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被冷冰冰皇叔娇宠了》 第一章 她竟重生了 “她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对景王余情未了,来破坏婚礼的吧?” “也太不知廉耻了吧,景王又不喜欢她,这般死缠烂打,也太不自重了。” “就是啊,哪有人跟自己姐姐抢男人的?” 忽然安静下来的喜堂上,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特兀,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站在门口的夷珠,满是鄙夷和不屑。 而夷珠,则借着揉捏额头的动作,强自掩去了眸中的震惊和匪夷所思。 没错,她今日来此,本来确实是为了破坏这场婚礼的。 但,就在刚刚! 她在大门口撞了一下脑子,还没走到礼堂便突然多了许多记忆! 她竟是重生了! 前世,她与夷灵自幼不和。 她嫉妒夷灵的嫡女身份,艳羡她的吃穿用度,总是想霸占夷灵的一切。便连夷灵的未婚夫,她也想占为己有。 为此她坏事做尽,甚至还想大闹婚礼。 然而到头来,人家婚礼风光无限,她名声尽毁,沦为京城笑柄,年过十八还无人提亲。 可她不但不反省,反而将自己所遭受到的一切,都算在了夷灵的头上,尤其看不得她幸福,因此阴暗地打算毁了她。 谁料,没害成夷灵,反而作茧自缚,将自己给赔了进去。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被一个糟老头子给强了,不但如此,她还珠胎暗结,最后,因为受不了流言蜚语,生下那野种后,便自我了结了…… 想到自己的悲惨下场,夷珠瑟瑟发抖,袖子里本想泼向夷灵的毒液,被她果断塞了回去。 作死一次就罢了,再来第二次? 不等周遭的人唾沫星子淹死她,她自己也会去撞墙的。 夷珠强自镇定了下来,顶着所有人厌恶和唾弃的目光,她走至一对新人面前,郑重其事地朝两人揖了一礼,然后情真意切地说:“姐姐、姐夫,今日你们大婚,夷姝恭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本欲入洞房的裴辰景率先回过神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他身旁的新娘夷灵,已经沉不住气地扯下了喜帕,也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夷姝。 “妹妹,你……”说话的同时,她眸中带着审视,悄然地打量着这个庶妹。 夷珠才不在意她的打量。 见她看着自己,她便顺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角挤了挤,几滴热泪滚落,“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不论姝儿闯了多大的祸,姐姐都原谅我。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姐姐,我好舍不得你啊!姐姐!” 想到自己前世的遭遇和下场,她哭得很是伤心,眼泪哗哗地流。 那些原本轻视鄙夷她,等着看热闹的人,见她哭得这么真诚,都不禁迟疑起来。 这夷二小姐,看样子并不是来破坏婚礼的啊。 该不会是良心发现,及时醒悟,要洗心革面了吧? 夷灵眉头不宜察觉地蹙了下。 昨夜,柳姨娘特意嘱咐了她,说夷珠这几日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水,让她婚礼上多加注意。 没想到夷珠今日果然来了! 第二章 谁也不会相信她改了 按照夷珠愚蠢冲动的性子,只要她出现,就一定会做点什么,所以她早就做好了防备,只要夷珠今日敢动手,她便让她万劫不覆,悔不当初。 然而她没想到,夷珠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做出格的事情,反而唱了这么一出。 她心里疑窦丛生。 夷珠故意示弱,难道是想以退为进? 思及此,她反握住夷珠的手,叹了口气后,摇着头道:“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跟你计较呢,只是……” 她停顿了下,目光看了眼一旁的景王,万分为难地说,“只是景王只有一个,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景王不行,我和景王两情相悦,中间已插不进任何人了,希望妹妹你能理解,不要因此便恨了姐姐……” 她话音一落,那些原本对夷珠已有了一些改观的宾客们,立即又动摇了。 看来,那些传言,也不全是假的啊,听夷灵言下之意,这夷二小姐对自己的姐夫景王,确有非分之想。 一时间,众人看向夷姝的目光,不屑之中带了几分谴责。 夷珠没想到夷灵并不信任自己,而且她这么一说,不就坐实了她今日前来喜堂,是因为不甘,想要破坏他们的婚礼么? 也是,从她以往所做的事来看,谁也不会相信她改了。 但是夷珠铁了心要改变自己,自然不能让夷灵牵着鼻子走。 想着,她轻轻啜泣了一声,“看来姐姐并不相信珠儿的话啊,不过不怪姐姐,只怪我自己当初被猪油蒙了心,非要与姐姐争个高低,才会做那许多错事,姐姐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但是珠儿愿对天发誓,珠儿从头到尾都不曾喜欢景王,也从未对他有过非分之想,曾经做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与姐姐的意气之争,故意气姐姐的罢了,没想到姐姐却当真了,这都是我的错,怨不得姐姐会误会……” 夷珠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不过平时性子一言难尽,心思又恶毒,倒让人忽略了她的长相。 此时这般情真意切,流着泪的样子,竟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夷灵目光一暗。 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她自然知道夷珠的长相是万里挑一的好,但她心性恶毒,又愚蠢冲动,谁都不喜欢她,她也就不在意。 但夷珠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没有像平时那般冲动,做出令人厌恶的事情,反而一副痛彻前非,大彻大悟的样子。 她这般一改变,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尤其那张本就绝色的脸,竟比以往多了几分神采,吸引着人的眼球…… 夷灵心里沉了沉,眼角余光略略一扫,果见满堂宾客看向夷姝的目光,都带着惊艳。 更令她不舒服的是,平时正眼都不看夷珠的裴辰景,此时竟然也在看夷珠…… 夷灵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喜帕,更加厌恶夷珠了。 在她看来,夷珠并不是变好了,而是改变了方式,企图用示弱的姿态勾引男人,勾引裴辰景…… 第三章 活着的感觉真好 夷灵眼睛眯了下,很是不屑。 夷珠并未在意众人是什么反应,她拿帕子拭了拭眼泪,继续一脸心酸地说:“不管姐姐怎么看待珠儿,珠儿心里都会敬重姐姐的,姐姐现在不相信珠儿没关系,来日方长,时间会证明一切。眼下吉时已到,姐姐姐夫该入洞房了,切勿因我而耽误了吉时啊。”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司礼官回过神来,也催促了起来,“是啊,王爷、王妃,吉时已到,请入洞房。” 夷灵心下不悦,认为夷珠那番话是别有用心。 旁人听了她说的话,怕是要认为是她心胸狭隘,抓着过去的事不肯放下了。 想到此,她刚要说些什么,以扭转大家的看法,可手里拿着的盖头突然一空,竟是被夷珠抢了过去。 “姐姐,快将盖头盖上。”夷珠很是殷勤地将盖头盖在她头上。 瞬间,夷灵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被喜帕遮掩住的面容,彻底沉了下去。 偏偏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再说、什么都不能再做。 因为夷珠说心里敬重她这个姐姐,若她再与夷珠掰扯,旁人更加会觉得她气量狭小。 一时间,夷灵的面色很是难看。 偏这时,夷珠还对裴辰景殷殷叮嘱道:“景王殿下,姐姐对你一片痴心,今日嫁予你,你可要好好爱她,莫要辜负她啊。” 夷灵听得眼角一跳,不知为何,今日的夷珠,让她有种很心慌,很无法掌控的感觉。 她对夷珠的性子很了解,以往,她那么愚蠢,她还不放在眼里,可今日的夷珠,着实令她捉摸不透。 裴辰景也纳闷地看了眼夷珠。 以往,这个女人看到自己,便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但今日,她却没有。 不但如此,他也没再从她眼中看到痴迷的爱意。 以往的种种,倒像都是他的错觉般。 忍不住的,他多看了她一眼。 夷珠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内心毫无波澜。 她确实从未喜欢过裴辰景,只不过裴辰景为夷灵所爱,她便想抢过来罢了。 如今她已醒悟,再不会去做那等蠢事了。 裴辰景怔了下,旋即收回目光,牵着夷灵的手,离开了喜堂。 目送一对新人离开喜堂后,夷珠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到院子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本想马上离开景王府的,但因了刚才的事情,现在肯定还有不少人在看着她,现在就走,未免太刻意了,显得刚才她做的一切,太虚假。 思及此,她反倒沉下心来。 正好有些饿了,她便一边拿了盘子里的喜饼吃着,一边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她今日没有向夷灵泼毒液,那是不是表示,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而只要她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她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遭遇,她也不用死? 思及此,她缓缓吐了口气,终于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 碧蓝如洗的天空,明媚的阳光…… 活着的感觉真好! 夷珠吃掉手里剩下的喜饼,刚要起身,这时,她的裙角突然一紧。 她怔了下,低头看去,便见桌底下钻出一颗乌黑黑的小脑袋。 第四章 犬子无状,惊扰到了姑娘 “咦?”她眨了下眸,这是谁家的孩子? 她刚要询问,小孩忽然抬起脸来,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乌黑漂亮的眸子,晶亮地看着她,旋即,他眨了眨眸,冲着她咧嘴一笑,兴冲冲地喊道:“母后——” 夷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哪来的熊孩子啊?他喊她什么? 她心口“咚咚咚”跳着,惊魂未定间,没有防备,竟让那小孩爬上了她的腿,还抱住她了的脖子。 “母后、母后,孩儿好想您啊……” 小孩用他那软萌的嗓音,亲昵喊着。 夷珠:“……” 反应过来,她连忙转头四处查看,确定没人关注这边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同时,一张俏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小子是哪里来的,是谁指使他来害她的? 也不能怪她这般想,实在是小孩的称呼,太过大逆不道,若教人听到,她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而且,当今皇帝还未立后纳妃,并没有孩子,这小孩却竟然喊她母后? 到底是谁想害她? 夷珠低斥道:“你这个小鬼,休要胡说八道!”说罢,便不客气地拎住小孩的衣领,想将他拎到地上,可小孩却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臂,并可怜巴巴地说:“母后,您是不要孩儿了吗……” 说罢,便抽抽噎噎了起来。 夷珠一个头两个大,生怕这小孩不管不顾地喊起来,引来别人的注意,只好按捺着性子道:“我不是你娘,你家人在何处,我带你去找。” 小孩刚要说什么,这时,宾客间突然骚动了起来,然后夷珠听到有人在喊,“渊王!” 夷珠转头看去。 便见宾客间,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那人就是渊王? 不待她细看,她手里忽然一空,是那小孩突然挣脱她的手跳了下去,然后“蹬蹬蹬”地跑去了宾客中。 夷珠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小孩自己走了,她便不管了。 她不想在此多待,可才走了几步,那跑开的小孩,竟然去而复返,小手还拉着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爹,我找到我娘了,就是她。”小孩咋咋呼呼地说,他人不大,但声音却极为响亮。 他这话说完,霎时引得全场宾客都看了过来。 夷珠面色骤变,生气地瞪着那小孩。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能胡说八道?我可不是你娘!” 她一个十五岁的黄花闺女,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不只她这样想,其他宾客们在惊诧过后,莫不作如是想。 这小孩可不就是在胡说八道么?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这般无法无天,口无遮拦,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犬子无状,惊扰到了姑娘。”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声音并未刻意扬高,却令人心头一震,无端生出一股敬畏来。 众人循声望去,在看清说话之人是谁后,全体失声了。 因为说话之人,正是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渊王裴渊,而此时,他正牵着那小孩的手。 犬子? 这么说来,那小孩,真是渊王的孩子? 第五章 渊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震惊了。 整个大梁,谁人不知,渊王裴渊年二十五了,还未娶妻纳妾? 可现在,渊王却凭空多了一个儿子,难不成,是私生子? 到底是哪个女人,这般幸运,能为渊王生子? 一时间,众猜纷纭。 不同于其他人的反应,夷珠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对那孩子的母亲并不感兴趣,若是可以,她还想脚底抹溜,立刻离开这里。 但她不能。 因为渊王正看着她。 虽然她没有抬头看,但是对方的目光,有如实质般,重重压在她身上,令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听过渊王的大名,却没有见过其人。 听说渊王是景王裴辰景一母同胞的兄长。 先帝还在世的儿子,唯剩渊王和景王两兄弟。 其实先帝子嗣丰茂,但不知为何,在先帝还在世的时候,那些皇子,便相继死掉了。 有人说,是渊王将他们给害了。 所以,纵使渊王权势滔天,但名声却不甚好。 有人说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而且命硬,但凡跟他沾边的人,都没好下场,所以他都年已二十五了,还没有娶妻,是因为无人愿意嫁他。 但是渊王待自己的幺弟景王却极好。 今日景王大婚,所以渊王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大名鼎鼎,权势显赫的渊王,便就站在她面前,还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她。 夷珠不安极了,前世的经历,让她不想再招惹任何人,尤其是眼前的渊王,更是她不能招惹的。 但显然,她想蒙混过去是不行的,因为对方还在看着她,似是在等她说话。 思及此,她稳了稳心神,朝面前的男人福下身去,“臣女见过渊王。” “免礼。”男人声音淡淡的,透着疏离。 夷珠顺势直起身来,以为可以离开了,却在这时,一只软绵绵,肉呼呼的小手,拉住了她的手。 “夷二小姐,你不要走,我好喜欢你的,你、你给我当娘好不好?” 绵软的童音,透着期盼。 夷珠僵住,垂眸看着小孩。 小孩年纪不大,大概才五、六岁的样子,模样漂亮,像玉做的般,精致可爱,惹人喜欢。 但这会儿,夷珠却喜欢不起来,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她更加笃定此子不怀好意,是受了旁人的指使,是来害她的。 但偏偏这小孩,是渊王的儿子,她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却不好再教训他,甚至连重话都不能说。 夷珠心里很是愤慨,刚要说话,却听男人淡淡又不失威严的语气道:“狐儿,不可乱说,你吓到夷二小姐了。” 闹腾的小孩,闻言,便安静了下来,但拉着夷珠的手,却并未放开,乌黑溜圆的眼睛,更是执着地看着夷珠。 那模样,像极了与母狼失散后又重逢,等着被母狼抚慰的幼狼。 夷珠见状,心里莫名一紧。 “犬子乳名乐乐。” 这时,裴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夷珠先是怔了下,旋即抬眸看向他。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她口中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渊王,竟相貌俊美,貌比潘安,不过此时,夷珠无心欣赏,因为对方眸中的深意,令她莫名感到心慌。 第六章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她悄然攥紧了手指,乐乐这个名……应该只是巧合吧? 毕竟这个名字很是寻常,随处可见。 可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小孩脸上。 而这个打量,却让她心惊地发现,这个小孩,就像是小人版的渊王,那模子简直如出一辙。 单看二人的长相,便能想到是父子关系。 “乐乐,我们先回去。”裴渊收回目光,低眸看向小孩。 他声音始终淡淡的,并未刻意拔高,但威严天生,让人不敢违逆。 小孩眨了眨眸,终是不舍地松开了夷珠的手,但临走前,却忍不住道:“夷二小姐,得空了,就来渊王府找我玩吧,我会在渊王府等你的。” 夷珠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并未答话,渊王府可是天底下,除皇宫外,最难进的地方,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哪里有资格进? 这时,裴渊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并不是客套话,他很喜欢你,夷二小姐若是有空,可随时来渊王府。” 夷珠一怔,惊讶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裴氏父子俩已经走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遭宾客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很是炙热。 这夷二,究竟得了什么造化,竟然入了裴小王爷的眼? 那小孩虽然出现的蹊跷,但渊王可是称他为犬子的,那便是亲生儿子无疑了,更何况,父子俩还长得那般像…… 最重要的是,渊王还亲自邀请了夷二小姐去渊王府。 普天之下,这可是头一份啊。 谁不知道渊王府的门槛高,迄今为止,还没有女人能够入得渊王府呢。 一时间,有人蠢蠢欲动,欲上前向夷珠搭话,拉拢关系。 但夷珠此时内心很乱,无心逗留,已快步离开了晋王府。 走了一段路后,夷珠内心依旧无法平复。 只因那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小孩。 原本那小孩喊她母后,她还不会那么吃惊,但是那渊王的态度…… 还有,渊王喊那小孩为乐乐。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 乐乐那两个字,在她内心划过一道尖锐的疼。 只因,前世她遭人强迫后生下的孩子,也被她取名叫乐乐…… 巧合吧,一定是巧合。 夷珠如此安慰着自己。 毕竟那是前世的事情了,而前世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么一想,她舒了口气,将这件事情放下了。 回到夷国公府,才进门,她便迎面遇到了国公府当家主母夷夫人。 夷珠上前乖巧行礼,“珠儿见过母亲。” 看到她,夷夫人愣了下,温声问:“珠儿从何处归来?” 夷珠回道:“今日姐姐出嫁,珠儿特地去了一趟晋王府,恭贺姐姐。” 闻言,夷夫人身边的林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夷夫人眼神制止了。 林嬷嬷悻悻住了口,但眼角却用力剜了夷珠一眼。 这个庶小姐总是认不清楚身份,仗着夫人宽厚,处处挑衅陷害大小姐。 就她那恶毒的性子,怎么可能真心恭贺大小姐,八成是跑去晋王府使坏了。 也不知大小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这夷珠的气? 第七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夷夫人打量了夷珠一眼,随后点着头,慈爱地说:“看到你们姐妹能这般友爱,我便放心了。” 夷珠听出来她话里有敲打的意思,犹豫了下,终是出声保证,“母亲放心,珠儿已经知错了,再不会像从前那般任性,胡作非为。” 夷夫人闻言,心里有些惊讶。 这庶女的性子,她自然清楚,但她始终相信,她本性不坏。 这会儿听到她有改善的意思,脸上的慈爱,更真切了些。 “珠儿能这般醒悟,为母很是欣慰。” 说着,夷夫人还伸手摸了摸夷珠的脑袋。 夷珠心里一暖,重重点头,“母亲放心,我说到做到。” 夷夫人温柔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夷珠心里划过暖流。 虽然夷夫人不是她生母,但一向待她不错。 反而姨娘却…… 夷珠目光黯了黯。 待夷珠离开后,林嬷嬷忍不住道:“夫人,您真相信二小姐能改?” “为什么不信?”夷夫人收回目光,蹙眉问道。 林嬷嬷叹气,“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夷珠已坏到了骨子里,就像她的生母柳姨娘一般,怎么可能改,这是在哄夫人开心呢。 当然,后面这些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说起来,那柳姨娘可是夫人的亲表妹,所以夫人一向很是善待柳姨娘母女,便是二小姐常常做错事,夫人也只是小惩大戒,并没有真正惩处过二小姐。 但那母女俩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孩子看起来,是有些不一样了。”夷夫人喃喃自语般道。 林嬷嬷见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便未再多言,只在心里叹了口气,夫人始终是太过心善了,才会任由柳姨娘那腌臜货,骑到自己头上来。 再说夷珠,告别了夷夫人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她没想到,柳姨娘竟然过来了,正在屋里等着她。 看着气质娴静的柳姨娘,夷珠顿了下,上前问候,“姨娘。” 正拿着绣绷子在绣花的柳姨娘,闻言,抬起头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珠儿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一趟晋王府。”夷珠回道。 柳姨娘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问道:“你去晋王府做什么?” “去给姐姐道喜啊。”夷珠理所当然地说。 柳姨娘打量了她一眼,没看出异样后,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大小姐身份贵重,不是你一个庶女能招惹的,听姨娘的话,以后别再跟她作对了,毕竟我们身份摆在那里,你得认命。” 夷珠闻言,唇角抿了下,点点头,“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不跟夷灵作对了,姨娘就放心吧。” 柳姨娘听到这话,本应该高兴的,但想到什么,又一脸忧心忡忡地说:“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人,姨娘都不会管你,但你切勿寻大小姐的晦气,大小姐生来高贵,如今又嫁给了景王,成了景王妃,我们与她之间,身份更加悬殊了,珠儿你定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害了自己。” 夷珠顿了下,点头,“我明白。” 第八章 发现了许多奇怪的地方 柳姨娘看了她一眼,见她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脸上终于露出笑来,“你能明白就好,姨娘便放心了。” 说着,她便收拾了针线,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夷珠点点头,将她送到了门外,想起一事,她犹豫了下,朝她伸着手心道:“姨娘,能不能把我这个月的例银给我?” 柳姨娘顿了下,旋即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珠儿别闹,你每个月的月例,姨娘都给你攒着呢,到时你要嫁人了,再一起给你做嫁妆。” 夷珠并不意外她会拒绝,却故意亲昵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姨娘就给我嘛,我不多要的,只要这个月的给我就好。” 柳姨娘身体僵了下,面上有丝不自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银子了?” “我想买东西。”夷珠一脸艳羡地说,“其他小姐们,手里都有银子,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珠儿也想给自己买些东西。” 柳姨娘闻言,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道:“你怎么能跟她们比?她们生来便是嫡女,身份高贵,自然要什么有什么,而你却只是一个庶女,庶女就得认清身份,不可任性,否则以后很难找到好的婆家。” 夷珠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故意玩笑的语气道:“若姨娘是正室就好了,那珠儿就是嫡女……” 柳姨娘闻言,面色变了变,旋即强笑着道:“都怪我,出身不好,没能给你最好的……好了,姨娘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夷珠垂眸,“好,姨娘慢走。” 待柳姨娘走后,她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若非重生,让她看明白了很多事情,她还糊里糊涂的以为姨娘是爱她的。 其实,单从表面看的话,姨娘待她,并没有问题,她也像每个生母一样,对自己的孩子嘘寒问暖,处处表现得关心。 但这些,都是在人前,是表面功夫,私底下,柳姨娘待她始终冷冷淡淡的,不喜欢与她有任何亲昵的动作,明明是母女,但她们之间,却始终像是隔了一道什么般。 并且自小到大,在她做了错事,或是闯了祸后,她都只会不咸不淡地数落她两句而已,像是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因此误入歧途,走上歪路。 除非涉及到夷灵,她才会急切地骂自己,教训自己,不准她再跟夷灵起冲突,并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两人的身份差距。 而每次她与夷灵起了冲突,她都是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是让她向夷灵道歉。 久而久之,她便生出反骨来,更加看夷灵不顺眼,忍不住想找她的茬。 前世,她只以为姨娘的那种反应,是因为身份的关系,才令姨娘那般。 但现在回想起来,并不仅是因为身份的关系。 就像刚才,在得知她去了晋王府后,姨娘明显有些紧张和担忧。 得知她并没有对夷灵做什么后,她似乎才松了口气。 前世的时候,她其实也纳闷过,但并没有深想。 但重活一世,她却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 可是,柳姨娘为何会如此呢? 夷珠想不通。 第九章 她真是生你的那个女人 渊王府,书房。 回到王府到现在,小孩一直闷闷不乐。 赵公公怎么逗他,他都提不起劲。 看着书案后处理政务,不被俗事羁绊的父亲,小孩终于按捺不住,出声抱怨,“父皇为何不直接将娘亲接来王府?” 裴渊闻声,终于拨冗瞥了他一眼,但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声警告,“注意你的称呼。” 小孩撇了撇小嘴,“孩儿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唤您的……” 裴渊蹙眉,沉默了片刻后,他终是搁了笔,开口问道:“你确定,她真是生你的那个女人?” 小孩一脸严肃道:“千真万确,是赵公公跟孩儿说的,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父皇您中了药,强了一个姑娘……” 一旁伺候的赵公公:“……”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觑了觑自家主子的面色。 在未来,他竟跟小主子说了这些混账话? 他抬手轻拍了下嘴巴,苦着脸道:“主子,奴才不可能会对小主子说出那样的话的,而且主子人品贵重,怎可能做出那等……” 在主子目光扫来时,禽兽二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好险! 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裴渊拧紧了眉。 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如果没有,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父皇人品贵重,在清醒的状态下,自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禽兽之事,但父皇当时中了药嘛,情有可原。”小孩义正言辞地说。 裴渊:“……” 赵公公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小主子哟,您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小孩没有察觉到自家父皇的异样,继续道:“被父皇强了的那姑娘就是夷国公府二小姐夷珠,可等父皇您找到她的时候,她才刚诞下孩儿不久,便寻短见了,父皇、父皇之后便追封了她为昭仁皇后……” 话说完,小孩整个人好低落、好沮丧。 他做梦都想见到娘亲,想要娘亲活过来呢。 裴渊见他如此,眉间的阴霾顿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孩见他半晌不语,拉了拉他的袖子,劝慰道:“父皇,母后之所以会做那么多错事,都是跟她的成长环境有关,她其实本性不坏的,我们好好引导她,她定能走上正途。” 裴渊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勾了下,莞尔失笑。 他自然知道夷二小姐的为人,从他知道,在未来,自己会与她有着扯不清的关系后,他便派了顾潜去调查她,有关夷二小姐的生平,他早已一清二楚。 他还知道,今日夷珠去晋王府,是为了害夷灵。 不过,关键时候,那丫头好像自己想清楚,收手了…… 沉吟半晌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他的小人版的孩子,重申道:“别的暂且不提,称呼一事,可别再出错了。” 小孩很是聪明机灵,闻言,点点头,保证道:“孩儿知道的,绝不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喊您父皇。” 父皇现在还不是皇帝,他自然不能喊他父皇,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必定会大作文章,对父皇不利,而且现在的父皇,似乎没想过要当皇帝。 第十章 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和荒谬了 裴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情复杂难辨,想起数日前,这小孩凭空出现在渊王府,一见面,便喊他父皇一事。 当时他只以为是谁恶作剧,或是政敌派来,故意陷害他的,可他派出去的人,根本查不到小孩的来历,就好像,这小孩当真是凭空冒出来的,且这小孩言之凿凿,认定他就是他的父亲。 若非小孩长得与自己太像,身上又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胎记,能说出他所有的事情,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且还是从未来过来的,而小孩的生母,则是刚刚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只是,他到这会儿,仍难置信,自己竟会碰那样一个小丫头…… 他自己清楚,因为某种原因,他对女人向来敬而远之,从未有过娶妻生子的打算,否则他也不会到了这个年岁,还没有妻妾。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和荒谬了…… 但是,刚刚那丫头站得那么近,他都没有生出反胃的感觉…… 想到此,渊王抿紧了唇。 他不得不信了小孩的话,在未来,他确实与那丫头生了这个孩子。 无所不能的渊王殿下,头一次,心里生出了茫然感。 他凭空多了一个儿子便罢了,那小丫头,他要怎么处置? 相比起裴渊的复杂心情,小孩却很高兴,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早就跟着夷珠跑了。 那可是他的生母,他心心念念着的娘亲啊…… 他终于见着了自己的娘亲,这感觉真好。 他也是个有娘的人了。 但是想到娘亲会早亡…… 小孩蓦然攥紧了小拳头,他一定要阻止娘亲做傻事。 想着,他继续追问:“父王,您到底什么时候将我娘亲接来渊王府?” 裴渊蹙眉,“过段时间再说……” “不要不要,孩儿不要过段时间,孩儿明日就要见到娘亲……”小孩开始耍赖,“您若不答应,我便自己去找她。” “听话!”裴渊训斥。 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更何况让他去哄一个孩子,若非看在这小子是自己的儿子,他根本不会理会。 小孩小嘴一扁,忽然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孩儿日思夜盼着能见到娘亲,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可父王却不让孩儿与娘亲相见,孩儿真是太命苦了,哇呜——” 裴渊:“……” “……亏孩儿以为,父王会心疼儿子,会对娘亲做过的事情,心怀愧疚,不想父王竟然铁石心肠,对儿子的苦,视若不见,对娘亲的凄苦,更是袖手旁观,呜呜……”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 赵公公已是吓得冷汗直冒,见小主子张大嘴巴,还要继续哭嚎,赶忙上前劝阻,“哎哟喂,小主子别着急啊,主子一定会如您的愿,让您跟娘娘相见的……” 他其实有些纠结,不知该如何称呼夷二小姐,但见自己这般称呼后,主子并没有不悦,便放下心来,继续劝慰,“今日在晋王府,小主子定然也看到了,娘娘被您吓得不轻,若这时候贸然将她接来王府,只怕更会吓到她。” 第十一章 一向不近女色 “我不听不听,你们就只会哄我,怕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接我娘亲来王府,父王可是王爷,只要他想接娘亲来府里,何人敢有异议?”小孩哭哭啼啼的,却一语中的。 赵公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他很早以前就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对他的为人,还是了解的。 就像小主子说的一样,只要主子有心,完全可以将夷二小姐接来,但问题是,主子现在怕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夷二小姐。 毕竟,夷二小姐相对于主子来说,委实有些小了,而且主子一向不近女色。 主子心里怕是还没有适应,自己竟然会与一个小姑娘扯上关系这件事情吧。 “……娘亲很惨的,她被父王强了以后,名节受损,被赶出了国公府,独自住在破屋里,千辛万苦、吃尽苦头,才将孩儿生下来,可是她一天福都没享,便去世了,孩儿真的好心疼、好心疼她……父王难道不该对娘亲负责吗?” 屋中安静,只有小孩哽咽控诉的声音。 赵公公听得险些落泪。 这么一想,夷二小姐确实挺可怜的…… 忍不住的,他看向自家主子的目光里,已不自觉地带了谴责。 夷二小姐那么惨,主子却还那么无动于衷,真真是太不应该了。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终是开了口,“再过几日,夷老夫人六十大寿,到时候,本王带你去。” 小孩闻言,果然不哭了,一抹眼泪,连忙追问:“再过几日,是几日?” “再过五日。”裴渊道。 小孩闻言,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五日……五日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小孩不甚满意,但也知道父王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此时不宜再挑战父王的威严。 “好吧,五日就五日,孩儿等得的。”他皱着眉,妥协道。 赵公公抹了抹汗。 也就是小主子,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这般挑战主子的威严。 不过,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小主子在未来,必定深受主子疼爱,所以面对主子才能这般自然随性。 晚上,国公府。 夷珠梳洗过后,看着匣子里少得可怜的五两银子,开始犯愁。 前世,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怎么针对夷灵和抢裴辰景上了,对于自己的财政状况,压根不上心。 而口口声声说替她攒嫁妆的姨娘,在她被赶出国公府,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没把银子给她。 所以当时,她只能住在破屋里,勉强度日,直到孩子生下…… 想起前世的惨况,夷珠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她真是太傻了,干嘛要去做那些无益的事情? 她应该多攒些银子的。 身上有银钱,才有活着的底气,遇到事,才能不慌,也能让自己过得好。 夷珠默默想着,将银子放回去,打算明日便出府去寻挣钱的路子。 …… 翌日。 夷珠将包好的一幅画带着,便领着丫鬟碧清出了门。 她昨晚想了一宿,想挣银子,或许可先去字画行碰碰运气。 第十二章 夷珠卖画 虽然以前她处处针对夷灵,但因为她总想着胜过夷灵,所以在琴棋书画方面,也下过苦功夫,尤其能画得一手好丹青。 不过因为是头一次卖画,所以真到了字画行门外,她心里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虽然她自认自己画的画都不错,但真要拿去卖银子,她还是有些没底气的。 碧清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见她人都到门口了,突然停下脚步,便隐约明白了她的顾忌。 “小姐,奴婢虽然不懂画,但是您所绘的每幅画,奴婢都有看过,很好看的,咱们进去试试吧,若是这家老板不收,我们可以去另一家问问,总会遇到有眼光的老板的。”碧清小声鼓励道。 夷珠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丫鬟鼓励打气的眼神,她心里的那点怯意,突然便消散了。 她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们进去。” 一刻钟后,主仆俩走了出来。 夷珠面上看着镇静,但实则袖子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成功了,小姐我们成功了!” 等远离了字画行,碧清神情激动地说。 夷珠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是的,她们成功了。 她的画,成功卖给了字画行。 “足足卖了十两呢!”碧清神情恍忽地说,到这会儿,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家小姐一幅画卖了十两银子呢。 夷珠已经冷静了下来。 其实十两相对于那些名家大儒所作的画,实在不值一提。 但这是她第一次卖画,并且字画行的老板说了,以后若是有好画,他们还收。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实在令人高兴。 她从钱袋里拿出一两银子,塞进了碧清的手里。 “小姐?”碧清愣住。 “赏你的。”夷珠笑眯眯地说。 “多谢小姐。”碧清回过神来,呐呐地说,总觉得小姐自昨日回来后,就变了,以往身上的那种戾气没了,整个人变得平和了很多,竟会设法挣银子了,现在还赏她银子…… 夷珠不是没有注意到丫鬟的疑惑,但她并未向她多解释什么,而是温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前世,这个丫鬟始终陪在她身边,在她穷途末路的时候,也始终未曾离弃,她了结生命时,孩子也是托付给了她,让她抱回的国公府…… 碧清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奴婢什么都不想吃,小姐把银子好好攒着吧。” 小姐虽然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但是每个月的月钱,都被柳姨娘以给小姐攒嫁妆为名目给拿走了,小姐身上几乎没有银钱傍身。 在这个世道,没有银钱,是寸步难行。 她好几次都跟小姐提,但小姐压根不在意。 昨日,她听到小姐向柳姨娘要银子时,还是挺吃惊的,但也很欣慰,小姐总算意识到银钱的问题了。 她没敢告诉小姐的是,好几回,在小姐没看到的时候,柳姨娘看她的眼神很冷,实在不像是一个心慈,会为女儿打算的母亲。 她一直盼小姐自己能多长点心,为自己打算。 现在看到小姐有所改变,她打心底感到高兴。 夷珠顿了下,明白她的意思。 这丫鬟平时闷不吭声的,但其实心如明镜。 第十三章 无需你来警告我什么 她一定也察觉到了姨娘的不妥之处吧,但聪明得没有多言。 “我知道了,但今日例外,你家小姐我第一次挣钱呢,我们必须吃点东西,庆贺一下。”夷珠愉悦道。 碧清见她坚持,便没再多言,免得扫兴。 她转头看了看,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指,“那咱们就吃那个吧。” 夷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旋即失笑,却没有反对,“好,就吃糖葫芦。” 片刻后,主仆俩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正在这时,夷珠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撞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拿不稳掉下去。 转头看去,便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绿裙少女,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夷二,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对方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夷珠顿了下,并不打算理会她。 这人是礼部尚书之女齐悦,正是夷灵的好姐妹。 两人关系很好,不过遇到事情,夷灵一向唱白脸,齐悦则唱黑脸,因此夷灵的名声很好,但齐悦的名声却很臭。 偏偏齐悦这丫头一无所觉,还乐在其中,总喜欢为夷灵打抱不平呢。 夷珠暗暗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其实她们俩都蠢,只有那夷灵是聪明的。 见她要走,齐悦不客气地伸手将她拦下,并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道:“老实交代,你昨日去晋王府做什么?” “我去做什么,不用向你禀报吧。”夷珠淡淡道。 齐悦沉下脸,警告道:“夷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景王殿下压根不喜欢你,你若是再敢去破坏景王和夷灵的感情,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夷珠顿了顿,问:“昨日你没在景王府?” 齐悦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不耐烦地说:“当然有。”夷灵可是她的好姐妹,昨日她成亲,她自然有去,只不过昨日是夷灵大喜的日子,她不好在她婚宴上找晦气,否则她昨日便教训了这夷珠! “既然有,应该有听到我说的话才对啊。”夷珠不紧不慢地说。 齐悦一听,气冲脑门,“夷二,你蒙谁呢?你会那么好心,特地去给夷灵道喜?”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真心给她道喜的,毕竟她可是我的亲姐姐。”夷珠淡声道。 齐悦听得火冒三丈,她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怒斥道:“你这个人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夷珠有些不耐道:“你这般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对景王有什么想法呢。” 齐悦面色一变,“你胡说!” 夷珠扯回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说:“那就当是我在胡说吧。”顿了顿,她又道,“对了,日后看到我,你还是绕道走吧,我从未喜欢过景王,以后自然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所以,就无需你来警告我什么了。” 齐悦一怔。 夷珠领着碧清径直离开。 然而她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玉雪团子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歪着小脑袋,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夷珠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他。 见娘亲看到了自己,玉雪团子立即咧开小嘴,嗓音软软地喊,“娘亲——” 第十四章 真是渊王那尊大佛 夷珠一阵头皮发麻,未作出反应,玉雪团子已一阵风似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碧清已完全傻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扑进自家小姐怀里,忘了反应。 软绵绵的小身子扑在自己的腿上,夷珠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偏偏小孩一无所觉,仰起脸,好奇地问:“娘亲,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孩儿可以尝一下吗?” 夷珠:“……” 碧清这时已经回过了神,她生气地扯住小孩的后衣领,训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你乱叫什么?我家小姐还未……” “碧清姑姑!” 碧清话未说完,便被小孩开口打断了。 碧清愣住,这小孩喊她什么? 小孩漂亮乌黑的大眼睛,亲切地望着她,她训斥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还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夷珠也惊了。 这小孩竟然认得碧清? “娘亲,孩儿想吃那红红的果子。”小孩丝毫未在意因为自己的一个称呼,而给两人带来的困惑,他扯着夷珠的袖子,软声央求。 夷珠压下心头的吃惊。 看着小孩可爱漂亮的小脸,她莫名觉得亲切。 想了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这叫糖葫芦,不过已经被我吃过了,你想吃的话,我另外给你买。” “不用不用,孩儿不嫌弃娘亲的口水的。”小孩摆了摆手,接过娘亲手里的糖葫芦,便“啊呜”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好好吃哦,味道酸酸甜甜的。” 碧清惊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 他为何喊自家小姐为娘亲? 而小姐好似认得他的样子。 看着津津有味地吃着糖葫芦的小孩,夷珠心情复杂极了。 昨日在景王府,这小孩突然冒出来,并莫名其妙地喊她娘亲,她便觉得古怪的很,但也以为,不会再碰到他了,没想到今日又在街上碰到了他。 最令她吃惊的是,这小孩竟然知道碧清的名字,而且喊姑姑的时候,语气熟稔,好像之前就认识一样。 “你之前……见过碧清?”夷珠疑惑问道。 小孩吃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下,旋即眨巴着眼睛,摇摇头,“没见过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夷珠不解。 “要知道你身边人的名字,并不难啊。”小孩不甚在意地说。 夷珠闻言,沉默了下来。 是啊,这小孩可是渊王之子,若他想知道什么,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 夷珠只以为是这小孩派人调查了她,所以才会知道碧清。 她目光落在小孩身上。 他的吃相很好,即便吃得有些急,也没让糖渍沾在嘴角。 不愧是皇室贵胄,这仪态和举止,为常人所不能及。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街上来,你的家人呢?” 小孩见她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回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跟父王一起的。”说着,他扬手指向一处,“我父王就在那里。” 夷珠闻言,吃了一惊。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见不远处,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风吹起车窗帘的一角,裴渊那张禁欲矜贵的俊脸,一晃而过。 夷珠惊惧。 真是渊王那尊大佛! 第十五章 她不想离渊王近,只想离得远一点啊 他们来此多久了? 刚刚可听到了她与齐悦的对话? 夷珠头皮一阵发麻。 “我还以为要过几日才能见到娘亲呢,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孩儿好开心。”小孩嘴里吃着糖葫芦,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夷珠强自镇定下来,轻声问:“为什么说过几日才能见到我?” 小孩眼睛转了转,没有将过几日要去国公府一事告诉她,到时候娘亲才有惊喜嘛。 “因为过几日,父王才有空啊。”他眨了眨眸,突然拉着她的手道,“我父王在那里,你不过去给我父王行礼吗?” 夷珠心里犯愁。 光是渊王的那些传闻,便让她心底发憷,更何况面对真人? 她此时只想赶紧走,别与对方有什么交集才好。 “渊王日理万机,我便不去打扰……”她寻的推脱之辞,尚未说完,头顶便突然落下一片阴影,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夷二小姐。” 夷珠一僵,愣愣抬头。 竟见刚才还在马车里的男人,此时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目光淡淡看着自己。 夷珠一惊,连忙转身行礼,“臣女拜见渊王!” 一旁的碧清也急忙跟着行礼。 裴渊抬眸瞥了眼夷珠,随后,目光在两人不足一尺的距离间,顿了顿,而后挪开目光,淡淡道:“免礼!” 夷珠顺势直起身来,恭敬道:“若无别的事,臣女便先……” 告退二字尚未说出口,小孩已急声开了口,“相请不如偶遇,眼下正好到了饭时,父王便请娘亲一道去凤鸣楼用膳吧。” 夷珠愕然地看着他。 裴渊也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 被父王盯着,小孩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糖葫芦,丝毫没有心虚和愧疚,依旧大言不惭地说:“凤鸣楼的烧鹅好吃,娘亲一定会喜欢的,而且凤鸣楼不远,就在前面,走几步路就到了。” 夷珠尴尬极了,婉拒道:“多谢小王爷,臣女还有要事……” “你竟敢不给本小王爷面子?”小孩板起脸,故意做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夷珠:“……” “走吧。”这时,裴渊淡淡开了口。 夷珠闻言,难掩眸中惊诧,“王爷……” 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凤鸣楼的方向走去了。 夷珠惊呆了,渊王真要请她去凤鸣楼吃饭? “夷二小姐,这边请!”站在后面的赵公公,连忙上前,殷勤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娘亲,走嘛走嘛。”小孩也晃着她的手,糯声催促。 夷珠暗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他们去了。 远处,齐悦惊愕地看着夷珠走远的背影。 刚刚那位……是渊王? 夷二什么时候与渊王攀上关系了? 齐悦很震惊。 …… 夷珠等人到凤鸣楼的时候,渊王府随行的侍卫已经先一步过来打点好了。 进入雅间后,夷珠本想找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不想,小孩却殷勤地拉着她,将她推到了裴渊身旁的座位。 “娘亲就坐这里吧,离父王近一点。”小孩神色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架势。 夷珠:“……” 她不想离渊王近,只想离得远一点啊。 第十六章 真像一家三口 裴渊看着女孩儿拘谨不自在的样子,眸内划过一丝笑意,旋即在她寻借口推脱之前,沉声道:“坐。” “是……”夷珠迟疑了下,最终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人拘谨得不得了,浑身不自在极了。 小孩乐颠颠地爬上她旁边的座位坐好,然后吩咐赵公公,“快让他们上菜,娘亲饿了。” 夷珠:“……”她有表现出饥饿的模样吗?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小孩。 “老奴这便吩咐下去。”赵公公看着桌上三人,满脸笑意,可真像极了一家三口啊……不,其实就是一家三口! 这夷二小姐真是不错,他在主子身边伺候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竟有人能出现在主子身边,而没引起主子反感和不适的。 看来,这夷二小姐果真特别! 没片刻,店小二便端着各色佳肴进来了。 “娘亲,这烧鹅好吃,您快尝尝!”小孩迫不及待地拿了公筷,给夷珠夹菜。 夷珠真是要受宠若惊了,“多谢小王爷!” “叫我乐乐!”小孩笑眯眯地说。 夷珠顿了下,放下筷子,以商量的语气道:“小王爷,以后能不能别再喊我……娘亲了?” “那怎么行?”小孩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您就是我娘亲啊,我不喊您娘亲,那就是不孝!” 夷珠:“……” 她今年才满十五岁啊,再这么被喊下去,她这辈子,怕是也要嫁不了人了。 偏偏对方是渊王之子,她还不能将对方怎么样。 夷珠很是犯愁。 裴渊看了她一眼,将她脸上的愁绪看在眼里,顿了下,转头对小孩道:“狐儿,夷二小姐尚未出阁,你那般喊她,会有损她的名声,日后不可再如此了,可明白?” 小孩噘了噘嘴,想说,那父王您尽快将娘亲娶了,不就好了? 但也知道,娘亲如今年岁尚浅,况且大家今日才第二次见面,操之过急,怕是会将她吓到。 想着,他闷闷不乐地点头,“孩儿明白了……” 夷珠闻言,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老实说,她并不讨厌这个孩子,甚至还挺喜欢他的,可能是他生得太漂亮了,人又可爱,还有他的乳名……也叫乐乐…… 只是他对她的称呼,实在让人困扰。 不过现在他已经答应,以后不会再那般喊她了。 想着,她动手给他剥了一些虾。 小孩见状,立马阴转晴,埋头苦吃了起来,唔,娘亲剥的虾,就是好吃。 夷珠放下心来,见他爱吃虾,便给他多剥了几只。 “狐儿一向淘气,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时,旁侧响起男人清冷的声音。 夷珠顿了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臣女明白的。” 裴渊见她模样乖巧,不禁陷入沉思。 若说昨日是意外,那今日坐得这么近,他竟然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又要作何解释? 忍不住的,他多看了夷珠一眼。 这夷二小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她似乎与顾潜查到的,有些出入,与狐儿描述的也不太一样。 还有,她刚刚在街上与齐家女说的话…… 裴渊若有所思。 用完膳,夷珠提出告辞。 小孩忙道:“我们送你。” “不用了,没有多远的。”夷珠连忙婉拒,“今日多谢王爷和小王爷的款待!” “夷二小姐客气了。”裴渊黑眸微阖,声音是一贯的低沉。 夷珠刚要走,小孩突然将她喊住,“等等!” 第十七章 夷珠脸红 “小王爷还有事?”夷珠回头。 小孩转身快速从赵公公身上扒拉出一个钱袋来,然后塞到她手里,“这点银子,算是我跟娘……你的见面礼。” 夷珠呆住了,手里沉甸甸的钱袋,让她瞬间回过神,“不用了,我有银子的……” “你没有。”小孩噘了噘嘴,很是心疼地说,“你过得很苦,我都知道的,你身上所有银钱加在一起,怕是连八两都没有。” 夷珠:“……” 回过神来,她不禁有些脸红。 为何他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在今日之前,她身上确实只有五两银子。 这时被小孩无情地揭露出来,让她感到臊得慌,尤其渊王和赵公公还在旁边看着。 她不禁急声道:“我真的有银子。”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她连忙将自己的荷包拿出来,“不信你看,这是我今日挣到的,有十两。” 小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挣到的?” “是。”夷珠这会儿已冷静了下来,将小孩塞来的钱袋,递了回去,“多谢小王爷的好意,不过夷珠无功不受禄,不能拿你的银子。” 小孩刚要说什么,这时裴渊突然开口问道:“夷二小姐的银子,是靠什么挣来的?” 夷珠有些赧然,绞了绞手指,垂着头,小声道:“我、我卖画……” “你会作画?”裴渊有些惊讶。 “嗯。”夷珠点点头,不欲多谈此事,便道,“夷珠先回去了。” 看着女孩儿还稍显稚嫩的脸庞,裴渊顿了下,点头,“嗯。” 夷珠暗松了口气,朝他福了一礼,便带着碧清走了。 待二人一走,裴渊转头吩咐侍卫,“将画取来。” “是。”侍卫领命而去。 裴渊三人刚回到府上,侍卫便将画取回来了。 赵公公接过,放在裴渊面前的书案上。 裴渊缓缓展开。 入目,竟是一幅山水画。 画工精湛,勾勒出的景物,自然、写实,像是真的一样,有种让人身如其境之感。 裴渊怔了下。 倒没想到,夷珠竟能画得一手好丹青。 这画,不管是着墨,还是上色,都不输名家,只卖十两银子,夷珠亏了。 赵公公在旁边看到了,也大为震憾,“这真是夷二小姐所画?” “当然是我娘画的。”小孩挺了挺小胸膛,满是自豪地说,“碧清姑姑跟我说过,我娘画得一手好丹青。看,这里还盖了我娘的印章呢。” 赵公公目光落在画卷的末尾,果见其上戳了一个小印,夷珠二字,很是清晰。 “夷二小姐真是太厉害了!”赵公公夸赞道,“不过这画这么好,只卖十两,夷二小姐怕是被那字画行的老板给骗了。主子,需不需要奴才去字画行,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给二小姐一些照顾?” “不必。”裴渊沉声否决了他的提议。 “可是二小姐这样卖画,太亏了。”赵公公很是替夷珠着急和惋惜。 小孩也举着拳头,愤愤不平道:“我娘亲辛苦作的画,那些人怎敢欺她?我要去教训他们!” 裴渊看了眼替自己娘亲鸣不平的儿子,沉吟了下,突然道:“本王记得前厅尚缺一幅画。” 第十八章 裴渊怀疑 赵公公一愣,渊王府早在建府之初,便在各处需要的地方,布置妆点好了字画,哪里都不缺啊,而且那些字画不是出自宫廷画师,便是名家大儒…… 前厅作为会客的地方,更是不缺。 但他跟了裴渊多年,自然不笨,主子说缺,那便是缺。 大不了到时候取下一幅来不就好了? 他很快明白了主子的心意,忙附和着点头,“是还缺一幅画,左右都要找人画,不如过段时间,奴才便请夷二小姐过府来画?” “好好好,就这么办。”不等裴渊说话,小孩已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了下来。 赵公公含笑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裴渊。 “可以。”裴渊点头。 小孩高兴得要跳起来,吩咐赵公公,“你可得早些请娘亲过来。” “过几日不是要去国公府么,到时候,小主子可以亲自跟夷二小姐说。”赵公公笑眯眯地说。 “嗯。”小孩双眼发光,重重点头。 裴渊想到一事,忽然吩咐道:“赵敬,叫顾潜去查一下,昨日景王大婚,夷二小姐到景王府之前,是否遇到了别的事。” 赵公公一怔,“怎么,主子可是觉得二小姐哪里不妥?” 裴渊沉默。 其实那日在景王府,夷珠突然收回了要泼向夷灵的毒液开始,便有些不对。 据顾潜查到的,夷珠与夷灵向来不对付,夷珠非常嫉恨夷灵,总想抢走夷灵的东西,包括裴辰景。 但是这些,跟他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所看到的夷珠,并不像顾潜查到的那样,自私恶毒,反而端丽娴静,又颇有才华,能画得一手好画。 而且按裴狐所说,夷珠真的在夷灵和裴辰景的喜堂上,对夷灵泼了毒液,只不过夷灵早有准备,给避开了,所以夷珠并没有得逞。 反而因为这件事情,夷珠名声尽毁,身陷泥淖,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也无人问津,以致夷珠更加痛恨嫉妒夷灵,后来,才会做了那件事情…… 昨日在景王府,他目睹了夷珠改变了计划,便觉得蹊跷,但也只以为她是悔悟了。 可现在想来,一个人会悔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毕竟昨日,她还揣着毒液去了景王府,说明,她是真的想害夷灵。 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得这般彻底? 他总觉得夷珠身上发生了事情。 “她好像与别人口中说的不太一样。”半晌,他淡淡道。 小孩松了口气,旋即笃定地说:“我娘亲肯定是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裴渊垂眸看着儿子,“但任何事情的转变,都会有原因。” 小孩皱眉,“难道父王是怀疑我娘亲是装的?” 裴渊摇头,“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变了。” 心怀恶毒的人,不可能会有那样一双清澈无垢的眼睛。 他所看到的夷二小姐,眼睛清澈坦荡。 小孩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娘亲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改了。” 他来到这里,最想改变的便是娘亲。 只有娘亲向善了,才有可能改变结局,好好活着。 他想要娘亲长命百岁! 第十九章 怕是全天下头一份 夷珠并不知道自己卖给字画行的画,已经出现在了裴渊的书房。 她跟碧清从凤鸣楼出来后,并没有立即回国公府。 考虑到家中作画的颜料不够了,主仆俩便先去买齐了,才回国公府。 只是不巧,刚进府门,便遇到了夷默。 夷珠脚步顿了下,本想直接绕路走的,但夷默握着马鞭已经冲了过来,并拦住了她的去路。 “昨日在晋王府,你说的那些话,我姑且信了,但明日是我姐姐回门的日子,你若再敢整什么幺蛾子,此物,便是你的下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他手里的马鞭重重抽打在旁边的树枝上。 下一刻,一截手臂粗的树枝,竟断成了两截,“哗啦”一声,坠落在了地上。 碧清吓了一跳,护着夷珠,往后退了两步。 “世子,您……” 夷珠回过神来,拦下了碧清,朝怒发冲冠的少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若是我还犯浑,你可随意用这马鞭抽我!” 夷默愣住。 旋即,俊眸狐疑地看着她。 对方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这夷二,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昨日她在喜堂上的表现,他还以为她是装的,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死心,定还憋了什么坏招,要害姐姐呢,故而刚刚他才会对她进行敲打。 年轻气盛的少年,还不擅掩藏情绪,所有的心思,都刻化在脸上,所以夷珠一下便看懂了。 不过她并不甚在意。 因为她以前确实做了许多错事,任是谁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她变好了。 加之二人从前也有些过节,对方又一向不喜欢自己,自然不会对她轻易改观。 不过,她也不会刻意向别人证明什么。 “你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我……”夷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拎着马鞭,大步出了府门。 看着少年走远的背影,夷珠暗暗叹息了声。 夷默跟夷灵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夷国公府,唯一的男孩,不仅夷夫人疼爱,夷老夫人更是视其为眼珠子般,疼得不得了。 而夷默跟夷灵的姐弟感情深笃,一向很是护着夷灵。 她曾一度很羡慕。 只是夷默看她不顺眼,一向不屑与她往来,而见了面,两人便互相讽刺,谁也不让谁。 不过在前世…… 夷珠想到夷默前世的遭遇,有些惋惜。 那么意气风发的男孩子,因为不慎摔断了腿,无法投身喜欢的军营,从此抑郁寡欢,一蹶不振…… 回到翠微院,碧清关好了屋门,将憋了一路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小姐,今日那位,真的是渊王吗?”她颇为激动地说。 夷珠坐下喝了些水,闻言,一阵失笑,“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但是奴婢觉得好不真实,奴婢见到了渊王,渊王还请小姐您去吃饭,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碧清感叹。 在大梁,谁不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的渊王? 便是国公爷,怕是都没有与渊王同桌用过膳呢? 但是今日,她家小姐却有幸与渊王共用午膳。 这怕是全天下头一份吧。 第二十章 慧眼识珠 夷珠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对于今天的事情,她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毕竟渊王之于她,实在太过遥远了,本该不可能有交集的。 可传闻中,令人畏惧胆寒的渊王,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甚至还有些温和。 她回想了下与渊王同桌而食的画面。 渊王除了比较寡言和疏离之外,确实不像传闻说的那样。 不过,也许这只是他的表面。 毕竟渊王手握大权,生杀予夺,他若是谦谦君子,也不可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小姐,奴婢听说,渊王府中,一个侍女也没有呢,也没听说过渊王与哪家姑娘走得近,但今日,渊王却请小姐吃饭,渊王是不是……” 碧清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小声问道。 夷珠回过神来,好笑地说:“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不然那小王爷是哪里来的?只是一顿饭罢了,实在没必要多想。” 况且这顿饭,与其说是渊王请的,倒不如说是渊王拗不过小王爷,便勉为其难请了她一顿罢了。 不过看得出来,渊王很宠小王爷。 世人都说渊王不近女色,府中连侍女都没有,现在却凭空多了一个儿子,可见,传闻也有误的时候。 渊王肯定是金屋藏娇了。 否则这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吧?! 所以渊王肯定藏了位美女! 不过前世,她并没有听说过渊王有儿子。 他位高权重,一心辅佐小皇帝。 但是后来听说小皇帝出了事,导致朝野动荡。 具体什么事,她却不得而知,因为那时她自己已自顾不暇,再后来她便自我了结了…… 碧清愣了下,旋即有些失望,“说得也是。”话毕,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双眼发光,“但是小王爷很喜欢您啊,他口口声声喊您娘亲呢,若是……” 夷珠抚额,“碧清,小孩子信口胡诌之言,你怎么也当真?况且……”她顿了顿,“堂堂渊王,怎可能看得上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当他孩子的母亲?这件事情,你日后不要再说,免得惹人笑话。” 碧清惊讶地看着她。 小姐以前,一向自视甚高,从不认为自己庶女的身份,就低人一等,常常与大小姐较劲,还妄图抢走景王,现在却…… 碧清忽然有些难过。 她在夷珠身边蹲了下来,握着她的手道:“小姐别为一些不值得的人难过,小姐那么好、那么漂亮,以后定会有慧眼识珠的人对小姐好的。” 听着丫鬟的安慰之言,夷珠失笑之余,又有些感动。 全天下,怕是只有碧清会觉得她是好的。 “碧清。”她反握住她的手,正色喊着她的名字。 “小姐怎么了?”碧清抹了抹眼角的泪,恭敬问道。 “我从没有喜欢过景王,也不会为了他难过,我如今改变,也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自己,这辈子,我只想好好地活,好好地待自己,仅此而已。”夷珠认真地说。 碧清讶然,“不是为了景王?” “不是。”夷珠神色坚定,垂眸看她,“你信我吗?” 第二十一章 树欲静,风不止 碧清忙不迭地点头,“奴婢自然相信小姐。”说罢,她笑了起来,“奴婢这辈子,唯小姐马首是瞻,其实小姐能那么想,奴婢很为小姐感到高兴,小姐就应该为自己而活。” 夷珠闻言,心里充盈着一种暖意。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碧清也不会。 不管她是好,还是坏,碧清都站在她身边。 “碧清,我很高兴,你始终在我身边。”她头靠在碧清的肩膀上,轻声道。 碧清有些受宠若惊,忙也伸手环住了小姐纤细的背,“只要小姐不嫌弃碧清,碧清便永远陪着小姐。” “谢谢你,碧清。”夷珠真心道谢。为前辈子,也为这辈子。 …… 翌日,是夷灵回门的日子,国公府上下喜气洋洋,翘首以盼着新姑爷和姑奶奶上门。 这么喜庆热闹的日子,与夷珠无关,她有自知之明,便没打算去前院凑热闹,但是柳姨娘不知出于何种顾虑,特地来翠微院叮嘱她,让她不要去前院,免得冲撞了王爷和王妃。 夷珠乐得清静,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现在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掺和与她无关的人和事,她只想多作些画,好拿去卖,多攒些银子。 然,树欲静,却风不止。 她正坐在屋里作画呢,夷灵的贴身丫鬟春喜过了来。 “二小姐,大小姐甚是想您,特地让奴婢来请您前往寿宁堂一聚。” 春喜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夷珠顿了下,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那奴婢便在寿宁堂恭候二小姐大驾。”春喜貌似恭敬地说完,便扭身走了。 碧清目送她走远了,这才进了屋。 “小姐,大小姐找您过去做什么?” “春喜不是说了么,大小姐想我了。”夷珠含笑道。 碧清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夷珠见了,便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这会儿没人,不用顾忌。” 碧清这才道:“小姐,大小姐与您一向不和,虽然您现在无意与她争什么,但奴婢觉得,大小姐未必会善罢甘休,您自己要当心点。” 夷珠闻言,拉过她的手,“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吧,我有分寸。” 其实她清楚,夷灵喊她过去是为了什么? 那日喜堂上,她的表现,虽然没有破绽,但是夷灵肯定觉得她是装的。 今日叫她过去,想来是为了试探。 碧清放下心来,“奴婢陪您过去寿宁堂。” “好。”夷珠点点头。 洗过手,收拾妥当后,主仆俩这才往夷老夫人的寿宁堂去了。 已是三月了,天气渐暖,花园里百花争妍夺丽,煞是动人。 夷珠一路欣赏着,进了寿宁堂。 尚未踏进门,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夷珠一进去,笑声便歇止了,屋中几人齐齐朝她看来。 屋里,除了夷老夫人和夷灵外,夷夫人和柳姨娘赫然在座。 夷珠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坐在老夫人身旁的夷灵,脸上很快重新扬起笑意,亲切地朝她招着手,“妹妹快过来。” 第二十二章 让妹妹进府服侍 夷珠上前两步,朝她屈膝一礼,“珠儿拜见王妃。” 见她屈膝行礼,夷灵嘴角微翘了下,眸内飞快地闪过什么,旋即起身扶了她一把,“珠儿,这里又没有外人,何需行礼,你我可是姐妹,你这样,见外了不是?” 夷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对夷灵的表现,很是满意,“一家人,就该如此。” 夷珠垂眸,淡淡笑了下,点点头,感动道:“珠儿记住了,那下次珠儿若是忘了给姐姐行礼,姐姐可别在意。” 闻言,夷灵面上有丝不自然,但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大度地说:“自然不会,我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用那般见外。” 她这番话,自然又赢得了几位长辈的认可。 “姐姐真好。”夷珠也适时地夸赞了一句。 夷老夫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觉得这个孙女,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懂事了? 若是以往,她哪里会好好说话,必定是像炮仗一样呛夷灵了。 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少女静立在那里,从容镇静的模样,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与平时的浮躁简直是判若两人。 夷老夫人那双睿智的眼睛,悄悄掩去了异样,并未说什么。 夷灵亲昵地拉了夷珠的手,在老夫人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屋里,几人寒暄了几句后,夷灵又将话题扯到了夷珠身上。 “珠儿,你那天能来王府给我贺喜,我真是太欢喜了。” 夷珠顿了下,果见祖母的目光看了过来,面色有丝凝重。 那天她从景王府回来,夷夫人和柳姨娘,便知道她去了夷灵婚礼一事,但祖母却不知道。 而根据她从前做的那些蠢事来看,祖母怕是会认为她那日去夷灵婚礼,是别有用心…… “珠儿从前犯浑,做了太多错事,我还以为姐姐会嫌弃珠儿的恭贺呢,听姐姐说欢喜,珠儿便放心了。”赶在祖母质问前,夷珠率先真诚地开了口。 夷灵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旋即却笑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傻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又岂会抓着妹妹过去的错处不放?” “姐姐气量宏大,珠儿实在惭愧。”夷珠感叹道。 夷老夫人面色一松,含笑看了看两个孙女,很是满意。 夷灵嘴角勾了下,忽然一脸惭愧地说:“珠儿高看我了,其实以前看到你一直追在王爷后面跑,我还挺生气的,但这几日,我也想通了。王爷毕竟身份贵重,日后府中,少不得还会进人,与其让旁人服侍王爷,倒不如让妹妹进府。妹妹你说呢?” 她说着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夷珠,想从她脸上看出伪装的蛛丝马迹。 奈何,她要失望了。 听了她的话,夷珠一丝欣喜也没有,反而一脸吃惊,继而又一脸失望地说:“姐姐,我以为那日在王府,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姐姐你却……” 说罢,她便紧紧咬住了唇,没再说话,但难过失望的样子,却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第二十三章 夷灵的圈套 屋中几人俱都惊讶地看向夷灵,是没有想到她竟生了这样的想法。 夷老夫人面色最是不虞,却忍着没有发作。 夷夫人看了看夷老夫人的面色,又看了看夷珠难过的样子,蹙着眉对夷灵沉声道:“你说的那什么混账话?你才嫁进王府几天,不想着怎么抓牢王爷的心,竟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夷夫人不轻易动怒,这番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了夷灵一跳,她连忙辩解道:“女儿也是为长久计,珠儿是我妹妹,她若能进府,也可以帮衬我一些……”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很是委屈的样子。 夷珠心里一寒。 夷灵真的是想她进王府吗? 她这不过是为了试探她。 若她是装的,目的是以退为进,那在她作出这样的表态后,必定会欣喜若狂。 好在,她早已幡然醒悟,否则,就要钻入夷灵的圈套了。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看了看屋中几位长辈,抿着唇,语气坚决地说:“看来,姐姐还是不信我,那今日当着祖母、母亲、姨娘的面,我便重新再说一遍。 我,夷珠,从未心悦过景王,日后也不会,若我生出那种龌龊心思,便叫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如此,姐姐可放心了?” 夷灵面色一变。 柳姨娘目光闪了闪,难掩惊讶。 夷老夫人和夷夫人却面色沉了沉。 “你这个丫头,怎地发这么重的誓?”夷老夫人回过神来,沉声训斥。 夷珠眼圈一红,垂下眼睛道:“对不起,祖母,我以前不懂事,做了不少错事,姐姐会误会,也是应当的,希望经过今日后,姐姐能信我,别再胡思乱想。” “你何必如此?”夷夫人叹息。 “对不起,母亲。”夷珠小声道。 夷夫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将话说开了就好。”这时,夷老夫人开口道。 夷灵心下一沉,目光隐晦地瞥了夷珠一眼。 她真是小瞧了她。 看来,夷珠非她所想的那般头脑简单,甚至,远比她所想的,藏得深。 而她今日不但什么都没有试探到,反而让夷珠得了祖母和母亲的好感。 她心里一阵不舒坦。 尤其看到母亲心疼地看着夷珠的样子,她便好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别人家的主母,都对妾室和妾室所生的女儿,不屑一顾,甚至恨不得赶尽杀绝,她母亲倒好,还心疼起了庶女。 “灵儿,珠儿她已经改了,你以后就别再揪着珠儿从前的错事不放了。”夷老夫人目光忽然落在夷灵身上,接着前面的话说道。 夷灵一惊,连忙收敛了神色,一脸愧疚地说:“灵儿知道了。”说着,拉起夷珠的手,歉意地道,“姐姐错了,以后再不说那种话了,妹妹就原谅我吧。” “姐姐别这样说,本来也是珠儿有错在先。”夷珠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夷灵看着她清艳绝色的面容,眼睛眯了下,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夷老夫人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夷家女儿,理当如此!” 第二十四章 实在太违和了 夷灵闻言,便闭了嘴。 她刚刚已惹得祖母不悦了,这时候不宜再生事,否则祖母会对她有意见的。 说来奇怪,明明她才是夷家嫡女,她母亲懦弱愚善便罢了,祖母对她和夷珠,竟也一视同仁。 这点是最令她不舒坦的。 夷珠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女,凭什么呢? 夷灵满心不悦。 一直未说话的柳姨娘,这时,抬头看了眼静坐在那里的夷珠,眉头皱了下。 夷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今日夷灵回门,她竟不吵不闹,实在太违和了。 难不成……她真的改了? 想到此,她面色沉了沉。 “对了,再过三日,就是祖母的寿辰了,珠儿你准备了什么送给祖母?”夷灵突然开口道。 夷珠心下一沉,夷灵不说,她差点忘了这茬。 再过三天,便是祖母六十岁的寿辰…… 她刚要说话,夷老夫人却慈祥道:“送什么礼不要紧,只要你们有那份孝心,我老人家比什么都高兴。” 夷灵闻言,立即抱住了老夫人的手臂,讨巧地说:“是的呢,祖母自然不在意我们送什么礼,可那是我们的心意呀。是不是,珠儿?”说着,她还偏头看了眼夷珠。 “姐姐说得对。”夷珠只得点头附和。 夷老夫人看了看姐妹二人,而后,摸了摸夷灵的头发,笑问:“那灵儿预备送什么给祖母?” “这是秘密,我现在不能说,到时候才能给祖母惊喜。”夷灵故意卖了个关子。 夷老夫人闻言,笑得很是开怀,“你呀你,就会哄我老人家开心。” 夷灵嘴角翘起,斜瞥了眼一旁坐着的夷珠。 到了用膳的时间,夷国公和夷默,带着裴辰景来了寿宁堂。 方才三人在前院喝茶。 见裴辰景过来了,以夷老夫人为首的女眷,全都起身,欲向他行礼。 裴辰景已先一步上前,搀住了夷老夫人,俊脸上都是谦和的笑意,“都是一家人,祖母不必多礼。” 夷老夫人很是心悦,“那王爷坐吧。” “这里又没外人,祖母就叫我辰景吧。”裴辰景颇没架子地说。 “那老身恭敬不如从命了。”夷老夫人惶恐道。 “祖母坐。”裴辰景亲自扶了夷老夫人到膳桌前坐下。 夷家众人,见裴辰景这般没有架子,心里俱是一松。 夷灵嘴角勾了勾,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眼夷珠。 任凭夷珠再怎么折腾,辰景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似辰景这般的好夫婿,只有她夷灵才能俘获其心。 用完膳后,又坐了片刻,裴辰景提出告辞,夷灵便顺势起了身。 夷家众人,又一顿好送,直将夫妇二人送到了府门外。 挥手作别后,裴辰景便扶着夷灵上了马车。 直到坐进马车了,裴辰景才反应过来今日来夷国公府,似乎哪里少了些什么。 他心里疑惑,掀起车窗帘,往外看。 府门前,夷府众人还站在那里。 裴辰景目光扫过去,看到了站在众人身后的一抹纤细身影。 他怔了下,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是夷珠! 第二十五章 男人果真都那么贱 夷珠今日竟然一反往常的没有纠缠他…… 他眼眸微眯,心中惊诧。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与夷灵说起了这件事。 夷灵瞥了他一眼,故意玩笑道:“怎么,珠儿不喜欢追着你跑了,你反倒不习惯了?那改日,我还是跟珠儿说一下,让她继续追着你跑,如何?” 裴辰景愣了下,旋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勾着唇角道:“吃醋了?” 夷灵冷哼一声,“你想多了,我今日还特地探了珠儿的口风,她是真的不喜欢你了,我有什么好吃醋的?而且她自己也说了,从前会追着你跑,是与我的意气之争,压根就没喜欢过你。” 裴辰景闻言,悻悻地松了手。 夷灵瞥见他面色似有不快,心里突然感到很不舒坦。 难道男人果真都那么贱,被姑娘追着跑的时候,不屑一顾,那姑娘不追了,他反倒在意了? 夷灵心下沉了沉。 此时国公府。 目送夷灵和裴辰景的马车走远后,众人便转身进了府。 夷珠心里惦记着事情,闷头走着,这时,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抬头看去,竟对上了夷国公的目光。 对方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便别开了头,扶着夷老夫人,往寿宁堂去了。 夷珠怔了下。 父亲并不喜欢自己,她从小就知道。 她的生母柳姨娘,是夷夫人亲姨母的女儿,因为家中生变,过不下去了,便来投靠了夷夫人这个表姐。 夷夫人心善,收留了她,可没想到,一日,姨娘趁着夷夫人外出,竟爬了床…… 夷国公深爱着夷夫人,他与柳姨娘的事情,是他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而她的存在,便像一根刺一样,提醒着他曾背叛夷夫人的事实,所以他自然不待见她。 夷珠从前还会觉得不甘心,但重活一世,她已经看淡了。 回到翠微院,她将桌上原本要作的画,收了起来,重新铺了纸,坐在桌前,沉眉凝思。 再过三日便是祖母寿辰,她思来想去,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便决定画一幅画做寿礼。。 虽然祖母说不在意他们送什么礼,但身为孙女,她又怎能随意敷衍? 可她该画什么呢? 记得前世的时候,她随意送了一件礼物,祖母并没有说什么,而夷灵则送了一串佛珠,据说是请高僧开过光的,祖母信佛,自然对这份礼物喜欢得不得了。 想着,她眼睛一亮。 她知道要画什么了。 她提起笔,开始潜心作画。 …… 三日的时间,转眼即过。 这三日,夷珠都待在自己的屋里,总算赶在夷老夫人寿辰前,将画给画好了。 夷老夫人寿辰这日,前来祝寿的人很多,非常热闹。 而夷灵,毫无意外地成了众女眷追捧奉承的对象。 听着周遭绵延不绝的奉承话,夷灵心情愉悦。 站在夷夫人身后的柳姨娘,笑着夸赞道:“大小姐的仪态可真好,端庄大方,还是夫人教导有方。” 夷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夷家的女儿,自然是不差的。” 柳姨娘有些讪讪的,“但珠儿就……” 夷夫人刚要说什么,林嬷嬷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要不然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呢?柳姨娘当年就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二十六章 渊王府的小王爷 柳姨娘面色变了变,旋即一脸晦涩地说:“林嬷嬷,当年的事,我早就悔了,今日是老夫人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别再提?” 林嬷嬷被她气笑了,自己做了那腌臜事,却摆出这一副无辜又苦涩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 她冷笑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夷夫人制止了,“好了林嬷嬷,去帮忙招待宾客吧。” “是。”林嬷嬷有些不忿地瞪了柳姨娘一眼,这才走了。 夷夫人也没什么兴致地走开了。 待二人一走,柳姨娘嘴角轻勾了下,目光再看向夷灵的方向时,眸中隐隐有得意之色,一闪即逝。 夷灵被一众女眷们簇拥着说话,内心的虚荣心,正有些彭胀,却在这时,宾客中传来一些骚动。 她循声望去,竟见夷珠自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 夷灵愣了下,那孩子是…… “咦,那不是渊王府的小王爷么?”有女眷惊呼出声。 紧接着,更多人附和点头,“确实是呢。” 夷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有女眷拉着她的手道:“景王妃,那日你与景王大婚,那孩子也有去呢,你有见过那个孩子吗?” 渊王府的小王爷? 夷灵狐疑。 她是听说了,那日她与裴辰景大婚,渊王带了一个男孩的事情,但是昨日裴辰景去渊王府见他兄长,并没有带她,说是渊王府不进女眷。 所以,她还没见过那孩子。 这时听得身边女眷信誓旦旦的说辞,她含糊地应了句,便起了身,朝夷珠走过去。 夷珠牵着小孩的手,进了寿宁堂后,寻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将这小孩安置。 到这会儿,她其实还没弄清楚这小孩为什么会来国公府? 当时她从翠微院出来,下人跑来跟她说,府门外有人找。 她过去的时候,小孩便就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前。 看到她,小孩便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她只好先将人领进来。 夷珠给小孩先喂了些水,又叫碧清端了些糕点过来。 小孩正吃着,旁侧一个声音传来。 “珠儿,你这是……” 夷珠回头,见夷灵站在身后,正打量着小孩,便解释了一句,“这是渊王府的小王爷……” 话未说完,便被夷灵急声打断了,“我自然知道他是渊王府的小王爷。”顿了顿,她扬起嘴角,在小孩面前蹲了下来,“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小侄子呢。” 夷珠闭了嘴。 小孩瞥了夷灵一眼,并不搭理她。 夷灵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以为他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便自我介绍道:“我是景王妃,是你的婶婶。” “哦。”小孩应了声,便没有别的话了。 夷灵见状,心里有些恼怒。 她已表明了身份,他竟不喊自己,真是没有教养。 这野孩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前也没听说过渊王跟哪个姑娘走得近,怎么好端端地,就冒出来了一个儿子? “珠珠,带我去见见夷老夫人吧。”这时,小孩拍了拍手里的糕屑,跳下椅子,对夷珠道。 夷珠挑眉看了他一眼,珠珠? 第二十七章 转头便勾搭上了渊王 小孩眨了眨眸,无辜地看着她,像在说,不是你叫我不要喊你娘亲的么? 夷珠:“……” “快走吧。”小孩熟稔地拉住她的手,催促着。 夷珠只好扭头对夷灵道:“姐姐,那我先带小王爷过去了。” 夷灵站起身来,压下心头的不悦,点点头,“那你去吧。”顿了顿,又交代道,“小王爷身份尊贵,珠儿你要仔细些照顾,可别出了什么闪失,否则渊王怪罪下来,大家都担待不起。” 夷珠看了她一眼,刚要说话,小孩却一脸不耐烦地说:“啰嗦!快点走啦!” 夷珠来不及说话,便被小孩拉走了,只留面色难看地站在那里的夷灵。 “那真是渊王府的小王爷吗?怎地性子这般无礼?”春喜小声道。 夷灵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应该没错了。” “那小王爷怎么会跟二小姐混在一起?”春喜蹙着眉道。 这也是夷灵不解的地方。 听说那日喜堂上,那小孩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喊夷珠娘亲,说喜欢她,要让她当娘…… 想到此,夷灵眉间染上了阴霾。 夷珠口口声声说,没喜欢过裴辰景,转头,却勾搭上了渊王吗? 真是好手段!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夷珠和渊王攀上关系,否则岂不是要被她踩到头上? 夷珠带着小孩进去的时候,夷老夫人刚好在丫鬟的簇拥下出来了,见她牵着小孩,愣了下,“这是哪家的孩子?” “老夫人,我是裴狐,您老叫我乐乐就行。”小孩已经挣脱开夷珠的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矩地揖了一礼,然后声音清脆地说,“乐乐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夷老夫人一怔,旋即满目欢喜地说:“好机灵嘴甜的孩子!”说着,已伸手牵过小孩,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他不过五岁的样子,却长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漂亮得不像话,不禁越看越稀罕,“玉梅,快给他拿糖。” 玉梅是寿宁堂的大丫鬟,闻言,立即应了声,快步去取了攒盒过来,揭开盖子,端到小孩面前。 小孩很是规矩地拿了一颗,便罢了手,“多谢老夫人厚爱,不过父王不准我多吃糖,我便吃一颗罢。” 父王? 夷老夫人一怔,“你是……” “祖母,他是渊王府的小王爷!”夷灵已经走了进来,抢在夷珠面前,回了话。 其他女眷这会儿也全都往这边凑了过来,万分好奇地打量着小孩。 “渊王府?”夷老夫人惊讶地看着小孩。 小孩点点头,“是。” “是你带他来的?”夷老夫人看向夷灵,想当然地问。 夷灵刚要回话,小孩却先一步道:“并不是,我不认识她,我是自己来的。” 夷灵手里的帕子,用力一绞。 “你自己来的?”夷老夫人有些吃惊。 “正是。我听珠珠说过老夫人对晚辈慈爱有加,一直想认识,便趁着今日老夫人大寿,特地来给老夫人祝寿。”小孩眨巴着乌黑漂亮的眼睛,继续道,“今日一见,老夫人果然面慈心善,让乐乐备感亲切。”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 这小家伙太能掰了。 她什么时候跟他提起过祖母? 第二十八章 老夫人寿宴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夷老夫人也不例外。 更何况,奉承之人,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这就让夷老夫人听得很是受用。 她慈祥地看了眼夷珠后,问小孩,“你认识珠儿?” “认识,我很喜欢她的。”小孩点着头,认真地说。 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表达对夷珠的喜爱。 小家伙只希望娘亲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听着小孩天真无邪,又满是赤诚的话,夷老夫人笑得更加慈祥了,“珠儿能得小王爷喜欢,是她的福气。” “不不不,是晚辈的福气才对。”小孩忙摇头,“能认识珠珠,是我的福气。” 夷老夫人被他逗笑了,脸上满是笑意,“小王爷太客气了。” 在场的女眷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将目光偷偷瞧向夷珠。 这夷二本事不小,竟能与渊王府的小王爷攀上关系,还被小王爷这般喜欢。 夷灵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心里已被嫉妒填充。 夷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王爷?竟能让他为了她,说出这番话来。 还有刚刚在外面,小王爷不搭理她,是不是受了夷珠的挑拨? 思及此,夷灵眸底掠过怒意。 可当眼角余光扫到女宾们看向夷珠的目光,已然多了炙热时,她心里沉了沉。 她当真是小看夷珠了! 在裴辰景身上碰了壁,她转头便勾搭了他的兄长渊王。 这是想报复她?! 夷灵眸底盛满了阴霾。 小孩今日来国公府给夷老夫人祝寿,是其次,他主要是来看夷珠,并为她撑腰的。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抬高自己的娘亲,却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女人压着声音道:“珠儿,今日祖母寿辰,你可为祖母准备了寿礼?若是没有,我这边另外准备了,可以给你。” 对方虽然像在压着声音,但说话的声音,却并不小。 小孩转头看去。 说话的人正是夷灵。 她此时就站在夷珠的身旁,侧着身,凑在夷珠耳边,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 小孩眼睛眯了下,回身去看夷老夫人。 夷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夷灵说的话。 身为孙女,在祖母大寿这日,没有准备寿礼便罢了,还要别人帮忙准备,夷老夫人便是不会说什么,心里怕也是会有芥蒂的。 娘亲在国公府,本就过得挺难的,再惹得老夫人不悦,以后怕会过得更难。 小孩刚要说话为夷珠解围,夷珠却已不紧不慢地回绝了夷灵。 “多谢姐姐好意,虽然我为祖母准备的寿礼,比不上姐姐精心准备的,但也算是我的一份孝心。碧清,将我为祖母准备的寿礼,拿过来!” “是,小姐。”碧清应了声,将一个长形的盒子,递到了夷珠手里。 夷灵见状,目光闪了闪,隐有不屑。 她就不信夷珠这个草包能拿出什么寿礼来博祖母开心。 便是有,也越不过她去。 她刚刚给祖母送的佛珠,可是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祖母可喜欢了,还夸她最懂她的心意…… 第二十九章 裴渊来了 夷珠接过盒子后,慢慢上前两步,在夷老夫人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虔诚地说:“祖母,珠儿以往不懂事,没少让祖母操心,今祖母大寿,珠儿祝愿您老人家身体康泰,事事顺心。 珠儿笨拙,比不得姐姐,今亲手画了一幅画,希望祖母能喜欢。” 说罢,她便将盒子举过头顶,呈到老夫人面前。 小孩见状,心下一松。 原来娘亲有为夷老夫人准备寿礼,且还是画。 想到父王书房中的那幅画,他对娘亲充满了信心。 玉梅连忙将盒子接了过来。 老夫人看着小孙女虔诚的模样,怔了下,旋即亲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慈祥地说:“送什么都好,祖母都喜欢。” “祖母打开看看可好?”夷珠期盼地看着她。 “好。”夷老夫人含笑点头。 玉梅打开盒子,取出了里面的画卷。 夷珠帮忙将画展开。 其他女眷们,翘首以盼着。 不是说这夷家二小姐,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么?她还会作画?莫不是随便寻了一幅画来,唬弄夷老夫人的吧? 夷灵嘴角勾了下。 不过就是一幅破画罢了,祖母不想给小辈难堪,这才勉为其难看一眼而已。 夷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当世大儒不成?竟自己作画,当作寿礼,真是寒碜! “咦,这画的是什么?” 众人朝画像看去,竟见画中,是一个面相端庄、丰腴的红衣女子,手里托着桃子,身边有鹤和鹿相伴,身后则有青松和海水。 众女眷有些摸不着头脑,“夷二小姐,你画的这是什么?这人是谁?” 夷珠如今只想低调做人,所以她原本并不想当众给祖母献画,引人注目的,奈何夷灵步步紧逼,不得已,她只能将画拿出来。 这时听到有人问起这画,便出声解释道:“画中之人叫麻姑……” “麻姑是谁?”有女眷急声打断了她的话。 夷珠正要再解释,却在这时,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民间有传说,麻姑是长寿的女神仙,还为西王母献过寿,夷二小姐画的这幅画,正是麻姑献寿图。麻姑象征长寿,以麻姑献寿图作为夷老夫人的寿礼,其意义非凡。夷二小姐,很是用心!” 听得此言此声,众人俱是一凛,纷纷转头看去。 便见此时门外,率先走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后跟着夷国公和裴辰景等人。 在看到为首的男人时,夷珠怔了下,裴渊怎么也来了? 屋中女眷们,也惊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要行礼。 “今日是夷老夫人的寿辰,大家无需多礼。”裴渊虚抬了下手,淡声道。 众女眷们闻言,便纷纷退开了。 “父王!”小孩兴冲冲地喊了一声后,已经扑了过去,抱住了裴渊的腿,抱怨道,“您怎么才来?孩儿等了您好久。” 裴渊:“……” 忍住将小家伙拎开的冲动,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怎么不等赵公公,嗯?” “赵公公动作太慢了,孩儿迫不及待要来给夷老夫人祝寿了嘛。”小孩理直气壮。 被嫌弃的赵公公:“……”他不过是回身让人去搬马车上带来的寿礼,只一会儿的工夫,小主子便先跑进来了。 第三十章 裴渊的夸赞 裴渊牵住小孩的手,朝夷老夫人道:“犬子莽撞,希望没给老夫人添麻烦。” 夷老夫人压下心里的惊讶,含笑摇头,“王爷言重了,小王爷非常懂事。”心里暗暗嘀咕:渊王怎么也来了?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儿子。 夷国公自己也很纳闷和意外。 今日母亲大寿,景王来祝寿便罢了,他毕竟娶了他的女儿,来给母亲贺寿,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从未踏足过国公府的渊王…… 夷国公觉得很是莫名。 而且,渊王一来,便说要来寿宁堂给母亲祝寿,他只好将人带了过来。 裴渊说完话后,目光便落在了夷珠身上。 据顾潜回禀,那日裴辰景大婚,夷珠到景王府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若说有,那便是在进王府的时候,她不小心在墙上磕了一下,当时她好像晕了一下,缓了片刻,才进的王府…… 难道是那一磕,让她想通,并醒悟了? 所以之后,她整个人的行事和性子,都截然不同了,就好像……换了个人。 至少,现在的她,跟顾潜原来调查到的丝毫不一样。 可是一个人的改变,都是跟她所经历的事情有关,可那日之前,她还揣着毒液要去对付夷灵,便说明,在进王府之前,她依旧没有变。 她的改变,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裴渊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根据顾潜调查到的消息,便是如此,这段时间,她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夷珠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有些久,心里惴惴不安之际,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画得很不错。” 夷珠心里一松,竟见他的目光,已经挪到了她手里的画上,她连忙垂眸,“臣女画技粗糙,让王爷见笑了。” 裴渊眸内划过一丝笑意,“夷二小姐谦虚了。” 听着二人的对话,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到夷珠手里的画上。 夷老夫人想到裴渊方才说的话,也认真端详起了夷珠手里的画,询问道:“这幅画,叫麻姑献寿?” “是的,祖母。”夷珠点头。 夷老夫人闻言,接过她手里的画来,越看,是越欢喜。 麻姑献寿是民间传说,她自然也听说过。 一时间,夷老夫人脸上堆满了笑意,“这画,是你亲手画的?” “珠儿画得拙劣,希望祖母不嫌弃。”夷珠道。 “你这丫头,祖母虽不懂画,但也看得出来这画的好坏,更何况,渊王都说你这画好,且画的寓意又好,可见,你是用了心的,祖母岂会嫌弃?”夷老夫人满目慈祥。 “老夫人,为了画好这画,二小姐熬了好几个晚上呢。”这时,碧清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夷老夫人闻言,目光看向面前的小孙女,见她身量纤细,盈盈而立,没了往日的焦躁,身上反而了多了几分沉静,心里不禁越加欢喜。 她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珠儿有心了,这幅画,祖母非常喜欢。” 夷珠怔了下,旋即心里生出暖意,乖巧地说:“祖母喜欢就好。” 站在夷夫人身旁的陈夫人,看着乖巧漂亮的少女,突然凑到夷夫人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府上这位二小姐,怎么越看,跟你越像?不知道的人,定要以为这位才是你生的。” 第三十一章 难不成,这孩子真是夷珠为兄长生的? 夷夫人一愣,目光也落在了夷珠的身上。 看着与从前判若两人的庶女,她心里生出复杂之感。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吗? “不过你与柳氏可是表姐妹,你二人长得也挺像,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是还有人以为你俩是亲姐妹么?所以她生的女儿,跟你像,也说得过去。但是灵姐儿,反倒没有那么像你。”陈夫人继续嘀咕道。 夷夫人听到这里,心里的沉甸甸之感,突然便消散了。 是啊,柳氏是她的表妹,是她亲姨母的女儿,姨母与她的母亲本就长得像,所以她与柳氏,走在一起的时候,常有人误认为她们是亲姐妹,那么珠儿长得像她,也并不奇怪。 看着夷珠被渊王当众夸赞,又得了祖母欢心,夷灵心里一阵阵发堵。 夷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能耐? 她正思索着哪里不对劲,却在这时,她身旁的齐悦,突然发出了质疑。 “夷二,这画真是你画的?而不是从外面买来,谎称是自己画的?” 夷灵闻言,嘴角翘了下,齐悦说的,也正是她疑惑的。 其他人此时心里,也纷纷起疑。 实在是这夷二小姐,闻名京城的事,便是坑害和嫉妒嫡姐,与嫡姐抢男人,没什么好名声,这猛然能画得一手好画,着实令人起疑。 面对众人投来的质疑目光,夷珠顿了下,看了眼齐悦,并不意外,她会当众质问自己。 不过,未等她给自己辩驳,小孩已愤而出声,“大胆,这当然是我珠珠自己画的,你是什么人,竟敢这般诬蔑我珠珠?” 他突然怒而出声,将齐悦吓了一跳,再看他身旁的渊王,齐悦咽了咽口水,声音弱了下去,“臣、臣女只是就事论事,夷二她根本就不会作画,这画怎么可能是她画的?” “你怎知她不会作画?”小孩皱眉,受不了别人这般诬蔑他的娘亲。 他人虽小,但沉着小脸,皱着眉头的时候,身上隐有几分渊王的威严气势。 一时间,众人都垂头噤声。 裴辰景讶然地看着这个小侄子。 原本他还质疑这小侄子的来历,可这会儿见他动怒时,蹙着眉头,与兄长几乎如出一辙的模样,他心里的那点质疑,也消散了。 很显然,这确实是他兄长的亲生儿子,他的侄子。 只是兄长对女人向来敬而远之,什么时候与人生下的孩子?且这孩子都有五岁了,兄长瞒得也太实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兄长已有孩子。 不过不知为何,这小侄子并不怎么待见他,他原本还以为小侄子还小,与自己不熟的关系,可他却能维护夷珠。 且那熟悉亲昵的样子,好像二人早已相识多时。 忍不住的,他想起大婚那日的事情。 听说那日,这孩子冲着夷珠喊娘亲…… 难不成,这孩子真是夷珠为兄长生的? 可一想到夷珠今年不过十五岁,他又推翻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再怎么样,现在的夷珠也不可能生出一个五岁的孩子。 裴辰景摇了摇头,笑自己的想法荒谬。 对上小孩逼人的气势,齐悦面色变了变,结结巴巴地说:“夷二她……从未在人前作过画。” 第三十二章 让人陌生,还有点让人害怕 小孩冷哼一声,“没有在人前作过画,你就断定她不会作画?” 齐悦彻底没了声音。 夷灵顿了顿,出声道:“小王爷息怒,齐悦她说话比较直,并没有恶意的,她……” “没有恶意?”小孩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她是恶意满满,故意要诬蔑我珠珠。” 夷灵含怒于心,目光委屈地看了眼裴辰景。 没想到裴辰景却并未帮她说话,而是责怪地说:“齐悦没有任何证据,便那样说,岂非就是故意诬蔑?灵儿,我知你与她交好,但你也不能偏帮于她。” 夷灵喉口泛起血腥气,差点吐血。 她忍着怒,抿唇道:“我并非是偏帮她,只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小王爷小题大作了。” 裴辰景一听,不满道:“狐儿怎么就小题大作了?明明就是齐悦胡搅蛮缠,见不得二妹好,故意在找二妹的麻烦,你不帮着自己的妹妹,反而偏帮一个外人,真是令人寒心。” 听他一口一个二妹,夷灵要被气死了。 裴辰景是吃错药了吗? 从前对夷珠明明不屑一顾的,现在却对她维护上了? 再看看夷珠那张狐媚的脸,她心里便堵得慌。 但到底,她还有理智,没在众目睽睽下发作,而是转头看向了夷珠。 “珠儿,齐悦说话直,得罪之处,我替她向你道歉,今日是祖母大寿,咱们不闹了,可好?” 夷珠听得此言,眉头蹙了下。 什么叫咱们不闹了? 她有跟她们闹吗? 她甚至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夷灵这是在倒打一耙,并不是诚心道歉。 她顿了下,“姐姐这话说得奇怪,闹事的难道不是你跟齐悦吗?不分青红皂白便说我的画是从外面买来,再谎称是自己画的,姐姐你一句小题大作,便想将此事揭过。若是今日别人诬蔑你窃取了别人的东西,你可还能这般心平气和?”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看向齐悦,“画是我自己亲手所作,所以你确实欠我一个道歉!” 她一番话说得不急不躁,又条理清晰,让人无从辩驳。 夷灵面色变了变。 齐悦怔怔看着夷珠,只觉得此刻的夷珠,让人陌生,还有点让人害怕…… 未及细想,她已躬身一礼,“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说。” 见她痛快地道了歉,夷灵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 如此一来,她刚刚岂不是多事了? 她压下心头的恼怒,毫无芥蒂般地看向夷珠,“若妹妹觉得我刚刚说的话不妥当,那姐姐向你道歉。 妹妹向来伶俐聪慧,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姐姐也相信,那画是你亲手所画,可除了齐悦外,难保别人不会对妹妹产生质疑,既如此,妹妹何不当场作画,以堵悠悠众口?” 夷珠闻言,目光清清泠泠地看着她。 转而,她勾唇一笑,却有几分苦笑的意味。 重生后,她便一心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甚至想改善与夷灵的关系,希望能够与她和解,然而,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旁人可不会觉得,她是真的悔悟了。 至少,夷灵就不信,更不要说,与她和解。 眼下夷灵这番话,貌似是为她着想,让她证明自己,打消众人的疑虑,其实不过是笃定这幅麻姑献寿,不是她自己所作,而是从外面买来的。 当众作画,为的是让她当众出丑,让众人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第三十三章 令人意外的夷二小姐 夷珠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也难怪夷灵会这般笃定。 因为夷灵自身并不擅长作画,她擅长的是琴,所以从前处处要与夷灵比较的她,只在她面前展露过琴艺,倒是未在她面前作过画,所以夷灵便笃定她是不会作画的。 “姐姐说得对,二姐你既然画技了得,便当着众人的面,给大家露一手,这可比你画好了再送给祖母强,又能打消大家对你的疑虑,还能给祖母的寿宴助兴,岂不是两全齐美之计?”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夷默,突然出声道。 夷珠看了他一眼,便见这厮竟然还冲她挑了挑眉,挑衅意味明显。 “夷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小孩忽然冷冷道。 夷默一愣,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小王爷好像认得他一样? 小孩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头拉着夷珠的手,安慰道:“珠珠,你不用理会他们,你会不会作画,我跟父王最是清楚,你不用向旁人证明什么。” 夷珠垂眸看着他,见他乌黑若琉璃的眸内,都是满满的信任,心里瞬间划过暖流。 其实小孩跟渊王也没亲眼见她作画,却仅凭她之前在凤鸣楼所言,便信了她。 这份无条件的信任教她动容。 忍不住的,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与他目光平视,“多谢小王爷对我的信任,但事已至此,我若退缩,岂不是更加证实了,我那幅画是从外面买来的?我不想我对祖母纯粹的一份孝心,被人曲解。” “珠珠……”小孩摸了摸娘亲的脸。 这般坚强的娘亲,让他好心疼啊。 裴渊也垂眸看向夷珠。 少女年岁不大,却不骄不躁,身上俨然有股不屈服的韧劲,她冲裴狐浅笑的模样,竟意外的动人。 这三次接触下来,她的表现和展露的性子,分明与外界的传言不符…… 一个人,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改变至此。 夷二小姐,令他意外。 夷珠被小孩那明晃晃写着心疼的表情,给逗笑了。 “没事的。”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后,站起身来。 小孩眨了眨眸,娘亲摸他头了呢。 他瞬间觉得好幸福。 “不用勉强自己。”这时,裴渊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突然开口。 夷珠愣了下,转头看去,便对上了裴渊那双沉若深渊的眸子。 “好。”回过神来,她点点头。 夷灵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抿紧了唇。 夷珠还真是贱,得不到裴辰景的青睐,转头便勾搭起了裴渊。 想着,她心里大为不屑。 “祖母,今日您大寿,珠儿想当场作画,为您助兴呢。”她转头看向夷老夫人,笑意吟吟。 夷老夫人有些陌生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而是吩咐玉梅,“为二小姐准备笔墨纸砚。” “是。”玉梅应了声后,很快下去了。 夷灵心下一松,祖母并未反对,看来也是对夷珠产生了怀疑,要让她当场证明自己。 “渊王、景王,你们还是请到前院喝茶吧。”这时,夷国公出声道。 “不必,这里甚好。”裴渊淡淡道。 第三十四章 犬子很喜欢夷二小姐 夷国公闻言,心里更加纳闷了。 他原本以为,渊王来给母亲祝过寿后,便会走,谁能想到,他竟然直接要留在寿宁堂? 今日的渊王,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兄长都要留在这里,裴辰景自然也便留了下来,更何况,他莫名期待一会儿夷珠的表现。 她到底是有真材实学,还是当真从外面买了画来,谎称自己所作?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一会儿便能见真章。 “既如此,渊王、景王,便先请入座吧。”夷国公压下心里的纳闷,恭敬请二人入座。 “嗯。”裴渊应了声,不过落座前,他转头吩咐赵公公,“将本王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抬进来。” “是。”赵公公领命而去。 “王爷太客气了,您人来了,老身便已是无上荣幸,怎好再让您费心?”夷老夫人颇为动容地说。 她说的是实话,整个京城,除皇室中人外,渊王何曾给别人祝过寿?她这可是独一份呐! 不管渊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确实深感荣幸。 裴渊面色微缓,“您是二小姐和犬子敬重的老人家,本王理该献上一份薄礼。” 夷老夫人一怔。 其他人也颇为吃惊。 渊王这话,说得实在是耐人寻味。 难道说,渊王今日突然到访国公府,并非偶然,而是特地为了夷二小姐来的? 众人面上平静,但内心实则已经掀起轩澜大波。 夷二小姐她何德何能? 这也是夷灵心里想的。 夷珠她何德何能? 不是说渊王不近女色,对女人避而远之,甚至渊王府中一个雌性也没有么? 为何微不足道如夷珠,却能入渊王的眼?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柳姨娘的眸中,已经布满了阴霾,看着夷珠的目光,满是冰冷。 夷珠没料到裴渊会说出那么一句,引人想入非非的话。 他为何要那么说? 夷珠拧紧了眉,不解,还有不满。 最震惊的,莫过于裴辰景。 他看看兄长,又看看夷珠。 怎么也想不明白,二人会有什么交集。 最后,他自己说服了自己,兄长一向对女人避而远之,刚刚那么说,不过是信口之言,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纠结散了。 不多时,赵公公领着抬了东西的侍卫回来了。 也不知道侍卫抬的是什么,用红布盖着,看高度,快有人那么高了。 众人很是好奇。 渊王准备的寿礼是什么? 待侍卫将东西放下后,赵公公便揭开了红布。 红布一掀,霎时有金色光芒闪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厅堂中央的地上放着一棵金光璀灿的树,树身大概有七尺来高,不光是树身,每片叶子也都是金子做的,光线一照,霎时折射出金色耀眼的光芒。 “这是千金树,因为每片叶子上都刻有经文,故而也叫千经树。王爷听闻老夫人信佛,特地让人寻了这树给老夫人做寿礼。”赵公公解释道。 夷老夫人闻言,受宠若惊,起身向着裴渊的方向,就要下拜,却被赵公公及时扶住了,“老夫人使不得。” “老夫人不用如此,犬子很喜欢夷二小姐,以后少不得还会多来往。”裴渊的语气有着少见的温和。 第三十五章 那渊王自己喜欢吗? 夷老夫人一怔,看向旁边一脸茫然的夷珠。 其他人也暗暗吃惊。 看来,渊王今日到访国公府,亲自来给夷老夫人祝寿,当真是为了夷二小姐。 小王爷很喜欢夷二小姐,那渊王自己呢? 一时间,众猜纷纭,但看向夷珠的目光,早已变了。 这夷二小姐,看来是个有本事的,这以后指不定能被渊王给纳了,那可就是独一份了。 被众人或审视、或热忱的目光看着,夷珠真想原地消失。 渊王是怎么回事啊? 他为什么一而再地说这些引人猜度的话? 这时最开心的,当属小孩。 因为父王这么一说,今日过后,他便能随时来国公府找娘亲玩,都不用担心给娘亲招来非议了,因为他喜欢夷二小姐,来寻她玩,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小孩开心得快蹦起来。 “父王、父王,孩儿也很喜欢您的。”小孩扑在裴渊的腿上,有些狗腿地说。 裴渊嘴角勾了下,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看向夷珠,“二小姐若是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夷珠一怔,旋即点头,“是。” 玉梅已领人备好了作画的用具和材料,桌子便放在了厅堂的正中央。 夷珠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桌前。 夷灵见状,重新打起了精神,等着看夷珠成为笑柄。 夷珠到底有没有真材实学,很快就会揭晓了,到时候,渊王必定厌弃夷珠,小王爷也不会再喜欢她。 然而,想象中的不安,并没有在夷珠身上出现。 她沉静地在桌前站定后,提笔蘸墨,在纸上开始挥洒。 不出片刻,原本雪白的纸上,已初现雏形。 小孩很想走近了看,却又怕打扰到娘亲,导致她分神,便按捺下来,在裴渊身旁乖巧坐着。 一时间,厅堂中,很是安静,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安静看着厅中作画的女孩儿。 她运笔自如,动作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夷珠画得依旧是麻姑献寿图,因为画过一次,这次再画,更加得心应手了。 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半个时辰,便将图画好了。 期间,众人碍着裴渊在此,无人敢吭声,硬是坐了半个时辰。 这时见夷珠终于收了笔,俱都暗松了口气。 不等裴渊开口说话,夷灵已起身走向了夷珠。 刚刚坐得远,瞧得不甚清楚。 不过夷珠看着动作虽然很熟稔,但画出来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画。 她笃定地想着。 可走近了,在看到桌上的画时,她脑海里“嗡”的一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桌上摊开的纸上,分明画的是麻姑献寿图,就跟刚才夷珠送给祖母的那幅麻姑献寿图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但这会儿,已没人理会她了。 因为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夷珠画的是什么,纷纷上前来观看。 “这画好漂亮啊!” “夷二小姐真是丹青妙笔!” 一时间,奉承的话,不要钱似地从她们嘴里蹦出。 夷灵回过神来,心里冷笑。 这些人是真心夸赞夷珠吗?不过是看在渊王的份上,夸她两句罢了。 第三十六章 看夷珠的目光变得异常炙热 夷珠并未理会周遭的繁杂,待墨迹和颜料干透后,便双手将画捧了起来。 赵公公殷勤道:“二小姐,咱家替您拿吧。” 夷珠点点头,爽快地将画给了他。 赵公公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画到了裴渊面前。 “主子,二小姐的画画好了。” 看着这幅令人惊艳的麻姑献寿图,裴渊嘴角淡淡勾起。 虽然早就知道夷珠画技了得,但这次却是亲眼目睹了她作画的过程,而且所画出来的图,同样令人惊叹。 他转头看向一脸惊讶的夷国公,意味深长道:“夷二小姐的才华,险些就被埋没了,不过,是金子,总是会发光,夷国公觉得呢?” 夷国公怔住,旋即面露尴尬。 自己的女儿是作画天才,他竟然丝毫不知。 渊王这是在说他毫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吗? 想到这层,夷国公脸上烫了下,心里滋味复杂。 忍不住的,他目光看向盈盈立在不远处的小女儿。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他竟一点也不了解,她还有此才华。 夷默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幅画。 夷二……竟然真的会作画,且画得那么好。 想到刚才自己还挑衅她,想看她笑话的想法,不禁俊脸发烫,尴尬又羞愧。 夷夫人这会儿却松了口气。 只因她也以为夷珠不会作画,生怕她出糗,被人笑话。 而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柳姨娘的面色却阴沉沉的。 最为惊讶的是裴辰景。 不过此时,他内心更多的是复杂。 没想到,从前一直爱慕追逐他,被他嫌弃轻视的夷珠,竟然有此才华。 忍不住的,他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 此时安静站在厅堂中央的少女,像是会发光一般,身上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神采。 一时间,裴辰景竟看得忘乎所以。 夷灵心里此时乱得很。 她没有想到,夷珠竟然还有这一手。 她原本想看她笑话,让她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结果,笑话却演变成了满堂彩,所有人都称赞她,佩服她,便连渊王也对她有那么高的赞誉…… 夷珠她何德何能? 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 夷灵满心不忿着,一转头,却看到了裴辰景看夷珠的目光,这下,心里更加恼火了。 这时,夷老夫人欢喜地朝夷珠招了招手,“珠儿快过来。” 夷珠依言走到她身边,“祖母。” “丫头,渴了吧,快喝点水。”夷老夫人从玉梅手里接过茶杯,递给夷珠。 夷珠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祖母。” 待她喝完茶后,夷老夫人便拉着她的手,慈祥地说:“你是个好孩子,能迷途知返,蜕变成长,祖母很是欣慰。” 夷珠一怔,对上老人家睿智,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忽然便镇定了下来。 原来,祖母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却没有说破,让她难堪。 “谢谢祖母,珠儿会继续努力的。”她垂下微微湿润的眼睛,轻声道。 “嗯,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跟祖母说。”夷老夫人亦是轻声道。 “好。”夷珠鼻子有些酸,重重点着头。 “老夫人,您手里已有一幅麻姑献寿,二小姐后面这幅,可否转赠于本王?”这时,裴渊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七章 夷珠心头莫名一颤 本来喧闹的厅堂,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裴渊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太皇太后的寿辰也快到了,届时,本王想将这幅画,当寿礼送她。”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诧。 没想到渊王要这幅麻姑献寿图,是要当寿礼送给太皇太后的。 一时间,所有人看夷珠的目光,都变得异常炙热。 想不到,渊王竟如此高看夷二小姐,要将她所画,赠予太皇太后呢。 若是她们也能得一幅夷二小姐的画,那得是多有面子和荣光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盘算着,一会儿宴散后,定要找夷二小姐,让她帮忙画一幅。 夷老夫人也是没想到渊王会这般高看孙女儿的画。 孙女儿的画,一旦被献给太皇太后,到时候必定声名鹊起,美名远扬。 不过高兴归高兴,她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而是转头问夷珠,“珠儿觉得呢?” 夷珠轻声道:“这画,本就是我为祖母所画,祖母决定就好。” 夷老夫人闻言,很是受用,便爽快地说:“承蒙王爷看得起珠儿的画,王爷既想要,便赠予您了。” “多谢老夫人愿意割爱!”裴渊颔首。 “王爷言重了。”夷老夫人忙摆手。 裴渊顺势站起身来,“本王政务繁重,不宜久留,今日叨扰了,就此告辞,老夫人多保重!” 夷老夫人闻言,忙要起身,却被裴渊抬手制止了,“老夫人坐着,不必相送。” 夷老夫人只好喊儿子,“快送送王爷。” “是。”夷国公连忙起身。 “父王,孩儿还想跟珠珠一起玩,便不与您一道走了。”小孩仰着脑袋,对自家父王道。 “嗯,赵公公留下陪你。”裴渊摸了摸他的脑袋后,转头对夷珠交代,“乐乐便交给你照顾了。”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夷珠心头莫名一颤,轻点着脑袋道:“是。” 裴渊黑眸中划过笑意,看了她一眼后,接过赵公公递来的画,便抬脚走了。 夷国公父子和裴辰景连忙将他送了出去。 裴渊一走,小孩转身便扑向了夷珠。 “珠珠,你可真厉害。”小孩夸赞道,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夷珠失笑,“小王爷缪赞了。” 赵公公也跟了过来,“二小姐妙笔丹青,令人佩服。” “赵公公过奖了。”夷珠汗颜。 宴席要开始了,夷珠牵着小孩的手,打算带他一起入席,却在这时,玉梅走了过来,“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起坐。” 夷珠有些惊讶,不过在看到身边的小孩时,又理解了。 小王爷身份贵重,既然留在寿宁堂,只然要坐首席。 “好。”她点点头,跟着玉梅过去了。 老夫人坐的那一桌,除了夷夫人和夷灵外,另坐了四个人。 这四人,夷珠都知道。 其中一个年纪与老夫人相仿的,是老夫人的老姐妹,林老夫人,另二位,一个是陈夫人,一个是齐夫人。 陈夫人是夷夫人的闺中密友,平日往来密切,而齐夫人,正是礼部尚书夫人,还有一个人,自然便是她的女儿齐悦。 第三十八章 实有有够折辱夷二小姐的 看到夷珠和小孩一起过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二人都长得极其漂亮,这时走在一起,都要让人挪不开眼睛了。 “这两个孩子,生得可真是标致!”林老夫人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陈夫人也点头附和,“是啊,都要让人挪不开眼睛了。” “我珠珠当然好看了。”小孩挺着小胸膛,颇为自豪地说。 “小王爷也很好看啊。”林老夫人故意逗他。 “那是自然,谁让我父王和娘亲生得好呢?”小孩一点也不谦逊。 齐悦好奇地说:“那你娘亲呢,她在哪里?” 齐夫人闻言,轻咳一声,“悦悦!” 齐悦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了,连忙闭了嘴。 其他人虽然没有问,但心里也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这小孩的娘亲是谁? 能被渊王看上,并诞下渊王子嗣的女人,必定非同一般。 夷姝生怕小孩会难过,便岔开话题道:“小王爷,你一定饿了,先喝点汤。” 说完,她便动手给他舀了一碗汤。 小孩心里一点也不难过,因为他娘亲就在他身边啊。 小孩乐颠颠地想着,喝着娘亲舀的汤,心里别提多美了。 夷灵看着夷珠那殷勤的模样,眸底泛着讥嘲。 还真是贱,为了攀上渊王,竟然上赶着想去给人家做后娘! 不过以她低贱的身份,也只能落得个侍妾的位份而已。 这么一想,夷灵一扫心头的不快,心情好了起来。 不管夷珠怎么折腾,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根本蹦不到她头上去,她又何必在意呢? 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至少,表面是如此。 散席后,夷珠应小孩所求,刚要带他去府里转转,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夫人,走了过来,殷切地说:“夷二小姐,我外祖下个月寿辰,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也画一幅麻姑献寿图吧。” 夷珠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请她作画了。 她正思索着要怎么回复较妥当,小孩已直白地开了口,“麻姑献寿图,可不是谁都能画的,画起来又难,你要我珠珠给你画可以,但你也不能白让她辛苦吧,你打算给她多少酬劳?” 那女眷愣了下,对上小王爷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瞳时,她迟疑地比出五根手指,“五、五百两,成吗?” 夷珠眉梢微动,五百两? “不够?”那女眷见二人不说话,以为是不够,想想也是,夷二小姐画的麻姑献寿图,都被渊王当作寿礼,即将献给太皇太后了,区区五百两,实在有够折辱夷二小姐的。 “一千两!”女眷连忙改口道。 夷珠心头一惊,却故作淡定地点头,“你看着给就行。” 女眷松了口气,再多,她可就有些为难了。 “那夷二小姐什么时候能画好?”女眷含笑问。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五日后来取,成么?”夷珠道。 女眷点点头,“可以,时间上其实也不急,二小姐慢慢画就成。”说着,很有诚意地叫随身丫鬟,取了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夷珠,当作定金。 夷珠让碧清收了。 第三十九章 裴渊是故意的吧 待女眷一走,碧清险些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 天哪,小姐一幅画,竟卖出了一千两的天价! 她已能预见小姐日后财源滚滚的画面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 因为那女眷才走,便又有一个女眷过来向夷珠买画。 也是要麻姑献寿图。 因为有前面的对照,所以这次便也以一千两出售。 那女眷同样给了一百两的定金。 夷珠面上淡定,但走路都有些飘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的画能卖出这样的价钱,是因为裴渊的关系。 是他抬高了她的身价。 夷珠心里有个古怪的想法,渊王是故意的吧,故意抬高她的身价,好让她赚很多银子? 那么那幅被他要走的麻姑献寿图,便不一定是真的要送给太皇太后吧? 夷珠若有所思着。 带小孩在国公府逛了一圈后,小孩想去她的翠微院参观,她便带着他和赵公公回了翠微院。 然而才进门,便看到柳姨娘阴沉着脸坐在那里。 她本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到小王爷和赵公公时,立即闭了嘴,并连忙起身向小王爷行礼。 “妾身见过小王爷!” 小孩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愣是没有叫她起来,而是转头对夷珠道:“珠珠,我有些渴了。” 夷珠看了眼屈身蹲着,面色不自然的姨娘,顿了下,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吩咐碧清倒了茶水过来。 等小孩喝了水后,夷珠才提醒道:“小王爷,我姨娘……” 小孩瞥了眼柳姨娘,抿了下唇,不是很高兴地说:“起来吧。” 柳姨娘心中有恼,却没敢表现出来。 “我还有话要跟珠珠说,柳姨娘先下去吧。”小孩语气很淡。 夷珠打量了他一眼,心中觉得奇怪。 小孩虽然是渊王的儿子,身份贵重,但几次接触下来,她见他并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缘何面对姨娘,却这般态度? 她心里奇怪,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小王爷发了话,柳姨娘纵然心里不满,却也没有多待,很快走了。 不过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夷珠。 夷珠想到刚才进来时,她阴沉的面色,有些莫名。 柳姨娘一走,小孩冷落着小脸道:“珠珠,我不喜欢她。” 夷珠闻言,越加奇怪了,“为什么?你此前见过她?” “我……”小孩张嘴说了个字,想到什么,便抿住了嘴巴,不说话了。 赵公公见他如此,便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他听小主子说过,这柳姨娘虽是二小姐的生母,实际上却对二小姐并不好。 日后二小姐未婚先孕一事,就是由她捅出去的,会被赶出国公府,也是她从中作梗。 而且若不是碧清忠心,二小姐根本熬不到将小主子生下来。 后来碧清抱着小主子回国公府,柳姨娘也多番阻拦,若不是恰好被夷老夫人撞见,碧清带着小主子,根本回不了国公府。 一个身上没有银钱的年轻姑娘,要养活一个婴儿,可想而知,结果会怎么样。 柳姨娘那是想害死小主子啊。 不过后来,主子很快认回了小主子,并将小主子带回了渊王府。 第四十章 一来二去,关系就拉近了 夷珠见小孩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以为是小孩子闹情绪,便没有多问。 “碧清做的花生酥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点?”夷珠将碧清端来的花生酥,端到小孩面前。 小孩眼睛一亮,拿起花生酥,便咬了一口。 碧清姑姑做的花生酥,他最爱吃了。 不过他只吃了两块,便被夷珠制止了,“这花生酥虽然好吃,但不宜多吃,否则会上火,还会坏牙。” 小孩有些悻悻然地放下手,想到一事,又兴致勃勃地说:“珠珠今日赚了那么多银子,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 夷珠失笑,“应该的,过几日,我将画画完了,便请你去吃。” 小孩高兴地拍着手掌,“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夷珠被他感染了心情,也笑了起来。 片刻,想到一事,她郑重地说:“小王爷回去后,替我向王爷说声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父王?”小孩不解。 “今日我能卖出画,可是托了王爷的福。”夷珠笑着道。 小孩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笑眯眯地说:“只是口头上谢谢,好像有些没有诚意呢。” 夷珠眉心一跳,“那小王爷觉得我应该怎么谢,才算有诚意?” “你应该给我父王送些礼物呀。”小孩道,“或是请我父王出去喝酒。” 夷珠擦汗,喝酒就算了吧。 “那王爷喜欢什么?”她看着小孩和赵公公,认真求教。 赵公公真想对自家小主子说声英明。 好不容易主子遇到一个不会反感不适的姑娘,可不就应该给二人多多制造接触的机会么? 夷二小姐给主子送礼,那主子自然也得回礼。 一来二去,关系不就拉近了? “你看着买就行,我父王不挑的。”小孩口吻随意。 夷珠想到身份尊贵,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渊王,怎么也不像能随便送个东西打发的样子啊。 但见二人也说不上来,只得作罢。 不过渊王让她赚了两千两银子,她确实应该好好挑个礼物,以示感谢。 她心里盘算着,一转头,却见小孩歪在软榻上睡着了。 看着小孩纯真的睡颜,夷珠怔了下,心里充斥着柔软。 “小主子定是玩累了。”赵公公笑道。 夷珠点点头,转身去内室取了一条薄毯过来,轻轻盖在小孩身上,又替他调整了下睡姿。 …… 另一边,宴散后,夷灵殷勤地想扶夷老夫人回屋,却被拒绝了。 “灵儿不用忙了,你祖母我年纪虽然大了,却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所幸这看人看事,也还能看得明白。” 夷灵脚步一顿。 夷老夫人没再说什么,扶着玉梅的手,进了屋。 看着阖上的屋门,夷灵袖下的手指,用力握紧。 祖母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惊疑间,林嬷嬷走了过来,“小姐,夫人在倚梅院等着您。” 夷灵闻言,连忙收敛了情绪,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祖母的屋子,见屋门仍旧紧闭着,她瞬间拧紧了眉。 第四十一章 坏到了骨子里 屋里。 玉梅扶了老夫人坐下后,看了看她沉下的面色,轻声问:“老夫人可是乏了?” 夷老夫人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大丫鬟,突然问道:“今日灵儿在宴上的表现,你觉得如何?” 玉梅闻言,顿了下,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老夫人刚刚才对大小姐冷淡的。 不过大小姐今日的表现,确实挺令人意外的。 没想到二小姐变好了,大小姐却反而…… 但这毕竟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一个奴才,不好多言。 “有什么,便说什么吧,我又不会怪你。”夷老夫人道。 对上老人家睿智,洞悉的目光,玉梅想好的话,在舌尖上转了转后,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其实大小姐年纪也还小,还不够稳重,有时候难免会说错话,做错事。” 夷老夫人听后,却重重叹息一声,“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来敷衍我?” 玉梅闻言,有些为难地说:“奴婢毕竟是下人,并不好妄议主子,况且,奴婢真心觉得,大小姐只是一时失了分寸,这并没什么要紧。 再说了,大小姐平时的表现,可圈可点,对老夫人您又孝顺,老夫人刚刚也已晾了她,大小姐那么聪明,她一定会想清楚,并改正的。” 夷老夫人听后,却并未被安慰到,她摇着头道:“不,你错了,她可不是一时失了分寸那么简单,我看,她平时就是这样的人,我们都被蒙蔽了。” 玉梅愣住,“我们被蒙蔽了?” 夷老夫人闭了闭眼,未再多言。 今日夷灵的表现,让她发现,这么多年,她恐怕是将她看错了。 夷灵可不是一时失去分寸,而是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以前有鲁莽浮躁的夷珠,在她前面,替她转移了大家的目光,大家理所当然觉得冲动又不懂掩藏的夷珠丫头是恶劣的,而比较能忍,又会隐藏的夷灵,便被人人称颂。 如今,夷珠变好了,没人衬托夷灵,她的缺点,便显露无遗。 好比今日宴上,一直挑事的,可都是夷灵。 有些人的坏,只是表面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而有些人的坏,是坏到了骨子里的,阴狠歹毒,让人防不胜防。 她只盼,夷灵也能像夷珠一样,是前者,那样还能改,她就怕,夷灵是属于后者,那…… 思及此,夷老夫人又重重叹了口气。 …… 此时倚梅院。 夷灵跟着林嬷嬷进屋的时候,夷夫人正倚靠在榻上假寐。 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夷夫人的容貌,在一众夫人中,依旧是出众拔尖的。 她肤如凝脂,面貌姣好,气质闲淡,总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母亲,夷灵不止一直在心里称赞,并引以为荣。 她的母亲就是好看,可不是那些破落户能比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珠玉在前,父亲怎么还会与那柳姨娘有染? 在她看来,那柳姨娘连给她母亲提鞋都不配。 夷灵刚走近,夷夫人便睁开了眼睛。 第四十二章 我今晚想跟珠珠一起睡 她目光静静地看着女儿,直将夷灵看得心里发虚。 “娘怎么这样看着女儿?”她走过去,在夷夫人身旁坐了下来,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侧。 夷夫人见状,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发后,想着今日寿宴上的事情,便斟酌着开了口,“灵儿你可知错了?” 夷灵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娘怎么这么说?灵儿何错之有?” 夷夫人叹了口气,继而有些失望地说:“你一向懂事,我本以为,你嫁为人妇后,会变得更加明理、稳重,可没想到,你心胸竟这么狭隘。” 夷灵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急又气,好半晌,颤着唇瓣,不敢置信地说:“娘怎么这么说我?” 夷夫人心里也难受。 做母亲的,谁会舍得对自己的女儿说这般重话?但女儿今日的表现,着实令她感到失望。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儿,令她陌生得紧。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导了十几年的女儿,是这样尖酸之人? 可是今日她针对庶妹时的那个蠢样子,令她很是耿耿于怀。 对上女儿生气的眼神,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但你今日的表现,你自己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娘希望你的眼界和格局能大些,那样你才能变得更好。” 夷灵攥紧了帕子,满心怨恨。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不对? 明明错的是夷珠! 可一向疼爱她的祖母和母亲,却相继转变了态度,指责她,维护起了夷珠。 “我有什么错?您可是我的母亲,为何却向着夷珠?她只是一个庶女,还是那背着您,爬了爹床的下贱货生的!”夷灵怒声说完,便起身径自走了。 看着头也不回走掉的女儿,夷夫人满心疲惫。 她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 …… 再说翠微院,小孩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才醒。 赵公公要抱他回王府,他硬赖在榻上,不肯走。 “我今晚想跟珠珠一起睡……” 夷珠眉心跳了跳,绞着手帕,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未跟孩子一起睡过,实在不习惯。 赵公公哄了好一阵,才哄得小孩愿意跟他回府。 “珠珠,明日我再来找你玩。” 上马车前,小孩回头对夷珠道。 夷珠想到明天开始自己要作画,怕是没空陪他,便道:“明天开始,我恐怕没空,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去寻你,请你吃饭。” 小孩很乖,连连点头,“好,那一言为定。”说着,还与她勾了勾手指。 夷珠失笑着,伸出尾指。 得了她的承诺,小孩心满意足地走了。 夷珠返回府内,刚要回自己的翠微居,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过了来。 “二小姐,柳姨娘请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夷珠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去了柳姨娘的居所和风院。 比起下午在她的翠微院的样子,柳姨娘此时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但一开口,却隐隐带着指责,“你什么时候招惹了渊王?渊王那样身份的人,岂是你这种身份能够招惹的?人贵自知,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免得到时候,被人笑话!” 第四十三章 不会再奢望,不属于她的东西 夷珠闻言,心里一阵不舒坦。 姨娘总是张口闭口地点醒她自己是什么身份,好像她的身份有多见不得人一样? “我没有招惹渊王,姨娘您想多了。” “你若没有主动招惹,人家渊王那般贵重的身份,会说那些话?”柳姨娘蹙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渊王说了什么话?”夷珠反问。 柳姨娘噎了下,看着她过分美貌的脸,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劝道:“总之,我也是为了你好,渊王那样身份的人,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别到时候来后悔!” 夷珠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姨娘您想的那样,况且渊王那样身份的人,才看不上咱们,姨娘您真的想太多了。” 柳姨娘闻言,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那可是渊王,他又怎么会看得上夷珠? 想着,她终是放下心来,改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今日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显摆你的画技?” “显摆?”夷珠惊讶地看着她。 在姨娘看来,她今日被迫当众作画,是为了显摆? “姨娘你没有看到,是夷灵……” “要喊景王妃!”柳姨娘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夷珠愣了下,点点头,“是,景王妃。我今日本可以不用当众作画的,是景王妃的意思,她觉得我送给祖母的画,是外面买来,再谎称自己画的。” 柳姨娘面色微霁,“她没有恶意,毕竟她并不知道你还擅画。” “不知道就可以乱说吗?”夷珠心里不舒坦,她不明白姨娘为何处处维护夷灵,自小到大都是如此,而且这次夷灵分明就是在针对她。 想着,她有些失望地说:“还有,当时姨娘为何不帮我说句话,明明姨娘知道我擅画的。” 柳姨娘噎住,半晌无言。 她确实知道夷珠擅画。 见她不吭声了,夷珠打量了眼她的面色,抿紧了唇。 她记得被姨娘知道自己有作画天赋的时候,姨娘总是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在人前显露这项本事,说女子会作画,可不是什么好事,会弹琴作诗,才是真本事,那才是风雅之事,就像夷灵一样。 所以,她从来只在自己屋里作画,没在人前显露过,又因为姨娘的话,她也苦学了一段时间的琴和诗,只为将夷灵比下去…… 那时她年纪小,不甚懂事,并没有觉得姨娘说的话不对。 现在再想起这些旧事,她心里的古怪之感越甚。 “我人微言轻,你又是我生的,当时我若贸然替你说话,非但没用,反而更加让人起疑。”柳姨娘叹着气,无奈地说。 夷珠闻言,便闭了嘴。 不管姨娘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喜欢她的做事风格。 “姨娘若没别的事情,我便先回去了。”她神情有些恹恹的。 柳姨娘顿了下,点点头,“去吧。记住姨娘说的话,切勿去招惹那些贵人。” “知道了。”夷珠有些敷衍地应了句,便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柳姨娘的面色淡了下来。 从和风院出来,夷珠有些烦闷,便沿着湖边而走。 没想到的是,她竟在这里碰到了夷国公。 第四十四章 给渊王挑礼物 父女二人乍然碰面,俱都沉默了下。 夷珠率先回神,向其行了一礼,“父亲。” 看着亭亭玉立的二女儿,夷国公想起今日在寿宁堂,渊王说的话,心里越加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柳姨娘,连带她生的女儿,他也喜欢不起来,因此自小到大,他对这个女儿,都不曾闻问过,所以他压根不了解她,更不用说,她擅作画一事。 眼下碰了面,他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父女二人之间生疏得实在太厉害,跟陌生人,竟没什么差别。 夷珠看了他一眼,见他沉默得有些反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人是她的父亲,小的时候,她也渴望能被他疼爱,被他抱在怀里,可惜,他眼里只有夷灵和夷默,她只能在一旁羡慕地看着他们姐弟,被他抱着,被他举高高,而他一次也没有抱过她…… “你今日作的画,非常好!”好半晌,夷国公有些生疏地开口。 夷珠愣了下,看着高大的父亲,不知为何,她眼睛有些酸涩。 