴之时气度万分从容。这小子明明还没开始唱,竟给人一种天地之间无人能比他唱得更好的错觉。 将绝发现自己之前似乎看走了眼。 远处飘起的白雪模糊了将绝过于凌厉的眉眼,也模糊了他此刻略显危险的表情。男人看了半响后便移开了视线,他身躯后仰,就这么顺势躺倒在龙背上,同时还闭上了那迫人的眼。美人他见多了,长生倒也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将绝本已做好了静心听曲的打算,然而刚闭上眼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嗅去后还有暗香缭绕。他不禁睁开了眼,而映入眼中的景象却猛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你能想象单薄的冬日突然下起了漫天花雨的情景吗?那纯白的荼蘼混着火红的玫瑰花瓣,世间的艳丽似乎一朝汇聚于此,靡丽悲情到令人心惊。 将绝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抚琴而唱的长生,恰好一片玫瑰花瓣轻轻划过了那人的薄唇,飘转之间竟透着几丝蛊惑人心的美感。 原来长生之前那句“在你坟前送上漫天花雨”并非是玩笑。将绝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坛酒,仰头便灌了几口。此人此景足以惊世,可惜这里只有他这么一个不解风情之人。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 长生唱到这里后眉目渐渐舒展了开来,这随性而作的曲子渐渐被他唱出了一种独特的韵味。只见他垂眸撩拨着琴弦,似乎仍在思量酝酿着什么。 “想那红颜妖冶,百年后转身忘却。” “想那仙人渡劫,千年后归于何穴?” 将绝闻此歌声又仰头灌了口酒,漆黑的眼底不禁浮现出几分嘲弄之色。就如此子歌中所言,修真一修便是千百年,修到最后谁还知道自己是为何修炼?说到底红颜易老、仙路难行,能想明白这一点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不归之途。 世间谁人例外?谁人又肯例外?纵使是他自己曾经不也追求着无上的力量吗?如今此子究竟想借着这歌表达什么? “莫若归野,执盏戏明月!”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一般,长生此句一唱出,还在走神的将绝瞳孔骤然紧缩,甚至连心脏都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执盏戏明月”?这倒有点有意思了。 将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别人都是对酒当歌,亦或是以酒邀月,这小子却要举着一杯清茶去戏弄头顶的明月?他明明才刚刚踏上修真路,脑子里却只想着“归野”二字,世间竟真有这样毫无执念之人。 将绝注视着长生俊美的面容,竟不自觉地想象起对方归隐后执盏戏明月的潇洒恣仪。他突然觉得昔日的自己有些可笑,活了这么久竟还不如一个筑基境的小子看得开。 长生之前的那些做派也并不是出于大胆,也不是出于狂妄,他或许只是无欲无求罢了。 因为他无欲无求,所以他不在乎将绝帝阙是何许人也;因为他无欲无求,所以他更不在乎女子的谩骂怨恨。长生根本不愿意在修真一道上追名逐利,即使他有着俊美无双的面容,即使他有着这样摄人心魄的天赋。 将绝想到此处,一时间竟有些意兴阑珊,然而就在这时长生瞬间敛去了所有笑容,原本悠闲舒缓的曲调也骤然变得郁气缭绕。 “白日飞雪,听琴瑟呜咽……” “念长生天阶,孰人能越……” “黑夜染血,觉冬风凛冽……” “登九宵帝阙,我命将绝……” 还是一模一样的词,但这次词中却仿佛被人揉进了无尽悲怆,像是在借此昭示着隐藏在修真背后的残忍与无奈。而那零零落落的箫声终于盖过了琴声,战场上的绵延号角声也在长生抬眼之时缓缓溢出。 “想那繁花未谢,抬首间火光烈烈。” “想那知己长歇,又能凭谁诉离别?” “奏遍曲乐,唯此恨……难灭!” “嘣——”长生唱完此句后,七根琴弦竟应声而断,流淌在琴弦上的酒液顿时飞溅而出,悉数落在了时无常的墓前。然而琴弦虽已断,曲声犹未消。长生还在运转着灵力,天地间唯独剩下那几近呜咽的曲调。 “待到来年……” 此刻长生低下头掩去了面上所有的表情,将绝只能瞥见对方慢慢上挑的薄唇。而下一秒长生轻轻地唱出了最后一句词,这一句宛若惊雷乍响,使得将绝都失手捏碎了酒坛。 只听长生唱道:“待到来年,我必踏遍三千界……” “闹一个天、崩、地、裂!” “想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吗?想要睥睨天下走上修真界巅峰吗?那还在等什么?机缘就在你眼前!” “三千世界最强力功法只要九九八!九九八灵币,无上功法抱回家……” 长生侧坐在杂货铺门口听着店主的吆喝声,实在忍不住闭上了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错了地方,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修真界,而是现代的百货商场吧? “这位兄台,相逢便是有缘。我观你面相不凡,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不修这无上功法简直愧对你自己啊!要不要买一本?就一本!我可以算你便宜些,只要这个数……”店主伸出五根手指挡在一位路人身前,他滔滔不绝地竭力推荐着,略显凶狠的面容上却满是真诚的笑容。 “走开走开,大冷天的别碍着我的道!这年头竟还有人在卖功法,真是想灵币想疯了。”路人显然不领情,完全把店主当成了疯子。 “我可是这个位面的原住民,你那些鬼话还是忽悠下级位面的那些爱做白日梦的傻子吧。” 下级位面……做白日梦……傻子……长生手中正握着那本刚才被店主鼓吹得要死的无上功法,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狠狠中了三箭,这路人说的话简直句句戳他痛点。 “唉……现在的人啊,就是眼界太窄。他们怎么都没点野心呢?”店主闻言撇撇嘴让开了道路,他还一脸遗憾地看向身侧的长生。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傻,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