她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了。 “多谢父亲,若没别的事,女儿便先回去了。”说罢,她匆匆地行了一礼,未等他说话,便跑掉了。 看着一下子跑远的女儿,夷国公心里突然有些失落,也有些歉疚。 再怎么样,那也是大人的错,他委实不该迁怒于一个孩子。 夷国公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沉闷。 跑出去了好远,夷珠的脚步才慢下来,继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来。 她早该习惯和接受父亲对她的冷漠…… 她仰起脸,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吸了吸鼻子。 她不会再奢望,不属于她的东西了。 包括……父爱! …… 一连几日,夷珠都窝在屋里作画。 向她买画的那两位夫人,只是说要麻姑献寿图,却并没有提别的什么要求,所以夷珠便照着给祖母画的那幅,画了两幅一样的。 不过收了人家的银子,她画得很是仔细、认真,希望能对得起人家付的银子。 两幅画都画完后,她又利用闲暇,重新画了一幅。 还是麻姑献寿图,只不过人物有些不同,背景和着色也有差别,但一样,都画得很细致。 五日后,那向她订购画的两位夫人,分别派了人来取画,并将余下的银子都结清了。 一下子便赚了两千两,碧清比夷珠还要高兴,忙不迭地要替她将银票仔细收好。 夷珠想到那日答应了要请小孩吃饭,以及给渊王买礼物一事,她又叫碧清取了一百两银票出来。 碧清见她将银票放在随身的荷包里,纳闷道:“小姐带这么多钱在身上,要做什么?” 夷珠看了她一眼,“你忘了?上次答应了要请小王爷吃饭的。而且,我们能一下子挣这么多银子,还是因为渊王帮的忙。” 碧清不笨,立即便明白了过来。 小姐的画一幅能卖出一千两的天价,确实是因为渊王说了要将画献给太皇太后做寿礼的关系。 “那小姐好好挑个礼物送渊王,小王爷也不能怠慢。” “嗯。”夷珠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出去挑礼物。” 第四十五章 初到渊王府 出门的时候,她想了想,又将后面画的那幅画给包好带在了身上。 她打算买好礼物后,便去一趟渊王府。 因为她上次答应了小孩,要去找他玩,并请他吃饭的,到时候,她便将礼物和画,一起送给渊王。 夷珠没想到挑个礼物那么难,主仆俩逛了半天,也没能挑到合心意的。 渊王毕竟不是一般人,送的礼物,不能太随便了。 “渊王什么都不缺,该送什么呢?”碧清很是苦恼地说。 夷珠也苦恼。 恰好经过一家笔墨斋,夷珠眼睛一亮,“我知道该送什么了。” “什么?”碧清疑惑。 夷珠嘴角勾了下,提着裙裾,进了面前的笔墨斋。 铺子里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毛笔。 夷珠逐一看过去。 渊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每天最离不开的便是笔。 所以她送笔,比较适用,不突兀。 她越加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 最后,她选定了一只狼毫笔,笔杆是由紫檀木做成的,上面只刻了竹子的花纹,看起来很是淡雅。 她抓在手里握了握,觉得还不错,便找了掌柜的结账。 结账的时候,又觉得只送一支笔,未免显得有些小气,便又去挑了一块上好的方墨,让掌柜一起包了。 出了笔墨斋,碧清忍不住道:“一支笔和一块墨罢了,竟就要五十两,实在是太贵了!” 夷珠点头,“确实贵啊。” 但这是要送给渊王的,便宜的,还送不出手。 况且因为渊王的关系,她赚了两千两的银子,她花五十两买个礼物送他,很值得的。 买完礼物,主仆二人便去了渊王府。 渊王府门前,守卫林立,个个身穿甲胄,佩带刀剑,很是肃穆威武。 夷珠带着碧清,还未靠近门前,一股威压便扑面而来。 主仆二人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禁心里打鼓。 看着肃穆森严的渊王府,夷珠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 虽然小王爷曾数次热情地邀请她来渊王府玩,但彼此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且听说渊王府规矩森严,里面一个侍女也没有,也不曾有女子得以进过渊王府。 她这般贸然前来,实在失礼得很,也很没有自知之明。 她凭什么觉得渊王府的大门,能为她敞开? 想着,她拉了碧清的手,准备回去。 “小姐,不找小王爷了么?”碧清回过神来,连忙追问。 “不找了。”夷珠摇头。 “那这要送给渊王的礼,怎么办?”碧清有些着急。 夷珠叹了口气,“这种地方,不是你我能来的,而且渊王什么都不缺,兴许根本看不上我们送的礼。” 碧清闻言,看了眼威严肃穆的渊王府,也觉得高不可攀,“那我们先回去吧。” “嗯。”夷珠点头。 主仆二人转身就要走。 却在这时,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黑色马车,外表看着挺普通的样子,但夷珠却觉得眼熟。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便听门前林立的守卫,“哗啦”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气势铿锵,“恭迎王爷回府!” 第四十六章 渊王为她开了这个先例 王爷? 夷珠一愣,这才想起来那辆黑色马车,她确实见过。 那日街上,裴渊坐的就是这辆马车。 那马车里…… 她一凛,刚要拉着碧清跪下,马车却已驶到了面前,并停了下来。 旋即,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露出裴渊俊美的脸。 “夷二小姐?”看着道旁的少女,裴渊剑眉微挑,有些惊讶。 夷珠慌忙垂下头行礼,“见过王爷。” “免礼!”裴渊目光落在她清艳绝伦的小脸上,淡淡道。 夷珠主仆顺势站起身来。 “进去吧。”裴渊说完,便落下了帘子。 夷珠一怔。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远了。 “小姐,王爷叫我们进去呢。”碧清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 夷珠顿了下,点点头,“嗯。” 门前的侍卫已让开了路。 很快有人出来,引着二人进了王府。 虽然极力镇定,但夷珠手心依然冒汗。 碧清就更不用说了,心里紧张得要命。 毕竟这个地方,可是渊王府,是天底下,除了皇宫外,最尊贵、森严的地方,且这个地方,从没有女子踏足过。 而今日,她跟小姐,成了这头一份。 思及此,她心里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 不过她也是个能忍的人,心里再怎么紧张激动,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能给小姐丢脸! 其实引她们二人进府的王府下人,心里也同样震惊。 从不进女人的渊王府,今日来了两个,还是王爷亲口让进的人。 忍不住的,下人偷偷打量了夷珠好几眼。 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却容貌绝俗,身段风流…… 怪不得王爷为她开了这个先例。 下人自以为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心意,待夷珠主仆二人更加殷勤了。 不多时,接到消息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迎了出来。 到了面前了,他还揉了好几次眼睛,确定自己并没眼花后,便张开手臂,扑上前去,激动喊道:“珠珠,你真的来啦?你真的来找我玩啦?” 夷珠见他这番模样,心里一松,那点紧张也倏然消散无踪。 夷珠伸手将他扶住,漂亮的眸子,笑成了月牙状,“对呀,我上次答应过来找你玩的,所以我就来了。” 小孩闻言,漆黑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似透着光,“我这几日也有很乖哦,知道珠珠要给别人画画,便硬是忍着,没有去国公府找你,我可想你了。” 说着,他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很是依恋。 小孩儿软萌的嗓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夷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的自己,神情有多温柔。 她伸手揽住小孩儿的肩头,夸赞道:“小王爷确实好乖,所以我来的时候,还特地给你买了好吃的哦!” “什么?”小孩闻言,连忙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仰起小脸,好奇问道。 夷珠一只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是……”她故意拖着尾音,吊他胃口,然后在小孩睁大的眼睛中,霍然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呀,是糖葫芦!”小孩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珠珠快给我!” 夷珠弯下腰,将糖葫芦递给他。 第四十七章 怎么、怎么渊王,比她还黑 小孩宝贝地拿着糖葫芦,根本舍不得吃。 这可是珠珠买给他的呢。 夷珠见他拿着糖葫芦,看来看去的,却半天不吃,不禁觉得奇怪。 明明他上次很喜欢吃的呀。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她犹豫问道。 “喜欢的,只要珠珠买的,我都喜欢。”小孩立即道,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我有些舍不得吃,这可是珠珠买给我的……” 夷珠一愣,心里划过暖流。 小王爷贵为渊王之子,要什么没有? 却为了一根糖葫芦,纠结不舍。 “没事,你尽管吃,若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当真?”小孩目光晶亮地看着她。 “当然!”夷珠斩钉截铁。 小孩放下心来,刚要咬,想到什么,又将糖葫芦举到她面前,“珠珠先吃。” 夷珠含笑摇头,“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就好。” “那我不客气了。”小孩开开心心地咬了一口。 夷珠蹲在他面前,看着他一脸享受的模样,心里充斥着满足。 “我们坐这里。”小孩拉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石头。 母子二人,亲密依偎着坐在一起。 看着这温情的画面,赵公公忍不住有些被感动到了。 裴渊回屋换了身常服出来,便看到花园里,母子二人坐在石头上的画面。 儿子拿着糖葫芦心满意足地在吃,少女则侧身坐着,一只手虚虚圈着儿子,似乎怕他摔下去。 画面很温馨,似乎连风都是温柔的。 裴渊脚步顿了下,片刻后,举步朝二人走去。 头顶落下的阴影,令夷珠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转头看去,便见男人负手站在身后,漆黑深邃的眸子,睇视着她,里面好像有浅淡的笑意划过。 夷珠心里一跳,慌忙起身,“王爷。” “不用如此拘谨。”裴渊收回目光,缓和了语气。 夷珠也不想拘谨,但对方可是大梁权势最显赫之人,她心里不紧张才怪。 沉默了片刻,她想到什么,连忙从碧清手里,将礼物拿了过来。 “王爷。”她拿着礼物,站到他面前,有些局促地说,“这是臣女特地去挑的礼物,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裴渊诧异地看着她,“为本王选的礼物?” “嗯。”夷珠点点头。 “为何给本王送礼?”裴渊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锦盒,颇是不解。 夷珠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不瞒王爷,因为王爷的缘故,臣女挣了一些银子,臣女甚为感激,特备上薄礼,致谢王爷。” 裴渊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顿了顿,明白了过来,“那副麻姑献寿?” “正是。”夷珠点点头。 “挣了多少?”裴渊颇是感兴趣地问。 “一副画卖了一千两银子,我卖了两幅。”夷珠颇没底气地说。 她非什么名家大儒,区区一幅麻姑献寿,便卖了一千两银子,这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了。 想到此,她俏脸涨红,头垂得更低了。 “一幅才卖了一千两银子?”裴渊蹙了蹙眉,“本王以为,至少能卖两千两一幅的。” “啊?”夷珠霍然抬首,吃惊地看着他。 怎么、怎么渊王,比她还黑? 第四十八章 本王甚喜 她过于吃惊的表情,愉悦到了裴渊。 素来冷情,难以一笑的男人,俊美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能被当作寿礼敬献给太皇太后的画,卖二千两,会多?” 夷珠回过神来,摇摇头,咽着口水道:“不……多。” 裴渊勾了勾唇,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锦盒,嗓音沉润,“本王笑纳了。” 夷珠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对方可能看不上,或会推辞呢。 没想到,他却接受了。 她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现在只望,他能喜欢她挑的礼物。 裴渊打开锦盒看了眼,见是一支上好的狼毫笔和一块上好的方墨,唇角勾了下,小丫头挺用心的。 “此礼,甚合本王心意。”他合上盖子,目光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夷珠放下心来,垂下头道:“臣女很荣幸。”想到一事,连忙又将碧清背上背着的画取下来,捧到男人面前,“这是我另外画的一幅麻姑献寿,还请王爷过目。” 裴渊闻言,便将手里的锦盒交给了赵公公,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画。 展开后,发现上面所画的图,与那日她所画的并不同。 虽然也是麻姑献寿,但是背景不一样了,四周仙气缥缈,麻姑手上原本托着的桃子,也换成了玉瓶。 他欣赏了片刻后,眸内划过笑意,“夷二小姐,令本王深感意外。” 谁能知道,世人眼中,心胸狭隘,愚蠢冲动的夷二小姐,竟是个心思玲珑,画技卓然之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愚蠢? 这分明是一颗,蒙尘的明珠! 想着,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夷珠闻言,有些赧然,“让王爷见笑了。” “二小姐谦虚了。”裴渊笑了下,缓缓将画卷好。 “对了王爷,这幅画,跟我祖母,以及卖给别人的都不一样,若是王爷想献给太皇太后,不妨换这幅。”夷珠提议道。 裴渊动作顿了下,转眸看看着她,“所以,你担心那幅画,别人已经有了,再献给太皇太后,便不那么特别了,故而,特地再画了一幅给本王?” 夷珠对上他浩瀚如海的黑眸,心头一凛,垂下头去,“臣女……多事了。” “并不。”裴渊嘴角勾起笑意,“夷二小姐,很有心,本王……甚喜。” 夷珠并没有多想他说的甚喜是何含义,但旁边的赵公公却笑得要合不拢嘴了。 这夷二小姐果然跟别人不同,能让主子展颜不说,主子与她站得那么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和反感。 不愧是在将来能与主子生孩子的女人! “本王还有政务要处理,便不作陪了。”裴渊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温声道。 夷珠忙道:“那王爷快去忙吧,臣女也该回去了。” 裴渊看了看天色,见尚早,便道:“你头次来,狐儿又念了你几日,既然来了,便多陪陪狐儿。” 夷珠闻言,转头看小孩。 正好小孩也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软,点点头,“那臣女便叨扰了。” “不用如此见外。”裴渊眸内有笑意,转头吩咐儿子,“狐儿,好好招待夷二小姐!” 小孩闻言,三两下吃完了糖葫芦,拍着手,从石头上跳下来,“知道了,父王快去吧,孩儿定会好好招待珠珠的。” “嗯。”裴渊应了声,看了看站在一起的母子二人,顿了下,领着人走了。 第四十九章 前提是裴渊能同意 裴渊一走,花园里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夷珠也暗松了口气。 “珠珠,我带你去喂鱼,那边的池塘里,养了很多锦鲤哦,可漂亮了。”小孩拉着她的手,兴冲冲地说。 “好呀。”夷珠欣然点头。 到了池边,下人已将鱼食送过来了。 小孩接过,分了一些到夷珠手里。 夷珠抓着鱼食,凭栏看着池子里的锦鲤。 渊王府的池塘很大,修建得也很漂亮,池子底还用白玉石铺就,锦鲤在其中游来游去,很是赏心悦目。 这时,小孩把手里的鱼食撒了下去,原本悠游着的鱼儿,立即蜂拥而上,争抢着鱼食,场面很是壮观。 夷珠也学着他的样子,撒了些鱼食下去,立即也引得群鱼争抢鱼食。 远远看去,像一团红雾般,漂亮极了。 玩了一会儿,小孩道:“珠珠,我想钓鱼。” 夷珠给鱼儿喂食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这些鱼,只能观赏的,不能钓。” “我知道。”小孩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样子。 若不是怕父王会教训他,他早让人准备鱼竿,在这里钓鱼了。 夷珠见他这般苦恼,又想钓鱼的样子,想了想,便提议道:“不如过几日,我们去京郊钓鱼,那里有一条河,里面蛮多鱼的。” 小孩一听,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珠珠你太好了,到时候你来接我。” 夷珠本来还有些顾忌,毕竟他的身份不一般,她贸然做此提议,到时候万一有什么生变,她得惹麻烦。 但不知为何,她不想看到小孩苦恼的样子,她想看他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嗯。”夷珠点头,“不过前提是,你父王能同意。” “我父王准同意。”小孩信誓旦旦地说。 夷珠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小孩可是渊王眼下唯一的儿子,肯定宠得很,到时候若是真要出去,肯定会派很多人保护,她其实不必太担心。 “对了珠珠,你给我父王带了礼物,却没有请我吃饭哦。”小孩人小鬼大地说。 “我知道,本来想今日中午请你去吃的,奈何我挑礼物挑太久了,今天时间来不及,改日好不好?”夷珠笑道。 一顿饭而已,她记得的。 “好,那你可别忘了。”小孩欢喜地说。 “不会的。”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越发喜欢他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孩子?生得又这么聪明乖巧。 傍晚的时候,夷珠告辞,小孩搂着她的腰,不舍得她走。 “我好想永远跟珠珠待在一起……” 夷珠见状,心里一软,“我也很喜欢跟小王爷一起玩。”她说的是实话,跟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心情总是很愉悦。 “那你留下来,不要走了,好不好?”小孩趁机道。 夷珠愕然地看着他,随即摇头,“不行的,这不合礼。” 小孩皱眉,刚要说什么,却被赵公公轻咳一声,打断了。 “左右夷国公府并不远,小主子若是想念夷二小姐了,可随时过去找她的。”赵公公含笑道。 小孩想了想,点头,“说得也是。那我明日再去找珠珠玩。” 第五十章 分明是沾了渊王的光 夷珠有些为难,“明日我没空,我手里还有一幅画没画完。” “那你什么时候能画完?”小孩追问。 “明天应该能画完。”夷珠想了想,道。 “那好,后天我们就去钓鱼。”小孩一锤定音。 夷珠闻言,只好点头,“好。” “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到时候我们直接在城外会合吧。”夷珠道。 对方身份太高贵了,若是来国公府接她,少不得生出风波,到时候姨娘又该拿身份一事说她了。说妥了后,夷珠便带着碧清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夷珠想到那日在寿宴上,两位夫人找她画画一事,许多人都听到了…… 想了想,她便带着碧清去铺子买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给老夫人的,另一份,自然是给夷夫人的。 碧清见了,低声提醒,“小姐是不是忘了给柳姨娘也买一份了……” 夷珠闻言,抿紧了唇。 想到那日姨娘说自己的事情,她心里依旧不舒坦,加上前世,自己穷途末路的时候,姨娘的冷漠…… 她可能再怎么改变,骨子里依旧是自私小气的人吧。 而且,她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叫她不要给姨娘买礼物。 买了,姨娘也不会喜欢,反而又得说她。 “下次再买。”她淡淡道。 回了国公府。 夷珠带着礼物,先去了老夫人的寿宁堂。 巧的是,夷夫人也在。 夷珠上前给两位长辈行了礼,便从碧清手里拿过礼物,依次呈给了二人。 “祖母、母亲,珠儿给你们买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她给老夫人买的是宁神香,送给夷夫人的则是一盒胭脂。 给二人的礼物,不可能马虎,所以为了买这两份礼物,她把剩下的五十两银子都花光了。 两人接过礼物,都有些意外。 “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给我们买东西?”夷夫人看过手里的胭脂后,挺惊讶的。 看得出来,这胭脂正是出自京城中最好的水粉铺,这么小小一盒,怕是要三十两左右。 不等夷珠答话,老夫人已笑着打趣了一句,“看来我们夷珠丫头,这次确实挣了不少银子。” “不多不多,正好两千两。”夷珠也笑道。 反正她挣了两千两银子一事,不是秘密,她索性大方说了出来。 而且眼前这两位长辈,并不会贪图她的银子,倒是姨娘…… “你这丫头,这次倒是行大运了。”夷老夫人慈祥道。 夷珠回神,笑眯眯道:“都是借了祖母的光!” “怎么是借了我的光,分明是沾了渊王的光。”夷老夫人好笑地说。 “若不是祖母寿宴,渊王也不可能来,所以当然还是借了祖母的光。”夷珠模样认真地说。 夷老夫人被她逗笑了,“怎么嘴巴变得这么甜?” “我说的是事实。”夷珠笑道。 夷老夫人正色道:“对了,渊王这次可算是提携了你,虽然他那样身份的人,恐怕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做人要知道感恩,改日记得选个礼送去渊王府。” 夷珠闻言,迟疑了下,面对关心自己的两位长辈,她终究没有隐瞒,如实道:“祖母,我今日出门,其实就是去给渊王挑礼物,我已经去过渊王府了。” 第五十一章 小王爷的生母应该是早逝了 夷老夫人闻言,就是一怔,与夷夫人对视了一眼后,再看向面前的孙女,眼神已微微变了,“你……进了渊王府?见过渊王了?” “是。”夷珠乖巧点头,“已经见过了,是渊王请我进去的。” 夷夫人这下也震惊了。 想不到外界盛传从不接待女客的渊王府,却让夷珠踏足了,且还是渊王亲自请进去的。 一时间,二人都惊诧不已。 同时,她们又想到了那日寿宴,渊王突然莅临一事,以及渊王在宴上说的那些,引人遐想的话。 忍不住的,夷老夫人拉着夷珠的手,问:“丫头,跟祖母说说,你是怎么结识渊王的?” 夷珠看到二人惊诧的表情,不禁心里反省,她刚刚是不是不该说实话? 毕竟渊王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只可以仰望,像是神祗一样的存在。 面对老人家关切的目光,她顿了下,实话实说:“是在姐姐大婚那日结识的。” 反正祖母若是有心,也是能查到的。 那日在景王府,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是在景王府认识的?”夷夫人问道。 “是。”夷珠点头。 “那小王爷好像很喜欢你,又是怎么回事?”夷老夫人转而问道。 “可能是因为我与他生母长得像的缘故吧。”夷珠猜测道。 其实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便就这个可能。 “那他的生母……” 夷珠顿了下,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我觉得,小王爷的生母……可能早逝了。” 定是她与小王爷的生母有点像,所以小王爷才会对她如此特别,小王爷这怕是移情作用,将他对生母的孺慕之情,转稼到了她身上。 夷老夫人和夷夫人听后,立即明白了。 “原来如此。”夷老夫人感慨,“小王爷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娘……” 夷珠闻言,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种莫名的难受和心酸。 好半晌,她才压下这突如其来的酸涩难受,岔开话题道:“我觉得渊王能对我另眼相待,是看在小王爷的面子。” “应该是吧。”夷老夫人点头,不过看着孙女眉宇间隐隐藏不住的媚色,她心里突然有些担忧起来。 她斟酌了下后,开口提点,“你明白就好,所以在与渊王的相处中,切记要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夷珠乖顺点头。 夷老夫人见状,越发满意心喜了。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能看到这个曾经浮躁易怒的孙女儿,蜕变至此,着实令人欣慰。 夷珠离开寿宁堂的时候,是与夷夫人一道走的。 看着身侧亦步亦趋跟着的女孩儿,夷夫人心里充斥着柔软。 也不知为何,自从这个庶女性情转变以后,每每看到她,她心里都是柔软和欢喜。 “谢谢珠儿了。”她突然道。 夷珠惊讶,“什么?” 夷夫人从袖子里拿出她送的那盒胭脂,扬了扬,“我很喜欢。” 夷珠这才明白过来她所指,小脸红通通的,高兴道:“夫人喜欢就好。” 夷夫人眉目一片温柔,见她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叶子,还伸手替她摘了。 看着温柔的夷夫人,夷珠目光亮晶晶的。 第五十二章 夷珠心跳如雷 夷夫人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软,牵着她的手道:“你现在若是有空,便跟我去一趟倚梅院,我有东西给你。” 夷珠心跳如雷,手心冒汗,愣愣点头,“我有空的。” 夷夫人笑了,“那走吧。” 到了倚梅院,夷夫人将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柔声道:“我也是那日才知道你喜欢作画,这套作画工具和颜料,是灵儿外祖父生前惯用的,现在转赠给你。” 夷珠一愣,伸手接过。 看着手里的这套用具,她心里颇是激动。 她听说过司老太爷,司老太爷生前擅丹青,画出了许多传世画作,很多他生前作的画,在字画行,都是最抢手的,而且他一幅画,最高能卖到几万两银子。 许多人,以能得司老太爷一幅画为荣。 她手指摸了摸锦盒,眼睛有些湿润。 没想到,夷夫人竟然将司老太爷生前用过的作画工具赠给了她…… “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夷夫人道。 “嗯。”夷珠点点头,然后将锦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没想到除了一些作画工具和颜料外,竟然还有一本司老太爷生前写的作画心得。 “我可以看看吗?”她压下心头的激动,期盼地看着夷夫人。 “当然可以。”夷夫人含笑道,“我父亲生前犹爱作画,且在绘画这一项上,颇有成就,可他的子孙后代,却没一个遗传了他,并不能继承他的衣钵。 既然你有作画的天赋,这本作画心得,转赠你也无妨。不过你得好好看,这样也不枉我父亲的心血白费。” “多谢母亲。”夷珠由衷道谢。 “好孩子,不用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夷夫人愉悦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她这张出落得越发不俗的脸,她恍惚了下,想起了陈夫人说的话。 不过很快,她便暗暗摇了摇头,中断了自己的思绪。 夷珠拿着夷夫人送的东西,心情雀跃激动地回了翠微院,一进门,却看到柳姨娘坐在那里。 “姨娘?”夷珠脚步顿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柳姨娘语气关心。 “是的,姨娘。”夷珠回道,然后问,“姨娘可是有事?” 柳姨娘一愣,旋即故作不悦地说:“姨娘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夷珠眨了下眸,“哪能啊?姨娘能过来看我,我不知道多高兴。”说完,她还故意往她身边蹭了蹭。 柳姨娘有些不自在地绞了下手帕,问道:“你今日去哪了?” “没去哪啊。”夷珠摇摇头。 柳姨娘看了她一眼,突然道:“那两位夫人托你画的画,都画完了?” “是画完了。”夷珠点头。 “那银子可给你了?” “给了呀。” “给了就好,也不枉我儿辛苦了那么多天。珠儿,你现在还小,银钱握在手里,难免会不知节制地花掉,还是交由姨娘给你管着,到时候一起给你做嫁妆。” “姨娘,您来得太迟了。”夷珠一脸懊恼。 “怎么了?”柳姨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三章 用渊王做挡箭牌 “我、我全部拿去孝敬渊王了。”夷珠表情沮丧,心里却深感惭愧,只因拿渊王做了挡箭牌。 柳姨娘一愣,“全部?” “嗯。”夷珠咬着唇,点点头,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柳姨娘心口急速起伏了几下,皱着眉道:“怎么就都给了渊王?那可是两千两……” 夷珠无奈道:“姨娘应该知道,我能挣到这些银子,是托了渊王的关系,我得感谢人家。祖母也说,做人要知恩图报,祖母还夸我,这次做得对呢。” 柳姨娘一听,不自在道:“那、那也不用全部都给啊。” “所以我才说姨娘来得太迟了,若是姨娘早点来提点我,我也不至于……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夷珠一脸后悔。 柳姨娘咽下了想骂人的话,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想到那飞走的两千两,心里像被割肉一样疼。 这个败家女……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 看到她手里拿着锦盒,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夷珠低头看了眼,回道:“是夫人送我的作画工具和颜料。” 柳姨娘一听,眉头轻蹙了下。 看着眼前少女珍视地抚着锦盒的样子,她眸底闪过阴霾,旋即若无其事地说:“夫人向来心善,便是在路边碰到了野猫野狗,都会给点吃的,更何况,你也是夷家的女儿,对你好一点,她还能博取好名声。” 夷珠顿了下,看向姨娘。 却见她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面上神情无异。 她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姨娘并没有别的意思? “好了,姨娘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柳姨娘站起身来,想到银子的事情,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这次的事情便算了,下次要做什么事情之前,你切记要先跟姨娘商量。姨娘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我知道了……”夷珠垂下脑袋,一副受教的模样。 柳姨娘看了她一眼后,便离开了。 待她一走,夷珠抬起脸来,脸上神情垮塌,心里很是疲惫。 她早料到姨娘会来向她要银子,便编了那样的借口。 只是有些对不起渊王,利用了他做挡箭牌。 碧清端了杯茶进来,问:“柳姨娘可是有事?” 夷珠有些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借过茶杯,喝了口,淡淡道:“姨娘知道我挣了两千两银子一事,特地过来,叫我把银子交给她保管。” 碧清吃了一惊,“那小姐你……” “我跟她说,全部拿去孝敬渊王了。”夷珠叹了口气。 碧清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小姐没有耳根子软,听了柳姨娘的话,将银子给她。 进了柳姨娘口袋的银子,那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小姐这次做得很好。” 夷珠托着腮,心情有些低落。 若是姨娘真心待她好,她把银子都给了她保管,也没什么。 可姨娘给她的感觉,很是古怪。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们明明是母女,可她始终觉得二人之间横着什么一样。 她走不进姨娘的心里…… 第五十四章 父王就是他与娘亲见面的拦路石 想了许久,想不通后,她打开夷夫人送的锦盒来。 看到里面司老太爷生前的作画手札,她如获至宝般捧起来,认真阅读。 沉浸在书里后,她暂且忘了那些困扰她的问题。 …… 晚上,渊王府。 裴渊处理完政务,才想起来夷珠来了王府的事情。 看着手边搁着的锦盒,他顿了下,打开盒盖,将笔取了出来。 看了片刻,他召来赵公公,“夷二小姐回去了?” “早就回去了。”赵敬恭敬回道。 裴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起什么,问:“你可有给夷二小姐回礼?” 赵公公摇头,“二小姐走的时候,主子正在处理政务,奴才不便打扰,便没有准备……” 裴渊皱眉,“你现在立即去挑份礼物,送去夷国公府给夷二小姐。” 赵公公觑了觑主子的面色,提议道:“现在已经晚了,不如改日主子得空了,亲自挑份礼物,奴才再送去给夷二小姐?” 裴渊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声音浸润了凉意,“你在教本王做事?” 赵公公暗暗叫苦,立即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他还不是为了主子的终身幸福着想?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主子不会反感的姑娘,主子不好好把握,到时候可就真的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当然,这些话,他没敢说出来。 裴渊屈指敲了敲桌面,最后,倒是没有没再说什么,似乎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 赵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又坐了一会儿,裴渊起身去了儿子的屋里。 他过去的时候,小孩儿正歪在软榻上解他的九连环。 看到他来,小孩儿骨碌一下坐起身来,“父王。” 裴渊理了理袖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何事?” 小孩儿一噎。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王。 不过他并未立即回他的话,而是站了起来,狗腿地说:“父王处理了一天的政务,想必累了,孩儿给您捶捶背。” 裴渊也未揭穿他,任由他捶着背。 他人小,根本没什么力气,捶在背上,几乎感受不到。 捶了好一会儿,小孩儿累得满头是汗,苦兮兮地说:“孩儿的手快要抬不起来了……” 裴渊唇角勾了下,“看来,明日得让顾潜好好训练你。” 小孩一听,头摇得似拨浪鼓,“孩儿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呢,孩儿还有力气。” 裴渊瞥了他一眼,问:“说吧,何事?” 小孩儿对着手指道:“我后日跟珠珠约好了,我们要去京郊的河边钓鱼!” 裴渊拧眉,“本王并未答应。” 小孩儿拉起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擦眼睛,“父王,孩儿命好苦啊,生来,娘亲便不在身边,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娘亲,孩儿只想多跟她待在一起,难道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能达成吗?父王,孩儿好苦啊……”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抽回自己的袖子,起身道:“看你的表现。” 小孩儿立即收了泪眼,坐正身子道:“明日我便跟顾潜学习武艺,我定好好学,以后保护娘亲。” “嗯,明日辰时,本王让顾潜来你屋里找你。”裴渊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他一走,小孩儿便歪倒在了榻上。 天哪,他的命可真苦! 父王就是他与娘亲见面的拦路石! 第五十五章 准备赴约 夷珠并不知道小孩为了跟自己去钓鱼,答应了要学武一事。 她看了一会儿司老太爷的那本作画手札后,颇有心得,想起还有未完成的画,便先放下手札,打算先将画画完。 这画是她打算卖去字画行的。 不过这次画的不是山水画,而是一幅寒梅图。 冰天冻地的雪天,冷艳的梅花,在枝头上傲放。 这一画,便是深夜。 第二日,她仍旧待在屋里继续画。 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将画画完。 等墨和颜料干透后,她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来。 她原本打算明天带着这画去字画行给那李老板看的,但答应了小孩明天要带他去钓鱼,只能先作罢。 不过她又觉得,渊王不一定愿意让小孩跟她去京郊钓鱼。 若是小孩没有赴约,那她便早点回来,然后再去字画行。 打定了主意后,她便梳洗了一番,早早睡了。 翌日一早,她洗漱过后,先去了寿宁堂给祖母请安。 夷老夫人怜惜小辈,因此他们不需要每日都去给她请安。 夷珠一般间隔一日过去一趟。 她今日过去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起了,在玉梅的服侍下,刚梳洗完。 看到夷珠那么早过来了,老夫人有些诧异。 “今日怎么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我昨晚睡得比较早,所以今日一早便睡不着了,我没有打扰到祖母吧。”夷珠吐了吐舌。 “当然没有。”夷老夫人好气又好笑地说。 夷珠笑了下,伸手从玉梅手里接过茶盏,端给夷老夫人,“请祖母用茶。” 夷老夫人接过喝了口,和蔼地说:“既然过来了,便陪祖母一道用膳吧。” “好。”夷珠乖巧点头。 夷老夫人看到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不新的衣裙,眉头皱了下,“我记得你母亲,前段时间才给府中诸人添置了春衣,每个人都有新添三套,你的新衣裙怎么不穿?” 夷珠愣了下。 原来前段时间夷夫人有给大家添置春衣么?还三套? 夷夫人为人豁达大度,从不会在小事上刁难小辈,她虽是庶女,但该给的,夷夫人从不会苛扣。 她既说了是三套,那便是三套。 可是姨娘只给了她一套啊,那另两套去哪了? 压下心头的疑惑,她嘴上道:“我今日跟人约了去钓鱼,不想穿新衣裙,左右身上这裙子也还能穿,比新衣裙方便,就穿了这套。” 夷老夫人惊讶,“你跟人约了去钓鱼?” “是的,祖母。”夷珠点头。 “约了谁?”夷老夫人多问了一句。 “是叶三小姐。”夷珠撒了个小谎。 夷老夫人闻言,便没再多问了,只道:“身上银子够不够?” 夷珠心里一暖,抿唇笑道:“我们是去钓鱼,又不是去逛铺子,用不到银子的。” “但是出门在外,还是要带些银钱傍身。”夷老夫人道,“祖母这里给你一些。” 夷珠受宠若惊,慌忙摆手,“不用的,祖母,我身上有银钱,您忘了,前儿个,我赚了两千两呢。” 夷老夫人闻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珠儿,祖母以前忽略了你,你不会怪祖母吧?” 夷珠一怔,旋即摇头,“当然不会,以前是夷珠不懂事,还连累祖母为我操心。” 夷老夫人闻言,握了握她的手,“看到你这般,祖母觉得自己以前看人的眼光,可能不太准,……也许,是我太过狭隘了,总是先入为主。” 夷珠摇头,“不是的,祖母千万别这么说,珠儿以前确实很坏,而在珠儿心中,祖母是最好的祖母。” 第五十六章 渊王怎么也来了 夷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祥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加以改正,便足够了,过去的事情,咱们都不提了。” “好。”夷珠乖巧点头。 陪祖母用完膳后,夷珠便让人套了马车,然后与碧清坐车,出了城。 主仆二人到的时候,小孩还没到,夷珠便拿了本书来看,打发时间。 过了许久后,碧清上车来,“时候不早了,小王爷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夷珠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但又怕小孩是被事情耽搁了,晚点才会来,便道:“再等等,若是再等不到,我们便只能先回去了。” “好。”碧清点点头。 又过了两刻钟,渊王府的马车还没有出现,夷珠便合上书本,对碧清道:“我们先回去。” 碧清应了声,吩咐车夫返城。 却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城门内低调驶出。 “小姐,来了。”碧清欣喜地说,并叫停了车夫。 夷珠探出窗口,看了眼,却在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时,愣了下。 那不是渊王的专用马车么? 不多时,那辆马车便到了近前,并停了下来。 小孩掀开窗帘,迫不及待地向她打招呼。 “珠珠、珠珠,你一定等急了吧?都怪父王啦,要我等他,他刚刚才从宫里回来。” 夷珠一愣,这么说…… 小孩正好从靠窗的座位上下去,没了遮挡,坐在另一边,裴渊的身影,霎时跃入眼帘。 她一惊,刚要行礼,裴渊已转头看来,黑眸中好像有浅淡的笑意,“出门在外,夷二小姐不用多礼。” “是。”夷珠低应了声,心里却挺纳闷的。 渊王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京郊? 小孩这时已风风火火地爬上了她的马车,钻进车厢来。 “珠珠,我要跟你一起坐。”他兴高采烈地说。 “好呀。”夷珠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小孩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对马车外的赵公公招着手道:“赵公公,快将宫里御厨做的点心端过来给珠珠尝尝。” “是。”赵公公笑眯眯地应了声。 不多时,便将点心装在碟子里,送了过来。 小孩从窗口一一接过,放到面前的矮几上。 一会儿的功夫,便林林总总地摆了七八样。 夷珠看了眼桌上精致诱人的各色糕点,有些哭笑不得。 出趟门而已,怎得带这么多点心? 小孩却有些不甚满意。 若不是出门不方便,他怎么也得摆个十几二十样。 才八样,真是太少了,一点也不能体现他对娘亲的心意。 “珠珠,你快尝尝。”他殷勤地催促道。 夷珠架不住他的热情,只好伸手拿了一块绿豆糕。 不愧是皇宫御厨做的,一块小小的绿豆糕,香甜软糯不说,还很爽口,味道好极了。 小孩见她喜欢吃,松了口气之余,特地强调,“这些可都是父王刚刚从宫里带出来的,是特地给我们俩带的。” 夷珠动作一顿,特地给他们带的? 不可能,肯定是单独给小王爷带的,小王爷还真是会说话! 吃完一块绿豆糕,她本想罢手,但小孩却已从碟子里拿起了一块豌豆黄,喂到她嘴边。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糕点,你也尝尝。”小孩眼睛晶亮地看着她。 夷珠只好又吃了一块。 两块糕点吃进肚里,她肚子里饱得不行。 糕点看着精致好看又好吃,但其实容易吃腻。 小孩很体贴地倒了杯花茶给她喝。 第五十七章 裴渊站在她身后 夷珠喝完茶后,踌躇了下,小声问:“王爷怎么也来了?他要跟我们一起去河边钓鱼吗?” 小孩同样小声回道:“父王得知我们要去钓鱼,便自己跟来了,我也没有办法。” 夷珠:“……”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很忙的,便是跟我们出来,他也要处理政务,一会儿,我们玩我们的,不用理他。”小孩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道。 夷珠:“……” 夷珠说的那条小河并不远,驱车行驶了又两刻钟后,便到了。 不过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没什么人前来,倒是挺清静的。 正如小孩所说,裴渊很忙,因此到了地方后,他也没有下车,继续坐在车厢里处理政务。 而小孩则像是脱缰的野马,马车一停,便拉着夷珠下了马车,飞奔向小河。 赵公公和几个侍卫,连忙拿着钓具跟了上去。 此处河水清澈,河鱼肥美。 小孩迫不及待地将鱼钩甩进了水中,准备钓鱼。 夷珠没钓过鱼,但她也有事情做。 此处风景秀丽,因此出门前,她就准备了画具。 此时碧清已抬了一张矮几过来,并在上面铺好了笔墨纸砚。 夷珠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景物,很是心旷神怡。 她本打算画一幅风景画,可当目光看到正在甩着鱼钩,在钓鱼的小孩时,她心里一动,改变了主意。 当她潜心作画的时候,总是心无旁骛,周遭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般。 小孩看到她在作画,便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没有过去打扰。 他眼睛盯着河面看,耐心地等鱼儿上钩。 裴渊处理完政务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儿子乖乖地坐在板凳上钓鱼,而夷珠则坐在不远的地方,低头作画。 走近了看,才发现她正在画小孩。 背景是碧幽幽的草地和河道,小孩便就坐在繁茂的绿茵间,握着鱼竿钓鱼。 整个画面,很是清新自然,充满了勃勃生机,几只飞舞着的彩蝶,是点睛之笔,给整幅画添加了活力和色彩。 画完最后一笔,夷珠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将头往后仰了仰,想舒缓一下,突然,她动作一顿。 她的视线里竟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美眸眨了眨。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本该还在车上处理政务的渊王,此时就站在她身后。 他怎么过来了?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了? 意识到这层,夷珠整个人僵在那里。 裴渊负手站着。 这时见少女发现了自己,并保持着后仰的姿势,他顿了下,目光扫过她细腻白皙的脖颈,眸内有丝笑意。 “脖子不酸?” 夷珠闻言,回过神来,整个人很是窘迫,赶忙坐好身子。 想了想,又起身朝男人行礼,“夷珠见过王爷。”眼睛则偷偷看了眼碧清。 碧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表示自己也没有发现,她刚刚光顾着看小王爷钓鱼了。 “不必多礼。”裴渊声音低沉磁性,绕过她,站在她的小桌前,低头看她作的画。 片刻后,点评了一句,“画得不错,夷二小姐在这方面,确有天赋。” “王爷缪赞了。”夷珠垂下脑袋,谦虚地回了一句。 裴渊闻声,目光自画上,转到她身上。 今日,她身上穿了一件半旧的裙子。 不过裙子虽旧,却难掩女孩儿绝色的姿容…… 裴渊抿了下唇,很快挪开视线,未再多看,举步朝小孩走去。 第五十八章 渊王是个好父亲 小孩看着好动闹腾,却很有耐心,也耐得住寂寞。 鱼钩甩进河里后,他便坐在板凳上,安静地盯着河面看。 赵公公陪在一旁,深深觉得,不愧是主子的孩子,小小年纪,已有乃父之风。 这时,河面有了小小的动静,紧接着,鱼竿也动了。 小孩快速出手,将鱼竿提起来。 那熟练的模样,让赵公公都自叹弗如。 一尾肥鱼,被提出水面时,还在扑腾乱跳。 赵公公赶紧上前,帮小孩将鱼解下来,扔进了一旁的桶里。 “珠珠,我钓到鱼了。”小孩握着鱼竿,直接略过走到近前的父王,振奋地朝夷珠喊道。 夷珠看了看没说话的裴渊,只好走了过去,夸赞道:“小王爷真棒!” “叫我乐乐。”小孩仰起小脸,眼睛炯炯地望着她,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称呼。 夷珠顿了下,又看了眼裴渊,见他没有不悦,或反对的意思,便顺着孩子的意,开口唤道:“乐乐。” “哎。”小孩笑得眉眼弯弯,“珠珠,你觉不觉得我的乳名,是世上最动听的名字?” “是很好听。”夷珠附和。 “平安喜乐,我娘希望我一辈子顺遂,平安喜乐,便为我取了乐乐这个乳名,乐乐可比裴狐好听了,平安喜乐,比狡诈如狐好。” 小孩一边夸赞娘亲取的乳名好听,一边暗戳戳地指责父王取的名字不好听。 赵公公在一旁暗暗擦汗。 小主子哟,您夸奖娘娘就夸奖好了,大可不必踩主子一脚啊,您这跟捧一踩一,有何区别? 裴渊并没有理会小孩的胡诌之言,目光瞥到夷珠蓦然变得有些苍白的面色,顿了下,低声问:“夷二小姐可是哪里不舒坦?” 小孩听到了,立即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珠珠你怎么了?” 夷珠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可能有些累了,臣女先到那边坐一下。” “碧清姑姑,快过来扶珠珠。”小孩急忙喊人。 碧清快步走了过来,扶了夷珠去一旁休息。 望着女孩儿走远的纤细背影,裴渊若有所思。 夷珠在板凳上坐下来后,心里依旧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前世那孩子的乳名,她也是取自平安喜乐的意思…… 她希望孩子能一生顺遂,别再像她这个娘一样,她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安喜乐。 可是怎么会这么凑巧? 小王爷的娘亲也给他取了乳名乐乐,并且连寓意也一样…… 半晌后,她暗暗苦笑,这当然是巧合。 毕竟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不过小王爷的娘亲应该是个跟她挺像的人,所以小王爷才会总是莫名地亲近于她,刚开始的时候还喊她娘亲呢。 嗯,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后,夷珠便没再纠结此事。 她目光转向岸边与小孩一起垂钓的渊王。 父子俩长得实在太像了,区别在于,一个是成年男子,一个则是稚子。 说起来,渊王日理万机,却能拨冗陪儿子出来钓鱼,他应该是个很好的父亲,而不似传言所说的那般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第五十九章 裴渊:苦了二小姐,还劳累二小姐撒谎 碧幽幽的河岸边,坐在一起垂钓的父子俩,画面温馨,又充满了烟火气息。 此时的渊王,不再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当朝王爷,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看着这一幕,夷珠心思一动,忍不住又拿起笔,将眼前看到的画面,给画了下来。 她心无旁骛地作画,等她画完的时候,空气里飘来一阵阵烤鱼的浓郁香味。 “珠珠,鱼烤好了,快来吃!”小孩咋呼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响起。 夷珠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已经架起了火堆,渊王一行人,正围在火堆边烤鱼。 她看得一愣。 这般有烟火气息的渊王,着实让人想不到。 若非亲眼所见,她实难相信。 小孩举着烤好的鱼,朝她走来。 “珠珠,这可是父王亲手烤的哦,天下独一份,我舍不得吃,给你先吃吧。” 夷珠受宠若惊,连忙婉拒,“还是小王爷自己吃吧。” “不行,必须珠珠先吃。”小孩坚持,还颇为强势地将串着鱼的竹签,塞进她手里。 夷珠:“……” 拿着这串烤鱼,她突然觉得烫手。 这可是渊王亲手烤的,她吃下去,会不会不好克化? “珠珠,你快吃呀,我父王亲手烤的呢,肯定非常非常好吃。”小孩脆声催促。 夷珠只好低头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小脸便皱成了包子脸。 唔,渊王亲手烤的……果然不同凡响。 她觉得多吃一口,她兴许真的会克化不良。 偏偏小孩还一脸期盼地看着她,“好吃吗、好吃吗?” 夷珠:“……” “不好吃?”男人沉声问。 夷珠闻声,抬头一看,便见渊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 夷珠:“……” 她实话实说,会不会被治罪?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谨慎地说:“还、还不错。” 裴渊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烤鱼。 看着卖相不错的鱼,他迟疑了下,从另一边撕了一小片鱼肉,放进嘴里。 下一刻,他凤眸眯起,背过身去,良久后,声音寡淡地说:“苦了夷二小姐了,还劳累二小姐撒谎。” 夷珠闻言,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有些不知所措。 小孩不明究理,狐疑地看着自家父王,“怎么了,我珠珠撒什么谎了?”说完,恍然大悟,指着父王手里的烤鱼道,“父王烤的鱼很难吃,对不对?” 裴渊面色一黑,抬步走了。 小孩捂着嘴,偷偷笑起来,原来父王也有不会的事情呢,真是太好了! 一转头,看到夷珠一脸羞愧地站着,连忙摆摆小手,安慰道:“没事没事,父王不会怪罪你的,不过父王第一次烤鱼,手生,不好吃也情有可原,但是赵公公烤的鱼很好吃哦,走,我们去吃赵公公的。” 不远处的裴渊,听到儿子说的话,面色更黑了。 赵公公抹了抹汗,小主子哟,您说话太直了,主子也是要面子的啊,况且还是在夷二小姐面前。 …… 今日的钓鱼之行,最开心的,当属小孩。 他总算不用在池子里钓鱼了,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跟娘亲的关系,又拉近了呢。 他乐颠颠地跟在夷珠身边,一路叽叽喳喳的。 第六十章 小丫头,当本王是什么人 夷珠原本因为说错了话,而备感沉重的心情,也倏然治愈了。 “……珠珠,你刚刚在河边画的画呢?可以给我看看么?”这时,小孩忽然道。 “可以啊。”夷珠很是爽快地将画打开,给他看了。 “哇,这个小孩是我吗?”小孩指着画中正在垂钓的孩子,兴冲冲问道。 “当然是你呀,还有比你更可爱漂亮的孩子吗?”夷珠忍不住逗他。 小孩脸红红的,眼睛亮得惊人,“珠珠也觉得我漂亮可爱吗?” 夷珠被他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点着头道:“当然,我没见过比你更可爱漂亮的孩子了。” 碧清也在一旁附和,“小王爷最可爱漂亮了。” 小孩被接连夸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顺势钻进夷珠的怀里,心道,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漂亮可爱,但是娘亲自己夸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太骄傲了点呢? 他捂着嘴笑了下,翻开另一幅画,见上面竟然也是他,还有父王,顿时高兴得要跳起来。 “珠珠,你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这两幅画。” 他迫不及待地要到父王面前去显摆,便离开夷珠的怀抱,抱着那两幅画,朝父王所在的马车跑去。 “父王、父王,珠珠画了你哦。” 坐在马车里假寐的裴渊,听得儿子咋呼的喊声,额角青筋一跳,下一刻,小家伙已经爬上了马车,献宝似地将画凑到他面前。 “父王快看,珠珠画了你哦。”他激动坏了,“其实父王并没有那么好看,但是珠珠却将你画得像神仙一样呢。” 马车外的一众侍卫:“……” 裴渊瞥了儿子一眼后,才将目光落在画上。 在看到画卷上,果然画着他跟狐儿时,顿了下,旋即修长的手指,轻刮上儿子的鼻子。 “本王怎么觉得,是将本王给画丑了?” 夷珠刚走过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心头一凛,羞愧道:“臣、臣女深感抱歉,是臣女技艺不精,未能将王爷画好……” 她话音未落,车窗的帘子便被掀起,裴渊蹙眉看着她,“玩笑之言,夷二小姐不必当真。” “啊?”夷珠惊讶地看着他。 裴渊嘴角勾了下,指了指手里的画,“画得很好。”顿了顿,又道,“二小姐对自己的画技,这般没有自信?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嗯?” 夷珠哑然。 她非是对自己的画技没有自信,而是所画之人,非同一般…… “这两幅画,本王很喜欢,可愿意卖给本王?”裴渊开口问。 夷珠愣住,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用买,王爷若是不嫌弃,直接拿去便是。” 这上面所画的可是当朝王爷和小王爷,她也不可能拿去卖,若是自己收藏的话,还挺奇怪的,他要,她自然乐得送。 裴渊闻言,手指轻敲着车窗,语速缓慢,“小小丫头,当本王是什么人?” 夷珠一愣,飞快看了他一眼。 见他正沉眸看着自己,也不知是不是生气了? 她迟疑了下,小声辩解,“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臣女对王爷心怀感激罢了……” “感激?你上次已经送过东西了。” “王爷对臣女的恩惠,那些东西,远不足以抵清的。”夷珠谨慎地说。 裴渊顿了下,唇角微勾,“当日,本王只是说了一句话罢了,靠的还是你自己,你不必一直记在心上。” 夷珠愣了下,点头,“臣女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 被本王认可的人 裴渊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 赵公公这时在一旁道:“夷二小姐,我们王府的厅堂尚缺一幅画,您什么时候有空,可否到王府,给厅堂画一幅合适的画?” 夷珠诧异。 渊王府是何等尊贵威严的地方,自有宫廷画师或名家大儒为其作画,怎么会需要她来画? 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赵公公,又看了看马车里的裴渊,总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赵公公明白她所想,解释道:“二小姐现在虽然还不是什么名家大儒,但画风独具一格,很有观赏价值,咱家以为,二小姐出名,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时候怕是人人要争抢您的画作,您到时定会画不过来,所以趁现在二小姐尚有闲暇,便请先为我们王府的厅堂画一幅吧。” 不得不说,赵公公很会说话。 夷珠差点就要信了他的话,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纵奇才。 好在她稳得住,很快冷静了下来。 “赵公公说笑了,我的画技还差得远,远远不够格为王府作画。” 赵公公见她这是拒绝了,立即着急道:“二小姐千万别妄自菲薄,您画的麻姑献寿,王爷还想献给太皇太后呢。” 夷珠闻言,迟疑了下,才道:“其实……那只是王爷的一句戏言,不是真的要献给太皇太后的。” 她刚开始也以为是真的,但后面一想,怎么可能呢? 她一个小小庶女,又不是什么名家大儒,渊王怎么可能拿她的画做寿礼献给太皇太后? 他知道她卖画挣银子一事,是故意抬高她的身价,帮她呢。 可是她何德何能,能得渊王,这般相帮?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赵公公愣住,夷二小姐竟是这般想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转头看自家主子。 不知何时,玩累了的小孩,在裴渊怀里睡着了。 裴渊轻拍着他的背,他自然有听到夷珠说的话。 他眸内掠过惊讶。 想不到这丫头,这般敏锐。 不过…… “刚开始,本王确实没真的要将那幅画献给太皇太后,但后面,你不是又给本王送了另一幅么?”他侧头看向车窗外的女孩儿。 夷珠愣住。 果然被她猜对了,只是,她后面又送了一幅? 所以他…… “本王认为那一副很合适做寿礼,太皇太后也必定会喜欢。”裴渊又道。 夷珠闻言,握紧了手指。 “而且,本王认可的人,不需要是什么名家大儒,不被本王认可的人,便是名家大儒,又如何?”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夷珠怔住。 “赵公公的提议,夷二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事成之后,本王必不亏待你。好了,今日不早了,先回去吧。”裴渊温声道。 夷珠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向他福了一礼后,便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裴渊眯眸看着她走远的纤细背影,唇间蕴着不甚明显的笑意,而后收回视线,吩咐一旁的赵公公,“记得将回礼给二小姐。” 赵公公差点忘了这一茬,闻言,连忙应了声,朝夷珠的马车走去。 夷珠刚在马车里坐好,赵公公便匆匆走了过来,将一个盒子,从车窗递了进来。 “夷二小姐,这是王爷给二小姐准备的回礼。” 第六十二章 裴渊的礼物 夷珠意外地看着他,旋即便想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推辞道:“替我多谢王爷,我……” 赵公公笑眯眯地说:“这份礼物,是王爷和小王爷对您的一片心意,二小姐不可推辞,而且王爷送出的礼,是不可以退回的,二小姐好好收着,咱家便先走一步了。” 目送王府马车远去,夷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国公府的车夫,这时也挥动了鞭子,马车徐徐行驶起来。 回程,小孩没过来,碧清便从外面进了来。 看着自家小姐手里的盒子,她好奇问:“小姐,这是王爷给您的回礼?里面是什么?” 夷珠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小姐快打开看看吧。”碧清道。 “嗯。”夷珠依言打开了盒子。 “怎么是钥匙?”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碧清惊讶。 夷珠也顿了下,拿起钥匙的时候,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纸。 打开一看,竟是一间铺子的地契。 夷珠怔住。 “这……小姐,渊王送了一间铺子给您呢。”碧清惊呼出声。如此大手笔,不愧是渊王! 夷珠回过神来,也深感吃惊,同时,心里还有不安。 她不过是送了对方一支笔和一块墨,再就是几幅画罢了,他却…… 况且,她那是因为感激他而送的礼,他实在不必给她回礼,而且还是这样贵重的礼。 她受之有愧! 碧清看了看地契上写的铺子,再次惊呼出声,“小姐,这是振兴街那里的绸缎铺子呢,奴婢曾路过那里,生意好像很好。” 振兴街算是京城比较热闹的地方,自然,那里的铺面也很贵,但那条街的生意都很好。 夷珠自然也知道那个地方,所以心里更加难安了。 “这个礼,我们不能收。”她面色凝重地将地契和钥匙收回盒子里。 碧清见状,也冷静了下来,“可是赵公公说,渊王送出的礼,是不允许退回的,小姐要怎么做?” “无功不受禄,我并未为渊王做过什么,反而还受了他的人情,现在怎能再收他这样重的礼?”夷珠蹙眉。 若渊王的回礼,稍微寻常一点,她便收下了,可这是一间铺子,且生意似乎很好,她若收下,脸皮也太厚了。 “可是小姐也送了渊王好几幅画,按您卖给那两位夫人的画来算价钱,其实……我们也没有占渊王太大的便宜。”碧清忍不住道。 夷珠哭笑不得,“怎么能这么算的?而且那两幅画能挣两千两,还是沾了渊王的光。” “那小姐要怎么办?”碧清有些犯愁了。 渊王那样身份的人,送出的礼,自然不能再退回去,否则怕是要惹得渊王不悦。 这个道理,夷珠自然也明白。 可渊王的这个回礼,她就这么收下,脸皮也太厚了。 夷珠犯愁。 想了许久,她突然有了决定。 “今日赵公公不是说王府的厅堂尚缺一幅画,要请我去画么?过两日,我们去看看。” 碧清一听,连忙点头,“也好,万一小姐画的画,能令渊王满意,那这份礼,我们收下,也不算太失礼。” 第六十三章 惹怒了他,对她没好处 “嗯。”夷珠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几次的相处中,渊王给她挺温和的感觉,但她若贸然退礼,怕是真的会惹他不悦。 而惹怒了他,对她没什么好处。 但是这么一来,她得更用心为王府作画了,最起码,要对得起渊王送的这份礼。 没多久,马车便驶进了城门。 眼看着国公府不久就要到了,夷珠想到一事,对碧清吩咐道:“想办法封住阿吉的嘴,今日跟渊王还有小王爷一起出游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 碧清点点头,“奴婢明白,这便去点醒他。” “嗯。”夷珠点了下头,目送她出去后,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上次祖母大寿,因为渊王和小王爷到访的关系,姨娘好像不是很高兴。 因此今日的事情,她不想再传到姨娘耳里,免得节外生枝。 不多时,碧清便进来了。 “小姐,奴婢已经跟阿吉说过了,他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若有问,他便说,小姐是与叶三小姐一起的。” 夷珠点点头。 阿吉与碧清是同乡,关系也还不错,碧清既开了口,阿吉肯定不会出卖她们。 回到国公府后,夷珠主仆直接回了翠微院。 没过片刻,柳姨娘便过来了,询问起她今日出行一事。 “……我就跟叶雯出城走了走,赏了赏风景,没去别的地方。”夷珠早已事先编好了说辞,所以姨娘问起,她便不慌不忙地答了。 柳姨娘闻言,便点了点头,“原来是跟叶雯一起啊……” 顿了顿,看着她颜色越发姝丽的面容,垂下眼睛又道,“叶雯和她的姨娘,在叶府处处受排挤,叶夫人最是不待见叶雯的姨娘,你最好别与她往来,免得将叶夫人得罪了,而且叶雯她姨娘名声不太好,你若与叶雯往来,到时候名声怕是也会受累。” 夷珠顿了顿,并未反驳她的话,而是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姨娘也是为了好。”柳姨娘替她掖了掖耳后的碎发,然后站起身来,“没事的话,姨娘便先回去了。” “好。”夷珠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待姨娘一走,夷珠面上的笑意消失,整个人有些失落。 叶雯是她唯一一个好朋友,可是前世的时候,因为姨娘的话,她竟真的跟叶雯疏远了,最后没了来往。 她不明白的是,姨娘不赞同她与身份高的人来往,怎么也不允许她跟身份相当的叶雯来往? 叶雯在叶家的处境,确实比较艰难,因为叶雯的姨娘,生得好看,年轻时候,得了叶老爷一段时日的宠爱,却碍了叶夫人的眼,所以叶夫人便不断打压母女二人,二人在叶家的日子便很是难捱。 没想到这辈子,姨娘又与她说了同样的话。 不过这辈子,她断然不会再听姨娘的话了。 入夜后,夷珠沐浴好,倚靠在床头,翻着画册,这时,碧清走了进来。 “小姐,果然不出你所料,真的有人去问了阿吉,你今日出城是跟谁在一起的。” “是谁问的?”夷珠合上画册,蹙眉问。 碧清犹豫了下,回道:“是……柳姨娘身边的小玉。” 夷珠一听,眼睛一暗。 看来姨娘并不信她说的话,所以才让小玉去问阿吉。 沉默了片刻,夷珠问:“那阿吉可说了?” 第六十四章 难道,她不是姨娘生的 “自然没有,奴婢早先嘱咐过他的,小姐放心。”碧清道。 夷珠点了下头,“那就好。” 看着小姐眉宇间的失落之色,碧清心里叹了口气,劝道:“不早了,小姐莫要多想,还是先睡吧。” “嗯。”夷珠点点头。 碧清服侍她躺下后,只留了床前的一盏灯,便退下了。 夷珠躺在床榻上,却有些睡不着。 她不明白姨娘明明自己亲自来问了,转头却又吩咐底下的人去问阿吉。 姨娘是担心她在外面遇到了不好的人吗? 她觉得不是,倒像是对她的一种掌控。 如今想来,好像她自小到大,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姨娘都会仔细过问。 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姨娘是因为关心自己。 想着姨娘的种种不妥之处,夷珠又联想到了前世自己所受的遭遇。 她被人辱了清白这件事情,原本并没有人知晓,姨娘本来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当时醒来,她六神无主,匆匆回到府后,缓了两天,才想起要喝避子汤,便让碧清去买那种药,没想到刚煎好端来,姨娘便过了来,给撞见了。 以为她生了什么病,立即大张旗鼓地让人去请郎中,根本不容她拒绝。 郎中来了以后,自然没看出来她有什么病,但姨娘不死心,非要郎中检查那碗药。 郎中很快检查出来那碗药,是避子汤。 她那件事情,便这么被爆了出来。 姨娘不知是太过心疼她了,还是太伤心了,哭天抢地,闹得阖府皆知。 很快,夷家二小姐喝避子汤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更惨的是,一个月后,她被诊出怀了身孕…… 未婚先孕,可是丑事一桩,祖母便作主,要让她打掉胎儿,再安排去乡下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接回来,寻个普通人家嫁了。 但是姨娘却极力反对。 说她既然怀了身孕,那对她做出恶事的男人,便是乞丐,便是流氓、无赖,也应该将那人给找出来,让其负责。 祖母本就不甚喜欢她和姨娘,这件事情,便没再管。 然而被派出去的人,却大半年都没有查到那个人的线索,眼看着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而她身子骨又弱,郎中还说若是引产的话,以后怕是很难再有身孕,腹中的胎儿打不得…… 姨娘这时也方才歇了要找那人出来的心思,反而开始为国公府的名声着想起来,觉得她继续留在国公府,会连累败坏国公府名声,便执意要将她送走。 就那样,她被送去了乡下。 日子艰难,要过不下去的时候,她让碧清去找姨娘帮忙,但碧清连姨娘的面都没见着,姨娘只是打发了小玉告诉碧清,二小姐应该自己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她到死,姨娘也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想起前世的事情,夷珠抬手覆在眼睛上,将里面的酸涩,逼了回去。 姨娘为何对她那般冷血? 她……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否则,她便是做得再错,身为生母,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女儿那般冷漠,况且,她那时怀着身孕,身上又没多少银钱,过得十分凄惨…… 这个疑惑,在夷珠心里扩散,越加觉得姨娘的所作所为,不像是一个母亲所为。 第六十五章 尝到了甜头 翌日。 夷珠带上那幅寒梅图,和碧清出了国公府。 这回,字画行的李老板,很是热情地接待了夷珠。 在看了寒梅图后,十分满意,以五十两的高价,买下了这幅寒梅图。 从字画行出来,夷珠主仆俩,还有些不敢置信。 “小姐,奴婢怎么觉得那李老板有些怪怪的,跟上次不太一样?而且这价钱,跟上次差了好多。” “我也不清楚。”夷珠摇摇头,又猜测道,“不过,兴许是我上次卖的那幅画,他给卖到了不少银子吧。” 碧清点头,“一定是这样。肯定是小姐的画受欢迎,让李老板尝到了甜头!那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是回府吗?” 夷珠想了想,道:“我许久没见叶雯了,我想去叶府看看她。” 字画行。 夷珠主仆刚走,底下的伙计问李老板,“这次您怎么给她五十两?跟上次差好多。” 李老板很是宝贝地捧着手里的寒梅图,闻言,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上次夷姑娘送来的画,当天就卖了,还一下子卖出了一百两,说明她的画确实好。 而且这幅寒梅图,我看画得很有风骨,丝毫不输大家,若是碰上有眼光的买家,说不定能卖更多银子。” 伙计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如此,还是老板有远见。” “将这画挂到显眼的地方去。”李老板吩咐。 “是。”伙计接过画,连忙拿去挂了。 再说夷珠和碧清到了叶府后,便跟着叶府下人去了二人住的偏院,没想到母女二人都不在。 夷珠和碧清只好在屋中等着。 屋里的陈设很简陋陈旧,跟下人住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院中伺候的下人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有客来,也没人来奉茶。 夷珠打量了眼,心里叹了口气。 叶老爷任吏部侍郎,府中妻妾众多,自然儿女也多,而叶夫人又是个厉害的,所以叶雯和姨娘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么一比较,国公府实在好太多了。 夷国公并不是个风流的人,府中除了夷夫人和柳姨娘外,便没有别的妾室了,子女也不多,加上老夫人和夷夫人都是心慈之人,不会做出苛待妾室和庶子女的事情。 “姨娘,别哭了,我没事的……” 这时,门外传来女子的安慰声。 夷珠转头看去,一个端丽温婉的年轻姑娘挽着一个风韵犹存,却瘦骨如柴的妇人,走了进来。 年姑娘赫然便是叶雯,妇人则是叶雯的生母傅姨娘。 “雯雯姐!”夷珠霍然站起身来,激动地看着走进来的少女,隔了一世,再见好友,不觉湿润了眼眶。 她真是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叶雯姐姐了。 叶雯一愣,意外地看着夷珠,“珠儿你怎么来了?”说着话的时候,她已松开了傅姨娘的手,快步朝夷珠走去,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 “当然是想你了呀。”夷珠压下眼里的湿气,俏皮地说。 看着雪肤红唇,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好友,叶雯打趣道:“哟,一段时日不见,你这嘴怎么像抹了蜜一样,竟会哄人开心了。” 第六十六章 你的脸,是被谁打的 “那你开心吗?”夷珠眨着美眸,笑问。 “开心。”叶雯笑道,“便是你说的是假话,我也开心。” 夷珠闻言,心里一阵愧疚。 叶雯是真心将她当作朋友的,而前世,她却因为姨娘的几句话,便与她疏远,从此不与她往来了。 “我说的当然是真心话。”她认真道。 “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叶雯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一段时日未见,我怎么看你好像变了不少?” 夷珠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人总是会变的嘛,我若一点都不长进,岂不是白吃那么多米饭了?” 叶雯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有趣了。” “快别站着了,坐下吧。”傅姨娘亲切地拉了夷珠的手,让她坐下,还去倒了杯茶过来。 夷珠见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前二人的院里,是有下人的,现在怎么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没有了? 转头又看到叶雯左脸上鲜红的手指印,她一时没忍住,便问了出来。 “你们院里的下人都跑去哪了?还有雯雯姐,你的脸是被谁打的?” 叶雯还没说话,傅姨娘便低头抹起了眼泪,“都怪我,雯雯是为了帮我,才会被五小姐打……” 夷珠一听,便明白了。 叶家五小姐叶晴,是叶夫人生的,是嫡小姐,加上年纪又小,便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平时对待府中这些妾室,都当下人般使唤,而且酷爱找茬,使人难堪。 今日肯定也是欺负到了傅姨娘的头上。 “姨娘,您别哭了,我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被打一下,又有什么打紧?”叶雯最见不得自己姨娘的眼泪,见她又流泪了,忙不迭地安抚。 傅姨娘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哪家姑娘家是皮糙肉厚,被打了不疼的? 女儿的懂事贴心,让她更加惭愧歉疚,都怪自己没本事,才会让女儿跟着自己吃苦。 若不是因为自己,女儿也不会都十七岁了,夫人还不给她好好安排人家……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握着女儿的手道:“这个家不是人待的地方,雯雯啊,你一定得尽快找个好人家,尽快嫁了,离开这个鬼地方……” “娘……”叶雯无奈地唤了她一句,“我不嫁,我想陪着您。” 听着母女二人的对方,夷珠想起了前世叶雯的婚姻。 她是嫁了,离开了叶家,但她所嫁之人,根不是一个东西。 婚后,那男人,对叶雯非打即骂,最后因为赌债,还将叶雯卖去了青楼…… 所以嫁人,并不是好事,反而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见傅姨娘还想再劝,夷珠开口道:“傅姨娘,我跟雯雯姐许久没见了,我想叫她陪我出去逛逛,可以吗?” 傅姨娘闻言,便咽下了还想再说的话,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雯雯整日闷在府中,哪都不去,人都要呆傻了,那你们快去吧,不过要早点回来。” “好的。”夷珠乖巧地应了声,然后开心地拉了叶雯的手,快步离开了叶府。 等离开很远了,夷珠才拉着叶雯的手,慢下了脚步。 第六十七章 只有她自己看不清 见街上都是人,她忙拿出帕子,给叶雯系在脸上,挡住她脸上的巴掌印。 看着细心的小姐妹,叶雯很是暖心。 “珠儿真的变了呢。”她扶住夷珠的双肩,将她好一顿打量。 “是不是变漂亮了?”夷珠眨了眨眸,故意一副自恋的样子道。 “不但是人变得更漂亮了,这性子呀,也变得稳重了很多。”叶雯好笑地说。 夷珠笑了笑,挽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从前的自己非常不懂事,很不成熟,常常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连我自己都唾弃从前的自己。” 叶雯闻言,顿了下,握住她的手,真心道:“珠儿,从前你还比较小,有时候做事情,难免比较不成熟,但我不觉得你心地是坏的,你只是……容易受人挑拨罢了。” 夷珠一怔。 受人挑拨? 叶雯笑了笑,却没再多说,而是道:“看到你现在这般,我其实很高兴,也放心了。” 夷珠心里一动,忽然发现,前世,只有自己什么都看不清,碧清和叶雯,早将很多事情都看透了。 “其实你的处境,要比我好很多,至少夷夫人是个心慈之人,没有苛待,或对你跟柳姨娘使绊子,你们夷府人员也比较简单。 若是叶夫人有夷夫人一半的好,我跟姨娘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叶雯抬手摸了摸左脸,感慨道。 夷珠回过神来,握了握她的手,劝道:“雯雯姐,我知道你的处境不甚好,但你千万不要为了跳出这个火坑,便随便找人嫁了……” “可是珠儿,我除了嫁人,没别的法子。姨娘也希望我离开叶府,只是我放心不下她,我担心我离开了叶府,她的日子会更艰难。”叶雯酸楚地说,为自己的人生,感到茫然和无力。 夷珠沉默。 “而且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十七岁,都快要成老姑娘了,但是夫人却从中作梗,之前也相看过几次人家,但夫人总以那些人家不好为由,给拒了。 再蹉跎下去,我真的要嫁不出去,老死在叶府了。”叶雯越说越苦闷,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片灰暗,是看不到头的。 夷珠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可前世这个时候,自己也深陷泥淖,名声毁尽,自顾不暇,加上姨娘的话,她也就疏远了叶雯,更不用说帮她的忙。 叶雯急于摆脱叶府,便在半年后,听从了叶夫人的安排,嫁给了一个殷实人家。 而那所谓的殷实人家,不过是表面,其实底子早就掏空了,加上叶雯嫁的那男人是个嗜赌之人。 每每赌输了,便回家拿叶雯出气,对她拳打脚踢不说,没多久,还欠下了巨额赌债,将叶雯卖去了青楼,叶雯不堪受辱,一头撞死了…… 这些,她都是后来听碧清说的。 此时看着鲜活的叶雯,夷珠心疼又歉疚,实在不想看她再步上前世的后尘。 “你既然担心傅姨娘,就更不应该随便嫁了。雯雯姐,我以前不知道,嫁人并不是女子唯一的出路,可这段时间,我终于明白了。 除了嫁人,我们女人也是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的。”夷珠真心实意地说。 第六十八章 还能倚仗什么 叶雯一怔。 “另外一种活法?” “对呀。”夷珠点点头,恰好经过一家茶楼,便道,“听说这家茶楼的茶点很好吃,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来,雯雯姐,我们进去坐坐。” 叶雯闻言,有些局促地拉住了她的手,“可这家茶楼的茶点很贵,我们两身上所有的银钱加起来,怕是都不够结账,还是算了,我们边走边聊便是。” “雯雯姐放心,我有银子的,我请你。走吧!”夷珠不由纷说,便拉了她的手,进了茶楼。 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精致茶点,叶雯有些担心,压低声音道:“珠儿,你怎么叫这么多?” “第一次来这里,我想都尝尝。”夷珠倒是不甚在意,拿筷子,先给她夹了一只芙蓉虾饺,“雯雯姐快尝尝,看下味道怎么样。” 被她一打岔,叶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茶点上,加上她今早没吃东西,早饿了,便没再客气,拿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夷珠也给碧清夹了一块马蹄糕。 “碧清,你也吃。” 碧清知她喜欢吃甜食,恰好茶点中有她喜欢吃的糖藕,便给她夹了一块,“小姐也快吃。” “嗯。”夷珠点点头,吃着香甜软糯的糖藕,又看看身旁两个对自己很重要的小姐妹,心里很是满足。 点太多点心的后果是,三人都吃撑了,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动都不想再动了。 “珠儿,托你的福,我许久没吃过这么饱,又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了。”叶雯感慨道。 夷珠顿了下,握住她的手,“雯雯姐,你若是信我,以后定能过上好日子,每天都能吃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叶雯听到这里,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但眼睛里却仍是一片茫然,“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我除了嫁人,还有什么办法过上好日子?” 夷珠摇了摇头,“雯雯姐,嫁人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男人是靠不住的,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可我们身为弱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还有什么能倚仗呢?”叶雯迷茫极了。 “不,有的。”夷珠神色坚定,其实雯雯姐也是个挺聪明,又坚强的姑娘,只是处在叶家那样的环境,又有傅姨娘整天给她灌输,要嫁一个好男人的想法,所以她才会觉得,女人唯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不瞒雯雯姐,这段时间,我卖了两幅画给字画行,赚了一点银子,所以我更加坚定,我们女人,还是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的,至少能让自己吃穿不愁。” 叶雯听说她去字画行卖画,很是吃了一惊,“珠儿你……” 夷珠有些自嘲地说:“你知道的,我每个月的月钱,都在我姨娘手里,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银钱。 我也是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些事情,才知道,自己身上必须要有银钱傍身,否则遇到了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雯自然知道她的月钱都被柳姨娘攒去了,闻言,便握住了她的手,“你也不容易。不过你前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事?” 第六十九章 辛酸之余,脸也有些红 “也没什么,左右已经过去了。”夷珠敷衍了过去,接着道,“我跟你说这件事情,就是要告诉你,我们女人是能靠自己的。 而且我记得雯雯姐的刺绣很厉害,刚刚我去叶府找你的时候,路过那家云香楼,看到外面有贴招募绣娘的告示,月钱给的不少,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我成吗?”叶雯没什么信心地问。 “当然成,雯雯姐的刺绣一绝,若是去给云香楼当绣娘,肯定没人能比得上,只是,这么一来,雯雯姐要受委屈了。”夷珠道。 毕竟是官家小姐,虽然是不被重视的庶小姐,但好歹也是小姐,跑去当绣娘,就怕雯雯姐自己都接受不了。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叶府,过得比下人还不如,下人都能欺到头上来,而原本身边还有两个使唤的人,也被夫人借故调走了,现在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不瞒你说,我跟姨娘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饱过饭了……” 说到此处,叶雯辛酸之余,脸也有些红。 夷珠听得很是心疼。 “不要紧的雯雯姐,你跟傅姨娘的好日子在后面呢,以后定会好起来的。”她鼓励道。 “嗯。”叶雯被好友的乐观给影响到了,重重点着头,然后绞着手指道,“你说的云香楼招募,我想去看看。” “可以啊,正好我也有空,我陪你去吧。”夷珠很是积极。 雯雯姐是个很好的人,可命运多舛,她希望雯雯姐也能改变命运,不要再像前世那样。 有好友相陪,叶雯勇气倍增。 到云香楼的时候,那招募的告示还贴着,说明还没有招够人,问了云香楼的伙计,确实还在招人。 伙计见三人有来应召的意思,便替三人引荐了管事。 接下来,事情很顺利。 主要是叶雯的绣艺精湛。 云香楼并不是普通的绣楼,来此订做衣裳或购买衣裳的都是京城的大户人家,所以招募绣娘,十分严格,不是绣艺十分出众者,是不会要的。 在叶雯向管事当众展示了她的绣艺后,管事便定下了她,还给了她一个月五贯钱的待遇,而且日后若是表现得好,工钱还会再往上涨,不过,需得每日到云香楼来上工。 与管事商定好了来上工的日子,叶雯便与夷珠主仆出了云香楼。 叶雯握着荷包里,管事提前支给她的一两银子,很是激动。 “珠儿,我可以挣银子了。” “是的,雯雯姐。”夷珠含笑附和,“以后好好干,云香楼可是京中最大的绣楼,日后,你肯定能拿更多的工钱。” “嗯。”叶雯重重点头,她心里原本萦绕的迷雾被驱散,她此时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她一个月能拿到五两银子,一年便能挣到六十两…… 这个数,她以往想都不敢想。 而有了这些银钱,她跟姨娘就不用害怕了,即便被赶出叶府,她们母女也能活得好好的。 想到此,她一把握住了夷珠的手,“谢谢你,珠儿。” 第七十章 她就是故意的 夷珠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雯雯姐自己有本事。” 叶雯这会儿冷静了下来,苦笑道:“原本在府里,我每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姨娘有三两,但是夫人找各种理由,苛扣我们的银钱,那月钱根本到不了我们的手上,爹早就将我们娘俩忘了,并不会管我们。 今日之前,我跟姨娘都担心,什么时候被夫人寻理由给赶出府,真到那时候,我们怕是真的要饿死街头了…… 好在有珠儿你,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夷珠安慰道:“雯雯姐你绣艺精湛,怎么也不会到那个地步的。” 叶雯涨红了一张脸,“可是此前,我没想到可以去给绣楼做事……” 夷珠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反正以后你跟傅姨娘一定会过得好的。” 她知道雯雯姐不是没想到,而是舍不下那个身段,现在被她推了一把,她才鼓起勇气来。 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毕竟雯雯姐是官家小姐,又怎么会想到去给绣楼做事? “雯雯姐,靠自己双手挣得的银子,并不丢人。”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希望叶雯能想通这一点。 叶雯点点头,“我明白了。” 说来惭愧,她明明虚长珠儿两岁,有时候看待事情,反而没有她通透。 “雯雯姐,找个合适的时机,带傅姨娘离开叶府吧,否则,你的婚事,还是逃不开叶夫人的摆布。”夷珠提醒道。 叶夫人嫉恨傅姨娘年轻时候深得叶老爷的宠爱,所以在傅姨娘失宠后,一直明里暗里地磋磨她,对傅姨娘生的叶雯这个女儿,也极为不喜。 前世,叶雯之所以会嫁那样一个不堪的男人,也是叶夫人安排的。 那男人家里什么情况,叶夫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她就是故意的。 好在叶雯不笨,听了夷珠的话,心里也开始琢磨了。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若有机会,便带姨娘离开叶府。” 夷珠点头,“那就好。雯雯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多一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小珠珠。”叶雯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次见面后,我怎么发现,好像你才是姐姐,而我是妹妹一样?” 夷珠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知道了知道了。”叶雯替她将头发梳理好,“你跟碧清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夷珠见叶府确实也不远了,便点点头,“那好吧。” 说着,从碧清手里接过两个纸包,塞到叶雯手里,“这是中午我们在茶楼用剩的茶点,我让碧清打包了,你带回去给傅姨娘吃。还有……”她从腰间解下荷包,“这里有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叶雯收了点心,却将她递来的荷包推了回去,“银子不用,我跟姨娘暂时也用不了多少银子,而且我现在自己能挣银子,真到了需要的时候,你再借我不迟。” 夷珠闻言,便没再劝,“嗯,有需要了,随时跟我说。” 第七十一章 有被动过的痕迹 “好。”叶雯点点头,想到一事,迟疑了下,才道,“珠儿,防着些你姨娘,你卖画挣银子一事,不要被她知道。好了,我先走了。”说罢,她便挥挥手,快步走了。 夷珠目送她远去,才收回目光。 雯雯姐竟叫她防着些姨娘。 她为什么会这么提醒她呢? 还有她前头说她比较容易受人挑拨,这个人,难道也是指姨娘?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是重活一世后,才发现了姨娘诸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身为旁观者的叶雯,怕是早就发现了姨娘的不对劲,否则刚刚也不会提醒她防着姨娘的话。 只是,姨娘毕竟是她的生母,所以叶雯哪怕早就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也不好在她面前说什么,因为那样会有挑拨她们母女关系的嫌疑。 但今日,叶雯发现她变了很多,这才忍不住提醒她。 夷珠抿紧了唇。 看来,确实不是她一个人发现了不对,碧清和叶雯都发现了。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叶府。 果然又见姨娘在屋里等她了。 她一进屋,夷娘便关切问道:“今日又跟叶雯去玩了?” “是的,姨娘。”夷珠点点头,上前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姨娘怎么过来了?” “自然是想我的女儿了。”柳姨娘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因为走路而起的薄汗。 夷珠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神色,心里突然有些迷惘。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姨娘对她,还是很关心的。 待姨娘走后,她起身去了内室。 她擦了下脸,换了身衣裙,本想坐下来看会儿书,可拿起书本,却发现她搁在床头的书本被人动了。 她有个习惯,书看到哪里,就会倒过来放着,不会合上,因为这样方便下次继续看。 可是她拿起书本,发现打开的书页,并不是她昨晚看到的那一页。 谁动了她的书本? 她的屋里除了贴身丫鬟碧清能自由出入外,其他的丫鬟,没她允许,是不可以进屋的。 但刚刚除了姨娘来过外,并没有别的人。 而姨娘一贯不喜欢看书,所以她从来不会碰她的书。 但是今日乱了的书页…… 夷珠抿唇。 这时,她又发现她的床褥,好像也有被动过的痕迹。 想到什么,她心里一沉,连忙钻到床底下,将靠墙的暗格打开查看,里面放着两个不同的小匣子,俱都规规整整地放在那里。 见状,夷珠微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赶忙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 她上次挣来的银子,她拿了一百两外,还剩一千九百两,全都放在了这匣子里。 当看到里面银票还在时,她终于放下心来。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趴在床底下,将银票来回数了两遍,确定没有少后,才去开了另一个盒子检查。 后面这个盒子稍大一些,正是赵公公给她的那个盒子。 里面装的地契、钥匙,也是一样都没少。 夷珠放下心来。 想到被翻乱的书本及被动过的床褥,她很庆幸,将银票和这个盒子都收在了这么隐密的地方。 她将今日卖画挣得的银子,也一并放进盒子里后,便将两个盒子重新放回暗格,然后才从床底下爬出来,坐回床上,抱膝沉思。 第七十二章 从此以后,裴渊不会无后了 在她和碧清回来之前,究竟是谁进了她的屋,翻过她的东西? 她不想怀疑姨娘,可除了姨娘外,并没有别人进来。 想到每个月被姨娘拿走的月钱,还有上次姨娘向她索要卖画的两千两一事,夷珠眉头皱紧。 虽然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确实是姨娘翻了她的东西。 看来,姨娘并不相信她将赚得的银两,都拿去孝敬渊王一事,所以才会趁她不在,在她屋里翻找。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她身上一点银钱都不该留吗? 而且姨娘若真翻找到了,难道她预备不经过自己的同意,便将银子拿走? 夷珠蹙眉。 想到前世自己穷途末路时,姨娘的冷漠,她眸内又是一片黯然。 姨娘根本靠不住,她也不会再信她! …… 翌日。 夷珠带着碧清再次去了渊王府。 这次,王府门前的守卫,看到夷珠到来,自动放了行。 主仆二人一路畅通着进了王府。 王府的管家洪伯接待了二人。 “……夷二小姐先坐,王爷和小王爷估计也快回来了。” 夷珠一愣,“小王爷不在府上?” 洪伯含笑道:“太皇太后对小王爷想念得紧,催了好几次,要王爷带小王爷进宫,这不,今早还特地派了人出宫来接,王爷只好带小王爷进宫了。” 夷珠点头,“原来如此。” 此时皇宫,太皇太后的康寿宫。 “乐乐怎么这么着急就要出宫?就不能多陪陪皇祖母?”太皇太后拉着孙儿的小手,很是不舍地说。 小孩眨了眨眸,“皇祖母若是想乐乐,那乐乐下次再进宫来陪伴皇祖母。但是眼下,乐乐得回府做功课了。” 太皇太后一听,更加疼爱他了,这孩子才五岁,便能这般进取,着实让人欣喜。 太皇太后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孩子跟简之小时候实在太像了。 当然了,简之可没有那么可爱,也没有那么嘴甜。 但同样都是聪明绝顶。 太皇太后得知简之冒出来一个儿子的时候,简直要乐开花。 谁能想到,她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儿子,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五岁的孙儿,从天而降。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简之不会无后了。 这真真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不过儿子瞒得还真是够紧的。 孩子都五岁了,才肯带回来见她。 这点,太皇太后很是不满。 “对了桂嬷嬷,小王爷要带出宫的糖藕呢,御膳房那边可送来了?” “刚刚送来了,老奴已装进了食盒,一会儿小王爷可直接带着出宫。”桂嬷嬷忙回禀道。 “那就好。”太皇太后点头。 又抱着孙儿说了一会儿话,裴渊便从御书房过来了。 看到儿子,太皇太后想到刚刚孙儿说的话,顿时没好气道:“乐乐还小,你别总拘着他学这学那的,他这样的年纪,正是该多玩的时候。” 裴渊闻言,目光瞥向儿子。 这小子又在母后面前添油加醋了什么? “父王,您来得正好,我们先出宫吧。”小孩仿佛没看到父王投来的质疑目光,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他面前,并拉住了他的手。 第七十三章 父王有病 裴渊低头看了眼儿子,这才看向太皇太后道:“母后,那我们先出宫了。” “去吧去吧。”太皇太后摆手,她眼里现在只有自己这个小孙子。 原本儿子那么大岁数了还未娶妻,她还担心忧愁来着,以至于看他都不顺眼了,但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一个五岁大的大胖孙子。 连带的,看这个儿子也顺眼了许多。 “对了,乐乐的娘亲,改天记得带来见见哀家。人家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孩子,实在不容易,你要有点良心,便是不给人家正妻的位分,也可以给其他的位分嘛。”太皇太后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孩闻言,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是的是的,皇祖母说得对,不过我娘亲,只能是正妻,她不可以给父王当妾的。” 还有,除了她娘亲以外,父王也不可以有别的女人。 当然,这点他其实很放心啦,因为父王有病,除娘亲以外,别的女人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太皇太后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孙儿。 但转念一想,孩子还小,又知道什么呢? 况且孩子都是向着自己的母亲的。 这么一想,便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当然,她也不是看不上乐乐的生母,事实上,在她心里,已将乐乐的生母,视作了功臣,同时,她也对乐乐的生母好奇极了。 能让她这个万年铁树的儿子开花结果的女人,绝对是非比寻常的女人。 所以,太皇太后好奇之余,对乐乐的生母,还有着赞赏。 听着祖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裴渊捏了捏眉心,本想敷衍过去,但母后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大有自己不应允,便不让出宫的架势。 他顿了下,只得点头,“知道了,儿臣告退。” 太皇太后还想再说两句,可看着儿子那副深沉难测的样子,便悻悻地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个儿子,自幼深沉,心里想什么,根本没人能猜透。 人家说,知子莫若母,她对别的儿子,还算了解,可眼前这个,她真是一点也猜不透的。 小孩接过桂嬷嬷递来的食盒,乖巧地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那孙儿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您。” 看着乖巧的小孙子,太皇太后立即阴转晴,笑眯眯地说:“皇祖母等着你。” “嗯嗯。”小孩用力点了两下头。 裴渊牵着他的手,出了康寿宫。 看着父子二人走远的背影,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都要堆不住了。 “父子俩真是太像了。” 桂嬷嬷笑着附和道:“是啊,看到小王爷,就好像看到了渊王小的时候。” 太皇太后却脸一板,“简之哪有乐乐可爱啊?那小子小时候也是一贯的深沉,老成得很,一点都不可爱。” 桂嬷嬷好笑极了,“性子是不太一样,但父子俩长得像呀,而且一样的聪明伶俐。” 这点,太皇太后倒是认同,“说得也是。” 另一边,离了康寿宫,小孩对裴渊道:“父王怎么那么久才来接我?你不知道,皇祖母对我娘亲可好奇了,你再不来,孩儿可就招架不住皇祖母的追问,要和盘托出了。” 第七十四章 父王什么时候将娘亲娶回来呢 裴渊闻言,漆黑凤眸中,闪过笑意,“本王以为,应付这种事情,你游刃有余。” “父王缪赞了。”小孩叹气,“孩儿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避过了皇祖母的追问呢。” 裴渊嘴角勾了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狐儿辛苦了。” 小孩想到刚刚皇祖母说的话,眨了眨眸,声音清脆地说:“孩儿倒是不累的,就是父王什么时候将娘亲娶回来呢?孩儿好想要娘亲一直陪着,不要与她分开。” 裴渊动作一顿,收回手,声音低沉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孩一听,急了,什么叫从长计议? 他急忙将食盒塞给赵公公,整个人扑在裴渊腿上,可怜巴巴地说:“父王什么意思?难道您不娶娘亲了吗?” 裴渊脚步一顿,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眼角抽搐了下,“本王没说不娶你娘亲。好了,你先松手!” “我不要不要……”小孩耍赖地摇着头,用力抱紧了双手,“父王总是敷衍我,我不高兴了。” 裴渊:“……” 赵公公擦了擦汗,仰头望天,假装没看到这一幕。 也就小主子敢这般挑衅主子的威严。 不过谁能想到呢? 他们英明神武、高贵威严的主子,只对小主子没辙。 迎面走来的小皇帝裴琛,恰好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该退,还是该进。 他最怕的就是皇叔了,平时能避便避,没想到今日这么倒霉,刚刚在御书房才见完,现在又在这里碰见了。 不过看到小堂弟整个人扑在皇叔腿上,令皇叔举步维艰的一幕,还是觉得很解气的。 但同时,他也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个小堂弟。 他胆子可真大,竟敢这般挑衅皇叔的威严。 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可是看都不敢看皇叔的。 裴渊垂眸审视着腿上的儿子。 面对父王的威压,小孩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打鼓了,但想到父王说的从长计议,便又鼓起了勇气,与父王对峙着。 他绝对不能退,否则父王以后更会敷衍他。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决心。 看着儿子毫不退让的样子,裴渊沉着的脸,忽地缓了缓,然后伸手拎住儿子的后衣领,将他扔给了身后似隐形人般存在的顾潜。 小孩瞪大眼睛,与顾潜大眼瞪小眼一番后,便认了命,乖乖地搂住了顾潜的脖子。 “唉,顾潜哥哥,我心好累啊,先睡一会儿。” 顾潜瞥了眼怀里的孩子,抿唇没有说话。 裴琛见皇叔目光扫过来,连忙正了正衣襟,若无其事地上前,“皇叔。” 裴渊瞥了眼他鼓鼓的袖子,淡淡点头,“皇上记得将今日份的奏折都批了,明日臣会抽查。” 裴琛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皇叔为何不帮忙把奏折全批了? 但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好似一下子便被抽走了,蔫蔫地应道:“是。” 裴渊见他如此,眉头蹙了下。 皇帝今年已经十五,并不算小了,可心性仍旧未定下来,整日心思不在朝政上。 “若是没有批阅完,你那只‘将军王’也不用留着了。”他沉声道。 第七十五章 父王听过母子连心吗 裴渊丢下一句话,便带着顾潜等人走了。 顾潜怀里的小孩,同情地看了眼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那里的皇帝堂兄,摇了摇头。 可怜呐…… 裴琛只觉得晴天霹雳,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将袖子里的盒子拿出来,打开摸了摸里面的“将军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交给心腹,“好生看管着,朕、朕先去批阅。” 皇叔太狠了,简直是不给他活路啊。 他不想当这劳什子的皇帝,当皇帝哪有斗蛐蛐快乐? 小皇帝忿忿不平地回了御书房。 再说裴渊一行出了皇宫后,小孩便催促了起来,“顾潜哥哥,让马车走快一点,我娘亲肯定已在府里等着我了。” 裴渊瞥了他一眼,“你怎知她来了?” “父王听过母子连心吗?这是一种母子之间才有的默契。”小孩小手放在膝上,很是自信地说。 裴渊:“……” 令裴渊意外的是,刚回到府上,洪伯便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王爷、小王爷,夷二小姐等候多时了。” 裴渊脚步一顿,垂眸看向儿子。 小孩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看吧,我说得没错吧?我娘亲来了。 “珠珠——”他没空再管自家父王,撒开小脚丫,便冲向了前厅。 裴渊顿了下,抬步跟了上去。 前厅里,夷珠茶都喝完了两盏,也不见人回来,原本想先向洪伯告辞的,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的喊声。 “小王爷回来了。”碧清惊喜道。 夷珠刚转头看去,便见小孩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下子便扑进了她怀里,“珠珠,你等很久了吧?” 看着小孩跑得红扑扑的脸蛋,夷珠心里充盈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见他脸上出了汗,还拿出帕子给他擦汗。 裴渊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面容尚且稚嫩的女孩儿,拿着帕子给孩子擦汗的样子,竟然有几分为母的温柔。 夷珠瞥见门边站着的修长身影,惊了下,连忙收回手,起身行礼,“臣女拜见渊王。” “免礼。”裴渊信步走了进来。 夷珠直起身来,垂首静立。 “珠珠,你的帕子好香啊。”这时,小孩咋呼叫道。 夷珠低头一看,竟见自己的帕子,已经落到了他手里,他还低头嗅了嗅。 “真好闻,好像是桂花的香味。”小孩认真地说。 夷珠一窘,不知该说什么。 “珠珠这块帕子,便送给我吧。”小孩接着又道。 “这帕子我用过,小王爷若是喜欢,我重新给你绣一个。”夷珠忙道。 “不用了,就这块吧,这块有珠珠的味道,我喜欢。”小孩说着,还将帕子仔细叠好,塞进了袖子里。 夷珠:“……” 看着儿子的举动,裴渊眼角抽搐了下。 走到首位坐下后,他开口问道:“二小姐今日来访,可是想通了?” 夷珠有些尴尬,点点头,“是。”顿了下,她抬起眼睛,看着男人问,“不知王爷可有什么要求?” 对上女孩儿的清泠双眸,裴渊愣了下,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轻抿了口,嗓音低沉,“本王没有要求,你随兴发挥即可。” 第七十六章 裴渊不自在 “啊?”夷珠意外地看着他,是没有想到,他竟然都不提要求。 裴渊见她这般反应,嘴角勾了下,温声道:“当然,二小姐得拿出看家本领,画出令本王满意的画来,事成之后,本王必有重赏。” 夷珠闻言,上前一步道:“王爷上次送的铺子,实在太贵重了,夷珠深感惶恐……这次必定好好画,势必令王爷满意,但这次,还请王爷不要再赏了。” 女孩儿突然的走近,令裴渊愣了下。 下一刻,一股好闻的淡淡香味,飘进鼻间,他恍了下神。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却惊诧地发现,他竟然不排斥厌恶对方身上的味道,反而觉得……很是好闻。 意识到这层,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自在,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抚触着茶杯上的花纹,好半晌,他才淡淡开口,“随便你。” 夷珠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闻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渊王送的礼,过于贵重,她虽然急需攒银子,但也不想受他太多恩惠。 “多谢王爷,那臣女今日便开始画吧。” “嗯。”裴渊淡淡应了声,放下茶杯,起身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洪管家或赵公公,本王还有事,失陪了。” “王爷请便。”夷珠忙道。 裴渊看了她一眼后,便抬步离开了前厅。 他一走,夷珠松了口气。 渊王好像并不难相处,但是跟他同处在一个空间,总是压力很大。 “珠珠,我特地从宫里给你带了糖藕哦,是御膳房才做好的,你快过来吃。”这时,小孩招呼道。 夷珠看去,这才发现,她旁边的几上,已经摆了一碟子软糯香甜的糖藕。 她愣了下,问:“特地为我带的?” “当然了。”小孩点点头,“你不是喜欢吃糖藕么,这宫里御厨做的,跟外面做的不一样哦,会更好吃。” 夷珠闻言,心里暖暖的,小王爷竟然知道她喜欢吃糖藕。 “多谢小王爷。” “说好了叫我乐乐的。”小孩噘起嘴,对她的称呼很不满,“这里又没有外人。” “好吧,乐乐。”夷珠从善如流。 几次接触下来,她也算是熟知小孩的脾性了。 身为渊王之子,他好像没什么架子,而且乖巧又懂事,还很贴心,让人打从心底地喜欢。 吃完点心后,夷珠便在赵公公安排的屋里作画。 裴渊对画没有要求,这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 在前厅里等渊王和小孩回来的间隙,她已打量过前厅的陈设和摆件,发现在东边那块,确实缺了一幅画。 她沉思了片刻后,便动起了笔。 她作画的时候,总是心无旁骛,忘了时间。 小孩几次想进来跟她说话,都克制住了。 他只趴在门边看了看,便乖巧地离开了,却吩咐赵公公准备了各种茶点,让碧清端进去。 不过,夷珠忙起来,连茶水都忘了喝,更不要说吃点心了。 眼见天将要黑了,碧清只得进去提醒她。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夷珠这才从画中回过神来,瞧向窗外,果见天将要黑了。 第七十七章 万一我娘嫁了别人,父王定要追悔莫及 “好。”她放下笔,将桌上收拾了一番,又用镇纸,将画卷的四周都压好后,这才出了门,对门外候着的赵公公道,“赵公公,那画还得再画几天,才能完成,今日我们便先回去了,这里便麻烦你照看了。” “夷二小姐放心,老奴会派人仔细看管的。”赵公公恭敬道。 “有劳了。”夷珠点头。 “老奴已让人准备了马车送你们回去。”赵公公接着又道。 夷珠看了看天色,今日确实晚了,便没有拒绝,“多谢。” 小孩得知她要回去了,忙不迭地又跑来送她。 “珠珠路上小心,明日早点来哦,我会在府中等你的。” “好的。”夷珠点点头,在碧清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顾潜哥哥,马车仔细点驶,别颠到我珠珠了。”小孩又对顾潜道。 顾潜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点了头,“嗯。” “珠珠明天见。”小孩对车窗里的夷珠挥手。 夷珠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送别了娘亲,小孩估摸着父王这会儿应该处理完公事了,便一路跑着去了他的书房。 看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小孩,裴渊将一封信装好,递给了一旁候着的下属,“务必准时送到。” “是。”那名下属接过信后,便行礼退了下去。 小孩顿了下,问裴渊,“父王,是幽州的刺史对朝廷生了异心吗?” 裴渊惊诧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小孩爬上一旁的椅子坐好,“您忘了孩儿是从未来过来的了么?有些是父王跟孩儿说的,有些是皇帝堂兄和赵公公与孩儿说的。” 裴渊听后,明白了过来。 “夷二小姐回去了?”他转而问道。 “刚走。”小孩点头,觑着父王难以亲近的面色,他垮下小脸,控诉道,“父王今日在宫里,为何说要从长计议?难道您不想对我娘亲负责了?” 裴渊闻言,顿了下,起身走向窗边,垂眸看着窗台上的上品兰花,淡淡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孩不甚明白,在他看来,迎娶娘亲,只是父王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就不容易了? “可也没有那么难。”他皱着眉道。 裴渊回头看了眼儿子,旋即勾起唇角,“那你可考虑过你娘亲的意愿?” “我娘亲的意愿?”小孩愣住。 “嗯。”裴渊点头,“我观你娘变了很多,她现在这样很好,就算没有你我的帮衬,她也能过得很好,或许,她并不想嫁入渊王府。” 小孩茫然地看着他,“所以,父王便也放弃了要娶娘亲的想法了?” 裴渊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总之,顺其自然便是。” 小孩一听,要哭了,“不可以顺其自然的,你也说了,我娘亲现在变得很好,她人又长得那么漂亮,谁都会喜欢的,万一我娘亲嫁给了别人,那岂不是就不会有我? 我会消失的,父王到时候就不可能拥有我这么聪明伶俐又乖巧的儿子了……” 裴渊怔住,他倒是忘了这一点…… 看着泪眼汪汪的儿子,他抿紧了唇,沉吟片刻后,蹙眉道:“我知道了,一定会让你继续做我们的孩子的。” 第七十八章 父王肯定会喜欢的 小孩闻言,破涕为笑,“父王要一言九鼎,不可以反悔的哦。” 裴渊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嗯。” 小孩顿了下,想起父王闻名天下的寡薄性情,心里始终不太放心,便又道:“对了,父王活到这把岁数,只对我娘亲不反感,娘亲长得又漂亮,娶了她,你不亏的。 所以父王一定要尽快将娘亲娶进门,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到那时,父王会后悔莫及的。” 裴渊被气笑了。 这孩子,为了让自己娶他娘亲,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不过…… 夷珠,确实让他不反感。 至于长得漂亮…… 他脑海里掠过少女虽然稚嫩,却隐隐倾城的秀色姿容…… 他愣了下,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喊来顾潜,“小王爷精力过于旺盛,带他去练练。” 小孩哀嚎,怎么好端端地就要让他跟顾潜去练武了? “父王,马上就要用膳了,孩儿用完膳后再……” “练完再吃。”裴渊打断了他的话。 小孩还要再说,却被顾潜直接拎走了。 “顾潜哥哥,手下留情啊……”小孩双手合十。 顾潜根本不理会,直接拎着他,去了练武场。 裴渊坐回椅子上,远远还能听到儿子夸张的哀嚎声。 他笑了下,单手撑着额头,儿子刚才在这里说的话,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片刻后,他低叹了声。 …… 之后的几天,夷珠每天都去渊王府作画。 不过她没再碰到渊王,小孩倒是每天都在。 她有时候来得很早,可一到渊王府,便看到小孩踮着脚,站在门边张望的模样。 看到她来,便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奔而至。 每每这个时候,夷珠总会忍不住张开手臂,将他抱住,将他惹得咯咯直笑,却又乐此不疲。 她作画的时候,他便乖巧地陪在一边,也不打扰她,一个人玩着。 玩累了,便歪在榻上睡觉,或者拉着碧清去花园里钓鱼。 但是夷珠一回头,却总能看到他。 夷珠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关键还那么聪明可爱。 连续几日相处下来,她越发喜欢这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纯真的笑容,仿佛能治愈人心。 只要跟他在一起,似乎任何烦恼,都能无影无踪。 夷珠画这幅画,足足花了八天的时候。 最后一天,是给图上色。 上完色后,时间还早。 夷珠看着桌案上的画,目光湛亮,纤细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图。 “小姐,这画好美,好有气势啊。”碧清惊叹。 小孩也称赞道:“珠珠好厉害,看着这幅画卷,我好像看到了万里江山的壮阔。” 碧清点点头,“小王爷说得没错,奴婢也这样认为,只是不太会表达。” 夷珠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有些好笑。 “好不好,还得等王爷看过才知道。”若是裴渊不满意,他们几个觉得好也没用。 “我去看看父王回来了没有。”小孩说罢,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巧合的是,裴渊今日回来得较早。 小孩刚一跑出去,便看到自家父王从府门外进来。 “父王父王,您总算回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近前了,拉住父王的大手,便往厢房的方向拉,“珠珠有东西要给父王看。” 第七十九章 掌心的纤细触感,令裴渊恍神 裴渊诧异,“夷二小姐?” “对呀对呀。”小孩不住点头,“父王肯定会喜欢的。” 裴渊一听,便明白了什么,“她画完了?” “嗯嗯。”小孩点头。 裴渊跟着他到厢房的时候,夷珠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托着腮,看着桌案上的画卷。 这是她第一次画那么大篇幅的画。 因为王府前厅的那个空缺处很大,而且适合挂横幅的画,夷珠便选了眼前这个题材画。 她看得很入神,以至于裴渊父子进来,她都没有听到。 直到画卷上出现一道阴影,她才恍然回神,并回首看去。 女孩儿霍然回首,清丽绝俗的脸上,出现了片刻茫然,在看清来人时,如扇长睫,轻轻眨动了下,整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夷珠见过王爷。” 裴渊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随后缓声道:“免礼。” “多谢王爷。”夷珠直起身来。 裴渊往前走了两步,似要到桌案前看画,夷珠见状,连忙从桌前退开。 然而她动作过于急的关系,不小心绊到了桌脚,整个人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正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男人低沉的嗓音,好似就响在头顶,而且她的鼻息间还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夷珠脑袋空白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她连忙挣脱了对方的手,并往后退了一步,“多谢王爷。” 掌心传来的纤细触感,令裴渊恍神了下。 这时,掌心突然一空,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已然退了一步的女孩儿,裴渊抿了下唇,将手背在身后,而后,若无其事地踱步至桌案前,垂眸看着案上的画卷。 夷珠暗暗吐了口气。 刚刚真是尴尬…… 想起来,她便有些懊恼。 她莽撞了。 正这么想着,一颗小脑袋突然凑了过来。 小孩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夷珠一愣,想问他笑什么,这时,突然听到裴渊问:“你画的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然的低沉。 但不知为何,夷珠此时听着,心里却“咯噔”了下。 只因她画的这幅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万里江山图呀。 可裴渊却有此一问。 想着,她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回道:“禀王爷,这是万里江山图。”顿了顿,她又解释了一句,“夷珠以为,贵府的前厅尚缺一幅这种景物图,故而便画了这幅。” 听着女孩儿悦耳动听的声音,裴渊没有回头。 他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敲桌面,良久后,他才淡声道:“夷二小姐的笔力,确实令人佩服,这幅画,本王看了也惊艳,但是,夷二小姐看错地方了,敝府,不适合挂这画。” 夷珠愣住,旋即抬眸看着男人。 男人正好也侧首看来。 为此,二人的目光便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夷珠与他对视良久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低头,但心里却依旧不服。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随她发挥,怎么她花了八天的时间,好不容易画好,他却说这画不适合挂在王府? 当时,她还问过他对画有什么要求,是他自己说没有的。 第八十章 在生本王的气? 想到此,她抿紧了唇,一脸不服,但又很沮丧。 小孩见不得她如此,皱着眉道:“父王怎么就说这画不适合挂在王府了?孩儿就觉得很合适啊,看这画多大气,多有气势啊。父王分明是故意找茬!” 裴渊被他气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低斥了一句,“胡言乱语!” 小孩噘起嘴巴,蹬蹬蹬跑到夷珠身侧,与娘亲同一阵线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渊滞了下,但随即看到女孩儿垮下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终还是出声道:“可听过树大招风?” 夷珠此时沮丧极了。 她辛苦了八日,除了晚上回去睡觉,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了在这幅画上,甚至睡梦中,还想着这幅画,结果画画完,却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全盘否定了,等于是她的心血要付诸东流了。 这时听得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她沉默了下,摇头,“没有。” 裴渊看着女孩儿绷直的唇线,突然莞尔,“在生本王的气?” 夷珠一惊,理智回笼了些,轻声道:“没有,也不敢。” 裴渊好脾气地说:“是不敢,还是没有?” 夷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男人好像能看进她的内心般,径自道:“区别可大了。不敢,是表示你怕我,但实际上,还是有生气的。而你的神情告诉我,你确实有在生气。” 夷珠垂下脑袋,有些无地自容。 好在裴渊也不在意。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而后道:“本王坐到今日这个位置,已经令各方势力万分忌惮,他们恨不得抓到本王的把柄,好对付本王。”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目光掠过桌案上的万里江山图,“你这画,一旦挂在本王的府邸,必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说本王……有不臣之心。你可懂?” 夷珠吃了一惊,急声解释道:“夷珠没有想到这么多,只是纯粹的觉得这个画,才匹配得上渊王府,故而才画的……” 裴渊颔首,“本王明白,本王与你说那些,只是不想你误会。你的画画得很好,不过不能出现在渊王府,明日,本王会带进宫,呈给皇上。” 夷珠愣住,“呈给皇上?” “嗯。”裴渊点头,含笑问,“你不觉得这万里江山图,与皇宫更配么?最有资格收藏它的,是皇上。” 夷珠明白了过来,看着男人深沉睿智的眼睛,她缓缓点头,“是……”顿了下,忍不住拍了句马屁,“王爷英明!” 裴渊闻言,低沉的笑了声,“夷二小姐才是聪敏过人,一点即透。” 夷珠涨红了脸,觉得自己愚笨得很,实在当不得这句夸赞。 “让王爷见笑了。”她弱声道。 看着女孩儿涨红的脸,裴渊唇角轻勾,转头对赵公公道:“本王记得,上次乌丽国使臣来访,送了一箱南珠,宫里匀了一盒给本王,可还在?” “在的。”赵公公立即点头。 “去取来,给夷二小姐。”裴渊道。 夷珠一愣,连忙推辞,“不用的,王爷别……” “本王府中,没有女眷,放着也是浪费,夷二小姐不必推辞。”裴渊打断了她的话。 第八十一章 裴渊夸夷珠乖 夷珠很是惶恐,“但是上次您送的礼,已够贵重了,臣女委实不敢再收。” “怎么也是我父王的一片心意,珠珠就不要再推辞了,否则我父王就要生气了。”小孩故意吓唬道。 夷珠闻言,悄悄抬眸看了眼裴渊,果见男人目光沉沉的,不怒自威。 她绞了绞手指,最终道:“夷珠多谢王爷厚赏!” 裴渊见状,眸内划过笑意,起身道:“今日还早,陪乐乐玩一会儿,再回去。” “好。”夷珠连忙答应下来。 赵公公高高兴兴地去取珍珠了。 裴渊走到桌案前,看了画卷片刻,本想在上面题几个字的,最后却作罢了,而是转头对夷珠道:“可带了印?” “带了。”夷珠点头。 “给本王。”裴渊吩咐道。 夷珠连忙取出递给了他。 裴渊接过,看了眼,然后蘸上印泥后,便在画卷的右下角空白的地方,按下了印章。 再拿起时,夷珠二字,鲜明地印在了上面。 夷珠愣住。 王爷这是…… 裴渊将印递还给她,待印迹干透后,便低头亲自将画卷了起来。 “夷二小姐很快就会出名了,到时候挣了银子,记得请本王吃饭。”裴渊收好画卷后,揶揄了一句。 夷珠有些窘,但还是道:“若臣女有那一日,必定不会忘了王爷的提携之恩。” “嗯,乖。”裴渊愉悦地看了她一眼后,便带着画走了。 夷珠眨了眨眸。 刚刚渊王夸她什么? 乖? 夷珠心里怪怪的。 不过他一走,屋里压抑的氛围,倒是松快了很多。 “珠珠,虽然你的画,不能挂在王府,但父王会把它呈给皇上堂兄呢,加上过两天,便是皇祖母的寿辰了,你的麻姑献寿图,也会被更多人知道,到时候,珠珠真的要出名了,来找珠画画的人,更是会络绎不绝。” 小孩绕着夷珠,咋咋呼呼地说,很是替她开心。 夷珠失笑,弯身点了点他的鼻子,“现在还言之过早。” 小孩摆手,“不早不早,我父王说你会出名,便一定会出名。” 碧清也替自家小姐开心,“小王爷说得对,渊王既然都那么说了,小姐迟早是会出名的。” 夷珠虽然也相信渊王,但是却并未抱那么大的希望。 眼下这样子,她就很满足了。 她并不渴望出名,但求自己所画,能被人喜欢。 赵公公很快取来了珍珠,交到夷珠手里。 夷珠本来还有顾忌,但想到铺子也收了,便不差这珍珠了。 更何况,裴渊也容不得她拒绝。 因此,便爽快地收下了珍珠。 盒子比巴掌略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珠珠,快打开看看。”小孩鼓励道。 夷珠闻言,点点头,将盒子打开。 霎时,一股莹润的光泽,便从盒子里宣泄而出。 “好漂亮啊!”碧清惊呼。 小孩得意洋洋地说:“珍珠再漂亮,也不及我珠珠万分之一!” 夷珠回过神来,好笑地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是我及不上珍珠的万分之一。” 小孩皱着眉头,不认同地说:“胡说,我珠珠最漂亮了,珍珠才没有我珠珠好看。反正在我心里,我珠珠最漂亮!” 第八十二章 夷珠因他的话,甜进了心里 夷珠因他的话,甜进了心里。 “谢谢乐乐这般高看我。对了,你明日有空吗?” 小孩闻言,双眸晶亮地看着她,“怎么了,你是要带我去玩吗?” “对。”夷珠点头,笑道,“上次说了要请你吃饭的,但这段时间给耽搁了,我想明天补请你。” “好呀好呀,那明天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接我?”小孩急忙问。 夷珠想了想,道:“还是我来渊王府找你吧。” 她并不想自己和小王爷密切往来一事,被人太过关注。 尤其是姨娘上次的态度,她私心里,更加不想被姨娘知道。 二人说好后,夷珠陪着小孩在王府里逛逛了,时候差不多了,便与碧清回了国公府。 …… 晚上,裴渊处理完政务,进了小孩屋里看他,却见他撅着屁股,在衣柜前翻着衣衫。 “这是在做什么?” 赵公公轻咳一声,回禀道:“小主子在为明日跟夷二小姐的约会,做准备。”他没说的是,小主子晚饭过后,便在这里折腾了。 衣柜里新做的小袍子,被他试了个遍,却没一件能令他满意的。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跟夷二小姐的约会?” “是。”赵公公点点头,“夷二小姐明日要请小主子吃饭。” 闻言,裴渊被儿子的举动气笑了。 他上前一步,拎了儿子的衣领,将他拎到椅子上坐好,“不过就是一顿饭,至于这么折腾么?” 小孩叹了口气,“父王你不明白,这可是我娘亲第一次这么正式邀约我,我自然不能马虎对待,我要穿得好看一点,给娘亲好的印象,而且我穿好看了,娘亲带我出去,才有面子呀,她有面子,那下次不就还会再带我玩么?” 裴渊:“……” 到底谁教他的这套道理? “这也不是第一次吧,本王记得上次她还约你去钓鱼了。” 小孩一副小大人模样地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去郊外钓鱼,我不用穿得那么好看。明日就不一样了,明日娘亲要请我去酒楼吃饭,我当然就得穿得好看点了,而且,吃完饭,我们还可以去逛街。” 顿了顿,他觑了觑父王的面容,迟疑了下,问:“父王是不是也想去?” 裴渊:“……” “捎带上父王的话,娘亲应该也不会介意……”小孩皱着眉,不太确定地说。 裴渊抬手拂了拂袖子,声音淡淡,“不必了,本王明日没空,你好好玩吧,今晚早点睡,否则明日出去玩,就会没有精神。” 小孩一听,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孩儿还是早些睡吧。” 赵公公闻言,忙指着被他扔了一地的衣衫,问:“那这些衣衫,小主子要挑哪一件?” 小孩摆了摆手,“不用挑了,反正我遗传了父王的俊美容颜,穿什么都好看。” 赵公公:“……”小主子若早点有这觉悟,刚才也不用折腾了。 裴渊瞥了眼儿子,嘴角微微勾起,说了声早点睡,便转身走了。 翌日。 夷珠依旧让阿吉驱车,送她和碧清到渊王府。 到了地方后,夷珠便让阿吉回去了。 看着守卫林立的渊王府,夷珠刚要走过去,却看到了在府门前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的小孩。 第八十三章 整个人晕乎乎的 “小王爷好早啊。”碧清笑道。 这时小孩看到了二人,立即跑下台阶,蹬蹬蹬冲上前,“珠珠、珠珠……” “乐乐早。”夷珠打了声招呼。 小孩笑眯眯地提着袍子,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然后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我好看吗?” 夷珠莞尔,却真心道:“好看。” 小孩一听,整个人晕乎乎的。 娘亲夸他好看呢! 这时顾潜赶了马车过来。 小孩见状,连忙拉着夷珠的手,“上车吧,今日顾潜哥哥跟我们一起去,赵公公跟父王进宫了。” 夷珠看了眼坐在车辕上,沉默寡言的少年。 她认得他,前两次看到过他给裴渊赶车。 夷珠只以为他就是渊王府的车夫,却不知,他是渊王府的侍卫首领。 顾潜跳下车,搬了个马凳过来。 夷珠先扶了小孩上车,然后自己才上去。 刚进车厢,小孩对着手指问她,“我能坐在珠珠的腿上吗?” 夷珠愣了下,旋即点头,“当然可以。” 她先坐下来,然后爽快地将他抱到腿上坐着。 二人也算很熟了,夷珠是完全将他当成小弟弟看待的。 坐在娘亲怀里,小孩整个人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他傻呵呵地笑着,“珠珠的怀里好舒服哦……”嗯,是娘亲的味道。 不过夷珠抱了一会儿,便有些吃不消了。 小孩虽然才五岁,但分量不轻。 她腿都有些被坐麻了。 不过不用她说,小孩已经体贴地跳了下去,糯声道:“虽然我很想珠珠一直抱着我,但我很重的,肯定会压坏珠珠。” 夷珠早知他乖得很,但这一刻,还是被他的贴心给惊到了。 她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算了。 到了市集,几人下了马车。 顾潜将马车拴好后,便跟了上来。 这个时候,市集上已经很热闹了,各种叫卖层出不穷,还有各种杂耍。 小孩对于市集上的热闹,很是稀奇,看什么都新鲜。 尤其是看到卖艺的江湖艺人在表演杂耍,硬是要拉着夷珠过去看。 当看到一个躺着的壮汉,胸口上压着巨石,而旁边一个壮汉则拎着巨斧用力砍了下去时,他惊奇得睁大了眼睛。 这么一斧子下去,那人会不会死啊? 他有些害怕地拿小手蒙住了眼睛。 可是好半晌都没传来惨叫声,他便又将小手挪开。 “咦,那人竟然没事。”他指着那壮汉,哇哇叫了起来。 “这个叫胸口碎大石,在杂耍中其实算是比较寻常的了。”碧清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看到有人在吞剑时,惊得他捂住了嘴巴,“那人又在做什么,不怕把喉咙割坏吗?” 夷珠也看得呆住了。 但很快,那人便抽出了剑,整个人毫发未伤。 四周很快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叫好声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小孩拍着手掌,不解地说。 这回,碧清迟疑了下,道:“会不会是那人练了什么气功,不怕刀剑的?” 顾潜看着三人呆呆傻傻,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原本不想出声的,这时听到碧清的解释,不禁冷嗤了声,低声道:“是那剑柄上有机关,那剑是可以缩回去的。” 什么练了气功,不怕刀剑? 纯属扯淡! 第八十四章 使了不入流的手段 碧清闻言,窘迫地垂低了头。 原来是那剑柄上有机关,她还以为是那人练了什么了不得的气功呢! 小孩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了。” 夷珠讶异地看了眼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顾潜,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竟知道这么多! 接下来,几人一路逛过去,看了各种杂耍,还有皮影戏。 小孩开心坏了,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中午,他还意犹味尽。 若不是肚子确实饿了,他还想继续逛呢。 离开市集,一行人去了凤鸣楼。 只是不巧,进门的时候,竟碰到了夷灵和齐悦。 看到夷珠等人,夷灵一滞,尤其看到夷珠牵着小孩的手时,面色更是变了变,心里很是不舒坦。 夷珠区区一个庶女,何德何能,竟被小王爷青眼有加? 定是她使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齐悦也是愣了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并上前给小孩行礼,“齐悦见过小王爷。” 小孩瞥了她一眼,“起来吧。” “谢小王爷。”齐悦说完,便退回了夷灵身边。 夷珠上前道:“姐姐。” 夷灵立即扬起笑脸,“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了你。你跟小王爷这是……” “我们来这里吃饭。”夷珠简短地说了一句。 夷灵点点头,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提议道:“今日也是巧了,既然在这里遇上了,那大家便一块吃吧,我请你们。” 夷珠刚要婉拒,小孩已先一步说话了,“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珠珠,我们先进去!” “好。”夷珠应了声,对夷灵道,“姐姐,那我们先进去了。” 夷灵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才没有让面色当场沉下来。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待一行人走远了,夷灵的眸中,翻涌着怒火。 可是对上齐悦的目光时,她又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委屈地说:“也不知道珠儿跟小王爷说了什么,小王爷好像一直不太喜欢我,见了我,都不跟我打招呼,我毕竟是他的婶娘……唉!” 刚才的情形,齐悦也看到了,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进了雅间后,她思来想去,还是将上次街上看到夷珠和裴渊一起来凤鸣楼吃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夷灵听后,险些洒了杯里的茶,“你说什么?夷珠上次就跟渊王一起来这里吃过饭?” “是的,当时我亲眼看到的。”齐悦点头。 其实到这会儿,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渊王多难接近的人啊,他竟然请夷珠吃饭。 不过想到那日夷老夫人寿宴上,渊王的表现,她便又觉得,事情不简单。 “我看,也许我们都弄错了,我们以为夷珠是心悦景王殿下的,现在看来,她根本不是心悦景王,而是看上了他的身份地位,因此在你们成亲后,她自觉没有希望了,便转投了渊王怀抱。 只是不知道她是耍了什么手段,接近的渊王?” 夷灵这会儿已冷静了许多。 闻言,她故意叹了口气道:“当然是从小王爷身上下的手。” 第八十五章 裴渊:确实聪敏 齐悦一听,便明白了,有些不屑地说:“她还真是下贱!不过小王爷怎么会吃她那一套呢?” “毕竟是孩子,好哄得很。”夷灵道,顿了顿,她面露烦恼地说,“她若真心喜欢渊王,得了渊王的青眼,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我担心的是……” “担心什么?” “我担心的是,珠儿她对我们家王爷是因爱生恨,是为了报复我们,才接近渊王的。”夷灵一脸担忧地说。 闻言,齐悦大为光火地说:“她怎么可以那般不要脸?景王又不喜欢她,她凭什么那般做?” “陷入情网中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夷灵很是为难地说,“她毕竟是我妹妹,我真不想看到她误入歧途,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不如、不如我还是劝劝我家王爷,将她纳入府中得了,免得她做傻事。” 齐悦一听,连忙劝道:“这怎么可以?而且这么一来,你自己岂不是要受委屈?” 夷灵叹了口气,“不然能怎么办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做傻事呀。” 齐悦蹙眉想了一会儿后,道:“渊王整日忙于政务,对于夷珠的为人,可能不甚了解,更不用说她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情。 太皇太后的寿辰不是马上要到了么,到时候进宫,我找个机会,到跟渊王面前说一下,让他知道夷珠的真面目。 渊王知道情况后,必定会对夷珠避而远之。这么一来,夷珠要报复你的计划,就无法再进行了。” 夷灵闻言,目光闪了闪,握住她的手,一脸感动地说:“悦悦,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我们是好朋友,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放心吧,这件事情,便交给我了。”齐悦打着包票道。 夷珠并不知道二人在这里说了什么,她带着小孩开开心心地吃完饭后,又去逛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了,便将他送回去了。 …… 皇宫,御书房。 裴琛看着桌案上的江山图,神情激动,叹为观止。 半晌后,他转头看向裴渊,迫不及待问道:“皇叔,这画是何人所作?” 裴渊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右下角的地方有落款,皇上自己看。” 裴琛刚才只顾着欣赏画了,竟没有发现底下盖了印。 这时一看,他便念了出来,“夷……珠?这是哪家的公子?” 裴渊道:“并非公子,画此画之人,是夷国公的二女儿,夷珠。” “是个姑娘?”裴琛愣住。 “嗯。”裴渊点头。 裴琛大为惊叹地说:“能画出如此神乎其神,跌宕多姿的画作的,竟是个姑娘家?那得是个多聪敏的姑娘?” “确实聪敏。”裴渊唇角微勾,点头认同。 “皇叔,朕能否见见夷姑娘?”裴琛很是感兴趣地说。 他所认识的名门闺秀里,也有擅画者,但那些姑娘的画风,都偏绵软,所画的东西,也大多是花花草草之类的,不似夷二小姐画风磅薄大气,能画出如此气势恢宏的江山图景。 第八十六章 夷二姑娘很穷 想来,夷姑娘定个非常特别的姑娘。 裴琛越想,越是想一窥其貌。 “不可以。”裴渊一口否决了。 裴琛一愣,继而不解道:“为什么?” “人家是未出阁的姑娘,来见皇上不妥。”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裴琛看着皇叔,想说自己是天子,能被自己召见,是对方的荣幸,怎会不妥? 但看着皇叔那张喜怒不辨的脸,他终是将话咽了回去,想了想,改而道:“那朕可以将她聘为宫廷画师,专为朕画画么?” “她应该不喜欢被束缚。”裴渊道,“皇上若是喜欢她的画,可随时叫她给你画,但前提是,不能进宫。” 裴琛想了想,也觉得那么有灵气的画者,若是被束缚在了宫里,怕是会影响了她的画风,便没再坚持。 “那算了,朕不见便是。但朕想重重赏这个夷二姑娘,皇叔觉得,朕赏赐什么,较为妥当?” 裴渊眉梢微动,语速缓慢地说:“本王听说夷姑娘手头比较拮据,若皇上想赏赐她,可直接赏她实用的东西。” 裴琛听明白了,那夷二姑娘很穷。 于是,他大手一挥,让人拨来一百两黄金。 他本想命人直接去夷国公府送赏的,但裴渊又道:“夷二小姐为人低调,不喜张扬,本王可替皇上将赏赐送到她手上。” 裴琛心里有些古怪之感。 他这高冷的皇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民了? 还替他送赏? 不过,皇叔看起来还是像平时一样冷冰冰的,所以肯定是他多想了。 反正皇叔说什么便是什么。 “多谢皇叔。”裴琛感激道。 裴渊让赵公公接了皇上的赏赐,便出宫了。 他一走,裴琛精气神一散,整个人坐没坐相地歪倒在龙椅上。 想到什么,他又一咕噜坐正了身子,呆呆地看着御案上的这幅宏伟巨著。 是有多聪慧秀敏的姑娘,才能画出此画? 裴琛万分好奇。 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反正皇叔说了,人家姑娘是夷国公府上的二小姐,对方不能来见他,那他去见她好了。 裴琛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他要微服出宫? 但是想想,又觉得很刺激。 自小到大,除了祭祖和秋猎,他就没出过宫,外面长什么样子,他都没有好好看过。 有些想法,一旦滋生,便会似野草一般疯长。 裴琛此时便是如此。 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出宫去看看夷二小姐,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 裴渊并不知道小皇帝的想法,他出宫后,便直接回了渊王府。 估摸着这个时候,儿子和夷珠应该也玩得差不多,要回来了,到了府门,他便让赵公公在此候着了,自己则先进了府。 果然,赵公公并没有等多久,很快看到顾潜驱着马车回来了。 待马车一停稳,赵公公便迎了上去。 “夷二小姐。” 在街上的时候,夷珠本来想跟小孩道别的,但是小孩硬要她陪着回来,她只好便陪他回来了。 见渊王府到了,她刚要与小孩道别,没想到却看到赵公公等在外面。 “赵公公?” 第八十七章 裴渊发现母子二人的神情如出一辙 “主子吩咐咱家在此等候二小姐。”赵公公恭敬道。 “渊王找我?”夷珠讶异极了。 “正是。”赵公公点头,“二小姐请!” “我父王找你,肯定是有事。”小孩脆声道,“珠珠快同我进去吧。” 夷珠压下心头的疑惑,点点头,“嗯。” 下了马车后,二人手牵手进了王府。 赵公公直接领着人去了书房。 几人到的时候,裴渊已换下了朝服,此时穿着宽松的衣袍,闲适地坐在书桌后。 “王爷,您找我?” 行过礼后,夷珠开口问。 “父王,您找珠珠何事?”小孩也很好奇。 “坐吧。”裴渊下颌点了点旁边的座位。 夷珠只好坐了下来。 小孩紧紧挨着她而坐。 然后母子二人,俱都睁大眼睛看着桌案后的男人。 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表情,裴渊愣了下。 都说裴狐肖似自己,但是这母子二人的表情神韵,才是一模一样。 裴渊面色不自觉地缓和下来,温声道:“你的那幅江山图,本王已呈给了皇上。皇上很喜欢,对你的画,大为赞赏,为此,还赏下了一百两黄金给你,本王已替你带回来了,一会儿,你拿回去。” 夷珠愣住。 一百两黄金? 那是多少钱? “珠珠珠珠,皇上赏你黄金了。” 小孩的咋呼声,拉回了她的意识。 她连忙站起身来,“多谢王爷替臣女在皇上面前美言。这黄金,臣女不能要。” “为何不要?”裴渊有些诧异。 夷珠绞着帕子道:“王爷之前已经送了一间铺子和南珠给臣女,您还记得么?本来这次为王府作画,臣女托大地想,若是画得能令王爷满意,那臣女便心安理得地受了,但结果,王爷并不喜欢…… 所以臣女原本还想将那间铺子的地契还给您的,现在又怎么能再那么贪心,接受这一百两黄金?” 裴渊闻言,面色稍霁。 “你画的画,本画没有不喜欢,只是渊王府不适合挂那幅画,你画得很好,是本王的问题,该给的酬劳,一样要给。 至于皇上的赏赐,你也不必多心,本王并没有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好话,是皇上自己觉得你的画好,才赏赐你的,你安心受领便是。” 夷珠很是纠结,她知道自己一而再地推辞,已经有些讨人厌了,那间铺子便罢了,但她深知,皇上突然赏赐一百两黄金,定是王爷从中使的力。 若前头没有渊王送的铺子,那她便心安理得地接收了这赏赐,可是…… 思来想去,她还是道:“铺子的事情,臣女便厚着脸皮收下了,但是这一百两黄金,臣女觉得应该……” “不必。”裴渊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区区一百两黄金,你实在不必一再地推辞。” 夷珠闻言,羞窘地涨红了脸。 是啊,对方可是权势滔天,万人之上的渊王,岂会将这点金子看在眼里? 而且对方忙得很,却在这里听她废话,浪费时间。 她有些……不识趣了。 看着少女瞬间涨红的脸,裴渊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终是缓和了面色,“本王知道你是想感谢本王,但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第八十八章 渊王可真是她的贵人 夷珠惊讶抬眸。 想了想,她道:“那臣女为王爷画一幅画,可好?” “画本王?”裴渊怔了下。 “嗯。”夷珠点头,“臣女身无长物,唯有作画这一项,尚拿得出手,王爷若是不弃,夷珠想为王爷画一幅画。” 裴渊回过神来,提醒,“其实此次河边,你已画过本王了。” “那不一样,这次夷珠想为王爷单独画一幅。”夷珠道。 裴渊对上少女认真又执拗的眼眸,沉吟了片刻,微点了下头,“可以,不过目前本王没有闲暇。” “没关系的,等王爷什么时候有空了,可随时让人通知臣女。”夷珠道。 “嗯。”裴渊黑眸微阖。 “珠珠,也给我再画一幅吧。”小孩见状,也不甘寂寞地说。 夷珠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呀。” …… 从渊王府回来后,夷珠带着碧清直接回了国公府。 回到翠微院,关了门后,碧清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放到桌上后,激动地说:“小姐,这里面是皇上赏赐的黄金呢。” 夷珠点点头,“是。不过这都是王爷替我争取来的。”说着,她将箱子打开。 霎时,主仆二人便差点被金光闪闪的金子给亮瞎了。 “哇,奴婢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金子呢。”碧清虽然激动,却刻意压低了声间,提防被人听到。 夷珠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见? 她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触感,令她心里一阵激荡。 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便拥有了这么多的金银。 但她也知道,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到这么多的银子,都是因为背靠渊王这棵大树的关系。 渊王,可真是她的贵人! “小姐,难得小王爷和渊王对小姐青眼有加,小姐何不趁机抱紧了这两座大佛?”这时,碧清突然道。 夷珠一愣,抱紧小王爷和渊王这两座大佛吗? “人生在世,无非就是钱和权。若有了这两样,小姐就什么都不用怕了。”碧清又道。 听着丫鬟有些世故的话,夷珠心里有些触动。 她前世,最缺的便是钱和权,且被这两样,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最后自我了结了。 而今,她已经找到了挣钱的路子,而权…… 诚如碧清所言,只要抱紧了渊王和小王爷这两座大小佛,她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而且,她也很喜欢小王爷,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很安定,也很快乐,小王爷对她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既如此,她只要好好维护与小王爷的关系就好。 至于渊王…… 她抿了下唇,虽然渊王权势滔天,但是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喜怒不辨,面对他的时候,令人压力巨大。 她实在没有把握,能与他打好关系。 但是转念一想,小王爷是渊王唯一的孩子,她与小王爷维持好关系,便紧靠住了渊王府,其实是一样的。 想到此,夷珠苦笑。 原本与小王爷纯粹的关系,经她那么一想,好像便多了功利。 她叹了口气。 她委实不该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那样太对不起小王爷对她的喜欢了。 第八十九章 她最信任的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将那些想法摒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顺其自然更好些,太过刻意,便会失了本真,会变味。 想通了这些后,她打起精神来,叫碧清将暗格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与那箱黄金摆在了一起。 想到上次屋里有被翻过的痕迹,她突然觉得,这么多财物放在这里,有些不安全了。 思索良久,她拿出那一千九百两银票给碧清。 “你明日抽空去牙行看看,京郊有没有合适的庄子卖,如果价钱合理,我们便买一个。不过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姨娘。” 碧清一听,便知道了她的打算,心里特别高兴。 现在小姐终于知道为自己打算了,还知道提防柳姨娘。 “银票小姐自己先收着,等看到了合适的,奴婢再来找您要。” 夷珠摇头,“不,这些银票就放在你那里,到时候你如果看到不错的,便直接买下来。” 碧清一愣,“到时候,小姐不自己去看?” 夷珠摇头,“不用,我信你。” 碧清是她最信任的人,她做事,她自然也放心。 碧清心里涨涨的。 她没有想到,小姐竟这般信任她。 “奴婢必不辜负小姐的信任。”她认真地说。 “我知道。”夷珠脸上露出笑意,“对了,渊王送的那间铺子,明日我们抽空去看一下吧。” 本来渊王的这个回礼,她是不想要的,但渊王不肯收回,那她便只能接受。 跟银子过不去,实在是傻。 左右,也不是她偷抢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境开阔了很多。 将金子和南珠仔细收好后,她便洗洗睡了。 翌日上午,主仆二人便去了振兴街,看那间铺子。 铺子门面倒不是特别大,但铺面却收拾得很是整洁大方,货物堆放齐整。 二人到的时候,里面正好有客人,掌柜的和伙计正在招待,二人便没有打扰,自顾自逛着。 这间绸缎庄并不大,但里面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所以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当然,付银子也爽快。 夷珠二人,眼睁睁看着掌柜一下子卖出了十几匹绸缎。 “看来生意真的很好呢。”碧清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嗯。”夷珠点了下头。 待客人都走后,掌柜这才抽空过来招待二人。 “两位姑娘可是要买布?”掌柜很是客气地询问。 夷珠摇了摇头,“我不买布,我来看看。”顿了顿,她又道,“我姓夷。” 掌柜的一听,面上立即多了恭敬,“原来是东家。” 夷珠一愣,“你知道我?” “知道的,此前赵公公已亲自来提点过了,小人已恭候多时了,但东家一直未露面。”掌柜恭敬道。 夷珠一听,便明白了。 原来赵公公还亲自来提点过掌柜。 “小人叫王福。”掌柜殷切地自我介绍道。 “王掌柜。”夷珠点点头。 接下来,王掌柜便带夷珠熟悉了一下铺子,又给她介绍起了铺子里眼下所卖的各种布料。 夷珠听得很认真。 而接触了一番后,夷珠也对王掌柜有了些了解。 是个挺精明有主意的掌柜。 加上这间铺子,曾是渊王府名下的产业,所以对于王掌柜的为人,夷珠很放心。 第九十章 夷珠被调戏 之后,王掌柜将几本帐簿并一盒银票,交给了夷珠。 “早在赵公公过来说,这间铺子,以后归东家后,小人便整理了这个月的帐簿。 这盒子里的银票是这个月挣得的钱,除去铺子里的开销,以及进货的支出后,总共是八百两银子,为方便东家带走,小人已帮您换成了银票,东家打开清点一下吧。” 夷珠很是满意于王掌柜的妥贴。 不过她还是依言打开盒子,清点了银票。 涉及银钱,最好还是当面点清楚为好。 否则后面发现有什么不对,也不好说了。 “正正好好,辛苦王掌柜了。” “都是小人应该做的。”王掌柜恭敬道。 夷珠又与他商定了,每日送交帐簿和铺子营收的日子后,便与碧清离开了。 离开铺子,碧清在心里数了数后,按捺住激动,小声道:“小姐,如果按每个月八百两来算,一年十二个月,能挣九千六百两,将近一万两的银子呢。” 夷珠笑道:“并不是每个月都有这个数额的,有时候碰到生意不好,营收就会降下去。” 碧清点点头,“说得也是。但也有生意更好的时候,营收会提上去。” “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凡事不要抱那么大的希望。”夷珠道。对她而言,铺子里每个月能进项五百两,就足够多了。 而且这一进项,还是意外之喜。 “小姐说得对,做人不能太过贪心了。”碧清附和。 走了一段路后,夷珠想起来,吩咐道:“碧清,你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寄卖的庄子。” “那小姐一个人回去,成吗?”碧清不甚放心地问。 “放心吧,没问题的,这里回去,也没多少路了。”夷珠宽慰道。 “那好,奴婢去牙行看看,小姐路上小心。”碧清叮嘱。 “知道了。”夷珠点头。 待碧清往反向去后,她才举步往国公府的方向去。 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她便慢慢走着。 等到了国公府,却见府门前,有一个少年在探头探脑,模样鬼祟。 她打量了一眼,也没多管,径自要入内。 却在这时,那少年将她唤住了。 “姑娘,你是这府上什么人?” 夷珠回头,“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刚要回话,却在看到台阶上,回头看来的姑娘时,整个人怔立当场。 “好美的仙子……”他喃喃自语。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却出落得清艳绝俗,隐隐的倾城之姿,已可以预见,再过两年,少女会长成何等的天香国色…… 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比起宫里那位,不知远胜了多少。 夷珠听到对方说的话,眉头蹙紧,只觉此人定是登徒浪子。 然而,那少年看到她颦眉的模样,表情更加夸张了。 “美人蹙蛾眉,端的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夷珠面色变了变,扬声喊道:“来人,快将这登徒浪子给轰走!” 随着她话音一落,立即从门内冲出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来。 第九十一章 看到了夷珠本人 少年一见,却是不慌不忙地说:“姑娘息怒,在下无意调戏姑娘,只是姑娘乃在下平生所见,最好看的人,故而才有此感慨罢了。” 夷珠见他年纪也不大,大概跟自己差不多的样子,可是说话怎么这么油腻? 尤其对方好生没有礼貌,那目光竟然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看。 夷珠气恼极了,冲家丁丢下一句,将他赶走,便转身进府去了。 “唉,姑娘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少年眼睁睁看着少女快速消失在门内,当下大声惊呼,并抬步冲上台阶,欲进国公府去追。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家丁怒目横眉,拎起手里的棍子,便要打在他身上。 却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少年身后跃出。 “砰砰砰”数声,几个家丁瞬间倒在地上。 “主子,您没事吧。”来人快速将少年扶住,上下检查了一番。 “秋笛,我没事。”少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目光却盯着府内的方向出神。 秋笛见他如此,眉头拧紧,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宫了。” 少年,正是当今皇帝裴琛。 今日下朝后,等裴渊一出宫,他便乔装打扮一番,拉着贴身侍卫秋笛溜出了宫。 可这秋笛,是他家皇叔安排给他的人,这次虽然跟着他出来了,但一路上,就没停止过碎碎念。 他烦不胜烦,到了国公府门前,便说想吃东西,将他支走去买了。 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开口又是劝他回宫的话。 “我们才出来多久?”他没好气地说。 秋笛一脸为难,“可一会儿被渊王发现,就糟糕了……” “不会的,今日皇叔很早就出宫了,他去了军营巡查军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自然也发现不了我们出宫了。”裴琛安慰道。 秋笛瞥了他一眼,真心觉得主子太天真了。 渊王是不在宫里,但有的是人向他禀报主子的行踪啊。 不出半日,渊王便会知道主子私自离宫一事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再劝,却被裴琛瞪了一眼。 “再啰嗦,回去就将你阉了。” 秋笛立即闭了嘴。 “刚刚进去的那个姑娘,是什么人?”裴琛转头问那几个还在地上哀嚎的家丁。 家丁惧怕地看着他身后的侍卫,那侍卫看起来眉清目秀,身体也不壮实,可出手,却像闪电一样快。 家丁结结巴巴回道:“是、是我们二小姐……” “你们二小姐?是夷二小姐?”裴琛追问。 “是。”家丁连忙点头。 裴琛很是意外。 没想到,刚刚那位,竟就是夷二小姐,夷珠。 他还真是幸运,没想到刚出宫,便教他遇到了夷珠本人。 能画出那种画的人,果然是灵动秀逸,出尘绝俗。 裴琛赞叹了声。 既然已经见到了本人,那他也不用再逗留了。 他转头对秋笛道:“走吧。” 秋笛惊讶。 刚刚不是还不愿意走么,这会儿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不过主子愿意回宫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人呢?” 片刻后,夷默领着人冲了出来,却并没有看到所谓闹事的人,只得转头问还坐在地上的家丁。 第九十二章 超出夷珠的预算 “回禀世子,人已经走了。”家丁们苦着脸道。 “你们可看清了,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国公府门前生事!”夷默皱眉问。 刚刚他在府内,听说府门前有人在闹事,便带着人赶了出来。 可没想到,那闹事的人已经走了。 “看起来像是一对主仆,被喊主子的那个,长得细皮嫩肉,像小白脸,出手打人的那个,肤色较黑,但武力惊人……” 夷默听完家丁的描述,很是费解。 京城中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不过算他们走得快,否则他定要将他们胖揍一顿。 虽然夷珠挺讨厌的,但那也是他夷家的人,那登徒浪子竟敢欺到门前来,还打伤了家丁,简直是不将他们夷府放在眼里。 “好好盯着,若是他们还敢再来,立即来回禀本世子。”夷默叮嘱道。 “是。”家丁们齐齐应声。 …… 夷珠并不知道府上家丁,驱赶人不成,反被揍了。 她直接回了翠微院。 想到昨日答应小孩,为他画画一事。 她心思一动,将宣纸裁成书本大小的样子,然后提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她画得入神,直到傍晚碧清回来了,她才惊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小姐,您画的这些是……”碧清惊讶地看着桌面上的画纸。 “好看吗?”夷珠拿起一张,给她看。 碧清接过一看,“咦,这不是小王爷么?好可爱啊。” “是他。”夷珠点头。 碧清见桌上还有好多,且画的都是小王爷,各种各样的,顿时稀奇极了,“小姐您怎么画这么多?” “小王爷昨日不是叫我画他么,我想了想,决定画一本画册,送给他。”夷珠解释了一句,动手将画纸,按顺序,一张一张叠好。 “小姐好用心,小王爷一定会很喜欢的。”碧清笑道。 夷珠想到小孩收到这本画册时,开心又嘴甜的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手指轻抚过画纸上,一张张灵动可爱的小孩,她心里充斥着柔软。 “对了,可有什么收获吗?”片刻后,她转而问道。 碧清一脸喜色地说:“奴婢正要跟您说呢,也是咱们运气好,奴婢今日去牙行,便打听到了京郊有一处庄子要卖,便让牙行的人带着,去看了,所以奴婢才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夷珠一听,也面露喜色,询问道:“那庄子怎么样,可还行?” “奴婢觉着是挺不错的,不管大小还是环境,都符合小姐的要求,只是价钱方面,有些贵了。”碧清道。 “他们要卖多少钱?”夷珠问。 “小姐,他们要卖三千两银子呢。”碧清想到价钱,就有些沮丧,“实在太贵了,奴婢跟他们讲价,他们说卖主是急于用钱,要不然也不会卖这个价钱,说最多只能再降一百两,我们的银子不太够。” 夷珠想了想价钱,二千九百两,确实有些超出她的预算。 除去皇上赏赐的那一百两黄金和渊王送的南珠,她手头上所有的银子加在一起,也才有二千七百五十两。 如果要买这个庄子的话,并不够…… 第九十三章 皇叔不是故意整他的吧 夷珠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明天同你一起再去看看,若是庄子确实不错,那便想办法买下来吧。” 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有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想买一个庄子,作为自己的退路。 日后,若有什么变故,她才有地方可去。 这些都是前世的经历,让她得出的经验。 一个女人手里不但得有钱,还要得有能立足的地方,遭遇变故,才有底气活下去。 “好的,小姐。”碧清应了声。 …… 裴琛才刚回到皇宫,裴渊便收到了他私自出宫的消息。 他眉头微蹙,“出宫后,他去了何处?做过什么?” “皇上出宫后,倒是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夷国公府,见了夷二小姐。”属下禀报道。 裴渊一听,便明白了。 看来还是那副画的关系。 “见到了二小姐,他可做了什么?” “二小姐并不知道皇上的身份,倒是皇上他……” “皇上如何?” “皇上看到二小姐,整个人呆住了,还说了些……轻浮之语,惹得二小姐生了恼意,叫了家丁将皇上赶走……” 不知为何,属下感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四周的空气很沉闷压抑。 冷汗自额上滑落,也没敢去擦。 正当属下忐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时,裴渊终于又开了口。 “我差点忘了,皇上这个年岁,也该选妃了。” 属下:“……” 皇上才十五岁,其实不急,急的不该是主子自己吗? 当然,属下也只敢偷偷腹诽。 当天下午,一叠厚厚的花名册,便由礼部尚书呈到了裴琛面前的御案上。 看着这本厚厚的册子,裴琛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齐爱卿,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翻了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震惊地瞪着齐尚书。 齐尚书不慌不忙地说:“渊王说,皇上已到了该选妃之年,特吩咐礼部为皇上擢选合适的京中贵女,这花名册上都是筛选出来的合适人选,还请皇上先过目,若是皇上不满意,臣等再另外拟定一份花名册。” 裴琛听后,又急又气,“朕今年才十五,朕还不想选妃,皇叔都一把年纪了,该选妃的应该是他!” 齐尚书闻言,慌忙垂下头去,只当自己没有听到。 裴琛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后,将案上的花名册,掷到齐尚书怀里,“赶紧拿走!” 齐尚书抱着花名册,跪了下来,恭声劝道:“皇上乃大梁天子,该早日选妃,充实后宫。” 裴琛:“……” 齐尚书趁机将花名册,又放回到他手里后,便躬身告退了。 裴琛看着手里的花名册,俊脸垮了下来。 皇叔不会是故意整他的吧? 他不禁思索近日来可有荒废了政事,可有没批的奏折? 但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他都有严格按皇叔的要求,完成所有的政务啊。 便连他最喜欢玩的蛐蛐,也没怎么玩了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得问一旁的秋笛,“你说皇叔突然让朕选妃,是何故?朕到底哪里做错了,竟要被这样惩罚?” 第九十四章 你脸红什么 秋笛轻咳一声,没有说他偷溜出宫一事,而是委婉提醒道:“可皇上确实已到了选妃之年,这、这怎么会是惩罚呢?皇上多虑了。” 裴琛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选妃有什么好玩的?若是好玩,为何皇叔都这把年岁了,还不选妃?” 秋笛:“……” 好在裴琛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停顿了下后,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朕听说,皇叔是身体有隐疾,所以才不娶妃纳妾的。” 秋笛脱口接了一句,“那皇上这么排斥选妃,又是何故?” 裴琛噎了下,反应过来,瞪着这个小侍卫,“秋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含沙射影朕身体也有隐疾?” 秋笛吓了一跳,连忙单膝跪下,“卑职不敢。” 裴琛哼了声,“朕有没有隐疾,朕以为,你是最清楚的。” 这话一说完,小侍卫闹了个大红脸,握着佩剑的手,紧了又紧。 小皇帝这话说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二人有什么呢? 秋笛很是羞恼。 他不过是能时常出入皇上的寝宫,偶尔禀报事情的时候,他正好在沐浴,仅此而已。 “咦,你脸红什么?”裴琛稀奇地盯着他的脸瞧。 秋笛一愣,抬手摸了摸,敷衍道:“兴许是天气太闷热了。” “哦。”裴琛应了声,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道,“秋笛,朕看你怎么越发地像姑娘家了?” 秋笛吃了一惊,冷汗都差点下来了,故作镇定地说:“皇上别寻卑职开心,卑职怎么会像是姑娘家呢?” “说得也是。”裴琛点点头,“没有姑娘家会舞刀弄枪的。你快起来吧!” 秋笛暗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明日就是皇祖母寿辰,也不知道朕准备的礼,她会不会喜欢?”裴琛转而说起了别的。 秋笛彻底松了口气,宽慰道:“什么礼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孝心,只要是皇上送的,太皇太后都会喜欢的。” “嗯,你说得对。”裴琛点点头,手指摸到案上的花名册,一张俊秀的脸,霎时又皱了起来,“朕可不可以不选妃啊?” 秋笛见他又来了,嘴角抽搐了下,不过这次,他谨慎了几分,没敢再搭腔。 …… 翌日,国公府。 临近中午的时候,夷珠和碧清刚要出门去看那庄子,宫中突然来了人,陪同前来的,还有赵公公。 两方人在门边撞了个正着。 “赵公公,你们……” 夷珠惊讶地看着几人。 赵公公上前一步,含笑解释道:“夷二小姐,是这样的,今日是太皇太后寿辰,主子在宴上,将您画的那副麻姑献寿,呈给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非常喜欢,非要见您一面,主子本不想让人扰了您的清静,但太皇太后执意要见您,主子不好太过违拗,便指派了奴才前来接您。” 夷珠愣住。 原来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可是…… 太皇太后要见她? “夷二小姐请跟我们走吧,别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久等。”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笑眯眯地开口。 第九十五章 夷珠进宫 夷珠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着,眉头不禁蹙了下,虽然今日为了方便出城,她穿的是旧衣裙,但她新衣裙也不多。 尤其是春衫,今年只做了一件新的。 这要穿去宫里面见太皇太后,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想到此,她心里有些为难。 早知道,前几日她应该为自己添置几件新衣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心里暗暗叹着气,却仍道:“还请两位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去换身衣裙。” “二小姐快去吧。”赵公公含笑点头。 夷珠匆匆回到翠微院,竟看到玉梅候在屋里,而她的脚边还放了一只箱子。 看到她回来,玉梅已快步迎上前来,“二小姐,老夫人得知太皇太后召见您,特让奴婢给您送了新衣裙过来。来,奴婢服侍您换上,再为您梳个合适的头。” 夷珠心里一松,点点头,“玉梅姐姐一会儿替我谢谢祖母。” “奴婢会将您的话带到的。”玉梅含笑道。 进了屋里,玉梅将地上的箱子打开。 夷珠看到满满一箱子的精致漂亮衣裙,有些惊诧,“玉梅姐姐,这是……” 玉梅直起身,握住她的手道:“二小姐,老夫人心里是很关心您的,上次见您穿的衣裙旧了,便将这事放在了心上,前几日,特地让奴婢去云香楼为您订制了几件新衣裙,恰好今日云香楼将做好的衣裙送过来,正好能派上用途。” 夷珠闻言,有些怔怔然。 没想到,祖母竟默默为她准备了这些…… 祖母有心了! “二小姐快看看要穿哪件?奴婢服侍您换上。”玉梅含笑催促了一句。 夷珠回神,眨掉了眸中的湿气,俯身从箱子里挑了一件款式较为素雅大方的衣裙。 “这件好看,漂亮不失庄重,适合穿进宫。”玉梅夸赞了一句。 夷珠笑了下,由她和碧清一起帮她换了。 换好衣裙后,玉梅又替她梳了个单螺髻。 “二小姐生得可真好,这么随意一妆扮,便险些要让人认不出来了。”玉梅放下梳子,看着她,喃喃道。 夷珠闻言,看向镜子里,妆扮一新的自己,不禁愣了下。 她很少关注自己的容貌,只知自己长得还过得去。 没想到这么一打扮,她竟也能这般出色。 镜中的少女,肤若凝脂,琼鼻樱唇,蛾眉淡扫,眸如星月,端的是光采照人…… “我们家小姐,本就是美人胚子。”碧清在一旁颇为自豪地说。 被二人这么一夸,夷珠有些赧然。 生怕让别人久等,她匆匆去了前院。 令她意外的是,接她进宫的马车,竟然是裴渊的专座。 她有些忐忑地在赵公公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在车厢里坐稳后,马车便驶动了。 她正襟危坐着。 明明裴渊不在这里,但他身上那股令人压迫的气息,却好像留在了这里一般。 而且空气中,都是裴渊身上才有的龙涎香味。 夷珠脸红红的,捏着裙子,不自在极了。 直到进了宫门,她才知道,为何是裴渊的马车来接她了。 裴渊应该是有特权,他的马车能直接驶进皇宫。 他应该是不想让太皇太后多等,故而让赵公公驱了他的专座来接她。 就像所有第一次进皇宫的人一样,夷珠对皇宫也充满了好奇。 她忍不住掀起车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第九十六章 裴渊想着夷珠的模样 不过坐在马车上,加上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打量,所以只能看到匆匆掠过的景物,其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想着,她便放弃了,将帘子落下。 太皇太后的寿宴,就设在琼露殿。 夷珠到的时候,寿宴已经过半了。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只见一个浅粉衣裙的少女,迤逦而来。 逆光的关系,众人第一眼没看清楚是哪家闺秀。 直到她走近了些,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却愣是没有将她认出来。 “这是哪家的千金,生得可真好!” “岂止是好,根本是人间尤物。” “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看此女便当得起这两个词!” 有人惊呼,有人称赞。 一时间,寿宴上都是对夷珠的夸赞声。 夷珠自然也听到了,还察觉到了许多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或友善,或不以为然。 她心里本就有些紧张,这时更甚。 她目不斜视地跟随赵公公和崔公公从夹道穿过去。 “太皇太后,夷二小姐到了。” 到了玉阶前,崔公公弯身禀报道。 众人听到了,险些没反应过来。 崔公公说的是谁? 夷二小姐? 哪个夷二小姐? 但是夷姓,放眼天下,都特别少见,更不用说在京城。 在京城,除了夷国公府家,还有哪户人家是姓夷的? 而且,就在方才,渊王在献过寿礼后,太皇太后便点名了要见夷二小姐,赵公公和崔公公匆匆地出宫去接了。 这是将人给接进宫了? 众人尽管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那里。 眼前这个夷二小姐,就是他们所想的那个夷二小姐。 众人纷纷倒抽口气。 这美若天仙的姑娘,竟然真是那夷珠! 夷灵竟也险些没认出来是夷珠。 这时听得崔公公的话,差点掐断了今日才新染好的指甲。 殿上这貌美无匹的姑娘,怎么会是夷珠? 不光是夷灵,裴辰景也错愕地看着夷珠的方向,有些失神,“那真是夷珠?”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夷珠的容貌这般令人……惊艳绝俗?! 夷灵看到他看着夷珠失神的样子,眸中燃起怒火,同时,也更加厌憎夷珠了。 简直是狐狸精,不要脸,跑到这大殿上来招摇。 “父王,是我娘亲,是我娘亲来了……”小孩拉着裴渊的袖子,激动坏了,“您看到了吗?” 裴渊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身侧雀跃激动的儿子,神情无奈,“看到了。” “我娘亲今天特别美,是不是?”小孩又继续追问。 裴渊顿了下,脑海里不期然掠过刚才所见的少女,嗓音低沉地“嗯”了声。 小孩终于满意了。 他松开父王的袖子,霍然起身朝那玉阶前站着,欲行礼的少女奔去。 “珠珠——” 夷珠听到了,转头看去。 但见小家伙蹬蹬蹬地朝自己跑了过来。 看到他,夷珠心里的紧张,淡了不少,“小王爷。” “珠珠,你今天真漂亮……不不不,你每天都漂亮,但是今天特别漂亮!”小孩在娘亲面前站定,仰着小脑袋,声音清脆地夸赞。 夷珠被他夸张的说法,弄得脸一红,但还是低声道:“谢谢。” “你就是夷珠?”这时,座上的太皇太后,开了口。 第九十七章 替渊王讨要夷珠 “正是臣女。”夷珠一凛,连忙要跪下行礼,却被小孩拉住了手。 他朝上座的太皇太后道:“皇祖母,她可是我的珠珠哦,她是不是特别特别漂亮乖巧?” 早在夷珠进殿的时候,太皇太后便已将夷珠打量了一遍。 原本她还在想,能有那般高超画技的姑娘,定然老成持重,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漂亮灵动的姑娘。 还有,乐乐好像很喜欢她。 特别的是,她那儿子,不但派了赵公公去接她,还派出了他专用的马车…… 只可惜,这姑娘的出身低了点…… 不过片刻工夫,太皇太后已在心里想了许多。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是心花怒放,毕竟能被自己这个儿子特别对待的姑娘,几乎没有。 而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 太皇太后越想越愉悦,也不在意她有没有行礼了,接着小孩的话,不住点头,“不错,确实漂亮又乖巧。来,快到哀家跟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于是,夷珠被动地由小孩牵着,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果真生得标致可人!”太皇太后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是越看越满意,心道,怪不得能被儿子特别对待,真真是个漂亮的人儿。 “哀家就没见过你这么妙的人儿。”太皇太后脸上堆满了笑意,“那副麻姑献寿图,是你画的吧?哀家已经赏看过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真真是让人欣喜。” 夷珠面露惶恐,“太皇太后谬赞了……” 话落,她倏地感觉斜地里刺来一道阴冷至极的视线。 就好像是被阴冷的蛇给缠上手臂的感觉,她整个人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寒意包裹。 夷珠心头一凛。 但碍于在太皇太后面前,她愣是克制着,没敢转头搜寻,不过心里却没来由的多了不安。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太皇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夸她,并非什么好事。 好在太皇太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让人带她去坐了。 小孩也不回座位了,直接跟着她一起坐了。 看着挨坐在一起的两人,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转头问裴琛,“皇帝,你看夷二小姐如何?” 裴琛见夷珠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心里正失落来着。 这时听得皇祖母的询问,他打起精神回道:“秀外慧中、冰雪聪明,说的便是夷二小姐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深以为然道:“皇帝说得不错,夷二小姐确实是个妙人!”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渊,而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夷国公,称赞道:“夷卿家好教养,两个女儿俱是出类拔萃。 灵儿自不必说,这珠儿,哀家看得甚是心喜,正巧渊王府后院空虚,若夷卿家没有异议,哀家便替渊王,向你讨要了这丫头。” 夷国公闻言,整个人惊在那里,忘了言语,万万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 太皇太后这是看上了夷二小姐,想讨了夷二小姐,给渊王做妾?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弄得她像个轻浮的人一样 紧抿着嘴唇的守夜人颤抖着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布兰登的食指推开。 甄乾暗自自责,酒真的、真的、真的不能贪杯,昨夜的事情能记得真的不多,谁晚上睡觉开灯,况且还没有灯可开,身下的美人那里能想到会换了别人。 都不成没有时间挖地三尺差个究竟,何况他还要救赵紫菱,不能耽搁,便带着疑惑,他又回到了长生堂,走进大堂,却是没有见到寒霜雪的身影,进到后堂,却是现有一间房里亮着灯。 “哈哈哈~~~”顿时几个妹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幽冥王座此时的表情非常的怪异,堂堂一个王座被一条地狱犬给坐了,这恐怕是史上第一个被地狱犬坐着的王座。 自己注定只能生活在夹缝之中,每当秦家派人找到自己的时候,秦猛心总会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 “老幺,你不是在这跟我日白吧?”陈老七真是被这个消息吓住了,不是他不愿相信,实在是有些突然。 已经认得陈楚良开的是一辆奔驰,车牌是多少。从机场大厅出来,在周围许多飘来的目光中,谢妤就发现了停在远处的车,迈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第一步自然是要把三门八派都走个遍探一探底,便径直去了寒霜雪的房间。 轻则缩y,重则y萎,现如今二狗子就是前者,它很担心会过渡成后者,所以此时的它心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通过灵魂触手,易风可以感受到八荒火龙灵魂的挣扎和嘶吼,但是在灵魂触手的束缚下,八荒火龙的灵魂能量不断被汲取着。 “那是当然,我结婚的时候一定叫上你。”说完两人一碰后一饮而尽。 这这不仅是徐鹏举好奇了,就连朱寿跟朱寿的那个仆人也是好奇的将脑袋凑了过来。 他们狠狠地在地面上砸出一道道人形巨坑,他们的身体更是在凌天一击下已经血肉模糊,鲜血狂涌。 “将你的设计系统借我用用,我要设计一份建筑图纸。”林天说道。 “你回来!你跟我一起去国清寺找重能方丈,离江城最近的只有他了,他好像去年就一百岁了!”唐四藏拉住张弥勒。 北玄通不敢置信的咆哮道,同时一道道灵力疯狂的呼啸而出,抵挡虚空之剑。 他那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闪动着一种妖异的神彩,这让封邦不禁有些胆战心寒。 “当初公司初建时,总共建造了五个大型车间,现在也只是运用了两个车间,还有三个呈空置状态!”魏全立马回答道。 现在的陆羽,在冷清秋的面前完全就是一个浑身都是谜团的男人,这样的谜团在无形之中吸引着冷清秋的好奇心,让冷清秋想要更加深入的了解陆羽。 “十种药物科技,主人可加入独特研制特性,融合其中一种药物,便可使研制之法无法被盗取,无法被复制!”智脑的声音接连不断。 郁心妍回家吃过饭,收拾好,叮嘱两个孩子不能出院门,又拜托了隔壁谢大娘帮忙瞅着些,这才提了一个篮子出了家门。 他们认准了幕后人没有交易资格,谁曾想,这个管理员居然全抗下了。 “哼,阔绰个屁,他这个层次的魔族,很可能没有更低级的东西。”大白在一旁道。 赵清雅一声闷哼,表情很是不自在,因为要强忍着下意识反抗的念头。 难道非给我娶个老妈子回来,我就不能做主了?如果真这样,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老头子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上下都为难,也是活该。 “沒什么公事,就是想问问你,上次送回去了之后,咱的嫂子有什么说法沒有。”王政的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 拿下他,就相当于掐住了周保国的命门,而且还能影响到大综合市场这个试点。 这一路走来,大家经历了伏击,刺杀,各种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行为,此时大家精神都紧绷着。 “猛狮族有狮子!那我为什么没在大熊族见到熊!”星乔一边跑着,一边嘀咕着,时不时的回头望一眼,那些人依旧在穷追不舍。 “蹭蹭”火凌风这话说完,议事厅内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手中抽出呆在身上的兵器,赤目的寒光反射出银白的聚光,照射在火凌风的俊脸之上。 唐朝靠关陇世家而建立,但李世民又处处打压世家,说不定就是因为世家支持李建成的缘故,而他手中的都是一些寒门中人。 “罪臣杨义臣见过齐王殿下!”杨义臣看到杨暕竟然在城门口相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杨暕面前,单膝下跪,自称罪臣。 白少紫一天里的大多数时间都睡着的,不过,唐唐来到这里之后,他却努力清醒着,尽量不让自己睡着。 正眯眼细细瞅,那白衣人忽然一顿,仿佛觉出周边有异,立刻转脸,照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这自然是罗副官逢迎的一种说法,他当然晓得四爷需要一个台阶下。 随后,阿凉便开始着手炼化这决神大殿,可能是由于阿凉吞噬了那血炼精魄,得到了这死去决神的特别照顾了,炼化起来,异常的容易!看来这死去的决神已经是打算把这整座大殿送给有缘人了。 月月如此、日日如此、渐渐映月就不爱听,她总是想到散学的孩子进门便要唤娘。 “哼,你们都是何方高手,要战也要留下姓名再战!”踢飞两人后,雷神并不急于运功破除非封印,只是对着眼前急速逼近的多位来敌,大声喝道。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此时,众人皆是不知道!聚灵丹的事情搞定之后,阿凉等人便再次寻找起宝贝来,这大殿着实大,向四面望去,几乎看不见边际,这也让众人反了难处,是一起寻宝,还是分开找? 第九十八章 大殿拒婚 一时间,所有人内心哗然,同时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夷二小姐是走了什么运道? 谁不知道渊王府至今还没有进过女人? 虽是做妾,那也是非同一般。 京中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渊王府,与渊王攀上关系,却苦于没有门路。 如今,这夷二小姐却成了这头一份。 夷灵先是惊愕,随即却幸灾乐祸。 果然,妾室生的贱种,只配给人做妾! 纵然对方是权倾朝野的渊王,可妾就是妾,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忍不住的,她朝讽地看了眼夷珠的方向。 生得像狐狸精一样,也就只能当个贱妾的命! 然而她没注意的是,裴辰景瞬间捏紧了杯子的手。 原本与小孩正开心说着话的夷珠,在听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后,脸上的笑意僵住,心沉谷底。 她并不想给谁做妾…… 她宁愿孤独终老。 全场最淡然的人,莫过于裴渊。 虽然他也没有料到母后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他目光,还是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了夷珠。 他想看看这丫头的反应。 可女孩儿垂着头,让人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抿紧的唇,还是泄露了她对于此事的抗拒。 裴渊顿了下,墨眸微阖,若有所思。 “夷国公意下如何?” 久未等到夷国公回应,太皇太后又问了一遍。 夷国公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夷珠。 虽然是庶女,自小不得他喜欢,可不知为何,他总会想起上次在府里遇到后,她匆匆跑远的背影。 他心里一直被愧疚充斥。 虽然这个女儿的到来,非他所愿,可那也是他的女儿。 渊王府的门槛是高,但他情愿她嫁个小门小户,给人做正妻,也好过去给人做妾。 夷夫人生怕丈夫会答应,桌下的手,着急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夫妻二人向来有默契。 夷国公掌心被她一挠,便明白了她同样对此事抗拒。 想着,他心里更加坚定了。 面对太皇太后询问的目光,他一脸歉然地说:“请太皇太后见谅,臣这个女儿,向来顽劣,并不适合伺候渊王,还请太皇太后为渊王殿下另觅合适的人选。” 他话音一落,全场一静。 众人愕然地看向夷国公。 夷国公……这是拒绝了太皇太后? 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用一个庶女,便能与渊王攀上关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可夷国公却拒绝了。 不过是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女罢了! 夷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父亲说的话,夷珠霍然看向夷国公,美眸中盛满了诧异和意外。 她也没有想到,父亲竟会直接拒绝。 她以为,以父亲对她的不喜,这件事情,他应该是无所谓的,太皇太后既然提出了,他必然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可他竟冒着得罪太皇太后的风险,给直接拒绝了。 太过意外了,她眼睫轻颤了下,垂下了眼睛,但这一刻,心里却生出复杂的感觉来。 为什么呢,父亲不是一向不喜欢她的么? 太皇太后也万万没料到夷国公竟然会当众拒绝,眉头皱了下,隐有不悦。 “夷国公多虑了,哀家观夷二小姐,不但模样好,性情也乖巧得很,何来顽劣之说?” 闻言,夷国公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隐见汗意。 太皇太后这分明是执意想要了珠儿给渊王做妾……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再忤逆太皇太后的时候,他却忽然起身离席,在殿中跪了下来,“还请太皇太后恕罪,小女野性难驯,实在不合适。” “夷靖!”这下,太皇太后动了真怒,“你好大的胆子!渊王乃天皇贵胄,又为大梁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不要说是区区你一个国公府的庶女,便是他要十个八个女子为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百般推却,难道还觉得我儿渊王,配不上你女儿?” 夷靖叩首伏地,“太皇太后息怒,渊王天纵英才,一心为了大梁社稷、百姓,呕心沥血、披肝沥胆,是臣等望尘莫及的,但臣这个女儿,确实不够格服侍渊王,还望太皇太后收回成命!” 太皇太后闻言,面色变了变,重重一拍扶手,刚要再说什么,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凤太后,忽然开口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夷靖冲撞忤逆太皇太后,罪令当斩,来人,将其拉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夷珠面色煞白,刚要起身跪下求情,这时一道浸透寒霜的低沉声音响起。 “凤太后,今日可是太皇太后寿辰,请谨言慎行,莫给太皇太后寿宴添晦气。” 听得这个声音,夷珠抬眸看去。 果见开口之人,正是裴渊。 他依旧端坐在座位上,俊美的脸上,喜怒难辨,深沉的凤眸,此时正威慑地盯着上座的凤太后。 也是这时,夷珠才发现,当今凤太后,竟十分美艳年轻。 她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肤若凝脂,唇瓣鲜妍,此时也正与裴渊对视着。 旋即,凤太后轻轻一掀唇,笑了,“渊王说笑了,夷靖他屡次冲撞忤逆太皇太后,不将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哀家这是给他教训,以儆效尤!” “夷靖并未忤逆冲撞太皇太后,他只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的女儿罢了。凤太后勿要小题大作!”裴渊俊容晦暗深沉,眸底深处,蕴藏着深深的厌恶。 凤太后刚要再说什么,这时太皇太后开口道:“行了,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太后不用小题大作。” 凤太后闻言,心头一梗,她小题大作? 她做这个恶人,还不是为了维护她老人家的威严? 但她到底是没再开口。 太皇太后看向殿中跪着的夷靖,再次问道:“夷靖,你可想清楚了?” 逃过一劫,夷国公冷汗滚落,但依旧不肯改口,“还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 这下,太皇太后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夷靖,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为了一个庶女,难道连命都可以不要? 看着太皇太后沉下的脸,夷夫人、夷珠,并夷灵,都着急不已,为夷靖捏了一把冷汗。 夷珠咬了咬唇,刚要起身,却被小孩拉住了手。 小孩对她摇了摇头。 夷珠急得不行,“可是……” 小孩叹了口气,看着岿然不动的父王,小嘴撇了下。 他的娘亲,怎么能给父王做妾? 她必须得是父王的正妻! 第九十九章 裴渊不是风流好色之徒 想着,小孩清了清小嗓,开口道:“皇祖母……” “狐儿!” 这时,裴渊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父子二人眼神对视片刻,小孩终是闭上了嘴。 裴渊看了眼儿子身旁,面色尚且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的少女,他神情微顿,随即转向太皇太后,语气有些不满,“母后要为儿臣纳妾,可问过儿臣的意见?” 太皇太后闻言,有些心虚,“哀家……” “母后可能误会了,本王从没想过,要让夷二小姐做妾。”裴渊接着又道。 太皇太后一愣,“是哀家误会了?” “是母后误会了。”裴渊颔首,语气不容置喙。 太皇太后狐疑,“可你明明……” “母后,儿臣不会纳妾,若是有心仪的姑娘,必定会娶其为妻。”裴渊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太皇太后惊讶,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有心仪的姑娘? 可转而又心生不悦和着急。 若儿子能有心仪的姑娘,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可儿子明明都与不知哪个姑娘生了儿子了,也没见他将人带回来。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待之特别的夷二小姐,他竟然说,他无意纳其为妾?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非乐乐长得跟他实在太像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从别处领来,故意谎称是自己儿子,用来唬弄她的。 不过这个儿子向来主意大,一旦决定的事情,旁人是左右不了的。 见他已言明没有纳夷珠为妾的意思,虽然她心里觉得可惜,但她倒是没再坚持,因为她坚持了也没用,儿子是不会接受的。 就是可惜了夷珠这个小姑娘。 长得那般标致可人,又那般有才华。 若非出身太低,她都想直接让渊儿娶其为妻了。 不过儿子无意纳妾,她也没辙。 她叹着气,见夷靖还跪在地上,面色缓了缓,虚抬着手道:“夷国公快起来吧。” “多谢太皇太后!”夷国公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他方才态度坚定,但面对太皇太后的威压,他心里不害怕,是假的。 好在渊王自己无意,否则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下台? 夷夫人心里也是一松。 幸好渊王不是那种风流好色之徒,对夷珠也没那种心思。 否则一旦为妾,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夷灵见渊王拒绝了太皇太后,心里又是喜,又是失望。 喜的是,渊王并不喜欢夷珠,失望的是,不能看到夷珠被作贱。 不过也是,渊王那样如在云端的人物,又岂会看上夷珠这种贱婢? 这回,大家是揣错渊王的意了。 裴辰景握着杯子的手一松,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皇兄对夷珠无意就好。 想着,他回想起那日夷老夫人寿宴上,夷珠当场作画时,那眉目耀眼的模样。 他从不知道,夷二竟然会作画,还画得那般好。 刚刚皇兄献给母后的麻姑献寿,他看到了,竟然与当日夷珠当场所作不甚相同。 可皇兄明明说是夷珠所作。 为此,母后还被勾起了兴趣,硬要见夷珠。 想来,这副确是夷珠所作。 只是不知,她什么时候又另外画了,给皇兄。 想着,目光不受控制地朝夷珠看去。 此时与小侄子挨坐在一起的少女,与他往日所认识的夷二小姐,明明看起来还是一样,但感觉,又似乎不一样。 分明还是那个人,但感觉已迵然不同。 一时间,裴辰景有种错乱之感。 夷灵看到他一直盯着夷珠的方向,才松快下来的心,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故作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都入神了。” 裴辰景回神,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终是解释了一句,“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二妹,好像跟往昔不太一样了。” 夷灵闻言,故意嗔了他一眼,“原来你是在看我妹啊,你还真是大惊小怪的,珠儿还是从前的珠儿,只不过,她素来藏得深,总喜欢一鸣惊人,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言外之意便是,夷珠善于伪装,却总是喜欢在重要场合,做些小动作,好引人注目,出些风头,以此来让大家对她刮目相看,而这不过都是她向来就会的小伎俩。 裴辰景怔住,“竟然……是这样吗?” 夷灵心里冷笑,面上却温柔地说:“当然,那不然呢,你莫不是真以为珠儿是脱胎换骨了吧?”说着,以帕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裴辰景闻言,心里才泛起的那点涟漪,又归为了平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些尴尬地想,他竟差点就被迷惑了。 怪不得皇兄,并不想纳夷珠为妾,想来,是早就窥破了她的本质吧。 看来,他的道行还是浅了。 他摇了摇头,将前头兴起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夷灵见状,嘴角勾了下,看向夷珠的时候,目光中却泛着冷意。 夷珠并不在意二人是怎么想自己的,她此时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皇太后不再提让渊王纳她为妾的话,父亲也平安无事。 可小孩却表现得闷闷不乐。 “怎么不吃了?”夷珠给他夹了一块肉。 小孩有些提不起兴致。 虽然父王拒绝了皇祖母纳娘亲为妾的提议,但他也没有说要娶娘亲为妻啊。 小孩很是犯愁。 “珠珠自己吃吧,我想先静会儿。” 夷珠愣了下。 见他一脸愁容的样子,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肚子不舒服?” “并不是。”小孩看了她一眼,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夷珠被他这个样子,给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问:“是不是有心事啊?” 小孩闻言,又是叹了口气。 他心里纠结无比。 他好想直接跟她说,自己是她的孩子,但又怕吓到她。 唉! 都怪父王啦! 也不知道父王心里是怎么想的? 到现在还不将娘亲娶进门。 想着,他目光幽怨地看了眼父王的方向。 察觉到儿子投来的埋怨目光,裴渊顿了下,这次并没有理会。 倒是隔了几张桌子的大理寺卿沈彦,朝他挤眉弄眼的,调侃意味浓厚。 若非顾忌着场合不对,那厮怕是早就已经扑过来,找他说话了。 “渊王,下官敬您一杯。”沈彦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说。 第一百章 乱套了,珠珠怎能当他皇嫂 裴渊睨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笑容刺眼得很,却并没有当场撂他面子,而是端起了酒杯。 而此时,上座的太皇太后看着夷珠,心里是越加惋惜。 这么好的姑娘,渊儿竟然看不上,真是太可惜了。 而且她刚刚当着众人的面,向夷国公讨要人家,虽然人家也不愿意,但对人家姑娘的声誉,总归是不太好。 她寻思着,要不要给点补偿? 这时,她突然看到了旁边坐着的皇帝孙儿。 只见十五岁的少年,正目光频频望向人家夷珠的方向。 太皇太后顿了下,旋即福灵心至。 难道说,皇帝孙儿是看上人家夷二小姐了? 再看看夷二小姐那令人惊艳绝俗的样貌和乖巧的样子,确实很招人喜欢。 而且,夷珠这姑娘,与皇帝年岁相仿,皇帝孙儿会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太皇太后越想越欢喜。 她是真心觉得这姑娘好,可惜渊儿对她无意。 反正皇帝孙儿也到了可以选妃的年纪,不如,就将夷珠指给了他? 这下,夷国公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想着,她出声询问道:“皇帝觉得夷二小姐如何?” 裴琛一愣。 刚刚皇祖母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啊。 他疑惑地看着皇祖母,却对上老人家笑眯眯的眼睛。 他顿了下,回道:“夷二小姐自然是好的。” 太皇太后闻言,脸上的褶皱都笑得深刻了些,“不知不觉,皇帝也到了可以选妃的年纪,既然你觉得夷二小姐好,那皇祖母,便做主,让她做你的妃子,如何?” 裴琛一怔,意外极了。 太皇太后声音不小,众人听得此言,无不惊愕。 太皇太后竟然想将夷珠指给皇帝?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的话,无异于是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夷珠也惊愕极了。 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太皇太后还是不死心? 满殿那么多贵女,太皇太后怎么偏偏就看中了她? 她并不想给渊王做妾,更不想进宫为妃。 此生,她只想安稳地度过。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该怎么办? 因为太担心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打量上座的少年皇帝。 裴琛也被皇祖母的提议,给惊到了。 但回过神来后,心里生出欢喜之意。 有夷二小姐这样可爱的姑娘做他的妃子,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想着,他刚要回应皇祖母的话,却在这时,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 “不行,我不同意!” 所有人看了过去。 见说话之人竟然是渊王府小王爷,众人无不惊诧。 “皇祖母,珠珠不可以做皇帝堂兄的妃子的!”小孩急得站起身来,声音着急无比。 他不明白皇祖母怎么说话一出一出的。 前头才想让珠珠做父王的妾,转头,她便想将她指给皇帝堂兄。 珠珠可是他的娘亲,她怎么能做她的堂嫂呢? 乱套了、乱套了…… “为什么不可以?”太皇太后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这小孙子。 小孩抿紧了唇,小脸臭臭的,“总之就是不可以。” 太皇太后闻言,只以为他是太过依恋夷珠了。 小孩子嘛,对于自己喜欢的玩具和人,都有一种占有欲。 想着,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夷珠进宫后,你也还是可以找她玩的呀,这并没有影响。”太皇太后安抚道。 小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珠珠若做了堂嫂,她就不能做我娘了,我不同意!” 太皇太后一怔。 其他人也讶然。 小王爷竟然存了想让夷二小姐当娘的心思? 有些当日去了景王府吃喜宴的官员和女眷,忍不住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那日,小王爷也是追着夷二小姐喊娘亲的…… 怪不得,小王爷会反应这么激烈。 “做你娘?”太皇太后回过神,诧异地看着小孩。 “是。”小孩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是你父王无意纳她呀。”太皇太后自然也是喜欢夷珠的,否则也不会在儿子不同意纳她后,转头想让她进宫为妃。 “父王自然不会纳她,父王是要迎娶她!”小孩掷地有声地说。 这下,夷珠都错愕不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回过神来,她羞愧地涨红了一张脸,根本不敢去看裴渊,她扯了扯小孩的袖子,小声道:“小王爷快别乱说啦……” “我没有乱说,我是认真的,父王也是认真的。”小孩皱着眉,眼神却格外坚定。 夷珠闻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她一个小小的庶女,哪来的脸,肖想渊王妃的位置? 即便这不是她说的,但别人却会那般认为,甚至觉得是她鼓动小王爷那样说的…… 夷珠急得都快要哭了。 事实上,大家确实都是那样认为的。 不过却在心里笑话夷珠不自量力。 小小一个庶女,野心却忒大,竟然肖想起了渊王妃的位置,真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小王爷纵然喜欢她,却不能代表渊王。 渊王怎可能娶她一个庶女? 纳她为妾,都是抬举了她! 不过,这也怪不得刚才夷国公要拒绝太皇太后的提议了,原来,他们藏着更大的野心。 这大女儿嫁给了景王,小女儿若能嫁给渊王为妃,他们夷家可就风头无两了。 这夷靖真是打得好算盘! 一时间,众人看向夷靖的目光,都带着唾弃。 这夷靖看着端正不阿,实则是狼子野心。 啊呸,脸可真大! 夷靖此时脸上是一阵阵发烧。 虽然他自觉行得端,坐得正,没有任何要攀附渊王的意思,但想也知道,小王爷那般说后,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野心勃勃,想让女儿嫁给渊王为妻。 尤其同僚们频频投来的唾弃目光,更加验证了他的想法。 夷靖苦笑。 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太皇太后寿宴,自己竟会成为被众人关注的对象。 而夷灵此时却在心里嗤笑不已。 夷珠真是野心不小啊。 可她以为,她笼络了小王爷,便真能一步登天了吗? 不自量力! 就当众人在心里笑话夷珠的时候,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倏忽响起。 “母后,狐儿所言,正是儿臣所想。” 这下,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他们没有听错吧,刚刚说话的是渊王? 太皇太后都惊愕不已。 就连没有再开口说话的凤太后,此时眸中也露出了震惊。 正在喝酒的沈彦,此时更是失态地一口酒喷了出来,吃惊地看向裴渊。 他离京的这段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渊王凭空多了一个儿子,已够教他吃惊了,这会儿,他竟然还动了娶妻的念头? 第一百零一章 裴渊这是要老牛吃嫩草 以往多少名媛贵女,要为他自荐枕席,他都不屑一顾,还是说,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是改性了? 他想娶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也才十五岁,甚至更小。 渊王这是要老牛吃嫩草? 忍不住地,他将目光投向夷珠。 便见少女跟自己一样惊愕。 不过少女形貌佚丽,倾城绝色,一双眼睛,更是楚楚动人,怪不得渊王能为她破例。 看来,人家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以往那些都不够美。 好一个好色之徒! 自以为看穿了裴渊的沈彦,抬手揩去嘴角的酒渍,勾了勾唇,心满意足地继续喝起了酒。 此时裴渊并不知道,自己被沈彦扣了一个好色之徒的帽子,在说完那句话后,他并不理会众人有多震惊,他依旧岿然不动,让人无从窥测他内心的想法。 太皇太后这时终于回过神来,问道:“简之是什么意思?” 裴渊闻言,目光看了眼满目惊诧的少女,神情顿了下,看向太皇太后道:“儿臣并不同意夷珠入宫。” 太皇太后皱眉,“不是你先拒了哀家的提议么,怎么哀家让她进宫,你又不同意了?” “儿臣以为,狐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裴渊声音低沉道。 太皇太后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 裴渊颔首,“儿臣本想徐徐图之,等事情明朗后,过段时间,再向母后禀明,但没想到母后这般心急。是,儿臣不会纳夷珠为妾,儿臣是想迎娶她!” 众人听得此言,都不会反应了。 天呐,渊王不想纳夷二小姐为妾,是因为他想迎娶她? 她不过是一个庶女,何德何能? 夷灵此时心里也这般想。 夷珠何德何能? 她真是要疯了,渊王竟然要迎娶夷珠那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辰景也吃惊地看着自己向来敬重的兄长。 皇兄他…… 夷珠美眸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渊。 渊王他、他怎么…… 但很快,她便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松,但同时又叹口气。 渊王不必如此的。 这么一来,以后要怎么向别人解释? 她忧愁地抿紧了唇。 “珠珠,你听到了吗?父王说要娶你呢!”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孩。 他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父王终于说了。 父王既然说了,便会言出必行,娶珠珠进门的。 夷珠伸手将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孩拉回到座位上坐着。 “小王爷……”她一脸愁容,“你刚刚不该那般说的,连累渊王也配合你说谎。” “说谎?”小孩一怔,乌眸眨呀眨,不解地看着她,“珠珠怎么会觉得父王是在配合我说谎?” “难道不是吗?”夷珠叹气。 小孩喜欢她,不想她进宫,她能理解,所以渊王便帮儿子的忙,顺着他的话,编出要迎娶她的话。 因为二人的帮忙,她可以不用进宫了,她当然高兴,但渊王付出的代价,委实太大了些。 这么一来,她要怎么还他这个人情? 想着,她又叹了口气,很是忧愁。 小孩见她如此,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来娘亲不信父王会娶她呢,只以为是为了帮她而寻的托词。 娘亲真是太不了解父王了。 父王若只是单纯想帮她,并不会用这样的借口。 “珠珠,你怎么这么笨?”小孩伸手摸了摸夷珠的脑袋。 夷珠抓下他的手,愕然地看着他,“我怎么就笨了?” “我父王的心意,你都看不明白,还说不笨?”小孩叹着气,很是发愁地说。 夷珠:“……” 太皇太后这时已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她唇张了张,似想说什么,但最终作罢。 对于这个儿子的脾气,她也是了解的。 他既然当众这么说了,便是认真的。 所以她多此一问,没有意义。 只是夷珠…… 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姑娘,但她的出身也太…… 太皇太后的面色淡了几分。 “哀家乏了,寿宴,便交由太后主持吧,哀家先回宫了。”她淡淡说着,扶着桂嬷嬷的手,起了身。 凤太后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恭送。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起身恭送。 待太皇太后一走,众人心照不宣。 太皇太后这是不满意夷珠做渊王妃啊。 想着,众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夷珠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庶女,再得渊王青眼,怕也是无用,太皇太后不会答应的。 啧,到时候这夷二小姐可要怎么下台哦? 正当众人幸众乐祸,等着看戏的时候,裴渊突然起身离座,径直朝夷珠和儿子走去。 夷珠此时心里惶惶然。 她自然也看出来太皇太后不高兴了。 她心里忐忑不已。 正在这时,头顶落下一道阴影,紧接着,男人嗓音低沉地说:“走吧。” 夷珠抬头,见来人赫然便是裴渊。 她愣了下,随后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涨红着脸道:“王爷,臣女……” “出了宫再说。”裴渊温声打断了她的话,伸手牵过小孩的手。 小孩连忙腾出另一只手去牵夷珠的手。 “珠珠,我们一起出宫吧。” 夷珠回过神来,“哦”了声,被动地跟着他起身离座。 看着儿子另一边走着的姑娘,裴渊顿了下,眸内划过一丝笑意。 夷珠对此一无所觉。 看着三人似一家三口般相携着走出大殿的身影,众人无不惊讶。 这么一看,还真是像极了一家三口,出其的和谐温馨。 裴琛最先回过神来。 不过他心里并无不快。 好像夷珠做他妃子,他也能接受,不能,他也无所谓。 但凤太后此时心里却极不平静。 看着座上年轻的皇帝,她顿了下,开口道:“皇上自己是怎么想的?毕竟方才你皇祖母有意将夷二小姐指给你。” 皇帝不甚在意地说:“朕无所谓的,而且朕突然觉得,夷二小姐给朕当皇婶,也挺不错的。她看起来跟皇叔很配。”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这话一说完,凤太后眸中极快地掠过阴郁。 就在众人对这件事情,交头接耳的时候,一道身影溜出了大殿。 出了琼露殿,小孩兴致很高地晃着夷珠的手问:“珠珠,御花园可漂亮了,我和父王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此时夷珠哪有心情逛御花园,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皇宫。 她刚要摇头,旁侧传来男人甚是温和的询问:“想去么?” 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她的脸莫名有些发烫,她忙垂下头,摇了摇,“不了,臣女想回家。” 裴渊顿了下,看来是自己刚才在殿中说的话,惊到她了。 “也好。”他放缓了声音。 夷珠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渊王请留步。” 第一百零二章 夷珠接近裴渊,另有目的 夷珠转头看了眼,见喊人的竟是齐悦,不禁有些诧异。 齐悦已飞快地跑到了三人面前。 刚要站定,便被赵公公伸手格开了,并呵斥道:“齐小姐,渊王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快退远些!” 齐悦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好几步,方才跪了下来。 “王爷,臣女有事奏禀。” 裴渊略有些不耐,但还是道:“说!” 齐悦也知道渊王此人并不好接近,因此不敢耽搁,连忙将来意说了。 “臣女是想揭发夷珠!” 裴渊顿了下,“揭发夷二小姐?” 夷珠闻言,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抿唇不语。 “正是!”齐悦连忙道,“渊王有所不知,此**狠毒辣,自私狭隘,还惯会耍手段,她原本倾慕景王,奈何景王心里只有景王妃,对她不屑一顾,她便因爱生恨。 王爷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接近您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景王和景王妃。” 夷珠:“……” 没想到,她们竟是这样想自己的。 她为了报复裴辰景和夷灵,故意接近渊王? 忍不住的,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不会信了齐悦的话? 没想到的是,裴渊也正好转头看她。 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眸,夷珠一愣,下意识解释道:“不是那样的,臣女没有……” 裴渊唇角勾了下,“不用着急,本王知道。” 齐悦见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顿时急了,“王爷,臣女句句属实,夷珠接近您,就是为了报复景王和景王妃,此女包藏祸心,用心险恶,王爷千万别信她!” 包藏祸心、用心险恶的夷珠:“……” 令她奇怪的是,齐悦为何这般信誓旦旦? 可是有人在她面前挑唆了什么? 想到这层,她便立即想到了一个人。 齐悦一向站在夷灵那边,唯夷灵马首是瞻。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想着,她夷珠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悦,“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什么?”齐悦一愣。 “你是怎么知道,我对景王是因爱生恨,接近渊王,更是为了报复景王和景王妃的?”夷珠慢声道。 齐悦噎住。 她自然不可能说,她是听了夷灵的猜测,而她却信以为真,自己给夷珠定了罪。 夷珠见她说不出话来,并不意外,也能猜到事情的原委。 齐悦一向如此,夷灵要让她做什么时,并不会直接说,但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导她,让她为自己打抱不平。 “你刚刚说得那么笃定,我还以为你亲眼看到我说的,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夷珠淡淡道。 齐悦闻言,忍不住扬高了声音,“这还需要什么证据?谁不知道你以前对景王爱得要死要活的,现在见他娶了夷灵,你怎么可能咽得下那口气? 而且你那么快就搭上了渊王,显然就是为了报复他们。” “哦,原来你没有证据啊,完全靠的是自己凭空臆测的。”夷珠语气失望。 齐悦呆住,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跟自己扯什么证据。 她哪里又有什么证据? 反应过来,她强辞夺理地说:“这需要什么证据?明眼人都能看得分明的事情……” “照你这么说,衙差办案抓人,都不用证据,只要靠自己的臆测就可以?”夷珠挑眉。 “这是两码事!”齐悦声音弱了些。 “不,都是一样的!你无凭无据,靠着自己的臆测,或是别人的挑唆之言,就一口咬定我接近渊王是为了报复景王和景王妃。 我还想说你是恶意诬陷呢,我完全可以将你告去衙门,请府衙大人定夺!”夷珠语气不紧不慢,说的话,却极有威慑力。 “我才没有诬陷你,我说的是事实!”齐悦一急,大声反驳。 “可我觉得你就是故意诬陷我的。”夷珠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你有什么证据?”齐悦脱口道。 “这需要什么证据,明眼人都能看得分明的事情。”夷珠眨了眨眸,缓缓开口,用她前面说的话,堵她的嘴。 果然,齐悦听后,整个人傻在那里,颤着唇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赵公公“噗哧”笑出声来。 裴渊嘴角也勾了下,侧头看着阳光下,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瞳,动人的神采,眸内笑意加深。 小孩拍着手掌,仰头看夷珠,一脸崇拜,“珠珠你好厉害,将她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夷珠心情很好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珠珠啊。”小孩认真地点着头。 夷珠心里一松。 “喂,看你那么蠢,你该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吧?”小孩看向齐悦,一脸唾弃地说。 齐悦面色一阵红,一阵青。 小孩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你无中生有,恶意编排诬陷我珠珠,企图挑拨我珠珠和父王的关系,实在是用心险恶,该治你一个什么罪呢?” 齐悦脸一白。 “杖十!”裴渊突然淡淡开了口。 齐悦这下,面色大变,慌忙求饶,“渊王饶了臣女吧……” 可随着裴渊话落,早有内侍,呼啦一下,冲上前来。 很快,琼露殿前,便响起了齐悦的痛苦惨叫声。 正好寿宴结束了,官员和女眷们纷纷走了出来。 看到齐悦被内侍杖打的一幕,大感吃惊。 不过未等众人问明白事情原由,其中一个内侍,已经大声给大家解了惑。 “齐尚书之女齐悦,居心叵测,恶意编排诬陷夷二小姐,欲意挑拨夷二小姐与渊王的关系,着令杖十,以儆效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明白了原由的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一旁的齐尚书和齐夫人。 齐尚书老脸一红,只觉得老脸都被丢尽了。 齐夫人也是又急又气,又心疼女儿。 夷灵看到被打得惨叫连连的齐悦,心里一虚,往后退了一步。 但随即又觉得齐悦是不是太蠢了? 事情没办成,反而被当众杖打,真是什么脸都没了。 心里忍不住有些嫌弃。 凤太后看着被打的齐家女,眼眸微眯。 裴渊他怎么会看上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竟然为了那丫头,杖打齐尚书之女,还让内侍宣读齐家女的罪行,这可不是单纯为了惩罚齐家女,而是用齐家女来警告所有人,不得招惹夷珠! 裴渊为了夷珠,还真是费心! 凤太后眸内掠过阴鸷。 第一百零三章 夷珠从未与男人这般亲近过 其他人这时也已明白过来裴渊的用意。 纷纷在心里倒抽口气。 看来夷二小姐在渊王心里非同一般啊。 十杖打完,齐悦差点昏死过去。 齐大人和齐夫人纷纷抢上前,将她扶起来。 “痛痛痛……”齐悦惨叫连连。 齐大人压下心疼,呵斥道:“让你大胆妄为,冲撞渊王,今日只是杖十,已是格外开恩了,你定要谨记今日的教训。” 齐悦痛哭流涕,心里也悔恨不已。 眼角余光扫到避得远远的夷灵,她不知为何,便想起了小王爷说的,该不会是被人利用了这句话。 想着,她目光一黯,又是失望,又是悔恨。 “悦悦,你怎么样,没事吧?”夷灵见齐悦看到了自己,只好上前,关切询问。 “死不了。”齐悦淡淡说完,便没再看她,对父母道:“爹、娘,我好疼,快带我回去。” 夷灵一怔。 看着齐家人走远,她眉头拧了下。 齐悦今日怎么怪怪的? …… 夷珠此时已跟着裴渊出了宫。 她第一次跟裴渊坐一辆马车,整个人很拘谨。 不过好在有小孩在,冲淡了那种让人古怪不自在的感觉。 想起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夷珠打破了沉默,“王爷。” “嗯?”裴渊抬眸看向她。 对上男人漆黑如点墨的眸子,夷珠有些局促,双手紧安地绞在一起,轻声道:“今日的事情,多谢王爷。” “你是指哪件?”裴渊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内染上笑意。 夷珠闻言,面色涨红了起来。 因为裴渊今日帮了她太多了。 一句谢谢,显得好单薄,好没有诚恳。 她忍不住低头掰着手指数算了算,然后道:“王爷今日帮了我三件大事,臣女非常非常感激。” 一是帮她父亲说话,免了父亲被凤太后问责,二是替她挡了太皇太后,避免了进宫,三是毫无条件地相信她,并惩处了齐悦。 裴渊见她还当真算了起来,不禁莞尔,“不必那么认真,本王帮你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夷珠不解。 她一向觉得,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对方贵为当朝王爷,更没有义务帮她。 渊王这句应该,令她好生困惑。 裴渊看着她似琉璃般清透的眸中,满是不解,神情顿了下,旋即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无奈,“夷二小姐,本王以为,在殿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夷珠眨着眸,更加不解了。 裴渊低声叹气。 这丫头该不会以为,方才在殿上,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要迎娶她的话,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帮她逃避母后的指婚的吧? 想到此,裴渊沉默。 到底是他心急了,还是对方太过迟钝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孩,听着二人的对话,都要急疯了。 “珠珠,我父王……” 话说一半,却被裴渊给按住了。 “父王?”小孩不解地看着自家父王。 裴渊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这件事情,须从长计议,不可急进,而且他自会处理。 小孩看懂了父王的意思,便不作声了。 但心里那个急啊,偏偏娘亲一脸懵懂,完全不懂父王的心意。 正在这时,马车颠簸了下,坐在门边的夷珠,没有防备,差点摔出去之际,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了她的腰。 夷珠松了口气。 可很快,她又绷紧了身子,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因为她的后背,此时正贴着男人***而宽阔的胸膛。 不用想,也知道刚刚意外来临之际,是对方揽住了她。 她一张脸绯红一片,似要滴出血来了。 除了前世的那场意外,活了两辈子,她都没有与别的男人这般亲近过。 她不适,又不自在。 整个人别扭得脚趾都蜷曲了。 裴渊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一边护住了儿子,一边揽住了夷珠。 只是,他力道没把握好,竟将女孩儿直接圈进了怀里。 女孩儿绵软的身子,以及身上的独特幽香,无不撩拨着他的神经,为此,他非但没有不适和反感,反而…… 他眸中暗流汹涌,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并将儿子抱到了腿上坐着。 脱离了他的制锢,夷珠终于松了口气。 小孩眨着乌眸,敏锐地嗅到了父王和娘亲之间的微妙,小手捂住嘴巴,偷偷笑了下。 今日顾潜哥哥,该加个鸡腿。 到了渊王府,夷珠下了马车,刚准备自己回国公府,裴渊却开口道:“进去吧。” “嗯?”夷珠呆愣地看着他。 裴渊黑眸早已恢复清明,刚才的异样,仿佛只是错觉。 见女孩儿呆呆的样子,他笑了下,“本王有话要跟你说。” “哦。”夷珠只好点头。 进府门之前,裴渊瞥了眼顾潜,“罚俸一个月。” “是。”顾潜自知今日失职,甘心认领。 然而这时,小孩却偷偷走到他身边,小声道:“顾潜哥哥放心,这个月的薪俸,我另外给你,算是我给你的奖励。” 顾潜:“……”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为小王爷做了好事? 赵公公也是一脸莫名。 进了王府后,裴渊回头对小孩道:“你先跟赵公公去玩,本王想跟夷二小姐,单独谈谈。” 小孩闻言,有些不乐意。 但父王的威严,他也不好太过挑衅。 不过临走前,他忍不住叮嘱道:“父王可别欺负珠珠哦。” 裴渊:“……” 小孩说完,又转头交代起了夷珠,“珠珠,若我父王欺负你,你便大声喊,我不走远,就在附近,听到你呼救,会立即赶去救你的。” 裴渊:“……” 夷珠尴尬得恨不得将自己埋了,小王爷在说什么呀,王爷怎么会欺负她? 赵公公抬头望天,假装自己失聪了,什么都没听到。 偏偏小孩没听到夷珠的回答,还扯着她的袖子问:“记住了么?” 夷珠胡乱地点了点头,“嗯。” 小孩这才放心地跟着赵公公走了。 夷珠刚要松口气,这时突然察觉到了一道压迫的视线,落在头顶。 她愣了下,缓缓抬起头。 果见渊王正看着她。 夷珠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王爷?” 裴渊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夷二小姐觉得本王会欺负你?” 第一百零四章 夷珠在裴渊面前呼呼大睡 夷珠瞬间涨红了脸,忙道:“不是……” “本王刚才看到你点头了。你真预备,向狐儿求救?”裴渊语速缓慢地说。 夷珠愕然。 她刚刚点头,是因为太尴尬了,想赶紧打发了小王爷啊。 可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声解释道:“臣女当时并没有多想……” 裴渊嘴角勾了下,“好了,本王跟你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夷珠讶然,渊王也会开玩笑吗? “走吧。”裴渊道。 “哦。”回过神来,夷珠应了声。 不一会儿,夷珠便跟着他到了书房。 看着宽敞的书房,夷珠有些拘束。 这是渊王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来这里有些不合适,便站在门外,有些踌躇不前。 裴渊回头看到了,眉头微挑,“怎么不进来,嗯?” “我……” “怕本王吃了你?” “当然不是……”夷珠吓了一跳,慌忙摇头。 “那还不进来?”看着门外,涨红着脸的女孩儿,裴渊眉间有丝笑意。 夷珠只好踏进门去。 “随意坐。”裴渊道。 夷珠等他先坐下了,才在有些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裴渊看了眼两人间的距离,顿了下,温声道:“你可以坐近一点。” “啊?”夷珠诧异地看他一眼。 裴渊黑眸微阖,嘴角淡淡勾起,“你坐太远了,影响本王跟你说话。” “可是臣女听得见……”夷珠眨着眸,不解地看着他。 裴渊:“……” 这丫头怎么这么轴?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难道他看起来真那么可怕? 裴渊不禁自我反省。 夷珠坐了片刻,也没等到对方的下文,她心里有些奇怪。 渊王不是有话与她谈么,怎么不说话了? 想着,她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低头在看卷宗,好像已经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般。 夷珠见此,便有些不知道是该继续坐着,还是开口打破沉默,让他尽快把话说完,她好回家。 可是对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令她有些不敢开口。 恰好有下人送了茶点进来,她坐着有些无聊,加上在寿宴上没怎么吃饱,看着几个碟子里,精致的糕点和香甜的水果,她有些被勾起了食欲。 反正渊王在看卷宗,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注意到她。 她安慰着自己,动手拿签子插了一块桃子吃。 她吃得很小心,可味道太香甜诱人,她吃完一块,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裴渊并不是忘了,而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与她说,比较妥当。 不过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竟见女孩儿正在吃水果,还吃得很香的样子,他原本想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女孩儿目光看了过来。 二人目光一对视,夷珠想到什么,突然涨红了脸,被嘴里还来不及咽下去的桃肉给呛了一下。 “咳咳咳……” 她捂着嘴,背过身去,呛咳得厉害,同时,心里窘迫不已。 她竟然在渊王的眼皮底下,大吃特吃,还被看了个正着,想想就尴尬。 裴渊愣了下。 旋即挑眉。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禁吓? 想了想,他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了过去。 越想越尴尬,加上被呛得难受,夷珠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时,后背上忽然贴上来一只手掌,轻轻地在她背上拍抚着。 她惊得忘了要咳,僵直着身子坐在那里。 “好了?”裴渊垂眸看着僵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儿,不甚确定地问。 “好、好了。”夷珠咽了咽口水,赶忙站起身来,并退后了一步,“谢谢王爷。” “谢本王吓了你?”裴渊莞尔。 “不不,是臣女自己的错。”夷珠赧颜。 “不用怕,喜欢吃,便多吃一点。”裴渊将桌几上,装着桃子的碟子,端起来,递到她面前。 夷珠咽了咽口水,经了刚刚的事情,她哪里还有心情再吃? 她迟疑了下,却仍是伸手接过,“多谢王爷。” 裴渊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转身回了书案后,继续看卷宗。 夷珠暗暗松了口气。 但同时,又有些着急起来。 渊王怎么还不说事呢? 她端着盘子,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香甜的桃子,吃在嘴里,也有些没了味道。 她一边想着渊王什么时候说事情,一边吃着桃子。 不知不觉,便将一盘子的桃子吃完了。 放下盘子,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书房的格局。 渊王的书房,真的好大,两面连接着墙壁的书架上,放满了书。 不远处的窗台上,养了几盆名贵的花。 整个书房大气,又不失雅致。 许是书房太安静了,加上夷珠什么都不能做,不知不觉,竟然有了困意,她揉了揉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奈何瞌睡来得太凶猛,没片刻,她便撑不住,睡了过去。 裴渊许久没听到小姑娘吃桃子时发出的轻细声响,等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裴渊:“……” 除了狐儿外,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呼呼大睡。 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孩儿,裴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倏而却哑然失笑。 刚刚还惊吓到险些噎着的姑娘,这会儿倒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裴渊目光落在少女瓷白的小脸上,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下。 这时,窗外忽然刮起了风。 他放下卷宗,起身去将窗子关了。 折身回来的时候,看到少女蜷缩在椅子上的纤薄身影,他顿了下,抬手褪了外袍,将其披在少女身上。 “珠珠……” 这时,门外传来小孩的咋呼声。 裴渊听到了,快步走出去,将欲冲进来的儿子,挡了下来。 “她睡着了,别吵到了她。” 小孩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会睡着?该不会是父王您对娘亲做了什么吧?” 被儿子质疑的眼神盯着,裴渊额角青筋跳了下,沉声,“本王能对她做什么?” 小孩手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就得问父王您自己了。” 裴渊:“……” 看着儿子古灵精怪的样子,裴渊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不准乱想,本王什么也没有做,她是自己睡着的。” “哦——”小孩拉长了声调,“看来娘亲有所长进呢,都敢在父王您面前睡觉了。” 第一百零五章 裴渊也可以强娶 听着儿子阴阳怪气的话,裴渊被气笑了,“本王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小孩很想说,在许多人眼中,怕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当然不是。您可是孩儿的亲亲父王,还是我娘亲未来的夫婿。”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 深深怀疑,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教养这个孩子的。 竟让这孩子能这般无视自己的威严。 小孩探头看了眼屋里的夷珠。 见她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小脸上浮现笑意。 “娘亲睡着的样子,真像个孩子。” 裴渊失笑,不过想到夷珠这么睡下去,一会儿醒来,怕是会不舒服,想了想,他抬步进去,拍了拍她的肩。 “夷珠?” 夷珠睡得正香,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下,她脑袋一歪,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裴渊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脑袋,阻止了她往下栽的动作。 可看着掌心里,还没有他手掌大的脸蛋,他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 夷珠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时,怔了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却是男人托着自己脑袋的手。 她眨了眨眸,还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中。 直到与男人的黑眸对上,她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王爷?”她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忘了反应。 裴渊回过神来,对上女孩儿茫然不解的眼神,他顿了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回了椅背,然后负着手,往后退了一步。 “睡在椅子上,始终不舒服,你若还想睡,可到里间去睡。” 听着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夷珠浆糊的脑子,终于有所意识。 刚刚……她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尴尬又窘迫。 刚要起身,却看到身上披着的男人外袍。 她动作一僵。 这才看到裴渊身上只穿了单衣。 她脸一红,迅速拿起外袍,递还给他。 “多谢王爷,臣女已经……睡好了。” “睡好了?”裴渊温声问。 “睡、睡好了。”夷珠连忙回道,听着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她脸莫名有点热。 不过她却归咎于,二人站得太近的关系,她是给热的。 裴渊看着女孩儿抻着手,递外袍的动作,顿了下,随后伸手接过,将外袍穿上。 “既然睡好了,那咱们谈一下。”裴渊穿好外袍后,重新在桌案后坐了下来。 夷珠暗松了口气,连忙在椅子上坐好。 门外,原本想进来的小孩,在看到父王和娘亲的互动后,下意识便停下了脚步,躲在墙下,准备听父王要说什么。 可他才藏好小身子,便听自家父王沉声吩咐道:“赵公公,带小王爷再去玩一会儿。” 小孩:“……” 赵公公忍着笑意,将不情不愿的小主子,抱走了。 夷珠听到裴渊的话后,便转头往外瞧。 但她自然没有看到小孩的身影。 “关于今日在太皇太后寿宴上,本王当着众人面所说的话,本王觉得有必要,再与你说一下。”斟酌片刻,裴渊开口道。 夷珠闻言,恍然,原来是这件事情。 她心里一松,感激道:“臣女明白的,那只是王爷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帮助臣女脱身,臣女很感谢王爷,一定不会多想的,王爷请放心。”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对方贵为当朝王爷,怎可能真的迎娶她一个小小庶女? 不过对方担心也是对的。 毕竟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很难不让人误会。 裴渊愣住。 这丫头竟误以为,他是怕她会多想,故而特地声明警告她? 他眉头蹙紧,沉默了下来。 “王爷帮了臣女太多的忙,臣女无以为报,若王爷不嫌弃,改天王爷有空了,臣女想请王爷吃顿饭。”夷珠真心道。 世人都说渊王不近人情,手段狠辣暴戾,但自认识以来,她并没有觉得他可怕,反而处处受他帮衬。 尤其是今日。 他开口帮忙说话,免了她父亲被问责,以及为了帮她避过进宫,不惜担上自己的名声,还有杖打齐悦…… 她身无长物,却也想表示对他的感激。 对上少女清澈无垢,又满含真诚的眼睛,裴渊更加沉默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想要与她说的话,突然便说不出口了。 他低低叹了声。 半晌后,他抬起眸,“夷二小姐有心了,那就不要改日了,明天吧。” 夷珠深感意外。 他这是答应了她的邀请? “好,那明日中午,臣女便在凤鸣楼,恭候王爷大驾。” “嗯。”裴渊阖眸点头。 “时候不早了,王爷若没别的事情,那臣女便先告辞了。”夷珠又道。 “好。”裴渊点头,叫来顾潜,“送二小姐回去。” “是。”顾潜领命,先一步出了王府。 夷珠向裴渊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书房。 少女一走,裴渊坐在案后,出神了一会儿,忽然莞尔失笑。 狐儿总想他早点娶回他的娘亲,却不知,他的娘亲并不是那么容易娶的。 当然,他也是可以强娶。 只是,想到女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瞳,他忽然便不想那么做。 这丫头……值得他徐徐图之。 再说夷珠离开书房后,便去向小孩告别了。 小孩亲自送她到了府门外。 夷珠坐上马车后,直接回了国公府。 下马车的时候,她对顾潜道了声谢。 但少年很冷酷,并未搭理她。 扯过缰绳,便驾着马车调头走了。 夷珠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今日太皇太后寿宴,祖母并没有去,但是父亲和母亲有去。 想到宴上发生的事情,夷珠蓦然感到头疼。 如她所料,她刚踏进府门,便被候在那里的下人请去了寿宁堂。 她到的时候,夷老夫人全都在,包括夷默和柳姨娘。 看着一身华丽衣裙,迤逦走进来的夷珠,柳姨娘眸底藏着阴霾,嘴上却道:“珠儿,你跑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让大家好等。” 夷珠闻言,停下脚步,看着屋里看着自己的众人,她顿了下,解释道:“我去了一趟渊王府,感谢渊王。” “感谢渊王?”夷老夫人疑惑。 她听儿子儿媳说,在太皇太后寿宴上,渊王说要迎娶珠儿,怎么珠儿却这么冷静,好像并没有那回事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夷珠点点头,“今日在宴上,太皇太后想让我进宫陪伴圣驾,是渊王替我解的围,于情于理,珠儿都该亲自上门感谢,更何况,王爷还开口帮了父亲。” 第一百零六章 夷珠误解了裴渊的意思 夷靖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你是说,渊王当时说要迎娶你的话,只是为了替你解围?” “对呀。”夷珠点头。 夷靖怔了下。 夷老夫人的关注点却在另一项上,“渊王开口帮了你爹?怎么,今日在宴上,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吗?” 夷珠一愣,看向夷国公和夷夫人,见二人有些不自在的样子,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父亲和母亲,并没有细说今日宴上发生的事情。 想来,是怕祖母知道了,跟着担心。 她迟疑了下,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 夷老夫人皱着眉看向不说话的儿子和儿媳,怒道:“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夷靖见事情瞒不住,只好无奈解释,“当时太皇太后原本是想讨了夷珠给渊王为妾,我、我不同意,惹怒了太皇太后,凤太后便扬言要斩了我,是渊王开口替我免了罪。” “竟还有这一回事?”夷老夫人吃惊不已。 夷靖点点头。 夷老夫人沉默下来。 凤太后虽年轻,但行事作风,向来狠辣,加上又十分维护太皇太后,儿子当着百官的面,违逆太皇太后的意思,惹怒了太皇太后,以凤太后的行事作风,扬言要斩了儿子,确实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好在有渊王解围,否则儿子能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还难说。 想到此,夷老夫人有些心惊。 “还是你这丫头懂事。”她拉过夷珠的手,缓和了面色,“渊王如此帮我们,确实该感谢他。” “嗯。”夷珠点头。 看着孙女儿越发娇艳的脸蛋,夷老夫人顿了下,问道:“你方才去渊王府,渊王有说什么吗?” 夷珠点头,“说了。” “什么?”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渊王说,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要迎娶我的话,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帮我,让我别多想。”夷珠道。 柳姨娘听得此言,心里彻底放下心来,但同时,又觉得挺可笑的。 堂堂身份尊贵的渊王,怎么可能看上夷珠?纳其为妾还差不多,断不可能会迎娶她的。 当然,在她看来,便是为妾,夷珠都高攀了。 夷靖和夷夫人真是太多虑了,竟将渊王的话当了真。 柳姨娘暗嗤了声。 夷老夫人几个,听了夷珠的话后,却沉默了下来。 尤其是夷靖。 同在朝廷,他自认还算了解渊王的行事风格,因此听了夷珠的话,心里很是费解和纳闷。 以渊王的手段,即便真是想给珠儿解围,也用不着用迎娶珠儿这个借口。 可珠儿言之凿凿,不像在说谎。 难道渊王真是为了给珠儿解围,才那般说的? “当真?”忍不住的,夷国公又问了一遍。 夷珠顿了下。 经了今日宴上的事情,她对这个父亲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 可能他不爱自己,但也不会将她当作攀附皇族的筹码,遇到事情的时候,更会不计一切地护着自己。 因了这一层,她心里流淌过暖意。 长久以来对这个父亲的芥蒂,也淡了不少。 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当然是真的,是渊王亲口说的。” 闻言,夷靖心里尽管还有疑惑,却仍是选择了相信她的话。 毕竟,珠儿出身摆在那里,渊王又怎么可能娶她做妻? 而且渊王肯为她解围,想必也是看在小王爷的面子上。 这么一想,众人便不再纠结讨论此事了。 “左右都晚了,我已让人备了膳,就都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夷老夫人发了话。 吃完饭后,夷珠特地多留了一会儿,给祖母捶肩,陪她说话。 “祖母,今日谢谢您。”她由衷道。 “谢我什么?”夷老夫人正被她捶得舒服,闻言,颇为诧异。 夷珠闻言,便走到她面前,特地提起裙子,转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说:“谢谢祖母为我订制了这么漂亮的衣裙,珠儿很喜欢。” 夷老夫人面色缓和了下来,“傻丫头,你是我孙女,祖母给你买几件衣裙,不是应该的么?谢什么?太见外了。” 夷珠却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她从前犯浑,做了许多错事,祖母不喜欢她,并没有错,因为连她自己都很唾弃过去的自己。 不过她现在才变好了一点,祖母便对她好了,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总之,珠儿还是要谢谢祖母。”她语气俏皮地说,“若不然,珠儿今日进宫,怕是要丢脸了。” 夷老夫人好笑地说:“便是没有我给你买的衣裙,你衣柜里应该也有能穿的衣裙。”对于夷夫人掌家,她还是很信得过的。 珠儿虽是庶出,比不过嫡女灵儿,但该给的,夷夫人从不含糊。 夷珠顿了下,垂下头去,“不瞒祖母,其实……这次夫人给添置的新衣,到我手上的,只有一套。” 夷老夫人惊诧,“到你手的只有一套?” “是的。”夷珠点头。 夷老夫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母亲向来心善,待人厚道,她一定不会故意减掉你的着装份额,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夷珠自然也知道,夷夫人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忙道:“珠儿并不是说母亲减掉了我的份额,母亲对珠儿很好的,上次还赠了珠儿一套作画工具,珠儿觉得,许是底下办事的人出了差错。” 夷老夫人心里一动,“那你这次的新衣,是谁给你送去的?” “是姨娘给我送的,往年也是她拿了给我送过来。”夷珠回道。 夷老夫人闻言,心里有数了。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她拍着孙女儿的手道。 “我不委屈的,有祖母疼爱,是珠儿莫大的幸福。”夷珠真心道。 夷老夫人叹了口气,心里越发觉得亏欠了她。 待夷珠一走,她面上的笑意便淡了许多。 沉默半晌,她不解地说:“珠儿是柳氏生的,她没道理将给珠儿的新衣扣起来才对,可珠儿应该也不至于撒谎……” 玉梅点头附和,“是啊。” 夷老夫人思来想去,忽然道:“你让人去查一下柳氏最近手头是不是不宽松。” 玉梅一顿,有些惊讶,旋即却恭敬应下,“是。” 第一百零七章 渊王妃这个身份,实在太尊贵 从寿宁堂出来,夷珠慢悠悠地回到了翠微院。 她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上次去河边钓鱼那日,她才从祖母口中得知,夫人有给她置办三套新衣,可到她手里的,明明只有一套。 那时,她心里便有疑惑。 另两套新衣,跑去哪里了? 本来刚刚在寿宁堂,她并不想在祖母面前,透露她只有一件新衣的事实的。 但是今日,太皇太后突然召她入宫,她却连件簇新的衣裙都没有,若非祖母赶巧让人给她做了衣裙,她今日入宫,怕是要出糗。 想起这件事情,她心里便有些发堵。 因为她知道,扣了她新衣的,不是别人,正是姨娘。 她就想知道,姨娘将她的新衣,都拿去哪里了? 祖母是个睿智的人,她定然也想到了是姨娘做的手脚,怕是会派人去查姨娘。 那她便等着看好了。 有些事情,她总得弄明白。 …… 翌日,夷灵急匆匆地回了夷国公府。 本来昨日出宫后她便要来的,但时间比较晚了,她只能按捺下来,等到今日才来。 到了国公府后,她并未先去向夷老夫人和夷夫人请安,而是直接来了翠微院。 夷珠都准备出门了,却被她拦了下来。 “珠儿要出门?”夷灵按压下心头的不耐,张口问。 夷珠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 “我有话问你,跟我进来。”夷灵丢下一句话,便径自进了她的屋。 夷珠眉头蹙了下,但还是转身跟了进去。 春喜已指使起了翠微院的下人,给夷灵端茶倒水,俨然将这里当成了她主子的地盘一般。 碧清看得直皱眉头。 夷珠则不动声色地看着。 夷灵喝了口茶后,这才问道:“珠儿,你跟渊王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昨日渊王会说出迎娶你的话?” 夷珠听着她像质问一样的口吻,这才明白过来,她今日这么匆忙赶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她觉得有些好笑。 她就这么怕自己跟渊王扯上关系?所以唆使齐悦到渊王面前,说她坏话! “姐姐昨日不是有看到么,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不像在家中长辈面前那样澄清,而是故意回了这么一句。 果然,夷灵一听,面色变了变,不确定地问:“渊王……当真要迎娶你?” 夷珠眨了眨眸,淡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姐姐若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问人家渊王。” 夷灵一听,眼睛眯了下,“珠儿语气怎么这么冲,可是姐姐哪里得罪了你?” “我语气冲吗?我只是实话实说啊。”夷珠惊讶地看着她。 夷灵噎了下。 她若能去问渊王,还用来问她吗? 她目光审视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奈何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让她心里感到焦躁。 以前的夷珠,但凡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心思并不难猜。 可现在,她却丝毫猜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想着,她故意道:“珠儿是不是在跟姐姐卖关子?渊王要不要迎娶你,难道你自己会不知道吗?我看渊王待你挺特别的,说不定,他是真的要迎娶你呢。那姐姐可就要恭喜你了! 毕竟渊王妃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尊贵了,天下女子都趋之若骛呢。” 夷珠闻言,叹了口气,“渊王妃这个身份,确实是尊贵,既然姐姐这么看好我,那便替我谋划谋划?” 夷灵听得心里冷笑不已,“以妹妹的手段,何需姐姐替你谋划,渊王昨日不是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要迎娶你了么?” “既如此,姐姐何需跑这一趟来问我?”夷珠抬眸看着她。 夷灵哑口无言,继而,目光审视着她,“你当真不知道渊王是怎么想的?” 夷珠勾唇笑道:“姐姐太抬举我了,渊王贵为当朝王爷,我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但他昨日,却为了你,让人当众杖打了齐悦呢。”夷灵突然道。 夷珠点头,“是啊,这个我知道,我当时就在场。渊王那么睿智英明,自然不会容许有小人在他面前挑拨是非。你说是吧,姐姐?” 夷灵掐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却痛心地说:“昨日齐悦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实在是可怜。” “可怜是可怜。”夷珠点头,“但她也是咎由自取,谁让她没有脑子,轻易受人挑拨,被人当枪使呢?姐姐你跟她往来密切,可得教教她,免得她下一次,又脑子犯浑,落得比昨日更惨的境地。” 夷灵心头一凛,目光悄然审视着她。 夷珠这话,她怎么听得这么刺耳? 她什么意思? “我还要出门,姐姐若是没的事情了,我便不作陪了。”夷珠出声道。 夷灵见问不出什么了,压下心头的不快,起身道:“妹妹自便吧,我还得去向祖母和母亲请安。” “姐姐慢走。”夷珠点点头。 夷灵见她都不行礼恭送,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春喜看了主子一眼,沉着脸道:“二小姐,你怎么不行礼?” 夷珠诧异地看着她,“上次姐姐在祖母屋里,不是说,一家人,不用行礼吗?而且这里又没有外人。” 春喜噎了下,看向自家主子。 夷灵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她僵硬地说:“妹妹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行礼了。”说罢,面色难看地拂袖而去。 春喜急忙跟了上去。 她一走,夷珠撇了下嘴,面色也跟着淡了下来。 “小姐,大小姐匆匆回来,不会就只是为了确定,渊王要不要娶你吧?”碧清见人走远了,上前小声道。 夷珠点点头,“应该是吧。” 碧清道:“大小姐这是为何?一回来,便直奔我们院子,都不先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呢,太奇怪了。” 夷珠叹了口气,心里却明白,夷灵定是怕她真的嫁去渊王府,凌驾于她的头上吧。 否则她也不会处心积虑地唆使齐悦,在渊王面前说她坏话。 她这是想破坏她与渊王和小王爷的关系。 也是幸得渊王和小王爷都不是昏庸的人,否则听了齐悦的话,怕是真要离她远远的了。 第一百零八章 这是她亲生的女儿吗 “对了,刚刚我见小梅特别殷勤。”夷珠突然说了一句。 碧清自然也有注意到,听她提起,很是不忿地骂道:“像个哈巴狗一样,好像大小姐才是她的主子,那殷勤谄媚的样,真真是让人瞧不起。” 夷珠自己也有些看不惯。 自己院里来了客人,下人端茶倒水,体贴周到,无可厚非,但摆出那样一副谄媚巴结的样,着实是掉份得很,也丢她这个主子的脸。 也不知道小梅图什么。 想了想,吩咐道:“她的做派有些过了,让人盯着她一段时间,看看她平时都跟谁接触得多。” 碧清闻言,立即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她会不会是大小姐的眼线?” 夷珠顿了下,道:“先让人盯一下吧。”无凭无据的,她不想冤枉了人,凡事都要讲求证据,万一是她多想了呢。 “是。”碧清应了声。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夷珠起身道:“走吧,去看看那个庄子。” “好。”碧清应了声。 本来昨日就要去看庄子的,却被太皇太后突然召进宫,所以夷珠打算今日再去看看。 主仆二人出府的时候,夷灵已经到了寿宁堂。 鉴于上次寿宴那日,惹了祖母不喜,夷灵这次谨慎了很多。 到了寿宁堂,她向祖母请过安后,又叫人将备好的礼,给送了上来。 “老夫人,这些补品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是大小姐特地为您留的。” 春喜将补品一一放到桌上,生怕夷老夫人不识货一样,她还多此一举地补充了一句,“这灵芝和人参,都有上百年的年份了,稀有珍贵得很,外面是很难买到的,还有这燕窝,是南涂国进贡的……” 夷老夫人淡淡道:“景王妃有心了,不过老身都这把岁数了,再补这些名贵之物,也没什么用,只会浪费了,你还是拿到你母亲院子去吧。” 夷灵一听,狠狠剜了春喜一眼。 贱婢,多嘴饶舌! 春喜吓得面色一白,再不敢多嘴了。 夷灵拿帕子抹了抹眼睛,待眼睛泛红后,便亲昵地在老夫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委屈地说:“祖母是不是还在生灵儿的气啊?” “老身哪敢生景王妃的气啊,你可折煞老身了。”夷老夫人不为所动。 事实上,夷灵一踏进府门,她便知道了。 听说,她一回来,便跑去了翠微院找夷珠。 为的是什么事,却并不难猜。 昨日太皇太后寿宴,夷灵也去了,所以她今日突然回府,且一回到府上,便跑去找了夷珠,那便是为了渊王那句要迎娶珠儿的话吧? 她这是关心庶妹吗? 当然不是。 她这么迫不及待,是想向珠儿确定渊王所言真假吧,她这是生怕珠儿真的入了渊王的眼,日后凌驾于她头上吧? 不得不说,夷老夫人阅历丰富,将夷灵的心思,给猜得透透的。 夷老夫人有些疲乏地说:“老身累了,景王妃还是去找你母亲说说话吧。你上次负气走后,你母亲一直耿耿于怀,却又老念着你,你作为女儿,有空了,还是要多回来看看她。” 夷灵听后,心里便是一惊。 那日她在母亲屋里说的话,难道祖母都知道了? 想到此,她心里又急又慌。 “那灵儿先去看母亲了。” “快去吧。”夷老夫人点头,目光扫了眼桌子上的补品,提醒道,“将补品也一并带过去吧。” “这些都是给祖母的,母亲那边,灵儿另外备了。”夷灵面色不自然地说。 “玉梅,替景王妃送过去吧。”夷老夫人转头吩咐。 “是。”玉梅应了声,上前将那些补品都抱进了怀里,率先往门外走去。 夷灵眸底闪过阴郁。 祖母这般,实在太不留情面了。 她好歹贵为景王妃,祖母怎能这般待她? 难道就为了上次寿宴,她针对夷珠一事? 怎么祖母跟母亲一样,心里都向着夷珠? 夷珠不过是贱妾所生的庶女,她们怎能将她看得比自己还重? 夷灵心里有气,没再多待,带着下人走了。 她一走,夷老夫人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夷灵出了寿宁堂后,并没有去倚梅院,而是直接离开了国公府。 在夷灵看来,去倚梅院,也要看母亲脸色,她现在可是景王妃,为何要受她们的气? 她带着人,直接走了。 而此时倚梅院,夷夫人得知夷灵回来了后,还在院子里让人准备了茶点,想着女儿一会儿定会过来。 若是过来,她这次定得好好跟她说话。 毕竟女儿年纪轻,年轻气盛的,受不了气,也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上次母女之间闹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她笑自己一把年纪了,怎能还跟女儿置气? 然而她左等右等,却只等到玉梅送补品过来,夷灵的影子,压根未见着。 玉梅留下补品后,等了一会儿,见夷灵并没有过来,不禁有些惊讶,又见夫人面露急色的样子,安慰道:“大小姐许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就会过来。” 可寿宁堂距离倚梅院并不远,玉梅拿着东西,都到了这么久了,夷灵怎么可能耽搁这么久,还未能走到? 想到此,夷夫人便想起了昨日去宫中赴宴,夷灵跟一众贵妇们说说笑笑,都不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她早该想到的。 难道就因为自己上次数落了她几句,她便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气? 夷夫人顿时有些心冷。 被派出去迎接夷灵的林嬷嬷,这会儿也悻悻走了回来。 夷夫人见此,心里沉了沉,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大小姐呢?” 林嬷嬷有些不敢看自家夫人那期盼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大小姐有事……先回去了。” 夷夫人愣住。 回了娘家,去见了庶妹,还去看了祖母,却连自己亲娘的院子都不肯踏进来,事情再怎么重要,也不至于连这点空暇都没有。 夷夫人苦笑不已。 这是她亲生的女儿吗? 她不过是数落了她几句,她便就与她置气到现在? 而且她若没有错,她又何至于说她? 她说她,还不是为了她好? 夷夫人蓦然觉得心寒不已。 “林嬷嬷,将这些补品,给景王妃送回去。”她淡淡丢下一句话,便心情低落地进了屋子。 第一百零九章 让她守的秘密,怕是守不住 林嬷嬷和玉梅面面相觑。 半晌,林嬷嬷叹了口气,令人将那些补品都打包好了后,便亲自送去了景王府。 玉梅也匆匆回了寿宁堂,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得知后,也是一阵心寒。 夷夫人可是夷灵生母。 而且母女之间拌嘴的,比比皆是,夷夫人一向温柔,从来舍不得对夷灵说重话,上次不过是数落了她几句,她便就真的气到现在?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是景王妃,已经是高人一等了,他们所有人就都该顺着她,捧着她? 这是想让他们去求她吗? 夷老夫人气怒不已。 他们夷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此时和风院,柳姨娘听说夷灵回来后,去都没去夷夫人的院子,便直接走了,嘴角顿时高高翘了起来。 司嫣然,怎配被夷灵孝顺? 夷灵真是做得太对了! 也不枉她…… “听说老夫人和夫人现在心情很糟糕呢。”小玉在旁边道。 柳姨娘被中断思绪,可脸上的笑意,却快要遮掩不住了,糟糕就对了! 这时,小玉突然又道:“今日天还没亮,那郑奶娘又来了。” 柳姨娘一听,面上的笑意僵住,好心情无影无踪,眸中透着阴戾。 “这贪得无厌的臭婆子!”她狠声骂道。 小玉一惊,慌忙垂下头去。 柳姨娘看到她还在,这才收拾了情绪,淡淡问:“这回,她又以什么名目来要钱?” “说是儿子摔断了腿,需要钱治病。”小玉回道。 “她要多少?”柳姨娘咬着牙问。 “要五百两,说是您这次给了她,她再也不会来打扰您了。”小玉转述道。 柳姨娘闻言,都要气死了。 早知郑奶娘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当年,她便该找人将她做了,也好过现在,像无底洞一样地填她。 “告诉她,我已经没有钱了。”她气怒道。 小玉觑了觑她的面色,为难道:“可是郑奶娘说,您若不给,您让她守的秘密,怕是守不住……” 闻言,柳姨娘深吸一口气,终是按捺下来,去翻了翻自己的首饰盒。 见里面只有几支值钱的首饰了,她的面色更见阴郁。 这些年来,她的钱,都拿去填郑奶娘了,便连夷珠的月例和衣裙首饰也挥霍得差不多了…… 可没想到,郑奶娘才消停了几年,又来要钱了。 今年都来了三回了。 每回张口都是上百两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迟早有一天,郑奶娘会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坏事。 想着,柳姨娘眸中闪过杀意。 她应该永绝后患。 想着,她眼睛眯了下,转头吩咐丫鬟,“明日,你将郑奶娘约去城外等我,记住,将她约去偏僻没人的地方,你要稳住她,就说我筹到了钱,便立即赶过去。” “奴婢知道了。”小玉点头应下。 …… 夷珠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因为中午答应了要请裴渊和小王爷吃饭,她便先去凤鸣楼订好了雅间,然后才赶着时间和碧清跟牙行的人,去了城外看那处庄子。 庄子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环境清幽,庄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花园里还种了各色花卉,而后院的几块地,也收拾得齐整,看得出来,原来的主人经常拾掇。 夷珠一眼便看上了。 但是面对牙行的人,却露出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环境还可以,但有点小了,我买庄子,主要是想种些东西,但是后院没几块地能种的。” 牙行的人连忙道:“姑娘一看便不是要靠种地过活的人,若是喜欢种些东西,后院的几块空地,足够您用了,最主要的是,这庄子确实好,环境怡人,方圆百里,都没有比这处更好的庄子了。” “我再考虑一下吧。”夷珠道。 牙行的人思忖了下,道:“小姐可是觉得价钱上不合适?” 夷珠想了想道:“你们这个庄子,虽然不是很令我满意,但也勉强凑合,可惜你们要卖二千九百两,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算,我只能去别处先看看。” 牙行的人一听,便急了,忙问:“小姐还差多少?” “我还差两百两。”夷珠一脸惋惜地说。 “也不是很多了,小姐可以找亲人朋友借点。”牙行的人出主意道,“这个庄子是真的好,环境好不说,风水也挺好的,小姐若犹豫,怕是很快就会被人买走了。” 夷珠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手里的两千多两,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再借不到多余的了。算了,你还是卖给别人吧。碧清,我们回去。” “是,小姐。”碧清连忙配合地应了声。 眼看着主仆二人要走远了,牙行的人一咬牙,追了上去。 “小姐,价钱的事情,我也不能作主,这样吧,我先回去跟东家商量一下,是什么结果,你们明日再来牙行找我。” 夷珠点头,“也行。” 回去的路上,大家是分开走的。 坐在马车里,碧清问道:“小姐,万一牙行的人不肯少,怎么办?您还要买吗?” 夷珠笃定地说:“他会少的。” “小姐怎么知道?”碧清问,“上次奴婢让他们少,他们嘴巴咬得可紧了,愣是一点也不愿意少,现在一下子要少那么多,他们定是不愿意的。” 夷珠道:“你上次表现得定是很满意,很喜欢那庄子,人家笃定你一定想买,当然不肯松口。 但其实,他们做这行的,价钱方面肯定都留了可以讲价的余地,不然刚才那小哥也不会说先回去跟东家商量。 你且看吧,若无别的意外,明日这庄子,我们就能买下来。” 碧清恍然大悟,“奴婢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夷珠笑道:“下次,你就有经验了。” 到凤鸣楼的时候,时间还早,主仆二人便在雅间里休息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的时候,主仆二人下了楼,到门外等着裴渊和小王爷的到来。 二人并没有等太久,午时,裴渊和小王爷便如约而至。 熟悉的黑色马车,低调地在凤鸣楼前停了下来。 马车几乎一停下,小孩便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珠珠!”看到门前候着的夷珠,小家伙眼睛亮亮的,清脆喊道。 第一百一十章 裴渊老谋深算、处心积虑 看到他,夷珠眼睛亦是一亮,心里充斥着柔软。 她疾走两步,先赵公公之前,伸手将他抱了下来。 小孩欢喜极了,直接在夷珠的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夷珠愣住。 随后步出车厢的裴渊,正好看到这一幕,凤眸眯了下,目光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 小孩察觉到了,无辜回望。 父王的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他有做错什么吗? 看到裴渊出来,夷珠回神,将小孩放下,弯身行礼,“夷珠见过王爷。” 裴渊抬手,“免礼。” “夷二小姐。” 夷珠刚直起身来,便见一陌生的面孔,从裴渊后面探了出来,笑吟吟地望着她。 夷珠愣了下,旋即惊讶地看向裴渊。 裴渊顿了顿,有些歉意地说:“他是大理寺卿沈彦,得知我们要来凤鸣楼用膳,硬是厚着脸皮要跟来,撵也撵不走,你不用理会他。” 沈彦不满地说:“什么叫我厚着脸皮跟来?以咱们的交情,还用得着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么?你别在夷二小姐面前抹黑我,毁我清誉。” 裴渊瞥了他一眼,“原来你还有清誉可言?” 沈彦噎住。 反应过来,气哼哼地说:“不带你这般埋汰人的。” 夷珠看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渊王这样的人物,竟然有人敢对他大呼小叫的,关键是,渊王好像并不生气。 这么看来,二人应该是交情匪浅。 “沈叔叔,快别说了,我肚子饿了。”小孩噘起小嘴道。 沈彦闻言,立即闭了嘴,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要来抱他,却被他嫌弃地避开了。 “我要跟珠珠一起走。” 沈彦见状,不客气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黏夷二小姐?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她是你亲娘呢。” 夷珠:“……” 小孩拍掉他的手,心里却美滋滋地想,珠珠本来就是他亲娘。 算这沈彦有眼光。 就凭这一点,他看他顺眼了很多。 沈彦这时却突然叹了口气,“裴简之,你真是太不够意气了。” 儿子都长这么大了,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给他。 枉他跟他那么多年交情。 想起来这事,他便耿耿于怀。 难道他就那么不值得他信任? 真是没有人性的家伙! 裴渊直接无视了他。 “王爷,臣女已订好了雅间,还请楼上请。”夷珠恭恭敬敬地说。 裴渊闻言,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丢下一句,“夷二小姐过于客气了”,便举步进了凤鸣楼。 夷珠愣了下,忙牵着小孩跟上。 小孩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父王,扯了扯娘亲的袖子,小声道:“珠珠,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大可不必那么客气。” 夷珠愣住。 她很客气吗? 渊王那般贵重的身份,她恭敬客气一点,难道不对吗? “我父王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小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劝道,“他愿意让你请,就说明,在他眼里,你跟别人不同,所以你以后不要那么客气了。” 夷珠眨了眨眸。 为什么她觉得,她还不如一个孩子啊? “小王爷说得是,我记住了。”她受教地说。 “珠珠乖。”小孩奖赏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夷珠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糖:“……” 她……好像被当孩子一样哄了。 夷珠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大人,我不吃糖……” “谁说大人不能吃糖的?”小孩奇道,“大人很辛苦的,大人才该多吃糖,那样就不苦了。珠珠吃了,心里也会甜甜的。” 夷珠被他这套说辞,给说服了。 “嗯。”她重重点头,然后剥了糖衣,喂进嘴里。 “哈哈……” 这时,跟在二人身后的沈彦爆笑出声。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夷珠知道他在笑自己,嘴里含着糖,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该吐出来。 她鼓着腮帮,愣愣地看着他。 沈彦见状,眸光闪动了下,刚要抬手去摸她的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沈彦一愣,对上好友警告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简之,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裴渊没理会他的调侃,松了手,转头看向夷珠。 见她鼓着腮帮的可爱样子,也笑了下。 “不用理会他,你完全可以当他不存在。”他温声道。 夷珠含着糖,“唔”了声,刚要说话,却看到沈彦对她挤眉弄眼,然后学着裴渊的口吻道:“不用理会我,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话落,又是一阵大笑。 夷珠:“……” 裴渊蹙眉看向沈彦,“你若还想留下吃饭,便正常一点。” 沈彦闭了嘴。 到了雅间门外,还殷勤地替他推开门。 小孩走在夷珠身旁,小声道:“这个姓沈的,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但与父王的关系很好。” 夷珠点头,她已经看出来了。 渊王这样的人物,能容忍沈彦这样的性子,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进了雅间后,各人入座。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 裴渊看着桌上的菜式,挑眉看了夷珠一眼。 沈彦已经按捺不住地叫了出来。 “怎么都是简之喜欢吃的菜?夷二小姐,你很有心哦。” 察觉到裴渊看来的目光,夷珠脸一臊,解释道:“我第一次请渊王吃饭,不知道他忌口什么,昨日在渊王府,有问过小王爷。”顿了顿,“有一半,是小王爷爱吃的菜。” 小孩闻言,挺了挺小胸脯,很是满足地说:“珠珠对我真好。”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动手给他剥了他喜欢吃的虾。 “珠珠喂我。”小孩“啊呜”张着嘴,等着被投喂。 夷珠笑了下,用筷子夹起虾仁,蘸了点酱汁后,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好吃!”小孩乌眸晶亮。 夷珠失笑着,又帮他剥了虾。 沈彦看着这一幕,眼神戏谑地看向裴渊。 所以这厮,是利用儿子,讨得了小美人芳心吗? 还真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啊! 沈某甘拜下风! 裴渊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的戏谑。 夷珠看着满桌的菜肴,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突然,她灵光一动。 对,她忘了要酒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夷珠感到羞臊 渊王在此,碧清没有留在雅间,夷珠只好起身道:“你们稍坐会儿,我去叫店小二烫壶酒来。” “酒?”裴渊诧异地看着她。 “嗯。”夷珠点了下头,顿了顿,不太确定地问,“王爷喝酒么?” 裴渊不答反问:“大中午的,你让本王喝酒?” 夷珠愣愣看着他,“中午不能喝酒?” 裴渊怔了下,旋即愉悦地笑出声来。 “嗯,没规定中午不能喝酒,但本王下午回去,还要处理政务,不宜喝酒。” 听到男人的笑声,夷珠惊讶眨眸,回过神来,她小声道:“那还是不喝酒了。” “若是你自己想喝,可以叫壶酒。”裴渊忽然道。 夷珠一愣,旋即摇头,“不不不,我不喝酒。” 裴渊见她如此反应,有些讶异,“怎么,你喝不得酒?” 夷珠想起曾经的一件糗事,涨红了脸,含糊地“唔”了声。 裴渊愣了下。 这时,小孩忽然道:“珠珠该不会是曾经偷偷喝酒,然后醉倒了吧?” 夷珠闻言,睁大美眸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小孩眨巴着眼睛,忽地神秘一笑,“我猜的。不过,该不会是真的吧?” 夷珠窘迫极了,慌忙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孩见状,捂嘴偷笑。 果然跟碧清姑姑在未来跟他讲的一样。 他的娘亲,曾经因为偷喝酒,醉倒在花丛里一事,从此以后,娘亲便再也不碰酒了。 裴渊看了眼垂着脑袋的女孩儿,也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勾了下唇角,并未再说什么。 见二人没再问,夷珠暗暗吐了口气。 她那件事情,实在太糗了,她并不想被别人知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小孩早就知道了。 “喂喂喂……” 这时,被忽略已久的沈彦,不甘寂寞地敲了敲桌面,“我怎么也算是客人吧?夷二小姐,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夷珠有些歉意地说:“对不住,沈大人,不知你还有什么需要么?” 沈彦无奈道:“你家渊王不喝酒,但我可以啊。” 夷珠被他这句你家渊王给惊到了,心里莫名有些羞臊,忙岔开话题道:“沈大人稍等,我让人去准备。”说罢,便起身匆匆出去了。 待她一走,沈彦转头看向裴渊,“你家的这个小丫头,很不经逗啊。” 裴渊淡淡看着他,“幽州军营,出了些纰漏,明日你便动身前往处理。” 沈彦一听,咬着牙道:“我才从燕州回来,你又要派我去幽州?” “幽州的事情,别人处理不了,本王只信你。”裴渊道。 沈彦噎住。 一时间,倒不知他是真信任自己,才将自己派出去的,还是因为他刚刚戏谑了夷二小姐,这厮在为小美人出气? 夷珠端着酒壶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二人对视的画面。 两人都有惊世之貌,此时对视的画面,唯美得不像话。 夷珠也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到了话本里面的一个词——断袖。 难道,渊王跟沈大人之间,真的有那种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你这小丫头,酒端来了,怎么杵在那里不进来?”沈彦发现了她,率先出声道。 夷珠慌忙摒弃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 渊王不是那样的人。 用完饭后,裴渊还有政务要处理,留了赵公公照看小孩后,便与沈彦先回去了。 夷珠带着小孩去逛了集市,看杂耍,吃各种小吃。 小孩玩得很是开心、过瘾。 傍晚的时候,二人才依依惜别,说好了下次再在一起玩。 目送王府的马车走远,夷珠主仆也回了国公府。 不过二人刚要进府,却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林嬷嬷。 林嬷嬷面色沮丧,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面色也同样不好看。 夷珠见了,问道:“林嬷嬷,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若是在平时,林嬷嬷根本不会搭理她。 但刚刚,她去了景王府,受到了夷灵的冷遇。 她奉夫人之命,将大小姐带来的东西,给送回去,谁知大小姐压根不见她,只打发了春喜来见她。 听了她的来意后,春喜当真便将东西收回去了。 林嬷嬷怎能不气? 春喜虽然是个不开窍的,但若没有大小姐的授意,她也不敢那般。 夫人都被气着了,大小姐也没有要回来哄的意思,反而还端着架子。 大小姐现在虽贵为王妃,但夷夫人可是她生母,是她的长辈。 难道她当了王妃后,就可以这般不敬长辈? “二小姐有所不知,今日大小姐回来,进都没进夫人的院子,夫人让老奴将她带来的礼,给送回去。春喜那狼心狗肺的,不懂得劝劝大小姐,当真便将礼收回去了。” 林嬷嬷受了一肚子气,有人问起,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夷珠闻言,很是惊诧。 夷灵竟那般对夫人? 林嬷嬷发泄了一通后,好了些,便道:“不说了,老奴得进去给夫人复命。” 目送林嬷嬷一行人走远了,夷珠与碧清对视了一眼,不过两人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翠微院,关了门后,碧清才稀奇地说:“大小姐怎能那般?” 夷珠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大概是觉得自己是王妃了,高人一等了吧。” “那也不能不将娘家人放在眼里啊。”碧清不可思议。 夷珠沉默。 对于夷灵这个人,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曾经她以为,夷灵是个好的,但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来看,夷灵怕是跟从前的她,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差劲。 夷灵不过是掩饰得好而已。 现在本性渐露。 翌日,城外。 柳姨娘的丫鬟小玉,按吩咐,将郑奶娘约到了城外僻静无人处。 等了半晌,还不见柳姨娘出现,郑奶娘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柳姨娘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诓我的吧?” “怎么会呢?你一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柳姨娘得去筹钱,郑奶娘就再等片刻吧。”小玉安抚道。 郑奶娘站得腿都酸了,便在身后不远处的大石上坐了下来,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主子啊,虽然只是一个妾室,但手段高明着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玉闻言,心里一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郑奶娘这个人,因为她每次来要钱,都是她接待的。 她也知道郑奶娘跟柳姨娘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她却不得而知。 这时听郑奶娘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她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她并没有直接问,而是道:“说起来,郑奶娘也不差,这么多年来,一直管柳姨娘要钱,一次都没有空手而回过,也是不简单。” 郑奶娘闻言,心里有些得意,嘴上却嗤笑了声,“你们姨娘能受我摆布,那是因为她有把柄握在我手里,她……” “噗!” 突然,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后面,插入她身体,中断了她的话。 郑奶娘骇然转头,竟见小玉口中去筹钱的柳姨娘,此时就站在她身后,正面目狰狞着,一脸阴狠,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柳氏,你好狠毒!”郑奶娘目眦欲裂,万万没想到,柳氏竟敢谋害人命,心里又是气,又是惧,她这是想杀人灭口啊。 “小玉,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将这臭婆子杀了。”柳姨娘见一击,并没有刺中她要害,当下气急败坏地朝杵着的小玉大声吼道。 被惊吓到的小玉,猛然醒过神来,哆嗦着捡起脚边的石头,犹豫着,砸向郑奶娘的头。 郑奶娘常年做活,力气要比养尊处优的柳姨娘大得多。 又是在性命攸关之际,只见她侧头避开了小玉的攻击后,一把扯住柳姨娘的手,直接将她从石头后面扯了过来,对着她的脸,便是狂扇两巴掌。 然后趁着主仆二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仓皇而逃。 可柳姨娘怎么可能让她逃? 她回过神来,顾不得脸上的痛楚,爬起来,便拔腿直追。 她并没有费多大的劲,便将郑奶娘追上了。 “你是要乖乖受死,还是要我送你一程?”柳姨娘面色阴毒地盯着被自己逼到崖边的郑奶娘,冷冷道。 郑奶娘又惊又气,看着身后的悬崖,又看着身前拿着匕首逼近的柳姨娘,愤恨骂道:“柳氏,你好狠毒!没有我,你能有今日?你女儿能成高高在上的王妃?” “是你逼我的!”柳姨娘拿着匕首,恶狠狠地逼近,“若不是你贪得无厌,我也不用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去死吧!” 说着,她便举刀挥了过去。 冷汗自郑奶娘额头上滑落,她用尽全力,挡住柳姨娘刺来的匕首。 很快,二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本来长得瘦弱的柳姨娘,根本不是郑奶娘的对手,可惜郑奶娘受了伤,这会儿哪是身体康健的柳姨娘的对手。 她很快便落了下风,并一脚踩到了悬崖外面。 危急关头,她抓住了柳姨娘的衣袖,满眼祈求之色,“求求你救我,我发誓,关于当年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也不会再向你索取银钱……” “晚了。”柳姨娘冷漠地盯着她,随后,她举起刀子,割断了被抓着的袖子。 “啊——” 郑奶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急速坠落。 看着这一幕,柳姨娘心下彻底一松,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但眼睛里却盛满了兴奋的光。 郑奶娘一死,那秘密也随着她入了地下,她再无威胁! 郑奶娘要怪就怪她自己,谁让她贪得无厌? 想着,柳姨娘将匕首扔下了悬崖,冷冷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小玉追上来的时候,并未看到郑奶娘,只看到柳姨娘跌坐在那里。 “柳姨娘,您没事吧?”她上前将人扶起来。 柳姨娘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玉迟疑了下,问:“那郑奶娘……” 柳姨娘叹了口气,“我赶过来的时候,郑奶娘自己失足跌下悬崖了。” 小玉愣了下,郑奶娘自己跌下悬崖了? 她心里虽有疑惑,却是没有多问。 “走吧,先回去。”柳姨娘并没有多解释,她一脸泰然自若,好像刚刚结束一条性命的,并不是她。 “好。”小玉点点头。 “今日的事情,不要跟第三个人讲。”走了几步,柳姨娘忽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小玉。 被突然盯着,小玉不知为何,便想起了刚才她要杀郑奶娘时,面目狰狞狠毒的样子。 她心头一惊,慌忙点头,“奴婢知道的,姨娘放心。” 柳姨娘闻言,立即缓和了面色。 小玉曾受了她的恩惠,对她很是忠心,她是信任的。 不过当年的事情,越少人知道,那秘密才会越牢靠。 “好好跟着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柳姨娘承诺道。 小玉顿了下,点头,“是。” 前面柳姨娘杀郑奶娘那会儿,她好像看到了老夫人的人,但她并不是很确定,就怕自己看错了,所以她最终并没有将这事情说出来。 然而主仆才回到国公府,便被等在那里的玉梅,拦了下来。 “柳姨娘,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小玉闻言,攥紧了手指,想提醒柳姨娘什么,但柳姨娘这会儿正不安着,并没有注意,因为她深知老夫人并不喜欢自己,突然找她,必定没好事。 “玉梅,老夫人找我,是为了何事啊?”柳姨娘问。 玉梅瞥了她一眼,面上淡淡,心里却心惊不已。 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柔弱的柳姨娘,竟然是心狠手辣之辈。 也是碰巧,那日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提起新衣的事情,老夫人心里有怀疑,便让她派人暗中盯着柳姨娘。 没想到这一盯,竟发现柳姨娘私底下还跟当年离开了府的郑奶娘有来往,还约在了城外见面,欲取其性命…… 玉梅心里震惊不已,面上却并没有显露,只淡淡道:“奴婢也不知,姨娘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柳姨娘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不动声色地藏起断了半截的袖子,笑着道:“玉梅,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换身衣衫再去见老夫人,免得冲撞了她老人家。” 玉梅道:“不用麻烦了,让老夫人久等,更不好,柳姨娘还是与奴婢直接过去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处置柳氏 柳姨娘暗暗皱眉。 但对方可是老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她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跟着她去了寿宁堂。 到了寿宁堂,她刚进到屋里,便看到夷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并沉声问:“柳氏,你为何要杀那郑奶娘?” 柳姨娘心头就是一惊,却是虽惊未慌,她一脸茫然地说:“老夫人何出此言?妾身并没有杀郑奶娘啊……” 夷老夫人冷声道:“你不用再狡辩了,已经有人亲眼看到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亦是很吃惊。 她没有想到,当年称家里变故,请辞离府的郑奶娘,私底下竟然跟柳氏还有来往,而柳氏还对她生了杀心。 柳姨娘面色变了下,用力攥紧了帕子,冷汗都快要出来了。 她不明白她事情做得那么隐秘,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深知这时候再装作不知情,根本没有用,她索性跪了下来,拿帕子抹着泪道:“老夫人明察啊,妾身并不想杀郑奶娘,那郑奶娘也不是被妾身所杀,她是自己掉下悬崖的,与妾身无关啊……” 夷老夫人并不听她的,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你与她有何冤仇,竟然下此毒手?” 柳姨娘心里叫苦不迭,她没有想到,今日的事情,会被老夫人知道,且这么快。 好在她早就设想过,有一天她与郑奶娘来往之事会暴露。 因此她早就编好了借口。 面对老夫人的一再逼问,她抹着眼泪,苦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当年郑奶娘请辞离开后,妾身有一日碰到了她,那时她穷困潦倒,一家人都快要饿死了,妾身于心不忍,便给了她一些银钱,以解燃眉之急…… 可妾身万万没想到,当年的一时善举,竟会为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夷老夫人淡淡道:“那你且说说,她给你带来了什么祸患?” “那郑奶娘是个贪得无厌之人,那次之后,常找上门来,向妾身索取银钱。刚开始,妾身也可怜她一个寡妇,要养大两个孩子不易,便也常常接济她,可没想到,她向妾索取的银钱越来越大。 这次,更是直接张口要五百两,妾也是被她逼急了,才一时想岔,动了那念头。 但妾身也只是一时之气,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不是真的要她的命的,可没想到她,最后她竟自己失足掉下了悬崖……” 说着,她低声啜泣起来,很是悔恨自责的模样,目光却偷偷瞟着夷老夫人,看她的反应。 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不禁一沉…… 老夫人难道并不信她的说辞? 想到此,她心里焦躁无比,忍不住抬眸看了看夷老夫人,却正对上她没有笑意的眼睛。 她霎时一惊,冷汗浸透了后背,慌忙垂下头去。 夷老夫人这时突然道:“她那么明目张胆向你索要五百两,你大可直接拒绝,不见她便是。但你却对她动了杀心,可见,你定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她手里,受制于她。 若是你不给她钱,她便会将你的把柄抖露出来,所以你一次次给她钱,为的就是要封她的嘴。 这次,她更是直接向你要五百两,你见她要这么多,不胜其烦之下,这才对她动了杀心。” 柳姨娘闻言,心沉谷底,牙齿打颤。 她向来知道老夫人不好唬弄,却没有想到,她竟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一时间,柳姨娘遍体生寒,冷汗涔涔。 “老夫人误会了,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确实就是我一时对她动了善念,才招来这后续的麻烦,妾身也是一时糊涂,才会想将她杀了,妾身糊涂啊……” 说罢,她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反正郑奶娘已死,那个秘密,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任凭老夫人再睿智,也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她只要咬紧嘴巴,不承认,老夫人也拿她没办法。 柳姨娘打定了主意,更加有恃无恐了。 夷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人,心里突然很后悔,当年儿子将她逐出府后,她却作主又将她接了回来。 她背地里将自己女儿的新衣扣起来,还想杀死郑奶娘,说明她是死性未改,这么多年来在府里谨小慎微的模样,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虽然已经是死无对证,但她相信,郑奶娘一定握着柳氏的把柄。 想着,她淡淡道:“你包藏祸心,蛇蝎心肠,我夷府已容不下你,你即刻收拾了东西,到城外的静心庵去出家吧。” 柳姨娘一听,面色煞白,膝行上前,抱住了她的腿,“老夫人,妾身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去出家啊……” 夷老夫人见她到了这会儿,还不肯承认,早已对她失去了耐心。 只可惜派去盯着柳氏的丫鬟,当时大意,差点被小玉发现,所以并没有跟到最后,否则就能知道柳氏和郑奶娘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了。 “柳氏,你承不承认,都不重要了,你心思歹毒,我夷府再容不得你。” 柳姨娘闻言,拼命摇着头,“老夫人,这么多年来,妾身在国公府,一直行规蹈矩,还请您念在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将妾身送走啊……” 夷老夫人心意已决,并不为所动,“来人……” 却在这时,夷珠走了进来。 看到跪伏在地上痛哭的姨娘时,很是惊诧。 她其实刚刚才从牙行处理完庄子的事情回来,却被等在府门边的小玉急匆匆拉来了这里,她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玉只说姨娘有麻烦,让她来解救。 夷珠稳了稳心神,问:“祖母,姨娘她怎么了?” 夷老夫人见夷珠突然过来,稍微一想,便也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未等她说什么,柳姨娘看到夷珠,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松开了老夫人的腿,改而爬到了女儿的身前,“珠儿,你快向老夫人求求情,别将姨娘送走啊……” 看着涕泪纵横,不复往日端庄的姨娘,夷珠吃了一惊,却是没有接她的茬,而是看向夷老夫人,询问道:“祖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柳姨娘的下场 夷老夫人叹了口气,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她听。 说完了事情的缘由,夷老夫人便未再说话,而是看着夷珠的反应。 柳氏是她生母,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夷珠得知事情始末后,自然是吃了一惊。 姨娘竟然要杀那什么郑奶娘? 夷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实在是颠覆了她对姨娘的认知。 外表纤瘦柔弱的姨娘,竟然能干出那种狠毒的事情。 若非这是从祖母口中听到的,她实在难以相信。 “我也是一时犯糊涂,并不是真的要杀郑奶娘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给她一点教训罢了,她是后面自己掉下悬崖死的,我没有杀她……” 柳姨娘见夷珠不说话,便又着急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老夫人现在是铁了心地要将她送走,她只能寄希望于夷珠了,希望她能为自己求情。 而她心里笃定,自己是她的生母,她不可能不管自己的。 只要她向老夫人求情,老夫人定不好太过绝情。 然而她想岔了。 夷珠听说了事情始末后,虽然震惊,但冷静下来后,也跟夷老夫人想到一块去了。 她看向柳姨娘,压下心头的惊意,疑惑问:“姨娘,郑奶娘是不是握着你什么把柄,否则你为何要任她予取予求?” 夷老夫人闻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柳姨娘则噎了下。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蠢货女儿,竟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有把柄在她手里?我一时犯糊涂,是因为郑奶娘贪得无厌,让我烦不胜烦之下,才做出错事,但我并没有真的杀了她,是她自己失足掉下悬崖的,她的死,与我无关……” 她提了好几次是郑奶娘自己掉下悬崖的,老夫人也没有说什么,说明,当时在崖边的事情,老夫人的人并没有看到。 想到此,她底气更足了,“我并没有杀她啊,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罢了,而且我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珠儿你快帮我向老夫人求情,让老夫人开恩,不要将我送走……” 夷珠自然不相信她的说辞。 姨娘明显与郑奶娘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夷老夫人顿了下,看向孙女儿,“珠儿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理?” 对上老人家睿智的眼神,夷珠知道老人家是想试探自己。 她抿了下唇,正色道:“虽然按姨娘的说法,郑奶娘最终是自己掉下悬崖的,但是姨娘前面想杀她是事实,是须扭送官府查办的,祖母仁慈,只将姨娘送去庵里修行,已经是对姨娘莫大的开恩了。 珠儿以为,姨娘就应该去庵里,好好思过,并改过向善。” 柳姨娘闻言,面色煞白,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瞪着夷珠。 “我可是你生母……” 太震惊意外了,加上寄托的希望落空,柳姨娘脸上不自觉露出愤恨的表情来。 她怎么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非但不帮她求情,反而还说出这种话来。 她真是后悔,当年在她还小的时候,没有偷偷将她溺死…… 夷珠从未见过她这般狰狞愤恨的面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用力攥了攥手指,才稳住了心神,“就因为你是我生母,我才没有报官……” 柳姨娘气了个倒仰,眼睛里满是恨意,“你这个白眼狼,我白生你了……” 夷珠被她眼睛里的恨意,刺得很是不舒坦。 但她自觉并没有做错。 姨娘想杀人的行为,理该受到惩处。 “柳氏!”夷老夫人沉声呵斥,“你应该庆幸有这个女儿,若不然,当年你还能回来?” 柳姨娘面色一变,再不敢多言。 “来人,将柳氏送去静心庵。”夷老夫人沉声命令道。 立即有两个粗壮的婆子进来,拉起柳氏,将其带了出去。 夷珠见状,心里不甚平静。 到底是自己的生母,虽然前世她对自己无情,但如今见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事情,是你姨娘自己的错,你不要自责。”这时,老夫人慈祥温和的声音响起。 夷珠回过神来,点点头,“珠儿知道了。” 夷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色依旧不太好,想来是被柳氏的话给影响到了,便又道:“这事情,你不要再多想,回去好好休息,也许你姨娘在庵里,静心己过,能改变向善,那便是好事。” “祖母说得对,珠儿明白了。”夷珠乖巧道。 …… 柳姨娘被夷老夫人打发去了庵里一事,传遍了全府。 今日夷夫人与陈夫人相约去了寺庙上香,刚回来,便听说了这件事情,很是惊讶。 林嬷嬷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柳氏那腌臜货,终于得到报应了。” 夷夫人闻言,有些无奈地说:“林嬷嬷,这话,可别在珠儿面前说,那毕竟是她生母。” 林嬷嬷悻悻道:“老奴知道了。” 夷夫人想了想,又吩咐道:“去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林嬷嬷应了下来。 …… 翠微院。 夷珠已从寿宁堂回来。 想起姨娘被带走前,那愤恨盯着自己的眼神,她心里便又是一阵不舒坦。 本来今日她跟碧清去牙行,以她满意的价格将庄子谈妥了下来,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姨娘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继而被祖母惩处。 她心情变得很是低落。 碧清给她端来茶水,见她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模样,便劝道:“小姐别多想了,柳姨娘只是去庵里,若您想她了,还是可以去看她的。” 夷珠闻言,愣了下。 老实说,姨娘用那样愤恨的眼神瞪着她的时候,她心里会感到不舒坦,但是…… 姨娘被送走,她并不会想念她。 虽然不知道她与郑奶娘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必然是事出有因,姨娘下那样的狠手,郑奶娘手里绝对握着姨娘的把柄。 姨娘……分明是想杀人灭口。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才使得姨娘下那样的狠手? 想到这层,她吩咐碧清,“去将小玉找过来,我有话问她。” “是。” 不多时,小玉便被碧清带来了。 小玉此时,心里很是惶恐不安。 因为柳姨娘被打发去了庵里,以后怕是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此时再面对二小姐,她心里复杂极了。 原以为有二小姐,老夫人怎么也会给她几分面子,至少不会直接将柳姨娘撵走,可没想到,二小姐竟丝毫不顾念母女情分,为柳姨娘求情。 “小玉,我姨娘跟郑奶娘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夷珠沉声问。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引狼入室 小玉一听,都不惊讶了,因为就在刚刚,老夫人也叫了她去问话,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二小姐,奴婢并不清楚。” “你怎么可能会不清楚?你可是柳姨娘的贴身丫鬟,而且听说,每次郑奶娘前来,都是你接待的。”碧清在旁边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小玉很是无奈,“郑奶娘每次来,确实都是找的我,也是由我将她的诉求,禀报给柳姨娘的,但姨娘从未在我面前提过与郑奶娘之间的瓜葛。” “那今日又是怎么一回事,将你所知道的,细细说来。”夷珠道。 小玉点点头,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起先奴婢也不知道柳姨娘是想杀郑奶娘,她只让奴婢将人带去城外等她,没想到,姨娘早就踅伏在那里,趁郑奶娘不注意,从背后捅了她一刀,不过那刀并未致命,后来郑奶娘一路逃到了崖边,姨娘也追了过去。 奴婢耽搁了一些时间,等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郑奶娘,只看到姨娘瘫坐在那里,听姨娘说,郑奶娘是失足掉下悬崖了。” 听到这里,夷珠抿紧了唇。 在崖边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姨娘和死去的郑奶娘外,看来是没人知道了。 但从姨娘踅伏在城外,欲取郑奶娘性命来看,二人之间,确实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秘密,竟让外表柔弱的姨娘,动了杀心? “对了,郑奶娘是什么人?”夷珠想到什么,又问道。 小玉回道:“听说郑奶娘原先是大小姐的奶娘,在大小姐出生的时候,带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家里生了变故,便请辞离开了国公府。” 夷珠闻言,柳眉蹙紧。 郑奶娘曾经竟是夷灵的奶娘…… 这么说来,她与柳姨娘是在国公府结识的? 那二人之间的秘密,肯定也是与国公府有关。 夷珠这么想着,对这件事情,越发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秘密,竟令姨娘那般焦躁,以至于对郑奶娘起了杀心?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对小玉道:“你先回去吧。” “是。”小玉应了声,便退下了。 “看来,要知道姨娘与郑奶娘之间的秘密,还得从郑奶娘身上查起。”夷珠喃喃道。 碧清听到了,忍不住道:“小姐若是想知道,过几日等柳姨娘气消了,您可亲自去问她,毕竟您可是她的亲女儿,她说不定会告诉你。” “她不会的。”夷珠摇头,语气笃定,“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她甚至都想杀了郑奶娘,又怎么会对我吐露呢?” 况且,在姨娘心里,怕是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 “那奴婢让人去查一下郑奶娘的来历吧。”碧清道。 “也好。”夷珠点点头。 倚梅院。 这时候,夷夫人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郑奶娘。”林嬷嬷不无惊讶地说。 她记得当年郑奶娘只给大小姐奶了一个月,便请辞离开了。 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柳氏竟然跟郑奶娘有往来。 真是令人奇怪。 “我记得当年二人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啊,怎么郑奶娘离开后,柳氏反倒与她有了来往?”林嬷嬷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夷夫人也深感疑惑,“是啊,当年郑奶娘来了没多久,便走了,若不是今天出了这事,我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夫人,老奴觉得,这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林嬷嬷道。 夷夫人想了想,吩咐道:“去查一下郑奶娘生前的事情。” “是。”林嬷嬷应下,便走了。 没多久,夷靖回来了。 夷夫人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 当说到柳姨娘被送走后,她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然而夷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像对他而言,柳氏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柳姨娘被母亲打发去了庵里。”忍不住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夷靖无奈地说:“我还不至于耳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可是那又如何?母亲做得对,就该将这人打发得远远的。” 若不是母亲当年无意中撞见怀了身孕的柳氏,她根本不可能再回来。 现如今母亲将她打发走了,他觉得挺好的。 “你舍得?”夷夫人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讽刺。 夷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这么多年了,你见我有看过她一眼吗?就连珠儿,我也……” 夷夫人闻言,心里的气已消了泰半。 “珠儿……是无辜的。” “我知道,可一想到她是柳氏生的,我便没办法喜欢她。”夷靖涩声道。也因为珠儿的存在,一直提醒他曾背叛过嫣然。 当年的事情,都在二人心里留下了刺。 夷夫人这些年来,虽然心平气和地与柳姨娘在一个屋檐下,但心里又怎么可能不介意? 但这人,也是她带进府的。 她怪夷靖,也怪自己。 怪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珠儿如今改变了很多,她毕竟是你女儿,父女之间的关系,不要弄得太僵了,有空了,你也多关心她一下。”半晌,夷夫人忍不住劝道。 夷靖被她气笑了。 “别人家的正室,都视庶出的子女为仇人,你倒好,竟这般菩萨心肠。” 夷夫人闻言,有些生气,“你是在讽刺我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样想?”夷靖连忙软下声哄道。 他心里万分庆幸自己这个妻,是豁达大度的人,除了事发的时候,她闹过一场,之后的十数年,她都不曾再闹过,只偶尔提及的时候,会说几句气话。 可也因此,他对这个女人,更加歉疚。 不管怎么说,这辈子,他确实负过她。 这是他抹灭不去的污点。 “对不起。”他喃喃道。 夷夫人怔了下,旋即淡淡笑道:“算了,都过去了。” 她其实也不该有怨言。 毕竟时下男人三妻四妾的,比比皆是。 就拿那叶侍郎家,便是妻妾成群,庶出子女一大堆。 夷靖只做了那么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都这么久了,她也该释然了…… 夷夫人幽幽叹了口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夷珠拒绝为妾 再说柳姨娘被婆子押送到静心庵的途中,由原来的愤怒惊恐,到这会儿,她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不会在静心庵待太久的,她很快就能重回国公府。 到时候,她定要让司氏那个贱妇成为下堂妇。 在夷家隐忍这么多年,她也该扬眉吐气了。 柳姨娘自信满满。 …… 翌日。 夷珠让碧清拿上庄子的锁匙,准备出城,去庄上看看。 庄子的事情,包括一应相关的手续昨日已经办好了,所以京郊那处庄子,现在是她名下的了。 单单是想到这点,因为姨娘给她带来的阴霾,也被驱散了。 姨娘被送去了庵里修行,短时间内,她都不可能再回来,身边没了人监视、掌控,夷珠备觉舒心。 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夷珠心情飞扬。 可这份快乐,只持续到她走出府门,便凝固了。 “夷二小姐在这里正好,也省了咱家进去找您。”手持拂尘的崔公公,立在马车前,看着她,客客气气道。 夷珠回过神来,上前问道:“崔公公怎么来了?” 崔公公朝皇宫的方向拱了下手,道:“咱家奉太皇太后懿旨,特出宫接二小姐进宫一叙。” 夷珠闻言,心里很是困惑,太皇太后召她进宫,是为了何事? 想到上次寿宴上,在渊王说了要迎娶她后,太皇太后突然提早离场一事,她总觉得太皇太后现在突然召她入宫,并不简单。 思及此,她故作镇定地说:“可否容我去换身衣裙,再入宫?” 崔公公笑道:“不用了,今日只有太皇太后,没有别人,二小姐这身穿着打扮,并无不妥。” 夷珠闻言,只得作罢,与碧清说了声后,便跟着崔公公上了马车。 不多时,便进了宫。 到了康寿宫前,已有一个慈祥的嬷嬷候在了那里。 看到夷珠,便笑着上前道:“夷二小姐,快跟我进去吧,太皇太后已在等着你了。” “好。”夷珠点了下头。 她对这个嬷嬷有些印象,正是上次寿宴时,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 见她一脸和善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道:“嬷嬷贵姓?” “我姓桂,二小姐称呼我为桂嬷嬷便好。”桂嬷嬷很是和蔼。 “桂嬷嬷。”夷珠珠点点头。 进了康寿宫,桂嬷嬷一路引领着她去了正殿。 正殿中,太皇太后坐在椅子上,看到夷珠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并伸出手道:“珠儿,快到哀家身边来。” 夷珠受宠若惊,先向她行了礼后,才依言走了上去。 太皇太后握过她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夸赞道:“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快坐下。” 夷珠拘谨地在边上坐了下来。 桂嬷嬷亲自给她端来了茶点。 “珠儿渴了吧,先喝点茶水。”太皇太后和蔼道。 “多谢太皇太后。”夷珠不怎么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太皇太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越看是越满意。 小姑娘真是哪哪都好,便是放在跟前,也是赏心悦目得很,怪不得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的儿子,那日竟会说出那样的话。 只可惜,小姑娘的出身差了些,要做渊王妃,还是有些不够。 可儿子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说笑。 但她又怎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她只得先下手为强了。 只要这丫头答应做简之的妾室,那就好办了,简之到时候,也没话可说。 太皇太后心里打着算盘,与夷珠唠了一会儿家常后,切入正题,“珠儿觉得渊王怎么样?” 夷珠愣住,“渊王?” “正是。”太皇太后含笑点头。 “渊王很好,是个好人。”夷珠不假思索便道。 太皇太后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夷珠愣住了,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竟惹得太皇太后笑成这样。 片刻后,太皇太后揩了揩眼角笑出的泪,握着夷珠的手,笑得越发温和了,“你这丫头,还真是有趣。” 见夷珠不解,便解释了一句,“还从来没有人,用好人这个词来评价渊王呢。” 夷珠闻言,脸有些烫,却是坚持道:“可渊王真是好人。” 太皇太后见她着急辩驳的模样,笑容深了些,“你觉得渊王很好?” “是。”夷珠点点头,皎洁漂亮的眸子里,一片赤诚。 太皇太后见状,很是心悦,握着小姑娘的手道:“你既然觉得渊王好,那哀家做主,将你给了他,可好?” 夷珠一愣,对上老人家慈祥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了对方召她进宫的目的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承蒙太皇太后错爱,臣女愚昧蠢钝,怕是担任不了伺候渊王的差事。” 太皇太后闻言,眉头微皱了下,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女孩儿,竟然会直接拒绝。 她缓了缓面色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答应给渊王为妾,哀家自然会派人扶持、帮衬于你。虽然是为妾,但日后只要你为渊王生下一子半女,位份是可以提的,哀家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夷珠依旧摇头,“望太皇太后见谅,臣女实在不合适。”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冥顽不灵,顿时有些气恼,她刚要再说什么,却看到珠帘后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顿了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消息可真够灵的,这丫头前脚才进寿康宫,后便来了。 来得这么快,难道还怕她会欺负他的小丫头不成? 太皇太后暗暗哼了声,故意恼怒地说:“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不识抬举!你可知,多少人想进渊王府,想伺候渊王,却苦于没有机会? 哀家再问问你,你当真不愿意入渊王府为妾?” 夷珠见她动了怒,连忙起身跪到地上,但眼神却依旧坚定,“太皇太后息怒,臣女蠢笨,难堪此大任,还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 这下,太皇太后是动了真怒,“你这个小丫头,怎得这般不开窍?能入渊王府伺候,可是你莫大的福分!还是说,你觉得渊王妾室的身份,太低了,辱没了你?” 夷珠见她动了怒,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她刚要伏首叩地,这时,一个身影拨开珠帘,从阶下走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渊王无意中留下的种 “小丫头罢了,母后何必为难她?” 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和熟悉。 夷珠霍然转头看去。 果见来人正是裴渊。 看到他的刹那,她心里一喜,差点都要哭了,软软喊道:“渊王!” 看到女孩儿在见到自己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开心,裴渊脚步顿了下,旋即步上台阶,在距离二人三步开外的地方站定。 他看向太皇太后,无奈地说:“儿臣说过,儿臣此生并不会纳妾,母后不必为难她。” 太皇太后闻言,气急道:“你不娶妻纳妾,难道你想当和尚?”若不是冒出来一个五岁大的孙子,她都要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 哪个男人到了这个岁数,一个女人都不要的? 夷珠垂下脑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了。 太皇太后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尴尬了。 裴渊神情滞了下,也有些尴尬,尤其眼前还有个小丫头在听着。 他并未正面回太皇太后,而是岔开话题道:“母后,儿臣正要出宫,顺便带夷珠一起走。”说罢,不给太皇太后说话的机会,径自对夷珠道,“走吧。” 夷珠也不想再多待,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朝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便站起身来,退到裴渊身边。 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裴渊克制住想抬手摸她脑袋的冲动,莞尔一笑。 “哀家可没说你们可以走。”太皇太后恼怒道。 裴渊神情无奈,“皇上那边正在挑选合适的闺秀进宫,母后若闲着,可帮皇上掌掌眼。儿臣告退!” 说完这句话,他便步下了台阶。 夷珠赶忙跟了上去。 见状,太皇太后张了张嘴,想唤住两人,却最终放弃了,可依旧余怒未消,“这个臭小子,就知道转移话题。他那么怕娶妻纳妾,不会真是有什么问题吧?” 桂嬷嬷嘴角抽搐了下,“您老人家就爱瞎操心,老奴看渊王身体好得很,要不然,乐乐小王爷是怎么来的?” 太皇太后噎了下,却仍是嘴硬地说:“那定是他超常发挥,无意中留下的种。” 桂嬷嬷:“……” 太皇太后您老人家可以更幼稚一点,哪有人这般说自己儿子的? 太皇太后撑了撑额头,“哀家差点被气糊涂了。哀家今日召那丫头进宫的初衷,是为了让她答应为妾,可这小丫头还真是倔得很,偏偏简之今日来得那么快。他若晚些再来,哀家定能迫那丫头答应下来。” 桂嬷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太皇太后心里是喜欢夷二小姐的,但又嫌她出身低,不够格做渊王妃。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但是目前为止,只有夷二小姐,渊王是不排斥的,甚至想娶为妻,您何不让他们顺其自然?” 太皇太后一怔。 是啊,这么多年来,简之一直孤身一人,身边一个雌性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夷珠丫头…… “夷珠丫头的出身,终究太低了。”她皱着眉道。 桂嬷嬷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又道:“派人去查查乐乐的生母。只要人还在,哀家就不信,不能将她找出来。 既然简之愿意让她为自己生孩子,想来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轻。若乐乐的生母出身过得去,那也总比让庶女出身的夷珠当渊王妃强得多。” 桂嬷嬷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老奴这便吩咐人去查。” 再说夷珠跟着裴渊出了康寿宫后,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她小跑两步,追了上去,美眸晶亮地看着他,“王爷,您怎么来了?” 裴渊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模样,俊美的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笑意,“本王过来看看母后,倒没想到,你竟然也在。” 一旁跟着的赵公公,听到了,欲言又止,什么叫过来看看太皇太后? 分明就是得了消息,夷二小姐进宫了,生怕太皇太后老人家为难于夷二小姐,这才推了政事,着急赶过来给人家解围的。 “原来如此。”夷珠点头,心里极是庆幸渊王恰好过来了,并给她解了围,否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太皇太后接下来的发难了。 若太皇太后非要她给渊王做妾,她拒绝也是无用的。 幸好渊王也无意纳妾。 不管渊王是不是身体有疾,她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个正人君子。 “刚才我母后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裴渊忽然道。 “嗯。”夷珠点头,“臣女没放在心上。”反正不管太皇太后怎么折腾,只要渊王不松口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松快了不少。 裴渊将她脸上的神情看在眼里,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既然进了宫,想不想去御花园走走?” 夷珠愣住,旋即美眸发亮,“可以么?” “当然可以。”裴渊点头,微阖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宠溺。 “多谢王爷。”夷珠道谢。 裴渊唇角轻勾,“走吧。” 夷珠见他竟要给自己带路,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王爷应该很忙,不用特地给臣女带路,您可让赵公公陪着我……” “本王也想放松一下。”裴渊一句话,便堵住了她的嘴。 夷珠闻言,便没那么紧张了。 是啊,王爷也是会累的,也是需要放松的,他只是顺便带她玩而已。 初到御花园,夷珠内心雀跃,又好奇。 一路赏赏停停,丝毫没有发现,裴渊在配合着她的脚步。 她看到漂亮的景致,总是会忍不住停下来欣赏,然后在脑海里勾勒,因此很是很入神。 裴渊站在她身旁,见她这般痴迷于景致,头一次觉得这御花园的存在,还有些意义。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夷珠跟着裴渊来到了太液池边。 初夏时节,池面上的荷花,结起了花苞,粉白的、浅黄的、红色的,挤挤挨挨,霎是美丽。 夷珠驻足在池边,观看着。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哀家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果真是渊王殿下。” 夷珠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的拱桥上,驻立着一个女子。 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逆光的关系,夷珠接触到她的眼神时,竟觉得森冷沉暗得可怕。 她惊了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裴渊下意识地收敛克制了些 “原来是凤太后,惊扰了凤太后,是我等的不是。”这时,裴渊清冷如雪的声音,淡淡响起。 夷珠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桥上的女人,竟是凤太后! “走吧。”裴渊侧首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声音低沉道。 夷珠点点头,屈膝遥遥地朝桥上的女人行了一礼,便欲跟裴渊走。 可这时,那凤太后却突然道:“渊王怎么如此着急出宫,看到哀家,不该叙叙旧么?” “本王跟你之间,没旧可叙。”裴渊声音冷冽慑人。 夷珠吃了一惊。 她再是迟钝,也察觉了二人之间的不妥。 认识这么久,裴渊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温和的。 像是现在这般吓人,她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太后寿宴那次,凤太后要让人斩了她父亲,裴渊出声解围,二次正是现在。 “渊王这般,还真挺叫哀家伤心的。”这时,凤太后已经下了桥,走了过来,说的话,却叫人浮想联翩。 裴渊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似覆了冰雪,寒冽没有温度。 “凤太后是想说,当年昭烈太子薨逝时,你没能殉葬,很遗憾吧?” 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是想死,本王成全你! 凤太后听出来了,面色顿时一僵,悻悻地说:“渊王还是这般无趣。” 听着凤太后像是打情骂俏的语气,夷珠内心惶恐极了。 她该不会卷入了一桩宫闱秘辛吧?! 她此刻真恨不得自己失聪了。 “走了。” 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她尚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带着凉意的手指,突然覆在自己的腕骨上,她整个人激灵颤了下。 太过惊愕了,以至于她都忘了反应。 却在这时,她的另一只手也是一紧。 她回头看去,竟见凤太后握住了她的手。 “这个小丫头甚是有趣,渊王可否将她留下来陪陪哀家?”凤太后目光阴森地看了夷珠一眼,话却是对裴渊说的。 “不行!”裴渊毫不犹豫便拒绝了,并使了些力道,将夷珠往他这边拽。 可同时,凤太后也使了力。 一时间,夷珠站在中间,被二人拉扯着,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渊王这么小气,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凤太后淡淡道。 “太后身边有的是人,夷珠笨手笨脚,怕是讨不了太后开心。”裴渊语气亦是冷淡,没有温度的。 “可哀家听说,这小丫头画得一手好画,哀家正想叫人画一张画像,这小丫头很合适。”凤太后寸步不让。 夷珠暗暗叫苦,同时也很害怕裴渊会将她留下。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左侧的男人。 裴渊顿了下,忽然手下发力。 凤太后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还往后退了几步。 等她回神的时候,裴渊已经带着小姑娘走远了。 凤太后眸中染上阴霾。 普天之下,也只有裴渊敢这么对她! 可他越是排斥她,她对他的执念便越深。 还有那小丫头…… 裴渊对她似乎很特别。 她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近身裴渊。 便是她刚刚过来,裴渊还有意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此,凤太后眸中掠过杀意。 跟着裴渊走了一段路,见凤太后没让人来追,夷珠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刚刚在太液池发生的事情,她的心依旧无法平静。 她并不笨,裴渊和凤太后之间,肯定有什么过节。 而且,凤太后与裴渊说话的时候,言语暧昧,好像是…… 夷珠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一个是当朝太后,一个是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怎么可能呢? 但是凤太后真的好年轻。 对于这个太后,她也有所耳闻。 她并不是昭烈太子的原配,而是昭烈太子的继妃,当今小皇帝,也不是凤太后所生。 一个如此年轻的太后,深宫难免寂寞,渊王又至今尚未婚娶…… 她顿了下,连忙打住自己的浮想联翩。 一低头,却蓦然发现,裴渊还握着她的手。 她怔了下,旋即小脸不争气地红了。 第一次这样被一个男人握着手,她感到别扭极了。 见对方一无所觉,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道:“渊王,凤太后的人没有追来……” “嗯,本王知道。”裴渊没有回头,温声应了句。 也不知道他是没想起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依旧没有松手。 夷珠见状,心里有些急,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手,“渊王,臣女可以自己走……” 裴渊这才意识过来,脚步停顿下来,却是没有回头。 片刻后,他才松了手,“嗯。” 夷珠松了口气,可左手腕上,却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明明他的手指不烫,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被握过的地方,烫烫的。 她下意识用手揉了揉,想将那痕迹揉散。 裴渊侧头瞥来,看到她这个举动,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俊脸上闪过不自在。 出了御花园,候在那里的赵公公迎了上来。 在看到裴渊的脸时,他面色一变,却是没有声张,一路护着他,上了马车。 等裴渊上了马车后,赵公公转头对夷珠道:“二小姐也快上去吧。” 夷珠有些犹豫。 眼下小王爷不在这里,她跟渊王独处一个车厢,感觉怪怪的。 而且,她也有些不敢。 正纠结的时候,裴渊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上来!” 不知为何,夷珠听出来他的声音里已然有了些不耐。 当下不敢再迟疑,赶紧上了车。 等她进到车厢的时候,竟见裴渊脸上覆了一层面纱。 夷珠惊讶,“王爷你……” 裴渊此时整个人异样烦躁,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是看到女孩儿惊诧的表情时,他下意识地收敛克制了些。 “无事,你坐吧。” “哦。”夷珠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裴渊搭在膝上的修长手指,因为克制着什么,手背上青筋毕露。 车厢里的气氛很是沉闷,夷珠不安极了。 她并不傻,渊王好端端地突然戴起了面纱,肯定事出有因。 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问题。 好不容易到了渊王府,她刚想告辞,裴渊丢下一句,“进去陪陪乐乐”,便率先下了马车。 如此,夷珠并不好就这么走了。 况且,她也有好几天没见着小王爷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裴渊的秘密 一进府门,赵公公便跟着裴渊急匆匆地走了,洪伯接待了夷珠。 他将夷珠送去了小孩的院子。 院子里,小孩正在跟顾潜练剑。 看到夷珠到来,小孩立即扔了手里的剑,转身朝她扑了过去。 “珠珠,你来啦。”他一脸欣喜。 “嗯。”夷珠点点头,见他练得满脸是汗,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 “走,进我屋里坐。”小孩拉了她的手,便跑进屋去,还忙前忙后地,亲自端茶给夷珠喝。 等夷珠喝了茶水,润了喉后,小孩问道:“珠珠今天怎么来了?” “我方才进宫去见了太皇太后。”夷珠放下杯子道。 “我皇祖母召见你做什么?”小孩奇道。 “也没什么事情。”夷珠没有与他说太皇太后又想让她给渊王做妾一事,岔开话题道,“我是跟你父王一起出宫的。” “那我父王人呢?”小孩眨着眸问。 “他好像有些不舒服。”夷珠猜测。 “不舒服?”小孩很是诧异,“父王的身体一向很好的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在脸上戴了面纱。”夷珠道,她始终觉得那个面纱很是突兀。 渊王好端端的,为何要戴面纱呢? 而且回来的路上,她感觉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小孩听后,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刚刚在宫里,可有不长眼的宫女,接近了我父王?”他皱着眉问。 夷珠想了想,摇头,“没有碰到宫女。”顿了下,又道,“不过在太液池碰到了凤太后,说了几句话。” 小孩闻言,面色变了变,“那个女人是不是站得离我父王很近?” 夷珠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摇头,“没有,不过她确实走过来说了话。” 当时凤太后靠近过来的时候,她有注意到裴渊还往后退了一步的,这不算近身吧? “那就是了。”小孩若有所思。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夷珠问。 她总觉得那个凤太后怪怪的,该不会是她对渊王下了什么毒吧? 小孩眼珠转了转,突然朝她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夷珠迟疑。 一般知道得越多,便越危险。 小王爷虽然不会对她不利,但她总觉得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便摇头拒绝了,“我还是不听了。” 小孩拧眉。 别人想知道,他还不说呢。 娘亲倒好,他要告诉她,她还不想听。 “是关于我父王的哦。”小孩语气带着引诱。 可夷珠一听,却更加抗拒了,“我不想知道。” 涉及到渊王的秘密,那就更了不得了。 她若知道了,一会儿不一定能走出渊王府呢。 小孩气馁地叹了口气。 不过看着娘亲那单纯的样子,他黑亮的眸中闪过狡黠,倏然爬到她椅上,凑到她耳边道:“父王身边三尺之内,不能出现女子,否则他会发病。” “发病?”夷珠愕然。 “就是反胃呕吐啊,身上还会发痒,长疹子。”小孩眨着眸,无辜道。 夷珠:“……” 所以刚才渊王突然戴上面纱,是因为脸上长出了疹子的缘故? 她眨了眨眸,还真是了不得的秘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三尺的距离,也不近了啊,又没有直接接触。 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个令她坐立难安的事情。 刚才在宫中太液池边,渊王还拉了她的手啊。 该不会渊王发病,是因为她引起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更加惶恐了。 难道真是她害渊王发病的? 小孩见她面色不对,担心问道:“珠珠,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夷珠回神,笑得有些僵硬,“没,我没事。对了,我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说罢,她便站起身来。 小孩皱着眉,有些失望地说:“可是你才来了一会儿啊,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想要你多陪陪我。” 夷珠见他如此,倒有些不忍心了,但她更害怕一会儿再碰到渊王。 现在知道了渊王可能因为她“发病”了,她有些不敢再面对他。 “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好不好?”她折衷道。 小孩见状,噘着嘴道:“那你说话要算话。” “放心,一定说话算话。”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我送送你。”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 “嗯。”夷珠点点头,没有再拒绝。 此时渊王府东院。 裴渊吐了一场后,整个人面色奇差地倚靠在床柱上。 梅太医看了看他的脸,皱着眉道:“王爷已经许久不曾起这疹子了,今日怎么突然又起了?还起得这么猛。” 裴渊俊脸苍白,抿唇没有说话。 “好在先前为王爷配的药,还剩一些,王爷在患处涂抹一些,明日就会好了。”梅太医知他脾性,发了句牢骚后,便没再多问,转而交代起了注意事项。 为裴渊涂完药后,梅太医便告退了。 赵公公将他送了出去,又折返了回来。 看着面色不虞的主子,赵公公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主子身上这件隐秘之事,除了他和顾潜外,没人知道,便连为主子诊治的梅太医,也不知道。 今日在御花园,不是只有夷二小姐跟主子在一起么? 难道还出现了第二个女子? 可是哪个女人那么胆大,敢往主子身边靠? 不过他很快想起一人来。 便是那凤太后。 嗯,定是如此。 赵公公在心里已有定论。 “父王、父王……” 这时,小王爷咋呼的声音,自外响起。 一转眼的功夫,玉雪团子已经奔进了屋里。 赵公公一惊,忙要将他拦下,“小主子,主子身体不舒服,您……” “父王不就是脸上出疹子了么?身体应该没什么影响才对。”小孩老气横秋地说着,将他推开,径直朝床边走去,“父王?” 裴渊面向里侧躺着,听到儿子说的话后,已经不惊讶了。 狐儿从未来而来,对他的事情,肯定知道的不少。 “你娘亲回去了?”他温声问。 “刚刚走了。”小孩叹了口气,蹬掉鞋子后,爬到床上坐着,“我本想她多陪陪孩儿呢,可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便先走了。” 裴渊顿了下,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所以她在告辞之前,你可有跟她提起我出疹子一事?” 第一百二十章 身世 小孩闻言,突然有些心虚。 “父王,孩儿想起来顾潜哥哥上午教的招式,还没有练熟,孩儿去练了。”说罢,他跳下床去,穿了鞋,飞快地跑了。 裴渊:“……” 赵公公:“……” 反应过来,他也觉得自己此时不该留在这里,免得主子看着闹心,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小主子,您慢点……” 屋里安静下来,裴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该早些提醒狐儿的,不要将他的事情,告诉夷珠。 不过提醒了,怕是也没有用。 在那孩子的心里,他娘亲的地位,可要比他高多了,也重要得多。 只是夷珠定不是因为家里有事提前回去的,她怕是要以为,他长疹子,是因为她的缘故。 他几乎能料到,日后碰了面,那丫头必然对他敬而远之了。 想到此,裴渊有些头疼。 …… 夷珠回了国公府,心里始终惦记着裴渊“发病”一事,愧疚又不安。 碧清见她面色不甚好,担忧问:“小姐,太皇太后召您进宫,可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对上丫鬟关切的眼神,夷珠摇头,宽慰道:“没有,没事。” “那就好。”碧清放下心来,提议道,“现在时间尚早,要不要去庄上看看?” 夷珠一听,打起了精神,“也好。” 本来上午她就打算去庄上的,结果被太皇太后召进了宫。 拿上钥匙,主仆二人让阿吉赶车,去了京郊庄上。 看着这个庄子,夷珠心里踏实下来。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日后便是有什么变故,她也不至于没地方可去。 碧清也很兴奋,与阿吉一起,陪着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后园。 后园有几块空地,碧清跟阿吉蹲在那里商量,以后应该在这里种上什么。 听着二人对空地的规划,夷珠会心一笑,心里充斥着满足。 “这里的景致也甚好,小姐闲暇,还可以到这庄上来作画。”碧清雀跃又开怀地说。 夷珠回神,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再看这个庄子,真是觉得哪里都好。 二千七百两,花得很值。 碧清和阿吉已经拿起了锄具,开始翻那几块空地。 “改明儿,我们去买上一些种子,种菜、种花都好。”碧清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兴冲冲地说。 夷珠见他们干得起劲,也拿了锄头,要跟他们一起翻地,却被碧清阻止了。 “这种粗活,小姐怎么能干?小姐的手是用来作画的,不是干活的。”碧清一脸严肃,还抢走了她手里的锄头。 “我就是想尝试一下怎么翻地。”夷珠有些无奈,还有些无辜。 碧清被自家小姐这样的神情,看得滞了下,差点就要妥协,将锄头给她了。 “这有什么好尝试的?小姐就在旁边坐着看就好了。”她刚说完,阿吉已麻利地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在树荫下。 “小姐坐这里。”阿吉笑呵呵地说。 夷珠拗不过他们,只好放弃了,乖乖去椅子上坐着。 夕阳西下的时候,三人才回了国公府。 …… 景王府。 夷灵听说柳姨娘被打发去了静心庵,很是幸灾乐祸了一阵。 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娘是个不安生,又心怀恶毒的毒妇,生出来的女儿也如她一般。 她满是不屑,却又迫不及待想看看夷珠沮丧颓败的样子。 但她现在并不想回夷国公府。 她不想看到夷老夫人和夷夫人训斥自己的嘴脸。 怎么说,她也是景王妃,可她们却一点都不给自己面子,这让她心头很是不舒坦。 她要回去,也该是她们来哄自己。 春喜得知她的想法后,便在一旁出起了主意,“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王爷生辰了,王妃可请二小姐过来一聚。” 夷灵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既能让夷珠看到她被裴辰景宠爱的模样,她又能看到夷珠沮丧的样子,真是一举两得。 夷灵正得意着,忽然有侍女匆匆送进来一封信。 “王妃,门外有个小尼送来了一封信。” “是给本王妃的?”夷灵纳闷。 “是。”侍女点头。 春喜见主子面露不悦,立即喝斥道:“什么人的信,也敢往王妃面前送,万一对方心怀叵测,王妃有个什么闪失,你可担待得起?” 侍女一个激灵,立即跪倒在地,“王妃息怒,奴婢本也不想接,但那小尼说,她是受了一个叫柳姨娘的人所托,王妃定会感兴趣,奴婢担心王妃错过重要的信笺,便自作主张拿进来了,还请王妃恕罪。” “行了,既然拿了,本王妃看看也无妨。”夷灵压下心头的惊诧,神情不耐烦地说,心里奇怪,小尼所说的柳姨娘,可是她父亲的妾室柳姨娘?可她不是被送去静心庵了么? 春喜连忙接过侍女手里的信,递给了夷灵。 夷灵打量了一下信封,见外面并未署名,便直接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笺取出。 打开信笺后,上面只有一行字:灵儿,我才是你的生母,盼一见。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夷灵惊得直接站起身来,面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春喜吓了一跳,“王妃?” “快将这信拿去烧了,我不想再看到。”夷灵回过神来,惊怒道。 春喜连忙伸手要接。 却在这时,夷灵又将信拽了回去,并用力团成团。 “行了,你们都下去,我想休息一会儿。” “是。”春喜应了声,带着侍女出去了。 待屋中没了旁人,夷灵全身发起抖来。 柳姨娘是什么意思? 她才是她的生母? 她竟敢造这样的谣! 她现在很肯定,这柳姨娘正是国公府里的柳姨娘,夷珠的生母! 她重新展开信笺,看到落款处的柳如眉三个字时,她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柳氏那个卑贱货! 不过柳氏这般造谣,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思来想去,觉得柳氏如今被困在静心庵,捏造出这样的谎言,无非便是想她助她脱困。 想到此,她嗤笑了声。 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她闲来也是无事,便去会会她好了,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来。 她将信笺烧成灰后,便带着人出门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切的都是窃取了夷珠的 静心庵并不远,就在京郊,但它座落在山顶上,要到静心庵,得走一段山路。 夷灵走到半山腰,便后悔了。 她为何要自降身份,来看那个卑贱货? 可眼见静心庵要到了,这时候再折返,无疑是半途而废。 她咬牙,在侍女们的搀扶下,终于迈上了山顶,到了静心庵外。 春喜去打点了一番,很快,夷灵便见到了柳姨娘。 才短短几日而已,柳姨娘看起来形容狼狈憔悴,显然是过不惯庵里清苦的日子。 看到夷灵来了,柳姨娘又惊又喜,双眸迸射出希望的亮光。 她日日夜夜盼着,总算是将她盼来了。 她就算说嘛,灵儿可是她的亲生女儿,眼见着生母在这里受苦,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然,她便将女儿给盼来了。 柳姨娘高兴得语无伦次起来,“灵、灵儿,你总算是来了……”说着,便要去拉她的手。 夷灵嫌恶地推开她,“柳氏,别用你那脏手碰我!” 柳姨娘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脸上的笑意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着亲生女儿满眼的嫌弃和厌恶,心狠狠刺痛了一下。 但她总算克制着,没有当着还有外人在场,便将真相说出来。 她近乎讨好地说:“灵儿,让你的人先回避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夷灵睨了她一眼,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还是将春喜等人给摒退了。 “说吧,你要说什么?” 柳姨娘见她将人摒退了,放下心来,走到她面前,目光温柔慈爱地看着她。 “灵儿,你可知,我才是你的生母……” 话未说完,便被夷灵嗤笑一声,给打断了,“柳氏,这样的谎言,也就你敢捏造。你是我的生母?你觉得你配吗?” 柳氏狠狠一震,面色煞白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是什么身份?你不过是趁着我娘外出不在,爬了我爹床的腌臜货而已,你也配当我的生母?谁给你的脸?” “啪!” 回应夷灵的,是一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夷灵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挥起手的柳姨娘。 “你敢打我?” 柳氏全身发抖,压抑地哭喊,“夷灵,我是你的生母啊,我十月怀胎,辛苦将你生下来,又为了你有个好前程,甘冒着巨大的危险,将你跟夷珠换了,你便就这么对我? 你这么多年金尊玉贵、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嫡女身份,都是我拼了命,为你博来的,你怎么能这般对我?” 夷灵要喊人的动作,生生停了下来,惊怒,转变成了惊恐。 她惊慌无措地瞪着柳姨娘。 “你胡说……你才不是我生母,我生母是夷夫人,夷珠才是你的女儿。” 柳姨娘哽咽道:“事实上,你才是我的女儿啊,夷珠是司氏的女儿……” “不,你胡说,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谎言,为的就是想让我救你离开这里。”夷灵拼命摇着头,面色煞白,眼神惊恐。 怎么可能? 她才是夷家嫡女,才不是眼前这个卑贱女人生的女儿。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一直以来,你父亲眼里只有司嫣然那个女人,从不正眼瞧我,在我怀上身孕的时候,我便萌生了这个计策。 若我生的是儿子,便罢了,若是女儿,肯定不会被夷家人重视,唯有将你跟夷珠相换,你才会有个好前程。 所以在司嫣然生产的那日,我服下了催生药,因此在司嫣然生下夷珠的第二天,我也生下了你。 我早就买通了那照顾夷珠的郑奶娘,趁着没人注意,便将你二人给换了过来。 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多,谁也没有发现。 所以,你顶着夷家嫡女的身份长大成人,而夷珠,则成了妾室所生的庶女,注定了不被重视。 灵儿,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娘为你博来的啊。” 夷灵头眼发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煞白着脸,嘴里不断重复:“你胡说,这些都是你捏造的,你怎么可能是我生母……” 柳氏见她如此,连忙将她扶住,宽慰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已没有别人知道,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你只需要安心做你的景王妃便是,娘是不会害你的。” “闭嘴!”夷灵怒喝一声,挥开了她的手,并往后退了两步,厌恶道,“你不是我生母,我生母是夷夫人,你便是将这件事情捅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闻言,柳氏面色淡了下来,苦笑道:“你真的觉得,不会有人信吗?你看看夷珠和夷夫人的长相,若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 我不止一次,听到那陈夫人在司氏面前发出疑问,说这夷珠怎么与她长得越来越像了? 难道,你也没有发现夷珠长得确实很像司氏吗? 你们三人若是走在一起,不认识你们的人,定都会认为,司氏和夷珠才是母女,绝不会觉得,你跟司氏是母女。” 夷灵闻言,发起抖来。 她自然注意到了夷珠和夷夫人相似的长相,可以前也没多在意,毕竟夷珠长得再像,她也不是夷夫人的女儿,她才是。 可今日听了柳氏说的话后,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心里却忌惮起来。 若夷珠真是夷夫人的女儿,那她呢? 难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窃取了夷珠的? 不,她绝不会相信的。 她就是夷夫人的亲生女儿,才不会是眼前这个卑贱女人生的。 她逐渐冷静了下来,盯着柳氏道:“这件事情,你但凡敢泄露出去一个字,我便要了你的命!” 柳姨娘心里一寒,但仍是道:“我怎么可能会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你以为我是怎么来这里的?是因为我杀了知道真相的郑奶娘,被老夫人的人看到了,这才将我送来这里的。” “郑奶娘?” “就是当年被我买通的夷珠的奶娘,她同我里应外合,将你们俩互换了,但那个贪心的婆子,这些年来,不断向我索要银钱,不得已,我只能将她杀了。 灵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说到后面,柳姨娘一脸情真意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夷灵听到这里,丝毫没有感动,反而一颗心不断下沉。 她让春喜打听到的消息,也是因为柳氏跟一个当年在国公府当差的郑姓奶娘,发生了冲突,祖母一怒之下,这才将柳氏打发来了这个庵里修行。 看着柳姨娘信誓旦旦,并且一副为她好的嘴脸,她心里便止不住地厌恶。 为什么她会是柳姨娘的女儿?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可若不是因为牵扯到了利害关系,柳氏又如何会对郑奶娘痛下杀手? 半晌后,夷灵有了决定。 她忍下厌恶,看着柳氏那张卑贱的脸道:“你跟我说的这些事情,实在太突然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柳氏见她不再像前面那般排斥,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心知这时候不宜再逼她,便没再多说,而是柔声道:“好,你回去先冷静一下,娘等着你来接。” 夷灵闻言,没再多待,快步走了出去。 柳姨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充满了希望。 灵儿虽然现在还接受不了,但她是自己女儿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她定会想清楚,然后接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柳姨娘充满了信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夷灵恨不得与她撇清关系,并且已经打定了主意,再不会来这里了,更没有想过,要将她接出去。 她带着人,匆匆回了景王府后,便将自己关进了屋里。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还是将柳姨娘说的话,前后再细想了一遍,却越想越心惊。 夷珠怎么可能会是夷夫人的女儿? 她不相信。 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夷珠确实就是夷夫人生的女儿,而她现在所享受和拥有的一切,都是窃取了夷珠的。 这个认知,让她面色十分难看。 长久以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可笑和讽刺。 她所拥有的一切,竟然是窃取了夷珠的? 不不不,这绝不是真的。 她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反复跟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但柳姨娘的话,却像魔咒一样,不断提醒着她,这就是事实,一切都是真的。 夷灵瑟瑟发抖。 惊恐、害怕,袭卷了她。 她仿佛看到,所有人看向她的,朝讽和唾弃的眼神。 她才是那见不得人的小妾的女儿,而长久以为,被她践踏,唾弃的夷珠,她才是夷家嫡女。 她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属于夷珠的。 包括裴辰景。 若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娶了她,会不会休了她,重新娶夷珠? 想到种种,她害怕极了。 为此,心里还产生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便是真的,她也要让这一切成不了真! 只要夷珠一死,这个世上,便再没人能威胁到她了。 夷灵眸中迸射出狠毒。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夷珠不是很得小王爷的喜欢么,近日来,更是与小王爷过从甚密,并靠着小王爷的关系,令渊王对她另眼相待。 那如果小王爷因为夷珠受到伤害,渊王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她? 想到此,夷灵满心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夷珠身首异处的凄惨场面了。 她握紧了拳头,那么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了。 夷珠必须死! 春喜进来的时候,见她面色难看,眸底涌动着疯狂,不禁吓了一跳,询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没事吧?” 夷灵一惊,回过神来。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怕春喜看出什么端倪,她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春喜立即不敢吭声了。 夷灵顿了下,又道:“王爷的生辰,不是马上就要到了么,到时候,得让王爷将小王爷也请过来。” 春喜笑道:“王爷可是小王爷的叔叔,小王爷肯定会来的。” 夷灵却不甚放心,因为她能感觉到小王爷并不喜欢自己。 为确保事情能顺利进行,她想了想,吩咐道:“到时候,另外再给他送个帖子。” “是。”春喜应了下来。 待春喜下去后,夷灵忽然又想到了柳姨娘,想到了在静心庵,柳姨娘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是这个世上,唯一知道她不是夷家嫡女的人,虽然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赐,但是……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夷灵眸中闪过冷意。 …… 第二天,夷珠便收到了夷灵的请帖,让她后天去景王府玩。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她借故不去,来送帖子的人,竟强调说,景王妃还请了叶府三小姐,叶三小姐已答应会去。 听到这个消息,夷珠心里一沉。 夷灵到底想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请叶雯? 夷灵向来看不上叶雯,跟她也一向没有来往,突然请了叶雯,她总觉得事情有古怪。 夷灵是嫡女,又自视甚高,所以她只跟同等身份,且是嫡女出身的闺秀们玩。 加上她如今贵为王妃,景王生辰宴,她更加只会请身份相当的人。 她现在突然请了叶雯,事情绝对不简单。 到时叶雯去到王府宴上,必定受到欺辱和轻视。 她很是担心叶雯,只得答应了来人,到时一定前去。 送帖子的人一走,夷珠更加觉得这件事情古怪。 她与叶雯交好一事,夷灵是知道的。 她突然请叶雯,难道是为了杜绝她找借口不去? 可是,夷灵那么想她去王府,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觉得后日景王的生辰宴,怕是鸿门宴。 夷珠不知道的是,小孩也收到了请帖。 “……夷二小姐到时候也会去。”景王府的下人,将帖子奉上后,恭恭敬敬道。 小孩本来想将帖子扔掉的动作一顿,“夷二小姐也会去?” “正是。”那下人假装没看到他欲扔帖子的动作,垂下头道。 “行,我知道了。”小孩摆了摆手。 那下人便退下了。 小孩拿着请帖,若有所思地说:“赵公公,景王叔生辰,该送什么礼合适呢?” 赵公公了然地看向小孩,“小主子打算前去?” 小孩撇了下嘴,拍了拍手里的请帖道:“她都请了我娘亲了,我自然要去的,否则我娘亲被欺负了怎么办?” “说得也是。不过景王生辰礼的事情,小主子就不用操心了,主子前几日便叫人备好了。”赵公公道。 小孩顿了下,有些不满于父王对那眼瞎的景王叔那么好。 他眼睛转了转,对赵公公道:“带我去看看。” “好。”赵公公不疑有它,带着它去了库房。 第一百二十三章 父王可真是败家啊 进了库房,小孩东张西望。 渊王府的库房很大,里面所放,不是奇珍异宝,便是金银玉器、名贵药材,还有各种名贵字画,以及削铁如泥的宝剑、匕首,是应有尽有。 对于这些,小孩已经不稀奇了。 渊王府的宝库再好,又怎能比得上皇宫里的宝库呢? 来到这里之前,他早将皇宫都玩遍了,自然宝库也被他玩腻了。 不过,他看到架子上摆放着的各种宝物,他真想全都拿去送给娘亲。 但是以娘亲胆小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要的。 最终,他选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准备送给娘亲,好让她防身用。 说到防身,他又觉得,应该给娘亲配备暗卫。 一会儿的工夫,他已想了许多。 想到来此的正事,他转头问赵公公。 “我父王给景王叔准备的礼呢?” “在这里。”赵公公将一个盒子捧到他面前。 看到不大的盒子,小孩撇了撇嘴,“就这?”亏他还以为父王送的礼,怕是要折损王府一半的资产呢。 看到这盒子,他便放下心来。 看来父王没他想象得那么大方。 对景王叔这个弟弟,还是挺小气的。 不过他却很满意。 父王就该如此。 赵公公打开盒子给他看。 “小主子别看这只是一本书,但这书,可是费了主子很大的劲才找到的,而且这书可是绝版孤品,这世上,只得这一本,可谓是价值连城。” 小孩一听,又不乐意了。 父王可真是败家啊。 景王叔那种人,哪里值得他费这样的心思? 真是气死他了! 盯着赵公公手里的书,他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从库房出来后,趁赵公公有事离开了,他便将他院子里的一个小厮叫了来。 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那小厮睁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主子,您、您确定?”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小孩认真地点头,“快去吧,事情办妥了,重重有赏。” 小厮只好照办了。 小厮走后,小孩心情很好地回了院子。 第二天,小厮便将他要的东西,买了回来。 小孩知道少儿不宜,并没有翻阅,而是趁着赵公公不注意,偷了库房的钥匙,镊手镊脚地进去库房,将原本给裴辰景的生辰礼给调了包。 这些事情,夷珠都不知道。 买了庄子,花了二千七百两,加上上次请裴渊在凤鸣楼用饭,花了五十两,她身上现在就只剩十两银子能用了,另外那一百两金子和渊王送的珍珠,她并不打算动。 正好这段时间,她又画了一幅图,便带着,去了一趟字画行。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次李老板对她更加热情了。 “夷姑娘,你怎么这么久不来了,可将我好一阵盼。” 夷珠一愣,“李老板找我,可是有什么事么?” 李老板有些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可不就是有要事么?可姑娘又不肯透露能联络的地址,我再急也没用,只能望眼欲穿地盼着,希望姑娘突然从天而降了。 好在姑娘今日总算来了,否则我真是要急得长白发了。” 夷珠听他说得夸张,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茬了。 想到什么,她心里一沉,“可是我之前卖到贵行的画,出了问题?” “不不不。”李老板忙摇头,“没出问题,好着呢。” “那您……” 李老板正色道:“姑娘有所不知,你上次卖给我们的寒梅图,隔天就卖出去了,只是当时就是那么凑巧,有两个客人都看上了那幅画,但那画只有一幅。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只好答应了另一个客人,过段时间再给他一幅,夷姑娘你看,能不能尽快再画一幅一样的寒梅图出来?” 夷珠听得一怔。 她的画有那么抢手吗? “那幅画,李老板卖了多少钱?”她忍不住问道。 李老板目光闪了下,比了根手指,“足足一百两。” 他没说的是,其实那幅寒梅图,他卖了三百两。 买下这幅画的,是后面进来的客人,前头那个客人也很喜欢那幅图,原本正欲花一百两买下。 可没想到,那后面进来的客人,也一眼便相中了那幅寒梅图,开口愿出三百两。 他自然愿意多赚些银子。 便安抚前头的客人,过段时间再给他一幅。 那客人才作罢,原意将画让给后来的客人。 但他自然不可能对夷珠说实话。 不过怕她不答应,便将价格往上提了提,“这样吧,夷姑娘加紧时间,将图画出来,这次我出八十两,将你的画收了。” 夷珠自然知道那幅图必定不止卖了一百两。 不过见他这么爽快,也没揭穿。 毕竟,八十两对她来说,已经不少了。 而且她的画卖得好,她才不愁卖。 但是…… “李老板,我今日也带了一幅画来,您先看看?” 李老板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幅画,当下欣然同意。 展开看后,发现竟是一幅白虎图,那白虎傲然站在悬崖上,凛然生威,有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李老板被震慑住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称赞,“夷姑娘果真丹青妙笔,将这老虎天生的王者威严气势,给描绘得丝毫不差。” 对于这幅图,夷珠自己也很满意。 “既然李老板也觉得不错,想必到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一般进了我这字画行的画,卖得都不会差。”李老板忍不住自我吹嘘了一句。 “李老板一向有眼光,所收的字画都是极好的。”夷珠跟着吹捧了他一句。 李老板有些飘飘然,“这样吧,你幅图,我也以八……” “李老板,这幅图,我想卖一百两。”夷珠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 李老板一愣。 夷珠丝毫不心虚,“诚如李老板所言,我这幅画不差,应该能卖个好价钱,而在我看来,这幅图,应该能卖得比寒梅图还好。” 李老板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夷姑娘很自信。” “我这份自信,也是李老板给的。多谢李老板赏识!”夷珠笑着接了一句。 李老板哈哈大笑。 “你这个丫头,有意思!行,一百两,便一百两。不过那幅寒梅图,三天之内,你得给我送过来。” “一言为定!”夷珠含笑应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夷珠舍得给裴渊花钱 一旁站着的碧清,手心里捏了把汗。 不过她家小姐,好厉害啊! 将白虎图给了李老板后,李老板便爽快地给了夷珠一百两。 并且连预定的寒梅图,也先付了一半定金。 由此,夷珠更加笃定,她原先那幅寒梅图,必定不止卖了一百两。 一下进账一百四十两,由原先的囊中羞涩,变为了荷包充实,夷珠心情颇好。 可想到明日还要去景王府,她心情又变得有些不好了。 她实在不想再踏足景王府,更何况,裴辰景生辰宴,她既然答应前往,是不能空手前去的。 想着,她带着碧清去了墨宝行。 挑了一支最便宜的毛笔,让老板包好。 可即便这支毛笔是这间铺子里最便宜,最次等的,也花了她一两银子。 这可把她心疼坏了。 碧清见她如此,忍俊不禁。 上次给渊王挑的毛笔,花了好几十两,也没见她皱一下眉头,现在只花了一两,她却肉疼成了这样。 夷珠见她笑,明白她所想,理直气壮地说:“那不一样,景王哪里能跟渊王比?” 给渊王花一百两,她也不肉疼,可给裴辰景花一文钱,她都觉得肉疼,觉得好浪费钱。 “确实不一样。”碧清认同。 渊王对自家小姐那么好,又给她抬身份,又送铺子,又送南珠的,景王给了小姐什么? 因为赚了银子,夷珠便和碧清在街上逛了逛。 寻思着改日将庄子重新整理一下,再买些新的家具进去。 不过这事不急。 因为庄子原来的主人,是个挺洁净的人,庄子里什么都整整齐齐的,并不需要她再特地修缮,这也是她一眼便相中的原因之一。 加上她身上现在只有一百多两可以用,还是先攒攒再说。 主仆二人刚回到国公府,还没坐下,寿宁堂的丫鬟便过了来。 “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夷珠点头。 待丫鬟走后,碧清道:“老夫人找您何事啊?” “我也不知道。”夷珠摇头。 喝了杯水后,她便过去了寿宁堂。 刚进屋,便看到夷夫人也在。 “祖母、母亲。”夷珠上前见了礼。 “出去玩了?”夷老夫人慈祥问道。 “嗯。”夷珠点头,“明日就是姐夫的生辰,我去给他挑礼去了。” “哦?”夷老夫人感兴趣地问,“那你挑了什么礼?” 夷珠回道,“我也不知道姐夫喜欢什么,便挑了一支毛笔。” “你有心了。”夷老夫人道,“不过,不应该让你破费的,怪我没提前知会你,给景王的礼,由公中出。” 夷珠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那毛笔就不用送了,她可以留着自己用。 虽然不是特别贵的东西,但一两银子也不少了。 “还是祖母想得周到。”她奉承了一句。 “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夷老夫人愉悦地说。 “对了,珠儿,明日让默儿跟你一起去。”夷夫人道。 虽然对灵儿这个女儿有些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且又是王爷女婿生辰,国公府不好不表示。 故而明日夷默也会去,且送的礼,还不能寒碜。 “好。”夷珠点头。 心里却觉得夷默到时候肯定不与她一起走。 回院子的时候,她又是与夷夫人一块走的。 夷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好像并没有被柳氏的事情影响到,她心里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真切道:“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随时来与我说。” “谢谢母亲,我会的。”夷珠乖巧点头。 夷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情愉悦。 翌日,景王府。 得知夷灵请了夷珠后,裴辰景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他坐在书房里,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桌上的寒梅图。 这梅花画得真好,一笔一画,像是真的一样。 最后,他手指抚过左下角的印章。 夷珠二字,清晰可见。 他顿了下,眸中有着不可思议。 夷珠…… 她怎么这么有才华呢? 他以前竟然看走了眼,以为她朽木不可雕,却原来,是深藏不露。 他心里隐隐有丝后悔…… “王爷,宾客们到了,王妃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前厅。” 门外,传来太监喜顺的声音。 裴辰景闻言,收敛思绪,应了声,缓缓将画收入暗格中。 不出夷珠所料,夷默果然不跟她同行。 等她出府门的时候,他早已带着生辰礼先走了。 见此,她见怪不怪。 不与她同行,她还乐得轻松。 依旧叫阿吉套了马车,她与碧清上了车后,先绕去叶府,准备接了叶雯一起去。 可到了才从傅姨娘口中得知,叶雯还要去买生辰礼,早早便走了。 夷珠只好赶紧出发。 今日的景王府,分外热闹。 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帝专程派了人前来送礼,以示庆贺外,朝中不少官员及家眷也来了。 夷珠到的时候,门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吵杂。 走近一看,竟见叶雯涨红着脸,被王府下人拦在门前,周围许多人在指指点点头。 “都说了没有请帖,不能入内,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可以冒充宾客,混进去?再不走,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王府下人满脸不耐烦,甚至动手想去推叶雯。 “住手,她是我带来的!” 正在这时,一个女声,高声道。 王府下人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便见一个秾艳漂亮的年轻姑娘,沉着脸走了过来。 “珠儿!”叶雯眼睛一亮,开心唤道,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夷珠虽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雯雯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叶雯涨红了脸,“他们不让我进去,说景王妃不可能请我……” “你的帖子呢?”夷珠忙问。 叶雯轻轻叹了口气,“早上出发的时候,叶轻推了我一下,那帖子落进水里了。” 叶轻得知她被景王妃邀请来景王妃,心生嫉妒,早早等在那里,就为了给她找不痛快。 她因为要出门,便忍着,没与她争辩。 谁知叶轻却动起了手。 她手里的帖子不慎掉到了池子里。 夷珠一听,便明白了。 “没事,我带你进去。”夷珠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看向王府下人。 王府下人回过神来,态度不再像刚才那般傲慢。 看着长相绝丽、气质不俗的夷珠,他审慎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裴渊撞了个正着 “我们姑娘是夷国公府上的二小姐。”碧清上前,将帖子拍在了他的身上,“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是你们景王妃极力邀请我们二小姐和叶三小姐前来的。” 下人一听,又看清了帖子,面色顿时变了变,态度大变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之处,还请两位小姐海涵。” 碧清还想数落他几句,夷珠却道:“算了。”门前已经很多人在看热闹了,再闹下去,对她们也没有好处。 “夷二小姐快请入内。”那下人立马点头哈腰地将她们迎了进去。 进了府门,叶雯的脸依旧发着烧。 只觉得自己今日前来,不是帮珠儿,而是给她添麻烦的。 一时间,她有些沮丧。 夷珠握了握她的手,宽慰道:“一点小事而已,不要多想,而且我知道你会来,是为了我。” 叶雯闻言,很是羞愧,“但是看来,我非但帮不了你,反而还给你添了麻烦。” “雯雯姐不要这么说,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我很高兴你心里有我这个朋友。”夷珠由衷道。 她知道叶雯会来景王府,是为了她。 叶雯知道自己从前与夷灵不对付,担心夷灵会借着这生辰宴,给她难堪,故而才答应来参加裴辰景的生辰宴的。 便是帖子丢了,她也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想进来王府。 “没事,遇到事情,我们一起解决。”她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经由她开解安慰,叶雯渐渐恢复了镇定,“嗯。” 想到什么,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准备的这个礼,是不是该先交给王府管事?” “里面是什么?”夷珠问。 “是一方砚台。”叶雯有些局促地说,“我不知道该送什么,觉得这砚台合适,便选了这个送给景王做生辰礼。” 夷珠闻言,拉着她,走到没人的地方的,打开看了看砚台。 见砚台虽然小巧,但看得出来,做工很是不错,而且一点也不便宜的样子,顿了下,问:“这不便宜吧,雯雯姐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叶雯闻言,很是不好意思地说:“不不不,这个很便宜的,我只花了八百文钱。” 虽然八百文钱对于她现在来说,也不少钱了,但相对别人挑的礼,那真是不值一提。 然而夷珠听后,却一脸肉疼地说:“叶雯姐,你竟然花这么多钱去买生辰礼?” 叶雯一愣,“怎么,我买贵了?” “买贵是没有,这砚台我看挺好的。只是,花这么多钱,给裴辰景买生辰礼,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夷珠压低声音道。 她可是一个子儿都不愿意花的。 叶雯哭笑不得,她还怕自己买的这个东西,送不出手呢。 毕竟对方身份那么贵重,可她挑的礼,却只花了八百文钱。 虽然这礼,几乎花去了她手里所有的钱,但她还是觉得太过寒碜了。 但这时经由珠儿这么一说,她瞬间有种自己花了八百两的错觉。 “可今日是景王的生辰,我总不能空手而来?”她无奈地说。 “这有什么要紧?大家又不熟,而且来的客人这么多,谁送了,谁没送,他们能记得那么清么?况且,你是跟着我进来的,当然不用另外备礼。”夷珠理所当然地说。 “那珠儿你给景王准备了什么礼?”叶雯好奇道。 “我原本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支笔,准备给景王当作生辰礼的,但我祖母说,这个礼,由公中准备,所以我那毛笔便留着自己用了,至于家里为景王备的是什么礼,我也不清楚,反正那礼在夷默那里。” 夷珠笑眯眯地说,为自己能省下一支毛笔,而沾沾自喜。 反正她是一文钱,也不会花在裴辰景身上的。 叶雯:“……” 好吧,难怪珠儿会觉得她花了太多钱,人家景王可是她的姐夫,她才花了一两银子准备生辰礼。 “雯雯姐,你这个砚台,我很喜欢,你卖给我吧,我给你二两银子。”夷珠拿着那砚台,看了又看,忍不住开口道。 叶雯吃了一惊,“我才花了八百文……” “可是我觉得这个砚台很漂亮啊。”夷珠将砚台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惊喜地发现,砚台的底下,还刻有精致的花纹,而且被阳光一照,那砚台通体光滑莹润,像玉一样。 “雯雯姐,你这个砚台是哪里买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砚台,或许不止八百文。 叶雯有些不些好意思地说:“我去集市的地摊上买的。” 夷珠眨了眸,“你可能淘到宝贝了。” 叶雯惊讶地看着她,刚要说什么,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这块砚台,若本王没有看错,它应该是前朝皇室流出的青玉砚台,价值不菲。” 夷珠一愣,转头看去,竟见裴渊牵着小孩的手,从廊下走了出来。 再见裴渊,夷珠第一时间便去看他的脸,见他今日没有戴面纱,不由放下心来。 看来王爷已经没事了。 不过想到小孩那日对她说的话,她迟疑着,有些踌躇不前。 生怕自己再靠近,又会使得渊王发病。 “珠珠!” 正踌躇间,小孩已挣开父王的手,蹦蹦跳跳地迎上前。 夷珠收住思绪,连忙伸手扶住他,想到什么,又立即看了眼不远处的廊柱。 发现从这里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后面有没有藏人。 那刚才…… 她咽了下口水,在小孩面前蹲了下来,小小声问:“你们来多久了?” “不长不短,在你跟叶雯姨姨说到给景王叔买生辰礼浪费钱的时候。”小孩眨着眼睛道。 夷珠:“……” “拜见渊王、小王爷。”碧清已经跪了下去。 叶雯震惊极了,不过很快回神,也跟着跪下行礼。 夷珠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淡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睫毛颤了颤,然后若无其事地屈膝跪了下去。 “臣女叩见渊王。” 裴辰景跟渊王的关系很好的,渊王听到她说给裴辰景买生辰礼是浪费钱的话,会不会勃然大怒啊? 夷珠忐忑之余,暗暗责怪自己今日不够谨慎。 不过谁能想到,渊王会站在那里? 第一百二十六章 足够令她腿软 看着突然跪倒在地,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儿,裴渊顿了下,旋即便想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会听到她说话,真的是意外。 不过想到这个丫头刚才说的话,他便觉得好笑。 “起来吧。”他深黑凤眸中,染了一丝笑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本王定不会治你的罪。” 夷珠一僵,渊王竟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尴尬之余,却又不禁松了口气。 “多谢王爷。”她声音弱了下去。 小孩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并贴心地给她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尘。 裴渊看着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自己的女孩儿,忍不住又想起了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到的话。 若非亲耳听见,他还不知道这小丫头那么抠门呢。 不过这抠门又财迷的丫头,却舍得给他买那么贵的毛笔。 这个认知,令裴渊备感愉悦。 他刚要走近,但夷珠却似惊弓之鸟般,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裴渊眉头拧起。 不过他很快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他抿着唇,斟酌着要怎么跟她解释。 但想到现在不合适,只得先作罢。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青玉砚台,忽而朝赵公公道:“给叶三小姐五百两,这个砚台,本王买下了。” “是。”赵公公立即应了下来。 叶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见赵公公果真递来银票,她慌得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个砚台,臣女只花了八百文钱,不值这么多钱的,王爷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本王从不占别人便宜。”裴渊语气清冷。 “叶三小姐快将银票收下。”赵公公劝道。 叶雯还是不敢接银票。 她才花了八百文钱,怎好意思赚别人这么多钱?她实在没底气。 五百两呢…… 若不是她还算稳得住,早吓晕过去了。 见赵公公依旧不肯收回银票,她忍不住求助地看向夷珠。 夷珠和碧清,也震惊极了。 见她向自己求助,夷珠看了看手里的砚台,咽了咽口水,然后对裴渊道:“王爷,您若真要买,可以不用给这么多……” 裴渊目光转向她,唇角微勾,“你喜欢这个砚台?” 夷珠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便成。”裴渊温声道,但转头看向叶雯的时候,神情疏离,声音清冷,“叶三小姐不用有顾忌,直接收下便是。” 对方是位高权重的渊王,叶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身份这般贵重的人,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都足够令她腿软了。 这时听得他略微不耐的声音,她不敢再推辞,颤着手,接过了银票,“多谢王爷。” 裴渊没再管她,目光看向夷珠,神色柔和,“这个砚台,便送你了。” 夷珠惊讶,“送给我?” “嗯,你不是喜欢么?”裴渊嘴角微勾。 夷珠抿了下唇,为难道:“我是喜欢,但是王爷不必这般破费……” “你喜欢的,便不算破费。”裴渊不甚在意地说,可语气中,又有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宠溺意味。 夷珠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她喜欢的便不算破费? 她咬住唇,呆呆地看着他。 渊王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看着少女编贝般,雪白的牙齿,轻咬着粉嫩的唇瓣,裴渊目光深了些,有种冲动,将她的唇瓣解救。 “喜欢便收着。”忍不住的,他还是抬手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 夷珠眨眸,旋即面色绯红,心乱如麻,“多谢王爷。” 裴渊刚要再说什么,正在这时,接到消息的裴辰景,亲自迎了过来,“皇兄。” 裴渊一顿,转头看去,轻轻颔首,“辰景。” 裴辰景走上前了,才看到夷珠竟然也在这里。 他心里划过隐秘的欢喜,匆匆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裴渊道:“臣弟不知皇兄苙临,未能远迎……” “好了辰景,自家人,不必这般见外。”裴渊打断了他的话。 “是。”裴辰景笑了下,收起了客套。 “走吧。”裴渊说了句,便要抬步走,却见自家这个弟弟,目光竟然转向了夷珠。 他顿了下,看着盈盈俏立着的少女,他黑眸微眯,声音略沉,“辰景?” 裴辰景恍然回神,连忙收回目光,“皇兄这边请……” “嗯。”裴渊应了声,对跟着裴辰景的王府下人道,“你们王妃在何处招待女眷?带夷二小姐过去。” “是。”王府下人连忙道,“夷二小姐,请随小的来。” “有劳了。”夷珠点头。 小孩连忙拉住她的手,对裴渊挥了挥小手道:“父王自便吧,孩儿跟珠珠一起去玩。” “好。”裴渊颔首。 夷珠闻言,便屈膝对他行了一礼,“那臣女先过去了。” “嗯。”裴渊点头。 夷珠牵着小孩的手,带着叶雯和碧清,跟着那王府下人走了。 看着佳人远去,裴辰景心头一阵失落。 转而看到身旁的皇兄,他忍不住想起那日母后寿宴上的事情。 他斟酌了下,开口道:“看得出来乐乐很喜欢夷珠,皇兄您真的要……娶她?” 裴渊负手站着,闻言,深沉难测的眸,瞥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裴辰景噎了下。 但很快又找到了理由。 “母后那日好像很不高兴,夷珠毕竟是庶女出身,配不上皇兄您,皇兄身份贵重,定要三思。” 裴渊面色淡了下来,“本王自有思量,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裴辰景讨了个没趣。 本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皇兄那张喜怒难辨的脸,终究没敢再开口,可心里却有些担忧。 皇兄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更不曾与哪个女子走得近。 可刚刚他过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夷珠就站在皇兄身前,那距离,早就超过了皇兄的禁制,可皇兄却丝毫没有不耐。 所以在皇兄眼里,夷珠是不一样的吧? 而且一段时日未见,他竟发现夷珠出落得越发好看了,那隐隐的倾城之姿,俨然有种艳冠天下的势头。 她那个样子,没有男人能够抗拒吧。 便是清心寡欲如皇兄,也必然…… “裴辰景!” 这时,裴渊突然出声。 裴辰景一惊,思绪中断,“皇兄?” 裴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不管以后将会如何,你须将夷珠当成嫂子般敬重。” 裴辰景一怔,“嫂子?” 裴渊眸里没有笑意。 裴辰景心头一凛,“皇兄,你……” 裴渊黑眸微阖,声音浸透了凉意,“夷珠,不是你能够肖想的人,切记!” 裴辰景听出来他的警告之意,心里惊骇异常,但面上却道:“皇兄开什么玩笑,臣弟已有王妃了。况且昔日夷珠仰慕臣弟,臣弟都没有接受她,以后就更不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出事 他那句昔日夷珠仰慕他,让裴渊听得格外不舒坦,声音淡淡道:“夷珠从未心悦于你,你年纪轻轻,怎那般健忘?” 裴辰景悻悻地说:“臣弟、臣弟现在想起来了……” 那日他与夷灵的喜宴上,夷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从没有心悦过他,会追逐他,不过是与夷灵的意气之争。 可他私心里,却希望那是夷珠的气话。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胞弟,裴渊突然生出了一丝反感。 在距离会客厅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本王还有政务要处理,让乐乐在这里玩吧,本王先回去了。” 裴辰景愕然。 其他听闻渊王到来的宾客,刚迎出来,便看到裴渊转身离去的背影。 裴辰景盯着顾潜手里拿着的锦盒,一脸不可思议。 皇兄人走了,竟然连给他的生辰礼,也带走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压下脸上的尴尬,转头若无其事地对那些疑惑的朝中同僚道:“我皇兄有政务还要处理,先回去了。” 其他人自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渊王本就日理万机,便都信了他的话。 王府门外,裴渊刚上马车,顾潜便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进去。 裴渊伸手接过后,才想起来这是要送给裴辰景的生辰礼,不禁蹙眉看了眼顾潜。 顾潜一脸无辜地说:“属下忘了要给景王了。” 裴渊被他气笑了,“小小年纪,便这般健忘?” 顾潜理直气壮地说:“这本来是赵敬的差事,但他陪小主子去了,临走前才交到属下手里的。若主子觉得不妥,那属下现在再将礼给景王送进去?” 裴渊想了想,无奈道:“算了,先回去吧。” 等落下车帘,主子看不到后,顾潜嘴角微勾了下。 他早看景王不顺眼了。 他就是故意的。 车厢里,裴渊揉了揉眉心。 他没这么小气,虽然今日看辰景有些厌烦,但不至于连生辰礼都舍不得送。 但既然顾潜忘了将礼送出去,那便作罢。 想了想,他打开了锦盒,并拿起了那本孤本,打算翻阅。 然而在看到书封上风月秘笈四个大字时,他俊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翻开一看,里面入目不堪的画面,令他皱紧了眉。 赵敬这个狗奴才,怎么办的事情? 裴辰景擅长琴艺,平日里也好抚琴,所以他才让人寻来了绝版的琴谱,作为他的生辰礼,结果,那本琴谱不见了,却变成了风月秘笈? 裴渊突然很庆幸刚才顾潜没有将礼送给裴辰景,否则……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 “啪”的一声,他用力合上书本,丢入锦盒中。 赵敬这个狗胆包天的奴才! 景王府。 女客们被安排在了玉翠轩。 所以夷珠等人便在王府下人的引领下,到了绿翠轩。 在座位上坐好后,小孩突然凑到夷珠的耳边,笑嘻嘻地说:“珠珠,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情。” “什么好玩的事情?”夷珠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父王给景王叔送的生辰礼,是什么吗?”小孩卖了个关子。 夷珠摇头,“不知道。” 小孩有些愤懑地说:“我父王给景王叔的礼,是一本失传已久的琴谱,是这世上唯一的一本孤本,价值连城。” 夷珠听后,不无羡慕。 渊王对裴辰景这个弟弟,真是太好了。 但同时,又觉得太惋惜了。 渊王出手可真大方啊。 “但是呢,我昨日将那本琴谱给换了。”小孩突然洋洋得意地说。 夷珠愣了下,“换掉了?” “对呀。”小孩皱着小鼻子,“我父王已经送了很多好东西给景王叔了,区区一个生辰而已,哪值得送那么贵重的东西。” 夷珠差点拍手叫好了。 但终究是忍了下来。 “你给换成了什么?” “是一本艳书哦。”小孩说罢,捂着嘴偷笑。 夷珠:“……” 回过神来,她欲言又止。 小王爷才多大啊,怎么会知道艳书这样的东西? 她纠结地颦紧了眉。 “你不担心被你父王发现啊?”好半晌,她不无担心地说。 堂堂渊王,竟然给胞弟送了一本艳书,做生辰礼? 真是怎么想,怎么怪。 在她眼里,高高在上,如神祇一般的渊王,突然就像落入凡间的凡夫俗子了般。 “而且,这样一来,你父王的名声,岂不是要受损?” “不会啦,我虽然不喜欢景王叔,但知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会闹得人尽皆知的。”小孩不甚在意地说。 站在二人身后的赵公公,已是满头爆汗。 若非亲耳听见,他都不敢相信。 小主子竟然将那份生辰礼给调了包? 要出大事了…… 若教主子知道了,必定会剥掉他的皮的! 赵公公头皮一阵发麻。 匆匆交代了一句后,便拔足往前院去了。 他得赶在顾潜将礼交到景王手里之前,将礼给截下来,万不能被主子和景王看到那本艳书。 他才走开一会儿,夷灵便在侍女的簇拥下进了玉翠轩。 女眷们见状,立即停止了交谈,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夷灵扫了眼全场,颇有优越感,却在看到坐在椅子上,没有行礼的夷珠和小孩时,面上的笑意僵了下。 小孩虽然是渊王府的小王爷,可见到她这个婶娘,难道不该行晚辈礼? 还有夷珠那贱丫头,她以为她是谁?真当自己是渊王妃了,竟然敢不给她行礼? 不过她今日有别的目的,心头虽不快,却也按下了。 她亲亲热热地拉了夷珠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与她话家常。 女眷们有心结交夷珠,也见缝插针地说着好听的话。 期间,有女眷向夷珠问起了画的事情,大有向她购买的意思。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不甘落后。 这可是与夷珠结交的最便利途径。 夷珠被太多人围着询问画的事情,一时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小孩几次想靠近,都被女眷们挡着了,便有些气闷地坐在椅子上吃点心。 但是气归气,想到那是娘亲的生意,便也乖乖地没有闹腾。 碧清和叶雯看到这个阵仗,便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碧清姑姑,我渴了。” 吃了一会儿糕点,小孩嘴里发干,便伸手向碧清。 碧清便端了桌上的茶水给他。 小孩足足喝了一杯,才罢手。 没多久,宴席开始了,围着夷珠说话的女眷们这才散开。 夷珠走回到小孩身边,牵了他的手一起入席。 各色佳肴,陆续上了桌。 夷珠给小孩夹了好几样他爱吃的菜。 然而这次,小孩只吃了两块肉,便突然抱着肚子,呻吟了声,小脸也是煞白煞白的,额头还冒着冷汗。 夷珠见状,吓了一跳,忙将他扶住,“你怎么了?” “珠珠……我肚子好疼……”小孩有气无力地倒在她怀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中毒 夷珠面色大变,慌忙将他抱了起来,冲夷灵喊道:“快请太医,小王爷肚子疼。” 夷灵也是面色一慌,忙冲丫鬟吩咐道:“快请太医!” 说罢,便匆匆离了席,想帮夷珠抱小孩。 小孩连忙抱紧了夷珠的脖子,抗拒之意明显。 夷珠见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转头道:“多谢姐姐,我能抱得动,烦请让人快点收拾厢房,好让小王爷躺一会儿。” 夷灵面上掠过一丝不快,转头吩咐下人,“听到没,还不快去收拾厢房?” 下人连忙去了。 这一变故,令宴上女眷们都惶惶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肚子疼了?” “好像不是普通的肚子疼,小王爷的面色寡白,还冒着冷汗……” 有女眷小声嘀咕。 夷珠已抱着小孩去了厢房。 夷珠刚要将他放到榻上,小孩却攥紧了她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珠珠……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夷珠心疼坏了,尤其看到他面色煞白煞白的,更是心如刀绞。 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便自己在床上坐了下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碧清,快去看看太医来了没?” 碧清也是吓坏了,闻言,急忙出去了。 在这节骨眼,夷灵好像也是吓坏了,嘴里一直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王爷不会有事吧,天哪,人是在景王府出的事,一会儿渊王……” 夷珠见她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吵得小孩更不舒服了,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便忍不住斥道:“你能不能闭嘴,安静一点?” 夷灵一愣,旋即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这个贱种,竟然敢朝她吼? 不过这口气,她还是忍了下来。 一会儿渊王来了,夷珠这蠢货,哭都来不及,就让她再嚣张一会儿,又何妨? 夷珠没去管她,接过叶雯端来的热水,拿勺子舀了,一点点喂进小孩的嘴里。 然而小孩才喝了两口,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即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乐乐——”夷珠吓得扔了手里的碗,白着脸,扭头吼道,“太医呢,太医为什么还不来?” “我去看看。”叶雯也吓到了,急忙就要往外冲。 这时碧清跑了进来。 “小姐,太医来了。” “快,太医,小王爷晕过去了。”春喜很是殷勤地将太医扶到床前。 太医是匆忙赶来的,急喘了口气后,便俯身给小孩检查起来。 看着昏过去的小孩,夷珠全身僵硬,面色苍白,手脚冰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么可爱有朝气的孩子,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她心里很疼很疼,恨不得替他承受这病痛。 “丁太医,小王爷不要紧吧?”夷灵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 太医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说:“小王爷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了?”夷灵大惊失色。 屋里其他人也一样。 夷珠眼前一晕,若非本就坐在床沿的,怕是要栽倒,可饶是如此,她的面色也极其难看,看着小孩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是中毒了。”丁太医叹了口气。 夷灵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中的是什么毒?” 这时,裴渊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俱是一惊,扭头看去,便见裴渊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顾潜和赵公公,以及裴辰景等人。 赵公公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床前。 看着夷珠怀里昏迷不醒的小主子,心疼又自责。 都怪他,若他不离开,小主子也不会遭这个罪。 “灵儿,究竟怎么回事,狐儿怎么会中毒?”裴辰景着急地质问夷灵。 夷灵见他这样,心里不舒坦极了,摇着头道:“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是与二妹一起的,突然就肚子疼,刚才还昏过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瞥了眼裴渊。 裴渊已走至床前,俯身查看了儿子的情况后,侧头看向夷珠。 坐在床沿边的女孩儿,面色苍白,紧紧抱着儿子,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一无所觉,让人觉得分外心疼。 裴渊顿了下,薄唇轻抿,旋即轻声唤道:“夷珠?” 夷珠听到声音,反应有些迟钝地转过脸来。 在看清是他时,她精神一振,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王爷,快让太医给小王爷解毒,他不可以有事的……” 裴渊垂眸看了眼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神情怔了下,随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指尖,温声安抚道:“别担心,乐乐不会有事。” 夷珠这时候,全副心思都在小孩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整个人慌乱极了,“可是太医说乐乐中毒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毒。”裴渊依旧温声安抚,而后,转头看向丁太医。 “是不是,丁太医?” 丁太医正从医箱里取了解毒丸出来,闻言,连忙点头附和,“王爷所言甚是,小王爷虽然中了毒,但所幸并不是什么剧毒,普通的解毒丸,就可以解了毒性。” “可听到了?”裴渊看向面色苍白的女孩。 夷珠这才稍微放了心。 很快,丁太医便将解毒丸,喂进了小孩的嘴里。 “王爷放心,解毒丸已喂,一刻钟后,毒性解了,小王爷自会醒来。” 裴渊点头,“有劳丁太医了。” “微臣份内之事。”丁太医垂首。 “小王爷到底中了什么毒?”这时,夷灵急声问道,“今日我家王爷生辰,宴上的食物,我都有让人仔细检查的,应该不至于是食物中毒吧?” 丁太医摇头,“根据微臣诊断,小王爷的确不是食物中毒,但因为什么而引起的中毒,微臣还要再进一步检查。” 夷灵点点头,“那请丁太医还是尽快帮忙查出来,看看究竟是哪个狼心狗肺之徒,胆敢害小王爷。” 丁太医刚要说什么,这时,他鼻子动了动,皱眉打量了一圈屋子,又看了看屋中众人。 最后,他忽然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叶雯。 叶雯吓了一跳,“丁太医你……” 丁太医看了她眼,然后面色凝重地扯下了她腰间的香囊。 凑到鼻间一闻,他面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栽赃陷害 叶雯惊住,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回道:“没什么啊,就是一些普通的干花……” 丁太医面色难看地说:“普通的干花?可我分明从中闻到了钩吻的气味。” “钩吻是什么?”夷灵问道。 丁太医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香囊,将里面的干花全都倒在了桌上,然后用手指拨了拨,“果然是钩吻!渊王,老臣明白小王爷为何中毒了。” “钩吻?那是什么?”众人不解,可也听出来一些不对劲,目光质疑地看着叶雯。 叶雯也察觉到了不妙,攥紧了掌心。 丁太医从那堆干花中,拿起一片花瓣来,解释道:“此物叫钩吻,含有剧毒,但它却略带香味,人闻久了后会头晕目眩,还会致人发热、呕吐,严重者更是会出现心律失常,引起痉挛,并呼吸衰竭而死。” 众人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看向叶雯。 “所以,小王爷中毒,是因为此物引起的?”裴辰景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正是。”丁太医目光看向叶雯,“这位姑娘方才定是与小王爷待在一起,而小王爷尚年幼,体质不及我们成年人,所以这么小剂量的钩吻,仍能引起中毒。” 叶雯面色惨白,“不,我并不知道香囊里有这个东西……” 夷灵皱眉,“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害小王爷的?” 叶雯手脚冰凉,拼命摇着头,“不是我,我没有要害小王爷,我根本不知道这香囊里会混有这么剧毒的东西……” 夷灵怒声道:“这么剧毒的不西,可是从你香囊里找到的,你还敢否认?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用刑,才肯招了,来人!” 春喜带着人呼啦冲上来,就要去抓叶雯。 “住手!”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夷珠,突然开口,并看向裴渊,“王爷,叶雯不会害小王爷,那香囊,定是别人栽赃的!” 夷灵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赶在裴渊说话前,转头看叶雯,沉声问:“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那这个香囊是不是你的?” 叶雯看着那被扔在桌面上的香囊,迟疑了下,点头,“确实是我的,但我真没有要害小王爷,里面的干花,都是寻常的花……” 夷灵摇了摇头,看向夷珠,“二妹,你可听到了?她已亲口承认,这香囊就是她自己的。” “不,香囊是我的,但里面的东西,不是我放的。”叶雯急声反驳,目光看向夷珠,“珠儿,我没有,不是我……” “我知道。”夷珠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后,将小孩安置在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后,站了起来。 她目光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语气笃定地说:“这香囊虽是叶雯的,但她没有理由要害小王爷,今日之前,她甚至都没见过小王爷,是别人蓄意陷害她的。” 夷灵叹气,“我知道你与叶雯交好,但事关小王爷,你不能包庇她。” 夷珠看着她,突然笑了。 她终于知道,她邀请叶雯来的真正目的了。 她与叶雯交好,夷灵便故意栽赃叶雯,让人觉得,叶雯是受了她指使。 谋害王嗣,可是死罪! 夷灵这么做,分明是想让渊王治她死罪。 为了对付她,夷灵还真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思! 夷灵见她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心里很是厌恶,面上却难过地说:“二妹,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小王爷还躺在那里,尚未醒来呢。 眼下罪证确凿,那毒物就是从叶雯的香囊里搜出来的,众目睽睽,你就不要再包庇她了。” 说着,她目光看了眼裴渊。 然而裴渊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看起来很冷静,丝毫未动怒,更不要说要治夷珠的罪了。 夷灵眉头不易察觉地攥了攥掌心,心里不免有些慌乱。 裴渊为何这般冷静? 裴狐不是他的独子么,有人要谋害他,他应该雷霆大怒才是,眼下罪证确凿,他难道不是应该立即治夷珠和叶雯的罪么? 夷珠并不慌乱,反而冷静地说:“我笑是因为姐姐自诩聪明,却将我等当傻瓜。” “你这说的什么话?”夷灵一脸失望地说,“你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说你悔悟了,便要我们所有人都原谅你,现在又说这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下次,你再落几滴泪,我又还是得原谅你?” “你不用一直揪着我过去的事情打击我,企图混淆大家的判断力。我从前是做错了,但我并不会避讳,但是夷灵,你也并不比我高尚,特别是今日你设计的这一出,才真是处心积虑,阴狠毒辣!”夷珠一字一字道。 本来她并不想再与夷灵争什么,可她都已经处处避让了,她还这般相逼,尤其还给小王爷下毒,这让她无法容忍。 她要将她的面具彻底撕开。 夷灵面色一变,“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的是你!”夷珠面泛冷霜,“你今日特地请来叶雯,就是为了设计这一出,可是夷灵,你讨厌我,恨我,冲着我来就行,你为什么要给小王爷下毒?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胡说八道,下毒的是叶雯!” 夷灵瞳孔缩紧,袖下的手指,也紧张地握在了一起,“对了,你俩是好朋友,她下毒,肯定是你授意的,你要除去小王爷,这样以后渊王娶了你,你生的孩子,不就没人跟他争了? 夷珠,你可真是狠毒!我们夷家,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人?” 夷珠要被她气笑了,“做了坏事,还能倒打一耙,夷灵,你才真是阴险狠毒! 你与叶雯素无往来,这次景王生辰,却突然邀请她来,我原本以为,你之所以邀请叶雯,是怕我找借口不来,所以我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今日来这赴宴,你必定是要针对我,所以我处处提防你。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要给小王爷下毒! 你明知我与小王爷关系好,并因此,得了渊王的青眼,你便对小王爷下手,以此栽赃给我,谋害王嗣,这罪名可不轻,渊王和小王爷必定会厌恶我,甚至治我的罪。 这就是你设计这一出的真正目的!” 第一百三十章 夷珠反手一巴掌 少女年纪不大,但目光灼灼,加上语气笃定,以至于周身散发的气势,有些慑人。 夷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屋中众人俱都吃惊地看着她。 难道,夷珠说得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审视地看着她。 裴辰景更是沉下了脸,“夷灵,夷珠说的可是真的?下毒的人,其实是你?” 夷灵心头一颤,回过神来,佯装镇定,委屈道:“王爷,我可是你的妻,你怎么能听信夷珠的片面之辞?现在证据确凿,毒害小王爷的钩吻,是从叶雯的香囊里找出来的,她才是凶手啊。” 裴辰景见她不似说谎,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了。 夷灵见他这般,故意叹了口气,“而且珠儿是什么样的人,王爷会不知道吗?她一向如此,做了错事,死不悔改,喜欢往我身上泼脏水。” 裴辰景闻言,目光看向夷珠。 只见少女立于屋中,目光清湛,丝毫不惊慌。 他忍不住又有些迟疑了起来。 夷珠冷眼看着夫妻二人,而后,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道:“那香囊确实是叶雯的,但里面的钩吻草,是姐姐你放的啊。” 夷灵一惊,扭头怒声道:“你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说那钩吻是我放的,而且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原因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因为你要对付我啊,毒害小王爷,便可以让我万劫不覆。”夷珠也叹了口气,“只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钩吻确实不是你放的,但确是你指使人放的。” “你胡说八道……” “姐姐别急,我有证据的。”夷珠气定神闲地打断了她的话,“叶雯在进王府之前,曾因为没有帖子,而被拦在门外,为此还与贵府的下人起了些争执。 若我没猜错的话,叶雯香囊里的钩吻,就是那时候,被人放进去的。 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将当时守门的下人,全都叫来与我对质。” 这下,夷灵彻底慌乱了起来。 她眼神躲闪着,色厉内荏地骂道:“夷珠,你可真是狼心狗肺,枉我对还有期待,以为你是真的改过自新了,没想到,你仍是死性不改,这次更是直接对小王爷下手!现在东窗事发了,竟想栽赃到我头上?夷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夷珠并不理会她的叫嚣,而是转头看向裴辰景,“还请王爷下令,将今日巳时三刻,在府门前当职的下人,全都叫过来,并让人去搜查他们的住处。” 裴辰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与自己说话。 少女清澈潋滟的眼睛里,好像碎着珠光,璀灿耀眼。 一时间,裴辰景差点迷失在其中。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搜就搜?置景王府于何地?”夷灵怒声道。 裴辰景回过神来,刚要说话,他那一直未开口的兄长,这时却沉声命令道:“顾潜,去将今日巳时三刻在景王府门前当职的下人,全部押过来,并全力搜查他们的住处,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是。”顾潜领命而去。 听着门外呼啦啦走远的脚步声,夷灵心下一阵发寒。 她目光瞥了眼春喜。 春喜刚要悄悄溜出去,却被碧清绊了一脚,“哎哟”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怎么,是想偷溜出去,消灭证据吗?”碧清冷冷盯着她。 夷灵大怒,“碧清,你放肆!” “渊王和景王在此,竟还企图蒙骗王爷,去毁灭证据,春喜才放肆!”夷珠目光清冷地盯着她。 夷灵气炸了,克制住扇她耳光的冲动,忽然朝裴渊跪了下去,“渊王,夷珠虽然是我妹妹,但她毒害小王爷,罪不可恕,我实在愧对渊王,渊王不用顾忌我的面子,可直接发落了她,她犯下如此罪行,夷国公府,也不会包庇纵容她的。” “渊王明察,我家小姐那么喜欢小王爷,还特地为他画了一本画册,她怎么可能会毒害小王爷?分明是景王妃蓄意栽赃陷害,还请渊王明察啊。”碧清也连忙跪下地去。 叶雯这会儿已冷静了下来,也在她旁边跪了下来,“渊王,珠儿没有毒害小王爷,那香囊里面的钩吻,确实是别人放进我香囊,企图栽赃陷害我们的……” “证据确凿,你们还想抵赖?这里可是景王府,容不得你们撒泼!”春喜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撕扯二人。 却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扭住了她欲打人的手,并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又响亮。 春喜被打懵了,回过神来,又惊又怒,“二小姐,你……” 夷珠一把将她推开,声音冰寒,“春喜,我的人,容不得你打!” 赵公公惊讶地看着她。 乖乖,夷二小姐今日的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眼下这教训下人的气势,令人不可小觑。 裴辰景也看得呆住了。 夷珠……总是让他意想不到。 可是这样的夷珠,却丝毫不让人讨厌。 看着女孩儿一副护着朋友和丫鬟的气势,裴渊眸内划过笑意。 “渊王,您也看到了,夷珠这般无法无天,当着您和景王的面放肆,实在不将你们放在眼里,可恶得很,还请渊王将她发落,为小王爷讨回公道。”夷灵痛心疾首地说。 裴渊敛了笑意,垂眸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景王妃不必着急,本王已让人去提审下人了,一会儿,真相便能水落石出。谁是被冤枉的,谁是凶手,很快会揭晓!” 夷灵一听,袖下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 渊王这是摆明了相信夷珠,不信她。 而且他直接派了他自己的人去提审下人。 她听裴辰景说过,渊王手下这个顾潜,年纪不大,但手段酷厉狠辣,就没有他审不了的人。 而但凡落入他手的人,再嘴硬也没有用。 不出一刻钟,必会全盘托出。 想到此,夷灵心沉谷底。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夷珠那个蠢货,竟变聪明了,并且,她还低估了渊王对她的重视。 涉及到小王爷,她以为渊王会雷霆大怒,没想到他仍旧那么冷静,并没有在发现叶雯香囊里有毒草时,将她和夷珠发落。 夷灵心头震颤,全身发凉。 第一百三十一章 裴渊的偏袒 “珠珠……你为我画了画册?”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夷珠听到了,第一时间冲到了床前。 果见小孩已经醒来了,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只是小脸依旧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还很虚弱。 “乐乐……” 夷珠心里一疼,眼泪滑落,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小孩眨了眨眸,有些受宠若惊。 反应过来,他抬起手,笨拙地给娘亲擦泪,并安抚道:“珠珠,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夷珠看着他依旧苍白的小脸,更加心疼了,同时也更加自责歉疚。 小王爷是受了她的连累。 夷灵要对付的是她,却让小王爷受了这番罪。 想到此,她的眼泪扑簌簌滚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别哭,不是你的没错……”小孩心疼坏了,连忙又给她擦起了泪。 夷珠将他的手,握进掌心里,刚要说什么,肩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掌,并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今日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勿要再自责。” 夷珠身子一僵,缓缓转头,竟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眸。 而对方的手,正落在她肩上。 她卷翘浓密的睫毛,眨了眨。 “渊王……” 裴渊目光落在她尚挂着泪珠的小脸上,手指动了动,最终却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声音低沉温润,“本王会给你一个公道。” 夷珠困惑。 不是该给小王爷一个公道吗? 一刻钟不到,顾潜便押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是血,显然已经用过刑了。 但夷灵还是一眼将那人认了出来。 她面色煞白如纸,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如何?”裴渊沉声问。 不等顾潜回话,那人已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并额头触地,用力磕起头来,“渊王饶命啊,不关小的事,这一切都是景王妃指使小的干的,小的并不知道是为了害小王爷,小的只以为景王妃是想捉弄那叶三小姐……” “你胡说,本王妃根本不认识你,你休要攀咬我!”夷灵面色吓人,大声反驳。 “小的句句属实,确实就是景王妃指使小的干的,还请渊王明察。”那下人说完,又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这是从他屋里搜出来的钩吻。”顾潜将一个纸包呈到裴渊面前。 丁太医连忙上前确认,“这确实是钩吻。” 裴渊闻言,将东西递给了他,“丁太医处置了吧。” “是。”丁太医应了声,忙将钩吻拿出去了,免得损害小王爷身体。 “渊王,那钩吻正是景王妃身边的春喜给小的。”下人见状,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罪证确凿,景王妃还要狡辩吗?”裴渊声音淡淡,却冰凉慑人。 “没有,不是我……”夷灵哆嗦着唇,摇头否认,想到什么,连忙转身膝行到裴辰景面前,拉着他的袍角道,“王爷,你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害小王爷?是有人陷害我啊……” 裴辰景垂眸看着她,面上已没了笑意,“那你倒是说说看看,是谁要陷害你?” “是夷珠,一定是她!她跟我素来有怨,她这是想害死臣妾啊……”夷灵立即道。 “本王不知,二妹这么有能耐,能在我们府上,指使我们的人,设计陷害你?”裴辰景怒声道。 他又不是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会不明白。 “定是她与这狗奴才勾结在了一起啊……”夷灵声泪俱下,好不可怜,“她是见不得我好,想我被王爷厌弃啊……” 裴辰景闭了闭眼,用力扯回了袍角,“夷灵,想不到你如此歹毒,为了私人恩怨,竟然毒害小王爷,如今真相大白,你还要攀咬别人,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害小王爷,都是别人陷害臣妾的……”夷灵嘶声大喊,随后,身体摇晃了下,整个人昏倒在地。 春喜连忙爬了过去,将她扶起来,“王妃,您不能有事啊,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裴辰景一愣,“孩子?” 春喜哭道:“王爷,日前王妃经由郎中诊断,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她愣是忍着没有告诉您,就是为了在今日王爷生辰这一天,告诉您,好给您一个惊喜…… 没想到,王爷却宁愿相信别人,也不肯信王妃,王妃该有多伤心啊……” 裴辰景面色一变,也蹲下身去,将夷灵扶了过来,并伸手轻拍着她的脸。 “灵儿,你快醒醒,本王不知你已有身孕,你可万不能有事……” 他话音未落,便见斜地里伸来一根银针,直接在夷灵的人中穴扎了一下。 裴辰景额角青筋一跳,在看清是谁动作的时候,脸一沉,“顾潜,你这是做什么?” 顾潜抽回银针,不以为意地说:“景王妃这不是醒来了么?” 裴辰景低头一看,果见夷灵已幽幽醒转过来,立即惊喜地喊道:“灵儿,你可算醒了。” 夷灵心里怒焰翻腾,被扎的那一下,疼死她了,偏偏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见裴辰景看着自己,她便扶着头,一脸茫然地说:“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刚晕过去了。”裴辰景心疼地说,“你真傻,有了身孕,怎么不及时告诉我,万一你有个闪失,孩子也……唉。” “臣妾只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嘛。”夷灵顺势扑进他怀里。 “既然丁太医正好在这里,便给景王妃,把把脉,可别有事才好。”这时,裴渊忽然发话。 丁太医连忙进来,上前给夷灵诊脉。 片刻后,丁太医道:“禀渊王、景王,景王妃确实怀了身孕。” 裴辰景大喜,转头看向裴渊,“皇兄,灵儿是真的有喜了。”说着,便要将她抱起来。 裴渊却不紧不慢地说:“景王妃虽然怀有身孕,但她谋害裴狐,是不争的事实,如此毒妇,不配为王妃,自今日起,夺去王妃封号,打入宗人府,待诞下王嗣后,再重新发落!” 夷灵脸上的笑意僵住,遍体生寒。 裴辰景初为人父的喜悦,也瞬间凝固。 反应过来,他转身看向裴渊,请求道:“皇兄,念在灵儿初犯,又怀了身孕,皇兄能不能从轻发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发配宗人府 “你这个王妃,蛇蝎心肠,阴险毒辣,才初犯,便敢对吾儿下毒手,并嫁祸于人,若是再给她机会,她岂不是要心存侥幸,下次再犯? 本王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她从轻发落,否则,本王顷刻要她人头落地!宗人府,已是本王最大的仁慈!”裴渊语速缓慢,却不容质疑。 屋中一片死寂。 裴辰景说不出话来。 夷灵面色惨白,“王爷,臣妾怀了身孕,不能去宗人府啊……” “父王,孩儿好疼啊……”这时,小孩突然痛吟一声。 裴渊面色微变,沉声道:“裴辰景,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裴辰景一凛,不敢再求情,一脸颓丧,“臣弟明白了,这便送夷灵去宗人府。” “王爷,臣妾不能去宗人府,我会死的……”夷灵哭喊。 可裴辰景压根不愿理会,或者说,是逃避。 夷灵罪证确凿,谋害皇兄的孩子,他怎好意思再开口求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被吵得烦了,裴辰景吼了一嗓子。 夷灵惊住了。 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未曾见过他发怒的样子。 加上是自己理屈,当下便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赵敬,送夷氏去宗人府。”裴渊命令。 “是。”赵公公立即应下。 裴辰景闻言,面子有些挂不住。 皇兄这是不信他呢。 “夷大小姐,请吧。”赵公公上前道。 夷灵面如死灰,可看向夷珠的目光,却像是淬了毒一般。 她便是被废除景王妃的封号,去宗人府,她也还是夷家的嫡女,更何况,她腹中还有裴辰景的孩子,等她生下儿子,不愁不能恢复景王妃的身份。 毕竟,太皇太后是极看重子嗣的。 只要那个秘密守住,夷珠便永远只能是身份低微的庶女。 她垂下的眸中,闪过冷意。 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 早已经雇了杀手,将柳氏解决掉。 今晚,柳氏便会带着她的秘密,去到地府。 她应该不会怪自己的吧? 毕竟,她为了让自己成为嫡女,可是费尽了心思。 就在她跟着裴辰景和赵公公要往外走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且慢!” 众人一怔,抬头看去,便见本该在宫中的凤太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她,夷灵心里一喜,忙奔上前去,“太后,臣妾冤枉的,您快救救臣妾……” 凤太后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哀家知道,勿急。” 夷灵对上她的目光,突然便放下心来。 虽然她与凤太后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她今日突然出宫来到景王府,肯定不是巧合。 她有救了! 安抚完夷灵,凤太后目光转向裴渊,红唇轻启,“渊王,你误会景王妃了,她确实没有栽赃叶雯,谋害小王爷,栽赃叶雯的,是另有其人。” 裴渊眉间一片森凉,“已经罪证确凿,确实是夷灵所为,凤太后若想包庇她,今日怕是来错了。” 凤太后摇摇头,“渊王莫急,哀家并不是包庇夷灵,而是不想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裴渊语气讽刺,“想不到凤太后这般公正无私,那怎么没看你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百姓翻案?” 凤太后这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不禁冷哼一声,道:“渊王不必激怒哀家,哀家说夷灵是冤枉的,并不是空口无凭,哀家是带了证据来的。来人!” 她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侍卫,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叶雯看清尸体后,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夷珠这时也看清了那具尸体。 竟然是叶轻。 叶轻死了? “此人,是叶侍郎的小女儿,名为叶轻。” 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凤太后缓缓开口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叶雯。 叶雯亦是一脸震惊。 凤太后笑吟吟地看着她,“叶三小姐对叶五小姐应该不陌生吧?” 对上她没有笑意的眼睛,叶雯心里冰冷发寒。 她绝对想不到,早上还趾高气昂,对自己冷嘲热讽,与自己起了争端的叶轻,此时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凤太后盯着她的眼睛,话家常般的语气道:“今早,这叶轻,可是与你起了争执?” 叶雯握紧了手指,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可又无法否认,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凤太后又道:“你们两起争执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将景王妃送给你的请帖,掉进池子里了?” “……是。”叶雯内心惶恐极了,怎么也想不到,叶轻竟然会死。 “她是故意弄掉你的请帖的。”凤太后叹了口气。 “她早已收买了景王府这个下人,所以在你来到景王府的时候,才会被拦下来,也是那时候,这个下人,趁乱将那钩吻,放进了你的香囊里,叶轻讨厌你,恨不得你去死,她设计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渊王治你的罪。” “不,不是叶轻,是夷灵,是夷灵想陷害臣女……”叶雯反应过来,急声反驳。 “别急,哀家说的话,可能不够有信服。”凤太后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不信的话,大可问问景王府这个下人。”凤太后含笑道。 “收买你陷害叶三小姐的,是不是叶五小姐?”凤太后看向那下人问道。 那下人刚张口,突然一口黑血便喷涌而出,下一刻,便倒地身亡了。 这一变故,令在场众人,纷纷吃了一惊。 夷珠也吃惊,但她第一时间,便去捂住了小孩的眼睛,不想他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凤太后似是也吃了一惊,震惊道:“他竟然畏罪自杀了……” “够了!”裴渊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你该不会以为杀了两个人,就可以替夷灵洗清罪名了?” 凤太后叹了口气,“渊王怎么这么说,哀家何至于做这样的事情?小王爷无故中毒,哀家也心疼的很,但不能因为这样,便冤枉好人啊,而且夷灵腹中,可是还怀着景王的骨肉,渊王心疼自己的孩子,难道景王就不心疼了吗?” 裴辰景闻言,嘴唇动了动,看向裴渊。 夷灵更是适时地啜泣起来,“太后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真是被冤枉的……” 裴渊看着几人蹩脚的演技,着实感到好笑,“听过死无对证四个字么?人已经死了,自然什么都由你们说,不必做戏了,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抵赖。 赵敬,还愣着做什么,送夷氏去宗人府!” 先更新到这里哈,晚安~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斗不过渊王 夷灵一慌,看向凤太后,“凤太后,快救救我……” 凤太后眸底闪过阴霾,是没有想到,裴渊这般不给她面子,她恼恨极了。 好在她还另有准备。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笺来,“这是从叶轻身上找到的,上面写得很清楚,交代了她与这景王府下人勾结的过程,那钩吻,也是她给这下人的。 人证、物证俱在,渊王还要冤枉好人么?” 说罢,她将手里的信笺,递向裴渊。 夷珠听着她这瞎话,抿紧了唇。 这件事情,早已真相大白,确实就是夷灵所为,凤太后为何还要横插一手,包庇夷灵? 她口口声声说渊王冤枉好人,明明是她为了给夷灵脱罪,草菅人民。 叶轻突然的死去,以及景王府下人的突然暴毙,绝对不是意外。 她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实在可恶。 她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见裴渊突然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她竟看懂了他的意思,立即闭了嘴。 裴渊看也未看凤太后递来的信笺一眼,语气沉冷,“人都死了,你在这里跟本王说,人证、物证俱在?哪来的人证?哪来的物证?嗯?还是说,凤太后是在宫中待得太久,脑子坏掉了?” 凤太后面色一变,“裴渊,你……” “滚回你的宫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裴渊负着手,表情淡淡的,但语气却威严慑人。 满屋的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看凤太后此时的面色。 凤太后气得身子发抖。 她堂堂当朝太后,竟被当众这般训斥,简直奇耻大辱。 “哀家是太后,裴渊,别忘了你的身份,你这是以下犯上?”她怒声道。 “不清楚自己身份的,分明是凤太后你。”裴渊语气缓慢,却极具压迫,丝毫未将对方放在眼里。 凤太后怒不可遏,厉声道:“哀家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后,你这般顶撞哀家,是想被弹劾?” “想被弹劾的,分明是凤太后你!”裴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无律法,草菅人民,为罪人开脱包庇,凤太后想被怎么弹劾?” 凤太后面色阴沉无比,丝毫没了方才来时的从容自信,涂着凤仙汁的鲜红指甲,用力攥紧了帕子。 所有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的时候,忽听凤太后冷笑了一声,“裴渊,今日之事,哀家记住了。” 话落,一阵脚步声传来,竟是凤太后带着宫人走了。 “凤太后……”夷灵惊恐大叫。 可这次,凤太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夷灵跌坐在地上。 她完了…… 凤太后根本就斗不过渊王。 “夷氏,走吧。”赵公公道。 夷灵歇斯底理地吼叫,“不是我做的,你们不能将罪名扣在我头上……”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她,便连裴辰景,也没再说话。 赵公公叫来两个太监,将夷灵抬了出去。 裴辰景看了看皇兄,又看了看夷珠,心里很是惭愧。 但夷灵腹中怀了他的骨肉,他不能不管。 他很快跟着去了。 闹剧终于结束,顾潜安排了人将叶轻和那下人的尸体,抬了下去。 夷珠暗暗叹了口气。 凤太后所谓的人证物证,简直破绽百出。 也许,她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找一个名目,为夷灵开脱罢了。 奈何裴渊并不买她的账。 只是凤太后临走时说的话,她心里有些担忧。 她毕竟是当朝太后,裴渊这般拂却她脸面,会不会有麻烦? “珠珠别担心,区区一个凤太后,父王还不看在眼里。”小孩似乎看出来她的担心,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夷珠闻言,压下心底的担忧,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问:“还疼么?要不要躺下来?” “有珠珠抱着,我就不疼了。”小孩紧紧挨着娘亲。 夷珠笑了下,“那我抱着你。” 小孩“嗯”了声,偎进她怀里。 娘亲的怀抱好舒服、好柔软啊。 他心里一阵满足。 可这时,裴渊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了小孩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是舒服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会累到夷珠?她一直为你担心,精神紧绷到现在。” 夷珠连忙道:“王爷,不要紧,我没事的……” 小孩却已经乖巧地从她怀里起了身,“珠珠,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我也得回去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夷珠刚要再说什么,这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怒声质问:“夷珠,你为何又要害我姐?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坏,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 夷珠一怔,抬眸看去,见是夷默,眉头蹙了下,淡淡道:“我没有害她,是她咎由自取。” “你害了人,还敢这样说?”夷默怒不可遏,整个人要冲过来,却被顾潜一脚踹在膝盖骨上。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 “你!” 顾潜抱着佩剑,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渊王面前,岂容你放肆?” 他眼神倨傲,还隐有不屑。 夷默本就在气头上,见状,都要气疯了,突然一个扫堂腿,狠狠踢了过去。 顾潜挑眉看了他一眼,轻轻松松便避开了。 夷默年轻气盛,一击不成,并不作罢,再次出招攻击。 夷珠见他如此没有眼力见,在渊王面前,也敢这般放肆,当即大声喊道:“夷默,你再放肆,回去我定禀明父亲,关你禁闭!” 夷默动作一顿,被顾潜趁势一脚踩在了地上。 看着少年英俊的脸,被按压在地上,夷珠默默地挪开了目光,对裴渊道:“王爷,夷默他年纪尚小,不懂事,还请见谅。” 裴渊瞥了夷默一眼,有些意外。 这小子年纪不大,竟能在顾潜手里过上两招,功夫不错。 “无事。”他温声道,随后吩咐顾潜,“放了他!” 顾潜依言松开了脚。 被人连续两次放倒在地上,对夷默来说,简直奇耻大辱。 他不服地砸了下地板,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瞪向顾潜,“并不是我武艺不精,是你小子偷袭!” “兵不厌诈,输了便是输了。”顾潜抱剑而立,神情冷酷。 夷默气得心口起伏,手指点着他道:“你给我等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二人关系这么紧密 “再等十年,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顾潜不以为然。 夷默:“……” 气死他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嚣张的人! “夷默?”裴渊突然开口。 夷默闻言,心头一凛,上前行礼,“夷默拜见渊王。” “嗯。”裴渊点点头,“你是来为你姐姐打抱不平的?” 夷默终于想起来了正事,扬手指向夷珠,“我姐心地善良,才不会害小王爷,定是夷珠搞的鬼,还请王爷……呃!” 话未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 他捂着右手,骇然看向裴渊。 裴渊放下手,负在身后,“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若再教本王看到你对夷珠不敬,你这只手,便可以不要了。” 夷默握紧了拳头,满心不服。 但对方可是当朝渊王,而且,他刚刚竟然没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 裴渊并不在意他服不服,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即可。 “还有,今日的事情,已罪证确凿,的确就是夷灵一手设计,想嫁祸夷珠。你们夷府的人,眼睛有多瞎,本王不想管,但本王若听到你们找夷珠麻烦,本王势必不会坐视不管。” 夷默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却愣是没敢再吭声。 裴渊的明显相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夷珠自然也感受到了。 惊讶之余,她心里有种很特别的感受。 头一次被人这么护着,她心里感到暖暖的。 “多谢王爷信任夷珠。”她上前道谢。 看着才到自己肩膀处的女孩儿,裴渊顿了下,突然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不必谢。” 夷珠愣在原地。 美眸呆呆地望着他。 裴渊嘴角愉悦勾起,“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吧。” 夷珠回过神来,垂下脑袋,“哦。” “珠珠,明日我再去找你玩。”被赵公公抱着过来的小孩,对夷珠道。 “明日我去看你吧。”夷珠想到他今日遭了罪,得好好养着才行,便如此道。 “好呀。”小孩目光晶亮,欢喜地点点头,然后朝自家父王伸出双手,“父王,孩儿身体微恙,抱抱孩儿。” 裴渊瞥了他一眼,见他小脸确实还有些苍白,倒是没有拒绝,单手将他抱了过来。 小孩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看着父子二人亲密的样子,夷珠会心一笑,心里很是满足和欣慰。 意识过来,她有些懊恼地蹙紧了眉。 为何看到父子二人关系这么紧密,她会觉得欣慰啊? 她又不是小王爷的娘…… 碧清和叶雯过来,簇拥着她出了景王府。 今日景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宾客们早就散了。 但仍有少数走得慢的。 看到夷珠跟在裴渊身后,无不在心里猜测,二人有什么关系。 “珠珠,你为我画的画册,明日记得带给我。”这时上了马车的小孩,突然掀开帘子,朝夷珠喊道。 “我知道,不会忘记的。”夷珠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我们明天见。”小孩挥了挥手。 “明天见。”夷珠亦是挥了挥手。 待渊王府的马车走远后,夷珠和叶雯、碧清也上了马车。 等马车驶动,远离了景王府后,叶雯和碧清这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小姐,大小姐真是恶毒,她竟然想害您跟叶雯小姐呢。”碧清想起来,便异常愤慨。 叶雯也是有些后怕,她握了握夷珠的手,自责地说:“今日这事情,也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竟让人将那要命之物,放进了香囊,险些给你惹来祸事。” “这哪里能怪你,别人处心积虑想害人,是防不胜防的。”夷珠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叶雯叹气,“我只以为夷灵跟你之间,只是意气之争,可没想到她心思那么恶毒,胆敢设计让小王爷中毒,这是欲置你于死地啊。” “好在渊王和小王爷都不信她的话。”碧清道。 夷珠闻言,感到很庆幸。 今日若不是渊王信自己,便是她巧舌如簧,也没有用。 “所幸渊王英明睿智,能辨别善恶。”叶雯想到当时的情况,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想起一事,她面色黯了下来,“只是叶轻她……” 想到叶轻,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叶轻会被卷进来,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叶雯,她心里很是不舒坦。 虽然叶轻总是找她和姨娘的茬,她也很讨厌叶轻,可真的有一天,看到她无端端死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叶轻,是被凤太后害的吧?”碧清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夷珠和叶雯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 刚才的情况,很显然就是凤太后为了给夷灵开脱,害死了叶轻和那王府下人。 只是夷珠有些不解。 凤太后的动作怎么那么快? 毕竟,裴渊才发落完夷灵,凤太后便来了景王府,还将叶轻的尸体也带来了。 除非,凤太后事先就知道夷灵的计划。 然后在夷灵计划败露后,赶来王府救她。 或许,凤太后也没想到,夷灵会计划失败吧,所以她临时赶来,而带来的证据,并没有说服力。 只是,为何凤太后要这般帮夷灵呢,甚至不惜得罪裴渊。 是不是夷灵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利用的东西? 夷珠百思不得其解。 碧清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重,便岔开话题道:“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他待小姐不一样?而且,他刚刚还护着小姐您呢。” 经她提醒,叶雯也想了起来,点头笑道:“是啊,渊王对咱们珠儿,很是特别呢。” 夷珠愣了下,旋即脸一红,“你们不要乱说,渊王信我帮我,完全是因为小王爷的关系。” “那也是特别呀,这可是独一份呢。”叶雯打趣道。 夷珠被她气笑了,“你净会瞎说。” “叶雯小姐,你怕是不知道吧,上次在太皇太后寿宴上,渊王说过要迎娶我家小姐的话呢。”碧清笑眯眯地说。 夷珠瞪了她一眼,“你又不在场,你怎么知道的?” “府里都传开了呀,奴婢又不聋。”碧清回了一句。 夷珠噎住。 叶雯惊讶道:“那就是确有此事了?” “那只是渊王的一句戏言,当不得真的。”夷珠无奈极了。 “渊王是什么人?他岂会拿这样的事情来开玩笑?你别蒙我。”叶雯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夷珠说要自请离府 “是真的,我没骗你,当时太皇太后有让我进宫陪伴圣驾的意思,渊王是为帮我脱身,才那样说的。”夷珠解释道。 叶雯闻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晶亮地看着她,“小珠珠,苟富贵,勿相忘啊。他日你若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姐姐。”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这哪跟哪?你想太多了。” “怎么会是我想太多?这是什么?”叶雯突然从她手里拿过那方青玉砚台。 夷珠一愣。 叶雯转而又取出那五百两银票,在她面前晃了晃,感慨道:“珠儿,这辈子,我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可都是沾了你的福,若不是你喜欢我这方砚台,渊王也不会花五百两买去,你可真是我命里的贵人。” 经她说起,夷珠也想起来这件事情。 渊王为何…… “就因为你喜欢,渊王眼也不眨地花了几百两,你觉得还是我多想了吗?”叶雯又道。 “是啊,这么说来,渊王对我们小姐,确实特别。”碧清附和道。 听着二人的话,夷珠心里一团乱麻。 “珠儿,你肯定会有个好前程的,太皇太后都想让你进宫伴驾呢。”叶雯由衷地说,以珠儿的才貌,迟早会入贵人的眼。 她对自己这个小姐妹,很有信心。 夷珠回过神来,白了她一眼,“你若想进宫,不如改天我去求了渊王,让你进宫陪伴圣驾,可好?” “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今年都十七了,是老姑娘了,皇上才多少岁啊?”叶雯笑不可抑。 笑了一会儿,她又认真地说:“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平平淡淡过完就好。” “放心吧,你跟傅姨娘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夷珠由衷道。 “嗯。”叶雯点头,继而晃了晃手里的银票,道:“钱真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五百两,我感觉有底气多了,我会想办法,尽快跟我姨娘脱离叶府的。” 夷珠想到死去的叶轻,突然有些担忧起来,“你回去后,要小心一点,叶夫人怕是会将罪责怪在你身上。”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叶雯并不担心,反正这件事情,牵扯了凤太后,谅叶夫人也不敢做什么,“反倒是你,那夷灵虽是咎由自取,但这件事情牵扯了你,你回去后,老夫人、夷国公、夷夫人,他们会不会为难你?刚才在渊王面前,那夷默尚且想找你麻烦……” 夷珠闻言,也敛了笑意,“祖母和母亲是明理之人,我回去讲清楚了事情缘由,她们应该不会怪我。” “话虽如此,但夷灵是嫡长女,是夷夫人唯一的女儿,你还是先要有个心理准备。若他们当真为难你,你便将渊王搬出来。”叶雯叮嘱道。 反正刚才在景王府,渊王表明了要维护珠儿的。 “好,我知道了。”夷珠不想她担心,便点头应允了下来。 “对了,我就在前面下车,我今日只向管事请了半天工,下午还得去云香楼上工。”叶雯道。 “好。”夷珠点头。 碧清吩咐了阿吉在前方停车。 到了地方后,叶雯又再三对夷珠叮嘱了一番,这才走了。 等她一走,马车重新起程。 眼见着快要到国公府了,碧清也担心起来。 “小姐,老夫人和夫人不会迁怒吧?” “应该不至于。”夷珠道,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并没什么底气,心里沉甸甸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好不容易与祖母关系亲近了一些,她真不希望因为此事,又变回从前那般。 还有夷夫人…… 她喜欢夷夫人,但经过今日之事,夷夫人怕是会讨厌她吧? 越想,她越没底气。 虽然她并没有做错。 “让阿吉绕去市集吧,我去买点东西。”她突然道。 碧清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问,依言去吩咐了。 然而绕市集走了一圈,夷珠也没有下车去逛的意思。 “还是先回去吧。”半晌,她绞着帕子道。 碧清闻言,握紧了她的手,“小姐不要害怕,奴婢会陪着小姐一起面对的。” “嗯。”夷珠回握住了她的手。 回到国公府后,不出所料,夷默已将景王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夷老夫人等人。 夷珠主仆刚进门,便被候在那里的下人请去了寿宁堂。 主仆二人到的时候,夷老夫人、夷国公、夷夫人、夷默,赫然在座。 看到夷珠回来,夷默按捺不住,张口要说什么,却被夷国公制止了。 “夷默,你不要说话,让珠儿说。” 夷默皱眉,可看着气定神闲,无事人般走进来的夷珠,他终是忍无可忍,大声道:“是她害的姐姐,还听她说什么?她搬弄是非,蒙蔽渊王,害姐姐被关宗人府,简直罪大恶极,应该赶紧将她送去尼姑庵才是。” 碧清闻言,很是生气,世子怎么这样啊,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明明就是大小姐的错,却这般说小姐。 她刚要说话,却被夷珠拉住了手。 她目光镇静地看着屋中众人,随后垂眸,“今日在景王府的事情,你们若信我,我便说,你们若不信,我一个字也不想再说,反正说了也没有用。” 夷夫人闻言,唇张了张,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又闭上了嘴巴,叹着气,没再看她。 夷老夫人却被气笑了,“你这个丫头,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脾气倒是大。” 夷珠绞着帕子,“非是我脾气大,只是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夷灵想害我,结果阴谋败露,被渊王发落于宗人府。 夷灵是夷府嫡长女,向来又得你们喜欢,而我只是一个庶女,在府中本就可有可无,甚至是多余的,加上从前性子蠢钝,做了许多错事,你们自然更愿意相信,今日之事,是我对夷灵的报复。” 众人闻言,俱都沉默。 这次,连夷默也没再说话。 夷珠明白自己所言,说对了,他们确实是那般想的。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 但其实也不能怪他们。 若她是他们,怕也会那般想。 毕竟,一个是嫡长女,一个则是有例可循的庶女。 “没关系,若你们不想再看到我,我可以自请离府,永不再回来。”半晌,她出声打破了沉默。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夷珠被立为嫡次女 夷老夫人闻言,霍然抬眸看她,有些被气到了,“你这个丫头,说的什么话?我们可什么都还没说,你却自己给自己定了罪。 没错,今日之事,我们确有疑虑,毕竟我们也不在场,没有亲眼看到。但你至少可以先将事情的缘由,都仔细跟我们说,要如何定夺,自有我们这些长辈商榷,而不是你在那里负气地说要离开国公府,永远不再回来。” 看着红了眼圈的女孩儿,夷国公张了张嘴,终是道:“今日之事,若真是夷灵做的,她便是嫡女,我们也不会偏袒于她。” 夷夫人叹着气道:“听闻灵儿被发落宗人府后,我这心里,确实难受,但我们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倘若今日之事,当真是灵儿自己设计的,我们也无话可说,但珠儿你切不可说出那样负气的话。” 不知为何,听着这丫头说自己是多余的,是可有可无的,她这心里,竟然像被针扎了般难受,比起方才听闻夷灵被渊王发落宗人府,还要难受。 这丫头说话,怎么就那么诛心? 夷珠听着三位长辈的话,眼眶内泛起潮气。 她生怕自己软弱地流出眼泪,慌忙垂下头去。 夷默见三位长辈这般态度,都要气死了,“你们是怎么回事?夷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怎能因为她几句苦肉计的话,便相信了她?她今日害的可是我姐!” “闭嘴!”夷国公冷喝一声。 夷默非但没有闭嘴,还抬手直指向夷珠,声音冷厉,“你真是够厉害的,我姐堂堂景王妃,就因为你几句话,而被渊王发落于宗人府,现在又巧言令色地蒙骗几位长辈,夷珠,你可真是阴险毒辣!” 夷珠被他的话,气得心口起伏。 她知道,夷默一向是站在夷灵那边的。 自小到大都是。 他不分青红皂白,总是无条件信任她。 就连现在也是,明明是夷灵犯了错,他却看不到,还颠倒黑白。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在你看来,本王是那般昏聩之人?” 夷珠转头看去。 便见裴渊出现在门外。 她脸上露出惊愕。 他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吃惊。 “不知渊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夷国公率先反应过来,领着家眷,上前行礼。 裴渊信步走了进来,不过这次并未叫起,而是径直走到主座坐了。 屋中唯一没有行礼的是夷珠。 因为裴渊突然地到来,实在太令她惊愕了,她整个人愣在那里,没能反应过来。 裴渊见状,眸内有丝笑意,缓和了声音,“杵着做什么,坐!” 夷珠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家人,实在不好意思坐。 她绞着帕子,轻声道:“王爷可否先让我的家人起来?” “你的家人?”裴渊挑眉,神情有些诧异的样子。 夷珠瞪大美眸看着他。 夷老夫人和夷国公等人听了裴渊的话,脸上火辣辣的。 “赵敬,扶夷老夫人起来。”裴渊吩咐。 赵公公上前,亲自扶了夷老夫人起来,还将她扶去了座位。 “多谢渊王。”夷老夫人不甚自在地说。 裴渊直接无视了夷国公等人,直接道:“本王今日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不放心夷珠,果然不出本王所料,夷默这小子,当着本王一套,背着本王又是另一番嘴脸。 你觉得本王昏聩,不辨是非,随便几句话,都能将本王蒙蔽?” 夷国公还没从不放心夷珠那句话里回神,听得最后一句,霎时一惊,“王爷息怒,犬子不是那个意思……” “夷靖!”裴渊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教子无方便算了,却还一味替你儿子遮掩。夷默的愚蠢,夷灵的恶毒,都是你自己惯出来的!” 一句教子无方,将夷靖震在原地。 夷默也涨红了脸。 自小到大,从没人这般说他! “今日景王府之事,你们以为本王只是听信了夷珠的几句话,便判了夷灵的罪?其实不然。这件事情,人证物证俱在,确实便是夷灵一手设计的一出戏。 她心思歹毒,阴险毒辣,设计让小王爷中了毒,分明是想置夷珠于死地。 如此恶毒的人,你们却还想着偏袒? 实话跟你们说,今日若不是看在景王的面子上,本王当场便会要了她的命! 只是发配宗人府,已是她莫大的幸运!” 裴渊话落,夷府众人全部震慑当场。 赵敬适时地在旁边补充了事情的始末。 他说得很仔细,夷老人夫人等人,越听,面色越难看,心里更是惭愧到了极点,事情竟是如此,当真是夷灵的错…… “……若非景王求情,加上夷大小姐已有身孕,单凭谋害王嗣这条,便该罪令当诛。”说到后面,赵敬又补充道,“夷大小姐只是发落宗人府,是我家王爷仁慈,你们当庆幸感激,而不是在后面诽谤我家王爷!” 一句诽谤渊王,令夷家众人面色大变。 “还请王爷息怒,是我等愚昧无知。” 裴渊顿了下,突然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寡淡凉薄,“夷灵如此恶毒,夷默又那般蠢钝,依本王看,你们夷府的前景,着实令人堪忧。” 夷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叹着气道:“王爷教训得是,确实是我等教子无方,不过好在,还有一个聪慧的夷珠。 今日渊王在此,还请渊王做个见证,二女夷珠,聪慧大方,端庄得体,今日起,记在夫人司氏名下,立为嫡次女!” 裴渊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夷老夫人果然是夷府最聪明的人。 “本王常听人说,夷老夫人是个有智慧的人,今日得见,果然如此!”裴渊由衷道。 赵公公嘴角抽搐了下,低下头去。 论智谋,真是没人比得过自家主子。 今日这一趟,不但维护了夷二小姐,还顺带将她的身份往上提了提。 这下,太皇太后没话说了吧。 夷老夫人汗颜,“王爷缪赞了,老身就是个没有见识的老妇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夷珠:渊王真是个好人(三千字) 其他人,包括夷珠,俱都愣在了那里。 尤其是夷珠,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满眼不敢置信。 裴渊眸内划过笑意,随后却沉声提醒道:“高兴傻了?还不向你祖母磕头感谢?” 夷珠反应过来,有些纠结地看了他一眼。 她并不笨,知道祖母突然让她记在夷夫人名下,又立她做了嫡次女,是因为他的缘故。 裴渊见她杵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皱了下眉。 赵敬很有眼力见,上前扶了夷珠,“夷二小姐,快给老夫人磕头,一会儿你还要给夷夫人敬茶,从此以后,你便是夷夫人的女儿了。” 夷珠醒过神来,垂下眸子,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给夷老夫人磕了头,“承蒙祖母厚爱,珠儿必不让您失望。” 夷老夫人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好孩子,祖母相信你。玉梅,端茶来。” 玉梅很快端来了茶水。 而夷夫人此时也被赵敬扶到了椅子上坐着。 夷珠看着端坐着的夷夫人,深深吸了口气,跪了下去,然后接过玉梅递来的茶杯,高举过头顶,端给夷夫人。 “珠儿愚笨,此后,愿为母亲尽孝,侍奉左右。” 今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太多事情,夷夫人险些反应不过来,这时也是被动地坐在了椅子上。 可看着女孩儿规规矩矩地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母亲,给自己敬茶时,她神情忍不住恍惚了下,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女孩儿,本来就是她生的一般。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来,给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 夷灵才是她的女儿啊…… 可是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她面色黯了黯。 她不明白,夷灵怎么会变成那样? 她为什么要害夷珠呢? 夷夫人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真相大白,知道是夷灵自作自受,与夷珠无关,她心里没有了任何芥蒂,柔声道:“珠儿你是个好孩子,母亲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是莫大的福气。” 说着,她便欣然接过了茶杯,轻抿一口后,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玉镯来,套在夷珠腕上。 “今日太过匆忙,母亲没有准备,这只镯子,你且先带着,过两天,母亲再重新为你置办礼物。” 看着夷夫人温柔的神情,夷珠心里一暖,原本的顾忌,也烟消云散了。 她本来还担心夷夫人是迫于渊王的权势,这才勉为其难地接了她的茶,但现在看着,母亲好像也没有不情愿。 意识到这层,她心里生出欢喜,真心实意地说:“谢谢母亲。” “傻孩子。”夷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着二人,裴渊突然发现,二人的长相竟然十分相似。 他怔了下,忍不住道:“夷夫人与二小姐,这么看着,倒真像是一对亲母女。”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怔了下,朝二人看去。 这时才忽然发现,二人长相果然是出奇的像。 夷珠看起来,竟比夷灵更像是夷夫人生的女儿。 意识到这一层,众人都愣住了。 以往,可能是看习惯了,他们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时听渊王一说,竟也觉得二人确实很像。 夷夫人自己也愣住了。 陈夫人的话,再次飘进耳中。 以往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可这时听渊王也这么认为,她心里便有些微妙起来。 可想到什么,她心里立即冷却了下去,惭愧道:“让王爷见笑了,珠儿的生母柳氏,是妾身的亲表妹,因为两家母亲长得像的关系,所以我与柳氏也长得像,珠儿跟妾身像,并不稀奇。” 裴渊听到这里,便知这牵扯到了夷家的秘辛,便未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始终存着疑点。 因为那夷灵,与夷夫人长得并不像,这表外甥女比亲女儿长得更像母亲,实在是令人不起疑。 他将这件疑惑压了下来,“本王还有事,先告辞了。” 夷夫人将夷珠扶了起来,打算与众人一起送他。 裴渊却忽然道:“诸位留步,由二小姐送本王即可。” 众人闻言,止了步,目光看向夷珠。 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夷珠感到些微的不自在,但想到今日之事,多亏了渊王,他委实是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她得当面向他说声谢谢才行。 想着,她便垂了首,走上前去。 裴渊刚要抬步,目光瞥到一旁的夷默,顿了下,突然转头看向夷老夫人和夷国公。 “你们若是放心,夷默可交由本王。” 夷国公忙道:“王爷肯费心,自是求之不得。” 夷老夫人也点头,“多谢王爷。” 裴渊点点头,看向夷默,“走吧。” “去哪?” 夷默这会儿已经相信了今日景王府的事情,确实是自己的姐姐所为,他心痛又失望,整个人沮丧得很。 他实难想到,自己一向敬爱有加的姐姐,竟然那般恶毒阴险,简直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这时听说渊王要带自己走,他有些提不起劲来,只蔫蔫地问了一句。 “男儿自当投身沙场,为国效力,才不虚此生,你的武艺不错,本王想举荐你去军营。”裴渊道。 夷默眼睛一亮,一反方才的颓丧,精神大振,他单膝跪了下来,“多谢王爷。” 裴渊笑了下,“虽然是由本王举荐的你,但你还是要从最底层开始,能不能往上爬,就看你个人的本事了。” “夷默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少年目光灼灼,他本就想投身行伍,一展抱负,奈何家人觉得他年纪尚小,过两年才肯放他去。 现在有渊王发话,家人也无话可说了。 其实经了他刚才的表现,夷老夫人和夷国公早就意识到,不能再这么纵着他了,心里已经盘算,要送他去历练。 这时渊王开口,他们自然是乐意之至。 “嗯,看你的表现。”裴渊说完,吩咐顾潜,“送他去青甲营。” 青甲营三个字,让夷国公和夷默父子二人,俱是一震。 在场的女眷们可能不知青甲营是什么,但二人却知道。 尤其是夷默。 只因他一心想进的便是青甲营。 青甲营那可是每个欲从军之人,都想去的地方。 据说青甲营为渊王一手创建,在小皇帝登基之初,大梁并不太平,尤其是外邦,都想趁着大梁国力虚弱进犯大梁,进行瓜分。 便是那时,青甲军凭空出世,攘外邦,护卫大梁,将外邦打得溃散而逃,萎靡不振,令外邦再不敢来犯。 而青甲军统共就出现两次。 一次是大梁被外邦围攻之时,另一次则是藩王作乱。 那位藩王仗着自己的辈份高,想取而代之,发兵北下,差点打到了京城。 危急关头,青甲军再一次出现,将作乱的藩王荡平。 从此,山河无恙,天下太平。 民间有句话形容青甲军。 青甲一出,可护天下太平! 这并不是夸大其辞,青甲军确实有这个实力。 夷默几乎是听着青甲军的威名长大的。 他一直想进青甲军,为此还求过裴辰景。 但裴辰景一直没给他准确的回复。 没想到,这次渊王竟然亲自开口,要送他去青甲营。 这一刻,少年热血沸腾,眼中光茫暴涨。 却在这时,他的衣襟突然一紧。 他抬眸一看,竟对上了顾潜冷冰冰,没有表情的脸。 他瞬间皱起了眉,“你干嘛,又想打架?” 顾潜冷冷道:“我不跟手下败将打。” “谁是手下败将?”夷默气得哇哇大叫,挥开他的手,摆开阵势,“来,我们来比划一下,看谁才是手下败将。” 顾潜撇了下嘴角,却是没看他,而是纵身上了屋顶,“你若能活着从青甲营出来,再说!” 夷默哪里受得了他的激,立即纵身追了上去。 转眼的功夫,二人便已不见了踪影。 “夷世子的轻功不错。”赵公公夸了一句。 夷国公汗颜,“他也就这方面,稍能见人了。”说着,上前两步,对裴渊道,“今日之事,给王爷添麻烦了。” “无事。”裴渊道,好在夷家这几人也不是什么糊涂之人。 夷珠跟在他身后,出了寿宁堂。 她斟酌了一番后,快走两步,绕到裴渊面前,郑重其事地说:“王爷,今日之事,夷珠特别感谢您。” 裴渊停下脚步,看着身前神情认真,近乎虔诚的女孩儿,他顿了下,掀了下唇角,“你我之间,不必用敬称,随意一些。” 夷珠一愣。 裴渊见她面露困惑,嘴角勾了下,并未为她解惑,负手向前走去。 看着男人劲松般伟岸挺拔的背影,夷珠心里生出崇敬之情。 渊王真是个好人! 她知道,渊王今日是特地为她来渊王府的,他是担心她不能应付,怕祖母他们不信她的说辞,会为难她,所以才专程赶来,向祖母他们亲自解释今日之事。 虽然后面她觉得祖母他们应该也会信她的话,但还有一个捣乱的夷默在生事,她少不得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渊王的到来,仅凭几句话,便替她澄清,并让祖母他们信服了。 并且因为渊王的话,祖母还做主让她记在母亲名下,做了嫡次女。 夷珠今天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又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听到身后传来的女孩儿轻盈的脚步声,裴渊突然停下脚步。 等女孩儿走上来了,他才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日本王有空。” “什么?”夷珠不解地看着他。 今天又更新了一万多字哦,大家要多多支持,多多投票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渊王的意思,不容人忤逆 裴渊顿了下,“夷二小姐可还记得,尚欠本王一副画?” 经他提醒,夷珠这才想起来,上次自己说要为他画一幅画像的事情。 其实他不说,她都忘了。 想到自己答应过的事情,自己却不记得了,她不禁有些汗颜。 “臣女本也打算明日去贵府,既然王爷明日有空,那明日臣女便为您作画。” “嗯。”裴渊点头,幽深凤眸看着她,里面涌动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好像在克制着什么,顿了下,他声音低沉地补充了一句,“明日,本王会在府中等你。” 对上他的眼眸,夷珠一愣,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好在裴渊很快挪开了目光。 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夷珠暗暗吐了口气,可眉头却蹙了起来。 为什么她觉得渊王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她的时候,时常会让她产生错觉,并且心里慌慌的……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先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后,裴渊再次停下来,转头望着她,清冷的眸中,好像有细碎的光芒。 夷珠怔了下,屈膝行礼,“那臣女恭送王爷。” “嗯,本王走了。”裴渊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领着人走了。 目送男人走远后,夷珠又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此时寿宁堂。 屋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夷夫人忍了许久,刚才碍着裴渊在此,她不好表现出来,此时没了外人,终是红了眼眶,“灵儿怎么那么糊涂,做出那样的事情?” 夷靖面色也很难看。 夷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看夫妻二人。 此时指责二人教女无方,已经无用了。 因为说到教导,灵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今日闯下这样的祸事,她也有责任。 良久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们便忘了有这么一个女儿吧。” 夷夫人闻言,心里一沉,“母亲……” 夷老夫人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从上次她因为一点小事,便与你怄气,来了府上,也不去看你,我们便该看出来她人品有问题。 如今做出这样的事情,其实也不令人意外。她心中不将你这个母亲,放在眼里,现在出了事,你也不必担心,就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夷夫人难受不已,“可灵儿毕竟是我生的女儿,且自小到大,没有吃过那样的苦,我怕……” “是你生的又如何?她犯下那样的事情,以渊王的手段,若不是看在景王面上,怕是早就不能好了,现在被关入宗人府,就当是一个教训,能改便好,改不了,最好是远离她。”夷老夫人沉声道。 闻言,夷夫人说不出话来,紧紧揪着帕子,心里一团乱麻,对夷灵这个女儿,是既心疼,又失望,还有生气。 “她怎么就不好好做她的景王妃,非要去针对珠儿,现在好了,非但被废掉了景王妃的位置,怀着身孕,还被关入了宗人府……” 说到此处,夷夫人抹起泪来,心里疼痛不已。 是自己生的,又是自己教养大的,虽然女儿再不是,但那也是自己的骨肉。 她实在无法做到置若罔闻。 夷老夫人心里何尝不难受? 但她向来冷静,沉默了半晌后,便看开了,“我看她就是因为自小顺风顺水惯了,以至于心里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才敢那般放肆无畏,做出此等无法无天,恶毒狠辣的事来。事已至此,都别想了,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夷夫人张了张嘴,想为夷灵说句话,可想到她干的事,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气。 一直没说话的夷靖,这时开口道:“听母亲的吧,灵儿……那是她咎由自取,你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她谋害的可是王嗣,渊王如何能放过她?只是被关入宗人府,算是好的了。 这也怪我们,就像渊王所说,是我们……教导无方。现在,我们只盼她能改好,还有默儿……” 提起夷默,夷老夫人顿了下,继而道:“渊王愿意带走默儿,是看在珠儿的份上。” 夷国公夫妇怔然抬头。 “近段时间以来,珠儿这个孩子的表现确实不错,但若非渊王提点,我还没想过要将她立为嫡次女。”夷老夫人解释了一句。 珠儿这个丫头的改变,确实令人欣喜,她现在也挺喜欢那丫头,但她生母是柳氏,这是不可更改的。 当年柳氏被儿子赶走后,是她将其带回来的,这已经很对不起儿媳了,她自然不可能再将珠儿立为嫡次女。 但渊王的意思,不容人忤逆。 至于渊王为何要她将珠儿立为夷府嫡次女,背后的含义,却耐人寻味,他是想…… 夷夫人闻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亲放心,珠儿这个孩子,我也很喜欢,将她立为嫡次女,我并不介意,反而很欢喜。” “你能如此想,便好。”夷老夫人见她不介意,心里松了口气,提点道,“珠儿虽不是你亲生的,但我观她对你一向很敬重,有时候,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夷夫人点头,“我知道。” 回到倚梅院。 想着女儿夷灵的事情,夷夫人一脸愁绪。 夷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不担忧,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夫妻俩沉默着。 “我看你也累了,不如躺一会儿吧。”半晌,夷靖看着妻子,温声劝道。 夷夫人点点头,在丈夫的帮忙下,躺下休息。 靠在软榻上,她脑子里胡乱想了很多。 夷老夫人后面说的话,突然浮现脑海。 她慢慢地咂摸出一些想法来。 “你说渊王是不是真的打算迎娶珠儿?”她目光看向丈夫,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夷靖一怔。 夷夫人不等他说话,继续道:“看来上次寿宴上,他那句要迎娶珠儿的话,并不是戏言,渊王是动真格的,但是珠儿的出身摆在那里,原本挺喜欢珠儿的太皇太后,当场就变了脸。 为妾还好,做正妻,太皇太后万不可能答应。因此,渊王今日才会提点母亲,将珠儿立为嫡次女。”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给她沉重的一击 夷靖闻言,点头认同,“你所言不无道理。” 夷夫人叹了口气,似喜似忧,“想不到珠儿竟能入了渊王的眼。” 夷靖抿唇,没再多言。 长久以来,他对珠儿疏于照顾,加上她生母又是柳氏…… 想到什么,他握住妻子的手,歉意地说:“让你受委屈了。” 夷夫人怔了下,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刚刚在母亲面前说的话,是真心的。珠儿这孩子,我确实喜欢,看到她越变越好,我也是打心底为她开心……” 说到此,她顿了下,颇不是滋味地说,“只是柳氏那样的人,凭什么会有一个珠儿那么好的女儿?而我们的灵儿,却……” 夷靖道:“珠儿好,又不是柳氏的功劳,那是你跟母亲教导有方。” 夷夫人闻言,笑得有些牵强,“行了吧,你别安慰我了,珠儿,我虽然挺喜欢,但想到柳氏……我便不是那么上心。她如今这么好,我怎好意思认领功劳?” “那也不是柳氏的功劳。”夷靖皱眉道。柳氏那样的人,怎可能教得出珠儿这么好的孩子? 夷夫人看了他一眼,转而道:“珠儿现在是国公府的嫡次女了,她院子里得再加些丫鬟伺候,还有屋里的摆件,也该换好一些的,月例,也得再提一提。” “你看着办就行。”夷靖道。 “嗯。”夷夫人点点头,起身去安排了。 再说夷珠送走裴渊后,便回了院子。 她刚踏进院子里,碧清已带着院子里的下人,在候着了。 见她回来,立即上前向她道喜,“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这声恭喜,令夷珠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什么事。 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玉镯,摸了摸,心情也很是愉悦,扬起唇角道:“嗯,个个都有赏。” “多谢小姐!” 以碧清为首的下人们,个个满脸堆笑。 看着大家欢喜望着自己的眼神儿,夷珠顿了下,有些肉疼,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只得心塞塞地拿出钱袋,递给了碧清。 幸好院里的人不多,加上碧清,也才四个人。 “一人赏一两。”她交代道。 碧清笑着应了下来,拿着钱袋,一人给赏了一两。 不过走到一个丫鬟面前的时候,她顿了下,将钱袋收了起来。 那丫鬟见状,尴尬地收回了手,同时,心里打起了鼓。 碧清当作没看到,而是对其他人道:“小姐向来待大家不薄,今儿有喜事,又给大家发了赏钱,以后好日子会越来越多的,大家可要对小姐忠心,不可有异心!” “奴婢们定当竭力为小姐办事,对小姐忠心不二。”众丫鬟齐声道。 这是真心话,虽然小姐以前在府中没什么地位,但对她们这些下人,倒也不坏,加上如今小姐被立为了嫡次女,又得渊王看重,来日必定前程似锦。 她们自然更加的死心塌地。 “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不会亏待你们。”夷珠道。 “多谢小姐。”丫鬟们再次齐声应道。 “嗯,先下去吧。”夷珠点头。 “是。”下人应了声,刚要散去,这时,夷珠喊住了其中一个丫鬟,“小梅,你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正是那个没有发到赏钱的丫鬟。 那叫小梅的,目光闪了闪,却是垂首应了。 待其他人都下去后,夷珠目光落在小梅身上,淡淡道:“可知我想问你什么?” 小梅摇了摇头,“奴婢愚钝,不知道小姐问什么。” 夷珠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的,我姨娘被送去了静心庵,很有可能,这辈子便只能待在那里了。” 小梅闻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奉承地说:“二小姐前程似锦,到时候想接柳姨娘回来,怕只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你很希望她回来?” 小梅一僵,强笑道:“小姐这话说得,柳姨娘是小姐的生母,最盼着柳姨娘回来的,难道不是小姐您吗?” 夷珠摇头,“你错了,我并不想她回来。静心庵挺好的,姨娘若能在那里终老,也是一种福气。” 小梅面色变了变,附和道:“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夷珠坐在椅子上,打量了她一眼,“可我看你好像很失望啊。是不是我姨娘不出来,你就没有可以效忠的人了?” 小梅大惊,“小姐这是何意?奴婢一直以来效忠的人,都是小姐您啊。” “你是我名下的丫鬟,与我住在一个院子,但效忠的人却不是我。”夷珠淡淡道。 小梅吓得跪了下来,惊慌道:“小姐可是听了哪个嘴碎的胡说?奴婢一直以来效忠的就是小姐您啊。”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从实招来?”碧清在一旁呵斥道,“当小姐是那么好哄骗的?你做的事情,小姐早就知道了。” 小梅闻言,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不敢有了,忙道:“请小姐明察,奴婢真的没有做过背叛小姐的事情……” “若你将小姐的行踪,都告诉别人,也不算背叛的话,什么才算背叛?”碧清冷着脸道。 小梅一噎,结结巴巴道:“那都是柳姨娘关心小姐,这才让奴婢多注意小姐的行踪……不过奴婢保证,除了向柳姨娘禀报过小姐的行踪外,其他什么也没做。” 夷珠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大闹裴辰景和夷灵的婚礼一事。 怪不得那时夷灵早有防备,并给她沉重的一击,看来就是她身边这个奸细,出卖了她。 不知出于何故,姨娘很是喜欢夷灵,对她很是追捧,并处处维护,而小梅又被姨娘收买了。 那时,她对下人并没有什么防备,定是小梅发现了她的意图,告诉了姨娘,而姨娘又提醒了夷灵…… 重生以来,她对院中的下人多有防备,除了碧清外,都不让其他丫鬟进屋,所以小梅能打探到的有限。 但姨娘被送走后,小梅却很着急,关心姨娘能不能再回来。 她甚至与小玉私下里碰头了好几次,打听姨娘归来的事情。 她不知姨娘许了她什么好处,但这样的人,她并不想再留着。 第一百四十章 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小梅见她久不说话,心里一沉,连忙表起了忠心,“小姐,奴婢以后不会再将翠微院的事情,往外传了,还请小姐给奴婢一个改过的机会,奴婢定会对小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 “迟了。”夷珠淡淡道。 她刚要叫碧清领了她去找府中管事的,正在这时,林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过来了。 面对夷珠,林嬷嬷有些别扭和不自然。 没想到,从前被她瞧不起的庶小姐,竟有被立为嫡女的一天。 这可真是头一份。 “林嬷嬷这是……”夷珠当作没看到她的异样,出声问道。 林嬷嬷轻咳一声,指着身后的几个丫鬟道:“这几个丫鬟,平日里做事也尚算伶俐,夫人想到二小姐这里的人手可能不够使,便让老奴将她们送来了,要让她们做什么差事,二小姐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另外,夫人还让老奴,给二小姐的院里添置些摆件家具。” 说罢,她拍了下手,立即有几个粗壮的婆子,将东西搬了进来。 碧清等翠微院的一众下人看到了,无不高兴地捂住了嘴。 看来,夫人对二小姐开始重视起来了。 只有小梅很是悔恨。 当初就不该背叛二小姐,否则她也能跟着二小姐风风光光的。 那些婆子放下东西后,便有序地退了出去。 夷珠回过神来,心里没有一点波动,是骗人的。 虽然平日里夫人对她还不错,但她毕竟是庶女,吃穿用度都是有定数的。 如今她成了嫡次女,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便不一样了。 “林嬷嬷,替我多谢母亲。”她神情诚恳地说。 林嬷嬷见她这般,对她改观了不少,点点头,“老奴会的。那这几个丫鬟……” 夷珠目光打量了几个丫鬟一眼,道:“让母亲费心了,我这边人手实则也不少了,我就留两个吧,其他的由林嬷嬷带回去。” 林嬷嬷点头,“也行。那二小姐看看谁合眼缘,便让她们留下吧。” 夷珠“嗯”了声,目光在几个丫鬟身上看了一圈。 最后,她挑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壮实,又看着较忠厚的丫鬟,分别叫春华和秋实的。 “二小姐好眼光,这两个丫头是一对亲姐妹,别看二人长得粗壮了些,却有一把子力气,留在院中当个二等丫鬟,跑跑腿,挺好的。”林嬷嬷笑着夸了一句。 夷珠笑道:“那便要她们了。对了,我院中的这个丫鬟,我用得不是很顺手,麻烦林嬷嬷一并带走。”说着,她指了小梅一眼。 林嬷嬷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梅,这时听她这么一说,也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行,我一会儿就带走。” “有劳林嬷嬷。”夷珠说完,看了眼碧清。 碧清心领神会,送林嬷嬷出去的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二两银子,塞进了林嬷嬷手里。 “林嬷嬷为我家小姐的事情,跑前跑后,实在辛苦了,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林嬷嬷拿去吃茶。” 林嬷嬷怔了下,是没想到夷珠还能给她好处。 不过她向来忠于夷夫人,又非贪财之辈,自是不肯要的,便推辞了起来,“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为人奴才,做的事情,都是份内该做之事,怎能拿小姐的好处?” 碧清一张巧嘴也是了得,“我知道林嬷嬷向来正直,对夫人又忠心,从不收受别人好处,但这是我们小姐感念你的一片心意,日后还少不得要你帮衬一二。 林嬷嬷千万要收下,否则就是嫌弃我家小姐,看不起她,我家小姐日后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林嬷嬷叹气连连,“你这个丫头倒是会说话,今日我婆子若不收下,可就是看不起二小姐了。” 碧清笑着,顺势便将银子塞进了她袖子里,“林嬷嬷慢走。” 林嬷嬷拿了好处,浑身不自在极了,摆了摆手,带着余下的丫鬟离开了。 碧清返回了屋里。 “小姐,奴婢给了林嬷嬷二两银子,她开始不收,后面总算收了。”她笑道。 “辛苦了。”夷珠点点头,“对了,那春华和秋实,你看着安排吧。” 碧清迟疑了下,“夫人送来的丫鬟……可靠吗?” 夷珠知道她顾忌什么,宽慰道:“放心吧,夫人是个磊落的人,对这两个丫鬟,你不用有什么顾忌,尽管安排差事给她们。” 碧清闻言,心里的疑虑顿消,看着屋中多出来的名贵摆件,喜道:“小姐往后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夷珠闻言,笑了下,点点头,“嗯,一定会的。” 碧清想起来,拿出她前面给的钱袋,道:“对了,小姐,这是剩下的银子……” “这些你收着吧,遇到了要使的地方,你直接用,不必向我汇报。”夷珠道。 碧清有些愕然,“除去刚刚打赏出去的四两银子,这里还有十六两呢。奴婢身上放这么多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本该替我管着钱的,但我现在身上银钱不多,暂时不需要。这十几两便放在你那里,遇到紧急情况,你也不至于束手束脚。”夷珠道。 碧清感动得不得了,小姐怎么就这么信任她呢? “快收起来吧,别多想。对了,明日你还得去一趟字画行,替我将寒梅图送给李老板。”夷珠转而吩咐道。 碧清收起钱袋,点点头,“奴婢知道了,还有剩余的四十两,奴婢也会替小姐要回来。” “嗯。”夷珠点头,碧清办事,她向来放心。 处理了这些杂事,她走到桌前,给那幅寒梅图做最后的润色。 此时寿宁堂。 玉梅回来禀报道:“夫人让林嬷嬷给二小姐院里送去了几个丫鬟和各式摆件,以及平日所用的器皿。” 夷老夫人点点头,“夫人是个心胸开阔的。” 玉梅点头,“是的。” 夷老夫人这时突然叹了口气。 玉梅见状,上前给她捏着肩,问道:“老夫人可是还在为大小姐的事情,忧愁?” 夷老夫人摇摇头,“现在真相大白,确实是她咎由自取,我没什么好说的。” 夷家的女儿,竟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情,已经不止是丢脸掉份的事儿了,那是人品有问题。 她既敢做出那样的事情,便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不是担心大小姐,那老夫人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玉梅问。 第一百四十一章 裴渊要来提亲 夷老夫人摇了摇头,没说的是,她在为珠儿担心。 她如今被立为了嫡次女,渊王应该很快就会来提亲了。 本来孙辈能有这般造化,她该开心的。 但太皇太后不喜欢珠儿的出身,便是现在成了嫡次女,若日后真的嫁去了渊王府,太皇太后怕是也会有所芥蒂。 女子高嫁,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那郑奶娘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夷老夫人转而问道。 “过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玉梅回道。 “嗯。”夷老夫人应了声。 她总觉得柳氏跟郑奶娘之间涉及的秘密,与他们夷国公府有关。 只希望,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 同一时间,渊王府。 裴渊刚回到王府,顾潜正好也回来。 “让人去查一下夷国公的妾室柳氏。”他吩咐道。 “是。”顾潜并没有多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景王府的那个下人,属下查过,是中了一种叫归息的毒,这毒已在他体内潜伏了两天了,今日正好到了要毒发的日子。” 裴渊闻言,面色晦暗难明,好半晌,才道:“看来,凤馨确实早就知道了夷灵的计划,为了灭口,提前让人给那下人服了毒,只是她没有想到,夷灵那么快便败露了,那下人甚至还来不及毒发,便吐露了一切。” 顾潜一听,有些吃惊,“您是说,凤太后后面赶来,所带的那些所谓证据,都是临时起意的?” 裴渊点头。 若有充足的准备,凤馨没那么好打发。 顾潜奇怪地说:“可是凤太后为何要帮夷灵?” “这就要知道,夷灵为何要害夷珠。” “难道不是姐妹之间的争端?” “是争端,但事情不简单。夷灵一向看不起夷珠,她如今已经是景王妃了,其实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陷害夷珠,可她依然那么做了,便说明,夷珠可能威胁到她了,而这个威胁,应该是对凤馨有利。”裴渊沉吟道。 顾潜很是吃惊,在他看来,就是姐妹之间的普通争端而已,却被主子解读出了这么多。 可是事情,有那么复杂吗? “好好去查。”裴渊沉声吩咐。 “是。”顾潜应了声,便下去了。 吩咐完这件事情,裴渊便去了儿子的院子里。 他过去的时候,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还很虚弱,一回到府上,便睡了。 裴渊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颜。 这般看着,他发现儿子眉目间,有夷珠的影子。 这个发现,令他感到愉悦。 这时,赵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压低声禀道:“主子,太皇太后派人请您进宫。” 裴渊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眉头皱了下,许久未吭声。 赵公公悄悄擦了下汗。 太皇太后这时候请主子进宫,定是为了景王妃一事。 太皇太后非常重视子嗣,这怕不是听说景王妃已怀有身孕,想帮她在主子面前求情。 “就说,本王要照顾小王爷,抽不开身。”良久,裴渊淡淡道。 “是。”赵公公点头。 可裴渊没想到,傍晚的时候,太皇太后竟携着小皇帝出了宫,陪同的还有裴辰景。 接触到兄长的目光,裴辰景心虚地躲闪了下。 他也是没有办法,灵儿一直闹腾不休,且还怀着身孕…… “简之,乐乐现在怎么样了?”太皇太后着急问。 裴琛也甚为关切地说:“皇叔,乐乐没事了吧?” 裴渊淡声道:“还在屋里躺着。” 太皇太后一听,心揪了下,转头狠狠瞪了裴辰景一眼,“都怪你,娶的是什么蛇蝎女子?若哀家的乖乖孙子有事,那女人也不用活了。” 裴辰景沮丧极了,但还是企图为夷灵说话,“灵儿她只是一时糊涂,况且她并没有想害乐乐,她……” “闭嘴!”太皇太后脑壳都疼了,这个臭小子,在兄长面前,还敢为那个女人说话,真是没眼力见。 裴琛气哼哼地说:“景皇叔说这话,就太令人心寒了。什么叫她没有害乐乐?乐乐都被害得昏过去了,他才五岁呢,景皇叔也太偏心了,就知道偏心自己的王妃。” 裴辰景:“……” 太皇太后也是哑口无言,拼命朝自己这个皇帝孙子使眼色。 哀家请你来是帮忙求情的,不是来火上浇油的。 裴琛见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悻悻地闭了嘴。 若不是看在皇祖母的份儿上,他还要再说说景皇叔。 他孩子的命就是命,渊皇叔的孩子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想到此,他哼了声,对赵公公道:“快带朕去看看乐乐。” “哀家也要去。”太皇太后不敢去看裴渊的面色,慌忙道。 她虽然此番出宫目的不纯,但她是真的心系自己的小孙儿啊。 想到小孙儿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便心如刀割。 到了小孩的院子后,没想到,状况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糟。 只见小孩脑袋上缠着刺眼的白布,小脸颜色蜡黄蜡黄,嘴唇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缩在被子里,只有小小的一团。 太皇太后见状,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孩子,你受苦了……” 裴琛也没想到竟这么严重,当下怒不可遏,“来人,传朕旨意,景王妃流放……” 秋笛眼皮一跳,连忙拉住了他,“夷灵已被废除了王妃的封号,被渊王发配宗人府了。” 裴琛这才作罢,但依旧很生气,“景皇叔,瞧你娶的是什么蛇蝎女子,竟然对乐乐下此毒手。” 裴辰景眼皮一跳,无地自容。 “皇祖母,乐乐好难受啊……”小孩故意呻吟了声。 惹得太皇太后和小皇帝,急忙扑了过去。 “怎么样,哪里难受,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咳咳……”小孩咳嗽了两句,摇着头道,“不用了,丁太医说了,我的毒已经清了,不过身体受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也不要紧,再养个几天,我就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太皇太后听得鼻子发酸。 瞧瞧,多懂事的孩子啊。 明明那么难受,却还反过来安慰他们。 求情的话,她再也没脸说出口。 第一百四十二章 借裴渊的手除去夷珠(三千字) 裴辰景也很是惭愧。 乐乐才五岁啊,夷灵怎么下得去手? 裴渊进来,看到儿子的模样,眼角可疑地抽搐了下,却是没有拆穿他。 直到走的时候,太皇太后都没有再提为夷灵求情之事。 裴渊将人送走,返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家儿子,坐在床上,扯着头上的纱布。 接着,他又拿帕子,将脸上擦了一遍。 霎时,他脸上原本蜡黄的颜色,不见了踪影。 虽然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着还不错,完全不像刚才在太皇太后他们面前那样,无精打采,孱弱可怜。 看到自家父王进来,小孩兴冲冲地邀功道:“父王,孩儿是不是特别机灵?” 裴渊失笑,却不吝夸奖,“嗯,很机灵。” 小孩眼睛晶亮亮地看着他,“明日我娘亲会来王府看孩儿吗?” “会。”裴渊点头,“她已经答应了。” 小孩闻言,欢喜地差点跳起来,“明天我又能见到娘亲了。对了父王,您什么时候将娘亲娶进府啊?” 裴渊顿了下,回道:“快了。” 小孩目光闪了闪,“有多快?” 裴渊屈指敲了他一下,“你总不希望我潦草地将你娘亲娶进门吧?” “当然不可以。”小孩头摇得似拨浪鼓,“我娘亲吃了那么多苦,父王一定要让娘亲风风光光地嫁进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 “嗯。”裴渊低应了声。 “对了,皇祖母那边……”小孩有些担心地说,他自是感觉得到皇祖母不喜欢娘亲做正妃。 “本王自有安排。”裴渊道。 小孩放下心来。 只要父王想做的事情,是没人可以阻拦的。 “本王见你身体已经无碍了。”裴渊眯着眼睛,忽然道。 小孩心下一跳,顿觉不妙,连忙歪倒在被褥上,哼哼唧唧地说:“孩儿好像又不舒服了,头好疼啊……” 裴渊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慢条斯理道:“送给你景王叔的生辰礼,是怎么回事?” “什么生辰礼?孩儿不知道啊。”小孩一脸无辜。 裴渊点点头,“不知道啊……” 听着父王故意拉长的尾音,小孩小心肝颤了颤,却依旧嘴硬,“对啊,孩儿怎么会知道,生辰礼的事情,父王不都是交由赵公公去办理的么?您应该去问赵公公。” 刚迈进门的赵公公,听得这话,心下一跳。 见主子目光瞥来,他耷拉下脑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才有罪,没有看好生辰礼,还请主子责罚。” “你自然有错,库房的钥匙在你身上,被人偷了,你都没有察觉,警觉这般低,罚俸半年。”裴渊淡淡道。 赵公公闻言,暗松了口气。 只是罚俸就还好,他还以为得去刑堂走一趟呢。 看来,主子还是手下留情了。 “多谢主子,奴才定会提高警觉,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赵公公保证道。 小孩也暗松了口气。 幸好父王只是罚俸而已,否则他真是太对不起赵公公了。 他打定了主意,回头便将赵公公被罚掉的半年薪俸给他补上。 想到此,他心安了一些,却听他家父王嗓音低沉地说:“裴狐禁足半个月。” 小孩:“……” 见父王起身要走,他连忙反应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道:“父王,孩儿错了,您别禁足孩儿啊,禁足了孩儿,孩儿怎么去找娘亲啊……” 裴渊垂眸看着儿子,“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要将生辰礼调包?” 他万分庆幸临时改了主意,收回了给辰景的生辰礼,否则辰景当众打开生辰礼,让人看到那本艳书,他颜面何存? 小孩见瞒不过,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孩儿不喜欢景王叔……” 裴渊他其实早就看出来,儿子并不喜欢辰景,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温声道:“不喜欢,也不能做出那样失礼的事情。你以为那是丢你景王叔的脸吗?那是丢你父王的脸。” 小孩闻言,靠过来,委委屈屈地说:“孩儿没想让谁丢脸,就是单纯地不喜欢景王叔,不想父王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他……” 裴渊想到自己最终也将礼物收回来了,便没再训斥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告诫道:“下次不可再如此了。” “知道了。”小孩牵着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孩儿保证,再不会这样淘气了,父王能不能别禁足孩儿?” 裴渊知道他是担心不能见到夷珠,终究心软了,“嗯。” “父王最好了,孩儿好爱您。”小孩乌眸晶亮,一头扎进父王的怀里。 裴渊莞尔失笑。 他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到这会儿,已然习惯了儿子对自己的亲昵。 不过,从屋里出来,看到袖子上乱七八糟的污渍时,他神情滞了下。 赵公公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异样,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连忙垂低了头。 也就小主子敢将眼泪和鼻涕,糊到主子袖子上。 最后,裴渊只得回屋重新换了件衣袍。 …… 皇宫。 裴辰景将太皇太后送回了寿康宫,忍了一路,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母后,灵儿这次确实错了,但她怀着身孕,被关押在宗人府,实在是不妥当,母后能不能再与皇兄说说,让他从轻发落?” 太皇太后闻言,面色沉了下来,怒道:“哀家还没找你算账呢?瞧你娶的好王妃,竟敢对王嗣下毒手,以你皇兄的脾性,没有将她就地正法,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敢得寸进尺? 她做下那种恶事,只是被关押在宗人府而已,也没让她少块皮肉,你这就心疼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皇兄的感受?乐乐可是被下毒了,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可怜的模样……他才五岁啊!” 太皇太后心疼不已。 本来她还觉得乐乐也没事,夷灵纵然做错了,但念在她怀有王嗣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也不是不可以,可看到乐乐孱弱的可怜样,她就改变了想法。 乐乐也是她的孙子,险些就遭了毒手,她怎能因为夷灵怀有王嗣,就免去她的罪责? 裴辰景被训斥得面红耳赤,再无法张口。 “辰景,你皇兄待你一向不薄,你可不能为了那种毒妇,就对你皇兄生出芥蒂。依哀家看,夷灵这般恶毒,实在不配做你的王妃,择日,哀家便重新为你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好女子,做你的王妃。” 裴辰景怔了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少女媚色天成的动人模样。 看着母后,他刚要说什么,可皇兄的警告,却言犹在耳。 他顿了下,最终理智回拢,打消了主意。 再……看看吧。 …… 此时慈宁宫。 听着内殿传来的摔打声,宫人们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喘。 良久后,内殿的摔打声,终于停歇了下来。 大太监王德海,匆匆出来,点了两个手脚利落的宫女,进去收拾。 收拾地上碎瓷的时候,宫女们屏息静气,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就怕惹恼了太后,成出气桶。 待宫女们收拾好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凤馨披头散发地躺在软榻上,面上余怒未消。 裴渊! 他屡次让她下不了台,着实可恶! 王德海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 良久后,凤馨才压下怒意。 王德海见她欲起身,忙将手伸了过去。 凤馨搭着他的手,坐起身来,抬手揉捏了下额头,骂道:“夷灵那个蠢材,亏哀家还替她收拾烂摊子,结果,夷珠的一根头发,都没掉。” 王德海也跟着骂道:“可不就是蠢材,也怨不得被发落宗人府了。太后息怒,别为这样的蠢货生气。” 凤馨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借夷灵的手,除去夷珠的,可这人太蠢了,压根不能指望。” 王德海想了想,讨好道:“其实便是留夷珠活着,也没什么,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太皇太后是不会松口,让她做渊王妃的。 至于那知道秘密的柳氏,夷灵已派了杀手去灭口,夷灵自己就更不会将秘密说出去了,只要夷珠一日不恢复身份,渊王总不可能违拗太皇太后,将她娶进门?” 话虽如此,但凤馨依然如鲠在喉。 尤其想到裴渊对那贱丫头的特别,她心里便不舒坦。 但想到那贱丫头的遭遇,她心里到底还是舒心了许多。 明明是嫡女,却自出身起,便顶着庶女的身份,卑微地活着。 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了。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那日,她察觉到裴渊对夷珠特别后,便派人调查了夷珠。 发现夷灵与她不对付,本想使计,让夷灵除去夷珠,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了夷珠的身世。 在知道夷灵要借裴渊的手除去夷珠的时候,她真是开心极了。 为此,她还派人给那被夷灵选中放钩吻的下人,下了毒。 可没想到,夷灵的计划失败了,还面临被发落宗人府的下场。 这个棋子,她还想再用,便出宫想去保下她。 但她没想到,裴渊这么不给她面子,执意发落了夷灵。 想到此,凤馨万分恼火,可又无可奈何。 不过,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就让她多活几日好了。”半晌,她眯着眼睛,一脸阴沉地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夷珠:王爷你躺下 翌日。 碧清一早便去字画行送画了,夷珠便单独坐了马车,来了渊王府。 小孩知道她今日会来,早早便在府门外等着了。 远远看到她到来,立即撒开小脚丫,欢喜地跑了过去。 “珠珠……” 夷珠见状,快步上前,将他抱起来。 “你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她担心极了。 小孩被她抱起来,眼睛眨了眨,心里甜甜的,“我身体已经好了呀,左右没事,我便出来等你了。” 夷珠打量了一眼他的气色,见他面色比起昨日,确实红润了许久,这才放下心来。 她将带来的画册,放到他怀里,“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小孩见状,立即宝贝地抱在怀里,“谢谢珠珠,我也有东西送你哦。” 夷珠惊讶,“你也有东西送我?” “当然了。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小孩忙道。 “还是我抱着你吧。”夷珠有些不想放开。 特别是经历了昨日的事情,她心里到这会儿还很不踏实。 她很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他便淘气地消失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想,但经历了昨日的事情,面对这个孩子,她心里便有些患得患失的。 “我很沉的。”小孩摇头,他才不要娘亲那么辛苦。 夷珠见他坚持,只好将他放了下来,改去牵他的手。 小孩带着她去了他的院子。 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盒子递给她。 夷珠打开一看,见里面竟然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顿时不解,“为何送我这个?”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而且又小巧,适合随身携带,若是遇到危险,还能派上用场。”小孩认真地说。 经历昨日的事情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危险,防不胜防,他担心娘亲。 想着,他拍了拍手,扬声喊道:“秋蝉!” “小王爷。” 随着小孩话音落下,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夷珠转头看去,便见门外走进来一个黑衣劲装打扮的女侍卫,年龄在十七岁左右的样子,不过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清冷,腰间佩着宝剑,整个人酷飒极了。 “珠珠,她叫秋蝉,是我特地挑来送你的。”小孩为夷珠介绍完,又转头对女侍卫道,“秋蝉,日后我珠珠就是你的主子,你须以命守护。” “是。”秋蝉恭敬地应了声后,便朝夷珠单膝跪下,“属下秋蝉,拜见主子。” 夷珠吃了一惊,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你快先起来。” “多谢主子。”秋蝉恭敬道。 小孩笑眯眯地对夷珠道:“秋蝉姐姐的武功很高的,以后有她保护你,我也能放心了。” 夷珠闻言,本来想说,不用的,但她突然想起前世的遭遇。 若那时身边有人保护,她也不至于被…… “谢谢你。”想了想,夷珠改变了主意。 世道险恶,什么时候都会有危险,身边有人保护,也是好的。 也是因为此,她才会挑了春华秋实两姐妹,因为她们俩长得粗壮,看起来比较有安全感。 只是小王爷的这份礼,实在是太贵重了,单凭谢谢两字,实在是太匮乏了。 “不用客气,你也送了画册给我呀。”小孩捧起画册给她看,然后迫不及待地爬到椅子上翻了翻。 当看到画册里面所画全是自己时,他的小嘴,张成了圆形。 “珠珠,你画的都是我诶,好棒啊。”他兴奋地叫起来。 “你喜欢吗?”夷珠在他面前,弯下身来,笑盈盈地看着他。 “当然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小孩用力点着头,然后有些不意思地说,“珠珠,这画太好看了,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想先看看这画册。” “好。”夷珠点点头。 小孩闻言,便安心地翻阅起了画册。 夷珠见他看得认真,便带着秋蝉出去了。 “渊王有在府中么?” 秋蝉摇头,“不在,王爷去上朝了,还没有回。” 夷珠闻言,便没再多问。 昨日渊王跟她说,他今日有空,想来晚些时候,他便会回来了。 想着,她在廊下坐了下来,打量着小孩的居所。 虽然小王爷还小,但居住的院子却非常大,而下人们都在井然有序地做着事。 “夷二小姐,请喝茶。”这时,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为夷珠端来了茶水点心。 夷珠伸手接过,见小太监长得挺讨喜的,便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呀?” “回夷二小姐,奴才小顺子,如今负责伺候小主子。”小太监恭恭敬敬回道。 听他说是伺候小孩的,夷珠点点头,很是有好感,“原来你叫小顺子。” “是。”小顺子眉眼堆笑。 秋蝉瞥了他一眼,对夷珠道:“他是赵公公收的义子。” 夷珠闻言,很是惊讶,看着小太监道:“原来你还是赵公公的义子。” “是。”小顺子笑着回了一句,“奴才也叫赵顺。” “挺好的。”夷珠夸道,“赵公公人也很好。” “是的,奴才义父确实是个好人。”小顺子附和道。 三人聊了几句后,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夷珠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小顺子和秋蝉,以及周围的下人,已经跪了下去。 “拜见王爷!” 夷珠转头。 果见院子里,裴渊正朝这边走来。 裴渊也已经看到了她。 女孩儿坐在花木掩映的长廊下,回眸的一刹,竟比百花娇艳。 他脚步顿了下,微阖的眸中,掠过惊艳,旋即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王爷。”夷珠已经起身,朝他屈膝一拜。 裴渊走上长廓,虚抬了下手,“免礼。” “多谢王爷。”夷珠等人,直起身来。 裴渊没看到小孩,有些奇怪,问道:“乐乐呢?” “乐乐在屋里看画册。”夷珠回道,顿了顿,问,“王爷现在有空了么?” “嗯。”裴渊低沉地应了声。 “那我们开始吧。”夷珠道,“王爷想坐哪里画?” 裴渊想了想,温声问:“你觉得哪里合适?” 夷珠看了一圈,最后道:“不然去花园吧。” “好。”裴渊点头。 到了花园,一切准备妥当后,夷珠看着端坐着的男人,忽然转头对赵公公道:“劳烦赵公公让人抬一张软榻过来。” “软榻?”赵公公问。 “正是。”夷珠点头。 赵公公没再多问,赶忙让人去准备了。 这边,夷珠也不受影响,铺开宣纸,拿起笔,便开始画了起来。 没多久,赵公公领着下人,将一张黄花梨木的矮榻抬了过来。 夷珠见状,放下笔,对赵公公道:“就摆在王爷现在所坐的位置。” 赵公公依言让下人抬了过去。 夷珠跟了过去,对上裴渊不解的眼神,她解释道:“作画像,颇耗时,王爷一直这么坐着,会累到的,您可以侧躺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裴渊想娶她,是想将她当摆设 “躺下?”裴渊挑眉。 “嗯。”夷珠点点头。 裴渊犹豫了下,温声道:“本王这会儿还不累,先坐着吧,一会儿累了,本王再躺下。” “也可以,那王爷自便吧。”夷珠说完,便返回了桌前,提笔继续作画。 裴渊五官俊美,是京中,乃至天下,都是少见的美男子。 夷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知道了。 但这会儿如此近距离观看之下,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叹了声。 男人斜眉入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他今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宽袍,墨发垂下,端坐在椅子上,威严天生,令人慑服。 夷珠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长相和神情,一边运笔自如。 很快,便将裴渊的轮廓给画了出来。 见裴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夷珠放下笔,轻声提醒,“王爷,脸部我已经画完了,您现在可以躺下了,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看看书。” “好。”裴渊应了声,也没再坚持,起身去了榻上躺着。 赵公公很快给他送了一本书过来。 他单手撑着额头,侧身躺着,另一只手则执了书本。 夷珠画得认真、仔细,等她再次抬眸看去的时候,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书本被他扣在胸膛上,一头墨发,垂泄而下,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凤眸,也已然阖上,浓密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此时榻上睡着的男人,温和无害,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公子一般。 一时间,夷珠看得有些怔愣。 在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重新铺了一张宣纸,将此时看到的画面,给画了下来。 裴渊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日暮时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王爷,您醒了?” 这时,女孩儿软糯的声音响起。 裴渊一转头,便对上了女孩儿晶亮,好似发着光的眸子。 他愣了下,终于想起来什么,轻轻咳嗽一声,坐起身来,嗓音低沉地“嗯”了声,然后走到她身边。 “画好了么?”他问。 许是才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神情也是慵懒的。 夷珠抬头看了他一眼,“嗯,画好了,不过我还得拿回去再上色一下,可能要明天才能彻底好。” “好,不急。”裴渊道。 夷珠闻言,暗松了口气,将画卷好。 其实若不是她走神,临时画了另一幅,渊王的画像已经完成了。 “夷珠?” 这时,男人声音低沉地唤道。 “嗯?”夷珠收敛思绪,转过头。 裴渊负手静立着,对上女孩儿疑惑的眼神,他顿了下,温声道:“本王娶你可好?” “什么?”夷珠脑袋空白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地看着他。 裴渊凤眸微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紧。 这一刻,叱咤朝堂的渊王殿下,突然有些紧张。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女孩儿清泠泠的眸,惊诧看来时,他心里竟然生出紧张的感觉来。 “夷珠,本王想娶你。”良久后,裴渊再次重申。 而这次,语气多了几分强势。 夷珠确定这次自己没有听错,可还是感到吃惊。 “王爷为什么……想娶臣女?”她呐呐问。 “自然是你适合做渊王妃。”裴渊黑眸望着她。 “适合?”夷珠有些茫然,随即她便冷静了下来,“臣女身份卑微,京中那么多贵女,哪个都比臣女更合适才对。” “不,她们都不合适。”裴渊一口否决。 夷珠愣愣地看着他,手指则紧张地绞着袖子,不知该说什么。 裴渊看出她眸中的惶惑,只得按捺下来,温声道:“可能本王今日说的话,有些突兀,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夷珠垂眸,怎么可能不困扰? 她现在非常困扰啊。 渊王突然对她说出求娶的话,着实令她没有想到。 这次不同于那次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那时,她可将他说的话,归咎于是想帮她,而这次,只有他们俩。 渊王没必要做戏…… 一时间,夷珠心乱如麻,眼睫轻颤。 “王爷若没别的事了,臣女想先回去了。”半晌,夷珠轻声道。 裴渊闻言,知自己的话,还是困扰到她了。 他怔了下,点头,“好。” 匆忙之下,夷珠只拿走了要给裴渊的那幅画像,另一幅临时画的,则落在了桌上。 裴渊吩咐了赵公公送她回去后,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刚要走的时候,却看到桌案上还放着一幅画。 画是卷着的,因此他不知道里面画了什么。 他本来以为是夷珠给自己作的那幅画,便打开看了。 结果,看到的竟是自己躺在榻上睡着的画面。 他愣了下。 更令他意外的是,画上一侧,还题着一行小字: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裴渊一怔,薄唇微抿,片刻后,漆黑凤眸中,有点点笑意蔓延。 他竟不知,夷二小姐心中是这般想他的。 他唇角勾起,看着这幅画像,颇是愉悦。 小丫头,竟敢偷偷画他。 “父王父王……” 这时,小孩的咋呼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看着不远处奔将过来的儿子,他将画卷了起来,低头问:“何事?” “珠珠呢,珠珠是不是回去了?”小孩四下逡巡了下,没看到夷珠的身影,顿时有些沮丧,他看娘亲送的画册,看得太入迷了,等看完,才想起来娘亲。 “嗯,她回去了。”裴渊道。 看着一脸沮丧的儿子,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她明日应该还会来。” “真的吗?”小孩眸中重新绽放出光彩。 “嗯,她还要将画送回来。”裴渊漫不经心地说,目光瞥了眼手边的画。 便是这幅,她也铁定是要回来取的。 此时夷珠已带着秋笛和裴渊的画像,回了国公府。 想到裴渊说的话,她整个人有些神思恍惚,到这会儿,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她趴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 她现在虽然被立为了嫡次女,但与他还是身份悬殊啊。 夷珠幽幽叹了口气。 他是认真的,还是逗她玩的? 可是以渊王的为人,他应该不至于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那就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层,夷珠胸口狂跳了下,脸也热热的。 不对呀,按小王爷的说法,渊王应该是患了某种病,与女子接触,会发病的。 那他还想娶她? 难道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 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 前世,她曾无意中听人说起过,说渊王患有隐疾…… 结合种种,她突然明白,他为何到了这个年岁,也未娶妻,并且府中一个侍女也无了。 渊王果然有隐疾,碰不得女子! 那他想娶她,是想将她当摆设? 夷珠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 小可爱们看完后,记得投下月票、推荐票,多多支持哈,么么哒~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夷珠的小脸如火灼烧 “小姐……”碧清见她回来,高兴地进了来,却在看到秋蝉时,愣了下,“你是……” 秋蝉没有理会她,倒是夷珠回过神来,为她介绍道,“这是秋蝉,是小王爷送给我的女侍卫。” “女侍卫?”碧清讶然,不过对方看着就是挺不好惹的样子。 “嗯。”夷珠点头,“秋蝉,这是碧清,我的贴身丫头。” 对于自家小姐身边多了女侍卫,碧清还是很高兴的,“秋蝉,咱们以后一同服侍小姐、保护小姐。” “嗯。”秋蝉简短地应了声。 碧清也不在意,转头对夷珠道:“小姐,今日奴婢去字画行……” 说了个开头,她便没再说了。 夷珠会意,“秋蝉是自己人了,不要紧,你继续说。” 碧清这才继续道:“那幅寒梅图已经交给了李老板,剩下的四十两银子,他也结给我们了,但是您上次卖给他的那幅白虎图,他说前两天已经被人买走了,让您尽快再画些画给他。” 说着,她便将装了四十两银子的钱袋拿出来,给了夷珠。 “还有,今日小姐没在府上,有许多夫人特地来了府上,要找您买画呢,是咱们夫人接待的,不过您不在,夫人便没有擅自替您答应,那些夫人明日恐还会再来。”碧清接着又道。 提到画一事,夷珠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她连忙将带回来的画,展开看了看。 然后面色就是一变。 她竟然没有将后面作的那幅画带回来。 想到自己在画上题的那行小字,她的小脸顿时如火灼烧,绯红一片。 “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细心的碧清,见她如此,急忙问道。 “我没事……”夷珠摇摇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办,若是让裴渊看到那幅画…… 她简直不敢想象。 他肯定会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的。 单单是想到这一层,她便想找个地缝钻了。 好羞耻啊…… “小姐给渊王画的画像,画好了?”碧清注意到她手里的画,惊喜问道。 夷珠回过神来,整个人想哭,“没,还差上色。” “小姐画得可真好,当然,渊王本身也是长得好。”碧清夸赞道。 夷珠想到那幅画的事情,便感到心神不宁。 这甚至超过了裴渊说要娶她,给她带来的困扰。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幅画被裴渊看到了。 若是她现在再去渊王府取,可行? 可都过了这么久了,渊王肯定已经发现了。 她现在若是回去取,大家碰上了,岂不是更尴尬? 夷珠欲哭无泪。 因为这件事情,夷珠整晚没睡好。 她梦里时而出现裴渊问她想没想好嫁她的事情,时而又出现裴渊质问她,为何要偷偷画那幅画像的事情。 翌日,夷珠起床后,整个人有些精神不济,但还是强撑着,将画上完了色。 等颜料干的工夫,碧清来禀,“齐夫人和陈夫人来了,一起来的,除了齐小姐外,还另有几位面生的夫人,她们说想见小姐您,这会儿已被夫人请去前厅喝茶了。” 夷珠今日精神不甚好,加上心里还惦记着那幅画像的事情,便不太想见外人。 但人都已经来府上了,夷夫人还亲自接待了,并且齐夫人和陈夫人与夷夫人一向交好,说要见她,她得给夷夫人面子。 她换了身衣裙后,便带着碧清和秋笛去了前院。 她到的时候,厅中很是热闹。 见她到来,那些夫人们虽然端坐着,却隐隐有些坐不住的意思。 “二小姐来了。”夫人们极是热情。 夷珠向她们行了晚辈礼后,又走到了夷夫人面前,向她问安。 夷夫人握着她的手,关切道:“你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可是身子不爽利?” “可能昨晚夜里着了凉,没什么事。”夷珠回道。 “那坐吧。”夷夫人慈祥道,“这些夫人今日来府上,是特地来找你的。” 夷珠已然从碧清口中知道了,闻言,便礼节性地问道:“不知各位夫人找夷珠有什么事?” 陈夫人率先道:“珠儿啊,上次你的画,被渊王献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很是喜欢,还频频夸赞你画得好,我家老太太马上也要寿辰了,你能不能也帮我画一幅?” 夷珠其实心里隐约已经猜到她们是为了画而来,这时听后,并不是很意外,含笑道:“承蒙陈夫人看得起珠儿,珠儿自然乐意之至。” 陈夫人刚要夸她懂事,这时,夷夫人突然笑着开口道:“上次王夫人和林夫人也找珠儿画了画,她们客气得很,非要给珠儿千百八两作为酬谢,这事闹得,弄得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你们今日来找珠儿画画,可不兴那样了。” 陈夫人面色一僵,有些埋怨地看了眼闺中密友。 两人关系那么好,她就不用银子了吧? 夷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多言。 陈夫人接收到她的眼神信号,瞬间明白了什么,当下顺着道:“作画可费功夫心力了,本就该给酬谢。珠儿你可千万别推辞,否则就是不给婶子面子。”说罢,让随从拿了两千两银票,塞进夷珠手里。 夷珠愕然地看着她,“不用这么多……” “不行,不准推辞,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陈夫人义正言辞地说。 夷珠:“……” 她是断断没有想到夷夫人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酬谢的话。 虽然她本也没打算白给人作画,便她这么一说,都不用她自己再开口了。 夫人们都是好面子的,现在夷夫人又那般说了,更加不好意思不给酬劳。 加上陈夫人一出手就是两千两,其他人更不可能低了去。 陈夫人向夷珠订了画后,其他夫人也纷纷向夷珠订起了画。 她们此行,就是为了来找夷珠作画的。 有的是给家中长辈,有的是拿去送朋友。 渊王都拿夷珠的画,当寿礼献给太皇太后了,能得夷珠一幅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齐悦坐在母亲身边,看着被夫人们围着说话的夷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被她看不起的夷珠,今日却被人高高捧着。 这些夫人为得到她亲手作的画,已经连续登门两次了。 “悦悦。” 这时,齐夫人捅了捅女儿的手臂。 齐悦回过神来,“娘?” “快去给二小姐赔罪。”齐夫人柔声道。 齐悦闻言,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今日之所以来夷国公府,确实就是为了给夷珠赔罪的。 可虽然已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珠儿,悦悦有话跟你说。”这时,齐夫人对夷珠道。 夷珠闻言,愣了下,目光看向齐悦。 齐悦站起身来,支支吾吾地说:“夷珠,对、对不起……” 话说完,她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是难为情,也是尴尬。 因为以前,她没少对夷珠说难听的话。 甚至因为夷灵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自以为是地跑去渊王面前,说夷珠坏话。 到头来,她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该不会是两个孩子被调换了吧 那次被杖打后,她心里始终耿耿于怀。 娘问了她事情的原委,她便将在凤鸣楼,夷灵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娘没有责备她冲动,却与她分析了夷灵的目的。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真的被夷灵利用了。 以前的事情,便不必说了,单就眼前这件,她便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一个大人,还不如人家小王爷聪明。 人家年纪尚幼小,却能一语中的。 在娘的劝说下,她鼓起勇气来了国公府,向夷珠赔罪。 见夷珠看着自己,久久不说话,她脸上更是一臊,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弱声道:“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是我为你挑的赔罪礼物,你收下吧。” 夷珠很是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齐悦有一天,会向自己赔礼道歉。 可看着对方满含歉意和尴尬的样子,她倒又理解了。 看来上次齐悦被杖打,得了教训,悔悟了。 她收敛思绪,起身道:“礼物就不用了,不过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齐悦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原谅我了?” 夷珠眨了下眸,笑道:“那要看你日后的表现。” 其实以前齐悦处处针对她一事,她还挺讨厌的,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但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况且对方都上门来赔罪了,就当是给齐夫人几分薄面,也是好的。 “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傻,被人利用来针对你了。”齐悦认真道。 “嗯。”夷珠点点头。 齐悦见状,心里一松,与她小声说着话,“上次景王生辰,夷灵要请我,我没有去,幸好我没有去,否则肯定又会被利用。” 说到此,齐悦一脸后怕。 夷珠拍了拍她的手,“你能看明白就好。” 齐夫人见状,放下心来。 她不求女儿能与夷珠交朋友,只求女儿别那么傻,被人利用,与夷珠为敌。 不过那夷灵现在已被发配宗人府,暂时是出不来了。 想到此,她看了眼夷夫人。 心下纳闷,夷夫人性情温柔良善,怎会教养出那样一个居心叵测,手段狠毒的女儿? 反而是夷珠这个庶女…… 她家老爷说,以渊王的行事作风,那次在宴上的话,不可能是信口之言,必然是对此女动了些心思。 加上渊王还为了夷珠,让人当众杖打齐悦。 种种迹象表明,这夷家二女,迟早有一天,是要飞上高枝的。 想着,齐夫人起身走上前,拉住夷珠的手道:“珠儿你这般性情样貌,真是教人喜欢,不像我们悦悦,任性又不懂事,平时没少得罪人,是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若她能有这样的好朋友,就好了。” 夷珠压下心头的惊讶,谦虚地说:“齐夫人说笑了,我没你说得那么好。不过若是齐悦不嫌弃,也可以常来找我玩。” 齐夫人一听,大喜,“那真是太好了。悦悦,珠儿不计前嫌,日后你可得好好与珠儿相处,让她多带你长长见识,别再像以前那般鲁莽行事了。” 齐悦好奇地打量了夷珠一眼,却是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其他夫人也都是人精,看着这一幕,很快明白了什么。 齐尚书可是渊王的部下,向来以渊王马首是瞻。 眼下齐夫人这般讨好夷珠,像是在透露一个什么消息。 正这么想着,便见齐夫人自腕上撸下了一个碧绿的玛瑙珠串,戴在夷珠手上。 “这个珠串,不值什么钱,珠儿你拿去戴着玩吧。” 众人吃了一惊。 那珠串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这齐夫人果然是财大气粗。 但也恰巧说明,这夷二小姐日后是要飞上高枝的。 那高枝是谁,已是不言自明。 更何况,夷家都将夷珠这个庶女立为了嫡次女,显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一时间,众位夫人都眼热,后悔没将自家女儿带来,让她们跟夷珠做朋友。 跟夷珠成了朋友,这以后,还愁没有前程么? 夷珠并不知道众人心里所想,齐夫人的举动,令她挺茫然的。 齐夫人与夷夫人也算有交情,以往也常会来府上走动,但她虽然没有表现出不喜欢自己,可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热情。 可无功不受禄,她不想不明不白地收下对方的礼。 “齐夫人太客气了,这珠串,我不能收。” 她虽对玉石之类的物件,没什么认知,但也不会真信了对方的话,以为这不过是一串不值钱的东西。 “你这个孩子,真是太拘谨了,这真是不值钱的东西,况且我还想向你讨要一幅画呢。”齐夫人按住她要脱珠串的手,笑眯眯地说。 夷夫人看到这会儿,也已经看出来了齐夫人打的主意,便对夷珠道:“长者赐,不敢辞,既然齐夫人如此厚爱你,你便收下吧,不过给她的画,就不要再另外收酬金了。” 夷珠闻言,便没再推辞,“多谢齐夫人。” “你这孩子,不用这般客气,日后,你跟悦悦可要多加走动啊。”齐夫人心情大好地说着,还将齐悦手里准备的礼,也一并塞到了夷珠手里。 夷珠见推辞不过,便没再相拒。 对方是贵妇人,最是要面子,自己一再推拒,反会惹得对方生恼。 临近中午的时候,众夫人才纷纷起身告辞。 陈夫人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瞧着夷珠的模样,心里是越发稀罕了。 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丫头,是个有能耐的? “陈夫人,这银票您收着。”夷珠将她前头塞来的银票,归还到了她手边。 陈夫人回过神来,将银票塞进她手里,故意板着脸道:“你这丫头,是不是看不上我这点银子?” 夷夫人见状,嘴角抽搐了下。 这个老女人,前头还肉疼得要命,这会儿却这么大方了。 “并不是这个意思,您刚刚也看到了,其他夫人的画,我也只收了一千两银子,没道理您跟母亲交好,我却还要多收您的。”夷珠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既然陈夫人非要给我,那我收八百两就行了。” 陈夫人听得这话,心里十分受用,“你这个孩子,真是让人打心眼里喜欢。”说着,叹了口气,由衷道,“我们珠儿丫头日后有了出息,可别忘了你陈婶子啊。” “承婶子吉言,若珠儿有出息了,定然不会忘记您的。”夷珠也笑道。 陈夫人闻言,是心花怒放,转头对夷夫人道:“你这个嫡次女,真是立对了,你等着吧,日后珠儿肯定会孝顺你的。你有福了!” 没了外人在,夷夫人说话也随性了很多,“珠儿自然是个有福的,这还用你说吗?” 陈夫人讨了个没趣。 可看着二人相似的面容,不知为何,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柳氏前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能生出珠儿这般才貌的女儿,该不会是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偷偷给调换了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裴渊定会觉得她轻浮 夷夫人愣在那里。 夷珠则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陈夫人。 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看着二人的反应,陈夫人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啊。我想起来府上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二人说话,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人一走,屋里瞬时恢复了安静。 夷夫人已回过神,拍着夷珠的手道:“陈夫人那个人,向来喜欢胡诌,你万不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夷珠闻言,看着她温柔的面容,张了张嘴,想说,她做梦都想她做自己的生母。 可话到嘴边,并没有说出来。 若这般说了,夷夫人会不会认为她狼心狗肺,自己的生母都不认了? “我知道的,没放在心上。”她乖巧道。 夷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爱地说:“本想今日带你去买些首饰和衣物的,谁知道来了这些人,明日我们再去吧,到时候可得仔细挑挑。” 夷珠本想婉拒的。 但想到今日赚了这么多银子,她想给夷夫人买些礼物,便点头答应了,“好。” 回到翠微院,碧清将那些夫人付的银票,整理了一下,欣喜地说:“小姐,包括陈夫人的八百两,今日总共收到了五千八百两呢。” 夷珠在前厅的时候,就已经算出来了,因此已没那么激动了,“嗯。” “还有这个齐小姐送的礼物,小姐过目一下吧。”碧清将一个盒子,交到她手里。 夷珠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的竟然是一支纯金打造的步摇,顿时愣了住。 “这齐家人出手还真是阔绰。”碧清看到了,忍不住道。 夷珠回过神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珠串,叹了口气,“是啊。” “不过那齐悦,是真的改了,不再与小姐您为敌了吗?”碧清有些质疑。 “她上次在宫里,被渊王下令杖打了,想来是得了教训。”夷珠道。 碧清点点头,“那应该是了,况且齐夫人的态度,也不像做假。”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夷珠道。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对了,我一会儿还要去趟渊王府,我带秋笛去就行,你在府中帮我准备作画的材料,我会早点回来。”夷珠吩咐道。 “是。”碧清也没有多问她去做什么,爽快地应了。 随后,夷珠将齐夫人送的那珠串褪了下来,跟齐悦送的金步摇,放在一起,手上只留了夷夫人上次送的玉镯。 她轻轻摩挲了下,还是更喜欢夷夫人送的手镯。 下午,夷珠便带着秋笛去了渊王府。 二人到的时候,洪伯告知,小王爷和王爷正在午憩,还没醒,让她先在前厅喝茶,他去禀报二人。 夷珠连忙阻止,“洪伯,我不急的,就让他们睡吧,别吵醒他们。”顿了顿,道,“我今日过来,是送回渊王的画像的,另外,昨日在花园作画的时候,我落下了一卷画,不知贵府的人,有没有看到?” 洪伯诧异,“老奴不甚清楚,这样吧,二小姐稍等片刻,老奴去问问赵公公,他应该比较清楚。” “好。”夷珠点点头。 洪伯离去后,她心里仍旧不安着。 只希望渊王没看到她那副画像,否则真是太尴尬了,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再面对他。 洪伯去了书房。 午后裴渊处理完政务后,便歇在了这里。 他过去的时候,赵公公守在门外。 看到洪伯急匆匆过来,张口就问:“可是夷二小姐来了?” 洪伯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神机妙算,你不知道吗?”赵公公一脸得意地说。 洪伯一脚踢过去,冷笑,“你几斤几两,我会不清楚?神机妙算的是王爷。” 赵公公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多厉害,是你不知道而已。” “少废话,王爷有什么指示没?”洪伯问。 “主子也快醒了,你直接请二小姐过来吧。”赵公公道。 洪伯迟疑了下,问:“夷二小姐说昨日落了一卷画,你看到了吗?” 赵公公道:“我不知道,兴许是被王爷收了吧,你尽管将人请过来便是。” “行吧。”洪伯伯点点头,走了。 他一走,赵公公便进了书房,站在珠帘外,低声问:“王爷,您醒了么?夷二小姐来了。” 裴渊浅眠,早在洪伯过来的时候,他便醒了。 这时听到赵公公的询问声,低沉地“嗯”了声,坐起身来。 赵公公立即去打了洗漱水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 夷珠跟着洪伯过来的时候,听到里间有动静,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洪伯说赵公公不清楚画卷的事情,但兴许王爷知道。 这么说来,那画十有八九,已经被裴渊看到了。 想到此,夷珠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好端端地,为何要写那样一行字? 弄得她像个轻浮的人一样。 裴渊看到了,会该怎么想她? 好色? 越想越心焦。 她目光在书房里搜巡着,大有看到了那画,直接拿了就跑的想法。 然而未等她找到那画,便见珠帘微动,裴渊走了出来。 看到他,夷珠立即僵直了背,险些忘了行礼。 直到男人目光看过来,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屈膝行礼,“王爷。” “你来了?”裴渊却意外地温和。 夷珠点点头,将准备好的画像奉上,“这是昨日臣女为王爷画的画像,已经上好色了,王爷请过目,若是觉得哪里不好,臣女再改。” 裴渊伸手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片刻,他夸赞道:“你的画技,又见长了,画得很不错。” 夷珠闻言,心里松了口气,这是满意她为他画的画像了,她垂首道:“多谢王爷夸奖。” “先坐吧。”裴渊放下画像。 夷珠依言坐了,却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果然,下一刻,裴渊便道:“今日来王府,除了送画,你可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跟本王说?” 夷珠闻言,整个人都绷紧了。 看来,那幅画像,真的在裴渊手里,且被他看到了。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解释,却听男人沉声道:“你这个丫头,竟还偷偷为我画了另一幅。夷珠,你好大的胆子!” 夷珠一惊,刚要跪下,却对上男人笑意盈然的眸。 她愣了下,他好像没有生气啊。 见此,她稳了稳心神,语气诚恳道:“王爷息怒,臣女即兴所至,未经王爷同意,却是不对,还请王爷责罚。” 裴渊看着女孩儿颤动不休的眼睫,顿了下,“确实该罚。” 夷珠眨眸,无辜地看着他。 真要罚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裴渊轻浮地摸着她的下巴 裴渊眸底藏了丝笑意,“容本王想想,该怎么罚你。” 夷珠忐忑极了。 裴渊看了她一眼,忽然取出那幅画像,然后缓缓展开。 “这上面的字,是何意?”他指尖点了点画上的字。 夷珠见状,瞬间涨红了脸,不知该作何解释。 “嗯?”裴渊嗓音低沉地又问了一句,漆黑凤眸,更是深深凝视着她。 夷珠眼睫颤了颤,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脑袋,支支吾吾道:“臣女、臣女随便乱写的……” “乱写?”裴渊挑眉,“你是觉得,本王当不得这句称赞?” “当然不是。”夷珠连忙摇头。 “那你是觉得,本王确实当得起这句话的称赞?”裴渊不紧不慢地问。 夷珠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便顺着本心,点了点头,“嗯。” 渊王生得俊美,乃当世少有的美男子,这是谁都知道的,她若否认,那才奇怪。 “原来在夷二小姐心里,本王是这样的人。”裴渊语声愉悦。 夷珠垂下脑袋,只觉再没有这么糗过。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乖乖认错。 “对不起,臣女以后,再也不偷偷画王爷了。” “本王并不介意。”看着女孩儿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的模样,裴渊顿了下,温声道。 “啊?”夷珠抬眸,惊讶看着他。 “念你将本王画得还不错,本王便不罚你了。”裴渊勾着唇角道。 “多谢王爷。”夷珠一脸欣喜,连忙就要跪下来,却被裴渊淡淡制止了,“不是说了,对本王不用这么客气么?这里又没外人。” 夷珠动作一顿,随即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体,“夷珠知道了。” “你过来。”裴渊突然道。 夷珠愣了下,但还是依言走上前去。 看着立在桌边的少女,裴渊顿了下,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什么,然后温声道:“你再走近一点。” 夷珠眨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裴渊含笑望着她。 夷珠只好又走近了两步,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这次又靠得这么近,王爷应该不会又突然发病了吧? 忐忑不安着,突听男人道:“低头。” 她心里虽不解,但也不敢违逆,乖乖地在他面前低下头去。 下一刻,一个什么东西,没进了她的发间。 她一愣,刚要抬手去摸,突然,男人温热的指尖,托住了她的下巴,然后抬起了她的脸。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听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道:“云鬃花颜,这支珠钗,很衬你,珠儿。” 夷珠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美眸震惊地看着裴渊。 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渊王喊她珠儿? 还有,他竟然轻浮地摸她下巴。 他、他怎么可以? 夷珠只觉眼前的裴渊,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向克己守礼,从未做出失态或失礼的举动。 可今日…… 她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他了? 回过神来,她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什么,她抬起手,想将头上的珠钗,取下来,却被男人按住了手。 男人突然站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形,无形中,带给她莫大的压力。 她愣愣地看着他。 “别取下来。”裴渊垂眸看着她。 夷珠眨眸,不解地望着他。 被她这么看着,裴渊凤眸微阖,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虽然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中,但他生平第一次送姑娘家东西,总归有些生涩。 “为什么?”夷珠冷静下来,忽然道,“王爷为什么要送臣女这个东西?” 难道他不知道,男子是不能随意送姑娘珠钗的吗? “你觉得呢?”裴渊低眸看着她。 夷珠摇头,美眸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裴渊顿了下,取过桌案上的画卷,“你为何,又要偷偷画本王?” 夷珠惊讶地看着他,旋即脑袋“轰”的一声,小脸绯红一片。 所以,他是不是以为自己暗慕于他,才偷偷画他的? 意识到这层,她慌张解释道:“王爷误会了,我画这幅画,没有别的意思,是单纯觉得王爷好看……” “本王好看?”裴渊温声问,语气里,难掩愉悦。 夷珠涨红了脸。 她一个姑娘家,这般信誓旦旦地说一个男子好看,岂不也很轻浮?怎能不教人误会? 此时,真是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会引起误会,只恨自己昨日脑子怎么一时发热,偷偷画了这幅画,还手欠地在上面题什么字。 现在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夷珠着急又无措。 看着女孩儿垂着头,噘着嘴的委屈模样,裴渊顿了下,突然抬手,拂过她的鬓角,“夷珠,做本王的王妃,可好?” 夷珠先是被他的举动,惊住了,在听了他的话后,整个人傻在那里。 他昨日也说了想娶她的话,没想到今日他又旧话重提…… 冷静了一个晚上,她以为他昨日那话不过是心血来潮之举,今日可能就忘记了。 但看样子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渊王想娶她呢。 这会儿冷静下来,她发现了很多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比如刚才,渊王还摸她下巴来着,还有之前,他曾摸她的脑袋…… 而除了御花园那一次,他好像并没有任何不适啊。 可是小王爷不会骗她才是。 难道,她是那个例外吗? 意识到这层,她呆住了,小脸绯红,心怦怦跳了起来。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裴渊无奈失笑。 “可是,每件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像王爷想娶我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啊。”夷珠认真道。 裴渊顿了下,见她这会儿,反倒那么冷静,说话还有条有理的,着实有些意外。 他一边卷着画,一边道:“你那么聪明,我以为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是不言而喻。” 夷珠闻言,知道就是这幅画惹的祸,闭了闭眼,鼓足勇气道:“王爷误会了,臣女没有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裴渊抬眸。 夷珠哑口无言。 裴渊顿了下,“裴辰景?” “没有,臣女从未喜欢过景王。”夷珠一听,连忙否认。 这个答案,在裴渊意料之内,他勾唇问:“那你心里可还有别人?” “没有。”夷珠皱眉,有些恼,“臣女心里没有人。” 裴渊闻言,莫名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夷珠不解。 裴渊唇角微勾,“我们俩很合适。” “合适?”夷珠呆呆地看着他。 “嗯。”裴渊点头,“你未有心仪之人,本王亦没有,成亲的话,不正合适么?” 夷珠愕然,反应过来,忍不住反驳,“那照王爷这么说,臣女跟很多人都合适。” 话音才落下,男人原本尚算温和的面容,倏然沉了下来,“跟很多人都合适?” 第一百四十九章 裴渊认定她觊觎他的美色 夷珠见他隐隐生气的样子,莫名心虚。 按照他的那套说法,她说的难道有错吗? “这句话,本王不喜欢听。”裴渊道,声线很低,浸透了清冷的味道。 夷珠闻言,闭了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王爷就是霸道,明明是他自己那样说的。 “你当听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句话吧?”裴渊看着她,突然道。 “听过。”夷珠点头。 “既然这是我们身为人,避不开要做的事情,那我娶你,你嫁我,不就很合适么?”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夷珠:“……” 她觉得他这句话说得不对,但想到前面遭到他的否认,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他是王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乐乐喜欢你。”裴渊顿了下,突然又道。 夷珠闻言,想到了聪明可爱的小王爷,便反驳不了了。 裴渊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嗓音低沉道:“你若嫁了本王,你便是渊王妃,也是乐乐敬重的母亲。” 夷珠想到乐乐,心里便突然没了脾气。 纠结了片刻,她忍不住问:“可是王爷,臣女嫁您后,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么?” “当然可以。”裴渊没有丝毫迟疑。 夷珠一听,还是挺心动的。 其实王爷对她确实挺好,还支持她作画,若嫁给他,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就像他说的一样,既然婚姻是作为人避不开的,迟早都要嫁,与其日后嫁一个对她处处管束的夫君,还不如嫁给王爷这般开明的人。 至少,王爷不会阻止她作画,而且她还能照顾乐乐,跟乐乐在一起。 才这般想着,便听男人继续道:“大婚后,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本王定不会约束你。” 夷珠霍然抬头,双眸晶亮地看着他,期盼地问:“是真的吗?” 裴渊被她晶亮的眸子,看得心里一软,温声郑重道:“本王一言九鼎。” 夷珠闻言,很是心动,差点就答应了下来。 好在她尚有理智,谨慎问道:“可是臣女身份太低,配不上王爷,而且太皇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配不配得上,本王说得算,而且,你现在可是夷府嫡次女,再不是身份低微的庶女了。”裴渊语气很温柔,“况且,那并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本王既然要娶你,自然便会将事情处理好。” 话说到这里,夷珠心里已没了顾虑,可最后,她还是道:“容臣女再想想,可好?” 裴渊定定看了她片刻,点头,“好。” 他的声线出奇得温柔,夷珠听得眼睫轻颤,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脸也热热的。 其实王爷若要娶她,根本不必询问她,更不必经过她的同意,但他还是问了,且还那么耐心。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令夷珠心里很舒坦,很欢悦。 “王爷若没别的事,臣、臣女便先回去了。”她小声道。 “好。”裴渊点头。 夷珠屈膝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这时,裴渊忽然道:“这幅画,你带回去。” 夷珠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裴渊顿了下,将那幅题了字的画,放进她手中,“这画怎么也是你辛苦画的,本王将它给你了。” 对上他深邃带笑的眼眸,夷珠突然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霎时红得都能滴血了,整个人窘迫又无措。 这画可是他的画像,还是她偷偷画的。 现在他却将这幅画像给她,她感觉很是羞耻。 在他心里,是不是已经认定了,她觊觎他美色?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手里拿的是烫手山芋般,立即婉拒推辞,“不、不用了……” “你本来就想珍藏它的,不是么?”裴渊好像没看到女孩儿窘迫得都要钻地缝了,语速缓慢地又说了一句。 夷珠瞪大眼睛,与他面面相觑片刻,她突然感觉到头发丝都似要烧起来了般,她紧了紧手里的画,低下头,语速极快地说:“臣女告辞。”然后不等他说话,便迅速走掉了。 看着女孩儿匆匆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裴渊低头轻笑。 这丫头,甚是有趣。 …… 小孩午憩醒来,听说夷珠来了王府,便兴冲冲地赶来书房见她。 谁知他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父王一个人在书房。 他四处张望了下,没看到夷珠的身影,顿时有些失望,冲书案后处理政务的裴渊道:“父王,我娘亲呢?” 裴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她回去了。” 小孩一听,顿时沮丧极了,“她怎么就回去了,孩儿都没见到她,是不是父王您欺负她了?” 裴渊闻言,好气又好笑,“本王为何会欺负她?” 小孩理所当然地说:“娘亲来王府,主要都是为了看孩儿,可今日没看到孩儿,她便回去了,说明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与她接触的父王,自然最是可疑。” 裴渊:“……” 看着儿子沮丧的小脸,想说今日他娘亲不是为了他来的,但儿子已经够沮丧了,他便没再出言打击他。 “她临时想起有事,先回去了。” 小孩叹了口气,爬上椅子,撑着小脸,突然道:“父王,您是不是不太行?” 裴渊额角一跳,眯眸看着他,“何出此言?” 小孩眸内闪过一丝狡黠,而后却一脸忧愁地说:“您堂堂渊王,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搞定不了,孩儿委实替您着急。” 裴渊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必用激将法,本王很快便能将你娘亲娶进门。” “真的吗,什么时候?”小孩也不在意被自家父王看穿,紧跟着追问道。 裴渊眉头微蹙,大婚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明年了。 想到这个时间,他突然也觉得着实慢了一些。 “明年开春。”他保守地说。 小孩一听,可怜兮兮地说:“那也太久了吧,父王不能缩短婚期么?” 裴渊被他气笑了,“要给你娘亲盛大婚礼的是你,要缩短婚期的也是你。” 小孩闻言,有些心虚,小声嘟囔,“孩儿也只是想娘亲早点住进来,然后我们一家团聚……” 裴渊闻言,便没再指责他,“知道了。” 父子俩说着话,顾潜突然急匆匆走了进来,手里还拎了一个人。 第一百五十章 他好像有某方面的……隐疾 夷珠逃也似地从渊王府离开后,便回到了国公府。 回了自己院子,她放下裴渊的画像后,连喝了两杯水,心情才平复下来。 想到什么,她抬手取下了头上的珠钗。 珠钗很漂亮,做工精致巧妙,而上面的宝石,更是流光溢彩、璀灿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子送的珠钗。 想到今日在渊王府书房,裴渊给她戴上珠钗的一幕,她脸莫名烫了起来,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砰砰砰”的,好像有小鹿在撞。 “咦,小姐,这珠钗好漂亮啊,您什么时候买的?”这时,碧清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珠钗,发出一声惊呼。 夷珠抿唇笑了下,“你也觉得漂亮?” “当然漂亮。”碧清赞叹道,“这上面的宝石好大颗,好精致漂亮,小姐花了不少银子吧?” 夷珠顿了下,也没瞒她,“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渊王送的。” 碧清一听,先是惊讶,而后看到自家小姐脸红红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在她身前蹲了下来,目光晶亮地看着她,“小姐,您跟渊王……” 夷珠收了笑意,忧愁道:“渊王说想娶我。” “这是好事啊。”碧清一脸激动,“小姐您答应了么?” “还没有,我说想再考虑一下。”夷珠摇头。 碧清一听,顿时着急不已,“这还需要考虑什么呀?渊王那么好,想嫁她的姑娘,都要排到城门去了,关键是,渊王洁身自好,身边一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小姐您若进了渊王府,后院不就您一人独大吗?” 这些夷珠也都知道,只是她这辈子本没想过嫁人,所以渊王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她很意外,没有任何准备。 而经过了一夜的冷静,她便当王爷是信口之言,可没想到,今日去渊王府,他再次提了这个话题,还送了她一支珠钗。 看着手里漂亮的珠钗,她心情复杂极了。 渊王是认真的吧? 但是…… 她面色古怪地看了眼碧清。 渊王洁身自好是没错,但问题是,他好像有某方面的……隐疾,碰不得女子的。 撇除这个不提,渊王对她是真的很好,加上与他成亲的种种好处,说实话,她还是挺心动的。 左右以后嫁人是无法避免的,与其嫁个不知根底的人,还不如嫁渊王。 至少,他不会约束她呀。 婚后,她也还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至于隐疾…… 她脸烫了下。 也许那只是外面的误传,否则小王爷又是怎么来的? 而且,他好像不排斥她,后面这几次,也没见他出疹子呀。 想到此,她咬紧了唇,有些羞意弥漫上心头。 “小姐……”碧清见她不说话了,有些着急地摇了摇她的手臂。 夷珠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你话说得没错,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还是想再考虑一下。” 闻言,碧清冷静下来,握住她的手,“奴婢知道小姐的心情,这件事情,确实该好好考虑一下。但是渊王对小姐这么好,实在很难得,加上小王爷也喜欢您,您若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差。” 她这话提醒了夷珠。 也许……她该问问小王爷的意见。 平日里,小王爷确实表现得很喜欢她的样子,但她真要嫁给渊王,他会不会排斥不喜啊? 想了想,她道:“这件事情,我还是先问问小王爷的意思吧,若他不排斥我嫁给他父王,那我便嫁。” 碧清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嗯,小姐说得有道理,这后母难为,若是小王爷接受您,您嫁过去,必然不会受委屈。” 夷珠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对了小姐,派去查郑奶娘的人回来了。”碧清突然道。 夷珠闻言,连忙坐正了身子,急问道:“怎么样?” “听说郑奶娘有个嗜赌成性的儿子,派过去查的人,找到郑奶娘家的时候,郑奶娘的儿子不在,听左邻右舍说,他们家欠下了一屁股债,郑奶娘的儿子出去躲债了。” 夷珠一愣,“没别的了?” 碧清摇头,“派去的人,没找到郑奶娘的儿子,而那些左邻右舍也没有见过柳姨娘,并不知道柳姨娘与郑奶娘之间的事情。” 夷珠蹙眉。 原以为派出去打听的人,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根本没有用。 这么一来,她就无法知道姨娘与郑奶娘之间有什么秘密了。 想了想,她吩咐道:“派人继续找郑奶娘的儿子。” “好。”碧清应了下来。 同一时间,夷夫人和夷老夫人派出打听的人,也回来了。 不过打听到的消息,也跟碧清说的一样,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 宗人府。 夷灵被关押在这里好多天了。 虽然因为怀了王嗣的关系,宗人府的人并没有为难于她,吃穿用度,也没有苛扣,但她整日被羁押在院子里,不得自由。 她便是想知道外面的消息,也打听不到。 这一日,她将一个首饰,塞入前来送饭的差使手里,笑道:“这些天,承蒙你照顾,我无以为报,这个金钗,给你拿去吃些酒。” 那差使瞥了她一眼,将金钗,退了回去。 “夷大小姐弄错了,小人并没有照顾你什么。”说罢,将饭菜留下,便径自走了。 夷灵气得心口起伏。 但顾念着肚子里这个倚仗,不能出事,只能强压了怒意。 “小姐,怎么办,这宗人府里的人,怕都是渊王的人。”春喜惶惶然地说。 夷灵抿紧了唇。 自那日被送进宗人府后,裴辰景便没再来看过自己。 他是不是放弃了自己? 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呢,他就那么绝情? 夷灵越想越生气,抬手便砸了桌上的饭菜。 春喜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小姐,现在不比在王府了,这些饭菜弄脏了,就得饿肚子了。” 夷灵闻言,这才罢了手。 但桌上却只剩一碗白米饭。 她瞬间没了胃口。 为什么夷家,也没有动静? 她可是夷家嫡女,难道爹娘都不心疼自己,设法救她? 她很快又想到了夷珠。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 不,不可能。 她说服自己。 若是已经知道了,不可能这么平静。 况且,柳姨娘这会儿,怕是早已归西,这世上,再无人知道那个秘密。 可这么一想,她又坐不住了。 她要出去,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让他牺牲色相,引诱夷珠 深夜,景王府。 裴辰景是被下人吵醒的。 “何事?” “王爷,宗人府来了人,说夷、夷氏割腕自杀,幸好发现及时,不过人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来。”下人回禀道。 “什么?”裴辰景大惊,连忙披上外袍,匆匆赶去了宗人府。 他到的时候,宗人府的人已请了太医过来给夷灵诊治。 他刚到,夷灵恰好醒了,抱着他痛哭。 “王爷,就让臣妾死了吧,为什么还要救臣妾……” 裴辰景一听,心疼坏了,又见她左手腕,包扎了纱布,还有血迹,心里后怕不已。 “你怎么那么傻?万一有个好歹,你跟孩子……你切不可再做傻事了,定要好好安胎,到时候等孩子生下来了,母后便会赦免你的。” “可是臣妾好痛苦,好难受,一天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就让臣妾和孩子一起死了算……”夷灵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可怜。 裴辰景又急又气,万没想到,她竟然割腕求死。 生怕她动胎气,他只能压下怒意,一遍一遍地安抚。 “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我定会想办法,但灵儿你得给我一些时间。” 好不容易,夷灵的情绪才稳定了些。 “王爷,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没有王爷在身边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夷灵低声啜泣。。 裴辰景很是为难。 若是有法子,他自然也不想她待在宗人府,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只是能用的法子,他都用过了。 皇兄不肯松口,母后更是不愿再帮他。 夷灵看出来他的为难,抹着眼泪,凄切地说:“王爷,你去求求渊王吧,渊王对你不是一向很好的么?而且臣妾在这里也关了这么久了,已经受到了惩罚,臣妾保证,再不会找珠儿的麻烦了。 或者你去求珠儿,珠儿那么善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受苦的……” 裴辰景愣住,“求珠儿?” 夷灵点点头,“对啊,珠儿与渊王的关系不是很好么?她若向渊王开口替我求情,渊王一定会答应的。” 裴辰景听得有些意动,但依旧迟疑,夷珠会理他么?会愿意帮夷灵求情么? “臣妾和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靠王爷了……”夷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毕竟是自己的王妃,裴辰景看得也心疼,“本王……去试试。”但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底气。 从前夷珠追着他跑,被他弃若敝履,如今他去求她,她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半晌,他下定决般说道:“你且安心在这里待着,本王去想想办法。” 夷灵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目光闪了下,“珠儿从前心悦于你,只要你去跟她说,她定然会给你面子的。” 裴辰景苦笑,“她说了,她并不是心悦本王,不过是与你的意气之争。” 夷灵摇头,“这种话,王爷怎么也信?再怎么意气之争,也不至于追着你跑,珠儿说的是气话呢。” “气话?”裴辰景心里一动。 “就是气话。”夷灵坚定地点头。 在她看来,那话不过是夷珠觉得无望了,给自己找的台阶,事实上,夷珠心里还是有裴辰景的。 想到此,她目光闪烁了下,依偎在裴辰景怀里,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他的胸膛,“为了臣妾跟孩子,便辛苦王爷了。” 裴辰景对上她含着媚色的眼睛,怔了下,旋即很快挪开了目光,心里却狂跳了起来。 夷灵虽没有直说,但他已从她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这是……让他牺牲色相,去引诱夷珠? 想到这层,裴辰景手心冒汗,只觉得太荒唐了。 可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少女的倩影…… 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 他整个人有些神思恍惚了起来。 夷灵将他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果然,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裴辰景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其实,早在太皇太后寿宴那次,他就已经被夷珠那贱人勾去了魂。 不过好在,她在裴辰景心里,仍旧占有一席之位,不至于在被发落宗人府的时候,被他弃若敝履。 “王爷快去。”她握了握裴辰景的手,声音温柔似水,“你知道的,臣妾爱您,以后便是屈居珠儿之下,也是甘之如饴,只要让臣妾永远跟在王爷身边,臣妾便别无它求了。” 裴辰景闻言,感动之余,又有些愧疚。 灵儿对他一往情深,但他却…… 他面色暗了暗。 待裴辰景一走,夷灵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抚摸自己受了伤的手腕,嘴角勾起冷笑。 果真是要看到她寻死了,裴辰景才会有所动容,才会来见她。 不过,她也知道裴辰景去求渊王,没有用,否则,她也不会被关在这里这么久。 但如果裴辰景去求夷珠,再由夷珠向裴渊开口求情,裴渊定会对她从轻发落。 夷珠不是很喜欢裴辰景么,现如今,她将人送去她面前,不是正好如了她的意? 想到此,她冷笑不已。 即便让夷珠得到裴辰景,那也是她夷灵用剩下的。 夷珠只配捡她用剩的。 送出裴辰景,她一点也不难过,因为这样一来,她才能从这里离开。 而只要她重回景王府,到时候有的是办法再收拾夷珠。 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个孩子,可是她的法宝,是她的倚仗。 夷珠一个贱妾所生的女儿,拿什么跟她争? 这一刻,夷灵忘了,她自己才是贱妾柳氏所生的女儿。 她低头抚摸着肚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夷珠被裴辰景拿下的画面。 再说裴辰景从宗人府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夷国公府。 听了夷灵的一番话,他此时是踌躇满志,信心满满。 夷珠没有想到,裴辰景竟会来找她。 意外之余,她丝毫不想见他,但来传话的是林嬷嬷。 她想了想,便跟着去了。 她到前厅的时候,果见夷夫人也在。 看到夷夫人,她放下心来,举步进了前厅,“母亲。” 夷夫人含笑看着她,“给景王见礼吧。” 夷珠点点头,依言上前给景王行礼,“臣女见过景王。” 第一百五十二章 那样不是害了珠儿么 这段时间,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少女,此时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裴辰景一时有些失神。 不过他总算还记得夷夫人就坐在一侧,很快回了神。 “二妹请坐。”他声音很是温和。 夷珠依言坐下,然后直接问道:“王爷找臣女,所为何事?” 裴辰景目光看向夷夫人,顿了下,开口道:“岳母可否让本王单独与二妹谈一下?” 夷夫人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对方用王爷的身份压着,一时间,她有些犹豫。 “王爷,珠儿尚未出阁,实在不合适与外男单独相处,还请见谅。”最终,她还是婉拒了。 夷珠闻言,心里一暖。 裴辰景则有些尴尬。 他没有想到,夷夫人会直接拒绝。 话说到此,他自然不好再提。 可是此行的目的,也不好当着夷夫人的面说。 一时间,他有些进退不得。 夷夫人打量了他一眼,心里万分诧异,他为何要单独与珠儿谈? 他此行,是有什么目的? “岳母,小婿提的要求,虽然不合适,但不瞒您说,小婿这么做,是为了灵儿。相信岳母,也不想灵儿一直被关在宗人府。”纠结半晌,裴辰景终于开了口,姿态却放得很低。 夷夫人听到他以小婿自称,颇是惊讶。 以前他与灵儿感情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纡尊降贵过,缘何这次却…… “我们都很担心灵儿,但她确实是做错了,理该受到惩处,可她怀了王爷的骨肉,王爷为救她奔忙,也是应该的,但是臣妇不甚明白,救灵儿,与王爷要单独和珠儿说话,有什么关联?”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辰景也没再隐瞒。 毕竟,他要见夷珠,还得过夷夫人这一关。 而他笃定,夷夫人听了他的来意,必定会支持他。 索性,他便直说了。 “灵儿确实是做错了,但呈如岳母所说,她已怀了身孕,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可皇兄那边,我已求过,皇兄不肯通融。我思来想去,要救灵儿,恐还得珠儿帮忙。”他一脸苦笑地说。 夷夫人蹙眉,“你与渊王兄弟情深,他尚且不肯通融,珠儿人微言轻,渊王如何肯听她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灵儿当时一时糊涂,做出那种事情,为的是想害珠儿,若是珠儿不想再追究,到我皇兄面前,与他说清楚,相信我皇兄应当也会酌情减免灵儿的罪责。”裴辰景解释道。 夷珠恍然。 原来裴辰景今天来找她,是这个目的。 他竟想让她帮夷灵在渊王面前求情? 可是凭什么? 夷夫人也怔了下,惊讶地看了看裴辰景,又看了看夷珠,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珠儿,灵儿怎么说也是你姐姐,她虽然不对,但现在也受到了惩罚,而且她已经悔悟了,以后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你能原谅她吗?”裴辰景放缓了声音问。 夷珠故意叹了口气道:“景王太看得起臣女了,发落姐姐的是渊王,不是臣女,景王想救姐姐出来,该去求的人是渊王,我原不原谅姐姐,都没有用,毕竟,姐姐还害得小王爷中毒,渊王怎可能不追究?” 裴辰景噎了下。 情况确实也如她所说,裴狐中了毒,原本对夷灵尚且有几分宽和的母后,在见到裴狐后,都不愿再插手。 但他总觉得,只要夷珠去求皇兄,皇兄兴许愿意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了夷灵。 毕竟,夷珠是首个能接近皇兄的女子。 而上次,皇兄还透露过,他要娶夷珠。 想到此,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埋怨夷珠太过招人,皇兄那样的人,竟然都被她吸引了。 裴辰景想到此,有些复杂地说:“本王去求过皇兄了,但是皇兄并不肯收回成命,你若肯帮忙到皇兄面前为灵儿说情,皇兄定会给你几分面子。” “景王看错人了,臣女没有那份本事。”夷珠淡淡道。 便是她能说服渊王,她也不想那么做。 夷灵并不无辜,若不是渊王睿智,信任她,她现在指不定落得比夷灵更惨的境地。 真到那时,谁会帮她,谁会为她说情? 夷灵吗? 夷珠眸内掠过嘲讽。 裴辰景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看向夷夫人,“岳母,事关灵儿,还请帮忙劝说珠儿。” 夷夫人回过神来,看了眼夷珠,叹了口气道:“景王恕罪,臣妇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裴辰景愣住。 夷珠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夷夫人。 裴辰景反应过来,皱着眉,不快地说:“难道岳母不想救灵儿出来?灵儿她可是您的……” “臣妇知道。”夷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灵儿是臣妇的女儿,但珠儿现如今,也是臣妇的女儿,臣妇怎能厚此薄彼,为了救灵儿,便委屈了珠儿?事实上,灵儿确实伤害了珠儿呀,臣妇不能那么自私。” 况且,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灵儿的本性,她是不可能悔过的。 她都敢为了陷害珠儿,做出那种毒辣的事情,若现在就将她救出来,她怕是不会悔过不说,还会迁怒于珠儿。 这不是害珠儿么? 而且灵儿既做错了事情,理应受到惩处。 “王爷,被发落宗人府,虽然没有自由,但吃穿用度,并不会太差,为了灵儿好,王爷便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夷夫人温声劝道。 裴辰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灵儿不是她的女儿么,她怎能这般无动于衷? 现在竟还反过来劝说他不要再管她? 他被气笑了,“夷夫人,灵儿可是你的女儿,你怎能做到这般冷漠?” 夷夫人叹气,“非是臣妇冷漠,而是这么做,对灵儿才是好的。臣妇希望她得了这次教训,能真正悔过。” 听到这里,夷珠放下心来。 本来,裴辰景那样说后,她还以为夷夫人会被说服,与他一起来说服自己救夷灵,万万没想到,夷夫人竟是这般想的。 她委实很感动。 夫人真的很好,并未因为夷灵是自己的女儿,便自私地要求她去为夷灵求情。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相揭穿 裴辰景半晌说不出话来,但同时,心里又有些恼怒。 夷夫人怎么这般冷漠? 看来,夷靖和夷老夫人也是这般想的吧,怪不得自夷灵被发落宗人府后,夷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夷灵很可怜。 她被关押在宗人府,还怀着身孕,但她的娘家人,却无动于衷,冷漠至此。 不过,他并未当场发作,因为看着到一旁的夷珠,他心思又动了下。 他斟酌了片刻后,淡声道:“其实不瞒夷夫人,太皇太后已准备为本王重新选妃,相比起其他世族,本王更愿意继续跟贵府结亲。”顿了下,他目光看向夷珠,“若是你帮灵儿求情,本王愿意娶你。” 他话音一落,夷夫人震惊又意外地看着他。 夷珠也一脸惊诧。 反应过来后,她一脸嘲讽。 裴辰景哪来脸的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他愿娶,她就会愿意嫁么? 他裴辰景真当自己是个什么香饽饽?所有人都该对他趋之若骛吗? 简直可笑! 裴辰景极是自信。 方才夷珠还推托不肯帮忙求情,那他便许她王妃之位,有了甜头,就不信,她不心动,不肯帮忙。 她从前,不是很喜欢他的么,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心里想必很是欣喜。 这么想着,他目光落在夷珠脸上,想看她惊喜的模样。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夷珠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有的只是荒唐和不可思议。 夷夫人此时已回过神,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景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问道。 “误会?”裴辰景没能从夷珠脸上看到期盼和雀跃,正疑惑着,便听到了夷夫人的话。 夷夫人强压着怒气,淡淡道:“难道不是么?说句冒犯的话,景王凭什么觉得,珠儿愿意嫁您?”还以自己为条件,着实可笑! 裴辰景愣了下,看向夷珠,蹙眉问:“珠儿你之前不是……” 夷珠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景王怎地如此健忘?臣女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臣女从未对您有过什么非分之想,若是以前给您造成过困扰,臣女很抱歉。” 裴辰景怔怔看着她,“是本王误会了?” “确实是景王误会了。”夷珠诚恳地说,“王爷既娶了我姐,便好好与我姐过下去吧,夷珠诚心祝福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裴辰景尴尬得无地自容,一张俊脸青红交错,自觉无法再待下去,起身告辞后,匆匆走了。 夷珠看着面色淡然的夷夫人,心里有些不安,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道:“母亲,今日的事情,都怪珠儿从前不懂事,以至于让景王误会。 但是我现在,对景王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没有想过,要与姐姐共侍一夫……” 夷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早就软成了一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不要着急,而且你也没有错,若说错了,那也是景王的错。” 夷珠闻言,放下心来。 景王说了那样的话,她就怕夷夫人误会,认为她跟裴辰景私底下有什么往来。 再怎么说,夷灵是夫人的女儿,她若跟夷灵抢男人,夫人定然厌恶。 夷夫人这时突然叹了口气,“我原以为景王对灵儿一心一意,没想到却……” 夷珠有些尴尬。 她也没有想到,裴辰景竟然会那般说。 她曾经也以为,裴辰景深爱着夷灵,却没想到,不过如此。 裴辰景表面上是为了救夷灵出来,不得不委曲求全,可若他真的深爱夷灵,又怎么会那么轻易便对她说出要娶她的话? 即便娶她的前提,是要先救夷灵出来。 夷夫人看着眼前长相越发出色的女孩儿,心里有些无奈。 这般颜色,哪个男人不心动呢? 同样是夷家的女儿,灵儿的容貌自然也是出挑的,可是与珠儿一比,便逊色了一大截。 尤其灵儿心术不正,那容颜和气度,自然也有所影响。 她唯独不明白的是,从前性子不错的灵儿,为何越长越歪,反而珠儿,却越长越好? 正疑虑间,下人匆匆来禀,“夫人,渊王来了。” 夷夫人一愣,怎么前面走了个景王,现在又来了个渊王? “快快有请。”她回过神来,连忙吩咐,自己则带夷珠,亲自迎了出去。 夷珠此时也是满心纳闷。 渊王怎么突然来了,他来做什么? 忍不住的,她想到了他上次与她说的事情。 她突然便有些紧张起来。 她还没有想好啊,一会儿他若是问起,她该如何回答? 她惴惴地跟着夷夫人走到屋外,便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裴渊和小孩。 “臣妇(臣女)拜见渊王、小王爷。” 夷夫人和夷珠同时下拜。 “免礼。”裴渊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多谢王爷。”二人直起身来。 “王爷请进里面坐。”夷夫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裴渊颔首,“老夫人和国公可在府中?” “在的,臣妇这便派人去请。”夷夫人连忙道。 “嗯。”裴渊应了声,目光落在夷珠身上。 见她身姿纤细,乖巧地站在夷夫人身侧,深眸中闪过怜惜。 “珠珠。”小孩蹭到夷珠身边,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 夷珠见状,笑了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小孩眨了眨乌眸,亦是小声道:“珠珠要有准备,一会儿有真相要揭晓。” “真相?”夷珠疑惑。 “嗯。”小孩点了点头,却是卖着关子,不肯再说了。 夷珠见状,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难道这个真相,与她有关? 进了前厅,裴渊沉声命令道:“顾潜,将人带进来!” “是。”顾潜应了声。 不多时,顾潜押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大厅。 那男子长得又黑又瘦,还贼眉鼠眼的,不过身上有不少的血迹,显然被用过刑。 被顾潜押进大厅的时候,眼睛还不安分地四处转着,在看到裴渊的时候,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爷,小人什么也没干啊……” 夷夫人和夷珠俱都疑惑地看着他。 这人是谁,渊王为何要将这个人押来这里? 求下票票~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相大白(一) 还未等二人理清楚,只见赵公公也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在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时,夷珠吃了一惊,“姨娘?” 被赵公公押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姨娘。 看到柳姨娘,夷夫人也吃了一惊,她此时不是应该在静心庵么,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此时的柳姨娘,早没了当日在国公府时的端婉秀丽,整个人狼狈不堪,形容憔悴,身上的衣裙也是脏乱破败。 被赵公公押进来的时候,她面色发白,双眼无神,整个人瑟瑟发着抖。 不过在看到厅中的几人时,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见她如此,夷珠有些不忍心,又唤了一声“姨娘”,便要上前去,却被裴渊拦了下来。 “不要过去。” 夷珠不解地看着他,以为他不知道柳姨娘是谁,便解释了一句,“她是我娘……” “不是。”裴渊蹙眉打断了她的话,而望向她的幽深黑眸中,有着令人看不懂的怜惜和心疼。 夷珠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正想再问,这时,夷老夫人和夷靖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渊王。”二人上前给裴渊行礼。 “不用多礼。”裴渊虚抬了下手,“先坐吧。” 夷老夫人和夷靖,自然也看到了狼狈的柳姨娘,以及黑瘦男子。 “渊王,他们这是……”夷靖开口询问。 裴渊指着跪在地上的黑瘦男子道:“此人叫吴刚,是郑奶娘的儿子。” “郑奶娘的儿子?” 众人吃了一惊。 “是。”裴渊颔首。 夷珠和夷夫人,以及夷老夫人,都很意外。 因为他们也有派人寻找郑奶娘的儿子,但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郑奶娘的儿子竟在裴渊手里。 夷老夫人压下心头的诧异,看向吴刚,开口问:“你可知你娘与这位柳氏的事情?” “柳氏?”吴刚惊讶地看向柳姨娘,“她就是柳氏,柳如眉?” 夷老夫人点头,“正是。看来,你知道她。” 吴刚闻言,面色一变,一反刚才的懦弱,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向柳姨娘,便是一顿爆揍。 “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娘,我要为我娘报仇。” 柳姨娘躲闪不及,脸上挨了几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脸上都是血迹。 夷珠见状,终究是做不到无动于衷,慌忙喊道:“住手!”便要冲过去,却被小孩拉住了手,“珠珠,你不用管,她并不是你娘。” 夷珠惊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说?”刚刚渊王也这般说,可是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小孩叹了口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夷老夫人听到了,也是一脸惊诧,不明白小王爷何出此言? 柳氏不是珠儿的娘,那珠儿的娘是谁? 一时间,夷老夫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目光如炬地盯着摔坐在地上的柳姨娘。 裴渊瞥了眼顾潜。 顾潜立即制止了还要动手的吴刚。 柳姨娘此时已经抖成了筛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吴刚此时依旧情绪激动,大声骂着柳氏。 “这个毒妇之所以杀我娘,是因为我娘手里握着她的把柄。” “什么把柄?”夷老夫人立即问。 对上众人看来的目光,吴刚的声音突然没了方才的气焰,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将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这时,裴渊沉声命令。 吴刚心头一凛,不敢再迟疑,只得将近日前得知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嗜赌,但手气不佳,经常输钱,因此我家常年欠着赌债,我便与我娘,四处躲债。这次,我又欠下了很多赌债,我娘不得已,便又找上了柳姨娘。 我一直知道有柳姨娘这么个人,但我没见过,我娘也只说,那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妹,反正我娘每次找上她,都能搞到银子,我便没多管。 但我娘早早就写下了一封信,压在箱底,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她去要银子,没能回来,便将那箱底的信取出,有了那封信,即便没了她,我也能过得很好。 本来我并没有当回事,但这次我娘出门许久都没回,而催债的人,又扬言要卸了我的胳膊,我害怕,便躲出去了。 可没想到,被、被渊王的人找到了。 来人告诉我,我娘已经遇害了,我立即便想到了那封信。 那信上说,十、十五年前,贵府嫡小姐出生的时候,我娘有幸被选上,成了贵府嫡小姐的奶娘,不过那时,我娘被这个柳氏收买了,在庶小姐也出生后,便帮她将夷家的嫡庶两位小姐给调换了……”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调换了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夷夫人才回过神来,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沙哑难听。 若非林嬷嬷扶着她,她早就栽倒了。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是喉口腥甜,眼睛死死瞪着吴刚。 吴刚惊得面色发白,眼睛也不敢再乱转了,缩着脖子,蹲在那里。 “混账东西,什么叫调换了,还不将事情说清楚。”夷靖回过神来,俊脸发白,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意,但他目光却不敢去看夷珠。 若事情是真的,那他这些年来,都做了什么? 他愧对女儿啊…… 夷珠攥着帕子,眼露茫然。 吴刚方才什么意思? 什么叫夷家的嫡庶两位小姐被调换了? 吴刚被夷靖的样子,给吓住了,“扑通”一声,重新跪了下来。 “这件事情与小人无关啊,是我娘当年鬼迷心窍,与这柳氏里应外合干下的事情,而且我娘也遭到报应了,她已经死了……” “好好给我说清楚!”夷老夫人颤着手,用力捶了捶椅子扶手,大声喝道。 吴刚哆哆嗦嗦地将一张泛黄的信笺拿了出来。 “我娘总担心有一天会遭到不测,便早早写下了这封信,藏在箱底,没想到,真的被她料中了,她遭到了不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写在这信里了,我也是近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玉梅沉着脸,立即上前取了信,递给夷老夫人。 老夫人看过后,身体晃了下,险些厥过去,缓过来后,目眦欲裂地瞪向柳姨娘,像是要将她撕碎了般,恨声道:“此人所言,可属实?”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相大白(二) 柳姨娘颤着唇瓣,目光躲闪着,惊惶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郑奶娘竟然还留了一手。 夷老夫人见她如此反应,便知那吴刚所言,都是真的。 当下怒不可遏,“柳氏,我夷府待你不薄,你怎么敢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讽刺的是,他们夷府上下,十几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将山雀当凤凰,凤凰当了山雀…… 夷老夫人此时真是恨不得生啖了柳姨娘。 柳姨娘吓得瘫软在地上。 反应过来,不断磕着头,“老夫人,妾身对不住您,当年不该鬼迷心窍,干下这蠢事的,妾身悔了、悔了啊……” 她一边磕着头,一边掉着泪,模样凄惨无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已经明朗了。 当年柳氏勾结奶娘,干下了庶女顶替嫡女的恶毒之事。 夷靖喉头腥甜,强忍着怒意,沙哑着声音追问:“娘,信上还写了什么?” 夷老夫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几岁般,看向夷珠的眼神,充满了歉疚和心疼。 “你们自己看吧。”她闭了闭泛红的眼睛,将信笺递给儿子。 夷靖接过,与夷夫人一起看了起来。 二人看过后,面上的血色,俱都褪得干干净净,心里一抽抽地疼。 信笺虽已经泛黄,但上面却写得清清楚楚,连时间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说当年柳氏见夷夫人生了女儿后,便吃下催生药,于第二天,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之后便与事先买通的郑奶娘,将夷珠和夷灵给调换了,从此嫡女变庶女,庶女却成了嫡女…… 夷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我的孩子……” 夷靖也是眼角泛红,愤怒和疼痛,各种情绪交织。 夷珠见众人这般反应,整个人无措极了,想开口问,又有些忐忑。 “你们……” 她才开口说了两个字,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夷夫人,突然起身冲到她面前,用力将她抱在了怀里,“我的孩子、我的女儿……” 夷珠身体一僵,整个人手足无措。 “珠儿,娘对不起你啊……”夷夫人泪眼婆娑,心痛到无法呼吸。 谁能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生下来,便被人调包,成了庶女,这么多年来,在府里如此卑微。 而被自己千娇万宠的嫡女,却是妾室所生,享受着本该是她女儿的一切。 悔恨、自责、歉疚,快要将夷夫人湮灭了。 珠儿长得与她那么像,她为什么就那么蠢,丝毫没有怀疑呢? 一想到这里,夷夫人心如刀绞,摇摇欲坠着,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母亲!”夷珠吓了一跳,慌忙扶住她,还拿帕子给她擦着嘴角的血渍。 夷夫人缓过一口气,一把握住她的手,无比自责,“怪娘,都是娘的错……” 她竟然认不出自己亲生的女儿,还帮着别人养女儿。 她的女儿啊,本该才是嫡女,却被当成了庶女,这么多年来,在府里如此卑微,更是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委屈…… 实在太讽刺了! 夷靖几次欲上前,可想到以往自己对女儿的冷漠,都有些没勇气。 他对不起珠儿啊…… 夷靖一个大男人,想起以前的种种,都不觉红了眼眶。 一连串的真相,打得夷珠措手不及。 她到这会儿,仍旧不敢置信。 夷夫人才是她的生母? 而姨娘…… 她忍不住看了眼柳姨娘。 此时柳姨娘狼狈不堪,脸上更是血迹模糊。 她喊了十几年的姨娘,原来竟不是她的生母,反而是调换了自己身份的罪魁祸首。 真是太荒谬了! 一瞬间,她恍然大悟,想清楚了许多事情。 怪不得自小到大,柳姨娘待她的态度,那样奇怪,反而处处维护夷灵。 并反复提醒自己庶女的身份,夷灵嫡女的身份,还不准她惹夷灵生气。 原来一切都是柳姨娘处心积虑的骗局,就是要她对自己庶女的身份,深信不疑。 自己竟然被她骗得团团转,更是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想来,她前世,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也是柳姨娘刻意为之的吧。 发现她有了身孕后,故意闹得人尽皆知,还非要找出毁了她清白的人…… 因为柳姨娘认定,毁了她清白的人,必定是乞丐,或是无赖流氓。 后来发现找不到,便改变了想法,将她赶到了乡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这一切都是柳姨娘故意的,为的就是毁了她。 明明她才是夷家嫡女,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柳姨娘当时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她怎么那么恶毒? 让她自己的女儿,代替了自己的位置不说,还恶毒得要毁了她。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哪里招惹了她? 想到种种,夷珠彻骨冰寒,满心怨恨。 原来,从头到尾,毁了自己的,竟是柳姨娘。 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有了解释。 怪不得、怪不得…… “珠儿、珠儿……” 夷夫人轻声的呼唤,传进耳中,夷珠霎时回神。 对上夷夫人温柔、担忧的神情,她被愤恨填充的眸,逐渐恢复如常。 “珠儿是不是恨娘?”夷夫人小心翼翼地说,脸上还垂着眼泪。 夷珠见状,连忙摇头,“不是的,珠儿不怪您,也不恨您,这一切并不是您的错,珠儿要恨,也是恨柳氏……” 说着,她还拿帕子给她擦起了眼泪。 夷夫人欢喜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叫娘。” 夷珠愣住,一时间有些张不了口。 可是对上夷夫人满含希冀的目光,又不忍让她失望,便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喊道:“……娘。” “乖女儿。”夷夫人再一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厅中一众女眷,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夷老夫人的眼睛也湿润了,缓过神来,擦了擦眼睛,愤怒地瞪向柳姨娘,怒声质问:“柳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柳姨娘面色白得像鬼,额头也磕烂了,声音哆哆嗦嗦地说:“妾身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妾身对不起你们……” 说着,她又重重磕起头来。 她会这般爽快地认罪,是夷老夫人没有想到的,她原本以为,她还会否认。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裴渊,突然道:“本王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追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相大白(三) 夷老夫人一愣,“被追杀?谁会追杀她?” “这个就要问柳氏了。”裴渊淡淡道。 柳姨娘闻言,磕头的动作一顿,心里悔恨交加,颤声道:“是、是夷灵,是夷灵要杀我,她想杀人灭口……” 死里逃生,到这会儿,柳姨娘仍旧觉得胆寒。 她的女儿,她一心一意对待的女儿,竟然要杀她,要杀她啊,真是太荒谬了。 她为了重回国公府,便将真相告诉了夷灵,是希望她能认自己,并助自己回来,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费尽心思的女儿,却要她的命。 那日,她将真相告诉夷灵后,便一心盼着她能尽快来接自己。 然而等了好几天,也没有等来夷灵。 却在一个深夜,有人潜入静心庵,欲杀她。 也是她命大,那晚,她茶喝多了,半夜起来如厕,等她返回的时候,却看到屋里有黑影闪动,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她意识到不对劲,便没再回屋,而是躲在暗处看着。 很快,便看到看守她的两个婆子死了,那几个黑衣人正在处理她们的尸体,另有几个,则在搜寻着什么。 她吓得魂飞魄散,趁着夜深,从后门逃了出去。 以往后门是有值夜的小尼姑的,但那晚,值夜的小尼姑被闯进来的黑衣人放倒了。 她原以为,逃出静心庵后,她便安全了,可没想到,那些人穷追不舍。 她本想回国公府求救,却根本没有机会,只能暂时先躲起来。 就在昨日,那些杀手找到了她,就在她以为要没命的时候,渊王府的人救下了她,并将她带来了国公府。 从那杀手口中得知,雇主正是夷灵。 其实在被追杀的那几日,她也想到过这个可能。 可一直不愿意相信。 毕竟夷灵是她的女儿,便是对她没有感情,也不该会对她下毒手才是。 可是渊王府的人,手段了得,从杀手口中套出了夷灵正是雇主这个事实。 夷靖等人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回神,这时听到她说的话,俱是一脸震惊,“夷灵要杀你?” 柳姨娘点头,苦涩道:“我将真相告诉了她,本是想她帮我重回国公府,但没想到,她竟然想杀我灭口……” 她无比悔恨,当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将夷灵和夷珠调换。 若是没有调换,夷灵也不会那样对她吧? 众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没人同情她。 柳姨娘是自作自受! “渊王,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夷老夫人问道。 裴渊看了眼被夷夫人抱在怀里的女孩儿,顿了下,温声道:“那日本王发现夷夫人和夷珠长得很像,心里便产生了疑惑,之后派人去查柳氏,发现了柳氏和郑奶娘之间的古怪,便又派人分别去查她们两个人。 本王的人,找到吴刚的时候,他正四处躲债,他还不知道郑奶娘已经遇害,等本王的人将情况告诉他后,他便找到了郑奶娘留下的那封信。 这才知道,原来事情另有隐情。至于柳氏,本王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差点被人杀了,经过刑讯逼供,杀手供认了雇主,正是夷灵。” 众人倒抽一口气,惊愕万分。 “王爷,夷灵带到。”这时,外面有属下禀报道。 “带进来。”裴渊沉声吩咐。 不多时,夷灵便被人押了进来。 看着厅中众人,夷灵惨白了脸,内心惴惴不安。 昨夜与裴辰景说了那些话后,她便一心盼着他带来好消息。 可她万万没想到,裴辰景没有等到,却等来了渊王府的人。 他们二话不说,便将她押来了国公府。 看着座上众人审判的眼神,她心里慌张无比,面上却无事人般,“祖母、爹、娘,是你们找我来的吗?” 几人俱都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谁能知道,被他们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并不是正室所出,而是妾室柳氏所生? 十五年来,她窃取了夷珠的身份,享尽了原该属于夷珠的一切。 而上次,她竟还想害死夷珠,并为防止真相泄露,想杀柳氏灭口。 一时间,众人心寒之余,又觉得她分外陌生。 “你这个畜牲!” 这时,原本瘫软在地的柳姨娘,突然暴起,冲至夷灵面前,便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夷灵没有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我是你娘啊,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可到头来,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派人杀我,要我的命?”柳姨娘崩溃大吼。 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苦心,到头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夷灵本来要发怒,却在听出柳姨娘的声音时,整个人僵在那里,满眼恐惧。 方才进来,看到一个满脸血迹的女人跪在那里,她根本没有想到是柳姨娘。 看着眼前崩溃吼叫的女人,夷灵往后退了两步。 她竟然没有死…… 可是怎么可能? 那些杀手竟然会杀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开什么玩笑? 可是柳姨娘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还指着她骂。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裴渊也在这里,而其他人看她的目光,则很是冷漠。 一时间,她心沉至谷底。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摇着头,往后退去,看到一旁的夷夫人,便慌忙跑到她跟前,想抱住她的手,“娘……” 夷夫人先是一怔,心里满是复杂。 可一想到,她享尽了那么多好处,却在知道真相后,想害死夷珠,她便心寒不已。 这是一头白眼狼啊,亏她和夷靖,对她那么好,她这心怎么那么黑,享受了珠儿的一切,非但没有愧疚,反而还想害死珠儿。 真是狼心狗肺! 想到此,她躲开了她的碰触,冷冷道:“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夷灵心里“咯噔”了下,面上却无辜极了,“娘,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您就是我娘啊,爹……”说着,她转头看向夷靖。 夷靖心情同样复杂。 因为这十几年来,他和夫人对这个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到头来,这个享尽他们夫妻宠爱的孩子,是柳氏所生,反而那个被他厌恶疏离的孩子,才是他跟夫人生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相大白(四) 夷靖悔恨极了,冷漠道:“你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柳氏才是你生母,这么多年,你占据着珠儿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珠儿的一切。 上次景王生辰宴,你之所以陷害珠儿,是怕珠儿威胁到你,所以才想要除掉她的吧。 夷灵,你让我们很失望,这么多年来,我跟夫人对你错付了。” 夷灵浑身一震,面上血色尽失,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 裴辰景得知夷灵被人带来了国公府,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刚进来,便恰好听到了夷靖说的这番话,顿时一脸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柳氏才是夷灵生母,那夷珠……” “夷珠是我国公府嫡女,她才是正室所出。”夷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 裴辰景不敢置信。 目光在夷珠和夷灵身上来回打量,最后,他看向裴渊,“皇兄,老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裴渊淡淡道。 裴辰景本来想走向夷灵的脚步,蓦然停了下来。 夷灵回过神来,慌张极了,看到裴辰景,便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慌忙搂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辰景,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才是夷家嫡女,他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上次我惹他们生气了,他们想惩罚我呢。 你看,我还怀了你的身孕,又被关在宗人府那么久,他们那般,实在、实在太令我心寒了。辰景,你可别信他们的话啊。” 裴辰景怔了怔,低头看她。 见她面色苍白,眼神慌乱无助,突然有些心软。 他刚要抬手,拍拍她的手,安慰她,这时,柳姨娘突然冷嗤了一声,“景王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她连自己的生母都想杀,对景王怕是也没有几分真心。 她真的不是夷家嫡女,她是我生的女儿,在十五年前,我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和夷珠调换了。 夷珠才是夷家嫡女,而你本该娶的人,是夷珠,是夷灵窃取了夷珠的一切。现在真相大白,王爷不要再被她骗了。” 裴辰景一顿,垂下了手。 夷珠才是夷家嫡女,而他本该娶的人是夷珠? 夷灵见他面色凝固,知他被柳姨娘的话给影响到了,顿时崩溃了,转身怒指柳姨娘。 “当年的事情,都是你做的,我根本就不知情,成为夷家嫡女,是我自己强求来的吗?我又有什么错?” 柳姨娘早就对她不抱希望,冷笑道:“把你跟夷珠调换,是我的错,但你就没有错吗?在景王生辰之前,我便将真相告诉了你,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也选择隐瞒下来,将错就错吗? 甚至担心我和夷珠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便设计陷害夷珠,还派杀手追杀我。 你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敢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现在事情败露,你却说你没有错,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可是占尽了便宜,享受了一切啊,竟然一点羞耻愧疚之心都没有。” 夷灵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要昏倒。 “不必装了,你心恶毒如斯,还会受不住我说的话吗?”柳姨娘一眼看透了她,讽刺道。 “你!”夷灵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娘?” “我亦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女儿!”柳姨娘冰冷地说。从知道夷灵欲取她性命起,她心里便没有这个女儿了。 多年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看着母女二人互咬的一幕,众人觉得荒谬之余,只剩厌恶。 柳姨娘费尽心思,耍尽手段,到头来,却险些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掉,真是可笑又可悲。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活该!”林嬷嬷愤恨地呸了声。 “王爷,这二人要怎么处置?”这时,夷老夫人开口问裴渊。 裴渊本不欲插手别人的家务事,但这事情涉及到夷珠,他便不可能袖手旁观。 尤其因为柳氏的所作所为,害夷珠吃了那么多的苦,受尽了那么多的委屈。 这柳氏,死不足惜! “柳氏用心险恶,自私自利,害得本该是嫡女的夷珠跟夷灵易位,自小到大,受尽了苦楚和委屈,此人,当斩!” 柳姨娘闻言,整个人瘫倒在地,再没有力气与夷灵互撕。 “至于夷灵,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自己的利益,隐瞒一切不说,还想害夷珠,便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肯放过,此人心思歹毒,今日起,从皇室玉牒中除名,不配再入宗人府,即刻打入大牢!” 裴渊嗓音低缓,但夷灵听后,却跟柳姨娘一样,瘫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 不过,她很快想起裴辰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爬到他脚边,扯着他的袍角哀求,“辰景,我还怀着你的骨肉啊,我不想去天牢,你快帮我求求情,我真的改了,再不会害夷珠了,只要不让我去天牢,我愿意为奴为婢……” 毕竟是自己娶的妻,裴辰景还是有些心软的,“皇兄,夷灵她怀了臣弟的骨肉,能不能……” “不必多说,本王主意已定。”裴渊打断了他的话。 裴辰景闻言,便没敢再开口。 “辰景,你不能不管我啊,我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啊……祖母、爹、娘,你们难道要坐视不管吗,你们以前不是很疼我的吗?” 夷灵见裴辰景无动于衷,又改而求起了夷老夫人等人。 “还有珠儿,姐姐待你不薄啊,上次只是我一时糊涂,不是真的要害你的,你快帮我向渊王求情……” “你怎么还说得出这样的话?在陷害过我后,还张得开口,让我帮你求情?你占着我的身份,享尽了所有,难道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夷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继而又冰冷地说,“夷灵,你害我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前世,是她与柳氏一起,将她推向了深渊。 那时候,夷灵怕是早就知道了真相,而她却一无所知,傻傻地被她们母女二人算计。 想起自己前世所遭受的苦,她恨不得她们母女二人统统都去死,又怎么会帮她们求情? 简直痴心妄想! 第一百五十八章 谁也不能违抗 夷灵被她眸中一瞬间迸射的冰冷给惊住了。 可除了上次裴辰景生辰那日,她设计要陷害她外,她不记得自己还对她做过别的事啊。 压下心头的惊骇,她楚楚可怜地说:“珠儿,你不能那么狠心,我们是姐妹啊。虽然这么多年,我占据着你的身份和地位,但我并不知情,我也不想抢你的身份的,这一切都是柳氏的错,你要怪,也应该怪她才对。” 夷珠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占尽了好处,并且为了继续占着好处,甚至想害死她,害死柳氏。 被揭穿后,她却能面不改色,说她不知情,不想抢她的身份,还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柳氏身上,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像是所有人都冤枉了她,错怪了她的样子。 夷珠冷笑,“事到如今,你怎还好意思,做出这般无辜的样子?你怎会不知情,不知情,你为何要陷害我?为何又要让人追杀柳氏?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姐妹,你别再扮可怜了,我不可能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夷灵面色发白,嘴唇哆嗦,见在场没一个人愿意帮她说话后,她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自始自终,裴渊的眼中只有夷珠。 此时看着身姿单薄的少女,美眸中掩藏不住的冰冷愤恨,心里突然很心疼。 这么多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尤其想到她未来,没得善终…… 他手指动了动,这一刻,突然很想将这个纤弱的女孩儿抱进怀里。 但终究是顾忌着场合不对,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快将她们押下去!”小孩看到娘亲眸中的隐忍,心疼坏了,赶忙对侍卫吩咐道。 “是。”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拽了夷灵和柳氏,便要出去。 却在这时,桂嬷嬷领着一众宫人匆匆走了进来。 “传太皇太后懿旨,即日起,夷灵住进寿康宫偏殿,直到诞下王嗣。” 闻言,夷家众人,眉头紧紧皱起。 这突如其来的懿旨,令夷珠抿紧了唇,只觉得憋屈。 凭什么夷灵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却不受到惩罚? 但是太皇太后懿旨已下,谁也不能违抗。 夷灵绝望的眸中,迸射出希望的亮光,赶忙谢恩,“多谢太皇太后恩典。” 桂嬷嬷顶着来自渊王的压力,传完懿旨后,已是冷汗涔涔,对渊王道:“太皇太后让老奴带了一句话给王爷,还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裴渊对太皇太后的横插一手,自然是不满的。 可也不好公然扫她的面子。 不过桂嬷嬷的话,若是不能令他信服,他绝不可能让她将人带走。 他起身,与桂嬷嬷走到外面去说话了。 此时,夷灵已被宫人扶了起来,她正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对上了小孩冰冷骇人的目光。 她悚然一惊,颤声道:“小王爷?” 小孩收起情绪,对她笑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桌上,端来一杯茶,递给她。 “你怀了景王叔的宝宝,可要当心身体啊,喝点茶吧。” 夷灵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毕竟对方从未给过她好脸色,这会儿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着实令她惊讶。 她愣愣地接过茶杯。 正迟疑着,又见小王爷,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肚子,语气天真无邪地说:“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若是弟弟就好了,以后我就有伴了。” 夷灵心里一松,戒备顿消。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她放下心来,也确实渴了,便将杯子里的茶水饮尽。 为了与小王爷拉近关系,她还拉着他的手道:“弟弟有你这样的哥哥,是他的福气,他肯定会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是么?”小孩转瞬便变了脸,不客气地打掉她的手,又嫌脏似地,甩了甩手,走回到夷珠身边。 夷灵面色一滞,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惹他不开心了。 不过她也没有工夫多想,因为桂嬷嬷和裴渊进来了。 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裴渊并没有阻止桂嬷嬷要将夷灵带走。 一行人,很快离开国公府。 裴辰景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柳姨娘,也被赵公公让人拖了出去。 至于下场,已是不言而喻。 而吴刚除了嗜赌外,对郑奶娘与柳氏的所为,并不知情,也是近日才知道的,念在他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裴渊任由其自行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一刻,算是尘埃落定了。 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只是夷灵…… 夷珠心里始终觉得不痛快。 就因为夷灵肚子里怀着王嗣,便有了免死金牌? 她觉得可笑极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落在耳畔。 夷珠一愣,抬起头,这才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身旁的裴渊。 她抿了下唇,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委屈。 “夷灵罪责难逃,她只是暂时逃过了一劫,但该她的惩处,不会变。”裴渊温声道。 夷珠怔住,什么意思? 裴渊笑了下,并未再多说什么。 “老夫人、国公、夫人,凤太后懿旨到。” 正在这时,下人匆忙进来禀报 众人一怔。 怎么太皇太后前脚才派人来传懿旨,后脚凤太后的懿旨也来了? 才这么想着,凤太后身边的大太监王德海,领着宫人走了进来。 “传凤太后懿旨。” 夷家众人见状,不敢怠慢,起身跪迎。 “夷家有女,夷珠,端慧贤淑,哀家甚喜,特赐婚凤将军凤吾,着择日完婚……” 王德海宣读懿旨的话音一落,屋中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凤太后竟是要给夷珠赐婚。 夷家众人怔愣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快谢恩吧。”王德海见夷家众人个个没有反应,不禁皱眉催促了一声。 夷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心里着急不已,却并不说话。 谁不知道凤吾这个人,那就是个混世魔王。 凤太后竟然要将夷珠赐婚给凤吾,分明没安好心。 夷珠也是手心冒汗,不明白凤太后好端端地为何要将她赐婚给凤吾? 她目光下意识地去逡巡裴渊。 却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王德海,渊王和在此,岂容你放肆?” 说话的人,正是赵公公。 王德海一惊,连忙上前行礼,“渊王恕罪,奴才方才顾着宣旨了,眼拙没看到渊王,还请渊王恕罪。” “眼拙啊?”裴渊声音像被冰雪滚过,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既如此,你这双眼睛留着有何用?” 王德海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已经是面无人色,“还请王爷恕罪啊,奴才真的没有看到……” 赵公公一脚踹上他的背,“你这个狗奴才,如此眼瞎,渊王坐在这里都看不到,眼睛留着有何用?”说罢,便扯着对方的衣领,将其拽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赐婚 陪同前来的凤太后宫人,吓得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裴渊起身看向夷家众人,“都起来吧,此事不必担心,更不要接旨,自有本王。” 夷老夫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立即站起身来,“多谢王爷。夷珠丫头,少不更事,凤太后面前,还得王爷斡旋。” 裴渊淡淡颔首,目光看向夷珠,面上的冰冷散去,嗓音温润,“等本王消息。” 夷珠怔了怔,刚要说话,男人却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不用担心,我父王出马,凤太后不敢再乱赐婚了。”小孩安慰道。 夷夫人也松了口气,握着夷珠的手,满目温柔和慈爱,“珠儿不担心,便是拼了爹娘的命,也不会让你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夷珠心间划过暖流。 夷靖也走了过来,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却因为歉疚,又放下手来,宽慰道:“放心,无论如何,还有爹爹,我们定会保护你。” 夷珠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垂下眸子,点点头,“谢谢爹娘。” 看着乖巧的女儿,夷靖犹豫半晌,搓着手,局促地说:“珠儿,你、你能原谅爹吗?” 夷珠闻言,怔怔地看着他。 夷靖眼圈泛红,无比愧疚地说:“爹以前冷落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头,受尽了委屈,你便是不原谅爹,爹也不会怪你的。” 夷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爹总是带着夷灵和夷默玩,对他们总是和颜悦色,无比温柔,对她却异常冷漠,正眼都不愿意看她。 那些被她吞下的委屈,此时却像泄洪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她突然哭得泣不成声。 本该被爹宠着的人,是她啊。 可是自小到大,她却只能在旁边看着,看着夷灵被爹爹宠在掌心。 她再怎么羡慕、嫉妒,也无济于事。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本该被爹宠在掌心的人是她。 夷靖慌了手脚,笨拙地想帮她擦眼泪。 可是女儿脸上的泪珠,却越滚越多。 “珠儿别哭,是爹不好,爹混账,你便是一辈子不原谅爹,也是应该的,你快别哭了……” 夷夫人才收住的眼泪,此时又滚落了下来,心疼得无法呼吸,她忍不住抱着同样在哭的女儿,号啕大哭。 天啊,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却被当成了庶女对待,而她满腔的爱意和关怀都给了别人的女儿,替别人精心养大了女儿,自己的女儿却似野草一样贱养。 “你爹说得对,是我们不好,是我们蠢,是我们眼瞎,否则怎么没有认出来,你才是我们的女儿?竟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看着哭成了泪人的母女,夷靖再也忍不住,上前将两人紧紧拥在怀里。 夷老夫人在一旁抹着眼泪,心里自责无比。 都怪她,若不是她将柳氏带回来,儿子、儿媳和嫡孙女也不会骨肉分离这么多年,长在眼皮子底下,却不知道这才是亲女儿。 玉梅和碧清等一众下人,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真是太荒唐,太荒谬了。 柳氏怎么敢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们竟然错把庶小姐当嫡小姐,而正牌的嫡小姐,当成了庶小姐。 这时,小孩爬到椅子上,拿了帕子给夷珠擦眼泪。 “珠珠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就不漂亮了……” 众人都在抹眼泪,他突然一打岔,众人都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夷珠也不好意思再哭了,接过他递来的帕子,胡乱擦着眼泪。 小孩站在椅子上,对夷老夫人和夷靖夫妇道:“我珠珠因为你们的失察,这些年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从今以后,你们可得加倍对我珠珠好,加倍弥补她。” 夷老夫人收拾了情绪,含笑点头,“小王爷说得不错,从今尔后,我们一定会加倍对珠儿好的。” 夷靖和夷夫人也重重点着头,“我们一定会的。” “奴才(奴婢),见过大小姐!” 这时,下人们呼呼啦啦跪下来,给夷珠行了大礼。 夷珠回过神来,怔愣地看着众人。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将玉梅和碧清扶起来,又对其他下人道:“大家快请起。” 林嬷嬷却跪着不愿起来,很是羞愧地说:“老奴以往没少冲撞大小姐,老奴有眼无珠,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大小姐责罚。” 夷珠急忙将她扶起来,“林嬷嬷快别自责了,你又不知道事情真相,怎能怪你?况且你也是因为对我娘忠心,才会那般。” 以前林嬷嬷确实很厌恶自己,没少说难听的话。 可那是因为,她以为她是柳氏生的女儿,林嬷嬷对夷夫人向来忠心耿耿,自然看柳氏不顺眼,连带她生的女儿,她也厌恶。 现在真相揭开,她恢复了身份,她又怎么会怪她呢? 林嬷嬷非常惭愧,“老奴真的很对不起大小姐。” “那些事都过去了。”夷珠道。 夷夫人抹了抹眼泪,拉过她的手道:“珠儿,跟娘回院子,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好。”夷珠乖巧点头。 “我也要去。”小孩连忙牵住她的袖子。 夷珠看了他一眼,突然弯身,将他抱了起来,“好,你也去。” 小孩立即晕晕的,嘿嘿傻笑着。 …… 此时皇宫,慈宁宫。 凤太后正在午憩,这时,宫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太后,渊王给您送了一份礼。” “什么礼?”凤太后立即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希冀。 宫人捧上一个精巧的盒子,“奴才也不清楚……” 凤太后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打开了盒盖。 入目,竟是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她吓得尖叫一声,扔了盒子。 “放肆!”凤太后的怒吼声,像是要冲破屋顶。 宫人吓得跪了下来。 “谁交给你的?”凤太后冷静下来,目光冰冷地盯着太监。 “是、是赵公公,他说渊王特地给您的礼,还说渊王在湖心亭等候太后。”太监连忙道。 凤太后闻言,面色煞白着,怒不可遏。 裴渊! 她很快想到一事,急声问道:“王德海呢?” 宫人煞白着脸摇头,“还未回宫……” 凤太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那双眼睛正是王德海的。 王德海可是她的心腹太监,裴渊竟让人剜去了他的眼睛,这是在公然羞辱于她! 她压下心头的怒意,很快起身去了湖心亭。 刚到湖心亭,她一眼便看到,坐在亭中的男人。 看着男人挺拔笔直的背,她恍惚了一下。 却在这时,“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射来。 她回过神来,竟见一枚锋利冒着寒气的飞刀,朝她射了过来。 她吓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第一百六十章 裴渊他怎么敢的 “嗤!” 正在凤太后以为自己要命丧今日的时候,那枚飞刀,只是斜擦过她的鬓角,削落了她一截秀发。 看着地上的断发,凤太后心有余悸。 若不是死死攥着拳头,她早已瘫软在了地上。 “裴渊,你什么意思,谋害当朝太后?你就那么想要我死?”稳下心神后,她怒气冲冲地走进凉亭。 她刚要走到男人面前,却在这时,“唰”的一声,寒光闪过,下一刻,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心头一颤,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竟见一柄薄如柳叶的锋利软剑,此时正紧紧贴在她脖子上。 她毫不怀疑,这柄利剑,下一刻,便能穿破她的颈子。 她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惊骇异常。 裴渊他怎么敢的? “再往前一步,你这个当朝太后,可就要人头落地了。”裴渊语气淡淡的,却似冰雪般,浸透了凉意,让人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凤太后刚才还能忍,这时,整个人都崩溃了,怒声吼道:“裴渊,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说,我也是当朝太后,你竟敢以下犯上,忤逆不敬!” “以下犯上?”裴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本王看你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凤太后面色一僵。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你若想继续安然无恙地当你的太后,便别再胡乱赐婚,否则,本王可不敢保证,这柄剑,会不会割断你的咽喉。”裴渊冷漠地说。 凤太后闻言,盯着他冰冷无情的面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裴渊,你今日这般焦躁,不会真的是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吧?” 虽然是询问,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裴渊一向冷静得令人害怕,今日这般冲动,还是头一遭。 可他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小丫头,竟然让人剜了她心腹的眼睛,还屡次威胁自己。 这个认知,令她心里惊怒交加,又嫉妒愤恨。 “与你无关!”裴渊语气毫无温度,手腕微动,那柄架在对方脖子上的软剑,便“咻”的一声,被他反手刺进了身后的柱子上,“记住,夷珠不是你能动的,再有下一次,刀子便不是削断你头发了。” 看着震颤不休的剑尾,凤太后强撑着立在那里。 目的达到,裴渊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离去。 凤太后缓了口气,转身看去的时候,早就没了裴渊的身影。 她一脸阴沉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用力握紧了拳头。 裴渊! …… 而此时的寿康宫,也不太平。 夷灵被桂嬷嬷接进宫,并安顿在偏殿,她还没来得及得意逃过一劫,便突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东西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那种无所适从,令她慌得大喊大叫。 宫人请来太医诊治,发现她竟然无故失明了。 才出宫的裴辰景,得知消息,又急忙赶进了宫。 “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为何会失明?”裴辰景怒声问。 “微臣也不清楚,诊治过,并没有发现夷小姐有任何异常。”太医保守地说。 “怎么可能,好好的一个人,说瞎就瞎?”裴辰景很是焦躁。 他此时并没有多担忧夷灵,主要是她肚子里怀着自己的骨肉。 在他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后,他便对她大失所望,并质疑起了自己看人的眼光。 但夷灵却不是那么想的,见他为了自己的事情,怒声质问太医,心里陡然又生出了希望。 她一副怯懦的样子,拉住了裴辰景的袖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辰景,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可别不管我啊……”说着,便嘤嘤哭泣了起来。 不过她这话也是真心话。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眼睛还瞎了,所以她必须紧紧抱住裴辰景。 而她自然也明白,她能活下来,是靠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她也很紧张自己的肚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裴辰景看着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头一次,生出厌烦之感。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淡淡道:“好好安胎吧,自有宫人会照顾你。”说罢,他便没再多留,匆匆离开了康寿宫。 夷灵心里慌张起来。 这一刻,她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真的哭了起来。 “夷小姐,奴才劝你最好别哭,免得动了胎气。”这时,一个嬷嬷走了过来,语气很是生硬。 夷灵又惊又怒,若是以前,谁敢这般对她? 但此时她也只能怒在心里,并不敢表现出来。 正殿。 太皇太后刚刚听说了夷珠才是夷府嫡女的消息后,很是惊诧。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嫡女,变成了庶女,庶女变成了嫡女?” “老奴奉您的旨意,前去国公府接夷灵进宫的时候,才得知夷灵并不是夷夫人所生,而是妾室所生,是那妾室胆大包天,将两个孩子调换了。”桂嬷嬷回道。 今日太皇太后接到宗人府的消息,说渊王派人将夷灵押去了国公府,太皇太后生怕渊王真的对夷灵不利,便派她出宫,将夷灵接进宫来。 但万万没想到,夷府正在处理家事,那夷灵鸠占雀巢了那么多年,竟还想害夷珠,便连自己的生母都想杀了灭口。 种种行径,属实令人发指。 也就她肚子里怀有王嗣,太皇太后仁慈,否则真该让她受到重惩。 “真是苦了珠儿这个丫头了,明明她才是正室所出的嫡女,硬是当了那么多年的庶女。”太皇太后感慨道,“不过这夷家人也真是够糊涂的。” 桂嬷嬷也跟着叹气。 那夷珠小姐,多乖巧漂亮的人儿啊,明明是嫡女,却被鸠占鹊巢那么多年,还一度被人看不起,可以说是受尽了白眼。 那夷灵占了她的身份,享受着属于她的一切,到头来知道了真相,却还想害人家,真真是没有天良。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对了,渊王那边,老奴按您说的,跟王爷说了,他勉强答应了。”桂嬷嬷想起一事,又道。 太皇太后知道是什么。 桂嬷嬷之所以能从儿子手里,将夷灵接进宫,是因为她许了诺,待夷灵诞下王嗣,她的性命也就到头了。 “理该如此。” 现在知道夷灵还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她也没有理由再保她了。 “对了,明日,送些赏赐给夷珠。” “是。”桂嬷嬷含笑答应了下来。 太皇太后本就喜欢夷珠小姐,这下夷珠小姐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太皇太后便不会再阻止渊王娶夷珠小姐了。 这么一想,夷珠小姐还是挺有福气的。 周末愉快~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么宠她,都没能怀上子嗣 太皇太后跟桂嬷嬷说着话,这时,宫人来禀,“凤太后来了。” 太皇太后道:“有请。” 不多时,凤太后便进来了。 只不过,她钗环凌乱,妆容也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像是遭受到了什么打击,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凤仪。 “这是怎么了?”太皇太后吃了一惊,赶忙问道。 桂嬷嬷上前扶了凤太后坐下。 凤太后咬着唇,红着眼圈,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太皇太后虽然这么问,却并不觉得阖宫还有人敢冲撞凤太后。 “是、是……”凤太后哽咽一声,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开不了口。 见她如此,太皇太后着急不已,“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是、是渊王。”凤太后面色苍白,声音低了下去。 太皇太后怔了下,“渊王?” 凤太后点点头,拿帕子不停地拭着泪。 太皇太后冷静了下来,“渊王素来克己守礼,冷静自持,绝不会欺负孤寡妇孺,你是不是弄错了?” 凤太后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偏生神情纠结,好像很不得已的模样,“母后,本来我也不想跟您说的,这些委屈自己吞了便是,但是渊王今日实在太过分了……” 太皇太后眉头皱紧,虽然凤太后哭得伤心,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绝对不相信,他能对凤太后做什么。 但对方哭得这般伤心,她也不好不闻不问。 “他做了什么?” 凤太后犹豫了片刻,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自己的脖子。 她流着泪道:“渊王拿剑抵着我,扬言要杀了我,不但如此,他还削掉了我一辔头发,连我宫里的大太监王德海,也遭了毒手,被剜去了双眼。 母后,渊王如此羞辱于我,不将我放在眼里,日后我还怎么在这宫里立足?” 太皇太后看到她光滑的脖子上,果然有一道伤痕,虽然不深,但也确实像是被剑划伤的。 可是,简之为何要那般做? 凤太后看出来她的疑虑,知道她是不相信渊王会干出这种事情,便继续声音哽咽道:“这事千真万确,我没有冤枉渊王,若是太皇太后不信,大可叫人去查。” 太皇太后敛下思绪,淡淡道:“哀家也不是不信你,只不过,哀家想不通,渊王为何会这般对你?况且,你们平日也没什么交集。” 凤太后目光躲闪了下,却情真意切地说:“往日确实如此,渊王对我也还算敬重,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自从渊王被那夷珠迷惑后,整个人就变了,行事也越发无所顾忌和荒唐……” “这事,跟夷珠有什么关系?”太皇太后皱眉。 凤太后叹了口气,“母后有所不知,其实我也同母后一样,很是喜欢夷珠那丫头,正好凤吾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便想做一次媒,将二人凑成一对,便让王德海去国公府宣旨了。 谁成想,渊王竟然也在国公府,他知道后,二话不说,便让人剜了王德海的眼睛,还让人装在盒子里,送到我跟前。 我不知究理,打开盒子一看,才知里面竟然、竟然是……” 凤太后颤着唇瓣,面色发白着,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 太皇太后倒抽一口冷气,“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啊母后。”凤太后连忙点头,“当时我被吓坏了,气得去找渊王理论,谁知才走到凉亭外面,渊王竟朝我射来飞刀,削掉了我一截头发。母后您看,我的头发……” 凤太后说着话,凑近了些,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断发。 太皇太后见她鬓角处的头发,确实断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虽然相信儿子,但也觉得凤太后不至于乱说。 “这些便罢了,我走进凉亭,想叫渊王给我一个说法时,渊王二话不说,便抽出软剑,抵在了我的颈上。”凤太后紧跟着又道。 听到这里,太皇太后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放心,若你所说属实,哀家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凤太后红着眼圈道:“母后知道馨儿的,馨儿这些年来,一直循规蹈矩,本分地做这太后,对渊王,也素来敬重,若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馨儿便算了。 可这次,渊王真的做得太过了,我真是被吓到了,真怕下一次,渊王的剑,直接插进我的心脏……”说着,她低声啜泣起来。 太皇太后闻言,心里一阵复杂,却是不好再无动于衷,只得再次保证,“哀家这便宣渊王进宫,若他真是错了,便让他向你道歉。” 凤太后低垂的眸中,掠过一丝得逞,嘴上却道:“其实这次的事情,也不怪渊王。人家都说,红颜祸水,若不是为了那夷小姐,渊王如何会这般冲动,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唉!” 太皇太后沉默。 她也确实没见过简之冲动的模样。 “我本来看那夷珠,是个乖巧本分的,才想为她和我的侄儿赐婚,但万万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竟激怒渊王,那般对付我。”凤太后一副很后悔的样子,“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多事……” “情况,哀家知道了,今日你也累了,快回去收拾一下,再好好睡一觉。”太皇太后缓声道。 凤太后见目的达到,便顺势起了身,“今日让母后见笑了,我这便先回去了。” “桂嬷嬷,送一下凤太后。”太皇太后道。 待桂嬷嬷将人送出去后,她想了想,召来崔公公,令他出宫,传渊王进宫见她。 崔公公很快去了。 太皇太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头。 不多时,桂嬷嬷回来了,上前帮她按着太阳穴。 “太皇太后相信凤太后所言?”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淡淡道:“她不会骗哀家。” 桂嬷嬷皱眉,“可是渊王也不至于会……”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明白。只是你也知道,当年凤馨救了哀家,为此,身子落下了病根,昭烈太子在世的时候,那么宠她,她都没能怀上子嗣。 她虽有太后的名号,但琛儿毕竟不是她生的,总是隔了那么一层。 若她有自己的孩子,今日琛儿也不一定能坐上这个位置,而她的处境,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第一百六十二章 裴简之,你当真欺辱了她 桂嬷嬷沉默。 当年宫宴上,混进刺客。 混乱中,太皇太后摔倒在地,眼看着那刺客的剑,便要刺进太皇太后心口了,关键时刻,却是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凤太后,扑上前去,为太皇太后挡了那一剑。 那一剑,刺入她的腹部,好不容易才救回了一条命,但从此,一直没有怀上身孕。 多年来,太皇太后一直没忘记她当年的舍身相救。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也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如今事情涉及到渊王,太皇太后不好不过问。 裴渊才回到府中,便被崔公公请进了宫。 “母后,您找我?”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清楚,母后突然召他进宫,所为何事。 看着眉间有丝疲惫的儿子,太皇太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淡淡道:“先坐吧。” 裴渊依言坐了下来,并接过桂嬷嬷端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太皇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以他的敏锐,绝对知道她叫他进宫是为了什么,便等着他主动说。 可坐了好半晌,也没见他要开口的意思,一时间,自己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皱了皱眉。 这个儿子,向来沉得住气,但今日怎么…… 凤太后那句红颜祸水,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她顿了下,随即摇头失笑。 儿子清心寡欲多年,以往也不是没有绝色女子,向他示好,但他一概视而不见。 她实在想象不到,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发疯的样子。 夷珠确实性情模样,都很出挑,但她不认为,裴渊会为她打破多年来惯守的原则。 但凤太后都找到她面前了,她不得不给她一个说法。 想到此,她打破了沉默。 “简之,方才凤太后来过了……” “她向你告状了?”裴渊淡淡接过她的话,丝毫不着急,神情反而颇是不以为然。 太皇太后滞了下,忽地沉下脸,“裴简之,你当真欺辱了她?” 裴渊眉头蹙了下,“母后注意用辞,儿臣没有欺辱任何人,儿臣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教训罢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教训?”太皇太后眼角抽搐了下,“削掉人家的头发,剜掉人家近侍的眼睛,还拿剑抵着人家的咽喉,你跟哀家说,这还不严重?人家可是太后,你这么做,让她颜面何存?” “若不是她自己长了张嘴,也没其他人知道。”裴渊冷漠道。 太皇太后:“……” 好半晌,太皇太后才缓过来,沉下了脸,“简之,你知道的,当年母后这条命,可是人家拼死救下的,哀家不求你将她当救命恩人对待,但起码,你得给她几分薄面,不要让人家那么难堪。” “就因为她曾救过母后,否则今日,便不是削掉她几根头发那么简单了。”裴渊声音冷冷的,“而且,她救了母后,也不是白救。因她救了母后的关系,这些年来,整个凤家得到的好处,会少吗?” 太皇太后蹙眉,“你别对她那么深的成见,凤馨这个人其实不坏的,虽说凤家是因为她得了不少好处,但凤家对朝廷,还算忠诚,你……” “母后,她若不来招惹儿臣,儿臣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前提是,她能安分守己。” 太皇太后顿了下,“所以,你对夷珠那丫头……” “她是儿臣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却偏要自以为是的下旨赐婚,这就是公然在挑衅儿臣。”裴渊毫不避讳地说。 太皇太后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儿子从前,对女人避如蛇蝎,如今对一个小丫头,却这般上心,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凤馨……她不一定知道。”半晌,她皱着眉道。 若是凤馨知道简之对夷珠的心思,她想不通凤馨依然那么做的理由。 “母后,凤太后确实曾救过您,但儿臣以为,这份恩情,这些年,也还得差不多了,母后不必如此耿耿于怀,任由他们予取予求。”裴渊提醒道。 太皇太后闻言,叹了口气,“她可是救了哀家一命啊,若不是为了救哀家,她也不至于……”剩下的话,没再说。 裴渊无话可说,起身道:“母后若无别的事情,儿臣便出宫了。” 太皇太后本想叫他去向凤太后致歉,但看着儿子冷冰冰的面容,终究是没有提。 “哀家不希望,再有下次。”她提醒。 “凤太后若不是自己犯贱,儿臣又岂会理她?”裴渊回了一句。 太皇太后噎住。 裴渊未再多留,转身出宫。 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太皇太后叹了口气。 此时慈宁宫。 凤太后得知裴渊进了宫,特地去换了一身薄纱裙,等着裴渊过来向自己道歉。 她曾救过太皇太后,如今自己受了委屈,她定然会为她讨回公道。 而且裴渊此人虽然性情凉薄,但对太皇太后还算孝敬。 太皇太后的要求,他定然不会罔顾。 对于这一点,她很是自信。 然而她左等右等,却只等来宫人回禀渊王已出宫的消息。 凤太后听说裴渊已出宫,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再三确定裴渊确实已出宫后,她暴怒,气得扬手便打翻了桌上的瓷器。 裴渊! …… 夷国公府。 今日夷珠身份大白,阖府上下一片欢庆。 夷老夫人还让人准备了晚宴,就连在青甲营的夷默,也收到消息,赶了回来。 一段时日不见,昔日白皙俊秀的少年,整个人黑了不少,却也变得更加结实,性子也稳重了很多。 夷珠再见到他,忍不住有些感慨。 果然军营才是锻炼人的地方。 去了浮躁,夷默整个人看起来真的成熟了很多。 虽然现在真相大拍,她与夷默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但二人不对付太久了,眼下乍然碰面,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地僵持了许久,直到小孩跑了过来,将夷珠往身后拉。 “夷默,你休想再欺负我珠珠!” 夷默回过神来,瞬间涨红了脸,说话都结结巴巴了,“我、我没有……” 对上少女狐疑的眼神,他脱口喊道:“姐!” 夷珠震惊了。 以往这小子,可是从不喊她姐的。 两人虽然才是亲姐弟,但二人并没有感情,反而夷默与夷灵走得更近,他一向很维护夷灵。 她还以为夷默赶回来,又要对她说些难听的话呢。 他这声姐,真是太令人吃惊了,好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夷默也别扭极了。 喊完人,便低下了头,靴子不自在地在地上搓了搓。 但很快,他又抬起了头,涨红着脸道:“我以前不知道你才是我姐,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姐你能原谅我吗?” 夷珠闻言,愣了下,她可没忘记上次在景王府,他为了夷灵的事情,要找她麻烦一事。 以前,她多羡慕夷灵啊。 有爹娘祖母的宠爱不说,还有一个对她处处维护的弟弟。 可到头来,夷灵享受到的那些,不过是窃取了她的。 那些,本该都属于她的。 可怜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真相。 想起前世的凄惨,她鼻子泛起酸涩,湿了眼睫。 多讽刺啊。 她一直羡慕嫉妒的夷灵,其实才是柳氏的女儿,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若没有重生,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真相了。 柳氏和夷灵,该有多得意? 第一百六十三章 留下过夜 “姐,你别哭啊。以前是我不对,我该死,我不该那么对你的,我就是个蠢材,连谁是自己的亲姐姐都不知道。” 夷默看到她眸中有泪,急得语无伦次了起来,“没关系的,我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就该讨厌我,永远别原谅我……” “夷默,我不怪你,真的。”夷珠抹去眼中的泪水,笑着道。 夷默又不知道她才是他的姐姐,不喜欢她,讨厌她,也是应该的。 毕竟大家都以为她是柳氏的女儿,而当年柳氏还用了那么不光彩的手段。 夷默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么轻易便获得了原谅。 回过神来,他却更加愧疚了,越发觉得以前的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他怎么就认了夷灵那样的人为姐姐,而自己的亲姐姐,却一直被自己践踏、轻视。 想到亲姐这么多年来受的苦和委屈,他突然也红了眼眶。 “姐,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不过我以后定会对你好的。”想到什么,他又道,“你等我一下。”然后匆匆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他干嘛?”小孩狐疑。 夷珠摇头,“不清楚。” 夷默没让她等太久,很快抱着一个箱子跑了回来,塞进夷珠手里。 “姐,这些都是我攒的银子,现在全部给你。” 沉甸甸的箱子,被塞入手里,夷珠错愕地看着他。 夷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我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这些银子,都是这些年来,祖母和外祖母给的,我、我也没地方花,便给你了。” 少年表达善意的方式,很直接、粗暴,但夷珠心里暖暖的。 她抱着箱子,迟疑了下,问:“真的给我?” “当然是给你,以后我的东西,都是你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说,想到什么,又道,“我也不会再让人欺负你,我要一辈子保护你。” 夷珠来不及感动,便见小孩突然推了夷默一下,“用不着,我的珠珠,自有我会保护。” 夷默瞪着他,“夷珠是我姐,你是他什么人?她才用不着你保护,而且你才多大点,自己不要别人保护就好了,还想保护别人?” 小孩不甘示弱地说:“珠珠是我娘亲,我们是母子关系,可比跟你的关系亲多了,我现在是还小,但我总会长大的。” 夷默吃惊地看着他,随后警告道:“你别胡说,我姐还是黄花闺女,什么母子关系?你以后可别再乱说,坏她名声。” 夷珠愕然,但却没说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便喊她娘亲了。 或许在这个孩子的心里,早就将她当成了娘亲。 小孩被夷默一说,心虚了一阵,不过见夷珠并没有反驳,立即又有底气了,“我没有胡说,我父王马上就要迎娶珠珠了,她迟早是我的娘亲。” 夷默这时也察觉到夷珠没有反驳他的话,疑惑地看着她,“姐,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渊王真的要迎娶你?” 夷珠被他这么直白地询问,心里一臊,岔开话题道:“晚宴要开始了,先过去吧,别让祖母他们等我们。”说罢,她将箱子交给了碧清后,便牵了小孩的手,匆匆往前院走去。 夷默皱眉,见姐姐走了,连忙也要跟上去,但闻到身上的汗臭味,霎时嫌弃地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臭? 他决定还是先回自己的院子洗漱。 远离了夷默,夷珠脚步慢了下来,牵着小孩的手,慢悠悠地往前院走去。 看着天边的晚霞,她竟觉得比任何时候还要美。 她驻足观赏了一会儿。 到前院的时候,她有丝意外,裴渊怎么在这里? 此时偌大的厅中,男人独坐一隅,他单手撑着额头,样子像是有些疲惫。 夷珠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他今日为了自己的事情,往返宫内宫外,肯定累到了。 小孩看到父王,刚想叫唤,却被夷珠制止了。 她小声道:“你父王累了,让他睡一会儿。” “哦。”小孩闻言,闭了嘴。 夷老夫人他们还没有过来,夷珠便带着小孩,想找个位置先坐下。 却在这时,原本睡着的裴渊,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们来了?” 许是才睡醒的关系,他声音有些沙哑。 夷珠停下了脚步,有些歉疚,“是我们吵醒你了吗?” “没有。”裴渊摇头,他本就浅眠,一点动静,便能醒。 他从宫里出来后,见时间不早了,便来了夷国公府,准备接裴狐回去,却碰到夷靖,对方非要请他留下,一起用晚膳,他想见见夷珠,便顺势答应了。 可能他确实有些累了,在椅子坐下后,本想闭目养神,没想到却睡着了。 不过夷珠他们刚进来,他便听到了。 小孩牵着夷珠的手走了过去,“父王是来接我的吗,可是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跟珠珠一起睡。” 夷珠惊讶地看着他,刚才怎么没听他说要留下过夜? 裴渊见她这般反应,便知是儿子自作主张地决定,压根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他顿了下,看向儿子,“你要留在夷府过夜,那珠儿可有答应了,嗯?” 夷珠乍然听见他亲昵的称呼,心跳莫名加快,脸也有些热。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这般唤自己,上次在渊王府书房,他也曾如此唤过她。 “珠珠,我晚上想跟你睡,可以么?”小孩丝毫不慌张心虚,闻言,便仰起脸,看着她。 夷珠收住紊乱的思绪,本来想拒绝的,毕竟她没有跟别人一起睡的经历,实在不习惯。 可是对上孩子那若黑曜石般闪耀,又饱含期盼的眸子时,她竟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了,“好。” “父王听到了吗,珠珠她同意了。”小孩欢喜地差点蹦起来,炫耀地看向自家父王。 裴渊凤眸眯了下,小家伙……确实有本事。 渊王殿下绝对不会承认,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羡慕儿子。 听小孩那么说,夷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有先询问渊王的意思。 想到此,她有些局促地看着他,“王爷,小王爷可以留宿在国公府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因为裴渊,夷珠羞红了脸 裴渊顿了下,对上女孩儿期盼的目光,他终究是做不到反对。 他唇角勾了下,声音低沉,“你不觉得麻烦,便好。” 夷珠见他不反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不麻烦的。” 小王爷那么乖,怎么会麻烦呢? 裴渊笑了下,“好。” 目光看向儿子时,收敛了笑意,不过,未等他说什么,小孩已乖乖地保证道:“父王放心吧,孩儿定会乖乖的,绝对不给珠珠添麻烦。” 裴渊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嗯。” 毕竟在夷珠面前,显然是儿子更受欢迎。 “珠珠,我会很乖很乖的哦。”小孩生怕夷珠会嫌弃自己,又转过头,对她保证道。 “我知道。”夷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心道,便是他不那么乖,她也不介意的。 看着这个孩子,她心头总是莫名发软。 裴渊看着母子二人,眼神中,带着宠溺。 晚宴开始前,夷老夫人在夷靖夫妇和夷默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说是晚宴,其实就只是一个家宴。 不同的是,座上坐着裴渊父子。 夷家几人很感激裴渊,若不是他,他们到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被柳氏耍得团团转呢。 想到这层,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竟失察至此,在眼皮底下,竟教人偷梁换柱了。 “渊王,微臣敬您一杯。”夷靖端起酒杯,肃容道。 裴渊也端起了酒杯,俊美的脸上,难得浮现笑意,“今日叨扰了。” 夷靖惶恐,“王爷莫如此说,若非王爷,我等还被蒙在鼓里,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说到这里,他又感到歉疚了起来。 若不是渊王,他还不知道自己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并非是他跟嫣然的孩子,而他跟嫣然的孩子,却一直被他冷落,疏忽。 夷默也对胞姐感到歉疚,虽然姐姐已原谅了他,但过去,他奚落轻视姐姐的事情,毕竟真实的发生过。 若不是渊王,他们阖府上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晓真相。 想到此,他也端起了酒杯,敬裴渊。 “多谢王爷,让真相大白,让我们得以认回姐姐,夷默敬您。” 裴渊目光看向他,见少年去青甲营锻炼了一段时日,身上的浮躁去了不少,颇是欣慰。 他端起酒杯道:“你是夷府未来唯一的顶梁柱,本王看好你,莫让本王失望。”说罢,便一饮而尽了。 夷默受宠若惊。 原本他以为因为上次夷灵的关系,他对珠儿姐姐不敬,已惹了他的厌恶,这时端杯相敬,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以为会碰一鼻子灰,却万万没想到,渊王竟然说看好他。 这可真是比他受到营中将领的嘉奖,还令他感到高兴。 少年露出爽朗而感激的笑容,“夷默必不负王爷所望。”说罢,也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夷老夫人等人,却听出来裴渊那话,别有深意。 渊王对这般看好夷默,是因为夷珠吧?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也都很感激。 夷老夫人也端起酒来,“王爷,感激的话,老身便不说了,今日借此机会,老身亦想敬您一杯。” 然而没想到的是,裴渊竟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老夫人也算是在下的长辈,晚辈岂有让长辈敬酒的道理?该是在下敬您才对。” 他没有自称本王,在下二字,谦逊又礼貌。 说完,他便端起了酒,对着夷老夫人的方向,遥遥举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都没料到他会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一时都惊诧不已。 今晚的渊王也太平易近人了些,完全与外界所传,截然不同。 但众人都不傻,知渊王待他们如此独一份,是因为夷珠的关系。 夷老夫人已回过神,“渊王实在太折煞老身了。”说着,也将酒一饮而尽。 “老夫人好酒量。”裴渊称赞了一声。 夷老夫人摆摆手,“让王爷见笑了。” “珠儿,为王爷斟酒吧,你也该敬王爷一杯。”这时,夷靖温声道。 夷珠闻言,眨了下眸,看向隔了一个座位的男人,顿了下,然后起身走到裴渊身边,将他手边空掉的酒杯倒满。 放下酒壶的时候,男人突然侧头看了过来。 喝了酒的缘故,他眼尾处泛着红晕,为他冰冷疏离的面容,添了些暖意。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好像都晕染了笑意。 夷珠对上他的眼睛,心漏跳了一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父亲说的话,她手指摩挲了下酒壶,小声又有些犹豫地问道:“王爷,您醉了么?” 裴渊黑眸微敛,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你能喝酒么?” 夷珠刚要回话,他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笑意,摇了摇头,“不会喝酒,便不要勉强。” 夷靖听到了,神情怔了下,旋即心里更加歉疚了。 他在不知道珠儿会不会儿喝酒的情况下,便贸然让她敬渊王,实在不该,他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职了。 他刚要替夷珠找个借口,却听她声音软糯地说:“我可以喝一点。”说着,她已经径自拿过酒杯,为自己倒了小半杯。 然后双手握着,神情真诚,“王爷,承蒙您多次相助,夷珠敬您。” 裴渊看了她一眼,突然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倒了一半到自己杯里后,递还给她,温声道:“喝这一点,应该不会醉。” 夷珠一愣。 却见裴渊已经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与她的杯子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夷珠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突然便羞红了脸。 好在夜色已降临,替她遮掩了一些。 她赶紧收回目光,但滚烫的脸,却令她忽略不了。 她眼睫颤了颤,看着杯子里,还剩浅浅的一层酒液,急忙端起来,一饮而尽。 敬完裴渊,她回到座位的时候,脸依然是滚烫的,心也怦怦乱跳,好像要跳出胸腔来了般。 她不想自己胡思乱想,便借着给小孩剥虾来转移注意力。 期间,裴渊与夷家众人聊了什么,她也都没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拉了拉她的袖子,“珠珠?” 夷珠回过神来,低头看他,“怎么?” 7017k 第一百六十五章 孤男寡女 “我父王要回去了。”小孩声音清脆地说。 夷珠连忙抬头去看裴渊,却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而裴渊看她的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珠儿,渊王要回去了。”夷夫人温柔地说,“咱们送送王爷。” 夷珠闻言,突然意识过来什么,脸霎时如火灼烧。 所以刚刚,大家喊了她,她却没有听到? 夷珠尴尬极了,硬着头皮应了声,“好。” 裴渊本不想大家送,但心里莫名想多看夷珠一会儿,便没有拒绝。 到了门外,他转看向众人,实则,目光着重在夷珠身上顿了顿。 “就送到这里吧,大家且先回去。” 小孩牵着夷珠的手,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道:“父王,孩儿今日便留宿在国公府了,明日您要来接孩儿哦。” 夷珠听着他小大人似地语气,笑了下,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不由搂紧了他的小肩膀。 裴渊亦觉得儿子可爱极了,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乖乖的。” “知道了。”小孩乖巧地说。 裴渊笑了下,放下手的时候,指腹不小心扫到了夷珠的手背。 女孩儿哆嗦了下,迅速收回了手。 裴渊怔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 待他上了马车,车厢闭合后,夷珠才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夜色已黑,大家没看到。 可手背上却好像还残留着男人陌生的热度,她心里慌慌的。 等裴渊的马车走后,夷珠便牵着小孩的手,跟着长辈们往里走。 夷默凑过来,对小孩道:“晚上你跟我睡吧。” “才不要,我要跟珠珠睡。”小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夷默滞了下,反应过来,继续哄劝,“我屋里很多糖,你跟我睡的话,那些糖都给你吃。” 小孩白了他一眼,颇为嫌弃地说:“大晚上的你让我吃糖?” 夷默搔了搔脑袋,“晚上不能吃糖?” 小孩直接不理他了,对夷珠道:“我们走吧。” 夷珠同情地看了眼夷默。 没想到夷默却越挫越勇,继续凑上前,对小孩道:“你不喜糖也没关系,我屋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若是跟我睡,那些都归你。” “不要。”小孩依旧拒绝。 笑话,一点吃的、玩的,便想收买他? 任何人和事,也不能跟珠珠比。 天知道他想跟娘亲一起睡好久了。 今日终于能心愿得偿了,他怎可能放弃,那不是傻么? 夷默见他油盐不进的,咬着牙道:“你跟珠儿一起睡,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小孩挑眉看他。 “孤男寡女……” “我还是孩子。”小孩打断了他的话,“而且珠珠以后是要当我娘亲的。”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看向夷珠。 夷珠脸红了下,轻轻扯了扯小孩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然而大家都明白。 特别是今晚裴渊的表现。 对方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夷老夫人看着孙女儿,心里颇是感慨,看得出来,渊王对珠儿有别样的心思,没想到的是,小王爷也这么喜欢珠儿。 但是后娘难为啊…… 别看小王爷现在这么喜欢珠儿,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时间一长,特别是等小王爷长大后,会不会视珠儿如眼中钉呢? 夷老夫人有些犯愁。 回到翠微院,夷珠亲自带了小孩去洗漱。 这是她第一次给孩子洗澡呢。 最好玩的是,小孩还很害羞,脱了衣衫后,双手一直捂着某处,脸红红的,害羞极了。 夷珠打趣道:“现在知道害羞了?” 小孩眨了眨眸,“才没有呢。”然后小手扶着小浴桶,小心地爬了进去,坐到水里。 夷珠将布巾打湿后,往他背上撩水,然后从脸上开始洗。 小孩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娘亲的手,果然是世上最温柔,最舒服的。 洗了一刻钟,小孩还不愿意起身,夷珠却生怕他洗太久,会着凉,赶忙让小顺子拿了毯子,包裹在小孩身上,并他抱起来。 穿好衣衫后,小孩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夷珠的绣床。 闻着属于娘亲的味道,小孩快乐地在床上打起滚来。 好幸福哦。 他今晚终于可以跟娘亲一起睡了。 夷珠洗漱完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小家伙满床打滚的画面。 小顺子见她进来,连忙轻咳一声,提醒自家小主子收敛一点。 哪知小孩却丝毫没当回事,还趴在床上,朝夷珠招手,“珠珠,快来睡。” 夷珠失笑,“好。” 见小顺子还站在那里,她便对碧清道:“给小顺子安排一间屋子休息。” “是。”碧清含笑应了声,对小顺子道,“走吧。” 小顺子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夷珠,“那小主子……”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夷珠保证。 小顺子见小主子满心满眼都是夷小姐,嘱咐的话,便咽了下去,算了,小主子此时就跟话本上的昏君一样,看着美人,脑子便不会转了。 他摇了摇头,万分无奈地跟着碧清出去了。 春华进来,将屋里的灯熄了,只留床前的两盏灯后,便退到了外间值夜。 夷珠在床上坐了下来,刚脱掉鞋子,小孩的脑袋,便拱进了她的怀里。 “珠珠……”声音有些更咽。 夷珠见他脸上有泪,顿时吓坏了,忙抬起他的小脸,给他擦泪,急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想回去了?” “不是。”小孩摇着头,咧着小嘴笑,“我就是太开心了,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珠珠,你快掐我一下,我看会不会疼。” 夷珠闻言,一阵失笑,“你不是在做梦,这些都是真的,今晚我们一起睡,若是你愿意的话,明晚后晚,也可以。” “真的吗?”小孩眸子晶亮地看着她。 夷珠不明白,为什么能与自己一起睡,他能这么开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只要你父王不反对。” “珠珠,你好好哦。”小孩再次钻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 夷珠也回抱住他。 她从没与别人一起睡过,现今,搂着一个孩子睡,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然而小孩兴奋的后果是,一直都睡不着,或者说,他是不愿意睡着。 夷珠见他翻来覆去的,还以为他是不习惯,便拍着他的背道:“我给你讲故事吧……” 7017k 第一百六十六章 像是被烫到了般,缩回了手指 一听娘亲要给自己讲故事,小孩也不翻腾了,乖乖地靠在她身边,安静地听她讲。 夷珠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又特别生动有趣,小孩听得认真,间或提些问题。 夷珠给他讲故事,本是想让他好好睡觉,没想到的是,这孩子越听越精神,到最后,夷珠自己撑不住,先睡着了。 小孩见娘亲睡了,便乖乖地躺在她身边。 听着娘亲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踏实下来,没过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翌日。 夷珠醒来的时候,小孩还没有醒。 她坐起身来,看着熟睡的孩子,她心里一片柔软。 那漂亮的小脸蛋,更是令人挪不开眼睛。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见时间还早,她便没有将他吵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算画一会儿画。 可坐到桌前,看着瓷瓶里放着的一摞摞画,她竟鬼使神差地从中抽出一幅画像来。 展开后,男人俊美如玉的容颜,便跃入眼前,与昨晚上,男人侧首看来时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画上的男人,是睡着的,看上去慵懒极了,给人温润如玉之感,与平日的冰冷威严,简直判若两人。 忍不住的,夷珠的手指,轻抚过画像中,男人的脸廓线条。 意识过来,她手指一顿,像是被烫到般,立即缩回了手指,而小脸已是滚烫一片。 她慌忙将画收起来,放回瓷瓶里。 可慌张依旧。 她在干什么呀? 她懊恼极了。 怎么就将裴渊的画像拿出来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铺开宣纸,让自己潜心作画。 这个方法果然有用,她很快便心无旁骛了。 不过她作画到一半的时候,小孩便醒了。 碧清和小顺子,早已候在门外。 她一开门,二人便端着盥洗的水,走了进来。 夷珠接过小顺子递来的衣物,亲自服侍小孩穿戴。 粉雕玉琢的孩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是锦衣华服,而且小孩气质尊贵,又是裴渊的孩子,锦衣甫一穿上身,那种天然的贵气,便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 碧清和一众下人,都看呆了。 不愧是天皇贵胄,令人望而生畏。 刚洗漱好,夷夫人便带着林嬷嬷和丫鬟过来了。 一进屋,林嬷嬷便指挥着丫鬟,将早膳一一摆上桌。 “我寻思着你们也该醒了,便带了早膳过来,正好你们也洗漱好了,便快过来用膳吧。”夷夫人走近几步,看着夷珠慈爱地说。 阳光暖融,桌上摆着丰盛的早膳,夷夫人站在那里,笑容慈爱,目光宠溺。 这是夷珠前世,从未享受过的,一时间,她鼻子酸酸的,但心里却涨涨的,暖暖的。 “怎么了?”夷夫人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心里一紧,握起她的手,柔声问。 夷珠眼睫轻眨,将泪意眨去,摇着头道:“没有,谢谢娘。” “傻孩子,说什么谢,咱们可是母女。”夷夫人心里也酸楚得很。 谁能知道,亲生女儿,就养在眼皮底下,他们却没一个人知道,还将她当庶女,养了这么多年。 柳氏那么恨自己,又怎么会真心待珠儿? 爹不疼,娘不爱,珠儿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啊,而这一切,她都只能自己忍受。 怪不得珠儿有一段时间,那么叛逆。 想起这些事情,夷夫人便痛苦难抑。 她真是太蠢了,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认不出来。 柳氏肯定很得意,想必没少在背地里嘲笑她,替她娇养长大了孩子,而自己的女儿,却被当成野草,无人闻问。 她的珠儿啊…… 生怕自己会在孩子面前失态,她慌忙转头去看小孩,柔声道:“小王爷肯定饿了吧,快来吃早膳。” “谢谢夷夫人。”小孩乖巧地道了谢后,便自己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 看着夷夫人和夷珠,他心里美滋滋的。 夷夫人是他的亲亲外祖母呢,对珠珠也很好,可比那柳氏强多了。 以后有外祖母、父王,还有他,一起宠着娘亲,娘亲一定会很幸福的。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点。 夷夫人不知道夷珠喜欢吃什么,便挨个地问,生怕自己夹的,她不喜欢吃。 夷珠看着满桌的早点,轻声道:“娘,我不挑的,什么都吃。” 夷夫人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的女儿,本该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啊,就像夷灵一样,她占据着珠儿的身份,享受着本该是珠儿的一切。 自小到大,被宠得没边了,吃什么都挑。 而珠儿的一句不挑,道尽了,这十五年来的辛酸。 “娘吃吧,我记得您好像喜欢吃这马蹄糕。”夷珠给她夹了一块。 夷夫人连忙收拾好情绪,也给她夹,“珠儿也吃。” “我也要。”小孩巴巴地看着。 “有,你也有。”夷夫人含笑给他也夹了一块。 吃完饭后,夷夫人提出要带夷珠去逛街。 “本来昨天就要带你去买衣裳首饰的,没想到耽搁了,我们一会儿去吧。” 夷珠一听,便道:“可是衣裳我还有很多,上次祖母给我买的,还有很多没有穿……” 夷夫人故意板起脸道:“只兴你祖母给你买,不兴娘亲给你买?” “当然不是。”夷珠连忙道,“我只是不想浪费银子……” 夷夫人一听,心疼坏了。 身为国公府的嫡女,却竟然担心浪费银子。 这个孩子,是吃了多少苦啊? “是给你买的,怎么会是浪费?”夷夫人配涩不已,恨不得将这十几年的缺失,都给她弥补回来,“除了衣裳,还得买些首饰。” 夷珠真心觉得衣裙已经够穿了,买了,她也穿不完,但是娘亲坚持,她便没再拒绝,免得扫她兴。 最后,三人便出了翠微院。 没想到的是,正好遇到才下朝回来的夷靖。 他连朝服都还没换下,便先来了翠微院。 看到被夷夫人牵着手的女儿,他一瞬间有些局促,“你们……这是要出门?” “嗯。”夷夫人含笑点头,“我带珠儿去挑些衣裳首饰。” “我也去。”夷靖脱口道。 夷珠诧异地看着他。 夷靖有些窘迫,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我可以帮忙掌掌眼,提提意见。” ------题外话------ 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多多投票呀,你们的支持,是我码字的动力哦,么么哒~ 7017k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允许你抱我了(三千字) “那就一起去吧。”夷夫人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怕是比自己更愧疚,急切地想亲近女儿,弥补女儿呢。 夷珠闻言,有些窘。 堂堂国公爷,竟然要陪妻女去买首饰…… 不过她心里觉得暖暖的。 “谢谢爹。” 夷靖高兴坏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们等我,我去换身衣袍。” “快去吧。”夷夫人含笑道。 等夷靖换好衣袍后,一家人便出了国公府。 “对了,怎么没看到夷默?”夷珠想起来,问道。 “他一早便回军营去了。”夷夫人笑道,“他说下次休沐,还会回来看你。” 夷珠愣了下。 夷夫人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歉意,夷默以前,跟珠儿之间颇有嫌隙,不过好在,那个孩子是个拎得清的,现在知道珠儿才是他姐姐,他都恨不得将心捧给她了。 “小王爷,微臣抱您吧?”夷靖看到被夷珠牵着走的小孩,忍不住弯下身,询问道。 小孩仰头看了他一眼。 对于这个外祖父,他其实对他印象不甚好。 因为娘亲自小到大,一直被他冷待,听碧清姑姑说,娘亲其实很想被外祖父认同,不求能像夷灵一样被他宠爱,但至少,能被外祖父刻挂在心里。 娘亲真是卑微得令人心疼。 可到娘亲过世,外祖父都没有什么反应。 想着,他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道:“你对珠珠不好,我不太喜欢你,念在你并不知道珠珠是夷夫人的孩子的份上,我便原谅你了,但你以后,可要加倍地对珠珠好哦。” 夷靖闻言,愧疚又尴尬,他竟不如一个孩子懂事呢。 “微臣知道了,以后,定当加倍地疼珠儿。” “嗯。”小孩点点头,然后张开手,“我允许你抱我了。” 夷靖受宠若惊,连忙将伸手将他抱起来。 夷珠和夷夫人看得哭笑不得。 夷靖很久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了,加上对方的身份,生怕摔着他,一时间抱得紧了些,立即引来小孩的不满。 “夷国公,你抱得太紧了,我不舒服。” 夷靖闻言,连忙松开了些。 “可以了,走吧。”小孩回头对夷珠招了招手。 夷珠笑着点点头,“好。” 她与夷夫人手挽着手,跟在二人身后。 走到街市上,夷靖看到摊子上卖的各种玩具,询问小孩,“小王爷,微臣买个木马给你玩吧?” 小孩摇了摇头,一脸嫌弃,“我都五岁了,不玩这个。”太幼稚了! “那个呢?”夷靖指向另一个。 看到拨浪鼓,小孩差点翻白眼,“我不要。” “那弹弓呢?”夷靖又问。 “行吧。”小孩勉强点了头。 夷靖立即付了银子,将弹弓给他。 小孩抓在手里,把玩着。 过了一会儿,看到卖糖葫芦的,他眼睛一亮。 夷靖注意到了,立即抱着他过去买。 “要两串。”小孩迫不及待地对摊贩道。 夷靖付了银子后,小孩一手拿了一串。 等夷珠走过来了,便递了一串给她。 “珠珠也吃。” 夷珠一愣,对上夷靖期盼的目光,她只好接住。 “是国公给你买的。”小孩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道。 “谢谢爹。”夷珠又道。 夷靖心里涨涨的,有些局促地摆手,“不用谢。”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夷珠低头吃了起来。 虽然是很平常的零嘴儿,但这可是爹爹第一次买给她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因此她吃得分外认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爹爹买的,她竟然觉得这糖葫芦,比以往的更好吃。 “很好吃,很甜。”她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就好。”夷靖激动坏了,这一刻,他感到了满足,真是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想着,他感激地看了眼小孩。 凤仪阁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里面的首饰,做工精巧,花样繁多,同时,里面的首饰,也是全京城最贵的。 管事娘子,见夷夫人等人到来,霎时热情地迎了上来。 “好一段时间,没见夷夫人前来了,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 “这是我女儿,夷珠。”夷夫人含笑介绍道。 “原来是令千金,长得也太漂亮标致了。”管事娘子闻言,愣了下,她见过夷夫人的女儿,不是长这样的呀。 不过,她心里虽然犯嘀咕,但面上的笑容,却无懈可击,张嘴便一顿夸赞。 夷靖和夷夫人,俱都很是受用。 他们的女儿,当然是标致可爱的。 “吴娘子,今日你这铺子,便关上两个时辰吧,我们包下了。”夷靖开口道。 话落,他身后的随从,便将一叠银票,放在了柜台上。 吴娘子愣了下。 不过送上门来的生意,岂有不做之理? 可面上却故作为难,“国公爷也看到了,这铺子里还有些客人……” 夷靖看了眼铺子,因为时辰还早的关系,铺子里其实并没有几个客人,而且看样子,只是闲逛。 他笑了下,“那就麻烦吴娘子先将人清走吧,一切损失,本国公负责。” 吴娘子心里大喜,立即含笑应允,“国公爷想包多少个时辰都可以。来人,今日上午,凤仪阁,暂停对外开张。” 立即有伙计,将客人客气地请了出去,并将铺门闭阖。 “国公、夫人、小姐,楼上请。”吴娘子很是客气。 夷珠愣住了。 她没想到爹爹会这般。 看着吴娘子收起来的那叠银票,她皱了皱眉。 实在是太浪费钱了…… 她看着自家爹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夷靖察觉到女儿投来的目光,连忙弯身问。 “没,没事。”夷珠咽回了想说的话。 算了,银子都付出去了,再说那些话,显然已经不合适。 “三位来得巧,这几日我们凤仪阁,刚好到了许多新首饰,你们慢慢挑。” 将人领上二楼后,吴娘子很是热情地让伙计将首饰用托盘装了,呈到几人面前。 很快,琳琅满目的首饰,被放到了几人面前的桌上。 璀灿华贵的首饰,令人眩目。 夷珠从未见过这么多漂亮的首饰,整个人有些眩晕。 夷夫人已经动手,拿起了托盘里的钗环,一件件往女儿头上比对。 “太漂亮了。”她满脸宠溺,“这些都要了吧。” “是珠珠漂亮,她戴什么都好看。”小孩嘴甜地说道。 “小王爷说得对,我们家珠儿最漂亮了。”夷夫人附和,乐得合不拢嘴。 女儿不打扮,尚且如此美丽,稍一打扮,更是美得惊人。 听着二人旁若无人的夸赞,夷珠脸一红。 夷夫人乐此不疲地拿起各式手串和镯子,往她手腕上戴。 看了一会儿,夷夫人忽然不是很满意地说:“感觉这些镯子,不配我女儿。” 夷珠:“……”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娘亲是这样不谦虚的人? “令千金国色天香,仪容不凡,夷夫人若觉得这些首饰太普通了,妾身再换一批给你们看看。”吴娘子含笑道。 “有劳了。”夷夫人点头。 吴娘子立即又让人换了一批首饰上来。 一堆珠光宝气,璀灿耀眼的首饰里,夷珠被一串珊瑚红的手串,吸引了目光。 “喜欢这个?” 夷靖一直关注着女儿,见她盯着那手串看,立即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谢谢爹。”夷珠伸手接过。 夷夫人替她戴上。 夷珠的骨相很好,晶莹剔透的红色珠子,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更加衬得肌肤胜雪,莹润精致。 “好漂亮,这个手串,跟你很搭。”夷夫人很是欢喜地说。 见爹娘一副恨不得将凤仪阁搬空的架式,夷珠只好自己挑了几套喜欢的。 不过除了那只珊瑚红手串,其余她挑的都是金子。 像是金钗,金镯子,金耳环……都是金的。 夷珠觉得金子更值钱,若是遇到什么情况,也更好用,其他那些玉镯啊,玉簪啊,玛瑙,都是看着好看而已。 前世的经历,让她变得很是务实。 总觉得,金子更实在。 夷靖夫妇现在一心扑在她身上,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离开了凤仪阁,夷夫人便说要去云香楼看衣裳。 夷珠想到刚才爹爹包场一事,事先说好,不可以再包场了,否则她便不去。 包场的钱,都够她买好多首饰了。 爹爹太败家了。 “好,都听你的。”二人都不敢有异议,就怕惹恼了女儿。 到了云香楼,管事的娘子,同样热情地接待了几人。 “令千金是要买现成的,还是定做?” “定做吧。”夷珠道。 反正家里还有好多衣裙,她不急着穿,而且定做的话,还能见到叶雯。 “对了,刘娘子,叶雯今日有来么,让她来给我量吧。” 刘娘子本就觉得她有些面善,听她提起叶雯,立即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陪叶雯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嗯。”夷珠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 刘娘子知道了她的身份,叶雯在这里,也能受到照拂。 果然,刘娘子客客气气地去叫了叶雯出来。 “珠儿。” 叶雯出来,看到夷珠,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呀,顺便做几身衣裙。”夷珠挽过她的手,笑眯眯地说。 叶雯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了一旁的夷靖夫妇和小王爷。 她怔了下,连忙行礼,“叶雯见过小王爷,见过国公、国公夫人。” 7017k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本王怎么觉得,我俩足堪匹配 刘娘子一听小王爷,吓了一跳,也紧跟着蹲下去行礼,“妾身不知小王爷驾临,请恕罪。” 小孩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多谢小王爷。”刘娘子直起身来,比起刚才更加热情了,赶紧让人上茶水点心。 “你就是叶雯?”夷夫人亲切地拉了叶雯的手。 “让夫人见笑了。”叶雯微垂了头。 她以前远远地见过夷夫人和夷国公。 不过那时珠儿不受宠,她便也没有机会,拜会二人。 这时见夫妇二人带着珠儿来这里做衣,她委实惊讶极了,目光频频看向夷珠。 夷珠知她觉得奇怪,而且她的身世,昨日才揭开真相,现在外面的人,应该还不知道。 想着,她便与叶雯走到一边,简单地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 叶雯听得惊愕不已,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了。 没想到,夷珠才是国公府的明珠,却被夷灵那个妾室生的女儿,鸠占鹊巢了那么久。 “不过好在上天有眼,你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叶雯握住她的手,真心为她高兴。 “嗯。”夷珠点点头,看了看爹娘。 二人都宠溺地看着她。 夷珠心里暖暖的。 虽然前世过得不好,但是害她的柳姨娘已经被处决了,她也算是报了仇,而夷灵这辈子也很难再翻身了。 她有爹娘,还有祖母,以及兄弟的维护,她以后不再是孑然的一人了。 想起一事,她忙问:“对了,上次的事情,叶夫人没有为难你吧?” 叶雯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恨毒了我,但知道那是凤太后所为,也不敢怎么样。我现在就想着,尽快脱离叶府,带我娘另过日子。” 夷珠想了想,道:“我若去找叶夫人,她应该会放你们走的吧,或者,我让我娘出面去说。” 叶雯一愣。 但想到她如今是国公府的嫡女,是被夷国公夫妇宠在掌心的明珠,便明白了过来。 有夷珠和夷夫人出面,叶夫人自然是不敢再为难她跟姨娘的,但是…… “我想自己先试试,若是不行,再请你们帮忙。”她轻声道。 虽然她与夷珠关系好,但是她也不想总是麻烦她。 想着,她岔开话题道:“上次那个青玉砚台,让我赚了五百两,后来我一琢磨,又去了那地摊上,还真让我淘到了两个好东西,然后我便拿去当铺,当到了五百两。 所以我便与我姨娘合计了一下,在西巷那里,赁下了一个宅子,我们打算离开叶府后,便搬去那里住,到时候再想法子做些买卖。” 叶雯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 果然夷珠听后,很替她高兴。 只要脱离了叶府,叶雯姐的日子便会好起来的,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雯便开始给她量尺寸。 夷夫人知道两人交好,有意要照顾叶雯,便也说要做几身衣裳。 一时间,管事娘子,看着叶雯的目光,很是热切。 量完了尺寸,又选好了布料和花色,叶雯便回绣房去了。 夷珠和夷夫人,又挑了几件成衣。 夷珠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去了,可没想到,才出云香楼,夷夫人又拉着她去了隔壁的水粉铺子,硬是给她买了一堆的香粉唇脂。 裴渊刚从皇宫里出来,正坐在马车里看卷宗,这时,顾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主子,夷小姐和小王爷在那里。” 裴渊闻言,霎时挑起了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 果见熙熙攘攘的街上,夷珠被夷靖夫妇簇拥着,往旁边的一间铺子去了。 “主子,可要停下?”顾潜问道。 裴渊犹豫了下,最终作罢,“算了,先回去吧。” “是。” 逛完了铺子后,夷靖夫妇挑了一家酒楼,带夷珠和小孩去吃饭。 吃完饭后,若非顾忌到小孩逛了半天,累了,夷夫人还要拉着夷珠去继续逛。 回府的路上,小孩在夷靖的怀里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相,夷靖心里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傍晚,裴渊来了国公府接裴狐。 夷珠接到消息,见小孩还在睡,便先去了前厅。 她进去的时候,裴渊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微低着头,长而密的羽睫,随着他喝茶的动作,微微颤动,并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眸来。 漆黑深沉的眸中,好似有潋滟的春光。 乍然对上他的眸子,夷珠呼吸滞了下,继而,心跳加速。 她慌忙垂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异样,并屈膝行礼,“夷珠见过王爷。” 裴渊目光在她白嫩清透的小脸上,顿了下,旋即温声道:“免礼。” 夷珠刚直起身来,又听他嗓音低沉地问了一句,“今日可开心?” “啊?”夷珠愣住,旋即想到什么,瞪大了美眸,“王爷看到我们了?” “嗯。”裴渊点头,“我下朝回府的时候,看到你们去逛铺子。” 夷珠恍然,原来如此,“对了,小王爷今日累坏了,这会儿还在睡,王爷再等等,可好?” 小孩睡得很熟,她实在不忍心将他给吵醒。 “好。”裴渊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见她站着,便问,“怎么,你很忙?” 夷珠愣了下,旋即摇头,“不忙的。” “那坐吧。”裴渊清隽的面容上,浮现笑意。 “好。”夷珠依言坐了。 “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一直没有给我准确的回复。”裴渊放下手里的茶杯,忽然道。 夷珠一怔,手指绞紧了帕子。 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之前顾忌着身份,觉得配不上我,那现在呢?夷大小姐?”裴渊低声问。 男人声音低沉好听,夷珠眼睫颤了下,弱声道:“臣女现在也配不上你……” “谁说的?”裴渊勾唇,目光深深望着她,“我怎么觉得,足堪匹配。” 夷珠:“……” 反应过来,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渊王口中说出的。 可对上男人带笑的眸子,她的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王爷……说笑了。”她有些结巴。 “夷珠,本王没有说笑。”裴渊蹙眉,纠正道。 “可是、可是……”夷珠有些纠结。 “可是什么……”裴渊问。 对上男人深沉的眸,夷珠张了张嘴,心里的那些猜测,到底没敢说出口。 “没什么。” 裴渊顿了下,又道:“昨晚,你祖母说,过两日要为你办个正名宴,将正式对外宣布你的身份,是不是?” “是。”夷珠点头。 祖母是这样说的,还说要将她的名字,记在族谱上。 7017k 第一百六十九章 裴渊清冷的眸中只剩宠溺 “夷珠,那本王,便在那日来提亲吧。”裴渊道。 “什么?”夷珠脑袋一片空白,美眸呆愣地看着他。 美人呆呆的,却很可爱。 裴渊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突然笑了下,然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肤若凝脂的小脸,而后,放在了她的头顶。 男人的指腹,划过皮肤的时候,夷珠身子颤了下,然后不由自主地仰起脸看他。 裴渊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粉嫩小嘴上,喉结微动,随后别开了目光,哑声道:“我还有事,你去把裴狐叫过来,我得走了。” “哦。”夷珠回过神来,眨了下眸,应了声,便起身去了。 看着女孩儿走出去的背影,裴渊向来清冷的眸子,好像褪去了冷漠,只剩宠溺。 直到裴渊带着小孩走了,夷珠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渊王过两日要来提亲? 夷珠因为裴渊的一句话,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 刚洗漱完,碧清便进来禀报道:“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寿宁堂。” “哦,我这就去。”夷珠道。 到了寿宁堂,夷靖夫妇也在,显然等她多时了。 见她过来,夷老夫人率先起了身,慈祥地说:“去祠堂吧。” 夷珠愣了下,却很快想起来,祖母说过要让她上族谱的事情。 一行人到了祠堂。 夷老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香,给了夷珠。 等众人都执好香后,夷老夫人便领着大家跪了下来,给上面的祖宗牌位磕头,并介绍了夷珠。 夷珠手里执着香,很虔诚地跪拜着。 前世,她从未踏足过这里。 因为她是庶女,在夷家,并没有资格进入家族祠堂,也没有资格上族谱。 给祖宗牌位磕过头后,夷靖便取了族谱来,将夷灵的名字划去,然后将夷珠的名字,一笔一画地添了上去。 夷靖与夫人司氏之嫡长女,夷珠。 夷珠看到了,心里终于有一种归属感,鼻子有些发酸。 夷夫人搂紧了她的肩。 “帖子,都发出去了吗?”这时,夷老夫人问道。 “都发出去了。”夷夫人回道。 夷老夫人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夷珠的脑袋,“这些年,让珠丫头受委屈了,明日,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你才是我们夷府的嫡长女。” 夷珠闻言,想起裴渊的话,欲言又止。 夷老夫人敏锐地察觉了,慈爱地问:“丫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见三位长辈都看着自己,夷珠垂下了头。 那话,有些羞耻,但如果不事先跟他们说一下,明日渊王真的上门提亲,会让长辈们手忙脚乱的。 想着,她小声道:“渊王昨日与我说,他会在明日,登门提亲。” 此话一出,夷老夫人几个,都怔在当场。 好半晌,夷老夫人惊疑不定地问:“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话说出口,便没那么害羞了,夷珠的声音提高了些,“渊王说,明日,他会登门提亲。” 这下,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裴渊会在明日登门提亲。 几人惊怔过后,冷静了下来。 “珠儿,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夷夫人急忙问。 夷老夫人和夷靖也看着她。 大有她不想嫁,他们拼尽一切,都会替她拒绝的架势。 夷珠红着脸,转过身去,小声道:“渊王……是个好人。” 夷靖着急地说:“渊王是好人没错,但你不用勉强自己,若你不喜欢渊王,那爹……” 话未说完,袖子突然被妻子扯了下。 他急上心头,烦躁地说:“你扯我做什么?” 夷夫人白了他一眼。 真是个榆木脑袋。 夷老夫人轻咳一声,拉住夷珠的手道:“既然珠儿你想嫁,那我们便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在明天之前,你还可以再想想,若是改变了心意,可随时来与我们说。” 夷珠乖巧点头,“谢谢祖母,我知道了。” 夷靖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女儿是愿意嫁渊王的。 他又是喜又是忧。 喜的是,渊王当真要迎娶珠儿,而不是让她做妾,忧的是,渊王已经有一子了,以后会不会受委屈? 一行人才出祠堂,便有下人匆匆来禀,“太皇太后,请小姐入宫,车驾已在门外候着了。” 夷家众人一听,深感惊讶,不明白太皇太后这次宣珠儿进宫,又是为了何事? 夷珠也惊讶。 想到上次太皇太后劝她给渊王当妾一事,她心里有些排斥。 难道,太皇太后还没有死心,还想让她给渊王做妾? 她压下心头的失落,对几个长辈道:“那我先去了。” “好,自己当心点。”夷老夫人慈爱地说。 许是看出来孙女儿有些忐忑,老夫人拉着夷珠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慈祥,“不用怕,现在真相大白,你才是夷家嫡女,明日,我们便会为你正名,正式对外宣布。 想来,太皇太后已经得到了消息,加上渊王明日要来提亲,太皇太后这回召你入宫,应该只是普通的唠家常。” 听祖母这么一说,夷珠果然安心了很多。 “好,我知道了。” 进了宫,果然如夷老夫人所料一样,太皇太后已经得了消息,知道她才是夷家嫡女,拉着她的手,很是感慨了一阵。 “你这丫头,吃了不少苦头吧。” 夷珠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她本是夷家嫡女,却被当成庶女养了这么多年。 她前世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也是拜柳氏所赐。 “谢谢太皇太后关心,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抬起头,目光湛亮地看着对方。 太皇太后一怔,旋即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这般想,可见你是个心胸开阔之人,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夷珠笑了下,垂下眼睛。 自己受过的苦和委屈,只有自己才清楚,别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说过去了,但并不是真的就忘记了。 毕竟,前世的她,确实吃了很多苦。 她尝过痛苦绝望的滋味。 不过,她并不会让自己活在过去,自怨自艾。 “渊王已跟哀家说了,明日会登门向你爹娘和祖母提亲。”太皇太后慈祥道,顿了下,又道,“之前哀家说过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吧。” 7017k 第一百七十章 她更愿意相信,此事与裴渊有关 夷珠愣住,没想到太皇太后会提及上次的事情。 对上老人家慈祥的眼睛,她点点头,“臣女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太皇太后对她态度改变,是源于她身份的转变,但时人皆是如此,都看重身份和地位。 从前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太皇太后认为那时的自己,配不上渊王,只想让她给渊王做妾,其实也没什么错。 因为便是现在,她成了国公府嫡女,她依旧觉得自己是高攀了渊王。 太皇太后闻言,松了口气。 撇开身份不谈,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只是之前,她是庶女出身,身份过于低微了,实难匹配得上她的儿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姑娘居然才是夷家真正的嫡女。 难得简之愿意娶妻,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小姑娘吃了这么多苦头,也怪夷家,实在太不警觉了,竟然被一个卑劣的小妾,耍得团团转。 说他们蠢,都太客气了。 庶女换嫡女,真真是闻所未闻。 陪太皇太后用过午膳后,夷珠又陪着聊了一会儿,见太皇太后有些犯困了,便提出告辞。 出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赏赐了她许多的东西,有补品,有珍宝,还有绸缎,让人先送去了国公府。 夷珠告别太皇太后,从正殿里出来,竟迎面碰到了夷灵。 她正被宫人扶着,在院子里走动。 不过此时的夷灵,看起来气色很不好,再没有往日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反而像极了霜打过后的茄子,没了精气神,蔫蔫的,连眼神都是空洞无神的。 夷珠见状,停下了脚步,见她明明正对着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心下感到奇怪。 以夷灵的性子,看到她,竟然没有冷嘲热讽,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想起身世揭穿那日,桂嬷嬷突然到来,传太皇太后口谕,要带夷灵入宫时,当时夷灵还很得意来着。 怎么短短数日,她却像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身边领路的太监,压低声音道:“夷氏被接进宫那日,眼睛突然瞎了,太医也查验不出,是什么原因。” 夷珠一怔,“突然就瞎了?” “是。”太监点点头。 “一个人,好端端地,怎么会瞎了?”夷珠很是惊诧。 太监也不知道是要讨好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张口就道:“兴许是坏事做多了,老天要惩罚她呢。” 夷珠却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了,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想起那日,裴渊对她说的话,明显是话里有话,难道,夷灵的失明,跟裴渊有关? “什么人在那里?”这时,夷灵忽然大声道。 听说失明的人,耳力尤其灵敏。 太监说话的声音分明不大,但还是被夷灵听到了动静。 “夷大小姐。”这时,服侍夷灵的嬷嬷,上前给夷珠行礼。 夷灵一听,面色很是难看,“夷珠,竟是你!” “是我。”夷珠语气淡淡道。 “你很得意是不是?特地进宫来看我笑话?”夷灵惊怒地说。 夷珠觉得好笑,“像你这种人,还会怕被人看笑话吗?你落得今日这样的境地,是你咎由自取的结果,怨不得旁人,只是,你一定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日吧,真真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 夷灵闻言,气得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放着狠话道:“夷珠,你莫要得意!” “我得意又如何,你已经看不到了。”夷珠语气轻松。 不管是谁动的手脚,她都不同情夷灵。 一切的一切,确实都是她咎由自取。 夷灵惊怒交加,但转而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嘲讽道:“夷珠,你莫要得意,终有一天,你定会落得比我还凄惨的境地。 你以为那小王爷是什么好相与的?你拿回了属于你的身份,又如何,还不是要去给人当后母?我这眼睛,就是拜他所赐,他能这般害我,总有一天,他定也会加倍地害你!” 夷珠面色一沉,冷冷道:“荒谬!你自己眼睛瞎了,竟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夷灵,你真是无药可救!” “你爱信不信!”夷灵语气同样冷冷的。 那日到宫中后不久,她的眼睛便失明了,她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国公府里,小王爷端给她的那杯茶。 那时,小王爷突然对她示好,她丝毫未设防。 所以她会瞎,定是小王爷在茶水里下了毒。 但是事情说出来,根本没人相信她。 毕竟小王爷才五岁,再淘气,又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更何况,太医也查不出她有中毒的迹象,而且她腹中的胎儿,也还是好好的。 可她心里认定,就是小王爷下的毒。 这两天,她听到宫人唠嗑,听说渊王明日会去国公府提亲,看来,夷珠真是要给那小野种当后母了。 她就等着看,夷珠以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夷珠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夷灵,径自出了寿康宫。 但她心里此时并不平静。 夷灵为何说,她失明,跟小王爷有关? 明明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想到夷灵的丧心病狂,她又觉得,她会往一个孩子身上泼脏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她更愿相信,此事跟裴渊有关。 “这不是夷家大小姐么?”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夷珠抬头看去,便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花丛中的凤太后。 她手持着团扇,身后跟着一群宫人,似是在闲逛。 见她看过去,她脸上浮起笑意,只是那笑,不达眼底,有些不怀好意,又阴森森的。 夷珠顿了下,收敛思绪,上前行礼跪拜。 “臣女拜见凤太后。” 此时已近中午,太阳十分火辣,地上的砖,都被晒得很烫。 她这么跪一下,那烫意立即透过布料,传递到了她的膝头。 偏偏凤太后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她持着团扇,围着她走了一圈,却愣是没有开口叫免礼,反而很有说话的兴致,“近日京中传言,你才是夷家的嫡女,却在出生时,便被人调换了。被当成庶女这么多年,想必滋味不好过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夷珠有危险 夷珠并不傻,自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她顿了下,低眉顺目地说:“回太后,也还好。”她纵然心里有千般委屈,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更何况,对方是敌非友。 “还真是嘴硬。”凤太后勾了勾唇,忽而盯着她漂亮的小脸看了一会儿,眼眸微眯,却是突然弯身,将她拉了起来。 “好了,别再跪了,太阳这么毒,小心跪坏了,渊王找哀家算账。” 夷珠顺势起了身,却没有搭她的话。 “你这个丫头,哀家看着甚是喜欢,走吧,跟哀家到慈宁宫坐坐。” 对上对方没有笑意的眼睛,夷珠婉拒道:“太后恕罪,时候不早了,恐家人担心,臣女想先出宫。” 凤太后面色淡了下来,“紧张什么,哀家还能吃了你不成?你怕家人担心,哀家派人帮你传信便是。你画技不是很厉害么,便为哀家画幅画吧。” 对方说的话,毫无破绽,听起来再寻常不过。 寿康宫的太监闻言,便打消了疑虑。 想来,凤太后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找夷小姐作画罢了。 才这么想着,凤太后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一会儿作完画,哀家自会安排人送夷小姐出宫。” “是。”那太监应了声,退下了。 凤太后亲昵地拉了夷珠的手,不由纷说便往慈宁宫去了。 夷珠手足一片冰凉。 虽然凤太后全程都是笑着的,但她心里却感到了危险,尤其想到上次在景王府,她为了包庇夷灵,一下子要了两条人命一事。 偏偏对方身份摆在那里,让人拒绝不了。 凤太后不知道的是,她带走夷珠的一幕,正好被裴琛看到了。 “老妖婆怎么好端端地,将夷珠带走了?”他喃喃自语。 秋笛听到了,便道:“凤太后说,想让夷小姐为她作画。” “不对。”裴琛面色沉了下来。 凤馨这个女人,手段阴狠残忍,从前在东宫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过,他父王一个妾室,因为长得太过出色,隐隐有压她一头的架势,便被她寻名目,给悄悄处决了。 夷珠不但相貌好,还很有才华,可她与凤太后没有交集,却被带去了慈宁宫,若凤馨真没别的目的,他打死都不信。 “秋笛,我皇叔呢?” “渊王有军务要处理,早便出宫了。”秋笛回道。 裴琛闻言,皱了下眉,“走吧。” “皇上要去哪?”秋笛问。 “摆驾慈宁宫,朕许久没有给太后请安了。”裴琛忍着厌恶,淡声道。 想到什么,他忽又停下脚步,吩咐道:“你去通知皇叔,就说朕的小皇婶,有危险。” 秋笛应声,“卑职这便去。” 慈宁宫。 夷珠没有想到,凤太后当真要她给她作画。 此时,凤太后正侧躺在榻上,要她为她画一幅,美人卧榻图。 她心里虽然不安,但不敢违逆,只能乖乖坐下来,给凤太后画像。 “你觉得哀家容貌如何?” 寂静的殿中,忽然响起凤太后询问的声音。 夷珠手里的毛笔抖了下,差点将凤太后的脸给画坏了。 她镇定下来,抬眸看了她一眼,“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她这是真心话,凤太后的行事,虽然让人害怕,但她却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凤太后听了她的话,凤心大悦,“你这个小丫头,还挺会说话的。”但是在看到对方那张比之自己,丝毫不逊色,甚至要更胜一筹的容貌时,她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那比之你呢?” 夷珠一愣,“什么?” “哀家比之你的容貌,谁更胜一筹?”凤太后红唇微启,不紧不慢道,但目光却紧盯着她。 夷珠见她目光扫过自己的脸时,眸底闪过的阴郁,心头一凛,谨慎道:“太后折煞臣女了,臣女只是寻常普通之容,怎敢与仙人之姿的太后娘娘相比较?” “但你这张脸,实在不算寻常普通。”凤太后突然道,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过。 夷珠心口一跳,面上却镇定道:“太后说笑了,臣女实在是普通得很。” “你若普通,渊王如何会看上你?”凤太后声音淡淡的,但眸底却闪过阴戾。 “嗯?渊王看上了你什么?”见夷珠不说话,凤太后又道。 夷珠额头现出汗意,“臣女不清楚……对了太后,臣女正在为您画脸,您别动,否则怕是画不好。” 凤太后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那你可得好好画,若是画得令哀家不满意,你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夷珠心里一惊,面上却道:“臣女定当竭尽全力。” 凤太后没再开口说话,静静地侧躺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寻个名目,将这个贱女给处置了。 如此一来,裴渊明日就不必去夷府提亲了。 她嘴角划过一个残虐的笑。 “皇上驾到!”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 凤馨皱眉。 小皇帝怎么来她寝宫了? 可真是稀奇! 很快,裴琛便带着宫人走了进来。 凤太后不得不从榻上起身,坐正身子,摆出一个慈母的模样,“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裴琛上前行礼,“儿臣见过母后。儿臣途经慈宁宫,便进来看看母后。” “皇帝有心了。”凤馨笑道,却并没有请人坐下的意思。 她原以为,裴琛会识趣退下,然而裴琛却自顾自走到了夷珠面前。 “咦,你在为太后画画吗?” 夷珠已听到了内侍的通禀声,闻声,立即行礼,“臣女拜见皇上。” “免礼。”裴琛心情很好,“不用管朕,你接着画吧。” 夷珠有些惊讶,直起身的时候,匆匆一瞥。 只觉得对方甚为眼熟。 不过一时间,并没有想起来。 她继续给凤太后作画。 想着凤太后的那句话,画不好,她今日怕是回不去了,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傍晚的时候,夷珠终于收了笔。 有宫人过来,捧过画像,呈给了凤太后过目。 夷珠这时候才发现,小皇帝竟然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眨了下眸,皇帝这么清闲的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裴渊来了 见她看来,裴琛挑了挑眉,称赞道:“夷小姐的画技果然了得,将太后画得惟妙惟肖,好似那天人下凡。” 凤太后闻言,本来要挑刺的话,咽回了口中。 皇帝在这里,她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以裴渊对夷珠的维护,她要毁了这丫头,只能在暗地里进行,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太后,夷珠已经为您画完了,正好朕也想画一幅画像,您若没什么事了,朕便将她带走了。”裴琛开口道。 凤太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心里不悦。 看来,小皇帝今日破天荒来她这慈宁宫,正是为了夷珠。 她早该猜到的。 小皇帝从不踏足她的慈宁宫,但是今日却一待就是半天。 她心里冷笑着,却并没有为难。 “既然如此,哀家便不留你们了。” 裴琛闻言,朝夷珠眨了下眼睛,对太后道:“多谢太后。” “臣女告退。”夷珠顺势道。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的背影,凤太后眸底闪过阴霾。 跟着小皇帝出了慈宁宫后,夷珠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候她也终于明白过来,小皇帝之所以会在慈宁宫待这么久,是为了帮她脱身。 远离了慈宁宫后,夷珠快走两步,走到皇帝面前,屈膝行礼,“今日多谢皇上。” 裴琛摆摆手,不以为意,“不必谢,你可是我未来的皇婶,皇叔不在,朕自然有义务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 夷珠闻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现在跟裴渊还没有正式定亲。 说未来皇婶,有些过早了。 裴琛见她还是没有认出自己,忍不住道:“你没觉得我眼熟吗?” 夷珠愣了下,她自然有觉得对方眼熟,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可对方贵为天子,她以前并没机会进宫,按理说应该是没见过他才是。 她迟疑了下道:“臣女没甚机会得睹天颜,是不是上次太皇太后寿宴上……” “不是不是,不是那次。”裴琛打断了她的话,“你再仔细想想。” 不是那次吗? 夷珠感到惊讶。 可她确实是在那次第一次见他。 并且,当时她也没敢多看他。 “臣女不记得,除了那一次以外,还有见过皇上。”半晌,她审慎地说。 裴琛噎了下,不免怀疑,自己这张脸那么不容易让人记住吗? “国公府门前那一次。”他提醒道。 夷珠一怔,“国公府门前?” “对,你想起来了吗?”裴琛挑眉问。 夷珠看着他,突然惊呼一声,“你就是上次那个登……” 徒子二字,被她及时地咽了回去。 人家可是皇帝,这么说来,上次的事情,显然是误会。 皇帝又怎么会是登徒子呢? 想到此,她一阵汗颜,歉声道:“对不起,臣女当时不知道你是皇上,否则……”否则她就不会叫家丁驱赶他了。 “不知者不罪!不能怪皇婶,要怪也怪朕自己,是朕太唐突了。”裴琛丝毫不介意。 听得他的称呼,夷珠很是窘迫羞躁,“我、我现在还不是,皇上别那么叫……” 相比较她的窘迫,裴琛却坦然极了,笑眯眯地说:“这是迟早的事嘛,朕现在先练习一下。” 夷珠:“……” 她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对了,上次皇上来国公府,找我所为何事?” 裴琛神秘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墙壁,“皇婶看看那里。” 夷珠自动忽略他的称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看到那墙上挂着的熟悉的图画时,她愣住了。 那不正是她画的那幅江山图么? 她很快想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她画这幅画的时候,渊王就说要将这画送给皇上。 看来皇上会出宫来找她,定是这幅画的关系。 “今日天色不早了,否则真想让你再给朕一幅画。”裴琛道。 夷珠正色道:“今日多亏了皇上为臣女解围,皇上想画什么,随时跟臣女说,臣女定当竭力为您画。”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等下次你有空了,朕让皇叔带你进宫来。不过现在呢,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皇叔来接你了。”裴琛突然眨了眨眸。 夷珠一愣,正不明所以,却在这时,内侍的声音响起,“渊王。” 她惊讶转头。 果见裴渊自外走了进来。 只是他形色有些匆忙,显然是赶着来的。 “皇叔。”裴琛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裴渊并未理他,已快步走到了夷珠面前,目光迅速将她打量了一遍,沉声问:“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看着陡然出现的他,夷珠心里莫名感到踏实,连忙摇头,“没事,我什么事也没有……” “真没有?”裴渊蹙眉。 “没有。”夷珠依旧摇头。 裴渊一顿,抬眸看向裴琛。 他刚从军营回城,便碰到了秋笛,秋笛说夷珠有危险,让他速速进宫。 裴琛有些心虚地避开皇叔的目光,好吧,他承认,他交代秋笛的话,确实有些夸张,但他若不那么说,皇叔未必会立即赶进宫。 他弱声解释道:“皇婶现在是没事,那是因为有朕一直护在她身边,若非朕机灵,皇婶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说着,他底气更足了些。 以凤太后的恶毒,将皇婶叫去慈宁宫,作画准是幌子,定是想对皇婶不利。 毕竟,皇婶长得可比她好看多了,她定是嫉妒皇婶的美貌,想害她呢。 所以,若不是他在皇婶身边护着,指不定她现在已经遇害了。 他可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啊。 裴渊闻言,唇角突然勾了下,“这次,你做得很好。”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了他。 裴琛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里面可是他的宝贝将军王,早上偷偷玩的时候,被皇叔撞见,给没收了。 原以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没想到,才过了半日,皇叔便还给他了。 裴琛欣喜若狂,“多谢皇叔。”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补充道,“侄儿保护皇婶,是应该的。” 裴琛向来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却是没再理他,目光转向夷珠,眸内有着淡淡的笑意。 夷珠见了,脸上一阵阵发烫,同时又感到尴尬,皇上怎么张口闭口喊她皇婶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早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 她跟渊王现在还没订亲呢,就算订亲了,也不能喊她皇婶啊。 刚才渊王没在这里,就算了,现在渊王在这里,皇上再这么喊,她觉得很是无地自容,羞臊不已。 裴渊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温声问:“今日在慈宁宫,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夷珠顿了下,摇头,“并没有。” 虽然凤太后行事古怪,但今日除了画画外,并没有真的为难于她,当然,她并不傻,凤太后之所以没再为难她,是因为有小皇帝护在她身旁的关系。 裴渊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既然没事,那先出宫吧。” 夷珠乖巧点头,“好。” 向小皇帝告辞后,二人便出宫去了。 马车前,顾潜已放好了马凳。 夷珠踩上去的时候,男人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扶了她一把。 “谢谢王爷。”夷珠低声道谢。 裴渊莞尔,“还这么客气?” 夷珠贝齿轻咬唇瓣,有些不好意思。 裴渊唇角勾了下,温声道:“上去吧。” 夷珠应了声,借助他的力道,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裴渊忽地温声道:“明日,我会早些到国公府。” 夷珠知他指的是明日来国公府提亲一事,便轻轻地应了声,“嗯。” 见她不反对,裴渊眉目愉悦,看到她湿濡的额头,他顿了下,拿出帕子,欲给她擦汗。 夷珠见状,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裴渊笑了下,却是没有勉强她,将帕子给了她。 夷珠接过后,闻到帕子上的龙涎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帕子是他的。 她自己也有带帕子的,便是没有带,用他的,也并不妥当。 想着,她轻声婉拒,“多谢王爷,我随身带了帕子……” 裴渊并没有接,但目光却含笑望着她,“还没用过的。” 夷珠愣了下,旋即面色有些发烫。 她并不是那个意思…… 但再拒绝,好像有些太过矫情了。 想着,她便没再拒绝。 犹豫再三,终是拿了裴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只是帕子上不断传来的清香味道,却令她心如擂鼓。 虽然裴渊还没有用过这块帕子,但帕子是从他怀里拿出来的,早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 想到此,她小脸一阵发红发烫,总觉得额头上的汗,怎么擦也擦不完。 是不是今天的日头太大了?车厢里好像也很闷热。 这时,裴渊突然轻笑一声。 夷珠听到了,疑惑抬眸。 裴渊勾了勾唇角,“怎么汗还越擦越多了?” 夷珠一怔,旋即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攥着帕子,没再动,结结巴巴地说:“今天好像、好像比往常热……” 话音未落,她手上的帕子倏然一空,竟教裴渊拽了过去。 她羽睫轻眨。 下一刻,男人温热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柔软的帕子,轻触在她额头上。 夷珠怔愣当场,整个人都不会思考了。 裴渊目光落在她凝脂一样光滑透亮的脸上,神情顿了下,旋即心无旁骛地帮她擦掉汗。 过了一会儿,终于擦好了,他才松开了她,并往后退了一些。 只是这回,流汗的变成了他。 平静的眸子下面,暗流涌动。 他忍不住抬起手松了松领口。 夷珠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只觉得方才就像在做梦一样。 裴渊贵为王爷,竟然给她擦汗呢。 “王爷,帕子给我吧,我拿回去洗好了,再还您。”夷珠按捺下羞赧,开口道。 裴渊顿了下,并未犹豫,将帕子给了她。 夷珠仔细收了起来。 “礼尚往来,你的也给我吧。”裴渊突然道。 夷珠一愣,惊讶地看着他。 裴渊含笑望着她,“不舍得?” “当然不是。”夷珠连忙摇头。 想到反正她都用了他的帕子了,把自己的给他,也没什么,便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帕子给了他。 裴渊接过。 女孩子的帕子,总是香香的,洁净的。 看着手里的帕子,他终是没忍住,修长的手指,将帕子挑开。 只见帕子的边角处,绣了一枝桃花,灼灼盛开着。 他手指抚过上面的针脚,抬眸看她,“你自己绣的?” 夷珠没料到他会打开帕子看,顿时感到羞赧,闻言,点点头,“嗯,绣得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裴渊唇角轻勾,“夷小姐不但画技了得,绣工也不含糊,看来,本王即将要娶到宝了。” 夷珠小脸爆红,咬着唇瓣,羽睫颤动不休。 王爷他……竟然说她是宝…… 虽然有些羞耻,但她心里却忍不住泛起甜意。 裴渊目光幽暗地盯着她被贝齿咬住的粉嫩唇瓣。 “难道我说得不对?”片刻,他黑眸微敛,声音低哑地说。 夷珠捏紧手指,低声道:“王爷太看得起我了,我的绣工很一般的……” “可我看着却很好。”裴渊道。 夷珠羞窘极了,岔开话题道:“王爷,今日我在寿康宫,碰到了夷灵,她的眼睛瞎了。” “嗯,我听说了。”裴渊低着头,将她的帕子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看到他的举动,夷珠心跳怦然,颤着眼睫道:“听说突然就瞎了,太医也没诊出来是什么问题。” 裴渊抬眸,“所以,你是不是以为,是我让人毒瞎的她?” 夷珠美眸看着她,抿唇不说话了。 裴渊顿了下,“就当是我让人毒瞎她的吧。” 夷珠闻言,眉头轻蹙。 难道是她想错了,夷灵会瞎,跟裴渊无关?可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夷灵是罪有应得,你不必心软或同情。”裴渊忽然道。 夷珠怔了下,旋即摇头,“我一点都不同情她。” “嗯,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裴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夷珠点头。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裴渊心下一荡,微敛的眸中,暗流急涌,却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是国公府到了。 裴渊一顿,收回了手。 夷珠暗松了口气。 刚刚车厢里的气氛,莫名让她感到紧张。 裴渊先她一步起身出去了。 等她出去的时候,裴渊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马车旁。 见她出来,还贴心地伸出手,将她扶下了马车。 “王爷,您要进去坐坐么?”在地上站稳后,夷珠仰起脸,低声询问。 第一百七十四章 渊王过于轻浮了 裴渊摇头,“我还有事情,今日便不进去了。” “哦。”夷珠应了声。 “来日方长。”裴渊倏而道。 “什么?”夷珠诧异不解地看着他。 裴渊唇角勾了下,忽地屈指,在她白腻的额头上,轻弹了下,“自己好好想,我走了。” 他亲昵的举止,令夷珠怔愣当场,旋即,咬着唇瓣,慢慢红了脸。 看着女孩儿咬着唇,红着脸,微低着头的模样,裴渊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娇不语,易生嗔。 意识过来,他乌黑浓密的长睫,轻颤了下,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有些轻浮了。 直到马车远去,夷珠紊乱波动的心绪,才逐渐平复。 男人手指的温度,此时好像还残留在额头上。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下。 她刚进府门,便见夷夫人等在那里,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显然等候多时了。 见状,夷珠快步迎上前,“娘。” “珠儿,你怎么才回来?”夷夫人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连忙拉了她的手,将她上下检查了一番。 “我给凤太后画了一幅画像,所以耽搁了。”夷珠简单地说了一句,至于在慈宁宫中,凤太后的诡异行为,却忽略不提。 夷夫人并不清楚凤太后针对她一事,闻言,倒是没有多想,而是拉了她的手,回了翠微院。 “下午的时候,太皇太后派人送了赏赐给你,我让人都搬到你屋里了。”夷夫人边走边道。 一进屋,夷珠果见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绸缎、有珠宝、有瓷器,还有各种补品。 “娘,这些不用都放到我这里,你自己看看,有用得上的,你直接拿去就好了。”夷珠认真道。 “傻孩子,娘什么都不缺,而且这些都是太皇太后赏赐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就好。”夷夫人慈爱地说。 夷珠知道她不缺这些东西,但那是她的一番心意。 她没再劝,而是自己上前,从一堆赏赐物中,扒拉了几件补品出来,仔仔细细地说:“这燕窝,娘拿去炖吧,这灵芝,便给祖母吃,还有这人参,一会儿给爹爹送过去……” 夷夫人见她这般孝顺,很是感动,拒绝的话,便没再说出口。 “给你祖母的,你便自己送过去吧。”她嘱咐道。 “好。”夷珠点头,“我一会儿就给她老人家送去。” 给祖母送完补品回来,夷珠想到一事,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来。 男人的手帕上,好像都不喜欢绣东西,很是干净整洁。 她端详了一会儿,准备放进水盆里清洗。 碧清看到了,连忙走过来道:“小姐,给奴婢吧,奴婢来洗。” 夷珠挽起袖子,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洗。” 碧清刚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发现,她手里的帕子,有些陌生,“这帕子……” 夷珠红着脸,没有说话,低头认真清洗起了帕子。 碧清见她如此,立即明白了过来,撞了撞秋蝉的手臂,与她挤眉弄眼,“原来是某位王爷的,怪不得小姐不肯假手于奴婢呢。” 秋蝉闻言,清冷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嗯。” 听着二人的对话,夷珠脸更红了,却装作没有听到,继续清洗着帕子。 将帕子洗干净后,她便放到窗台上晾干。 吃过晚饭后,发现帕子已经干了,她想了想,有些心血来潮,连忙叫碧清去取了针线来,然后捧着帕子,端详了起来。 “小姐,您想绣什么?”碧清好奇地凑了过来。 夷珠想着裴渊身姿挺拔的模样,她立即有了主意,“绣棵翠松吧。” 夷珠绣了一会儿后,碧清劝道:“小姐,夜深了,明日再绣吧,仔细伤了眼睛,而且明日还有得忙呢。” 夷珠闻言,看着帕子上绣了一半的图案,突然有些担心起来。 这是别人的帕子啊,她都还没问过主人,就擅自在上面绣东西,实在不妥。 想着,她便想将图案拆了。 碧清见状,连忙拦住她,“绣得很好呀,小姐怎么要拆掉?” “这是渊王的帕子,我没问过他,万一他不喜欢……” “小姐多虑了,渊王都把帕子给了你,自然是由你做主,而且渊王若看到你在他的帕子上绣了东西,肯定会很高兴的。”碧清道。 “是这样吗?”夷珠不甚确定。 “是。”这时,秋蝉突然应了一句。 “啊?”夷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秋蝉顿了下,言简意赅道:“从未有姑娘,能碰到王爷的私密物件,可他却给了小姐你。” 夷珠眨了眨眸。 碧清在旁边笑道:“小姐这下可以不用担心了吧,王爷才不会介意您在他的帕子上绣了图案。” 最后,夷珠总算没有将绣了一半的图案给拆了。 考虑到明日要早起,她便将帕子放下,起身去沐浴。 她刚刚沐浴好,准备就寝了,夷夫人却突然过了来。 “娘?”夷珠有些诧异。 夷夫人接过林嬷嬷手里的食盒,笑道:“我让人给你炖了一碗燕窝,吃完再睡。” “谢谢娘。”夷珠心里暖暖的,接过她端来的燕窝。 夷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见她耳边的头发有些乱,还帮她往后理了理。 夷珠吃完燕窝后,见夷夫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有些诧异。 夷夫人眨了下眼睛,略微有些局促地说:“我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夷珠连忙摇头,“当然没有。” 她将空碗交给碧清后,便亲昵地靠在娘亲肩头。 夷夫人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娘可是还有别的事?”又坐了一会儿,见娘亲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夷珠只好开口询问。 夷夫人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 “就是什么?”夷珠好奇地问。 夷夫人脸烫了下,低下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爹……晚上会打呼噜,我不想跟他睡……” 在倚梅院独守空房的夷靖,突然打了个喷嚏。 夷珠听了娘亲说的话,很是惊讶。 她爹那么儒雅的人,竟然会打呼噜? 她实在想象不来。 不过看到娘亲有些不自在的样子,聪敏如她,立即明白了过来。 不过她并未拆穿她,而是一副很吃惊的模样,“那娘肯定睡不好觉,不如娘亲今晚便跟我一起睡吧。” “好啊好啊。”夷夫人立即点头,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忙又矜持地笑了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夷珠从不知道娘亲是这样可爱的人。 从前她也很敬重她,但到底因为身份的限制,她无法深入了解她。 现在近距离接触后,她才知道看起来端庄的夷夫人,竟这般可爱。 “不早了,那先睡吧。”夷夫人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蹲下来,要给夷珠脱鞋。 夷珠惊了下,忙避开了她的动作,“娘,我自己来就行……” 夷夫人看了她一眼,温柔地握住了她的脚,“过去的十几年,娘亲没有对你尽到责任,现在你虽然大了,但是你未出嫁前,在娘心里,依旧是个孩子。 来,娘给你脱鞋。” 夷珠一怔,不过这次却并没有再避开。 虽然不习惯,但心里却暖暖的。 两人都脱完鞋子后,便在床上躺了下来。 如今天气热了,但夜里比较凉,尤其是后半夜,夷夫人担心夷珠受凉,便将薄被细致地盖在她腹间。 看着灯火下,为自己忙碌的娘亲,夷珠心满意足。 过去所受的苦和委屈,在这一刻,竟也化为了甜蜜。 她是娘亲的孩子呢,真好。 夷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母女俩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夷珠侧头看着身旁温柔的夷夫人,心里温暖的同时,又生出几许的感慨。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啊。 夷夫人竟然是她的亲娘呢。 忍不住地,她往娘亲身边挪了挪,轻轻挨着她的手臂。 夷夫人察觉到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看着怀中的女儿,她不觉湿了眼眶。 她怕当着女儿的面,又流出泪来,便说起了话,以转开自己的注意力。 “珠儿,你当真愿意嫁给渊王?” 夷珠没想到她又说起了这件事情,红着脸点头,“嗯。” 夷夫人盯着女儿红透的脸,想到渊王那俊美的长相,了然一笑。 怕是很少有姑娘,不被渊王吸引的。 她这个女儿,看来也不能免俗。 看着脸红红的女儿,她突然兴起了逗女儿的念头。 “那珠儿看上了渊王什么?权势、地位,还是容貌?” 夷珠愣住,美眸呆呆地看着她,似没想到娘亲会问得这么直接。 “跟娘亲都不能说呀?”夷夫人故意嗔道。 夷珠回过神来,有些害羞地拉起被子,盖到脑袋上。 夷夫人见她这般孩子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丫头,害羞什么?”说着,将女儿头上的被子拉开。 夷珠一张脸红红的,声如蚊呐,“我没有害羞……” “没有害羞,你脸红什么?”夷夫人揶揄。 “娘,不早了,我要睡了。”夷珠察觉到自己滚烫的脸,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最后含糊地说了一句,便背过身去。 夷夫人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女儿的呼噜声,顿时笑得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傻孩子,还真是淘气。 不过,她也就此作罢,没再多问。 女儿会喜欢上渊王,是很轻易的事情。 幸好渊王对女儿还不错。 一次次煞费苦心地帮助女儿、维护女儿。 更何况,渊王为人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女儿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想到此,她放下心来。 但是想到女儿不久,就要出嫁了,她又有些惆怅起来。 十几年来,女儿就在她眼皮底下,明明近在咫尺,她却不知道这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在女儿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在宠着别人的女儿。 每每想起这事,她的心便像是被啃噬了一般。 好不容易认回女儿,她却已经长大,已不再需要她,而再过不久,兴许便要出嫁了。 想到此,夷夫人很是舍不得。 她多想将这个女儿,多留在身边几年,好好宠着。 但女儿的反应,分明已是少女怀春,对渊王动了心,而且明日,渊王便就要上门提亲了。 夷夫人暗暗叹了口气。 夷珠此时也没有睡着。 她脑海里想着娘亲刚刚说的话。 她看上了渊王什么呢? 权势、地位,还是渊王的样貌? 刚开始,渊王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她确实意外,但想到嫁给渊王的各种好处,她心里实则并不排斥。 他为她做了许多事情,待她也很照顾。 他生来尊贵,手握大权,但与她相处的过程中,他每次都会刻意收敛气场,尽量温和,她也由原来的拘谨,变得自然了很多。 不可否认,渊王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他不但样貌出色,还很睿智。 她好像……真的被他吸引住了。 想到此,她咬紧了唇瓣,脸烫得惊人。 尤其想到今日在马车里,他为她擦汗的一幕,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 渊王……也是有一些喜欢她的吧? 她不太确定,渊王想娶她,是因为小王爷喜欢她的缘故,还是他自己喜欢她?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她,以至于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前世。 那是一个破庙。 她遭到了夷灵的算计,中了软筋散,被扔在了那里。 漆黑的夜晚,什么都看不到。 不久,庙里进来了一个乞丐。 他发现了被扔在角落的她,二话不说,便扑了上来。 她中了软筋散,动弹不得,只能睁大一双眼睛,徒劳地喊着救命。 但荒郊野岭,任是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正当她绝望的时候,那欺侮她的乞丐被人从后面重击,倒在了地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救了,但万万没想到,那救她的人,同样禽兽…… 她是才出虎口,又进狼窝。 这次,没人再救她。 整整一夜,她眼泪都哭干了。 最后,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她是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醒来的,而那人已不知去向,可她手里却多了一块玉佩,连衣裳也重新穿回了身上。 软筋散的药效已过,她身体能动了,看到那死掉的老乞丐,她很是害怕,加上遭遇了那种事情,她更是不敢再待下去。 她攥着那块玉佩,仓惶地离开了破庙…… “珠儿,醒醒,快醒醒……” 耳旁,突然传来夷夫人温柔又着急的声音。 夷珠睁开眼来,对上夷夫人担忧的眼神,“娘?” “珠儿,你可是做噩梦了,怎么满脸是泪?”夷夫人心疼地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前世的噩梦 夷珠抬手一摸,果然满手湿濡。 她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泪水。 她已经许久不曾再想那件事了,没想到,昨晚又梦见了。 那种害怕和绝望的滋味,再次包围了她。 夷夫人见她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心疼坏了,忙将她抱进怀里。 “珠儿不怕,有娘在呢……” 夷珠想到前世遭遇的那件可怕的事情,她终是没忍住,在夷夫人怀里号啕大哭。 夷夫人根本不清楚她梦见了什么,只以为是做噩梦,心疼之余,不停地安抚,“珠儿不要怕啊,那只是一个梦罢了,醒来就消失了,不怕啊……” 夷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将前世所受的委屈和无助,一股脑全宣泄出来般。 夷夫人见她如此,忧心忡忡,只能柔声劝慰。 一直等到她不哭,情绪稍稳定后,她想了想,轻声道:“珠儿做了什么噩梦,可以跟娘说说吗?” 夷珠摇头,声音还有些抽噎,“娘,我没事了……”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夷夫人心疼极了。 女儿刚刚哭得那么伤心,定不是噩梦那么简单。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她是自己的女儿,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但是女儿不肯说,她也不想逼她。 “没事了就好。”夷夫人压下心头的疼痛,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道,“珠儿以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跟娘说,好不好?咱们一起解决。” 她眸中盛满的关心,让夷珠荒芜的心里,注入一丝暖意。 她沉默着,点点头。 “现在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会儿?”夷夫人问。 夷珠闻言,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院子里传来了下人们洒扫的声音。 “不用了,还是起吧。”她摇头。 “也好。”夷夫人点头,洗漱更衣,梳妆打扮,颇为费时,现在也确实该准备起来了。 不一会儿,碧清和林嬷嬷便端着洗漱水走了进来。 夷夫人亲自拧了帕子,给夷珠净脸。 夷珠有些不习惯,但没有拒绝。 她知道娘亲一直想弥补自己,若不让她做,她心里怕是会更加愧疚。 “珠儿,穿这件,好不好?” 洗漱完后,夷夫人从她衣柜里,拿出一件华贵的衣裙出来。 衣裙是浅粉色的,样式新颖大方,襟口的地方,还点缀着珍珠,价值不菲。 正是前天在云香楼买的。 夷珠点头,“好。” 换上衣裙后,夷夫人又让她坐到梳妆镜前,亲自给她梳头上妆。 她肤色白皙光滑,唇不点而红,眉不点而翠,不用上妆,已是绝色,但因为刚才哭过,眼睛很红,夷夫人便拿了粉,细细替她遮掩。 梳完头后,夷夫人打开首饰盒,问夷珠要戴哪只钗,夷珠看了眼,突然从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只珠钗,递给她。 夷夫人接过,却发现这只珠钗,有些陌生,并不是上次在凤仪阁买的。 她顿了下,好奇问道:“这只珠钗,是哪来的?” 对上娘亲的眼睛,夷珠有些羞赧,低声道:“是、是渊王送的。” 夷夫人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而是将珠钗,没进了她的发间。 镜中的人儿,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娇唇红艳,明眸善睐,一头乌发,似绸缎般顺滑,说句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她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我儿真是人比花娇。” 那是身为人母的一种骄傲。 夷珠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娘,您别那么说。” 夷夫人不以为然,“难道我不能夸自己的女儿?” 夷珠:“……” 吃过早膳后,母女二人,便先去了寿宁堂。 没想到的是,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客了。 夷珠感到奇怪。 现在时间尚早,谁会来得那么早? “嫣然、珠儿,你们来得正好,珠儿姑姑回来了。”夷老夫人含笑招呼二人过去。 夷珠闻言,愣了下,竟然是她那位远嫁的姑母?她怎么回来了? 印象中,这位姑母在她还小的时候,回来过一趟。 但是对方很不喜欢她。 在祖母和娘亲看不到的地方,对她的厌恶,毫不掩藏。 印象最深的一次,当时这位姑姑手里拿着糖,她眼巴巴地看着,但她却好像当她不存在一般,只给了夷灵和夷默。 不过幸好,这位姑母因为嫁得远,又是夷家的养女,很少回来。 可没想到,她竟在今日回来了。 夷夫人也挺意外的,不过她很快遮掩了过去,牵了夷珠的手,上前,“姐姐什么时候到的?” 夷辛兰匆匆抹了下眼睛,起身强笑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到的。” 夷夫人点点头,对夷珠道:“珠儿,快喊姑母。” 夷珠看了眼夷辛兰,发现她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顿了下,淡声道:“姑母。” 夷辛兰目光打量着她,旋即叹着气道:“几年不见,珠儿丫头竟长这么大了……刚刚听你祖母说,你才是夷家嫡女,实在是太教人吃惊了。对了弟妹,事情可查清楚了,确定了吗?可别再让人骗了。” 夷夫人闻言,眉头一皱,却是轻言细语地说:“也不怪姐姐消息这么滞后,毕竟你远嫁嘛,对京里的事情,一知半解的。珠儿确实就是夷家的嫡长女,这勿庸置疑。” 夷辛兰有些悻悻的,“唉呀,我也是替夷家担心,说话比较直了一点,珠儿可别生气啊。” 夷珠道:“您是长辈,我身为晚辈,岂能与不懂事的长辈置气?姑母多虑了!” 夷辛兰一滞,“你这丫头……” “对了,怎么没见姐夫一道回来?”夷夫人轻飘飘地打断了她的话。 夷辛兰闻言,目光黯了下,有些不自在,“我、我们没关系了……” 夷夫人惊讶,“没关系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和离了?” 夷辛兰攥紧了帕子,面色极是不自在。 “都坐吧。”这时,夷老夫人出声道。 夷夫人没再多问,牵了夷珠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夷珠瞥了夷辛兰一眼。 真是稀奇,当年她私奔都要嫁的男人,现在竟然和离了? 不过看她的样子,怕不是和离那么简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偃旗息鼓 “珠儿出落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夷辛兰生怕夷夫人问起她在夫家的事情,便故意将话题引到了夷珠身上,但明显是言不由衷。 夷夫人自然明白她在转移话题,不过她本身对她的事情,便没兴趣。 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和珠儿,她便当她不存在。 她没接她的话,可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让我看看有多漂亮。” 屋中几人抬头看去,便见一妙龄少女,自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稍长一些的少年。 “佩姐儿、徇哥儿,快来见见你们舅母。”看到二人,夷辛兰急忙招呼道。 “舅母。”兄妹二人上前给夷夫人见了礼。 因了前头夷辛兰令人不舒服的言辞,夷夫人看到这对兄妹,态度便有些不冷不热,“这就是徇哥儿和佩姐儿吧?长这么大了。” 夷辛兰脸上浮现笑意,“可不就是这对淘气鬼。你们还不跟珠儿表妹见礼?” 兄妹二人闻言,目光一同转向夷珠。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儿,安静乖巧,却生得媚色动人,容颜绝色,令人挪不开眼睛。 赵徇眸中,闪过惊艳。 赵佩儿眸中,则闪过嫉妒,她撇撇嘴,不屑地说:“也没多漂亮嘛。” 夷夫人眉头皱了下,本就对她没有好印象,这下,更是感到厌恶。 她淡淡道:“我家珠儿,不用多漂亮,却能将大多数人比下去。” 赵佩儿面色一僵,撇着嘴道:“舅母还真是不谦虚呢,这天底下,漂亮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一张皮囊而已,外表再好看,胸中无墨水,也不过是花瓶罢了。” “佩儿!”夷辛兰斥喝一声。 赵佩儿闭了嘴。 夷辛兰转头看向夷夫人,不甚自在地说:“佩儿惯来如此,小孩子心性,没有恶意的,你别介意。” 夷夫人不客气地说:“十六岁,也不算小了,姐姐可得管教好,免得出去贻笑大方。这人啊,不怕样貌不好看,就怕连恼子也没有,那可就糟了。” 夷辛兰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佩儿不过是玩笑之言,弟妹太小题大作了。” “我娘也是玩笑之言呢,姑母怎这般着急?还是说,表姐常常这样?”夷珠不紧不慢地说。 夷辛兰眉头皱了下,刚要说什么,却对上夷老夫人没有笑意的眼睛,终究是偃旗息鼓了。 算了,她此次回来,算是寄人篱下。 而且,一对儿女的婚事,还得仰仗国公府,眼下不宜将人得罪彻底。 “表妹,我们初来乍到,你能不能带我们到府中逛逛?刚刚我和哥哥在院子里逛了逛,发现国公府好大,我们都差点要迷路了。”这时,赵佩儿无事人般地上前挽住了夷珠的手。 她脸上堆满了笑容,好像刚刚说那些难听话的,不是她。 夷珠可不想陪她做戏,直接抽回了手。 “你们想去逛,我让人带你们去便是。秋实,带表少爷和表小姐去逛逛。” “是,小姐。”秋实走上前来,对赵佩儿和赵徇道:“二位请。” 赵佩儿撇了下嘴,不甚在意地说:“表妹还真是小气,还在记挂刚刚的事情呢,其实我不过是在开玩笑,唉!” 赵徇经过夷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下,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表妹挺有趣。” 兄妹二人出去后,屋中静了一瞬,却是夷老夫人发了话,“宾客应该到了,先去前院吧。对了辛兰,你和佩姐儿徇哥儿,车马劳顿的,今日这宴会,便不用出席了,好好在院子里歇着吧。” 夷辛兰闻言,面色一变,“母亲,我……” 夷老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 夷辛兰将不满咽了回去,“是。” 夷老夫人未再管她,径自起了身。 夷珠上前,贴心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祖母,我扶您。” 夷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和夷夫人出了寿宁堂。 “辛兰是被夫家休回来的。”离开寿宁堂后,夷老夫人突然道。 夷夫人吃了一惊,“被休回来的?” 夷珠却不是很意外。 刚刚在祖母屋里,娘亲说到和离的时候,夷辛兰面色不是很自在,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果真就是被休弃回来的。 “是啊。”夷老夫人点点头。 “这是为何?当年姐姐与赵公子不是情投意合的么,怎么就……”夷夫人着实好奇。 不过她说得比较委婉,夷辛兰当年爱得轰轰烈烈,为了与那赵公子在一起,甚至不惜与他私奔,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毕竟是养女,总归隔了那么一层,所以最终,夷老夫人拗不过夷辛兰,成全了她。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夷老夫人叹息了一声,脸上有丝沧桑。 夷夫人闻言,便没再多言。 夷家子嗣单薄,老夫人就生了夷靖这一个儿子,所以夷辛兰虽只是养女,却也备受她疼爱。 当年夷辛兰是做错了事情,但现在她被休回娘家,老夫人不可能不管她。 只愿,夷辛兰能安分懂事一点,别再让老夫人操心了。 夷珠听了祖母的话,便知道这次夷辛兰带着一双儿女,是回来投奔夷家的。 想到那母子三人,她眉头皱了皱,看来,接下来,夷家要不太平了。 “他们母子三人,安分便罢,若是不懂规矩,冲撞了你们,你们尽管教训,不用给老婆子我面子。”夷老夫人正色道。 闻言,夷夫人和夷珠心里俱都松了口气。 老夫人向来明理,有了她这句话,日后夷辛兰母子三人若是不安分,她们也就不用有所顾虑了。 三人快到前院的时候,看到夷靖已经等在了那里。 “爹。”夷珠轻声唤道。 夷靖眸中划过宠溺,刚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在看到她漂亮的发髻时,生怕给她弄乱,立即改变了主意。 他对夷夫人道:“我们闺女就是漂亮。” “还用你说?”夷夫人好笑。 “宾客都来了吧?”夷老夫人问。 “已经来了。”夷靖点头。 “那就先出去吧。”夷老夫人发话。 …… 另一边,赵佩儿和赵徇兄妹俩,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后,见前院传来热闹的声音,便将秋实支开了。 “那边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赵佩儿扯着兄长的袖子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用心之险恶,实在是令人发指 赵徇嘴角勾了下,“主人并没有邀请咱们,还是别去了。” “什么主人?这不是咱们外祖家么?当家的可是我们舅父舅母,何必那么见外,过去瞧瞧嘛。”赵佩儿不依不饶。 “要去,你自己去。”赵徇不甚感兴趣。 赵佩儿一跺脚,“你不去就算了。”说罢,便一溜烟跑掉了。 赵徇并未理会,独自回了客院。 他回去的时候,他母亲夷氏也回来了。 正失落地坐在院中。 看到他回来,夷辛兰赶忙收拾了情绪。 “佩儿呢?” “她跑去前院看热闹去了。” 夷辛兰一惊,“你怎么不拉住她?” 赵徇瞥了她一眼,坐了下来,“虽然我们是客人,但也不用那般拘谨吧?” 夷辛兰有些心虚,“可我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嫁家,就是客人了。更何况,那些年,我极少回来,如今落了难,才回来的。你跟佩儿的婚事,还得靠你舅父舅母呢,以后大家还是客气点为好。” 赵徇皱眉,“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管好佩儿吧。” 夷辛兰闻言,又喜又忧,知道儿子素来有主意,但这是京城,不是小地方,没有靠山,是寸步难行。 想了想,她问:“徇儿,你觉得珠儿表妹如何?” “表妹?”赵徇愣了下。 “嗯。”夷辛兰点点头,握住儿子的手,颇有些激动地说,“我没有想到当初那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竟然才是嫡女,你没看到你外祖母和舅母,眼珠子似地护着她,若是你能娶到她,便是亲上加亲了,我们以后也……” 赵徇抽回手,淡淡道:“此事,日后再看吧。” 夷辛兰见他并没有拒绝,心里一喜。 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一表人才,与珠儿又是表兄妹,如今还住在夷家,还怕以后会没有机会么? 就在夷辛兰打着夷珠的主意的时候,前院,夷珠跟着家人缓缓步出。 今日,国公府来了很多宾客。 夷珠跟着家人,出现在众宾客面前时,宾客们眼前一亮,停止了交谈。 其实上次在太后寿宴上,许多人便被夷珠惊人的美貌,惊艳过,不过那时,夷珠还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庶女,纵然容貌绝色,却也没多少人放在心上。 但今时不同往日,夷珠才是夷家真正的嫡女,身份的转变,加上她容貌出色,一时间,令全场嘱目。 夷夫人本还有些担心女儿会怯场,可看到女儿落落大方地地站在身边时,终于放下心来。 “很感谢大家今日肯赏脸前来,这是我夷家嫡亲长女夷珠。” 在众人的私语声中,夷靖朗声说道,并且还特地强调了嫡亲长女两字。 虽然大家已经知道了,夷珠就是夷家的嫡长女,但这时听着夷靖如此正式地介绍,还是震惊的了一把。 主要是,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了。 听说是那妾室柳氏,偷梁换柱,将自己的女儿,与夷夫人的女儿调了包。 用心之险恶,实在是令人发指。 昨日这件事情,在京中传开的时候,满京哗然。 便是今日,街头巷尾,也都还在谈论此事。 而京中各大世族,更是引以为介,毕竟世族大家,本就人口繁杂,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就会被柳氏之流,给钻了空子。 更为夸张的是,有些世族大家,已经在暗中查验嫡子嫡女的身份了,就怕像夷家这样,嫡子嫡女,被人调了包。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夷珠小姐。 一时间,大家都很同情夷珠。 当然,也不乏看笑话者。 觉得这夷家太蠢了,竟叫一个妾室愚弄蒙混了那么多年,很是不可思议。 远处,赵佩儿站在人群中,看着站在夷家几位长辈中间,光鲜亮丽、耀眼夺目的夷珠,心里生出嫉妒来。 这夷珠……还真是命好! 今日前来的宾客,可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个个家世显赫、身份贵重,与她自小生长的小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那些聚在一处说话的公子小姐,个个富贵逼人不说,举手投足,还尽显优雅。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留在京中的打算。 若她日后也能嫁进名门望族,她的身份,也将水涨船高,非同一般。 一时间,赵佩儿心里怦怦直跳,目光开始搜寻起了合适的“猎物”。 夷靖对大家正式宣布了夷珠的身份后,夷夫人便带着夷珠走下了台阶,向各府夫人走去。 “夷夫人,你真是好福气,夷珠小姐,可真是漂亮。”夫人们奉承道。 夷夫人虽然也觉得自家女儿出色,但嘴上却谦逊地说:“小女不才,让诸位见笑了,感谢大家今日能拨冗前来。” “夷夫人太见外了。”夫人们个个含笑道。 陈夫人迫不及待地拉过夷珠的手,颇为激动地说:“我就说你这丫头不同一般,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你才是嫣然的女儿。” 几日前,她还说过,会不会是两个孩子调换了,没成想,这么快就成了事实。 夷珠才是夷家真正的嫡女,可怜被当做庶女那么多年。 这么多夫人中,陈夫人怕是最为高兴的。 “怎么,你早就猜中了?”有夫人听到了她的话,好奇追问。 陈夫人颇为得意地说:“那当然,珠儿与嫣然那么像,我心里早就怀疑了。”只是毕竟没有证据,猜测只能是猜测。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为此感到得意,毕竟,她比大多数人敏锐,有眼光。 此时,夷夫人却有些愧疚。 确实,陈夫人并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珠儿长得像她。 但她也只是愣了下,并没有怀疑。 若她当时能当一回事,好好去查,也不至于现在才认回女儿。 她很是懊悔。 “珠儿丫头,真是受苦了。”齐夫人拉过夷珠的手,心疼地说,“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不,上天有眼,让一切真相大白,各归各位。珠儿是个有福气的姑娘,这日后啊,必定福泽绵长。” 陈夫人是个人精,立即品出来她话里有话,忙附和,“那可不,咱们珠儿就是个有福气的。” 其他夫人们,也跟着附和,“就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 裴渊提亲 站在齐夫人身边的齐悦,想起了从前自己的无知,心里也是万分懊悔。 她以前竟然错把鱼目当珍珠,珍珠当了鱼目,还帮着鱼目,欺负珍珠。 想到此,她由衷地说:“夷珠,恭喜你了。” 夷珠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珠儿。”这时,有人喊她。 “小姐,叶雯小姐来了。”紧跟着,是碧清欢喜的声音响起。 夷珠一转头,果见叶雯站在人群外,略微局促地看着这边。 见状,夷珠连忙从众夫人中挣脱出来,走到她面前。 “雯雯姐。” “珠儿,恭喜你。”叶雯笑道,然后将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给你亲手缝的荷包,望你喜欢。” 夷珠接过来,打开看了下,霎时欢喜地说,“好漂亮,谢谢雯雯姐。” 叶雯的绣工一绝,小小一个荷包,却做工精美。 她迫不及待地挂在了腰间。 叶雯见状,笑得眉眼弯弯,“难得你不嫌弃。”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雯雯姐,亲自为我做的。”夷珠嗔怪地说了一句,然后亲昵地挽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吃茶点。” 叶雯迟疑了下,“你若忙,便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我有什么可忙的?自有我爹娘还有祖母招呼客人。”夷珠不以为意。 叶雯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来了这里,会给珠儿丢面子。 毕竟,珠儿如今可是国公府嫡女,而她只是叶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 可没想到,珠儿早便派了碧清等在府门外接应她了。 现在,珠儿又还亲自招待她。 她心下稍定。 夷珠领着叶雯才坐下,便有不少贵女聚拢了过来。 “珠儿,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有人好奇问。 夷珠其实跟她们也不熟,但还是礼貌地为她们介绍道:“这是叶侍郎府上的三小姐,叶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着重强调最好的朋友。 那些贵女们原本听说是叶侍郎府上的三小姐,还有些不屑的,这时听了她的话,便没敢表现出来。 齐悦一屁股在叶雯旁边坐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知道你。” 叶雯闻言,有些紧张,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没想到,她竟然笑眯眯地说:“珠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叫齐悦。” 夷珠闻言,有些好笑,谁是她朋友?不过倒是没有当场拆穿她。 叶雯却有些受宠若惊。 她虽然并未与齐悦打过交道,却也是知道她的。 她是礼部尚书之女,以前跟夷灵走得很近,还替夷灵欺负过珠儿,没想到,她如今竟跟珠儿成了朋友。 想着,她朝她点了点头。 “有些人啊,脸皮可真够厚的。”这时,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 叶雯闻言,还以为是说自己,顿时觉得难堪,没想到,旁边的齐悦却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道:“沈洛洛,你说谁呢?” “谁接我的茬,便是说谁。”沈洛洛翻了她一个白眼,在她发飙前,快速在夷珠身边坐了下来,拉着她的手道,“珠儿姐姐,齐悦欺负我。” 夷珠嘴角一抽。 齐悦气得火冒三丈,不过看到她自来熟地坐在夷珠身边时,冷笑道:“不知道是谁脸皮厚呢?” “再厚,也没你厚,最起码,我从前可没对珠儿姐姐落井下石过。对不对啊,珠儿姐姐。”沈洛洛笑容甜美地朝夷珠眨着眼睛。 夷珠好笑极了。 这沈洛洛,正是陈夫人的女儿。 她确实没有对自己落井下石过,虽然陈夫人与夷夫人交好,但沈洛洛并不常来国公府,与夷灵也没什么交情。 眼看着齐悦因为沈洛洛的话,变得面色难看,她只好站了起来,充当和事佬。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后不要再提了,你们若是看得起我,以后可以常往来,我很欢迎。” 齐悦闻言,被沈洛洛激起的怒焰,一下子熄灭了。 沈洛洛也没再唯恐天下不乱。 齐悦踟蹰了下,忽然端起面前的杯子,认真道:“珠儿,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以茶代酒,感谢你不计前嫌。”说罢,她便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夷珠愣了下,旋即与她相视一笑,恩仇尽泯。 众贵女们鼓起掌来。 “喝茶有什么意思,应当饮酒。”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道,紧接着,一个酒坛,突然“啪”的一声,被放在桌面上。 四周一静。 众人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呼吸倏然一滞。 来人面如冠玉,气质不凡,只是唇边的笑,给人蔫坏蔫坏的感觉。 夷珠看到来人,也愣了下,旋即笑道:“沈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沈彦。 他朝夷珠眨了眨眸,似真似假地说:“今日可是夷珠小姐的大好日子,为了来给你庆祝,我可是特地从幽州赶回来的,马都被我跑死了好几匹呢。” 众贵女们一听,目光暧昧地在他和夷珠身上来回转。 什么情况,夷珠该不会与这沈大人…… 夷珠闻言,很是尴尬,“沈大人大可不必如此。” “你这么说,可就太让我伤心了。”沈彦装模作样地说。 “喂,你这个人也太轻浮了吧,可别连累了夷珠的名声,据我所知,夷珠可跟你不熟。”齐悦看不下去了,出言声讨他。 沈彦瞥了她一眼,想到一事,意味深长地瞥向她的臀部。 “齐大小姐的贵臀,已大好了?” 齐悦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瞪大了一双眼睛,面色也红透了。 “你、你这个登徒子!”她气急之下,端起旁边的茶水,便往他的俊脸泼去。 沈彦着实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拿茶水泼他,顿时脸都气绿了。 “你这个臭丫头,袭击朝廷命官,是想吃板子?” 夷珠短暂地愕然过后,连忙道:“沈大人,齐悦她不是有心的,请你原谅她这次吧。春华,快带沈大人去收拾一下。” “是。”春华应了声,上前对沈彦道,“沈大人,请随奴婢来。” 沈彦抬袖抹了下脸,摆摆手,咬着牙道:“罢了,看在夷珠的份上,本官不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收拾就算了,我还得等某位王爷的大驾呢。” 众贵女一听,惊讶地看着他。 某位王爷要来?是哪位王爷? 很快,众人便明白了。 因为这时,热热闹闹的院中,突然静了下来,聚在一起说话的宾客们,更是主动往旁边让出一条道来。 而道路的尽头,矜贵冷漠的男人,牵着粉雕玉琢的孩子,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众礼部的官员。 不过—— “咦,那杵在路中间的是哪个府上的小姐?” 第一百八十章 裴渊有多迫不及待 夷珠看去,竟见原本该在后院待着的赵佩儿,此时竟直愣愣地杵在路中间,而她的目光尽头,正是被一众礼部官员簇拥而来的裴渊。 不等夷珠说什么,碧清已快步走到赵佩儿面前,“表小姐,还请先回后院。” 但赵佩儿却好似并没有听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走来的一群人,确切说,是看着裴渊。 别看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但眼高于顶。 寻常的公子,根本不能入她的眼。 因而刚刚,她搜寻了全场,都没能找到令她感到满意的如意郎君,这时,那被众多人簇拥着走来的男人,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她的脚像生根了一般,根本挪不动。 那人是谁? 生得仪表不凡,贵气逼人,好像那尊贵的神祇,俊美非凡,又凛然不可攀。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对他弯身行礼。 “见过渊王!” 听到这声,赵佩儿心头一颤。 渊王? 大名鼎鼎的渊王? 便是她生在小地方,也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那可是令天下女子趋之若骛的存在啊。 赵佩儿死死忍住,才没有尖叫出声。 这时,男人的目光突然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天哪,他竟然在看她。 赵佩儿脸红了,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般。 心里得意又羞怯。 近了近了…… 那男人朝她走过来了。 赵佩儿兴奋极了,死死捏住了帕子。 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 一来,就让她钓到了金龟婿…… 然而,她梦还未做完,便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渊王在此,闲杂人避开!” 对方声音,毫无温度,动作更是粗鲁。 正是顾潜。 看到路中间,有个人像石头一样杵在那里,挡着路,他二话不说,便上前将人推开。 赵佩儿没有防备,被一推搡,立即跌倒在地上。 但她愣是没有反应。 她便就坐在那地上,痴痴地等着那男人走过来扶她。 然而,男人却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像是根本没看到她。 院中传来几声闷笑声。 赵佩儿醒过神来,瞬间涨红了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心仪的男人,远远走开了。 “珠儿,那个姑娘是谁啊?”叶雯回过神来,扯了扯夷珠的袖子,轻声问。 夷珠回过神来,淡淡道:“一个远房表姐,今日才到的。” 叶雯惊讶。 齐悦也顾不得讨伐沈彦了,吃惊地说:“她怎么那么没有规矩?” 沈洛洛鄙夷地说:“没看到她那一双眼睛,已经黏在渊王身上了么?” “她该不会是以为渊王看上她了吧?”有贵女吃吃笑了起来。 “不过,渊王怎么来了?”有贵女好奇道。 沈彦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自然是为了夷珠小姐而来。” 众贵女们恍然,原来如此。 夷珠有些尴尬地看了沈彦一眼。 他怎么说话,那么直接? 沈彦挑眉,好像在说,他说的是事实。 “珠儿,渊王朝这边走过来了。”叶雯压抑着激动,在夷珠耳边,小声提醒。 夷珠闻言,心跳怦然,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他今日真的来了…… 正在这时,她旁侧传来一声惊呼。 她刚要转头,突然感觉一道力量撞了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被撞了出去。 夷珠面色一白。 完了,众目睽睽下,她要出糗了。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出糗,并没有发生。 因为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了她。 熟悉的龙涎香,钻入鼻间,她晕眩了一瞬。 反应过来,她缓缓抬头,却正对上男人熟悉的凤眸。 她眨了下眸。 随即便看到男人的目光偏了几许,落在一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按在他的胸膛上时,“轰”的一声,她脑袋一片空白,小脸更是爆红一片。 她、她竟然扑进了裴渊的怀里。 “你这个人也太莽撞了吧?我知道渊王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你也不用那么激动吧?还连累夷珠差点摔倒。” 这时,沈彦突兀的数落声响起。 夷珠一惊,霎时回过神来。 整个人像被烫到般,飞快从裴渊身前退开。 “珠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齐悦沮丧地道歉。 夷珠压下心头的慌乱,压根不敢看裴渊。 她摇摇头,“没、没事,不怪你。” 齐悦挠了挠头,转头看了眼,很是疑惑地说:“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下,害我撞到了你。” 裴渊瞥了眼沈彦。 那厮却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天空,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裴渊冷笑。 倏而,有什么东西,从他指间弹出。 沈彦闷哼一声,没有站稳,单膝跪倒在地。 全场一静。 “沈大人怎么突然向我下跪?”齐悦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直愣愣跪在面前的男人。 沈彦皮笑肉不笑,“我不是跪你,我脚突然抽筋,没站稳。”说罢,他咬着牙站起来,目光幽怨地瞥了某位王爷一眼。 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可他刚刚难道不享受么? 若不是他,他能光明正大地抱到美人的娇躯? 哼,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珠珠、珠珠……”小孩看了半天戏,这时挣脱父王的手,扑上去,抱住了夷珠的腿。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弯身将他抱了起来。 裴渊看着她细胳膊细腿的,抱得有些吃力,便将儿子拎回来,扔给了一旁看好戏的沈彦。 怀里被塞了个孩子的沈彦:“……” 偏偏这个孩子,还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沈彦强笑道:“怎么,嫌弃我?” “哼!”小孩双手抱胸,扭过头去。 沈彦气了个倒仰。 臭小子,若不是他爹,他会愿意抱他? “你们仔细点,轻拿轻放,别磕碰到里面的东西……” 这时,赵公公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 便见王府的侍卫们,在赵公公的指引下,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没片刻,偌大的院子里便被堆满了。 看到这阵仗,众人不解其意。 陈夫人连忙扭头询问夷夫人,“渊王这是……” 夷夫人心头怦怦直跳,纵然昨日珠儿已提前给他们说了,今日渊王会来提亲,可这会儿真的看到裴渊领着一众礼部官员前来,她还是感到了紧张。 此时,夷靖已迎了上去,“渊王。” 裴渊颔首,“夷国公。” 礼部尚书齐大人道:“夷国公,令媛端淑静婉,渊王甚喜,特上门提亲,欲聘令媛为渊王妃。” 此言一出,所有人俱都一震。 渊王今日前来,竟是上门提亲的。 怪不得那般阵仗。 只是,夷珠小姐才恢复嫡女身份,渊王便上门……感觉有些迫不及待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还是不近女色的渊王殿下吗 意识到这层,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还是不近女色,拒女人于千里的渊王殿下吗? 但是看到夷珠小姐,那动人的媚色时,又都恍然。 敢情,渊王不是不喜欢女人,是以往没能碰到能入眼的吧? “渊王,请里面坐,各位大人也里面请。”夷靖敛了敛心神,强作镇定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嗯。”裴渊应了声,率先走在前面。 底下的官员,簇拥在后面。 等人都进去后,夷珠暗暗吐了口气。 她面上没什么,但内心其实很紧张。 渊王他……真的来提亲了。 夷老夫人和夷夫人也被渊王带来的官员,请进了前厅,一起商议婚事去了。 沈彦忙将小孩塞到顾潜手里,便匆匆跟进去,看热闹了。 “顾潜,小王爷给我吧。”夷珠道。 “哦。”顾潜应了声,却是没客气,直接将人给了她。 小孩抱着娘亲的脖子,嗓音软糯地说:“珠珠,我沉,你放我下来。” 夷珠见他坚持,只得将人放到地上。 小孩一踩到地上,便拉着她的手,在凳子上坐了。 这时,众宾客们终于回神。 一众夫人和贵女们,将夷珠包围了。 “恭喜珠儿。”不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此时却是异口同声。 “珠儿今日,可是双喜临门呢。”陈夫人拍着夷珠的手,对她一阵挤眉弄眼。 “娘,您眼睛抽筋呢?”沈洛洛道。 陈夫人白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 沈洛洛无聊地撇了下嘴,真看不上自家娘那副谄媚的样子。 院子里此时是热闹非凡。 熟的,不熟的,都往夷珠身边挤,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地往外迸。 夷珠尴尬极了。 好在齐夫人为她解了围。 “大家都先坐吧,一会儿该开席了。” 半天没人理的赵佩儿,看着被众夫人、贵女簇拥着的夷珠,心里充满了嫉妒。 刚刚她没听错吧? 渊王今日是来国公府提亲的? 想到此,她很是恼怒。 渊王也太没眼光了,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狐媚子? “表妹别高兴得太早,渊王不一定就是来提亲的。”她走了过去,忍不住大声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夷珠还没说什么,坐在她腿上的小孩,却先一步道:“我父王就是来提亲的,刚刚齐大人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你是谁?”赵佩儿一愣。 刚刚她只顾着看裴渊了,并没有注意到,裴渊有牵着一个孩子。 “他是渊王府的小王爷。”齐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渊王府的小王爷?”赵佩儿吃惊,随即想到什么,目光一片炙热。 她突然一个跨步上前,将坐在夷珠身边的齐悦挤开,自己坐了下来。 被挤开的齐悦:“……” 她如今竟混成了这样?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抢她位置了? “你是什么东西?”齐悦火冒三丈,不客气地扯住对方的后衣领,将她拽开。 众人正因赵佩儿说的话,迷惑着,这时看到齐悦的动作,齐齐一呆。 这齐府千金,真是够虎的! 但却没人指责她。 因为相比起齐悦,大家更看不惯赵佩儿的做派。 她刚刚,眼睛可都黏在渊王身上了,其心思,是不言而喻。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赵佩儿被扯得东倒西歪,一阵火大,“睁大你的狗眼,我可是国公府的表小姐,你敢得罪我,不会有你好果子吃的。” 齐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国公府的表小姐啊?”说着,看向夷珠,“珠儿啊,你们家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表小姐了?” “今早冒出来的,我以前也不知道。”夷珠淡淡道,然后看向赵佩儿,为她介绍道,“这位齐小姐,是礼部尚书的千金。” 赵佩儿原本还一副趾高气昂的,闻言,面色一僵。 “国公府的这位表小姐,幸会幸会!”齐悦挑着眉道。 察觉到众人看来的异样目光,赵佩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捂着肚子道:“珠儿表妹,我突然肚子疼,便先回后院休息了。” “表姐自便。”夷珠点头。 待赵佩儿一走,齐悦道:“什么玩意儿啊,你们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刚刚还挡住渊王的路呢,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沈洛洛这回也与她同仇敌忾地说:“珠儿,你那个表姐,一看便是不省心的,你可得提防着些。”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刚刚赵佩儿接二连三的做派,委实令夷珠觉得恶心,便没有拂她们的面子,点点头道:“谢谢你们提醒,我会注意的。” 开席的时候,裴渊和夷靖等人,终于自厅中出来了。 裴渊被请到了首席入座,由夷靖亲自招待。 今日来得客人较多,夷老夫人和夷夫人等长辈们坐一桌。 夷珠便带着小孩,与齐悦、沈洛洛、叶雯等年轻的小姐们,坐了一桌。 夷老夫人那一桌,因为桌上坐的都是较为相熟的,所以陈夫人便也直言不讳了,问夷夫人,“亲事可谈妥了?” 其他夫人闻言,立即竖起了耳朵。 夷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嗯,谈妥了。” 陈夫人一听,激动坏了,但还知道压低声音,“珠儿可真是好福气,那可是渊王呢。” 今日过后,珠儿怕是要成为全天下女子羡慕和嫉妒的对象了。 没想到高不可攀的渊王,竟被珠儿这丫头给拿下了。 不过这丫头长得那般出挑,与渊王还是很登对的。 可以预见,以后这丫头有多受渊王宠爱了。 宴散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叶雯因为还要去云香楼上工,并没有多待,与夷珠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夷靖夫妇站在府门边,送着客人,老夫人有些乏了,早已回寿宁堂歇息去了。 夷珠也带着小孩,准备回翠微院,却在花园的凉亭里,看到了裴渊。 她愣了下,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他像是喝了些酒,正单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在休息。 小孩也看到了自家父王,正要拉着她的手过去,却看到赵佩儿突然出现在了凉亭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就抱一下,不会做什么 看到赵佩儿,夷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赵佩儿想做什么? 碧清气愤地说:“这人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秋蝉则请示道:“小姐,需不需要属下去给她一点教训?” 夷珠尚未说话,却突听男人冰凉的声音道:“扔出去。” 然后夷珠一行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顾潜鬼魅般出现,将欲靠近裴渊献殷勤的赵佩儿,给扔了出去。 是真的扔。 “啊——” 赵佩儿的尖叫声,响彻国公府,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赵佩儿被扔进了旁边的池子里。 看着在水里狼狈挣扎的赵佩儿,碧清噗哧笑出声来,“呀,新鲜出炉的落汤鸡。” 秋蝉这么清冷的人,脸上都忍不住浮现了笑意,“还真是。” 夷珠脸上露出笑意。 “顾潜哥哥干得好!”小孩夸赞道。 顾潜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识趣地隐退了。 夷珠正欣赏着赵佩儿落水的狼狈模样,这时,裴渊突然抬眸看来,不同于方才的冰冷,他温声道:“过来。” 夷珠闻声,心跳加剧。 突然有些近君情怯。 二人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如今,他成了她的未婚夫…… 单单是想到这一层,她便觉得羞赧极了。 “小王爷,奴婢带您去歇息一会儿,可好?”碧清拉住欲过去凉亭的小孩。 小孩很聪明,立即明白了什么,乖巧点头,“那就有劳碧清姑姑了。” “蝉儿,将落汤鸡也带走,省得让王爷碍眼。”碧清转头对秋蝉道。 秋蝉点点头,走过去,二话不说,不顾赵佩儿的挣扎,拎了便走。 很快,花园里的人退得无影无踪,霎时,便只剩裴渊和夷珠了。 男人眸中的清冷褪尽,嘴角勾着浅笑,“珠儿,还不过来么?” 夷珠心里“咚”的一声,跳得异常响亮。 她小脸滚烫着,缓步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却看到他光洁的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眼尾泛红,眸光氤氲,看起来像是有些醉了。 “王爷,您喝醉了?” 裴渊抬眸,午后的阳光,在他狭长凤眸中跳跃,好似碎了金光。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声音有些慵懒,“还用敬称?” 夷珠愣了下,不说话了。 其实她对他很久没有用敬称了,刚才不自觉地便用上了。 “珠儿,现在,我可是你的未婚夫。”裴渊突然道。 他声音低沉磁性,可能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说这话的时候,多了一丝缱绻的味道。 听得夷珠面色泛红。 “嗯。”她低应了声。 看着她乖巧动人的模样,裴渊心间一荡,凤眸微眯。 娇软动人的美人,就近在咫尺。 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长久以来的克制,突然荡然无存。 又或许,他真的醉了…… 夷珠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刻,她已然坐在了裴渊腿上。 她满目惊愕地看着他,“王爷?” 裴渊唇角勾起,温声安抚,“就抱一下,不会做什么。” 夷珠身子僵硬得厉害,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面色涨红,紧张得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 女孩儿在怀里气喘微微的模样,令裴渊瞬间暗沉了双眸。 突然觉得,他冲动了。 他又非柳下惠,美人坐怀,岂有不乱? “好了,乖,你可以起来了。”片刻,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只是声音,却沙哑得不可思议。 两人靠得极近,他说话的时候,就在夷珠耳畔,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间,令她身子一阵轻颤,绯红蔓延到了颈子。 “怎么了?”见她没有动,裴渊手指轻抚过她的背脊,哑声问。 夷珠美眸中似含了雾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欲起身。 然而男人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倏然箍紧。 “珠儿,你我已定亲,若是我对你做点什么,你应该不会着恼吧?” “啊?”夷珠尚未反应过来,突觉下巴一紧。 却是男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下一刻,阴影笼罩,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拂掠而来,她娇软的唇上,被什么碰了下。 虽然一触即离,但夷珠还是惊愣当场。 反应过来,她瞪大了一双美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她印象中,他一向冷静克制,谨守礼数,但是刚刚…… 不得不说,裴渊的举动,颠覆了她对他一贯的认知。 裴渊刚刚亲了她?! 意识过来,夷珠一张脸,红得都似要滴出血来了。 裴渊俊脸上也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轻抚她的背,哑声道:“可是恼了?” 夷珠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承认自己恼了? 否定的话,好像也不对。 但更多的还是羞意。 她匆匆站起身来,低声道:“王爷下次可别再这样了,你若无别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裴渊见状,连忙拉住了她的手,低叹了声,“放心,我不会再闹你了。今日我俩还没好好说话,再坐会儿,可好?” 看着男人隐隐带着期盼的眸,夷珠迟疑了下,终是点了头,“嗯。” 裴渊暗松了口气,指着对面的石凳,温声道,“坐。” 夷珠依言走过去,在石凳坐了。 这会儿两人间已隔着一个石桌,保持在了安全的距离,但她的心跳却乱了规则,尤其想到方才他的轻浮举动,她的脸便好烫。 裴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时才有空,好好打量她。 今日,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衣裙,梳着堕马髻,头上戴着的珠钗,正是他上次送给她的那支。 方才在前院看到她的一刻,他便注意到了。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她戴上了他送的珠钗,意味着,她在等他来提亲。 这个认知,令他备感愉悦。 夷珠被他灼烫的视线,看得很是不自在。 索性抬起头来,问:“王爷想与我说什么?” 其实裴渊并没有什么想说的,留下她,不过是想与她多独处一会儿。 “今日累不累?”他温声问。 夷珠摇头,“不累的。”就是被太多夫人围着说话,她有些不适应。 裴渊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笑了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给她,“喝些茶,润下嗓子。” “谢谢王爷。”夷珠接过,浅抿了一口。 裴渊刚要说什么,这时,远处传来一道刹风景的声音。 “父王、珠珠,你们谈好了吗?” 小孩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 身后跟着一脸着急的碧清,“小王爷,您慢点……” 裴渊凤眸微眯。 知子莫若父。 这小子是故意的! 他不想他霸占她的娘亲太久,所以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婚期已定 小孩无视自家父王投来的视线,蹬蹬蹬,径直跑到了夷珠面前。 夷珠伸手将他抱住,见他额上都是汗,不由嗔怪地说:“这么热的天,跑这么急做什么?”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出帕子来给他擦汗。 小孩享受着娘亲温柔地擦拭,乌黑的眼瞳里,都是孺慕之情。 “虽然才跟娘亲分开了一会儿,但我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哦。”他乌眸晶亮地说。 夷珠好笑极了,端了杯子,给他喂水。 小孩扶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喝完后,他意犹味尽地说:“娘亲,我还要……” 夷珠愣住,“你……喊我什么?” 小孩这才反应过来,喊漏嘴了。 他眼珠咕噜咕噜地转动着,找补道:“今日你已跟我父王定亲,再过不久,父王便会迎娶你,到时候,你就是我娘亲了,我现在先喊一下,练习练习。” 夷珠闻言,忍不住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嘴角挂着浅笑,一副纵容的姿态。 她一顿,旋即有些脸热。 她轻咳一声,轻声道:“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可以这么喊。” 这若是被外人听见,该多不好意思啊。 别人定会认为,她迫不及待想嫁入渊王府,给小王爷当娘呢。 “我知道啦。”小孩故意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 夷珠见他如此,又心软了下来,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若……真要那么喊的话,允许你在没人的情况下喊。” 小孩眼睛一亮,“当真?” 对上他灿亮的眸子,夷珠忽地有些窘迫。 她刚刚在说什么呀? 也太不庄重了! “原来你是哄我的?”小孩噘着嘴。 夷珠见状,连忙道:“当然不是。” “那你说话可算数?”小孩乘胜追击。 夷珠硬着头皮点头,“嗯。” 罢了,是她自己主动说的,不管是冲动也好,心软也罢,她就是不想看到小孩沮丧难过的样子。 小孩一脑袋扎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小小声地喊:“娘亲,您真好。” 夷珠心头一阵发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抬头的时候,却看到裴渊看着自己,幽深凤眸中,带着点点笑意。 她一愣。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与小王爷说话,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裴渊离得并不远,他若仔细听,定然是能听到的。 想到这一层,她脸上火烧火燎了起来。 她的言行举止,显得太过迫不及待了。 “父王,您什么时候迎娶娘亲啊?”小孩想到什么,忽地从娘亲怀里抬起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家父王。 裴渊顿了下,看向夷珠,“刚刚我与你祖母和爹娘商议过了,婚期就定在今年腊月。” 夷珠愣住。 婚期那么快就定下来了?还定在腊月? 裴渊看着女孩儿脸上的迷惘,温声道:“时间确实有些仓促,但该有的,都会有,定不会让你委屈了。” 事实上,对他来说,时间还是太长了。 若非顾忌着礼数,他挺想再缩短婚期。 但那么一来,实在太过委屈了珠儿。 为此,他情愿自己煎熬一些。 不同于夷珠的反应,小孩一听婚期定在腊月,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他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算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六月了,那差不多还有六个月……”说到此,他小脸垮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说,“父王,婚期太久了,您就不能缩短时日么?” 裴渊何曾不想? 他无奈地说:“已经缩短了许多。”原本按老夫人和夷靖夫妇的想法,婚期怎么也得定在明天开春。 但他等不了,强势地将婚期定在了今年的腊月。 他从不知道,一向对婚礼不期待的自己,竟然也会有那么焦躁激进的一天。 当时一众礼部官员,并沈彦,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震惊。 这确实不像是一贯冷静的他,会做的事情,太过焦躁急进了。 夷珠此时心间,已是一团乱麻,都没有听到裴渊又对小孩说了什么。 直到,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珠儿,我们先走了。” 夷珠回神,见他竟然起身走了过来,此时就站在她身前。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她“嗯”了声,起身道:“那我送送你们。” 小孩本想留宿国公府的,但是父王强势地牵住了他的手。 “你留在这里,不甚方便,你娘亲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听得这句,夷珠眼睫颤了颤,愕然抬眸。 怎么裴渊也这么称呼她? “不必送了,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裴渊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疏漏,自然地嘱咐道。 夷珠止了步,“那你们慢走。” 裴渊看了她一眼,终是牵着小孩走了。 “珠珠,等你有空了,我再来找你玩……” 小孩的声音,消失在拱门处。 待父子俩走后,夷珠的心依旧不平静。 碧清在旁边激动且小声地说:“小姐跟渊王的婚期,今日就定下来了,真是太好了。” 秋蝉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了一丝笑意。 “恭喜小姐。”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夷珠红着脸看了二人一眼,低声道:“先回去吧。” 回到翠微院,夷珠拄腮想着事情。 想到和裴渊的婚期,她心里一团乱麻。 既紧张,又有一丝……期待。 “小姐,您开心吗?”碧清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小声问。 夷珠闻言,回过神来,明白她的意思,霎时有些羞涩,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奴婢看王爷好像也很开心,王爷很喜欢小姐呢。”碧清笑嘻嘻地说。 夷珠怔了下,裴渊喜欢她么? “你怎么知道?”她压下心头的臊意,诧异问。 “因为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王爷的眼睛里,只有小姐呢,他一直在看着小姐。”碧清捂嘴偷笑。 夷珠脸一烫。 想到什么,她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珠钗,所以,渊王他有注意到吗? 她这样会不会不甚矜持? 今早梳头的时候,她没有想那么多,娘亲问她戴哪个,她下意识便选了这支。 她拔下钗子,手指轻轻摩挲了下。 只片刻,她便将钗子收了起来,问起了赵佩儿的事情。 “属下直接将人送回去了客院。”秋蝉道。 碧清问:“姑奶奶可有说什么?” “没有,不过赵佩儿嚷着要去找老夫人做主。”秋蝉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前世那个男人就是裴渊 碧清摇了摇头,不可思议地说:“她擅自出现在王爷休息的地方,还好意思找老夫人做主?她哪来的脸?” 夷珠也没有将赵佩儿放在眼里。 只不过,她明晃晃盯着裴渊的眼神,令她心里不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潜下心来作画。 这几日事情太多,她耽搁了很多时间。 那些夫人的画,都还没有画好呢。 夷夫人处理好了裴渊带来的聘金后,便过来了。 当看到埋首于桌前,认真作画的女儿时,夷夫人颇为感慨。 今日渊王都来提亲了,这丫头还能这么镇定,着实难得,竟然还有心思作画呢。 她慢慢走过去,在女儿身旁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作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乖巧,又优秀的孩子,是她的亲生女儿呢。 夷夫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良久,等夷珠收尾后,她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珠儿,你与渊王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定在今年腊月。” 夷珠闻声,惊讶地转头,“娘?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夷夫人好气又好笑,“我都来了半天了。” 夷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笔,她没有注意到,还以为是碧清或秋蝉呢。 “你跟渊王的婚期……” “我已经知道了。” 夷夫人惊讶,“你祖母已经跟你说了?” 夷珠摇了摇头,“刚刚回院子的时候,碰见了渊王,他……与我说的。” 夷夫人闻言,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然后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箱子,放到她面前的桌上,笑道:“这是渊王另外给你的,据说是内务府打造的,你打开看看。” 夷珠点头,依言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一套珠光璀灿的头面,出自内务府的东西,果然与外面的不同。 不管是做工还是样式,都显得很贵重奢华,样式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什么?” 突然,她被箱子底下露出的一个玉佩吸引了目光。 “这个是渊王托我给你的,刚刚过来,我便顺手放进了这个箱子里。”夷夫人道。 说着,便伸手将落在箱底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个玉佩,是先帝命人打造的,每位皇子成年后,都能得一块,是给皇子未来妻室的,算是一个信物。 为了区分开来,所以每个皇子得到的玉佩,并不一样,渊王的是一块麒麟玉佩。 今日你与王爷定了亲,已然被他认可了,他便将此玉佩送给了你,当作信物。” 夷珠听到麒麟玉佩的时候,心间一颤,根本不敢去看她手里的玉佩。 夷夫人将玉佩放进她手里,柔声叮嘱道:“你可要好好收着,这玉佩很是宝贵,不能丢的。” 然而夷珠在看清楚了手里的玉佩后,却像被烫到了般,手一松,玉佩滑落。 幸好夷夫人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才避免了摔到地上。 “珠儿,你怎么了?”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说。 这是渊王的信物,摔坏了,可不得了。 “这玉佩不能丢的,更不能摔坏了。”夷夫人怕她没有听懂,重新说了一遍,还将玉佩塞回了她手里。 夷珠面色苍白,手足冰凉,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玉佩看。 前世,她从破庙跑掉后,便将玉佩砸了。 她亲眼看到那玉佩四分五裂,摔成了碎片的。 为何,现在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夷夫人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担心地说:“珠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夷珠回过神来,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娘,我昨晚可能没睡好,我想再去躺一会儿。” “那你快去吧。”夷夫人扶她到床上躺着,又帮她盖了薄被。 夷珠躺下后,很快闭上了眼睛,直到夷夫人走后,她才睁开眼来。 她眼睛里一片清明,压根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好半晌,她才坐起身来,审视着手里这块玉佩。 半个巴掌那么大的玉佩,被雕刻成了麒麟的形状,与前世被她摔坏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顿了下,突然将麒麟玉佩翻了过来,果然在后面,看到了一个渊字。 前世的时候,她不明白这个渊字代表的含义,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渊,就是裴渊的名字。 前世那个玉佩,就是裴渊的。 当时在那个破庙里,遭遇了那种事情,她六神无主,又害怕,加上那倒地的老乞丐,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欺侮她的那个男人,也是一个老乞丐。 而那块玉佩,说不定是偷来的。 所以离开破庙后,她急于抹除这个污点,便将那块玉佩给砸了。 可没想到,欺侮她的那人,竟然是裴渊! 这个真相,令她脑子一阵阵晕眩。 竟然是裴渊…… 是他、是他强了她,让她堕进无底的深渊! 她不愿意相信,尊贵如神祇,又洁身自好的渊王,是那样不堪的人。 她死死咬住唇瓣,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才回过神来,松开了牙齿。 不管这个真相,再怎么荒诞,手里的玉佩,却容不得她不信。 刚才娘亲说了,成年的皇子们都有一块玉佩,但每个皇子所得的玉佩,是不同的,唯有渊王的是麒麟玉佩,加上玉佩后面的渊字,足以证明,这世间,只有裴渊有这样的玉佩。 所以她很肯定,前世那个糟蹋了她的人,就是裴渊!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差点为了他动心,她便喉口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床褥。 碧清担心她,进来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可没想到,一踏进来,便看到自家小姐吐血了。 她吓得面无人色,张口就要喊人,却被夷珠死死拽住了手,“别、别声张……” 几个字而已,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话落,她便缓缓地瘫倒在了床上。 碧清心疼得眼泪直掉。 她拿帕子,给夷珠擦掉下巴上的血迹,又将床褥上的血迹清理掉。 等收拾完了,她在脚踏上跪了下来,握着小姐的手,小声问:“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没有不舒服,碧清,我心里难受……”夷珠声音孱弱地说。 碧清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小姐,不如奴婢去喊夫人来,好不好?” “不要。”夷珠摇头。 碧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就心里难受了呢?还吐了血! 明明夫人来之前,小姐还是很欢喜的呀。 今日在花园,小姐跟渊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很高兴的。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要再问,忽听小姐声音低低地说:“我想退婚……”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渊王看了她的身子 碧清大惊失色。 “为什么呀,小姐?” 夷珠闭了闭眼,抿唇不语。 她心里痛苦难抑。 前世的噩梦,她以为已经离她远去了,可没想到,带给她噩梦,还令她珠胎暗结的人,就在身边。 她还与他定了亲,并且每次因为他的靠近,还脸红心跳,春心萌动。 她好愚蠢。 如今真相揭开,竟如此残忍。 为什么会是裴渊呢? 为什么要在与他定亲后,她才知道那人是他?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 …… 赵佩儿被顾潜扔进池子后,又被秋蝉拎回了客院,可以说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可母亲和兄长却劝她不要再生事,但她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而且,今日初见渊王,惊为天人,令她念念不忘,她怎甘心放下? 渊王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是尊贵和权势。 若她能成为渊王的人,必能令全天下女子艳羡。 而机会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她只是缺少一个认识渊王的契机罢了。 若让渊王认识了自己,他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 抱着这个想法,她不管不顾地跑来了寿宁堂。 “外祖母……” 一进门,她便哭天抹泪的,哭得好不委屈。 玉梅上前询问:“表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外祖母呢?”赵佩儿发现老夫人不在屋中,霎时皱起了眉。 “老夫人在里屋歇息,表小姐有什么事的话,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玉梅劝道。 赵佩儿不满地噘起了嘴,“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玉梅见状,便没再说什么,老夫人也差不多要醒来了。 果然没多久,夷老夫人便起了。 玉梅进去服侍她。 赵佩儿等不及了,未经同意,便直接闯了进去。 “外祖母,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夷老夫人睡了一觉醒来,精神还不错,可见她这般没有规矩,还是有些不悦的。 “发生什么事了?” 赵佩儿张口便道:“今日我在花园玩,不甚落水了,恰好渊王也在那里,让他看、看了我的身子……” 夷老夫人一梗,面色沉了下来,“休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日后、日后,我……呜呜!”赵佩儿掩面哭了起来,很是伤心。 “你别说了,渊王不是那样的人。”夷老夫人沉声道。 今日可是珠儿与渊王定亲的大喜日子,她不允许有人触霉头。 见赵佩儿还不知收敛,只得放了重话,“你若还要继续在国公府住,便安分一点,若教我知道,你兴风作浪,无中生有,便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你赶出去!” 赵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老人。 “您可是我的外祖母啊,怎能这般对我?” 夷老夫人不为所动,“你自己掂量掂量吧,若安分守己,国公府自然能有你一口饭吃。” 她本就对夷辛兰当年的做派,耿耿于怀,现在看到她还生了这么个拎不清的蠢货,霎时失望透顶。 “娘。”正在这时,夷辛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一会儿,便进来了。 她是不放心女儿,思来想去,便跟了过来。 没想到一进屋,便看到女儿红着眼睛的模样,霎时便又心软了。 “娘,佩儿这个孩子,被我惯坏了,她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千万别介意。”夷辛兰近乎讨好地说。 她今日在客院里,想了一天,如今她被夫家休回娘家,还带着一双儿女,本就直不起腰来,这个时候,就应该安安静静的,降低存在感,这样才能图以后。 可女儿痴心妄想,竟然想去攀附渊王,还不管不顾地跑来找母亲,真是令人着急。 “知道被你惯坏了,便该好好教导她,将她领回去吧,别再动那些歪心思了,渊王贵为王爷,不是她能肖想的。”夷老夫人毫不客气地说。 夷辛兰有些尴尬,刚要应是,赵佩儿却不服气地说:“我怎么就动歪心思了?凭什么表妹能肖想渊王,我就不可以,我并不比她差!” 夷老夫人被她气笑了,轻蔑地说:“你跟珠儿能比么?我告诉你,可不是我们珠儿肖想的渊王,是渊王要迎娶我们珠儿。” 赵佩儿面色很是难看,“我可是您的外孙女,您就这般看不起我?” “人贵自知!若要别人看得起你,你首先得自爱自重。”夷老夫人沉着脸道。 哪家的姑娘像她那么不害臊的? 还渊王看了她的身子,亏她能说得出口,不要脸的玩意! 赵佩儿面色煞白,但心里依旧不服气。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夷辛兰急忙拉住了,“佩儿,快向你外祖母道歉。” “我又没错,凭什么要道歉?”赵佩儿梗着脖子道,“亏你也是夷家的女儿,可人家压根没有当你是女儿!”说罢,便用力推开她,转身跑了出去。 夷辛兰无比尴尬地站在那里,绞着帕子道:“娘,佩儿她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 “好啦!”夷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别再为她狡辩了,你这样不是为她好,是害她。” 夷辛兰讪讪地笑了下,在一旁坐下来,岔开话题道:“娘,听说珠儿与渊王定亲了,真是太好了。” 夷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并不领情,而是沉声警告,“少打歪主意。” 夷辛兰噎了下,“娘说的什么话,我是由衷替珠儿高兴,替我们夷府高兴,渊王乃天皇贵胄,权势滔天,看来珠儿是要一步登天了,日后嫁给了渊王,我们夷府也将水涨船高。” 夷老夫人并不搭理她的话,接过玉梅端来的茶,喝了一口。 夷辛兰觑了觑她的面色,继续道:“听佩儿说,渊王龙章凤姿,似那神祇一样,也难怪那丫头,会被迷住,她自小在小地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加上头一个见到的,又是渊王那般金贵的人,难免就……” “好了,辛兰,我知道你们母女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劝你们,就此打住。 若你家佩儿以后还想找个好婆家,今日起,便好好勒令她,让她在家学习女德、女工,别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到时候,若有合适的,我们自会帮她安排。”夷老夫人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说这话的时候,夷珠的心痛了下 夷辛兰悻悻然,但私心又让她忍不住道:“娘,渊王权势滔天,偌大一个渊王府,以后不可能只有珠儿一个女人,定还会进许多人,佩儿与珠儿可是表姐妹,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到时候让佩儿跟着去,起码都是自家人,姐妹间可以相互扶持……” 夷老夫人沉下了脸,手里的茶杯用力掼在桌上。 “夷辛兰,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赶紧走,别再我跟前碍眼。”都是什么玩意,一个两个的,居然打起了渊王的主意。 夷辛兰一滞,见她动了真怒,连忙道:“娘您别生气,刚刚是我胡说,您别往心里去。” “老夫人,小姐过来了。”这时,丫鬟在门外禀道。 夷老夫人闻言,面色立即缓和了下来,也顾不得理会夷辛兰了,连忙吩咐道:“快让她进来。” 夷珠很快进了来。 “祖母。”看到一旁的夷辛兰,尽管心情不佳,但她还是打了声招呼,“姑母。” 夷辛兰很是殷勤地起身道:“珠儿来啦?” 夷珠点点头。 夷辛兰热情地握住了她的手,对着她便一顿夸赞,“小时候,我便觉得你这丫头,灵动聪慧,长大后,必定大有出息,不想,还真是被我猜对了。” 夷珠皮笑肉不笑。 看来这位姑母还真是挺健忘的。 小时候,她分明对自己厌恶唾弃,这会儿,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当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骗吗? 不过,她并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她抽回手,走到夷老夫人身边的位置坐下。 夷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有些低落,便对夷辛兰道:“你快回去吧。” 夷辛兰见夷珠并不搭理自己,讨了个没趣,这时老夫人发了话,她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待屋里没了外人,夷老夫人摸了摸夷珠的脑袋,问:“丫头,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 对上老人家关切的眼神,夷珠突然有些说出不口。 但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她刚刚在自己院子里,思忖了良久,然后便来了寿宁堂。 想着,她坐正了身子,正色道:“祖母,我想退婚。” 夷老夫人怔了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说什么?” “祖母,我不想嫁渊王了,我想退婚。”夷珠复述了一遍。 不管祖母要怎么训斥她,她都认了。 然而夷老夫人并没有训她,尽管她感到很意外。 看着孙女儿认真的神情,她只是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夷珠垂下脑袋,不敢去看老人家睿智的眼睛,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声音低低地说:“我不喜欢渊王,不想嫁给他。” 可这个理由,却并不能够说服夷老夫人。 “可祖母看得出来,你昨日对这个婚事,还挺期盼的,知道他今日会来提亲,也并没有排斥,怎么过了一天,便不喜欢,不想嫁了?能告诉祖母,为什么吗?” 夷珠知道自己突然想退婚的举动很莫名,说的话,也并不能够说服祖母,但话既已说出口,她便不允许自己退缩。 “我昨日没想那么多,刚才一想,我觉得我跟渊王并不合适,而且,我也不想……当小王爷的后娘。”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痛了下。 因为她将小王爷扯出来当借口。 她是非常喜欢小王爷的,甚至并不排斥他喊自己娘亲。 可现在为了能够说服祖母,只能将他拿出来当借口。 想着,她抬起头来,“渊王固然好,但他都已经有儿子了,并且还那么喜欢、重视小王爷,可以预料,以后渊王府,也是由小王爷承继。 这样一来,日后我生的孩子,注定了不能越过小王爷,注定了要屈居他之下,我不想我的孩子受委屈。” 夷老夫人认真听着。 虽然珠儿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将来的前程,这本也无可厚非。 因为渊王对小王爷确实重视。 但她却还是觉得珠儿这个理由很牵强。 毕竟,珠儿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裴渊有儿子,况且,她跟小王爷玩得还那么好。 至少在今日之前,她并没有介意小王爷的存在。 她此举,太突然了。 沉默了片刻,夷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珠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做出冲动的决定,先冷静考虑一下。 当然,等你考虑清楚,若你还是坚持要退婚,那祖母便是拼去这把老骨头,也会替你将婚退了。” 夷珠闻言,突然感到愧疚。 她与裴渊的婚事,岂是她说退,便能退的? 真要退的话,将连累整个夷府。 祖母都一把年纪了,理应安享天年,而不是为了她的事情去操心。 想到这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祖母却摸了摸她的头发,怜爱地说:“眼下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我叫你娘明天陪你去庄上住一段时间吧,庄上比较凉快些,也能散散心。” 对上老人家慈爱的眼睛,夷珠鼻子一酸,美眸中聚集了泪水,眼看要落下来,她连忙眨了眨眼,逼回了眼泪。 祖母对她那么好,她莫名其妙说要退婚,她都没有怪自己,还照顾着自己的情绪,而她却那么不懂事,那么自私。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夷家啊。 她确实需要再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好。”她答应了下来。 回到翠微院后,她翻出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想了想,将上面的线都拆了。 碧清看在眼里,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下午,小姐突然说要退婚,将她吓了好大一跳,这会儿,又见她将辛辛苦苦在渊王的帕子上绣了一半的松柏给拆了,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拿去扔了。”夷珠突然道。 碧清愕然地看着她,“小姐?” 夷珠见她不接,便将帕子扔到了地上。 碧清见状,只好蹲下去捡起来,见她心意已决,没敢再劝,拿去处置了。 夷珠幽幽叹了口气,整个人好像被抽光了力气般,无力地倒在榻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裴渊去找夷珠 晚些时候,夷夫人过来了,并给夷珠带了些补汤。 “身子有没好些了?”她关切问。 对上娘亲关切的眼神,夷珠突然有些脆弱,整个人偎进她怀里。 夷夫人揽紧了她,“怎么了?” 夷珠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夷夫人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祖母都跟我说了,明日我们便去庄上住一段时间,你外祖母前段时间身子不适,也在庄上静养,我们正好可以去司家的庄上看看她。” 认回珠儿后,她母亲还没正式见过呢。 今日的正名宴,她的兄长倒是来了。 “好。”夷珠没有拒绝。 翌日一早,夷珠便跟夷夫人坐马车去了庄上。 夷靖还特地告了假,护送母女二人前往。 看着沿途的风景,蒙在夷珠心上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些。 …… 过了两日,裴渊正在书房处理政务。 这时,儿子突然一脸沮丧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觑空看了一眼。 “娘亲不在国公府。”小孩语气低落。 裴渊怔了下。 担心夷珠有事忙,这两天,儿子捺着性子,没去国公府打扰,今日他下朝回来,儿子终于按捺不住,兴匆匆地拉着赵敬去国公府接夷珠了,说要将她接来王府玩。 可没想到,竟扑了个空,怪不得如此沮丧。 “可有询问过她去哪了么?”他温声问。 “听说娘亲跟外祖母一早就离开了国公府,去庄上避暑了。”小孩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蔫蔫地说,“娘亲心里压根就没有我,若是有我,怎么舍得丢下我,偷偷跑去玩?她明知道我会去找她玩的……” 小孩越说越沮丧。 裴渊顿了下,手指摩挲着一旁的匣子。 这两日朝中较忙,他原本打算忙过这两天,便去看她,送她一个惊喜的,倒没想到,她竟然不声不响便离开了京城。 “秋蝉可在国公府?”他问。 “不在,她也跟去了。”小孩耷拉着脑袋,继而又满脸忧愁地说,“父王,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别胡思乱想,现在天气热,你娘亲只是去避暑罢了。”裴渊安抚道。 小孩噘着嘴,“可是娘亲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这个问题,裴渊不好回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夷珠突然离开京城,不是无缘无故,定是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赵敬,去问问夷珠去了哪个庄子。”他突然沉声吩咐。 “是。”赵公公恭敬应了声。 可他刚要出去,裴渊却突然将他叫住,“算了,明日我亲自去国公府问问夷老夫人。” 翌日。 裴渊一下朝,便带着儿子去了国公府。 看到他到来,夷老夫人意外,又不意外。 裴渊并没有与她兜圈子,直接道:“听说三天前,珠儿离开了京城,本王想知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夷老夫人暗道,不愧是渊王,这般敏锐。 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珠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那日珠儿说要退亲的话,她自是不好跟裴渊说的。 她斟酌了下后,道:“不瞒王爷,珠儿心情有些低落,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老身却不得而知。左右天气也热,老身便让她娘带她去庄上小住几日,顺便散散心。 不过王爷请放心,珠儿很快会回来的。” 心情低落? 裴渊神色微怔。 他看得出来老夫人还有事情瞒着他,但对方不说,他便也不好多问,只道:“那不知贵府的庄子在何处?” 夷老夫人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因为珠儿不声不响地离开,而不悦,便放下心来。 但是却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他,珠儿的去处。 毕竟珠儿现在,对这桩婚事有些排斥。 离开这么多天,也不知道那丫头想得怎么样了。 夷老夫人心里犯愁。 但以渊王的手段,他若执意想知道珠儿的去处,便是她不说,他也能查得到。 想着,她暗叹了口气,“在九华山。” “好,晚辈知道了。”裴渊执了个晚辈的礼,便领着小王爷走了。 目送父子俩离开,夷老夫人又叹了口气。 渊王是个不错的人,难得他贵为王爷,却对珠儿这般重视,只是那丫头,到底在钻什么牛角尖呢? “父王,您打听娘亲的去处,是不是想去找她?”刚离开寿宁堂,小孩便迫切地追问。 裴渊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了声。 小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却在这时,一个十分做作的声音传来,“渊王?” 父子俩抬头看去,便见前面走来两个女人,一老一少。 年轻的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看到裴渊,那眼睛简直像钩子一样。 不过,她尚未靠近,便被顾潜拦了下来。 对上少年冰冷的眼神,赵佩儿打了个寒颤,想到上次被他丢进池子里一事,自然没再敢越雷池,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并不能打击她的热情,她兴冲冲地朝裴渊行礼。 “佩儿见过王爷。” 天哪,她跟渊王可真是有缘份,竟然再次让她见到了他。 裴渊不认识她,但小孩却是知道的。 “你就是珠珠的那个远房表姐?” 赵佩儿闻言,有些不舒坦。 夷珠是怎么向外人介绍自己的? 她蹙眉纠正道:“珠儿可是与你说了什么,造成这样大的误会?小王爷有所不知,我娘可是她的亲姑姑,我与她是亲表姐妹。”说着,拉过落在后面的夷辛兰,“这是我娘。” 乍然见到大名鼎鼎的渊王,夷辛兰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了。 “民妇拜见渊王。” 听说是夷珠的姑母,裴渊面色稍霁,“免礼。” 夷辛兰松了口气。 传闻中的渊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想着,她胆子大了些,“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国公府?可是来看珠儿的?珠儿她不在呢。” “本王知道。”对方虽然是夷珠的姑母,但裴渊无意与她多交谈,牵着儿子的手,便抬脚离开了。 看着男人伟岸挺拔的背影,赵佩儿一脸痴迷,眼睛里更是迸射出志在必得,“要嫁,就要嫁渊王。” 夷辛兰闻言,吃了一惊,“别犯傻,渊王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赵佩儿收起痴迷的表情,不高兴地说:“娘能不能别老说丧气的话?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为何不能肖想渊王?” 第一百八十八章 裴渊被拒之门外 夷辛兰觉得她真是魔怔了,“你清醒一点,别做傻事,你外祖母说了,会帮你寻门好亲事。” “我才不要嫁去小门小户,我要嫁渊王。”赵佩儿打断了她的话,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夷辛兰自然也觉得渊王好,但做梦也得符合实际情况。 上次她在老夫人面前提及,让佩儿给渊王做妾,都遭到了老夫人的反对,想嫁给渊王,不是更加痴心妄想么? “难道娘就不想扬眉吐气?不想报仇?”赵佩儿突然道。 夷辛兰一怔。 赵佩儿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再接再厉地说:“我们那么狼狈地从临州来到这里,若没点出息,岂不是要叫那贱人看笑话?若我能嫁给渊王,爹定当后悔莫及!” 夷辛兰很是心动。 但想想,又摇头拒绝了,“佩儿,我们现在算是寄人篱下,渊王与珠儿已经定亲了,你快快收起那心思,别叫你舅父舅母知道了,否则到时候可就要将我们赶出去了。” 赵佩儿闻言,很是扫兴。 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 九华山。 夷珠并不知道裴渊去了国公府,她跟着爹娘来到这里那日,便先去看望了外祖母。 外祖母体弱多病,加上年纪大了,便时常有些小病小痛。 而九华山环境清幽,适合养病,今年初夏的时候,外祖母便来了这里休养。 陪同的,还有二舅母和三表姐司兰。 因为有司兰这个表姐,长辈在说话的时候,夷珠也不无聊。 司兰是个性子活泼讨喜的姑娘,有她在,夷珠一点都不寂寞。 因为两家的庄子,离得很近,所以司兰时常会过来夷家的庄子找夷珠玩。 今日也不例外。 “你来了就好了,否则我真是要无聊死了。”司兰趴在榻上,小声抱怨。 夷珠好笑地说:“我没来之前,你也过得挺好的啊。” “才没有,我过得可不好了。”司兰叹着气道。 夷珠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司兰性子外向,便是没有她陪着,她也能找到乐子。 比如,带着丫鬟去掏鸟蛋,或下河摸鱼,没有她不敢玩的。 若非外祖母拘着她,她早就带着自己满山跑了。 “真没想到,你才是我的亲表妹。”司兰感慨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夷珠一边应付她,一边给画上色。 虽然来这里避暑,但她并没有忘了正事。 来这里的几天,她已将那些夫人要的画,都画好了。 到时候回了京城,便可以直接交付了。 “不过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也不喜欢夷灵。”司兰撇着嘴道。 “看得出来。”夷珠含笑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司兰好奇。 “有一次,你们打架,打得很厉害,你还薅掉了夷灵一缕头发,后来都不来国公府玩了。”夷珠眨眸。 “你记性可真好,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司兰俏皮地吐着舌头。 “不过,我看着很痛快。”夷珠老实道。 司兰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你好坏啊,怪不得你记那么清楚,不过你这性子,很对我胃口。” 夷珠浅笑不语。 司兰见她画完了画,便从榻上起身,接过丫鬟端来的冰镇绿豆汤,端给夷珠。 “快喝些,解解渴。” “好。”夷珠接过,慢慢饮啜起来。 司兰倚在桌边,静静看着她。 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她这个表妹,真是太漂亮了。 “我去岁见你的时候,你好像还没有现在这么漂亮,怎么半年而已,你就长这么漂亮了?”她颇为纳闷地说。 夷珠有些好笑,却故意眨着眸,俏皮地说:“大概是天生丽质吧。” 司兰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你脸皮可真厚。” “你也差不多啊。”夷珠道。 司兰闻言,不依了,去呵她的痒。 两人笑作一团。 裴渊父子俩被请进庄子的时候,便听到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裴渊脚步顿了下。 心情低落? 现在看来,那丫头在这里玩得很开心。 他嘴角微勾,可也总算放下心来。 夷珠和司兰还在屋里笑闹的时候,碧清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渊王和小王爷来了。” 夷珠脸上的笑意僵住。 司兰见她没有反应,推了她一把,揶揄地说:“你的渊王未婚夫来了。啧,才分开几日而已,便就追到九华山来了,可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呀。” 夷珠回过神来,对碧清轻声道:“就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碧清有些为难。 人家王爷和小王爷,大老远跑来九华山,想也知道,为的就是见小姐,可小姐却称病不见,感觉太失礼了。 “快去。”夷珠见她还愣在那里,蹙着眉,催了一句。 碧清无奈地说:“是。” 碧清一走,司兰脸上的笑意褪去,敏锐地打量着夷珠,“表妹,你身子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要称病? 夷珠避开她打量的目光,声音低落了下来,“表姐,你能不能不要问?” 司兰见状,耸了耸肩,“好吧,我不问了,但是如果你有心事,又想找人倾诉呢,你可以找我。” 夷珠闻言,心里有些感动,“谢谢。” “嗨,我们可是表姐妹,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司兰揉了揉她的脸,然后夸张地说,“表妹,你的脸好滑哦。” 夷珠被她逗笑了。 …… 会客厅。 裴渊听完碧清说的话,怔了下,抿唇没有说话。 小孩却着急地说:“我娘亲是不是病了?可有找郎中瞧瞧?” 面对小王爷赤诚的眸子,碧清都有些不忍心了。 她实在是心虚啊。 “其实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 “碧清姑姑,我想看看珠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她?”小孩跳下椅子,牵着她的衣角道。 碧清实在不忍拒绝,但小姐现在不想见他们,她这般贸然带他过去,怕是会惹得小姐不悦。 正为难间,听到渊王道:“狐儿,别为难碧清,既然你娘亲不舒服,那便让她好好歇息吧。” “可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娘亲了……”小孩声音低落了下去。 碧清听得心头不忍,差点就说带他去见小姐了。 裴渊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头,“走吧。” 小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是不是介意他亲了她 夷珠听了碧清对小王爷的描述,心里也难受,许久没有说话。 碧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劝道:“小姐,人都大老远来了,您就见见吧,好不好?” 夷珠抿唇不语。 因为她心里已经在动摇了。 只要一想到小王爷那张漂亮稚嫩的小脸上,尽是失望和沮丧,她便难受极了。 她并不是针对这个孩子呀,她不想见的……是裴渊。 …… 离开夷家的别庄后,裴渊便带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去了王府别庄。 这里环境清幽,山明水秀,渊王府也在此置办了别庄。 并且,距离夷家并不远。 来到九华山的时候,赵敬已经领了人先一步去别庄安排了。 因此裴渊带着儿子到别庄的时候,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下人们也已经等候多时。 “拜见王爷、小王爷。”下人们下拜行礼。 进了门,赵敬已让人备了水,给父子俩净面洗手。 等二人洗漱好,还贴心地端上两碗冰镇莲子汤。 “主子、小主子,天气热,又赶了那么远的路,喝些汤,解解暑。” 小孩无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没胃口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裴渊知道他是被夷珠拒之门外的态度,给打击到了。 接过赵敬手里的碗,亲自喂到他嘴边,“乖乖喝了,到时我自会让你见到你娘亲。” “父王说话算话?”小孩仰起小脸。 “嗯。”裴渊应声。 小孩这才乖乖地接过了碗,咕嘟咕嘟地喝了。 见他喝完了,裴渊对赵敬吩咐道:“带小王爷下去休息。” “是。”赵敬应了声,抱起已经有些犯困的小主子,下去了。 待人都下去后,裴渊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 夷珠是真的身子不舒坦么? 可进别庄的时候,他分明有听到她的笑声。 若是身子不舒坦,还有精力与别人玩闹? 想到此,他眉头蹙了下。 敏锐地察觉到,她好像是生气了,并且是生他的气。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 他想起定婚那日的事情。 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丫头是不是介意,那日他亲了她? 但当时,她并没有表现出生气。 缘何后面却反而生气了? 裴渊有些想不通。 抑或者,是他对女人太不了解了。 “主子,秋蝉来了。” 这时,门外响起顾潜的声音。 裴渊收敛了思绪,沉声道:“进来。” 秋蝉很快进来,并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裴渊淡淡说完,便转身走过来,到桌边坐下。 秋蝉站了起来,垂首等着主子示下。 “可知夷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裴渊问。 秋蝉闻言,并不意外。 刚才看到王爷父子到了夷家别庄,却并没有见到小姐,她便知道,王爷定会过问小姐的事情,因此,待二人一走,她便寻机跟了过来。 但是—— “王爷恕罪,属下并不知道。” 裴渊顿了下,“那可知她这段时间,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秋蝉皱着眉道:“王爷与小姐定婚那日,属下看得出来,小姐是很欢喜的,但不知何故,在夫人来了一趟后,小姐便突然身子不舒坦了。 然后自那日起,小姐便没再让属下进屋,她跟碧清好像有事情,不能让属下知道。” 其实不能让她知道,就是不能让渊王知道。 秋蝉懂,裴渊自然也懂。 沉吟片刻,裴渊问:“对了,刚才去夷家别庄,怎么没看到夷夫人?” “司家老夫人身子不太好,初夏便来了这里的别庄休养,夫人每日都会过去司家别庄陪她说话。”秋蝉回道。 “那刚才在别庄里,与夷珠在一起的人是谁?” “是司家小姐。”秋蝉道。 “好,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尽心伺候好她。”裴渊吩咐。 “是。”秋蝉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裴渊沉思了片刻,便收敛了思绪,低头处理政务了。 …… 夷家别庄。 司兰回去后不久,夷夫人便匆匆赶回来了。 她直接去了夷珠屋里。 见她正靠在榻上看书,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慢下步子,走了过去。 “怎么在看书,不歇歇?”夷夫人在榻上坐了下来,柔声道。 “我不累,看书打发下时间。”夷珠道。 夷夫人顿了下,问:“听司兰说,上午渊王来了?” “是来了,但又走了。”夷珠并不意外她那么快就知道了,司兰虽然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她的性子,回去后,肯定是要嚷得大家都知道渊王和小王爷来了这里一事。 “珠儿,人那么远来这里,是来看你的,你怎么不见见?”夷夫人还是没忍住,将话问了出来。 夷珠放下书本,抿着唇道:“我不想看到他。” 那个他是谁,夷夫人自然明白,她还听出来她话中的排斥之意,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这丫头是怎么了?那日定婚,她明明见她还是很欢喜的,怎么定了婚,反倒不高兴了? 不过来了这里后,这丫头倒是没再表露出,对这个婚事的排斥了,她原以为,她可能自己想通了。 却没想到,今日渊王来看她,还被她拒之门外。 “珠儿,你能不能与娘亲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夷夫人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问。 看着娘亲温柔的目光,夷珠抿住了唇。 前世的遭遇,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可是面对关心自己的娘亲,她又不想让她失望。 良久后,她垂下头,轻声道:“娘,再给我一点时间。” 夷夫人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了,“好。” 待娘亲离开后,夷珠没了看书的兴致,她丢了书本,在榻上躺下来。 她今日是拒绝了裴渊,可明日、后日呢? 难道她能一直不见? 而且与他的这桩婚事,根本就退不了。 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因为那样一来的后果,整个夷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夷家啊…… 可是,要她嫁给裴渊,她也不愿意。 谁会愿意嫁给一个曾经糟蹋过自己的人呢? 夷珠心里纠结,又痛苦。 她该怎么办? 而且,小王爷是无辜的。 她因为跟渊王的个人恩怨,迁怒于他,对他实在不公平,也很对不起他对自己的喜欢和依赖。 想起碧清说的,小王爷离开别庄时,一脸低落沮丧的样子,她便很愧疚。 第一百九十章 裴渊不仅皮相好看,他还…… 翌日,夷夫人安排好下人照顾好夷珠后,又去了司家别庄,陪自己的母亲。 可没想到的是,她刚到司家别庄不久,便有下人来禀,“王爷携小王爷来看望老夫人了。” 夷夫人惊讶,司老夫人和司家二夫人也是一脸吃惊。 三人对视了一眼后,司老夫人忙道:“快快有请。” 下人出去后,司老夫人在儿媳和女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还整理了衣装。 不一会儿,裴渊便带着儿子进来了。 身后跟着提了礼品的赵公公等下人。 司老夫人几个刚要上前行礼,却被裴渊制止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赵敬将带来的补品,一一放到桌上,笑眯眯地说:“昨日王爷到九华山后,听说司老夫人身子不太利索,便打算今日前来看望老夫人,这些是王爷带来给老夫人的补品。” “劳王爷记挂了,委实不敢当,王爷快快请坐。”司老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 下人立即抬来两张椅子,给裴渊和小王爷坐。 裴渊坐下后,小孩便颠颠地跑到了司老夫人面前,握着她的手,小嘴乖甜地说:“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没?听说您身子不好,我跟父王很是担心您呢,您可要多多休息,照顾好身体啊。” 司老夫人被他逗乐了,“真是个好孩子,我身子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反倒让你们记挂,还特地跑一趟。” “老夫人太客气了,您是珠珠的外祖母,那便是我的太姥姥,我们记挂您,是应该的。”小孩认认真真地说。 司老夫人高兴坏了,“小王爷可真会说话。” “让老夫人见笑了。”裴渊道。 “哪里,老身就没见过,像小王爷这般机灵又乖巧的孩子,能被小王爷惦记,是老身莫大的荣幸。”司老夫人真心道。 她一直听说,渊王凭空冒出了一个儿子,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竟是这么可爱漂亮的一个孩子。 而渊王是这样礼数周到,平易近人。 司老夫人霎时便被渊王父子给俘获了,觉得珠儿这个丫头,真是有福气。 因为心情好,司老夫人精神都好了很多,拉着小孩,与他说了许多话。 期间,裴渊没有丝毫不耐烦,安静听她们唠家常。 临近午时,父子俩才离开。 二人一走,司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感慨地说:“渊王这门婚事,真是结对了,珠儿以后会很幸福的。” 司二夫人也附和,“我就没见过,哪个大男人这么有耐心的,更何况那人还是渊王呐,小王爷又那么乖巧可爱,珠儿日后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夷夫人心里暗暗叹息,她又何尝不这样认为? 但女儿的别扭,绝不是无缘无故的,所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与渊王坐在一起唠嗑,真是像做梦一样。”司老夫人笑道。 “这是托了咱们珠儿的福。”司二夫人也笑。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夷夫人心里滋味复杂。 “听说渊王和小王爷过来了?”这时,司兰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笑嘻嘻地问。 “是来过了。”司二夫人笑道。 “长得怎么样?”司兰很是好奇地问。 “你这丫头,问这么多干什么?”司老夫人故意板着脸道。 “我好奇自己的王爷表妹夫,不行吗?”司兰走进来,俏皮地说。 “貌比潘安。”司二夫人突然道,“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没有见过这般风流俊秀的人物。” 司老夫人点点头。 “哇,那一定很好看。”司兰话本子看多了,听得自家娘亲的形容,双眼冒光。 自己女儿,司二夫人还是了解的,“去去去,少惹笑话。” 司兰吐了吐舌,“行吧,我不在你们跟前碍眼了,我去找我表妹玩。”说罢,便一阵风地跑掉了。 “这丫头。”司二夫人摇头叹气。 夷夫人笑道:“兰儿这性子挺好的,每天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好什么好,像个疯丫头一样。”司二夫人头疼地说,就没有那丫头不敢做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将她带在身边,拘在这九华山的原因。 那丫头离经叛道,没她在身边看着,连青楼那种地方都敢去。 “还是我们珠儿好,乖乖巧巧,安安静静,还遗传了家公的画技,那么有才华。”她不无羡慕地说。 夷夫人叹了口气,颇是苦恼地说:“那丫头吃了太多苦,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说,我倒是希望她能像兰儿那般无忧无虑的。” “不用急,慢慢来。”司老夫人宽慰道,“你该庆幸的,那丫头自小与柳氏那种人待一块,没有被影响,性子还能这般好。” 夷夫人点头,“是啊。” …… 夷家别庄。 司兰刚过来,便将裴渊去了司家别庄看望司老夫人一事,告诉了夷珠。 夷珠怔了下,着实是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他今日还会来夷家别庄,没想到,他没有来,反而去看了她外祖母。 “珠儿,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何不想见渊王,但是渊王真是个礼数周到的人,他竟然纡尊降贵,去看我祖母,还带了很多补品给祖母。 现在我祖母和我娘她们,对渊王很是称颂呢,而且听我娘说,渊王长得相当俊美。珠儿,你有福了。” 说到这里,她一阵挤眉弄眼。 夷珠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肤浅?” 司兰被她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肤浅?” 夷珠点点头。 司兰冷哼,“你如果不肤浅,你会看上渊王?小表妹啊,别跟我说,你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夷珠脸一烫,才不承认自己之前,被裴渊的皮囊给迷惑过,每次看到他,都小鹿乱撞。 她抿了抿唇,“他不仅皮相好看,他还……”声音戛然而止,她在说什么呀。 “他还怎么样?”司兰目光炙热地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意味深长。 夷珠扭过身去,“不怎么样。” “原来,渊王吸引我家小表妹的,不是他俊美的皮相,而是其他方面。”司兰摇头晃脑。 夷珠美眸瞪着她,“你别乱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渊王可是你未婚夫,今年腊月,你们便要完婚了。”司兰不以为意地说。 夷珠怔住。 第一百九十一章 裴渊对她的嘶喊痛哭,视而不见 “渊王这样礼数周到,待人亲厚的人,想来,人品也不会差的,到时候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司兰见她沉默,突然道。 夷珠回神,“你怎知他人品不差?” “这还不简单?”司兰道,“他今日去我们别庄,陪着我祖母她们,一坐就是半日呢。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当朝权势滔天的渊王啊。寻常男子尚且没有那份耐心,但渊王却没有丝毫不耐。 老实跟你说,若是叫我陪祖母和娘她们唠嗑,我会疯掉的,你不知道我祖母和娘有多琐碎,但是渊王却愿意陪她们,这是多神奇的事情啊? 而且,有句话说,有其子,必有其父。 小王爷的教养很好,人乖巧,嘴又甜,把我祖母和娘,哄得心花怒放。 渊王若人品有问题,不可能教得出这么好的孩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渊王很看重你哦。 他日理万机,却为了你,抛下朝政,大老远地跑来九华山看你,可被你拒之门外了,他也没有生气。 他可是堂堂渊王呢,何时如此吃瘪过? 所以啦,渊王不但身份尊贵,人又长得好看,人品好,脾气也好。 珠儿,你好福气。” 司兰说了一大段话,说得口都渴了,连忙去找水喝。 夷珠怔怔地看着她。 裴渊人品没问题吗? 若他人品没问题,怎么敢那般对自己? 前世那间破庙里,他对自己的嘶喊痛哭,视而不见,他…… 夷珠垂下眼睫,掩去了里面的异样。 司兰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有注意,一个人站在窗边,想着前世的事情。 听了司兰说的一番话,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裴渊那么尊贵的人,那晚为何会出现在那间破庙? 难道,他也像她一样,遭到了别人的暗算? 否则,以他的权势,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何必纡尊降贵,跑去沓无人至的破庙,糟蹋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砰砰乱跳。 若真是像她想的那样,那裴渊就不是故意欺负她的了…… 一时间,夷珠陷入迷惘。 此时,她的眼前,像是有一团迷雾,她想拨开迷雾,却又找不到方向。 …… 夷夫人刚从司家别庄出来,便被候在那里的赵敬,请去了渊王府的别庄。 渊王府的别庄修葺得很大,处处透着大气和奢华。 但此时,夷夫人并没有心思去观赏。 她跟着赵敬去了会客厅。 她到的时候,裴渊已经在了,不过小王爷却不在。 她刚要行礼,裴渊已站起身来,温声道:“夷夫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夷夫人点点头,依言坐下。 赵敬殷勤地上了茶点。 “今日冒昧请您过来,主要是想问问珠儿的情况。”裴渊不喜欢兜圈子,直接将话挑明了。 夷夫人闻言,并不意外,因为她已经想到了,他请自己过来,是为了何事。 “多谢王爷关心小女,她……挺好的。” 裴渊顿了下,淡淡道:“夫人客气了,我关心自己的未婚妻,是应该的。” 夷夫人一听,心里对这个王爷女婿,很是满意。 尤其想到他今日还特地去看了她母亲。 若不是因为他心里有珠儿,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苦笑道:“不瞒王爷,珠儿确实有心事,但你也知道,这孩子吃了太多苦,加上前段时间,我们母女才相认,可能,她还无法对我敞开心扉,所以我也无从得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裴渊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她的顾忌,蹙眉道:“珠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我想,她并非不信任您,她应该是有什么苦衷。” 夷夫人一怔,旋即放下心来。 “渊王能这般想珠儿,臣妇便放心了。” 裴渊怔了下。 他刚刚竟不自觉地在夷夫人面前维护起了珠儿。 他揉了揉眉心,“我失态了,让夫人见笑。” 夷夫人摇头,“不,王爷也是关心珠儿,才会忍不住维护她。只是她的心结,恐怕还得王爷帮忙打开。” 裴渊点头,“愿闻其详。” “珠儿突然有心事,我觉得应是你俩定婚那日开始的。”夷夫人蹙眉。 “怎么说?”裴渊眉眼间有丝凝重。 “是这样的,那日傍晚,我拿了您送给珠儿的首饰去她屋里找她。 我过去的时候,她还在作画,后来她画完后,我便将那盒首饰给了她,我看得出来,她当时是很欢喜的,但是在看到您给她的麒麟玉佩时,她便有些异样,甚至差点失手摔了那枚玉佩。” 夷夫人说得很仔细,生怕有一点遗漏。 这段时间以来,她日日想着珠儿的事情,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以至于珠儿竟然萌生了要退婚的想法。 她将所有的事情,都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思来想去,便还是觉得那块玉佩的问题。 毕竟,期间珠儿也没有遇到别的事情,就是看了那块玉佩后,她就有了变化,转身就去跟老夫人说,要跟渊王退婚。 裴渊听得一头雾水。 那块麒麟玉佩并没有问题,那是在他成年的时候,父皇给他的。 当时每位皇子都有,是给未来正妻的信物。 可夷夫人为何说,在看到那块玉佩后,珠儿便变了? “我那块玉佩,没有问题。”良久,他蹙眉道。 夷夫人点点头,“玉佩的来历,我已跟珠儿说过。”顿了顿,她看了看裴渊的面色,轻声道,“请恕臣妇冒昧,渊王曾经有没有将这块玉佩,给过旁人?” 裴渊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王爷别介意,我只是怀疑,珠儿兴许是从前在哪个姑娘身上,看到过这块玉佩,误以为王爷与别的姑娘有什么。”夷夫人连忙道。 裴渊愕然。 所以,珠儿是因为吃醋的关系,才对他避而不见? 他正色道:“没有,这块玉佩,我从没有给过旁人,那是给本王正妃的信物,我岂会给别人?” 夷夫人见他语气真诚,不像有假,便松了口气,“但不管怎么说,珠儿应该还是误会了吧。” “我明白了。”裴渊点头。 待赵敬将夷夫人送回去后,裴渊摇头失笑。 难道真如夷夫人所言,珠儿以为,他曾将那块玉佩送了旁人?所以她是在意了,才会心情失落,对他拒而不见? 若不是这个原因,他也确实想不通,那丫头为何会对他避而不见。 不过,既然事情有了眉目,便好解决了。 …… 晚上,因了白天的猜测,夷珠丝毫没有睡意。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见明月的清晖,透过窗隙,洒了一地。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最终,烦闷地起了身,穿着寝衣,推开了窗子。 她原本想吹吹风,透透气的,却没想到,窗子一打开,竟看到地上有一道修长的影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吃醋 她吃了一惊,却并未声张,刚要将窗子闭合,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扶住了窗棂,阻住了她的动作。 夷珠吓得心里一抖,刚要喊出声,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怕,是我。” 她一愣,抬头看去,便见窗外,此时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男人他穿着黑衣,好像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但那张俊美的脸,在这深浓夜色里,却依旧耀眼夺目。 夷珠心跳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她心里一慌,忙低下头去,无措道:“你怎么来了?” “夷小姐不肯见我,我只好出此下策了。”裴渊靠在窗边,声音低沉道,明明听起来很无奈的语气,可微勾的唇角,却又让人觉得,他甘之如饴。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见你并不容易,我是翻墙进来的。” 他本该明日登门的,但他突然一刻也不想再拖了。 这丫头已经躲他多日。 他想早点见到她,将误会解除。 想到此,他苦笑了下。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有这般冲动的一天。 半夜翻墙? 他竟也离经叛道了一回。 夷珠闻言,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贵为王爷,却在这深夜里,翻墙来见她? 这样的行径,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夜深了,王爷回去吧。” 裴渊顿了下,勾着唇角道:“你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 两人距离很近,虽一个窗外,一个窗内,却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说话时,就像凑在她耳边说话一般。 对上男人深沉的眸,夷珠这时才察觉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她眼睫颤了颤,忙转过身去,心慌意乱地说:“夜已深,多有不便,还请王爷见谅。”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她以为人已经走了。 可一转身,却看到某王爷正站在身后,两人挨得很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吃惊地瞪大了一双美眸,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然而太慌乱了,她的脚竟不小心扭了一下,刚要摔倒,便被男人有力的手臂,给扶住了腰。 霎时,二人几乎贴在一起,近到呼吸相闻。 腰间灼热的大掌,好像透过薄薄的衣料,抚上了她的肌肤般。 夷珠的脸,不争气地红了,粉嫩莹白的耳垂,好似也染上了红晕,通红一片。 裴渊怔了下,女孩儿娇软的身子,嵌在怀里,他……竟有些舍不得松开。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姑娘,凤眸微眯,声音微哑,“珠儿,气可消了?” 夷珠骤然回神,慌忙想挣开他。 裴渊看了她一眼,突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夷珠呼吸一滞,“你、你想做什么?” 裴渊脚步微顿,温声道:“别慌,我不做什么。” 大概是他太过一本正经了,夷珠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渊笑了下,抱着她,径直走到床边,将她放在了床上。 夷珠坐在床上,有些局促,余光瞥见他拖来一张椅子,然后在床前坐了下来。 烛光氤氲,他冰冷的眉眼,好似镀了一层柔光,让人不觉放松了下来。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静谧在屋中流淌。 夷珠好似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刚要开口打破沉默,男人低沉的声音,却在这时,徐徐响起。 “珠儿,你可是因为那块玉佩的事情,与我生气?” 夷珠闻言,吃了一惊,脱口道:“你、你知道?” 裴渊顿了下,果真与那块玉佩有关。 他叹了口气,轻轻颔首,“嗯。” 夷珠心里划过骇然。 他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 裴渊见她沉默,轻轻叹息了声,解释道:“别胡思乱想,那块玉佩,自我成年后,便一直带在身上,从未赠过旁人。我……亦没有与旁的女子,有过往来。” 渊王殿下,生平第一次这般与人解释。 因而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有些低,俊美的脸上,更是掠过一丝不自在。 夷珠听懂了他的意思,一脸愕然。 原来他是以为,她误会他将那块玉佩,赠过别的女子,因而才与他置气的? 一时间,她内心复杂极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那件事。 也是,他怎么会知道呢,除非他跟她一样,都是重生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她不知该笑,还是该释怀。 前世那件事情,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是身不由己吧? 否则他这般贵重的身份,何以会做出那种辱没身份的事情? 他是渊王啊,天下女子趋之若骛的对象。 只要他想,什么样的女子,都能唾手可得,根本不用做那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他定是遭人暗算了,身不由己。 想到此,她心里的那团迷雾散去,豁然开朗。 裴渊见她不说话,倏然伸手抬起了她的脸,“珠儿,别再生气了,可好?” 可能是因为夜色的关系,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少见的温柔。 渊王殿下,从未哄过女子。 此刻,声音却温柔缱绻,丝毫没有在朝堂上的慑人威严。 若教百官看到了,定要惊掉下巴。 对上他宠溺温柔的眼神,夷珠咬了咬唇,垂眸否认:“王爷,你误会了,我没有……” 裴渊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温声笑道:“没事,便是误会了,也不打紧,我没做过的事情,现在澄清了即可。” 看着他坦荡清朗的眉眼,夷珠不知为何,突然忍不住道:“王爷为何能这般笃定?若你没有往来的姑娘,那、那小王爷又是怎么来的?” 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懊恼地蹙紧了眉。 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渊怔了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情。 看着女孩儿在问完这句话后,懊恼的模样,他眉眼间划过笑意。 “醋了?”他的声音,隐隐带着愉悦,但听在人耳中,又好似在揶揄。 夷珠愕然,回过神来,有些着恼地说:“我才没有。” 然而裴渊依旧愉悦。 尽管小丫头是在吃她自己的醋。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裴渊弧度完美的唇轻轻勾起,忽地说:“若我说,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信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误会消除 “意外?”夷珠不解。 “嗯,就是一个意外。”裴渊语气笃定,黑眸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夷珠感觉好奇怪。 她一直以为,裴渊对小王爷的生母,应该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否则,他如何会那么宠爱小王爷? 可现在,他却跟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是什么样的意外?”她知道自己不该追问他过去的事情,但她心里却像猫爪挠了一般,好奇得很,脱口便问了。 问完,她又后悔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没想到,裴渊竟丝毫不在意,“没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夷珠闻言,很心动。 因为她确实对小王爷的生母很好奇。 可迟疑了下,她终是摇了摇头,“不,我不想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她好像看到裴渊俊脸上闪过失望。 失望? 定是她看错了。 应该是松了口气才对吧。 毕竟那是他的私事,且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小王爷的生母,是不是过世了?” “没有。”裴渊摇头。 夷珠一怔,旋即低下头,“对不起……” 太失礼了。 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一直以为,小王爷的生母已经故去了,却原来,竟是没有么? 那…… 她心里怅惘又纠结。 “别多心,她不会跟你争什么,乐乐,也只认你是他的娘亲。”裴渊扶住她的肩头,低头看她。 夷珠闻言,更加不解了。 既然小王爷的生母还在,又有为渊王生育子嗣的功劳,王爷他为何不将她带回府中?他为什么又说,小王爷只认她是娘亲? 难道,小王爷的生母,身份很卑微? 可是,能生出小王爷那般漂亮俊秀的孩子的女人,应该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子才是,王爷的心肠,为何那般冷硬? 难道,他也同别人一样,只看重身份? 可之前,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至少,她在未恢复身份前,他便提过,想娶她。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碰不得女人,便是距离三尺内,都有禁忌,会发病。 所以,王爷与那小王爷的生母,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夷珠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 看着男人坦荡的眉眼,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毕竟是为王爷生育了子嗣,又是小王爷的生母,王爷……理应将她接近府中。我、我不会介意。” 话落,男人低沉地笑了声。 夷珠不解地看着他,“王爷笑什么?” 裴渊眉尾微挑,“珠儿这般大度?” 夷珠有些酸涩地说:“如果可以,谁也不想大度。” 便是她爹娘感情那般深笃,都有了柳氏这个意外。 更不用说别的男人。 三妻四妾,都是常态。 而王爷身份这般尊贵,又怎可能只守着她一人? 王爷现在对她是很好,但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又会有哪些变数? 更何况,在她之前,他已经有了小王爷的生母。 她喜欢小王爷,怜惜那个孩子。 虽然他也很喜欢自己,但哪个孩子不渴盼有亲娘在身边? 所以为了乐乐,她愿意接纳他的生母。 听着她酸涩的语气,裴渊心里突然很难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丫头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早已牵动了他的心神。 他见不得她落寞、难过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可以不用大度的。如果让你嫁给我,是为了受委屈,那我情愿不娶你。” 夷珠怔怔地看着他。 反应过来,她美眸轻眨,心跳加速。 裴渊垂眸看着她,忽然将她揽入怀里,“珠儿,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你不用那般委曲求全,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看谁不顺眼,也不用隐忍,可以直接打发了那人,你打发不了,便交给我。 但是,以后心里怀疑什么,定要问我,与我说,切不可自己胡思乱想,在心里猜忌我。” 乍然被他拥入怀中,夷珠身子僵住,下意识便要挣开,却在听到他说的话时,动作霎时停顿。 她抬起眸,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再说出这样动听的话,她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女孩儿美眸盈盈地望着自己,娇艳红唇微启,像在邀人品尝。 裴渊喉结滚动了下,终是克制了下来。 他松开女孩儿,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在女孩儿不解望来的眼神中,他抬手摸了摸她顺直的长发,声音暗哑低沉,“珠儿,夜深了,你睡吧,我该回去了。” 夷珠回过神来,点点头,撑着床沿,要下床来,“那我送你。” 裴渊按住了她的肩头,微垂的眸内,暗流急涌,声音发紧,“不用。” 再送,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怕是要在今晚瓦解。 “哦。”夷珠见他拒绝,便也没有坚持。 裴渊顿了下,询问道:“现在,你不生气了罢?” “嗯?”夷珠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日我带乐乐来找你,你不会再将我们拒之门外了吧?”裴渊含笑道,语气有丝揶揄。 夷珠小脸一烫。 对方还在以为,她之前是在吃醋呢。 但有些事情,实在不好解释,这个误会,她只能自己咽了。 她轻轻摇头,“不会。”想到小王爷,她握住他的手道,“你们明天早点来,我等着你们。” 裴渊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眸底划过笑意,“嗯。” 夷珠察觉到他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了手。 看着她酡红的小脸,裴渊喉间滑动了下,倏然低头,在她唇角,轻啄了一下。 夷珠愣住,美眸惊讶地望着他。 裴渊轻笑了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窗子阖上的轻微声响传来,夷珠才回过神来。 但一张脸,却红透了。 屋内,男人身上的清冽味道,弥久不散,好像人还在这里般。 夷珠一阵臊热,她摸着自己滚烫的小脸,赶忙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饮下。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她剧烈的心跳,这才平复下来,人也冷静了很多。 躺在床上,多日来笼罩在心上的阴霾,终于散去。 她抬手,轻抚着唇角。 那里,好似还残留着男人轻柔的碰触。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两口好甜 翌日。 天还灰蒙蒙的时候,夷珠便起了。 更衣洗漱好,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别庄门口。 看着远处的山林,她望眼欲穿。 碧清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什么情况。 来了九华山许多天了,小姐除了来的当日,去了司家别庄走动外,便一直没有外出过。 今日突然起这么早,还站在这里,翘首以盼的,像是等着什么人。 “蝉儿,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啊?”她小声问着旁边的秋蝉。 裴渊昨夜来了别庄一事,秋蝉是知道的,因此清楚夷珠站在这里等谁。 “你可以去问问小姐。”秋蝉避而不答,反而提醒了一句。 碧清确实好奇,见夷珠不停眺望着远处,忍不住走过去问:“小姐,今日可是有什么人要来?” 夷珠顿了下,也没瞒她,“王爷和小王爷一会儿会来。对了碧清,你去准备早膳,记得准备甜粥和豆沙包,小王爷爱吃。” 碧清先是愣了下,待确定她说的是真的后,简直要高兴坏了,“真的吗?” “嗯。”夷珠点点头,心里也欢喜得很。 多日不见小家伙,她心里甚是想念。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了,她心里便柔软一片。 “奴婢这就去。”碧清说完,便兴冲冲地走了。 夷珠并没有等多久,不多时,她便看到裴渊和小孩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走出来,踩着晨露,朝这边来了。 小孩先一步看到的她,他撇开裴渊,便飞也似地朝夷珠跑来。 “娘亲——” 小家伙喊得很大声。 林子里的鸟儿被惊醒,振翅飞走了。 听到他的称呼,夷珠也顾不得许多了。 看着小团子朝自己飞奔而来,她连忙也朝他的飞向,快走了几步。 很快,小孩便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放,“娘亲……”语气委屈哒哒,让人恻然。 夷珠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蹲下身来,将他紧抱进怀里。 “乐乐……” 小孩抬起脸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好不可怜。 “怎么哭了?”夷珠心头一紧,拿帕子给他拭泪。 “珠珠,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小孩声音哽咽,带着控诉。 “我、我没有不肯见你,也没有不要你啊……”夷珠声音慌张了起来,慌忙解释。 “那你为何不见我?”小孩委屈哒哒地看着她。 “我、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夷珠心疼坏了,将他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她突然好后悔,她怎么能那么狠心,不见这个孩子呢。 她可以不见裴渊,但不能不见乐乐啊。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保证道。 “真的?”小孩求证道。 “真的。”夷珠点点头。 小孩这才破涕为笑了,搂着她的脖子不放。 跟在裴渊身后的赵敬,看到这一幕,心里感慨,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夷珠小姐虽然不知道小主子就是她的孩子,但面对小主子的时候,却本能地激发出母爱。 裴渊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眸内的清冷,被宠溺取代。 “进去吧,我让碧清煮了你爱吃的甜粥和豆沙包。”夷珠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微一使力,将他抱了起来。 却在这时,裴渊走了过来,“我来吧。” “没事,我抱就好。”夷珠摇头,并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 裴渊看到她的动作,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给我。” 夷珠愣了下,一时不察,竟教他将人抱过去了。 “走吧。”裴渊单手抱着儿子,腾出一只手去牵她。 夷珠扭怩了两下,最后还是被他握住了手,小脸绯红一片。 碧清迎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为何前几日还想退婚的小姐,此时却顺从地被渊王牵着走? 赵敬高兴得合不拢嘴。 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进了门后,夷珠便挣脱了裴渊的手。 刚刚在门外还好,此时进了门,她怕被下人和娘亲看到。 裴渊也没有勉强她,但弧度完美的唇角,却一直弯着,向来清冷疏离的眉眼,也多了几分暖意。 “碧清,早膳准备好了么?”夷珠转头问碧清。 碧清回过神来,咧起嘴笑,“小姐,都准备好了。” 对上丫鬟戏谑的眼神,夷珠脸一烫,转过头去。 厅堂里,夷夫人已经得知了渊王父子过来的消息。 她正要迎出去,人便进来了。 “渊王、小王爷。”她起身离座,作势要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裴渊伸手虚扶了一下,“都是一家人。” 夷夫人听得这句一家人,很是慰贴,脸上浮现笑意。 “外祖母。”小孩乖乖地喊人。 夷夫人一愣,结巴了,“你、你喊我什么?” “外祖母。”小孩咧嘴一笑。 夷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孩子,嘴巴怎得这般甜?” 珠儿现在还没有嫁过去,小王爷这般喊她,其实有些不合礼仪,但这里并没有外人,所以小王爷喊她外祖母,她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这么可爱漂亮,又嘴甜的孩子,谁能不喜欢? 她搓着手,对裴渊道:“我能抱抱小王爷吗?” “当然可以。”裴渊道,“只是这小子有点沉。” “不打紧不打紧,我抱得动。”夷夫人朝小孩伸出手。 小孩乐坏了,也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 这可是他的亲亲外祖母呢。 他也很喜欢她的。 “外祖母以后,就叫我乐乐吧。”小孩脆声道。 夷夫人受宠若惊,“乐乐?” “唉。”小孩乖巧地应了声。 夷夫人激动坏了,抱着他,坐到桌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膳。 裴渊见状,有些无奈地说:“夫人,他已经五岁了,让他自己坐吧。”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夷夫人眼睛都不肯离开小孩了,不断给他夹菜,甚至还拿勺子,要给他喂。 裴渊:“……” 他深深觉得,裴狐有可能会被惯坏。 “王爷。”夷珠喊了他一下,然后将一只芙蓉蒸饺,夹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裴渊笑了下,“多谢珠儿。” 夷珠脸一烫,低头喝粥,声音有些含糊地说:“王爷不是说一家人么,搁自己身上,却为何这般客气?” 裴渊失笑,“珠儿教训得是。” 夷夫人一边喂着小孩,一边觑空看着二人。 嘴角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 这渊王女婿,真是越看,越令人满意。 小两口好甜! 第一百九十五章 裴渊:珠儿,我不是圣人 察觉到娘亲眼里的笑意,夷珠很是窘迫。 裴渊干嘛那样说嘛,什么教训不教训的? 她能教训他吗? 她只觉得羞人得很。 用完膳后,夷夫人道:“渊王,今日天气比较凉爽,日头不大,你若有空,可带珠儿去走走,这丫头来了九华山这么多天,还没去逛过呢。” 裴渊清冷的眸子,看了夷珠一眼,眸内划过一丝笑意,答应下来,“好。” 夷夫人将小王爷放下来,对裴渊道:“王爷稍待,我带珠儿去找个东西。” “夫人请便。”裴渊颔首。 夷夫人拉着夷珠去了后院。 “娘,您要找什么?”到了后院,夷珠纳闷地问。 夷夫人停下脚步,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脸上都是笑意。 虽然不知道渊王用了什么方法,令这丫头消了气,重新接纳了他,但她心里着实是松了口气。 这丫头与渊王闹别扭的这些天,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她能察觉到她心情不好。 这时见女儿一脸诧异地问自己,她忍不住训了一句,“傻丫头”。 夷珠更加迷惘了。 娘亲干嘛说她傻? 夷夫人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得直说,“你跟王爷毕竟尚未大婚,你跟他独处时,务必要把握好分寸,不可、不可做那最后一步。” 话说完,她脸烫了下。 夷珠听得有些糊涂,“我一向很有分寸啊。” 夷夫人轻咳一声,见女儿这般迟钝,又急又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只是你们二人现在已有婚约在身,独处的时候,不会少,王爷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有时候,难免情难自禁。 亲一下,抱一下,倒没什么,就是你得把握好分寸,明白娘的意思吗?” 她都说得这么直白了,夷珠又不傻,自然听明白了。 一张俏脸,早已涨得通红。 她跺着脚,背转过身去,“娘,您想到哪里去了,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话说完,她脑海里却浮现起,定婚那日,裴渊直接搂她坐在腿上,还轻薄了她一口的事情,而昨晚上也是…… 想到此,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夷夫人见女儿羞成那样,脸也是一片滚烫。 但女儿长得这般娇媚可口,渊王那样的人,怕也很难把持住。 她事先叮嘱好女儿,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真到那时,只盼她能清醒一些,晓得拒绝。 “我也知道王爷不是那等好色之徒,但就怕有意外,你只需将娘的话,记在心里即可。”夷夫人殷切叮嘱。 夷珠压下羞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乖,那你跟王爷去玩吧。”夷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回到厅堂的时候,夷珠力持镇定,当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脸上未褪的红晕,却依旧引起了裴渊的注意。 他目光在脸上的晕红处,顿了下,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他起身道。 “好。”夷珠点头。 “父王、娘亲,我就不去了,我今日起得早,有些犯困。”小孩揉着眼睛道。 夷夫人本来想让他一起去的,这么一来,裴渊才不会逾矩,这时听得他说不去,心里有些着急,但看他实在困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 “来,我抱你去歇歇。”她温柔地伸手,将小孩抱了起来。 想到什么,她又道:“你们早些回来,午膳便在这里吃。” “好。”裴渊答应了下来。 目送二人走出了庄门,夷夫人心里仍有些担忧。 这是珠儿第一次跟渊王独处,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渊王不是没分寸的人,奈何自家女儿长得太招人了。 “碧清、秋蝉,你们也一起去吧。”夷夫人吩咐,“天气热,别让小姐晒伤了。” “是,夫人。”二人应了声。 见二人跟去了,夷夫人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的是,裴渊和夷珠早已独处过好几回了。 出了夷家别庄,珠儿便跟着裴渊去了山林里玩。 赵敬拦住碧清和秋蝉,笑眯眯地说:“二位若是有空,跟我去渊王府别庄坐坐吧,我们四人,正好可以凑一桌,打打牌,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碧清看了眼旁边,并没有跟上去的顾潜,隐约明白了什么。 虽然觉得让小姐跟王爷单独相处,不太好,但她更希望二人的感情,能有所突破,而且小姐很有主意的,渊王也不似那种登徒浪子。 想到此,她便同意了,“好。” 山林静谧幽深,阳光照不进去,很是清凉舒适。 “对了,怎么赵公公和顾潜,没有一起来。”走到一半,夷珠后知后觉地发现,裴渊的随从没有跟来。 便连碧清和秋蝉也不在。 裴渊顿了下,漆黑凤眸,盯着她,语气带了几分揶揄:“怎么了,你怕了?” “我、我才不怕。”夷珠才不承认心里其实有点虚。 山林空旷,杳无人至,她跟裴渊,孤男寡女,总觉得有些暧昧。 裴渊将她眸中的闪烁,看在眼里,走近了两步,垂眸看着她,“不怕就好。” 夷珠往后退了一步,蹙眉,“我为什么要怕?” 裴渊轻笑,倏然伸手,握住了她莹白的手腕。 夷珠刚要挣脱,却听他淡淡地说:“有蛇。” “哦。”夷珠应了声,反应过来,美眸瞪大,“蛇在哪里?” “你的脚下。”裴渊缓缓吐出几个字。 夷珠僵住。 旋即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跳到了他身上,并紧紧搂着他。 裴渊:“……”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实在是意料之外。 他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你怕蛇?” 夷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嗯,快走吧。” 裴渊见她真的被吓到了,倒是有了些愧疚。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抚,“不要怕,那蛇不会咬人的,你下来吧。” 夷珠疯狂摇头,“我不要……” 她最害怕的便是蛇。 不管是会咬人的,不会咬人的,她都怕。 她害怕那种软趴趴,黏腻的触感。 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得罪了夷灵,便被她用蛇吓过。 她被关在一间废弃的房子里,夷灵还朝里面扔蛇进来。 那蛇,爬到了她身上,贴着肌肤游走。 自此,她对软趴趴的虫蛇有了阴影。 裴渊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正常人怕蛇,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想着,他单手搂着她的腰,从旁边捡过一根棍子,将卧在草丛里的蛇挑起来,远远扔了出去。 那蛇呲溜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好了,蛇跑掉了。” 夷珠依旧害怕,额头冷汗涔涔,搂着他,不肯松手。 裴渊顿了下,倏而哑声道:“珠儿,我不是圣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惩罚 夷珠愣住。 什么意思? 她眨着麋鹿般,无辜又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裴渊一滞,抬手揉了揉额角,低声道:“蛇已经被我扔到别处去了,别害怕,你先下去。” 夷珠闻言,愣愣地点头,“哦。” 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他身上,并且,两人紧密得一丝缝隙也无。 刚才顾着害怕了,反倒没注意。 这会儿冷静下来,她的小脸似充血了般,慌张地松开手,跳下去。 但她太慌了,往下跳的时候,她的腿,好似不小心蹭到什么地方,静谧的林间,只闻男人闷哼了一声。 夷珠:“……” 她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我是不是踢到你哪里了?” 对上她纯洁无垢的眼睛,裴渊垂眸,好半晌,才哑声道:“没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是故意的。 可…… 他低头看了眼,迅速转身。 但耳根处,已经烧红一片。 “你怎么了?”夷珠见他突然转了身,刚要靠近过去,忽听他声音沉哑地说:“就站在那里别动。” “哦。”夷珠乖乖地停了下来。 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她心里觉得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 忽然,她的目光瞥见他通红的耳朵,怔了下。 裴渊怎么了? 不过想到她刚刚紧搂着人家不放的一幕,霎时也觉得脸热。 “刚刚对不起……” 半晌,她鼓起勇气道歉。 “什么?”男人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夷珠低着头,指尖对碰,“我怕蛇,所以刚刚情急之下,我……” 裴渊忽然转身,垂眸看着她红晕遍布的小脸,嘴角缓缓勾起,“没事,不用道歉,说起来,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吓你。” 夷珠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你故意吓我的?” 裴渊顿了下,解释,“那蛇并不会咬人,我原本只是想逗你一下,但没有想到,你会怕成那样。” 夷珠闻言,小脸冷落了下来,抿紧了唇。 裴渊见她生气了,心里一紧,扶住她的肩,沉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夷珠拂开他的手,冷哼一声,往前走去。 裴渊揉了揉眉心,旋即莞尔失笑。 小丫头闹脾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勾着嘴角,负手慢慢跟在夷珠后面。 却在这时,她突然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下。 阳光在树叶间跳跃,女孩儿站在斑剥的阳光下,笑容明媚,不惹尘埃。 裴渊脚步顿住,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正在这时,少女柔白的手指一扬,一团黑影,忽然朝他砸了过来。 裴渊浓密的长睫颤了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女孩儿声音软糯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王爷,我这是礼尚往来哦。”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下,缓缓垂眸看去。 只见,他的衣襟上,一只毛绒绒的虫子,正在缓缓蠕动。 霎时,能统领千军万马的渊王殿下,整个人僵在那里,俊脸泛白,额冒冷汗。 下一刻,他手忙脚乱地解腰带。 夷珠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只见一向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渊王殿下,因为一只虫子,狼狈地宽衣解带起来。 “你、你怕毛毛虫?”她不可思议极了,这还是威严慑人,无所不能的渊王么? 裴渊动作滞了下,下一刻,继续解衣。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发痒,汗毛倒立。 面对少女的调侃,他抿紧了唇。 夷珠惊愕过后,笑弯了腰。 “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裴渊将外袍扔到地上后,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看见罪魁祸首笑得那么开心,凤眸危险眯起。 察觉到男人朝自己走来,夷珠歇了笑意,拔腿便跑。 然而她哪里跑得过身高腿长,又武艺不凡的男人? 不多时,便被捉住了,并被抵在身后的树杆上。 “我竟不知,你这个丫头这般淘气。”裴渊好气又好笑。 “是你先吓我的。”夷珠理直气壮,不过她没有想到堂堂渊王殿下,竟然会怕毛毛虫。 如果知道…… 她还是会将虫子,扔在他身上。 谁让他先吓她的? 夷珠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裴渊闻言,屈指在她雪白的额头上,轻弹了下。 “是我低估了你,怕蛇,却不怕毛毛虫的夷珠小姐。” 夷珠浑然不觉危险逼近,继续揶揄,“怕虫子才怪吧?” 裴渊顿了下,修长的手指,忽然捏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本王看看,要怎么惩罚你。” 夷珠呼吸一滞。 看着逼近的男人,她便是再迟钝,也察觉了会发生什么。 她想退,却退无可退。 她眨着漂亮的眸子,无措地看着男人逼近。 下一刻,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将她团团包裹。 她只觉得唇上一凉,紧接着,她的呼吸便被夺去了。 不同于前两次的蜻蜓点水,这次,男人来势汹汹,攻城掠地。 她没有防备,城门立即失守。 男人一路势如破竹,令她无力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软绵绵的,脑子已停止了思考,男人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夷珠抬起氤氲朦胧的眸,却对上男人暗流急涌的眼睛,霎时,她一张脸嫣红滚烫,下意识地将脸埋进男人的怀里,不敢再抬头。 好在,裴渊是个有节制的人,没再闹腾她,更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埋在他怀里许久,等不再那么羞耻了,才抬起脸来。 可一张脸,依旧酡红如霞。 尤其是那张本就娇艳的唇,因为被滋润过,此时更加光泽潋滟,令人想一品再品。 裴渊喉间滚动了下,但随即挪开了目光。 夷珠垂着脑袋,想到刚刚的事情,她便羞得脚趾蜷曲。 裴渊他……竟是那么霸道的人。 被他亲的时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溺毙。 微妙的气氛中,裴渊哑声问:“渴不渴?” 夷珠点了下头,声音弱不可闻,“嗯。” “我想应该也是渴了。”裴渊突然说了一句。 夷珠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男人嘴角轻勾,凤眸晦暗难明地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手,替她将弄乱的衣裙,轻轻抚平,而后,便握过她的手,朝清泉叮咚的方向走去。 夷珠愣了下,旋即心跳加速,男人的手掌干燥有力,此时包裹着她的手指。 魂不守舍地跟着他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事,停下了脚步,“等一下。” “嗯?”裴渊不解。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了一身的汗 夷珠挣开他的手,忽然跑开了。 没片刻,她便抱着裴渊扔掉的外袍,跑了回来。 “你的衣袍。”她将他的衣袍,递了过去。 裴渊看了眼,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夷珠怔了下,旋即想到了什么,好笑地将衣袍抖开。 “你看没有虫子,已经跑掉了。” 她不知道,渊王殿下生平最怕的便是毛毛虫。 单单是想到那毛绒绒,蠕动着的身子,便会全身起鸡皮。 被毛毛虫爬过的衣袍,他怎么可能再穿? “不用了,扔了吧。”裴渊皱眉。 夷珠愕然地看着他,“扔了?” “嗯。”裴渊点头。 夷珠蹙眉,这衣袍还好好的,怎么能扔了?太浪费了。 早知道,她便不捉弄他了。 这一刻,夷珠很后悔。 看来,他真的很怕毛毛虫,就像她害怕蛇一样。 “对不起。”她突然道。 裴渊皱眉,“为何要道歉?只是小事罢了。” “可是你很怕毛毛虫,怕到连衣袍都不要了,这怎么是小事?”夷珠道。 “这跟扔不扔掉衣袍,没什么关系,确实就是小事,你不必自责,况且前头,我也吓了你。”裴渊宽慰道。 夷珠抿唇想了下,将衣袍叠起来,“那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一件衣袍罢了,你不必……” “不可以浪费。”夷珠打断了他的话。 裴渊这件衣袍,都够普通人家吃用好几年了,这般直接扔掉,委实过于奢靡浪费了。 前世,她吃够了没钱的苦头,这辈子,最讨厌浪费。 裴渊惊讶地看着她。 没有想到一件衣袍而已,她会这么认真。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不懂人间疾苦之人,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近两步,抚着她的长发道:“我知道了,不扔便不扔,不过不用你洗,拿回去,自有人会洗。” 夷珠面色舒缓,摇着头道:“没事,我给你洗。” 裴渊顿了下,看着她莹白纤细的手指,挑眉道:“这就要为我洗衣了?” 听出他话语中的戏谑,夷珠心头泛起羞意,不过却并未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说:“是啊,怎么了,王爷不稀罕?” 裴渊清冷的眸中,掠过笑意,“珠儿,你令我很意外。” 这个小丫头,看着纤细可人,娇娇软软的,没想到,却是个有脾气的。 夷珠闻言,愣了下,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王爷也让我很意外。” 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渊王,竟然会被一只虫子,吓得面色大变,失了方寸。 想起来,就觉得好玩、好笑。 想着,她便真的笑出声来。 裴渊眉尾微挑,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轻咳一声,故意沉着脸道:“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就不怕我……灭口?” 平日里让人敬畏,完美到几乎没有弱点的渊王,因了刚才暴露的短处,此时在夷珠面前,已是威信尽失,就像是跌落神坛的神祗。… 谁能想到,渊王殿下,也是有弱点的呢,且还是那样的弱点。 因此面对男人威慑的目光,夷珠丝毫不惧。 她眨着眸,俏皮地说:“你才不会,当然,我也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的。”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实在是渊王被一只虫子搞得心神大乱,方寸大失的样子,太有趣了。 看来渊王也只是普通人。 还是个怕虫子的普通人。 想到此,夷珠便笑不可抑。 原本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是存着敬畏的,即便他现在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夫了,可与他相处的时候,她也不免感到拘谨和顾虑,但现在,那种顾虑,已然消散无踪。 裴渊抬手抚额,今日失算了。 “我渴了,快去找水喝。”夷珠胆子一大,上前来拉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带着他,往清泉池的方向走去。 裴渊怔了下,垂眸看着她握上来的手,眸底的笑意加深。 这个丫头……确实很出乎他的意料。 清泉池就在林子深处。 二人一路寻过去,还是费了不少力气。 因为是热天,虽然有密林遮挡住了日头,但到清泉池边的时候,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夷珠额角的头发都被打湿了。 裴渊抬起袖子,给她擦了擦汗。 擦完汗,又拉着她蹲下来,伸手掬了些水,喂到她嘴边。 夷珠愣了下,却是没有扭怩,扶着他的手,低头凑过去喝了。 “呀,这水好像有点甜。”她欣喜地说。 “是么?我尝一下。”裴渊就着掌心剩余的水,喝了一口,随后抬眸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确实有点甜。” 夷珠看到他喝自己喝剩的水时,已经有些羞意了,这时见他说话的时候,还盯着自己看,小脸霎时不争气地红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感觉好像要跳出来了般。 她忙垂下头去,伸手撩拨着池子里的水,故意道:“王爷好像我爹。” 裴渊滞了下,凤眸微眯,“像你爹?” “嗯,感觉挺像。”夷珠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渊:“……” 他轻哼了声,“哪里像?” “哪哪都像。”夷珠憋着笑意道。 裴渊挑眉,“哦,嫌我年岁大?” 夷珠眨着眸道:“没嫌,王爷的年岁也不大,只比我大了十岁而已。” 裴渊:“……” 他气极反笑,屈指在她额间轻弹了下,“还说没嫌。” 夷珠摸了摸额头,“真的没有嫌弃。” 裴渊没跟她计较,从她袖子里,抽出帕子来,在池子里浸湿后,一手扶着她的脸,给她擦了擦。 她白皙清透的小脸,因为走了许多路,此时红扑扑的,像是染了两团胭脂,霎是美丽。 看着男人温柔的眼神,夷珠心道,王爷还真像是一个老父亲。 但她心里并不排斥,反而有些享受被他照顾。 “还要去山上么?”片刻,给她擦完了脸,裴渊问道。 看着一旁通往山上的小路,夷珠有些打退堂鼓。 她摇了摇头,“我腿酸了,走不动了。” 裴渊闻言,便没有勉强,温声道:“那先回去,明日再来,听说九华山顶上,很漂亮。特别是清晨,可以看到日出时的壮阔美丽。” 夷珠一怔,“你不回京吗?” “我的未婚妻在这里,我得多陪陪她。”裴渊眸内染了笑意。 夷珠脸有些烫,拉着他的袖子,认真道:“可是,你不用忙政务么,你一直待在这里,没关系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这才像个正常的男人 “没事,我便是不在朝中,天也塌不下来。朝廷养那么多人,是白养的?皇上,也该独当一面了。”裴渊淡淡道。 听他这么说,夷珠便放下心来。 她知道裴渊日理万机,她就怕,他为了自己耽误了朝政。 夷珠不知道的是,裴渊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了,这在以往,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朝中官员,虽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但渊王多日不在朝中,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猜度。 尤其是小皇帝。 每日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脑袋都要裂了。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他的皇叔。 皇叔一不在,所有的事情,便都压在了他肩上,令他苦不堪言。 他现在是一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一日,小皇帝还是没有得到皇叔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了。 他直接跑去了寿康宫,找皇祖母。 “皇祖母,皇叔去哪了,怎么离京多日了,还不回来?” 太皇太后听说裴渊不在京中,也甚为纳闷。 这个儿子最是负责,怎么这几日,却像甩手掌柜一样,政务一丢,便不见了踪影? “哀家怎么会知道?”她无奈地说。 “您真不知道?”小皇帝不死心地追问。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真不知道。不过,你皇叔既然不在,你便好好处理朝政,万不可懈怠了。” 被皇祖母看出来自己的心思,小皇帝耷拉下了脑袋,“知道了。” 待他一走,太皇太后一脸纳闷地问桂嬷嬷,“简之去哪了?” 桂嬷嬷摇头。 太皇太后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看来,是跟着小姑娘游山玩水去了。” 桂嬷嬷一怔,旋即恍然,“您的意思是,渊王这会儿正跟夷珠小姐在一起?” “应该是。”太皇太后点头。 桂嬷嬷笑道:“这实在是不像渊王的作风。” “是不像,但英雄难过美人关,珠儿那般颜色,简之怕是已经陷进去了。”太皇太后笑眯眯地说,儿子能这般,她心里很是欣慰,这才像个正常的人。 桂嬷嬷点点头。 夷珠小姐生得绝色倾城,渊王那般的人物,会动心,也不足奇怪。 再说裴琛出了寿康宫后,便让人去请来了裴辰景。 “景皇叔,你可知渊皇叔去哪里了?” 裴辰景纳闷摇头,“臣不知。” 对于兄长几日未上朝一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实在是不像皇兄的作风。 “你也不知道?”小皇帝皱起了眉。 他现在看到奏折便头疼,得尽快将皇叔找回来才行。 想着,他道:“你好想想。” 裴辰景当真便仔细想了起来。 片刻后,他灵光一闪,道:“皇上想知道渊王在哪里,并不难,可以去夷国公府,问问夷珠小姐,近日有没有离开京城,便知道了。”… 裴琛闻言,面色一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秋笛,你速去国公府问问,夷珠小姐在不在,若是不在,问下,去了哪里。” “是。”秋笛应了声,便下去了。 “景皇叔,今日多亏了你。”裴琛和颜悦色。 裴辰景有些受宠若惊,“为皇上分担,是臣分内之事。” 裴琛心情很好,觉得马上就能请回皇叔,便不再理会御案上的奏折,拉着裴辰景道:“景皇叔,陪我玩几局吧。” 裴辰景眼皮跳了下,“玩什么?” “蛐蛐!”裴琛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裴辰景嘴角一抽,“皇上恕罪,微臣不会玩。” “不会玩,我教你啊。”裴琛跃跃欲试。 裴辰景:“……” 不多时,御书房便响起了,“咬它,快咬它”的声音。 没片刻,裴辰景分到的这只蛐蛐,便奄奄一息地倒在了那里,反观裴琛的那只,却斗志昂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裴辰景觉得太荒谬了,他竟然在这里跟小皇帝斗蛐蛐。 他刚要寻个理由告退,没想到小皇帝却玩得意犹味尽。 “景皇叔,你那只蛐蛐不行啊,来,我们继续。” 裴辰景嘴角抽搐,他这只蛐蛐,不就是皇上分给他的么? 不对,皇上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分了一只弱的给他? “来来来,景皇叔这次可得争气点,将我这只打败啊。”裴琛兴冲冲地说。 裴辰景:“……” 这一刻,他也极其希望皇兄赶紧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秋笛终于回来了,并带回了消息。 “听说数日前,夷珠小姐去了九华山避暑,现在还未归来。” 裴琛一听,便明白了过来,笑眯眯地说:“看来皇叔就在九华山。秋笛,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发。” 秋笛:“……” 裴辰景:“……” 反应过来,二人劝道:“皇上龙体贵重,万不可轻率出行,您若想去,等渊王回来后再作商议。” “等皇叔回来,朕就哪里也去不了。”裴琛恼道。 “皇上这时候出宫,实在不妥,先不说这堆积的政务,到时候渊王回来,发现您不在,也不好交代,更何况,皇上身份贵重,万一遇到什么事,我等万死难辞其咎,还请皇上三思。”裴辰景皱眉劝道。 裴琛顿了下,突然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裴辰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景皇叔,政务之事,便交由你处理了。”裴琛突然道,并将他拉去了御案后,将他按坐在椅子上,“这几日,便劳烦您了。” 裴辰景僵住,反应过来,自己坐的是什么位置,冷汗自他额间滑落。 他慌忙起身,跪倒在地,“皇上莫开这样的玩笑。” 秋笛也跪了下来,他皱眉看了眼裴辰景,对小皇帝不认同地说:“这政务,皇上怎能随意交由别人,您这么做,也是害了景王。” “秋笛说得没错,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裴辰景附和。 裴琛无趣地看着二人。 “渊皇叔又不在,你们二人何需这般紧张?” 秋笛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碍于裴辰景在此,只道:“皇上莫任性,先处理政务吧,否则渊王回来,看到您堆积了这么多政事未处理,必定会受训。” 裴琛恼怒地瞪着他,“秋笛,你非要这么扫兴是么?” 第一百九十九章 想入非非 秋笛垂下头,“请皇上慎重。” 裴琛很是烦闷,沉着脸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退出御书房后,裴辰景有些尴尬地看了眼秋笛,“秋侍卫,方才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皇上只是闹着玩的。” “卑职知道。”秋笛点点头,“景王别放在心上才是。” 裴辰景怔了下,点头,“本王知道。” 待他走后,秋笛皱着眉,终还是顶着小皇帝的怒焰,走了进去。 “皇上。”她单膝跪地。 小皇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朕没让你进来,你进来做什么?” 秋笛暗叹了口气,皇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皇上,有些话,您可能不爱听,但卑职还是想提醒您几句。您是君,景王是臣,君臣之间,要克守本分,免得乱了规矩,失了分寸。您不该让景王替您批阅奏折,让他坐在龙椅上。” 裴琛并不笨,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着眉道:“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你不用这般认真,景皇叔也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皇上。”秋笛有些着急地说,“这次便算了,下次皇上切不可再如此了,免得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景皇叔是自己人,他还能生出什么心思?”裴琛不以为然。 “不臣之心。”秋笛说完,便重重磕下头去。 裴琛愣了下,旋怒大怒,“秋笛,你好大的胆子!” 秋笛拜倒在地上,不敢抬头。 好半晌,裴琛平息了怒意,无奈地说:“起来吧,刚刚那话,你以后别再说了。” “多谢皇上。”秋笛站起身来。 裴琛负手看着正中的龙椅,很是乏味地说:“朕压根不想当这个皇帝,真要有人想要,便拿去好了。” 秋笛大惊,“皇上,还请慎言。” 裴琛撇了下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完,他叹着气,走回到御桌后坐下。 摸着这把龙椅,他兴致缺缺。 当皇帝有什么好?整日整日地批阅奏折,一点空闲也没有,他一点也不想当这个皇帝。 与他相处这么久,秋笛自然是了解他的性子的。 但以前,他虽不喜,也不会将那话说出口。 今日他说出了口,委实不是好兆头。 …… 九华山。 夷珠和裴渊才从林间回来,便撞上了司兰。 看着手挽手走来的两人,司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夷珠看到她,面上一臊,慌忙收回了手,“表姐,你怎么来了?” 司兰回过神来,挑眉看了她一眼,“小表妹,我每日都会过来的啊,今日看到我,怎么这么吃惊?” 夷珠知道她在打趣自己,轻咳一声,为裴渊介绍,“王爷,这是我表姐,司兰。” 裴渊淡淡颔首,“司小姐。” 司兰慌忙行礼,“臣女见过渊王。” “免礼。”裴渊虚抬了下手。… 他不习惯与女眷相处,便对夷珠道:“乐乐可能醒了,我先进去。” “好。”夷珠点头。 他一走,司兰便急忙拉住了夷珠的手,兴奋地说:“小表妹啊,你跟渊王什么情况?刚刚去林子里做了什么?”说着,她目光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衣袍,眼神逐渐暧昧起来。 “没做什么啊。”夷珠一本正经,打消了她的想入非非。 “没做什么,渊王的衣袍,为何会在你手里?”司兰可没那么好打发,“老实交代。” “真没做什么,我们就是在林间逛了逛。”夷珠躲开她审视的眼睛,强作镇定。 “珠儿啊,你的脸好红啊。”司兰故意诈她。 夷珠没上她的当,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的脸不也很红?按你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去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身边一个雄性都没有。”司兰白了她一眼,“不过,渊王真是好看,而且他好像没什么架子啊。” 夷珠点头,“嗯,他人很好。” 司兰坏笑,“才定婚多久,这么快就向着他了,人很好?有多好啊?是谁前日,还不搭理人家的?” 夷珠脸不红,心不慌,“我没有不搭理他啊。而且,不是昨日你说他人品好的么?” 司兰噎了下,“行了行了,你进去吧,我回去了。” “你人都来了,干嘛不进去?”夷珠奇道。 “我又不傻,渊王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我进去,岂不扫兴,而且也会打扰到你们小两口。”司兰语气暧昧。 夷珠无奈道:“你怎么这样想?” 司兰撇着嘴道:“我一来,他就走了,不就是不想看到我么?” 夷珠知道裴渊不习惯跟女子相处,但又不能将这个事情说给司兰,便道:“你别那样想,他惯来如此的,并不是针对你一人。” “我知道我知道,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司兰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夷珠道:“你别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觉得男人就该如此。那种油嘴滑舌,喜欢勾勾搭搭的男人,才不好。渊王很不错,你可要把他看好了,别被哪个妖艳贱货给勾搭走了。”司兰一本正经地提醒。 夷珠失笑,“我知道啦。” “嗯,你快进去吧。”司兰笑眯眯地说。 二人虽然才相处了几天,但夷珠已经熟知她性子,她并不是客气话,便也没再勉强她进去。 两人分别后,夷珠便进了别庄。 刚进门,碧清便迎上来跟她说,小王爷在她屋里,此时已经醒了,王爷在陪着他。 夷珠进屋的时候,果见小孩睁着惺忪的眼睛,正坐在裴渊腿上喝水。 看到娘亲回来,小孩立即精神了。 “娘亲!” 夷珠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睡得一脑门的汗,忙去拧了手巾过来,给他擦脸。 小孩笑眯眯地看着她。 娘亲真好! 夷珠见他笑得一脸可爱,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娘亲,痒……” 夷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看着他可可爱爱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脸上软绵绵的肉。 小孩见状,也想去捏她的脸,却被裴渊按住了,训斥道:“不可闹你娘。” 小孩噘了噘嘴,但迫于父王的威严,只得乖乖应了,“哦。” 夷珠见不得他委屈,刚要说没关系,却对上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 她愣了下,终是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将巾子拿去挂好。 返回来的时候,裴渊倒了杯水给她。 夷珠接过,刚要喝,便听男人不紧不慢地说:“裴狐已经五岁了。” “什么?”夷珠不解。 第二百章 裴渊说一起歇 裴渊顿了下,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盆架前,然后扯下巾子,抬起她的脸,温柔地给她擦脸。 夷珠眨了眨眸。 渊王好像很热衷于给她洗脸啊。 还是说,她脸上太脏了? 不过,她细心地察觉到,裴渊这次着重地擦了擦她的嘴巴。 正不明所以,忽听男人哑声道:“裴狐已有五岁,珠儿记得避嫌。” 夷珠愕然地看着他。 “才五岁罢了,不用如此吧?” 裴渊顿了下,目光落在她嫣红绯丽的唇瓣上,喉间不易察觉地滑动了下,“乐乐心智要比一般的孩子早熟。” 夷珠闻言,蹙眉不认同,“他喊我娘亲,我便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你太多虑了。”想到什么,她忽然盯着男人看,勾着唇角道,“你为何这么在意,该不会是……在吃乐乐的醋了吧?” 裴渊一怔,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转过身去,“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夷珠见他这个模样,却越发觉得定是如此。 她一脸惊奇。 裴渊在吃醋? 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见他背对着自己,她便从他身侧,探过脑袋,想看看他吃醋的模样。 然而她才刚动作,便被男人伸手抱住了。 “在看什么?”他垂眸看着她,眸内带着笑意,明知故问道。 夷珠眨眸,认认真真地说:“想看看渊王吃醋的模样。” 裴渊将她抱到身前,屈指在她额间弹了下,“淘气!不过要让你失望了!” 夷珠摸了摸额头,嘟了下嘴,“那是我看错了。” 裴渊凤眸幽暗地盯着她,顿了下,他突然低头,逼近她。 夷珠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忙伸手捂住嘴巴,声音含糊地说:“乐乐还在呢。” 裴渊动作一顿。 夷珠面色绯红,急忙退开,不甚自在地说:“开饭还要一会儿,你要不要先到我的榻上歇一会儿?” 裴渊一愣,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看了片刻,旋即,黑眸微阖,嗓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榻上?” 夷珠眨了下眸,忽然觉得她那么说,好暧昧,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得故作镇定地说:“怎么了,王爷可是嫌弃我的榻?” “自然不是。”裴渊唇角勾了下,忽然凑到她耳边,声音沉哑地说,“珠儿,要不要一起歇?” 男人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间,夷珠身子轻颤了下,白皙的小脸,不争气地红了。 她咬着唇瓣,美眸甚为吃惊地看着他。 似是没想到,高冷矜贵的渊王,竟然会说出这样……露骨的话。 被她这么看着,裴渊俊脸烫了,忽然觉得自己委实有些禽兽,便别开目光,淡声道:“跟你玩笑的,你自去忙吧,不用管我。” 夷珠“哦”了声,突然觉得屋里的气氛,令人感到心慌。 她匆忙道:“那王爷自便。”说完,便拿起他的那件外袍,快步往外走。 小孩见她走了,连忙从榻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跟了出去,“珠珠,等等我。” 屋子里一下子清冷了下来,裴渊抬手揉捏了下额头。 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他顿了下,旋即苦笑了下。 未曾想到,他竟也有这样荒诞的时候。 他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夷珠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将裴渊的衣袍,泡在水盆里,拒绝了下人的帮忙,自己蹲下来,轻轻搓洗了起来。 小孩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奇地说:“珠珠,这不是我父王的衣袍么?” “是啊。”夷珠点点头。 “父王的衣袍弄脏了么?”小孩又问。 夷珠顿了下,突然勾勾手指,叫他凑近,“告诉你一件好玩儿的事情。” 小孩果然很感兴趣地凑近过去,“什么好玩的事情?” “乐乐,你父王怕毛毛虫。”夷珠在他耳边小声道。 小孩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真的?” “千真万确!”夷珠点点头。 小孩捂住嘴巴,乌黑的眸子震惊地瞪大。 原来他父王也有怕的东西呢,而且还是虫子。 霎时,父王在他心里高大威严的形象,塌了一大截。 他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实在太好玩了。” “嗯嗯。”夷珠也觉得好玩,附和着点头。 母子俩笑了一会儿,夷珠交代道:“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万不可说给第三个人知道。” “我知道的。”小孩乖乖点头。 夷珠很是放心。 虽然小王爷才五岁,但他很聪明,不会乱说话,那可事关他父王的威严形象呢。 “对了,珠珠,其实今日,我是故意不去的。”小孩忽然道。 夷珠惊讶,“为何?” “因为我想留给你们独处的空间呀。”小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 夷珠震惊了,万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突然想到裴渊说的,这个孩子心智早熟一事。 想着,她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脑袋,但看到自己湿淋淋的手,只得作罢。 她柔声道:“以后别再这样了,其实我更想跟你一起玩,你若一起去,才有意思。” 小孩闻言,兴奋得小脸通红,“真的吗?” “是真的呀。”夷珠点头。 “跟我在一起,比跟我父王在一起,更有意思?”小孩求证似地问。 “对。”夷珠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渊毕竟是成年男子,又是尊贵威严的渊王,跟他待在一块,总归没有跟乐乐一起来得舒心自在。 “原来,跟本王在一起,让夷小姐这般乏味。”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夷珠手里的衣袍,“啪”的掉回了水里。 不用转头,她也知道身后的是谁。 她有些懊恼。 怎么偏偏就被裴渊听到了? 她压下心头的尴尬,若无其事地将衣袍重新拎起来。 不过泡了水的衣袍,很沉,她拎得有些吃力。 “我来吧。”说话间,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轻轻松松便将衣袍拎起来拧干了。 夷珠见状,尴尬又无措,同时还有些好奇。 为什么渊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裴渊将衣袍拧干后,展开晾在了一旁的竹竿上,动作很是熟练。 正疑惑着,碧清过来禀道:“小姐,午膳已备好了,夫人让您带王爷和小王爷一起过去用膳。” 夷珠悄然松了口气,却是不敢看裴渊,只低低地说:“我们过去吃饭吧。”说完,她牵了小孩的手,想先跑,可没想到,裴渊先一步牵住了小孩的另一只手。 “一起走。”裴渊望着小孩另一边的女孩儿道。 夷珠心虚极了,点点头,“嗯。” 此时最开心的是小孩。 他丝毫没有被父王和娘亲之间的奇怪气氛影响到,被二人牵着,一路踢踢踏踏,好不开心。 7017k 第二百零一章 长得好看,有点脾气是应该的 快到厅堂的时候,夷珠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便看向裴渊道:“刚才的玩笑话,你不要当真。跟你、跟你在一起,我、我没有觉得乏味……” 裴渊其实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可这时听得她认真的解释,心里还是有些愉悦的。 “嗯,我知道。” 夷珠闻言,放下心来。 用过午膳后,裴渊便先回去了,小孩舍不得离开夷珠,便留在了夷家别庄。 母子二人一起睡了个午觉醒来,便听外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小姐、小王爷,你们醒了。”碧清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夷珠看了看窗外,好奇道:“外面是谁在说话?” “是夫人和司二夫人。”碧清回道,“刚刚赵公公送了许多时令水果过来,有荔枝,还有葡萄、西瓜,听说是渊王让人从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还很新鲜呢。” 夷珠愣了下,看着还在打哈欠的小孩,问道:“是不是还想再睡?” 小孩揉着惺忪的眼睛,赖在她怀里,点点头,“嗯。” 夷珠见状,有些好笑,摸摸他的脸道:“不过现在不能再睡了,否则晚上会睡不着的。起来吧,我们去吃些水果。” “好。”小孩乖乖地点头。 碧清笑了下,去取了他的衣衫过来,与夷珠一起,服侍他穿上。 院子里的树荫下,夷夫人和司二人夫人正坐在那里,石桌上摆满了水果。 二人正边吃水果,边唠嗑。 看到二人出来,夷夫人擦了下嘴,忙招手让二人过去。 “你们总算是醒了。这些水果,刚刚用井水冰镇过,又甜又爽口,快来吃。” 小孩牵着夷珠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到了夷夫人身旁,他便松开了夷珠的手,亲昵地挨着夷夫人而坐,“外祖母。” 夷夫人心都要坏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然后亲自给他剥起了荔枝。 司二夫人看得惊讶,又羡慕。 小王爷真是太乖了,这就叫上外祖母了。 “珠儿,快坐。”司二夫人招呼道。 “二舅母,司兰表姐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夷珠问道。 “我过来的时候,那丫头还在睡呢,你外祖母是身子惫懒,不想走动。”司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剥了颗荔枝,递给她,笑吟吟地说,“托珠儿的福,二舅母今日有口福了。” 夷珠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二舅母别这样说。” 司二夫人摇了摇头,感慨地说:“渊王太有心了,给我们别庄也送了些。” 夷珠怔了下,旋即又不意外了。 裴渊向来礼数周到,上次还特地去看她外祖母,这次让人送了水果来,肯定会给司家别庄也送的。 “孝敬外祖母和舅母,是应该的。”她笑着道。 司二夫人闻言,突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家兰儿,什么时候有你这般懂事。” “表姐很好的。” “好什么好,那就是个疯丫头,今年都十六了,还不肯相看人家呢。”司二夫人头疼不已。 “缘份还没到吧。”夷珠宽慰。 司二夫人摇头叹气。 此时刚从司家别庄出来的司兰,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向身后的丫鬟,嘀咕道:“肯定是我娘又在背后数落我了。” 丫鬟柳香听到了,好笑地说:“夫人疼您还来不及呢,怎会在背后数落您?” “疼是一回事,骂我是另一回事。”司兰道。她还不了解她家娘亲吗,整日无所事事,就爱到处唠嗑,当然,说得最多的,定是她。 二人往夷家别庄走。 快到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正将几只猎物,交给夷家别庄的下人。 “仔细点处理。” 少年交代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司兰顿住脚步,打量着少年的背影。 这人是谁呀? 她来九华山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背影。 少年作劲装打扮,身形修长,端看背影,便隽秀得很。 她对好看的少年,一向没有什么免疫力。 她很想知道对方的长相,是不是像他的身姿一样俊秀。 想着,她加快了脚步,想一探究竟。 然而刚走到对方的身后,她才伸出手,连人家的衣角都还没有碰到呢,对方突然扭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举起来,摔在了地上。 “唉哟……”司兰哀嚎。 对方听出来是个姑娘的声音,着实愣了下。 但也仅是愣了下而已,他看都不看,抬脚便走。 “喂喂喂,你把我摔了,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司兰痛得撕心裂肺,大喊大叫。 她都被摔了一跤,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这也太亏了。 那人停下脚步,声音冷冷地说:“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站在我身后图谋不轨?” 司兰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心虚极了,但输人不输阵,她叫道:“你胡说什么,谁对你图谋不轨了?” 那人冷笑一声,突然转过身来,“没有么,那你站在我后面做什么?” 看到对方的脸,司兰呼吸一窒,“好俊秀的弟弟……” 那人眉头一皱,俊脸冰寒,“谁是你弟弟?” 司兰尬笑一声,朝他伸出手,“好弟弟,扶姐姐起来。” 那人的面色阴沉得似要滴出墨汁来了,“闭嘴!” “你摔了我,扶我一把都不愿意?”司兰威胁道,“我的耐性可不好,你再不扶我起来,我定要告诉渊王,渊王可是我的表妹夫,你作为他的下属,竟敢摔我,他定会重罚你的。” 来人正是顾潜。 中午主子回到别庄,叫他去打些猎物,送来夷家别庄。 刚送完猎物,他正要回去,不想,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躲在他身后,想偷袭他。 不过听了她的话后,他已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踌躇了下。 眼下主子跟夷珠小姐重归于好,而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跟夷珠小姐玩得好的表姐,若她真到主子面前说他坏话,主子怕是要罚他…… 想到这里,顾潜面色更加阴沉了,只觉得这个女人,聒噪得很。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捡了根棍子,朝对方递了过去。 看着递到面前的棍子,司兰愣了愣,“何意?” 顾潜扭头看向别处,不耐烦地说:“赶紧的,别浪费我的时间。” 司兰闻言,霎时明白了过来,咬着牙,握住棍子。 顾潜微一使力,便将人拉了起来。 等人站稳了,顾潜一扔棍子,便赶紧跑了。 那架势,好似对方会赖上他一般。 司兰恼怒极了。 但是想到对方那张俊秀的脸,便又烟消云散了。 长得好看,有点脾气是应该的。 这个弟弟,她撩定了! 7017k 第二百零二章 夷珠想跟裴渊再生个孩子 不过,端看那弟弟刚才的反应,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方确实是渊王的人。 这就好办了。 司兰若有所思。 刚回到渊王府别庄的顾潜,突然打了个喷嚏。 …… 翌日才三更天,夷珠便醒了。 小孩睡得正香,她便没有吵醒他。 她自己随便梳洗穿戴好,便出了屋子。 碧清知道她要跟裴渊去看日出,早都醒了。 这时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 “碧清,你进屋吧,照顾好小王爷。”夷珠交代。 “小姐放心,尽管去,小王爷,奴婢会照顾好。” 夷珠应了声,带上秋蝉,便出了夷家别庄。 没想到的是,裴渊比她更早。 她出来的时候,天还很暗,而裴渊和顾潜已经在了。 也不知等了多久。 夷珠愣了下,旋即快步迎了上去,“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也才到。”裴渊不甚在意地说,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晨间还是有些凉的,别着凉了。” 夷珠拉了拉身上的披风,面色泛红,眸光晶亮,乖巧地点头,“好。” 裴渊牵住她的手,刚要出发,转头看到秋蝉手里拿着她的画具,脚步顿了下,有些无奈地看着夷珠,“还要作画?” 夷珠点头,“我没有见过日出时是什么模样,一会儿正好可以画下来。” 裴渊戏谑道:“夷小姐还真是会利用机会。” “你介意呀?”夷珠挽住他的手臂,美眸灵动。 “不介意。”裴渊失笑,宠溺道,“你高兴就好。” 看着身侧的男人,夷珠心里甜甜的。 裴渊想起一事,“回去后,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是什么?”夷珠很是好奇。 裴渊顿了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还卖关子呀?”夷珠心里痒痒的,很想立即知道他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虽然他已经送过她许多东西了,但是他特地这般提起,想来那礼物,不一般。 裴渊瞥了她一眼,忽地似笑非笑道:“若非某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定了罪,远远地躲开我,我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没有将那件礼送出。” 夷珠一听,便知道他在说麒麟玉佩那件事情。 这件事情,确实怪她,因为在发现他就是前世那个男人后,她便给他定了罪,认为他人品恶劣不堪,甚至想过退婚。 不过—— 她忍不住看向男人的侧脸。 谁能想到,在前世,她竟就与他有了纠葛。 破庙那晚,那个她所认为的糟老头子,实际上,竟是闻名天下,身份尊贵的渊王。 缘份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就在她极力切割,并淡忘那件事情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那个人,就在身边,并在这一世,与他有了更紧密的关系。 他竟然成了她的未婚夫。 夷珠心里暗暗感慨。 只是不知,前世那晚,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到底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他的身份,又为何会对她一个弱女子,做出那样的事情? 事后,他虽然留下了一块随身的玉佩,但为何,他后面也没有派人来寻她? 细细想来,当时他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必定是身不由己的,而且以他的人品,应该愿意对她负责才是。 若是他负责了,她后面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只能自我了结。 而他们的孩子…… 夷珠目光一暗。 不敢再往下想。 她最对不起的,便是那个孩子,她丢下了他…… 如今重活这一世,她心里依旧愧疚难安。 她怔怔想着,手臂突然一紧,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珠儿?” 夷珠恍然回神,但目光仍旧有些空洞,“嗯?” 裴渊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抿了下唇,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有想什么。”夷珠垂下眸子,扯了一抹笑。 裴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若是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 夷珠闻言,看着他眉宇间的温柔,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他前世的事情。 但理智阻止了她。 这件事情,谁都不能说。 即便是裴渊。 重生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稍一不慎,她怕是会被人当成妖魔鬼怪,给杀了。 她不能冒险。 所以,那件事情,只能烂在她肚子里。 “好。”她乖乖地点头。 看着身侧高大的男人,她突生一丝软弱,忍不住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 裴渊顿了下,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赖,伸手搂住了她的肩。 虽然她说没事,但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有事瞒着自己。 而且麒麟玉佩那件事情,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她。 兴许是因为儿子时常在他面前说,他的娘亲,过得多么辛苦,并且早逝,所以刚见到这个姑娘时,他心里便总有一种对她的歉疚和亏欠。 因为在未来,他确实是侵害了这个姑娘,不管他当时是怎么身不由己,而且事后,因为种种原因,他没能及时找到她,还害她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走上绝路… 近日来,不知为何,那种感受,越加浓烈。 看着身侧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姑娘,他只想好好疼着她,宠着她,让她无忧无虑。 而且这个姑娘,也值得他倾其所有的宠着。 “王爷,你相信缘份吗?”夷珠抬起头,忽然道。 裴渊垂眸看着她,点头,“相信。” 自那年心里有了阴影后,他不喜任何女人近身,一旦近身,他便会发病,他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娶妻生子,可没有想到,竟然出现了珠儿这个意外。 她是唯一一个能近他身的姑娘。 在未来,她还为他生了儿子。 茫茫人海,唯有她能让他的病症,不药而愈。 这不就是缘份么? 夷珠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他竟然相信。 “我也相信。”她怔了下,轻声道,心里对他的那点怨,也消散了泰半。 她相信,他不是不负责的人,前世定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他,才没有来寻她们母子俩。 想到一事,她忽然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世,若他们再生个孩子,前世那个孩子,会不会再次成为他们的孩子? 想到此,她目光炙热。 裴渊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俊脸一烫,黑夜下,他浓密的羽睫轻颤了下,有些不自在。 片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声音低沉:“怎么这般看着我?” 7017k 第二百零三章 裴渊说喜欢 对上男人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夷珠理智回拢,到嘴边的话,在舌尖上绕了绕,终是被她咽了回去。 现在二人尚未大婚,她若将那话说出来,必定要将裴渊吓跑。 太惊世骇俗了! 也很不羞耻! 想着,她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好看。” 裴渊愣了下,俊脸浮上不自在的红晕。 好在天色暗,夷珠并没有看到。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这般直接。 不过从那次她偷偷画他一事来看,他便该知道的,这丫头好颜。 想到此,他莞尔失笑,“我是不是该庆幸?” 夷珠愣了下,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矢口否认,“王爷误会我了,便是王爷长相一般,我也不会在意。” “真的?”裴渊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是真的。”夷珠点头,绝不承认,自己是个肤浅,喜好美貌的人。 裴渊弧度完美的唇角勾起,“嗯,姑且信你了。” 夷珠顿了下,突然道:“王爷,那如果我长得很丑呢,你肯定不会想娶我吧?” 裴渊抬手摸了摸她漂亮的小脸,片刻后,才道:“会。” 夷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我不信。” 裴渊顿了下,垂眸看着她,语气促狭,“所以,你觉得自己长得很美?” 夷珠有些羞涩,但自信地说:“还行。” 裴渊闻言,轻笑了声,“小丫头很自信。” “我的长相摆在那里,我总不可能违心地说自己丑吧?”夷珠眨着眸道。 裴渊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嗯,夷珠小姐绝色过人。” “所以,你承认,你是因为我的容貌,才想娶我的?”夷珠不罢休地追问。 裴渊脚步微顿,垂眸,认真地看着她,“不是。” 他承认,眼前这个丫头,姿色绝美,但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会她,是因为裴狐说,她在未来与他有牵扯,还为他生了儿子。 渐渐地接触中,他才被她吸引。 她是个貌美聪慧,又有趣的姑娘,加之,她是唯一一个能近他身,而不引起他反感的姑娘。 她如此特别,他后来会心悦于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为什么?”夷珠好奇极了。 “自然是因为你这个人。”裴渊摸了摸她的秀发,目光缱绻温柔。 夷珠被他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小脸滚烫发红,心跳加快,但同时,也助长了她的胆子。 沉默片刻后,她小声地问:“你喜欢我?” 这只是她的试探,其实并没有奢望,他会回答自己,可她话音才落下,夜色中,便响起男人低柔的声音,“嗯,喜欢。” 夷珠怔住,旋即心里泛甜,心跳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了般。 因为这个问题,早在第一次,他提出要娶她的时候,她便想问了。… 那时,她问他为什么想娶自己,可他说,是因为他们俩合适,其实那次听了他的回答后,她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现在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答案,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可同时又有些觉得不真实。 裴渊说喜欢她,她有些不敢置信。 但她没再多问,因为有些话,问多了,会让人烦。 …… 到山顶的路,很陡,加上天色暗,并不好走。 裴渊、顾潜、秋蝉三人还好,可对于夷珠这种极少出门的姑娘来说,便有些折磨了。 因此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便走不动了。 只觉得一双腿又酸又软,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望着前方曲折陡峭的山路,她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时好的时候,裴渊突然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上来。” “啊?”夷珠愣住。 “我背你。”裴渊温声重复了一遍。 夷珠犹豫了下,最终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少女绵软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裴渊顿了下,继而却若无其事地将她背了起来。 夷珠趴在他背上,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很沉啊?” 裴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凤眸中有丝笑意,“轻若羽毛。” 夷珠惊讶,“哪有那么轻?” “差不多了。”裴渊道。 夷珠见他背了自己,尚且健步如飞,便放下心来。 她安心地靠在他背上,只觉得他的背好宽阔,很有安全感。 到山顶上的时候,天依旧还很暗,但上面竟然已经有人了。 不过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正盯着远处看。 看来都是九华山的住户。 秋蝉和顾潜选了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请二人过去坐。 山顶的风很大,夷珠坐下的时候,感觉有些冷意,不由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裴渊察觉到了,将她抱到怀里。 夷珠脸一红,小声道:“有人。” “无事,天那么暗,他们看不清楚。”裴渊温声安抚,还将她身上的披风帽子,兜到她的脑袋上。 夷珠想了想,便没再顾忌,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怀里,等着日出。 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舒服,不知不觉,她竟有了些睡意。 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划过耳畔,“珠儿快看!” 男人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唇,好似就贴在她的耳朵上,她来不及害羞,在听到他的话时,精神一振,立即看向远处。 果然,远处的云层,已有星星点点的光芒。 刚开始,那光很弱,但渐渐地,越来越亮。 不出片刻,已是橙光弥漫。 被云层包裹着的红日,正慢慢挣脱云层,一点点显露出来,并往上升。 一时间,夷珠被眼前的壮丽景色,给吸引住了。 她挣脱了裴渊的怀抱,站起身来,痴迷地看着远处慢慢升起来的太阳。 “好美!”她喃喃自语着。 想到什么,她连忙走到准备好的画架前,拿起笔,勾勒起了眼前的景色。 她作画的时候,总是浑然忘我。 因此等到她将这幅画画完,早已是日上中天了。 她放下笔,动了动脖子,刚想揉揉酸疼的脖子,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掌,已经抚上了她的后颈,并力道适中的揉捏了起来,“很酸?” 夷珠僵住。 想到什么,立即转头,眨着美眸,抱歉地看着男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这时,她也才发现,裴渊手里擎着伞,替她挡住了火辣的日头,而他自己却暴露在外面,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了一层汗。 第二百零四章 夷珠求裴渊别再问 “说的什么傻话?”裴渊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夷珠察觉到他的动作,脸一红,慌忙拉住他的手,“已经不酸了。” 裴渊目光在她泛着红晕的小脸上停顿了下,随即淡淡应了声,“嗯”。 只是指腹上柔软滑腻的触感犹在。 他抿了下唇,将她拉起来,“既然画完了,我们便先下去,顾潜已烤好了肉,在山下等我们了。” “好。”夷珠点点头,转身欲收拾画作,突然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拿笔蘸了墨,塞到裴渊手里,兴冲冲地说,“王爷,可否在画上,题几个字?” 裴渊怔了下,倒是没有推辞,接过笔,俯身看了一会儿她的画,随即提笔,在空白的地方,落下两个字。 “观日?”夷珠愣了下,旋即如获至宝般,将画捧起来。 裴渊的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却磅礴大气,与她所作的这画,相得益彰。 观日,观日,简单明了。 夷珠很满意。 她刚要说什么,突然,内里一股热流,奔涌而出。 她面色一变,身子也僵住了。 “怎么了?”裴渊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询问。 夷珠看了他一眼,尴尬地抿紧了唇。 这段时间,她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几乎无暇顾及自身,以至于将自己的小日子给忘了。 眼下突然造访,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什么也没有准备好。 她的月事向来如此。 刚来的时候,量很多,那几日,她都不怎么敢出门。 “怎么了?”裴渊见她抿唇不说话,重新又问了一遍。 夷珠摇摇头,想了想,对他道:“劳王爷在此等我一下。” 裴渊顿了下,只以为她是想去如厕,便点头道:“嗯,让秋蝉陪你一起去。”说着,抬手想替她解下披风。 夷珠慌忙拉住他的手,急声道:“王爷的这件披风,便借给我吧。” “可是现在日头这么大,你披着披风,会中暑的。”裴渊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热得小脸都冒汗了,怎么还要披着披风。 夷珠咬了咬唇,不好解释,但这披风,她又必须得披着。 因为夏季衫薄,她刚刚汹涌而至,怕是已经将裙子染红了。 好在裴渊的披风是深色的,还能帮她挡一挡。 想着,她低声道:“王爷不要再问了,回去后,我会洗好再还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渊拧眉,他只是担心她中暑。 夷珠没再多说,拉着秋蝉,便往旁边大石后走去。 好在因为日头大了,原本上山看日出的人都下山了,这会儿已无旁的人。 “秋蝉,我来那个了。”到了石头后面,夷珠拉着秋蝉的手,着急地说。 秋蝉愣了下,却是没说什么,而是将随身的帕子取出,递给她,“属下还没有用,干净的,小姐先垫一下。”… 夷珠快哭了,这薄薄的帕子,如何能救她的急?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与秋蝉的叠作一块,然后吩咐道:“你帮我把风。” “小姐放心。”秋蝉安抚道。 等夷珠收拾好出去的时候,裴渊正站在树荫下。 看到她回来,他松了口气,温声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夷珠尴尬极了,摇头否认,“不是。” “那怎么去了那么久?”裴渊疑惑。 夷珠含含糊糊地说:“女儿家的事情,王爷不会明白的。” 裴渊闻言,低声笑了下,“嗯,本王确实不清楚,但珠儿若是想与我说,我很愿意听。” 夷珠瞪大美眸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下,想说,你不会感兴趣的,但话到嘴边,却是改口道:“其实也没什么的。” 其实她心里有些忐忑。 听说男人都很忌讳那种事情,若是碰到,会觉很晦气。 若是教裴渊知道,她来那个,还将他的披风弄脏了,他会不会生恼? 越想,她越没有底气。 因此下山的时候,她变得很沉默。 裴渊察觉到了,握了握她的手,问道:“是不是身子不舒坦,我背你吧。” 夷珠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下山容易了很多,但是她来了月事,垫的又是帕子,所以走起路来,便畏手畏脚的,很是别扭。 裴渊大概是看不惯她走路的样子,不由纷说,便将她背了起来。 夷珠僵住,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裴渊察觉了,嘴角轻勾,宽慰道:“放松一点,不会将你摔下去的。” 夷珠闻言,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依旧一声未吭。 不过看到他额间的汗时,忍不住抬袖,替他擦去,然后在他耳边,小声道:“让王爷受累了。” 上山背,下山也背。 她真是个麻烦。 “傻丫头,这有什么可累的?我背自己的未婚女……甘之如饴。”裴渊的声音有些哑。 夷珠闻言,心里的顾忌,淡了些,下一刻,却看到他的耳根红红的。 她很是稀奇,却也只以为是被日头晒的。 她眨了下眸,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却惹来男人闷哼的声音。 “怎么了,可是我弄疼你了?”夷珠着急地说。 裴渊:“……” 他暗吸一口气,回眸看了眼背上,傻乎乎的姑娘,抿唇未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夷珠见他沉默,更加着急。 定是她刚才不知轻重,扯到他的耳朵了。 裴渊不好再沉默,叹了口气,低声道:“珠儿,别乱碰我的耳朵,可明白?” 她仅仅是凑到他耳边说话,他便有些沉不住气。 偏偏这丫头还拿手碰,那一刻,他…… 他蹙了下眉,加快了步伐,以图将心里的躁意驱散。 夷珠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闻言,有些歉意,乖巧地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顾潜果然在山下的清泉池边烤肉。 三人下山的时候,他已经烤好了。 夷珠没什么胃口,因为她现在急着回去收拾,但看到顾潜大热天的,又是打猎,又是宰杀猎物,还烤肉的,便有些过意不去,扫兴的话,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裴渊刚要扶她在石头上坐下,却被秋蝉阻止了,“王爷稍等一下,石头太硬了,小姐坐着会不适。” 说完,她便找来几片大叶子,叠在一起,铺平在石头上。 “小姐可以坐了。” 第二百零五章 裴渊不懂女人家的那些事 “谢谢蝉儿。”夷珠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秋蝉摇了摇头。 裴渊顿了下,忽觉得夷珠的嘴唇很白,小脸上也没有血色,他心里有些担心,“身子若是不适,便早些回去吧,不用强撑。” 夷珠摇头,“我没事。”顿了下,声音软绵绵地说,“王爷,我饿了。” 裴渊听着她像猫一样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瞬间滚烫又饱涨。 “嗯。”他应了声,从顾潜烤的几样烤肉中,挑了一份烤兔肉,递到她手里。 夷珠本来没有胃口,只是不想扫了裴渊和顾潜的兴,这才吃的。 不料,烤肉吃进嘴里,却令她眼睛一亮,夸道:“顾潜的手艺真好。” 顾潜动作顿了下,头也没有抬,“是主子教的。” 夷珠惊讶地看向裴渊,“你教他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么?”裴渊好笑地说。 “可您是王爷,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是么?”裴渊替她说了。 夷珠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身份贵重,我以为你不可能会接触这些。” “早些年,我在军营里待过,什么都做过。”裴渊不甚在意地说。 夷珠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晾衣衫的动作,那么熟练,原来不是她多想了。 “王爷好厉害。”她由衷佩服地说。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说的就是裴渊吧。 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一时间,她双眸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拜。 裴渊闻言,俊脸上浮现笑意,“嗯,你这话,我姑且信了。” “我说的是真的。”夷珠蹙眉。 裴渊失笑,“嗯,我知道了。” 夷珠吃完后,想去池边净手,一时忘了身上的问题,起身的时候,撩了一下披风,正好被裴渊看到了。 在看到她裙子后面的血迹时,面色凝固,突然拉住她的手,将她腾空抱起,“珠儿,你受伤了,为何不说?” 夷珠呆住。 对上男人忧心忡忡的眼睛时,她恍然回神,涨红了脸,“王爷误会了,我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怎么会有血?”裴渊眉头皱紧,对顾潜吩咐道,“立即去镇上找个郎中来。” “不用了,我真没事。”夷珠连忙将欲走的顾潜喊住。 但顾潜却并不听她的,已经施展轻功走了。 夷珠这下傻眼了。 为避免一会儿闹出更大的乌龙,她忙抓住男人的手臂,急声解释,“王爷,我真的没有受伤,那是、那是……”她一咬牙,直接说了出来,“那是葵水!” 裴渊脚步顿住,低头看着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葵水?” “对,就是葵水。”夷珠晕红着脸,点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不懂女人家的那些事。 但想到他府中一个女的也没有,又能理解了。… 他的心都扑在了朝政上,加上身边又没有女人,一时间没想到那处,实在正常。 裴渊看着她红红的脸,终于明白过来,一阵尴尬,“我、是我愚昧了。” “这不怪你。”夷珠摇头,“你放我下来吧,得将顾潜叫回来才行。” 裴渊并没有将她放下,安抚道:“没事,一会儿郎中若是来了,便让他给你诊诊脉也好。” 夷珠闻言,便没再说什么,想着顾潜跑那么快,肯定也追不回来了。 一回到夷家别庄,夷珠便要回屋去收拾。 小孩刚要上前,却被裴渊拉住了,“你娘亲累了,让她先歇会儿,我们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小孩本来不乐意的,但听到娘亲累了,便对夷珠乖乖地说:“娘亲好好歇着,我晚点来看你。” 夷珠本来还想说,没关系的,但父子二人已经走了。 夷珠收拾好后,碧清便抱起她换下的衣物,要拿去让人洗。 看到裴渊的那件披风,夷珠忍不住叮嘱了句,“王爷的披风,要仔细点,别弄坏了,还要洗干净点。” 碧清笑眯眯地说:“小姐放心吧,奴婢会交代下去的。” “嗯。”夷珠放下心来,“对了,蝉儿的帕子,你重新给她做一块,她的我用了。” “知道了。”碧清答应了下来。 说到帕子,夷珠想起裴渊先前的那块,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上次因为误会裴渊,她将上面绣了一半的松枝给拆了,帕子也叫碧清拿去扔了。 一抬头,见碧清还没走,她不由愣了下,“碧清,你还有事?” 碧清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小姐是不是在想渊王的这块帕子?奴婢给您带来了。” 夷珠惊讶地接过盒子,“不是叫你拿去扔了么?” 碧清道:“小姐上次在气头上,奴婢怎么敢真的扔了?好好地给您收着呢。” 夷珠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碧清。” 碧清摇了摇头,退下了。 夷珠打开盒子,果见里面放着的,正是裴渊的那块帕子。 她拿起来,打算晚些时候,重新给帕子绣上图案,然后还给裴渊。 她收好帕子,刚要躺下,夷夫人这时端着一个碗进来了。 “这是娘给你冲的红糖水,你喝些,肚子会舒服点。”夷夫人柔声道。 夷珠心里暖暖的,“谢谢娘。” “真是傻丫头。”夷夫人嗔了她一眼。 等夷珠喝完躺下后,夷夫人又拿过薄被,温柔地盖在她的腹部。 “虽然天气热,但小日子里别贪凉。”她殷殷叮嘱。 夷珠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娘。” “嗯,睡吧。”夷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地离开了。 今日起得那么早,夷珠确实累了,没多久,便睡着了。 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斜照进窗子,洒落一地昏黄。 夷珠懒懒地坐起身,忽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着不像是舅母和表姐的声音。 她正疑惑着,碧清推门进了来。 看到她醒来了,欢喜地说:“奴婢估摸着小姐也该醒了,果然不出所料。” 夷珠笑了下,道:“外面谁在说话?” 碧清的面色,突然垮了下来,很是难看,“小姐,那个没脸没皮的人来了。” “谁?”夷珠没反应过来。 “赵佩儿。”碧清忿忿地说。 夷珠蹙眉,“她怎么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 会馋,也正常 碧清叹着气道:“不只她来了,姑奶奶也一并来了,说是京中热,左右您跟夫人也在这里,便来陪你们,是老夫人允许的。” 夷珠闻言,怔了下。 来到九华山,好不容易得了清静,没想到这母女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竟然跟了来。 也不知道夷辛兰使了什么手段,让祖母答应了。 夷珠的心情都有些不好了。 在碧清的服侍下,洗漱更衣。 但收拾好后,她却并没有出去的打算。 一来,她来月事了,不甚方便,二来,外面有她不想看到的人,还不如待在屋里看书自在些。 可她想清静,别人却没有那份自知之明。 不多时,夷辛兰和赵佩儿便直接进了来,碧清拦也拦不住。 “小姐不舒坦,姑奶奶和表小姐,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你这个丫头,说的什么话?表妹不舒坦,我们才更要去看望她啊。”赵佩儿不悦地推开她,然后挽着夷辛兰的手,便进去了。 碧清还要再拦,却被夷珠喊住了,“碧清,来者是客,给我姑母和佩儿表姐端两杯茶来。” 夷辛兰脚步顿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带着女儿进去。 “珠儿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茶我们已经喝过了,就不用麻烦了。这瞧着,像是不太舒坦的样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夷辛兰关切地看着她,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额头。 夷珠避开了她的碰触,“一点小事而已,劳姑母惦记了。你们快坐吧。” 夷辛兰讪讪地收回手,与赵佩儿一起坐下了。 “想不到这穷山僻壤的,表妹的日子,倒是过得滋润,我还没见过这么大颗的荔枝呢,看着真是新鲜,表妹是从哪得来的?”赵佩儿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盘子里装着的水果,暗暗咽着口水。 夷珠暗暗冷笑。 这荔枝可是裴渊命专人加急送来的,能不新鲜,能不大颗么? 便是京中的达官贵人家,怕是都难吃上,赵佩儿会馋,也正常。 她扣了书本,起身从盘子里,摘了六颗荔枝,分别给母女二人递了三颗。 “荔枝虽好,但不宜多吃,姑母和表姐,便吃三颗吧,多了,得上火。” 她都说吃三颗了,她们若要脸,便不会再伸手拿。 她也不是小气的人,本来给她们吃也没什么,但她就是不喜欢这对母女。 尤其是赵佩儿,怕心里还惦记着裴渊呢。 但她完全低估了赵佩儿的脸皮,三颗荔枝,她三两下就吃完了。 “这荔枝可真甜,实在太好吃了,今日托表妹的福,表姐才能一饱口福。” 说完,她便伸手去盘子里拿。 可夷珠动作更快,将盘子端走了,让她的手扑了个空。 赵佩儿眸底有丝阴沉,但面上却笑道:“表妹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过就是几颗荔枝。”… 夷珠不紧不慢地说:“非是我小气,我前头就跟表姐说了,荔枝吃多了会上火,吃三颗正正好好,表姐可别贪嘴,免得到时候嘴里生了燎炮,转头来怪我。” “表妹多虑了,这水果再怎么上火,也不碍事。”赵佩儿腆着脸笑道,“表妹再给我几颗吧。” 夷珠直接转头看向夷辛兰,“姑母管管表姐吧,我也是为她好,可她不领情。” 其实夷辛兰也没有吃够。 主要是这荔枝在这北地,太稀罕了,有银子,也买不到,更何况这么大这么甜的。 但对方摆明了不想给她们多吃,她也是要脸的,实在不好开口,便顺着她的话道:“珠儿说得对,荔枝吃多了上火,佩儿,我们还是去吃西瓜吧。” 赵佩儿刚刚维持的笑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起身阴阳怪气地说:“亏表妹还是渊王的未婚妻,就这点气度,着实是小家子气。” 夷珠瞥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被她激怒,反而语气舒缓地说:“表姐倒是大方,既然如此,又何必惦记我这几颗荔枝?不让你吃,还恼羞成怒,可真真是大方!” 赵佩儿的面色霎时阴沉了下来。 但想到此行的目的,便生生忍了下来。 她立即扬起笑脸,“好了,我知道表妹也是为了我好,不吃便不吃吧,表妹好好歇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便拉着夷辛兰走了。 母女二人一走,夷珠有些狐疑。 赵佩儿怎么转性了? 她竟然忍下了,绝对没那么简单。 她放下荔枝,将碧清和秋蝉叫了进来,指着桌上的荔枝道:“趁新鲜,快吃吧。” “还是留着小姐自己吃吧,奴婢和蝉儿,托了小姐的福,这两日已经吃了很多了。”碧清道。 “我现在身子不爽利,不太想吃,你们不是很喜欢吃么,多吃一点,免得落进别人的肚子里。”夷珠道。 碧清一听,明白了,噗哧笑了出来,“刚刚看到赵佩儿面色难看,想来是小姐给她气受了。” 夷珠笑道:“她馋这荔枝,我不给她吃,她急了。” 碧清闻言,便拉着秋蝉坐下,“那我们不客气了。” “谁要你们客气了?”夷珠好笑地说。 “那赵佩儿是来做什么的?”秋蝉声音清冷地说完,便将剥好的荔枝,喂到她嘴边。 夷珠本来不想吃,但都喂到嘴边了,只好张嘴含了,摇着头道:“总之没那么简单。” “她可是知道了渊王在这里,特地来接近渊王的?”碧清皱着眉道。 夷珠摇头,“她应该不知道吧。渊王是后面才来这里的,祖母怕是都不知道。不过赵佩儿前后的态度,挺奇怪的。” “她到底打什么主意?”碧清很是生气地说,“她该不会还没有对渊王死心吧?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先盯着她们吧。”夷珠沉思片刻,吩咐道。 “是。”碧清和秋蝉,齐齐应了下来。 不过没用多久,夷珠便知道了赵佩儿的目的。 因为稍晚些的时候,裴渊带着小孩来了。 赵佩儿得知后,殷勤地迎了出去,“渊王来了?” 她端端庄庄地行礼,心里却暗喜。 没想到,渊王竟来了这九华山,而她第一天到来,便见到了他。 裴渊并不知道这人正是上次在凉亭里,企图接近他的人,还以为她跟夷珠关系不错呢,因此看在夷珠的份上,他倒是给了几分面子,“嗯。” 第二百零七章 这人的心思,可真是坏透了 “表妹身子不舒坦,在屋里歇息呢,民女领您过去吧。”赵佩儿很怕上回将她扔进池子的顾潜,因此没敢靠得太近。 “有劳了。”裴渊见她还算有分寸,便点了头。 赵佩儿心头一喜,连忙在前头领路。 小孩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扯了扯父王的袖子,低声道:“父王,上次在国公府花园,被顾潜哥哥扔进池子的,就是她。” 裴渊顿了下,有些诧异,“是她?” 那次,他喝了些酒,坐在亭子里等夷珠的时候,有些乏,便闭了眼休息,察觉有了靠近,便吩咐了顾潜将人扔出去,却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可不就是她?她突然来这里,定是对父王贼心不死。”小孩语气笃定地说。 在未来,有太多女人前仆后继地接近父王,但父王对那些女人,向来不假辞色,还没靠近,便被发落了。 因此皇宫中,很是清静了一段时间。 但是后位的吸引力太大了,为了那无上的尊荣,仍有人不怕死。 眼前这个赵佩儿的作派,跟那些女人无异。 小孩见多了这些女人的把戏,因此一眼便看出来赵佩儿的意图。 裴渊听得皱眉。 正好夷珠的屋子到了,他便没说什么。 赵佩儿并未察觉到渊王父子俩,已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走了进去,殷勤地说:“珠儿表妹,渊王和小王爷来看你了。” 夷珠正惊讶于她殷勤的态度,随后,便看到裴渊和小孩,在后面进来了。 见状,她隐约明白了赵佩儿来这九华山的意图了。 这是想通过她,接近裴渊呢,所以才会对她态度大变,甚至是讨好。 夷珠被她的无耻给惊呆了。 “珠珠!”小孩已开心地朝她跑了过来。 夷珠敛下思绪,将他扶住,“你们怎么过来了?” “父王说,您身子不舒坦,我们过来看看您好多了没有。”小孩声音清脆道。 “我没事。”夷珠闻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裴渊。 裴渊走到她身边,目光将她打量了一遍,见她面色不似上午那么苍白,总算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夷珠抿唇笑了下,“坐吧。” “表小姐,多谢你了,我们出去吧。”碧清见赵佩儿还杵在屋子里,便上前,想将她劝出去。 赵佩儿没有理会她,目光瞥了眼桌上已经空掉的盘子,心生不悦。 前头还跟自己说,荔枝吃多了,会上火,转头就自己全吃掉了,这是防着她,故意不让她吃呢。 她心里气得半死,面上却道:“碧清,渊王来了,怎么不上茶水,还有水果和点心,也端一些上来,免得怠慢了王爷和小王爷。” 碧清见她一副主人姿态,真是要气笑了。 “这就不必表小姐费心了,奴婢自会安排。倒是表小姐,王爷和小姐有话要说,你留在这里,是不是……”… “渊王可是我的表妹夫,初次见面,我得陪着,否则就太没礼数了。”赵佩儿拂开她伸来的手,径自吩咐,“对了,不是有荔枝么,快给小王爷端来,让他尝尝。那荔枝可甜了,小王爷定然喜欢。”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头一次见着这般没脸没皮的人,对方不害臊,她都替她尴尬。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说要陪渊王,简直太没廉耻了,那意图,只差写在脸上。 而且她故意提及荔枝,是笃定她吃完了,拿不出来了,想让她在裴渊和小王爷面前,下不来台呢。 这人的心思,可真是坏透了。 碧清也听出来了赵佩儿的意图,面色很是难看。 “难为表小姐惦记着小王爷,不过这荔枝,本就是渊王特地令人送来给小姐和小王爷吃的,两位主子早就吃腻了,剩余的那些,刚刚小姐已经赏给奴婢和秋蝉吃了。” 赵佩儿闻言,面色一阵火辣辣。 那荔枝……竟然是渊王让人送来给夷珠吃的。 她早该想到的,那荔枝那么大那么甜,若非渊王,夷珠这里怎么可能会有。 可是,夷珠竟然宁愿给下人吃,也不给她吃,真是气死她了。 她面色难看地说:“原来如此,是我没问清楚。那我便不打扰王爷和小王爷了,珠儿表妹,你好好招待他们,我先走了。” 夷珠看着她一副得体端庄的模样,很是好笑。 这赵佩儿当自己是谁? 裴渊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本以为,那是你要好的表姐。” 夷珠闻言,心里舒坦了很多,不过未免夷辛兰母女,以后打着她的幌子,接近他,有些话,不得不提早说。 “王爷也是不知情,这不怪你,我与她其实也没有什么交集,我那位姑母,多年没有回来,定婚那日突然带着一双儿女回来投奔,那日才第一次见赵佩儿,没想到,她今日竟跑来了这九华山,王爷下次再撞见她,别理会便是。” “嗯。”裴渊点头。 “喝茶吧。”夷珠将茶杯端到他面前,又给小孩端了一杯凉开水。 天气热,小孩早已口渴了,捧起杯子,便咕嘟咕嘟地喝了。 裴渊见夷珠目光一直看着裴狐,温声道:“明日我得先回京城,乐乐便交由你照顾了。” 夷珠知道他政务繁忙,但突然听到他说明日要回京城,还是有些意外,“明日就回去了?” “嗯。”裴渊颔首,“下午收到皇上的谕旨,令我速回京城。” “这样啊,那你回去吧。”夷珠体贴地说,“政务要紧。” 裴渊顿了下,忽然伸手覆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这九华山比京城要凉爽许多,你若是喜欢,便多住一阵,我得空了,便会来看你们。” 夷珠目光落在二人叠覆在一处的手上,刚要说什么,却见裴狐目光看来,她立即像是做贼般,飞快缩回了手,眼睫乱颤着道:“好。” 裴渊笑了下,忽然对裴狐道:“你先出去玩一会儿,我有话与你娘亲说。” 裴狐有些不情愿,但想到明日父王就要走了,他一走,他便能整日跟娘亲在一起了,便乖乖地跟着碧清出去了。 待二人一走,裴渊的目光,便落在了夷珠身上。 夷珠愣了下,问:“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 “你过来,我与你说。”裴渊含笑望着她。 夷珠不疑有它,起身走近了些,并弯身,做出倾听的动作。 第二百零八章 那么妩媚娇柔,与平时判若两人 看着少女娇艳似牡丹的脸蛋,裴渊凤眸中,闪过笑意,忽然伸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揽抱到了腿上。 夷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颈项,“王爷……” 裴渊抬眸看了她片刻,修长洁净的手指,忽地勾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夷珠脑袋里一片空白,都不会思考了。 但很快,她想起了在门外的小孩和碧清,顿时,一颗心“咚咚咚”的似要跳出来了般。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眼睫乱颤,慌急地开口,“王爷……唔!” 然而她才刚张开口,反倒让男人得了逞。 夷珠急得满脸通红。 裴狐和碧清就在门外啊。 万一被撞见…… 夷珠不敢想象。 因为害怕和着急,一吻毕,她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般。 长发被汗打湿,面色潮红着,整个人娇软无力地靠在男人的怀里,都不会动了。 裴渊目光幽暗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床榻。 夷珠吓了一跳,忙揪住他的袖子,声音软媚地说:“你别……” 可一开口,她却被自己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那么妩媚娇柔,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裴渊心下一荡,抱着她腰的手,用力箍紧。 然而,他只是克制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将她放到了榻上,声音低哑道:“别紧张,我不做什么。” 夷珠面色绯红,心口急剧起伏,咬唇看了他一眼,见他果真没别的意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并松了他的袖子。 可她不知道,她此时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长发汗湿的模样,令人浮想联翩。 裴渊匆匆瞥了她一眼,本就幽暗的凤眸,此时更见暗沉。 他克制地别开了目光,可额间沁出的薄汗,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抬手揉了下眉心,突然觉得,他说不在意夷珠的样貌,委实虚伪。 如此美色,没人能抵抗。 便连他,也已被深深吸引。 他沉默着,扯过旁边的薄被,轻轻盖在夷珠身上。 夷珠此时正热得要命,见他还给自己盖被子,并盖到了脖颈,连忙将被子推开,蹙着眉道:“不要,好热。” 裴渊顿了下,有些无法,只好目光尽量避开她。 “王爷快坐呀。”夷珠见他一直站着,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裴渊迟疑了下,终是在床边坐下。 夷珠坐起身来,拿起旁边的团扇,轻轻扇着风,“王爷可是明日一早就走?” “嗯。”裴渊点头,拿过她手里的扇子,替她扇着风。 “那我可能无法送你,你路上当心。”夷珠叮嘱道。 裴渊看着她,半晌不说话。 夷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绞着帕子问:“怎么了?” 裴渊放下扇子,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感觉很不错。” “什么感觉?”夷珠惊讶。… 裴渊抬起眸,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被妻子牵挂的感觉。” 夷珠面色羞红,垂下头道:“现在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裴渊嘴角噙着笑意。 这时,裴狐的脑袋,从门外伸了进来,“父王、娘亲,你们谈完了么,我可以进来了吗?” 夷珠连忙招手,“快进来。” 裴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他爬到床上,在她身边坐下,刚要说话,忽然盯住夷珠的嘴唇道:“咦,娘亲的嘴巴怎么这么肿?” 夷珠吓了一跳,脱口便道:“刚刚被蚊子叮了一口。” “咳咳……”裴渊难得的有些失态。 他拳头抵在唇边,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不过看向夷珠的目光,却一言难尽。 夷珠窘得想钻地洞,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 偏偏小孩忿忿地说:“这蚊子也太坏了,把娘亲的嘴唇都叮肿了,若教我看见,必定拍死它!” 裴渊:“……” 夷珠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 翌日一早,裴渊便回京城去了,却留下了顾潜和赵敬。 赵佩儿得知后,很是失望。 她都还没有好好表现呢,渊王怎么就走了? 转头看到夷珠,她气急败坏地说:“表妹,渊王怎么走了?” 夷珠瞥了她一眼,“渊王的去留,不用向你禀报吧?” 赵佩儿闻言,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便压下浮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表妹说笑了,渊王的去留,自然不用向我禀报。” “那你着急什么?”夷珠语气淡淡。 “我是替表妹着急啊。你想,渊王人中龙凤,惦记他的人太多了,一个不留神,怕是被别人抢去了,到时候,表妹哭都没地哭。”赵佩儿长吁短叹的,“表妹应该将渊王留在身边。” 夷珠好笑极了,“表姐就是其中的一个吧。” 赵佩儿闻言,面色有些不自在起来,“表妹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与你抢……” “表姐对渊王,真的没有那个心思么?可有道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夷珠意有所指地说。 赵佩儿“咯噔”了一下,着急地说:“表妹怎么那么想我?我没有,绝对不可能。” 夷珠闻言,立即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是真的吗?表姐没有骗我吧?” 赵佩儿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当然是真的,虽然我们长到这么大,才见面,但我是真心将你当作亲妹妹看待的。” 夷珠眨了下眸,陪着她做戏,“我对表姐也是。” 赵佩儿闻言,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又满是鄙夷不屑。 这个夷珠,挺蠢的嘛。 不过,她要接近渊王,得先跟夷珠打好关系,夷珠越蠢,事情才好办。 到时候夷珠出嫁的时候,最好让她将自己一并带去王府。 赵佩儿打得一手好算盘,殊不知,夷珠早就窥透了。 司兰拉着夷珠在林间闲逛的时候,问道:“你怎么不立即揭穿那腌臜货?” “表姐不觉得日子太寡淡了么?”夷珠眨了眨眸,俏皮地说。 司兰会意过来,笑道:“你可真是太坏了。” 夷珠耸了下肩,“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司兰点点头,附和道:“像她那种人,就该给她一顿教训,先给希望,再让她失望,可比直接对付她,有用多了。” 夷珠正是这么想的。 赵佩儿是个没脸没皮,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她若当面揭穿她,她照样不会死心,与其让她到处蹦跶,背地里耍手段地接近裴渊,不如就让她以为有希望,这样一来,她便会在她身边等着机会降临,不会再另耍手段。 第二百零九章 原来她真的只是想玩一玩 “对了,渊王身边的那个侍卫,没走吧?”司兰忽然一脸兴味地问。 夷珠愣了下,“你说的是顾潜吧?怎么,你认识他?” 司兰咬着唇瓣,“原来他叫顾潜?真好听!” 夷珠顿了下,隐约明白了她的心思,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司兰闻言,大大方方地说:“怎么,不行么?” 夷珠抚额。 虽然二人相处的时间尚短暂,但对这个表姐,她已然了解了。 外表看着端丽温婉,骨子里却离经叛道,各种恶趣味。 她不得不提醒道:“你最好别去招惹顾潜,否则你肯定要后悔的。” “为什么这么说?”司兰不以为然。 “顾潜冷得像冰块一样,而且人家今年才十四岁,比你小了两岁,你们不合适。”夷珠劝道。 “渊王不是也冷得像块冰一样,现在还不是被你捂热了?顾潜小我两岁而已,我们怎么就不合适了?”司兰笑得一脸荡漾。 夷珠嘴角抽摔了下,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向她身后,惊讶道:“顾潜?” 司兰脸上的笑意僵住,缓缓转身。 果见顾潜就站在身后,正牵着小王爷,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弟弟……”司兰压下尴尬,扬起笑脸,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再这么喊,便割了你的舌头!”顾潜目光阴郁地盯了她一眼。 司兰:“……” 四周沉寂了片刻,少女激动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弟弟好酷!” 顾潜:“……” 回过神来,看着少女盯着自己的花痴模样,他冷冷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司兰眨了眨眸,靠着夷珠,低呼,“怎么办,弟弟便是凶凶的模样,我也觉得好可爱。” 夷珠听得尴尬不已。 眼看顾潜松开了小王爷,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她连忙打圆场,“顾潜,你别放在心上,我表姐她就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弟弟确实可爱。”司兰诚恳地说。 夷珠:“……” 随后来的赵敬,正好听到这句话,不明所以地说:“哪个弟弟?” 话音一落,便感觉顾潜冰凉地瞥了他一眼。 赵敬一愣,刚要问,顾潜丢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便转身走了。 “这个臭小子!”他无奈地数落了一句。 司兰见他虽然如此说,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像是长辈对小辈的纵容。 她心里一动,上前殷勤地打招呼,“赵公公。” “司小姐。”赵敬点了点头,见她一副有话要问的模样,笑着道,“司小姐想说什么,尽管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司兰就等他这句话,“顾潜,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顾潜平时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跟在我们王爷身边。” “那他最喜欢的人呢?” “自然还是我们王爷……”赵敬说完,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笑眯眯地说,“司小姐怎么突然对我们顾潜这么关心?”… 司兰哈哈一笑,“我这不是觉得顾潜这个弟弟,挺招人稀罕的么,便多问了两句。” 赵敬惊讶地看着她。 没有想到,司家小姐看起来端丽温婉,性子却是这般爽直的一个人,与时下矜持的姑娘不一样,顿时颇有好感。 “司小姐有眼光,别看我们顾潜看着冷冷的,又不爱说话,但其实特别可靠,我们王爷也很器重他。” “我知道。”司兰点头,笑吟吟地问,“那赵公公可知道,他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么?” 赵敬顿了下,突然正色道:“司小姐,我们顾潜虽然年纪还小,性子又孤冷,但他这个人很简单,你若只是想玩一下,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免得伤害到他。” 司兰愣住,有些不自在,“赵公公怎么这般说?” 赵敬叹了口气,直言道:“司小姐出身在钟鸣鼎食之家,你和顾潜身份有别,不太可能,所以就不要去招惹他了。” 司兰顿住。 老实说,她没有想那么远。 她就是觉得顾潜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又很可爱,就想逗逗他。 但是谈婚论嫁……委实有些远了,所以她本来想反驳赵敬的话,最后,却放弃了。 她讪讪地笑了下,“我知道了。” 赵敬见状,也笑了下,倒是没再说什么。 夷珠牵着小孩的手,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司兰打了退堂鼓,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真的只是想玩一玩。 也太…… 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 京城,皇宫。 “皇上,渊王往这里来了。”秋笛匆匆进了裴琛的寝殿,禀报道。 正在斗蛐蛐的裴琛,一听,吓得连忙将蛐蛐收起来,飞快地跳到龙榻上躺好。 他才将将躺好,裴渊便进来了。 一看到皇叔,裴琛便开始哼哼唧唧,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皇叔,您、您总算回来了,朕想您想得好苦啊……” 一众宫人,个个垂头抹汗。 裴渊脚步一顿,缓步走了过去,“想本王?” 裴琛点头如捣蒜,无精打采,又可怜兮兮地说,“皇叔,朕是不是要死……” “住嘴!”裴渊呵斥了声。 裴琛闭上了嘴巴,但脸上却一副哀凄的模样,“都怪朕这身子不争气,若是朕有个不测,就劳皇叔替朕打理江山了……” 裴渊并不听他的胡言乱语,朝秋笛道:“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皇上是积劳成疾,加上心情抑郁,如果能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兴许、兴许便能痊愈。” 秋笛照着裴琛一早交代的,将话说完后,垂下头去,他面上看着镇定,但后背已经湿透了。 在渊王面前说谎,简直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也不知裴渊信没信,他目光瞥了眼裴琛蜡黄的脸,淡淡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重了?看来,太医院那些太医,全是庸医,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推出去全斩了!” 裴琛在被子里,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也、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他们已经尽力了。” “是么?为你诊断的是哪个太医,本王亲自问问他,是怎么治的病。”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裴琛只觉得皇叔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额头上冷汗涔涔。 “是、是钟太医……”他声音弱弱的,好害怕皇叔一怒之下,将人家钟太医给砍了。 第二百一十章 担心你喜欢男人来着 “宣钟太医!”裴渊沉声吩咐。 “是。”立即有宫人去了。 裴琛心想,钟太医是他的人,应该不会出卖他吧? 才这么想着,忽见被子被拉开一角,皇叔温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他瞪大眼睛,“皇、皇叔会诊脉?” “略懂一二。”裴渊淡淡说完,收回了手,面色凝重地说,“臣观皇上的脉象很乱,恐是中风之兆,近日,需卧榻休息,否则怕是会加重病情。” 裴琛听到卧榻休息四个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皇叔不是说只略懂一二么,那会不会是误诊?” “有可能。”裴渊从容地说,“一会儿等钟太医到了,再让钟太医为皇上诊断。” 裴琛闻言,松了口气。 然而等到钟太医赶来后,他还没来得及向他使眼色,便听他家皇叔道:“钟太医,刚才本王给皇上诊了下脉,诊断出皇上有中风的迹象,你再给皇上诊一下,看看是不是如此?” 钟太医闻言,谨慎地伸出手,给皇帝诊脉。 却发现皇上脉象平稳,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可渊王为何说皇上有中风的迹象? 思忖片刻,他心里已有定论。 渊王说什么,便是什么。 因此,当裴渊再次问及皇帝的情况时,他毫不犹豫便道:“渊王所诊没错,皇上确有中风的症状。” 裴琛:“……” 秋笛:“……” 一众宫人:“……” 裴琛回过神来,着急地反驳,“朕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中风?” 裴渊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臣不在朝中,让皇上辛苦了。” 钟太医闻言,忙道:“皇上有所不知,虽然中风,多为上了年纪者才会,但平时若是不注意饮食作息,也会有中风的可能。皇上怕是这段时间太辛苦劳累了,这才……唉!皇上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啊。” 裴琛嘴角抽搐了下。 突然发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坑了。 偏偏他又不能说,他是装病的。 可难道,他真就要在这床上躺着,哪里也不能去? 想想就郁闷。 “秋笛,好好照顾皇上,近日看着皇上,不要让他胡来,否则皇上病情加重,便拿你是问。”裴渊沉声道。 秋笛无视皇帝投来的可怜兮兮的目光,单膝跪下,“是。” “皇上便好好卧床休息吧,这段时间,哪里也不要去了。臣让流影留下!”裴渊看向小皇帝,语气不疾不徐。 裴琛却听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皇叔竟然让他的暗卫首领流影看着他,那不是堵了他所有的路? 想着,他期期艾艾地说:“御书房堆积了太多奏折,朕还是去批阅……” “皇上如今患了重病,怎可再劳累?放心,臣自会处理。”裴渊不疾不徐地截断了他的话。… “……那,劳烦皇叔了。”裴琛快要哭出来了。 “为皇上分忧解难,是臣分内之事。”裴渊嘴角勾起笑意。 裴琛:“……” 皇叔何时变得这么和蔼了? 可这么和蔼的皇叔,却让他更加害怕了,还不如直接训斥他来得好。 “皇上歇息,臣告退了。”裴渊说完,便出去了。 裴琛刚要松口气,从榻上爬起来,却看到流影像根柱子一样,杵在殿中,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裴琛:“……” 这下,他是真的生无可恋了。 好不容易将皇叔骗回来,计划着出去玩的,没想到却把自己整在了龙榻上。 皇叔好不是人! 寿康宫。 裴渊从小皇帝的寝殿出来后,便去了一趟寿康宫,看望太皇太后。 一进去,太皇太后便笑眯眯地说:“简之,这几日玩得可好?” 裴渊顿了下,勾唇,“嗯。” 太皇太后打趣道:“所以,你果真是跟珠儿那丫头在一起的?” “是。”裴渊并没有瞒她。 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侧头与桂嬷嬷说:“还是那丫头厉害,竟然能让我们不近女色的渊王殿下,陷进去,了不得了不得。” 桂嬷嬷失笑,“夷珠小姐貌美端慧,惹人疼,与渊王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渊闻言,清冷的俊脸上,浮现笑意,眉宇间的疏冷,也淡了很多。 太皇太后见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般,很是纳罕,但同时,也放下心来,“能看到你这般,哀家便放心了。” 裴渊抬眸看着她,不解她为何有此感慨。 太皇太后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多年来,见你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哀家还担心你喜欢男人来着。” 裴渊:“……” 见儿子被自己噎住,太皇太后得意洋洋,刚要再埋汰他几句,桂嬷嬷突然轻咳一声,提醒她别再说了。 哪知,太皇太后却瞪了她一眼,“你咳什么,又不是只有哀家一个人那么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是那样认为的。” 桂嬷嬷闭了嘴,行吧,您老人家高兴就成。 裴渊抬手揉捏了下眉心,无奈地说:“母后不要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太皇太后点点头,乐呵呵地说:“哀家现在知道了,你不喜欢男人,喜欢的是女人。”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下,“母后别坏儿臣清誉。” “又不是哀家说的,是别人说的。不过,你现在都要迎娶珠儿了,那谣言自然便不攻自破了。”太皇太后丝毫不愧疚。 裴渊拧眉,他怎么不知道,外面对他有这样的谣言? 能光明正大地埋汰这个儿子,太皇太后颇有成就感,不过她也懂得适可而止,心里偷笑过后,便岔开话题道:“对了,乐乐的生母在哪里,你打算怎么安置?” 她之前派了人去查乐乐的生母,结果奇怪的是,就好像没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一样,一点痕迹也查不到。 而且,儿子好像也没有给人家名份的意思。 对此,她颇为奇怪。 儿子性子虽然冷淡疏离,但却是个负责任的人。 就算与乐乐的生母是意外,但人家都为他生下孩子了,按他的脾性,是绝对会负责的。 可他把儿子带回来了,人家生母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她心里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乐乐其实并不是他的儿子,二是,他厌恶乐乐生母,所以将人杀了。 不过第二种,不太可能。 便是儿子不喜欢乐乐生母,他也不至于杀人家。 主要是,乐乐生母查不到任何踪迹,让她觉得奇怪,才会这般猜测。 但是第一种,好像也不太可能。 因为乐乐与儿子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他的小人版。 第二百一十一章 倒要看裴渊是要,还是不要 裴渊没料到她又会提起乐乐生母一事,顿了下,才道:“这件事情,母后不必费心,儿臣自有安排。” 太皇太后惊讶地看着他,随后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将人给接回来?便是身份低微,也不打紧,她为你生了乐乐,就是大功一件,你给人家一个名份,相信珠儿不会介意的。” 裴渊闻言,有些头疼。 因为这话,珠儿也与他说过。 似乎,他不将人接回府中安置,便是无情,不负责任。 可问题是,那个人就是珠儿啊。 为应付母后,他只好道:“其实,乐乐的生母失踪了,我找不到她。” 太皇太后吃了一惊,“失踪了?” “嗯。”裴渊点头。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皱着眉道:“其实是你将人给杀了吧?” 裴渊愕然地看着她,“母后怎会这般想?” “因为你在处理乐乐生母这件事情上,拖泥带水,不像你的行事作风,看来,乐乐的生母早就死了。”太皇太后有理有据地说,“不过,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裴渊皱眉,俊脸难看极了,“母后休要胡说。” “是哀家胡说吗?那你倒是将人带回来啊。”太皇太后生气地说。 裴渊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儿臣保证,定会让您见着的。” 太皇太后闻言,便相信了他的话,“那哀家等着。” “母后若无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裴渊道。 “等一下。”太皇太后叫住他,迟疑了下,问道,“皇上现在如何?” “活蹦乱跳,母后放心。”裴渊无奈地说。 太皇太后一听,便明白了过来,今早听说皇上病了,她还想过去看看来着,敢情是装的? 她好气又好笑,“这个孩子,就是会胡闹,不过你也别罚太狠了。” “儿臣知道。”裴渊点头。 …… 此时慈宁宫。 听完底下人的禀报,凤太后心情很是阴郁,“所以渊王离京的这几日,一直跟夷家的那个贱人在一起?” “是。”单膝跪地的黑衣人,应了声。 凤太后面色一沉,忽地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身旁的宫女脸上。 宫女吃痛,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喘。 “拉下去,斩了!”凤太后声音阴冷。 “太后饶命啊……”宫女吓得面无人色,赶忙讨饶。 但凤太后却无动于衷。 那宫女很快被人捂着嘴巴,拖了下去。 黑衣人请示道:“渊王已经回宫,要不要属下现在去将夷珠杀了?” 凤太后摆弄了下涂着鲜红凤仙汁的指甲,“不必。” 裴渊现在可是将夷珠当成宝贝一样疼着,若出事,难免会查到她头上,于她不利。 她看夷珠不顺眼,欲除后快,却也不能直接动手,她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而且比起直接杀死夷珠,毁了她,更能令她痛快。… “皇帝的生辰,不是快到了么?届时各路藩王都要进京庆贺。”凤太后沉吟半晌,突然道。 那黑衣属下闻言,立即明白了她的想法,“齐王素来贪恋美色,每天都在搜罗美人,若是叫他看见夷珠,到时候……” 到时候如何,他并没有往下说,但凤太后却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夷珠若成了残花败柳,她倒要看裴渊是要,还是不要? 想到此,凤太后一扫阴郁,心情大好。 …… 九华山是个风景秀丽,环境幽静之地,自裴渊回京后,夷珠每日里除了作画,便是带着小孩与司兰在林间玩。 偶尔爬山,偶尔也会去山下小镇闲逛,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期间,裴渊来过一次,只不过,只逗留了一日,便回去了。 七月底,暑气渐消,没那么热后,一行人便回了京城。 一回到京城,夷珠先将裴狐送回渊王府后,便直接回了国公府。 她将画好的画,交给碧青,让她带人去给各府夫人送去。 另外,她尚欠字画行的李老板一幅画,加上她许久未见叶雯,想去看看叶雯,便顺路将画给字画行的老板送了过去。 不过这次到了字画行门前,夷珠并未进去,她将画交给秋蝉,由她送进去,她自己则坐在马车里等候。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字画行画画了。 她手里现在有银子,所以她打算自己开一间画坊。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秋蝉进去不久后,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李老板。 “夷姑娘,我总算将您给盼来了。”李老板站在马车外,难抑激动地说。 夷珠笑了下,“你要的画,已经给你送来了。” 李老板搓着手,很是局促地说:“老朽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姑娘是国公府小姐,之前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夷珠一听,便知道他这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她缓声道:“李老板客气了,夷珠微末之时,承蒙李老板照顾,要多谢你才是。” 李老板闻言,忙摆手,“夷姑娘言重了,老朽若早知道姑娘的身份,定当不敢怠慢。今日好不容易盼来了姑娘,可否请姑娘赏脸,随老朽进去喝杯茶?” 夷珠摇头,“李老板的好意,我心意了,我还有事,改日再会。” 李老板一听,面露急色,结结巴巴地说:“那日后的画……” 夷珠正色道:“实在抱歉,日后我恐没有多余的气力,为贵店作画了。” 李老板面露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再过不久,就是渊王妃了,又怎可能再为他这小店作画? 但是—— “夷姑娘,老朽能否求您再为敝店画幅画?”他诚恳地说。 夷珠摇头,“抱歉。” 李老板刚要再说什么,这时,一道邪魅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这便是夷珠小姐?” 夷珠抬头看去,便见李老板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长相俊美,但通身却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此时,正用无礼的目光,肆意地打量着她。 见状,她立即落下了车窗帘,吩咐道:“秋蝉,我们走。” “是。”秋蝉应了声,便跳上了马车,打算驱车离开。 “夷珠小姐,相请不如偶遇,何必急着走?本王还没有请你喝杯茶呢。”那男子突然掀起了窗帘,笑吟吟地看着马车里的夷珠。 夷珠吃了一惊,断没想到,这人这般无礼。 “放肆!”她冷下脸。 “美人动怒,竟也如此动人,本王甚喜。”男人轻浮地说着,竟还伸出手,想摸夷珠的脸。 却在这时,一抹寒光闪过。 男人吃痛,缩回手去。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马车已绝尘而去。 他顿了下,抚着流血的手背,眸中闪过兴味,“渊王这位未婚妻,还挺泼辣的,不过,够味,本王喜欢。”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夷珠觉得膈应 李老板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 听说这位齐王,生性好色,搜罗美人无数,被玩残的姑娘,更是不计其数,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只是齐王也太色胆包天了,他怎么敢调戏渊王的未婚妻? 再说夷珠,马车驶离很远了,她才回过神来,急忙扔了手里染血的匕首。 到了云香楼,秋蝉停了马车,掀帘进来,见她面色不佳,地上还躺着一柄染血的匕首,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夷珠敛了敛心神,摇头,“没事。” 秋蝉有些自责,“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您。” “不关你的事。”夷珠摇头,谁能想到,大庭广众的,那人会突然掀开窗帘,轻薄她?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秋蝉又在前面赶马车,哪里顾得到后面? 秋蝉依旧有些不能释怀,她俯身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然后掏出帕子,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掉,才递还给她。 夷珠叹了口气,接了过来。 这把匕首是小王爷送她防身的,今日幸好有它,否则她怕是就被那人摸到脸了。 想想,就觉得膈应。 秋蝉突然道:“方才那人是齐王。” “齐王?”夷珠皱眉,“是先帝的兄弟?” “嗯。”秋蝉点头,“此人性好渔色,喜欢美人,在齐州,不知祸害了多少女人。” 夷珠闻言,很是恶寒,尤其刚才那人还调戏他来着。 “可他的封地不是在齐州么,怎么来了京城?”她疑惑道。 “皇上的生辰快到了,各路藩王已陆续进京。”秋蝉说着,顿了下,“小姐,刚刚齐王调戏小姐一事,属下觉得,应该告知王爷,让王爷教训他。” 夷珠沉默了下,摇头,“他最近那么忙,还是别用这种小事去烦他了。” 秋蝉蹙眉,“可是……” 夷珠知道她的顾虑,安抚道:“没事的,最近我少出门便是。” 她虽然没见过齐王,但也听说过此人。 听说此人行事乖张邪魅,但近年来,他手握重兵,雄踞一方,朝廷都要忌惮几分。 她若将方才的事情,告诉裴渊,怕是会让他为难,与其如此,便还是不说了。 秋蝉闻言,便没再说什么,而是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来,“小姐,这是李老板给您的。” 夷珠接过,数了数,很是惊讶,“卖了这么多?”竟然足足有五百两。 秋蝉道:“小姐的画好,加上如今这般身份,李老板不敢压您的价。” 夷珠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从前李老板确实会压她的价,不过这次给得却远远高过她的预期。 秋蝉看出来她的想法,笑道:“其实李老板给的算少了,您给那些夫人画的画,远远不止这些,如今您的身份摆在那里,李老板拿着您的画,能卖更多银子。” 夷珠自然也明白这层,否则刚才李老板也不会追出来,只为求她再替字画行作画,不过,她已经打算自己开间画坊了。… 想着,她便也心安理得地收了这银票,心里盘算着,以后她的画坊,开在哪里合适。 进了云香楼后,她才知道,叶雯竟然没在这里做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叶雯为什么没在这里做了?”夷珠蹙着眉问道,心里隐隐不安。 叶雯太需要这份工了,而且在这里做得好好的,轻易是不会放弃这份工的,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管事的刘娘子,没想到她会来,听她问起叶雯,着实有些心虚,“前段时间,叶侍郎的夫人来了楼里,撞见了叶雯,大闹一场,硬是让我辞退了她。 我原本也是舍不得叶雯,但叶夫人说,叶雯是叶家的女儿,他们叶家不允许女儿出来抛头露面,我如果不放人,便去官府告我们,我惹不起,只得将人辞退了……” 夷珠心里“咯噔”沉了下。 没想到叶夫人找来了这里。 也是怪她,当时去九华山之前,就该先帮叶雯脱离叶府的。 夷珠没有在云香楼多待,带着秋蝉急匆匆地赶去了叶府。 她只怕自己来得太晚,叶雯母女受尽了欺辱。 到叶府的时候,她说明来意,叶府的下人却目光闪躲,支支吾吾。 “问你话,怎么不说话?”秋蝉上前揪了那下人,冷声质问道。 下人吓了一跳,扑通跪倒在地上,“三小姐、三小姐被关起来了……” “什么?”夷珠大惊失色,“关在了何处?” 那下人仍有些犹豫。 秋蝉踢了他一脚,他才战战兢兢地说了,“在、在柴房……” 夷珠抿紧了唇,面色难看,“快带我们去。”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领着她去了。 到了柴房,秋蝉一脚踹开了房门,夷珠匆匆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遍体鳞伤的叶雯。 “雯雯姐!” 夷珠不敢置信,慌忙奔了过去。 叶雯昏昏沉沉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珠儿?” 夷珠握住她的手,“雯雯姐,是我。” 叶雯闻言,笑了下,“你来了……” 夷珠想问什么,但看到她满身是伤的,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但叶雯身上有伤,加上多天未进食,根本站不起来。 秋蝉见状,上前将她背了起来。 夷珠伸手护着她的背,一起出了柴房。 然而三人刚踏出门,叶夫人便闻讯赶来了。 看到夷珠,叶夫人客客气气地说:“原来是夷小姐。” 夷珠满腔怒意,却压制住了,沉着脸道:“叶夫人来得正好,今日,我要带走叶雯。” 叶夫人惊讶地说:“夷小姐这是何意?叶雯是我叶家的女儿,夷小姐要带她去何处?” “原来叶夫人知道叶雯是叶家的女儿?我还以为,叶雯不是叶家的人,所以偌大一个叶府,才容不下她。”夷珠勾着唇,嘴角透着冷意。 叶夫人看着趴在秋蝉身上,满身是伤的叶雯,到底有些心虚。 “夷小姐说笑了,非是我叶府容不下她,而是叶雯她……唉,不说也罢。”叶夫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夷珠心里一沉,知她怕是要往叶雯身上泼脏水,便道:“既然如此,那就什么也别说了。今日,我要带走叶雯,还请叶夫人不要阻拦。” 叶夫人有些好笑地说:“夷小姐是以什么立场,将叶雯带走?” “以我是她朋友的立场。”夷珠道,顿了下,又补充,“如果叶夫人觉得这还不够,那我以未来渊王妃的名义,可够?” 叶夫人面色一变。 夷珠见果然唬住了她,心下冷笑,“秋蝉,我们走!” 眼见着人就要走了,叶夫人回过神来,突然出声道:“雯儿,夷小姐要你,我无话可说,但离开了叶府的门,可别忘了偶尔回来看看你姨娘。 你姨娘身子骨弱,已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回来看她的那一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叶雯闻言,身体一僵,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时更加寡白。 她拍了拍秋蝉的肩,示意将她放下去,可夷珠却握住了她的手,并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安抚完叶雯,夷珠转头看向叶夫人,不疾不徐地说:“叶夫人,我记得傅姨娘身子一向康健,怎么到了你嘴里,却变成了没有多少时日了? 该不会是有人想害她吧?不行,我得去官府,跟京兆尹大人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傅姨娘有个三长两短,还找不到凶手。” 叶夫人的面色霎时变得难看,“夷小姐多虑了,谁会害她?” “没有吗?那为何傅姨娘好端端的,便病重了,还没有多少时日了?”夷珠一脸惊讶。 “这人吃五谷,哪能不生病?”叶夫人心里怒恨不已,但脸上却偏偏只能陪着笑脸。 “叶夫人说得不错,为防日后有什么不测,我还是去看看傅姨娘为好,免得到时候傅姨娘有什么意外,我也能替叶夫人做证。”夷珠含笑道。 叶夫人面色一变,不自在地说:“夷小姐身份贵重,岂能纡尊降贵?” “叶夫人不必客气,我与叶雯交好,理当去看看,而且,到时候若有什么事情,也能替叶夫人做个见证不是?还请叶夫人叫个人为我领路。”夷珠滴水不漏地说。 叶夫人其实不怕她国公小姐的身份,她怕的是她背后的渊王,她惹不起。 因此纵然不情愿,她还是亲自领了人,去了傅姨娘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叶雯便挣扎着,率先跑进了傅姨娘的屋里。 当推开门,看到傅姨娘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姨娘……” 夷珠心头也是一紧。 秋蝉已迅速上前,探了探傅姨娘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转头对她道:“傅姨娘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夷珠闻言,略放下心来,吩咐道:“你速去请个郎中来。” “那小姐你……”秋蝉有些迟疑。 “不打紧。”夷珠宽慰了一句,然后瞥了一眼叶夫人,笑道,“放心,光天化日,叶夫人不至于害我。” 叶夫人的面色险些挂不住,“夷小姐真爱开玩笑。” 秋蝉量她也不敢对夷珠怎么样,便放心地去了。 因为夷珠在这里,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倒是变得活络起来,下人们端茶倒水,好不热闹。 叶夫人陪坐一侧,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她怎么会知道,从前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夷珠二小姐,摇身一变,竟成了国公府嫡女不说,还被渊王看上,聘为渊王妃。 原本她以为,夷珠变成了这样的身份,是不屑再与叶雯来往的,所以才敢这般虐待这对母女,但万万没想到,夷珠今日竟会上门来。 想到叶雯母女有了夷珠这个靠山后,她再也不能对二人施虐,她心里便异常憋闷,但偏偏又发作不得。… 夷珠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沉默少顷,她开门见山道:“叶夫人,我知你容不下雯雯姐和傅姨娘,既如此,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放她们母女二人离开叶府?若你肯高抬贵手,从前你对雯雯姐和傅姨娘做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叶夫人闻言,霍然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惊讶,有些犹豫。 夷珠顿了下,继续道:“你看,这么多年,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够了,若你硬要留着她们,那我便只能隔三岔五地上门慰问了。” 叶夫人一听,不敢再犹豫,但面上却露出为难,“非是我不肯放她们走,只是我们老爷那里,不好交代……” 夷珠嘴角勾了下,“叶夫人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你虐打叶雯,苛待傅姨娘,这件事情,我可是亲眼所见,若是叫叶大人看到,叶夫人怕是会被问责,到时候才是不好交代吧。 我是无所谓的,反正我有的是空闲,日日上门来看望她们二人,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里,叶夫人哪里还敢迟疑,连忙道:“既是夷小姐开口要人,我岂有不放人的道理?”说着,扭头看向叶雯,“一会儿,你与傅姨娘,便跟着夷小姐走吧。” 叶雯还在为昏迷不醒的姨娘伤心,这时听得这句话,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夷珠提醒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多谢叶夫人。” 叶夫人噎了下,这个贱蹄子,马上就连母亲都不叫了。 夷珠转头吩咐叶府下人,“烦请为我取纸笔和印泥过来。” 下人看了叶夫人一眼。 叶夫人正心烦气躁,见状,恼道:“夷小姐开了口,还不照办?” 下人立即去取了。 夷珠接过,将纸平铺在茶几上,便低头写了起来。 叶夫人正好奇她在写什么,刚要凑过去看,便见她已收了笔,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叶雯。 叶雯接过看了一会儿,朝夷珠点了点头。 见她没有竟见,夷珠便又将纸递给了叶夫人。 “为避免日后生出麻烦,我特地立了一份文书,叶夫人若觉得没问题,便请在上面按下指印。” 叶夫人心生狐疑,在看完纸上书写的内容时,面色一松,语气却故作遗憾地说:“夷小姐多虑了,叶雯怎么说也是我叶府的女儿,日后离开了叶府,若真遇到了困难,还是可以回来找我们帮忙的,我们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话虽这样说,但她却麻利地蘸了印泥,在纸上按下了手印。 夷珠夸赞道:“叶夫人真是个胸襟豁达之人,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她接过文书,检查了下,确定没问题了,便递给了叶雯,“雯雯姐也按下手印吧。不过你得知道,今日是你要离开叶府的,日后若是遇着了困难,可别因为叶夫人善良大度,便上门来乞怜。” 叶夫人闻言,心里一阵舒坦。 这夷小姐还算晓事理,知道叶雯哪天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恐会回来求助于叶家。 但是叶家放弃的女儿,犹如丢弃的棋子,是不可能再帮扶的。 况且,是叶雯母女自己要离开叶府的,怪得了谁? 叶雯知道夷珠那话,是故意说给叶夫人听,转移她注意力的,一点也没放在心下。 她接过文书时,因为心里激动,双手颤抖得厉害,有了这份文书,她便彻底能与叶家脱离关系,再不受叶府控制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作出一脸倔强的表情道:“二位放心,今日是我和姨娘要脱离叶府的,日后若真遇上困难,便是横死街头,也绝不会回来麻烦叶府。” 叶夫人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在她看来,似叶雯和傅姨娘这样的弱女子,离了叶府,是活不下去的。 叶雯这个贱丫头,再要强,又如何? 到时候必定悔不当初。 第二百一十四章 裴渊在等她 她仿佛已经看到母女二人流落街头,成为乞丐的一幕了。 想到此,她心情万分愉悦。 而且呈如夷珠所说,这么多年,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早就出够了。 这母女二人留在府中,除了占地方,碍她的眼外,是一无是处,如今放二人离开叶府,她还能做个人情给夷珠,她何乐而不为? 况且,文书上说得清清楚楚,这二人离了叶府,日后遇到困难,也不会再有脸回来寻求帮助,便真是有那个脸,她也有话说。 是她们二人要脱离叶府的,以后是死是活,跟他们叶府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便假惺惺地说:“你这丫头,虽然是你们自己要离开叶府的,但你好歹是我叶府的女儿,日后若是……” “不必了。”叶雯打断了她的话,“我与姨娘,日后绝不会再踏足叶府半步,同样的,日后叶府中的人,也不要来找我们,更不要想着利用我们,寻我们帮忙。” 叶夫人听了这话,差点大笑出声。 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叶雯一眼,轻蔑地说:“不是我看低你,只是你和傅姨娘两个弱女子,能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还不好说,便不要说那大话了。我叶府家大业大,何需要你们的帮助?” 真是不自量力! “夫人请记住今日说的话!”叶雯并没有被激怒,她跟姨娘马上就要脱离叶府了,让她逞几句口舌,又有什么打紧? 当然,她也知道叶府不可能要她的帮助,那么说,不过是为了避免日后麻烦。 叶夫人指了指她手上的那份文书,不屑地说:“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们要记住才是,可别到时候活不下去了,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 “夫人尽管放心,我们今日踏出叶府,日后便绝对不会再回来摇尾乞怜。”叶雯冷笑着,将文书折好,仔细收了起来。 叶夫人被她这种态度气到了,不明白她一个身份低微,什么都没有的庶女,哪来的底气这般跟她说话? 不过看到一旁坐着的夷珠时,她心里一梗,她差点忘了,这个小贱人有了夷珠这个靠山。 她面色阴郁地起身,“夷小姐,今日多谢你为我们叶府做了见证,我还有事,便不作陪了,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将这两个东西,带出叶府。” 夷珠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却被叶雯拉住了手。 “叶夫人请便。”夷珠冷淡地说。 叶夫人一刻也不想再待,领了人,匆匆走了。 待屋里没了外人,叶雯喜极而泣地抱住了夷珠。 “珠儿,今日多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好姐妹。”夷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雯雯……” 这时,床上传来傅姨娘微弱的声音。 叶雯一听,连忙松开夷珠,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身奔到床前,紧紧握住了傅姨娘的手,高兴地说:“娘,您醒了?”… 傅姨娘虚弱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头发,“雯雯受苦了……” “我不苦的。”叶雯摇头,然后喜悦地说,“娘,从今尔后,我们自由了。”再不用看叶夫人脸色,再不用战战兢兢地在叶府讨生活了。 傅姨娘其实前面就醒了,也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嗯。” “傅姨娘,先喝点水吧。”夷珠为她端来了一碗水。。 叶雯赶忙接过,给傅姨娘喂了。 夷珠看到桌上有点心,便端了过来。 这点心,是刚刚她进来后,叶夫人让下人端来的。 “我看傅姨娘是没吃东西,才会这般虚弱,先垫下肚子,一会儿才有力气走,雯雯姐也吃一些。” 叶雯点点头,接过点心,与傅姨娘吃了起来。 二人已多天没有进食了,确实饿得狠了,这会儿吃了些点心后,力气恢复了一些。 “小姐,郎中请来了。”这时,秋蝉领着一个郎中走了进来。 看到傅姨娘醒了,秋蝉有些意外。 经过郎中的诊断,傅姨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多日没有吃东西,加上有些发烧,才会昏过去。 这会儿吃了东西,又喝了水,人已经好多了。 倒是叶雯身上的伤,比较严重。 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姑娘家的,身上留疤就不好了。 除了外伤药外,夷珠还让郎中另外给开了祛疤的药。 叶雯上了药后,便与姨娘收拾了几件衣物,然后跟着夷珠离开了叶府。 踏出叶家府门,叶雯重重吐了口气,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今日起,她跟娘亲总算脱离了叶府,与他们再无瓜葛了。 母女俩都很轻松,身上的病痛,也好像消失了般,一点也不疼了。 “珠儿,今日真是太谢谢你了。”叶雯拉着夷珠的手,眼睛湿润,但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是啊,真是多亏了珠儿。你就是我们母女俩的大恩人!”傅姨娘也由衷道着谢。 “都说了不要这么客气的。”夷珠摇了摇头,“对了,今日便先跟我回府住吧。” “不用了,你忘了我们在西巷赁了一间宅子么?之前有空,我已经将那宅子打理好了,我们现在过去那里,直接可以住。”叶雯笑着道。 夷珠闻言,便没有勉强,“那我先送你们过去。” “好。”叶雯没有拒绝。 “小姐,王爷的马车。”这时,秋蝉忽然道。 夷珠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见不远久,低调地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马车。 而马车前,站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是王爷的暗卫,流影。”秋蝉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夷珠讶然,原来是裴渊的暗卫,她之前并没有见过,所以才觉得面生。 这时,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掀起,露出裴渊的脸。 隔着一段距离,夷珠仍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灼热视线。 她小脸烫了下,却是有些为难,她得先送叶雯母女回家。 她刚要吩咐秋蝉过去向裴渊解释,秋蝉却道:“小姐去见王爷吧,叶雯小姐,我去送就好。” 叶雯也看到了那辆马车,马上明白了过来,也劝道:“珠儿快去吧,别让王爷久等。” 夷珠还有些犹豫,便见车窗帘被流影掀起,裴渊自马车上下来了,见他要过来的意思,她只好歉意地对叶雯道:“那今日便由秋蝉先送你们回去,我明日再去看望你们。” “不用记挂我们,你快去吧。”叶雯含着笑,轻轻推了她一下。 夷珠只好朝裴渊的方向走去。 待走近了,男人突然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的乱发,掖至耳后。 “王爷怎么来了?”夷珠抬眸看着他,颇为惊讶地问。 第二百一十五章 裴渊将她纳入怀里 裴渊顿了下,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些,垂眸看着她,“你不肯见我,只好我自己来了。” 夷珠一窘,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但还是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我没有不肯见你……” “那为何到了王府门前,也不愿意进去?”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夷珠愣了下,“我那是因为还有事,而且我以为王爷忙,必然不在府中……” 裴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丫头哪里会知道,为了见她,他推了许多事情,早早回了王府等她? 可她倒好,到了王府,也没想过要进去见见他,让他白等了半日。 半晌,他淡淡看着她道:“你的事情,便是先来看朋友?” 两人许久未见了,他便是再忙,也想先见见她,她倒好,过门而不入,跑来先看朋友,他恐怕还没有她的朋友重要。 夷珠莫名觉得王爷的眼神有些幽怨…… 她眨了下眸,企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算了,先上马车吧。”裴渊叹了口气,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扶上了马车。 待马车驶远后,叶府的下人,慌忙跑进去禀告了。 “……真的是渊王?”叶夫人听了下人的禀报,吃了一惊。 “千真万确!”下人抹着汗道。 叶夫人闻言,抚了抚心口,突然庆幸方才没有将人得罪,否则,怕是要给叶府招来灭顶之灾了。 可她这边才放下心,她的丈夫叶侍郎却突然自门外冲了进来,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蠢妇,你干的好事!” 他这一巴掌,扇得又急又重,打得叶夫人晕头转向,嘴角甚至流出血来。 无故挨了一巴掌,叶夫人整个人都是懵的。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咬着牙道:“夫君何故打人?” “我何故打人?夷小姐来了府上,你为何不好好招待?还有,叶雯与她交好,你为何不善待她?你这个没有远见的蠢妇!”叶侍郎整个人暴跳如雷。 他本来也没有将叶雯那个庶女看在眼里,可是刚才,下人来禀,渊王的车驾到了府门外,并亲自扶了夷珠上马车,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 夷珠不久就是渊王妃了,又得渊王重视,而叶雯与她交好,若能利用好二人的关系,他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这么多年,他一直待在吏部侍郎的位置,没有再升迁,眼看着吏部尚书位置空缺,若能得渊王的青眼,他就能坐上尚书的位置了。 可偏偏这样难得的机会,竟被这个贱妇给毁了。 他能不气么? 叶夫人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冷笑一声。 “我不善待叶雯?老爷平日里不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现在知道可以借由她攀上关系,倒是想起她来了?” 叶雯要离开叶府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看到渊王到了府门外,才想起来有利可图,倒是想起来他那个庶女了? 着实是可笑! “你这个贱妇,我要打死你!”叶侍郎恼羞成怒,揪住她的头发,便“啪啪”给了几巴掌,直打得叶夫人脸红肿胀。 “你立即去求叶雯回来,否则我便休了你。”叶侍郎怒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叶夫人瘫软在地,只觉得荒唐。 让她去求那个小贱人回府? 门都没有! 她不可能去求的。 可是脸上火辣辣的痛意,却提醒她,自己的丈夫什么都做得出来,不去求的话,她这日子不好过了。 一时间,叶夫人生出悔意。 早知如此,就不该将话说得那么绝,现在好了,前头才对人家嘲讽不屑,没想到后脚就出了这种事情。 真要去求,她这张脸就不用要了。 叶夫人满是悔意。 …… 再说夷珠。 她与裴渊上了马车后,先是有些拘谨,毕竟二人许久未见了,生疏是难免的。 可这都是她自己以为的。 因为没多久,她便被男人抱到了腿上坐着。 紧接着,男人便低头攫住了她的唇舌。 一时间,她脑海里空白一片,停止了思考。 直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她涣散的思绪,才终于回拢。 她连忙推开男人,将滚烫绯红的脸,埋进他的胸膛,而一颗心,却扑通乱跳,像是要跳出胸腔来了般。 裴渊愣了下,随即莞尔。 他宠溺地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儿,修长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背。 良久,夷珠才平复紊乱的心跳。 想起什么,她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男人。 “什么?”裴渊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见她塞来一块帕子,有些不明所以。 夷珠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王爷忘了么?这是你的帕子,我已经给你洗好了。” 裴渊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定婚前两日,在马车里,他给她擦汗的那块帕子。 他笑了下,“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见他要收进怀里,夷珠咬着唇道:“其实,我在上面绣了东西。” “嗯?”裴渊有些惊讶。 夷珠以为他介意,不禁有些歉意,“对不起,我都没有问过你,你若是介意,我便拆了。” 裴渊修长的手指,已翻开了帕子。 果然,原本空荡荡的帕子上,多了松枝的图案。 针脚细密,纹络精致,看得出来,绣的人,花了些功夫。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针脚,俊脸上浮现笑意,“珠儿辛苦了。” 夷珠闻言,知他不介意,心情倏然放松,摇着头道:“并不辛苦的。” 裴渊将她揽入怀里,薄唇在她雪白的额头上,吻了下,“我很喜欢。” 夷珠有些羞涩地靠着他,闻言,心里泛起甜蜜。 他其实什么都不缺,却竟然说很喜欢她绣的这块帕子,“你喜欢就好。” “我也有东西要送你。”裴渊忽然道。 夷珠刚要问,马车却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走吧。”裴渊牵住她的手,带她下了马车。 出了马车,夷珠才发现,他们竟然到了街市上,怪不得刚才声音那么喧闹。 “王爷要带我逛街?”她有些稀奇地问。 裴渊唇角勾了下,“算是吧。” 可他说完,却不走了。 夷珠正疑惑着,忽然发现,他们竟然站在一间画坊的门外。 那画坊的门面很大,足有李老板的字画行的两个门面加起来那么大。 她之所以知道这间铺子是画坊,是那上面挂了牌匾。 千秋画坊四个字,很是醒目,只不过铺门紧闭,里面好像还没有开张。 她正要问,却见流影走过去,将那紧闭的铺门打开了。 “进去看看吧。”裴渊温声道。 夷珠被动地跟着他进了画坊。 当看到里面挂着琳琅满目的字画时,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喜欢么?”裴渊俯下身,在她耳边,温声问。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夷珠做了生平最大胆的事情 “喜欢。”夷珠愣愣点头。 “喜欢便好。”裴渊直起身来。 夷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迟疑着问:“王爷这是……” “这个就是我之前说要送你的礼物。”裴渊黑眸中闪过笑意。 夷珠激动又无措,“可是这个礼,太贵重了……” “不贵重,只要你喜欢便成。”裴渊宠溺地说。 夷珠很感动,想不到他竟然能想到送画坊给她。 她本来还打算开间画坊的,没想到他都为她准备好了。 想到她刚刚送的帕子…… 她突然有些惭愧。 她只是在帕子绣了一个松枝的图案,送他,都没花什么功夫,没想到,他却直接送了一间画坊给她。 怎么想都觉得是他亏了。 “谢谢王爷。”她由衷地说。 裴渊轻声笑了下,揉了揉她的脑袋,“珠儿不必客气。走吧,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嗯。”夷珠点点头,跟着他去了楼上。 楼上隔成了三间,前面那间用于会客,中间则用于作画,最后面那间,则是供她休息用的,里面还放置了一张小榻,布置得很温馨雅致。 夷珠参观了一番,很是喜欢,可是感激的话,她不想再说了。 见流影没有上来,她咬了下唇瓣,做了生平最大胆的事情。 她搂住男人的腰,踮脚在他唇角吻了一下。 四目相对,她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刚要退开,却被男人按住了后腰,锁在了怀中。 下一刻,龙涎香的味道,拂面而来,顷刻间,她的呼吸便被夺。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仰躺在了那张小榻上,男人沉沉地压覆着她。 呼吸交错间,她察觉到肩上有些凉意。 迷离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无措地看着身上的男人,紧张又羞臊。 “王爷……”她嗓音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裴渊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蜷紧,终是没有再进一步。 他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躺到她身侧,却单腿曲着。 可即使什么也不做,二人同躺在一张榻上,也令夷珠羞红了脸,一颗心更是如擂鼓般。 好半晌,见身侧没有动静,她好奇地侧过头,却见男人手覆在眼睛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咬紧了唇,却没敢再开口说话。 早在前世,她便与他有过一夜,所以,她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他此时难受,是因为想…… 她抿紧了唇,脸红红的,同时,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世人都说渊王殿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甚至有流言蜚语,渊王怕是不行。 但只有她知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而且……力量惊人。 不过令她疑惑的是,不能与女子近距离接触,否则便会发病的渊王,对她,却是例外。 她次次接近他,他都没有那些症状,感觉很神奇。 不知过了多久,夷珠差点睡着的时候,裴渊才起了身。 看着身侧女孩儿,凌乱的秀发和衣襟,才压下去的燥意,险些再次冲破禁制。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然后腾出一只手,将她滑落的衣襟拉好。 夷珠的睡意因他的动作被驱散,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看着慵懒的女孩儿,裴渊的声音依旧暗哑,“珠儿,我先送你回去。” “嗯。”夷珠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下了榻。 看着她凌乱的头发,裴渊又替她整理了一番。 等一切弄妥当,二人才从楼上下去。 楼下,流影尽忠职守地候在那里。 夷珠见了,总归有些心虚。 到了楼下,看着那一幅幅名贵的画,她问道:“王爷,这些画,都是哪来的?” “从王府直接搬过来的。”裴渊解释了一句。 夷珠闻言,美眸微微瞪大,“那岂不是将王府的画都搬空了?” 裴渊笑了下,毫不在意,“搬空了又何妨?” 夷珠绞着帕子,“都是很名贵的画,万一被偷了怎么办?” 裴渊失笑,“何人敢偷渊王妃画坊里的画?” “就怕万一嘛。”夷珠不无顾忌地说。 主要是这些画都太名贵了。 想了想,她道:“我留几幅充充门面好了,其余的你带回去吧。” 以前卖画,是因为她想挣钱,现在开画坊,是因为她纯粹喜欢画画。 她希望自己作的画,能被更多人喜欢和欣赏。 但铺子里如果挂的全都是名画,那她作的画,便会被淹没,无人能注意到。 裴渊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没说的是,就凭她渊王妃的身份,便是这铺子里挂的全是当世大儒的名画,来此的客人,也会当看不见,只会买她作的画。 不过他并没有勉强她,他只想她高兴。 “好。”他应了声。 …… 翌日一早,夷珠便带着秋蝉和碧清,以及春华秋实来了千秋画坊。 裴渊送的画,夷珠只留了几幅,其余的都取下来,装进箱子里,让秋蝉送回了渊王府。 秋蝉再次回来的时候,小孩跟着一起来了。 夷珠正和碧清等丫鬟,将她自己作的画,一幅幅挂起来。 这段时间在九华山,她除了画那些夫人要的画外,她又另外画了一些,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过,她将自己留着的那些画都挂起来后,铺子里还是显得空荡荡的,主要是这铺子太大了。 不过她并不着急。 反正她暂时也不用靠这个铺子赚钱,她可以慢慢画。 她挂画的时候,小孩一直跟在她身后,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娘亲画的画,就是好看。” 夷珠回头,见他像模像样地在赏看那些画,不禁失笑道:“你的嘴是抹了蜜吧?” 小孩咂了咂嘴巴,“没有呀,不甜。” 一干人都被他逗笑了。 夷珠也笑了起来。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她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弯身将他抱起来。 “对了,你跟秋蝉过来,可与你父王禀明过?”她笑着问。 小孩摇头,“父王还在宫里,尚未回来,但是我有交代了洪伯。” 夷珠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他,楼上楼下地逛了一圈。 此时皇宫。 裴渊刚从御书房出来,准备出宫,便遇到了齐王裴律。 “简之。”裴律率先打了声招呼。 裴渊脚步微顿,“齐王。” 相比起他的淡漠疏离,裴律却显得很热络,“本王刚刚去了一趟寿康宫,与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我们还说起了简之小时候的趣事。” “是么?”裴渊声音依旧冷淡,没什么交谈的**。 裴律并不在意,抬起手揉了揉鼻子,感叹道:“这么久未见,简之的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 他的右手背上,包着一层白布,裴渊便是想不注意也难,随口问了一句,“齐王受伤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与裴渊反目 裴律目光闪了下,邪魅一笑,“是被一只野猫抓的。” 这位齐王的荒诞,天下皆知,因此裴渊听了他的话后,很快便明白他口中的野猫,并不是真的猫,而是女人。 他并不作理会,可裴律却自顾自道:“那只野猫,说不定你也认识。” “齐王说笑了。”裴渊态度疏离。 裴律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叹着气道:“那只野猫,长得漂漂亮亮的,但没想到,那猫爪却异常锋利,本王不过是见她漂亮,想摸下她的脸,没想到,她便对本王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本王一时不慎,便被抓伤了。” 话虽如此,但他丝毫没有恼意,反而一脸玩味,“本王久不回来,竟不知道这京中的猫儿,气性那么大,本王可是被她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齐王若没别的事情,本王便先走一步了。”裴渊不愿听他废话,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后,便迈步离开。 “简之,我们叔侄久未见面,应该小酌一杯才是。”裴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裴渊脚步一顿,拂开他的手,“本王还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裴律挑眉,“听说你定婚了,未婚妻是定国公府的夷珠小姐,你这么急着出宫,该不会是去见她的吧?” 裴渊瞥了他一眼,“齐王久未归京,想来对京城已经生疏了,本王派人带你熟悉一下京城吧。流影,送齐王回去。” “是。”流影走了上来。 裴律瞥了他一眼,终是松了手,若无其事地说:“简之对本王的这份孝心,本王心领了,不过,本王虽久未归京,但从小在这里长大,不至于连路都不记得了。 简之要去见夷小姐,只管去便是,不用管本王了。” 裴渊拂了拂袖子,带着流影走了。 “简之,听说夷小姐有倾国倾城之容,改日带来给我见见。”裴律忽然扬声道。 裴渊眉间划过冷意,却是头也未回。 流影跟在主子后面,心想,裴律这厮,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还敢挑衅主子。 裴律看着头也不回,已经走远的人,无趣地耸了耸肩。 他与裴渊虽然差了一个辈份,但年纪相仿,因此算是一起长大的。 曾经,二人的关系也亲厚,但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二人便渐渐疏远了,到了如今,已是形同陌路。 他正感慨着二人逝去的情谊,这时,突然一个宫人走了过来,低声道:“齐王,太后有请!” 裴律顿了下,俊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可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宫女道:“原来是太后娘娘召见。” 那宫女对上他带笑的眸子,脸一红,低下头去,“齐王请。” “本王久未归京,你们太后还好吧?”裴律与宫女东拉西扯了起来。 “太后娘娘很好。”宫女回道。 裴律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吟吟地说:“姑姑怎么称呼?” “奴婢如意。”宫女红着脸道。 “好名字。”裴律称赞了一声。 宫女刚要说什么,却在看到前方的人时,霎时跪了下去,颤声道:“太后娘娘。” 裴律愣了下,抬头看去,便见凤太后站在那里。 “许久不见,齐王还是这般风流,怎么,齐王府的女人不够满足你,竟撩拨起了哀家宫里的人。”凤太后似笑非笑。 那宫女煞白了脸。 裴律却不甚在意地说:“太后宫里的姑姑,果真个个俊俏,臣一时情难自禁,望太后恕罪。” 凤太后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宫女,淡淡道:“拉下去,砍了!” “太后饶命啊……”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慌忙求饶。 裴律眉头蹙了下,叹着气道:“如意姑姑是做错什么了么,引得太后如此大动肝火。” 凤太后淡淡道:“狐媚惑人,哀家宫里,不留这样的人。” 有太监立即上前,捂住那宫女的嘴巴,便要拖下去。 裴律道:“太后这是怪臣了?那臣还是先告退吧。”作势便要走。 “行了,既然你看上了这贱婢,哀家便饶了她性命,将她送予你如何?”凤太后适时道。 “那就多谢太后了。”裴律又恢复了一惯的浪荡不羁。 如意捡回一条命,连忙朝裴律磕头道谢。 “傻瓜,你要谢的是太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人了。”裴律笑得一脸邪魅。 如意脸一红,赶忙朝凤太后磕头道谢。 凤太后多看她一眼都不想,摆了摆手,“下去吧。” 如意如蒙大赦,急忙退下了。 裴律陪着凤太后走了一段路,直到进了慈宁宫,才道:“不知太后召见,所为何事?” 凤太后没说话,挥了下手,待宫人都退下后,她无奈道:“裴律,你我之间,不该这般生疏才是。” 裴律勾唇,可眸内却没有笑意,“臣不明白。” 凤太后眼睛眯了下,旋即却道:“罢了,你执意要与哀家撇清关系,哀家也勉强不得你,只是,哀家想要你帮忙做一件事情。” 裴律摩挲着手指,漫不经心道:“臣只是一介莽夫,如何有资格为太后办事?太后高看臣了。” 凤太后也不恼,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你若能帮哀家办成这件事情,哀家便将凤凝的下落,告诉你。” 裴律霍然抬眸,死死盯着她,“什么意思?” “凤凝并没有死。”凤太后一字一顿道,随即叹了口气,“哀家也是前段时间才查到的。” 裴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已被激动取代,他声音发颤,“她在何处?” “她具体在何处,哀家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她是被裴渊藏起来了。”凤太后说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他想利用凤凝对付你呢。” 裴律闻言,怔了下,眸中涌起的希望,霎时寂灭。 “太后别拿这种事情来开涮臣。” 凤太后蹙眉,“哀家句句属实,虽然哀家现在还没有探听到凤凝的下落,但哀家确定,凤凝就是在裴渊手里。”顿了顿,她突然惋惜地说,“当年你们二人,关系也亲厚,可因为一个凤凝,却闹得反目,唉!” 裴律沉默,眸中却藏着荒芜,袖中的手指,也攥成了拳头。 “你放心,哀家的人会继续找的。”凤太后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宽慰了一句后,又道,“不过裴律,这么多年来,你雄踞齐州,裴渊早就视你为眼中钉,想除去你了,难道,你想坐以待毙?” 裴律松开拳头,脸上恢复了一惯的玩世不恭,“太后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臣做什么?” 凤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道:“昨日,你已经见过夷珠了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裴渊挠了她一下 裴律顿了下,挑眉,“太后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凤太后瞥了他一眼,“你一来,就被划伤了手,哀家便是不想知道都难。” 裴律轻笑,“臣可以理解为,这是太后对臣的关心么?” 凤太后笑了下,“别耍嘴皮子。” 裴律懒洋洋地说:“太后想要臣做的事情,该不会是与这夷珠小姐有关吧?可她是渊王的未婚妻,便是给臣天大的胆子,臣也不敢动她啊。” 凤太后哼了声,“你如果不敢,昨日如何敢当街调戏她?这世上,就没有你裴律不敢动的人。” 裴律失笑,“太后太看得起臣了,在这世间,臣也是有忌惮的人,比如渊王,臣就害怕得很。” 凤太后摇头,“裴律,你莫要在哀家面前装,夺妻之恨,哀家不信你已经放下了。” 闻言,裴律面色淡了些,“臣从未娶妻,哪来的夺妻之恨?” “若不是裴渊横插一脚,凤凝早就成了你的妻,可他明知道你喜欢凤凝,却依旧夺走了她,可不就是夺了你的妻?”凤太后一脸惋惜,“本来,你们若成亲,可以成就一段佳话的,偏偏……唉,人现在还被裴渊藏着。” 裴律低头转着拇指上的扳指,没有说话。 凤太后继续道:“裴渊做得那么过分,是人都忍不了,哀家若是你,定也要让他尝尝被夺妻的滋味。” 裴律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颇为惊讶地说?“怎么,太后终于对渊王死心了?” 凤太后拧了下眉,不自在地避开话题,“哀家也是为了你着想。” 裴律叹了口气,“太后都能对渊王死心,臣又何必再去记挂那心不在臣身上的女人?倒是让太后为臣费心思了。” 凤太后闻言,怒声呵斥道:“裴律,你休要胡说,哀家一向克守宫规,循规蹈矩,没有对不起昭烈太子。” 裴律做出一副惶恐的神情,“臣该死,臣胡言乱语,还请太后息怒。” 凤太后心事乍然被戳穿,怒不可遏。 但想到眼前这人,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只能生生扼制住怒意。 她眯着眼睛,淡声道:“夷珠,你昨日已经见过了,她的美貌,并不输凤凝,甚至在她之上,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裴律笑了,“世人都知臣性好美色,尤其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美人,不说夷珠,便是太后你,如今也还是风华绝代,臣……甚是心动。”说罢,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裴律虽然邪魅浪荡,但一张脸,却生得很是俊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眸,笑意盈盈地盯着人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情。 便是凤太后,此时被对方暧昧的眼神盯着,沉寂的心,也不禁一阵心旌摇曳,脸烫似火。 尤其对方的眉眼,还与裴渊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凤太后眼前恍惚,仿佛看到了裴渊在对她笑。 裴律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了下,呵,女人! 前头还说,循规蹈矩,没有对不起昭烈太子,一副贞节烈妇的样子,实则内心极度饥渴、肮脏。 暗慕着某人,却不敢声张,只敢背地里搞小动作,端的是阴暗虚伪。 就在凤太后踏前一步,要做出失态的举止之前,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收了笑意,一本正经道:“太后若没别的事情,那臣便先告退了。唉,久未归京,王府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臣去张罗。” 凤太后的动作,生生停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他,同时,心里漫过尴尬。 她……竟把裴律这厮,看成了裴渊! 她握紧拳头,只觉得耻辱。 裴律看着她眼中的隐忍,目光闪了下,忽地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瞒太后,臣这次归京,不但带了美人同行消遣,另外,还带了几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小倌儿,臣还没有碰,若是太后有兴趣,稍晚些,臣便将人送进宫来?” “滚!”凤太后怒不可遏。 “是。”裴律做出惶恐的模样,顺势退下了。 待人一走,凤太后气得将桌上的瓷器,扫落于地。 可瓷器碎裂的脆响,依旧不能消除她心中的怒火。 发泄了一通后,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美艳绝伦的自己,她突然伏案哭了起来。 她如此年轻,如此美艳,为何裴渊看不到她? 而她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只有漫长的寂寞相伴。 还有那裴律,着实该死! 凤太后表情发狠狰狞。 再说裴律,离开慈宁宫后,他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一回到齐王府,他便立即令属下去查凤凝的下落。 属下很是诧异,“凤姑娘不是已经……” “凤馨那个老妖婆说,人在裴渊那里,她最好没有诓本王,否则……”裴律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属下一凛,劝道:“还望主子冷静一点,如今主子身在京城,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渊王的耳目,您现在去渊王处寻人,若教他获悉,怕是会以此为借口,发难主子。” “本王管不了那么多了。”裴律眯着眼睛,神情躁郁,“你们小心点便是。” 属下见劝不动,只能无奈执行命令。 …… 裴渊出宫后,便直接去了千秋画坊。 只是他没想到,刚到铺子门外,便听到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很是热闹的样子。 他顿了下,举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几个年轻的姑娘,正聚在一起说话。 他刚走进来,便有人发现了他,慌忙行礼,“臣女拜见渊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行礼,“拜见渊王!” 裴渊目光一扫,并没有看到夷珠,正要问,便见夷珠牵着儿子的手,从楼上下来。 四目相对,夷珠的脸,莫名红了下。 她牵着裴狐,下得楼来,走到他面前,“你来了。” “嗯。”裴渊眸内划过笑意,目光略扫了眼铺子中的众位贵女,笑望着夷珠,“我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夷珠闻言,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解释道:“她们几个来找我玩,知道我要开画坊,便说要过来看,我便让她们来了,你别介意。” “无妨,既然你这里有客人,我便先回去了。”裴渊捏了捏她的手,修长的指尖,在她粉嫩的掌心,轻轻挠了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酥酥麻麻 掌心处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夷珠小脸微红,她羞赧地垂下头,小声道:“好,晚些时候,我再去王府找你。” “嗯。”裴渊点了下头,目光看向儿子,“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小孩摇头,声音清脆地说:“父王自己回去吧,我还想跟珠珠多玩会儿。” 裴渊“嗯”了声,叮嘱了两句,便领了人,直接走了。 待他一走,齐悦等人,拍着心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渊王总算走了。”沈洛洛舒了口气,小声道。 夷珠失笑,“怎么怕成这样?王爷人很好的。” “哟哟哟,又为渊王说起话来了。”司兰揶揄。 夷珠脸红了下,却是认真地说:“我不是为他说话,他真的很好的。” “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今日我总算领教到了。”齐悦语气夸张地说。 沈洛洛点头附和,“王爷对你好,你才觉得他好,你没看到他看到我们,面色很沉、很吓人吗?他看到我们在这里,都不愿意进来呢。” 夷珠哑口无言,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说给她们听,特别是王爷距离女人太近会发病一事,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他只是不习惯罢了。”她有些干巴巴地解释。 “得了吧。”司兰轻笑,“渊王是特地来见你的,却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错失了与你独处的机会,只能走了。” “看来是我们碍事了。”齐悦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夷珠羞窘不已,岔开话题道:“已经中午了,我请你们去吃饭吧。” 提到吃,沈洛洛也不揶揄夷珠了,双眼放光地看着她,“珠儿姐姐,凤鸣楼的烧鹅一绝,我许久没吃了,不如就去凤鸣楼?” 夷珠想着凤鸣楼距离这里不远,便含笑答应了,“可以啊。” “珠儿姐姐,你人真好。”沈洛洛刚拍完马屁,便被齐悦骂了声馋货。 “你不馋,一会儿别吃啊。”沈洛洛白了她一眼。 “请客的是珠儿,又不是你,若是你请,我便不吃了。”齐悦冷嗤。 闻言,沈洛洛嗤笑一声,“请你?下辈子都不可能。” 夷珠无奈地看着二人,“好了,你们别拌嘴了。” “真是有吃的都塞不住你们的嘴巴。”小孩学着娘亲的样子,无奈地看着二人。 司兰被逗笑了,“可是小王爷,我们还没到吃的地方呢。” “一会儿到了就能吃了啊。”小孩眨着乌眸道。 “看在小王爷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沈洛洛瞥了齐悦一眼。 齐悦鄙视地说:“这话该是我说的。” 见二人又斗上了,夷珠哭笑不得。 吩咐了春华和秋实留下照看铺子,又吩咐了秋蝉去接叶雯母女后,她便带着小孩和碧清,与司兰三人,往凤鸣楼去了。 千秋画坊也在振兴街,并且与裴渊之前送夷珠的那间绸缎铺子距离很近。 因此刚出门,撞到王掌柜时,夷珠也不是很意外。 但王掌柜见到她,却显得很惊喜,他态度恭敬地说:“今日总算教小人见到姑娘了。” “王掌柜,许久不见了。”夷珠含笑打了声招呼。 王掌柜受宠若惊,颇为激动地说:“姑娘许久没来铺子里,账薄和银子,小的都整理好了,姑娘若是有空了,可以随时来铺子里巡查。” 夷珠点头,“好,那我晚些时候过去吧。” 之前她去九华山,是临时决定的,而且那时候因为对裴渊心生芥蒂,绸缎铺子的事情,自然也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在九华山住了两个月,王掌柜找不到她人,帐薄和银子,自然没法交到她手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分开了。 司兰跟在夷珠身边,随口道:“那是你家铺子的掌柜?” “是。”夷珠点头,解释了一句,“不过那家绸缎铺子是先前渊王送的。” 司兰闻言,一脸羡慕,“渊王对你也太好了吧?这振兴街的铺子,地段很好,很挣钱的。” 夷珠失笑,“还行吧。”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是绸缎铺子,又是画坊的,除此之外,渊王肯定还送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司兰越说越羡慕,语气都有些泛酸了,“姐妹一场,你今日必须再请我去男风……” 话未说完,便被夷珠捂住了嘴巴。 “你能不能不要口无遮拦?”夷珠气急败坏,压低声音道,“小王爷还在这里呢。” 司兰吓了一跳,拼命眨眸,点头。 夷珠这才松开了手。 司兰喘了口气,她绝对相信,若她不点头,这丫头定要活活闷死她。 想着,她不甚甘心地说:“他懂什么呀,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夷珠皱眉,一边捂着小孩的耳朵,一边道:“他现在还小,你别什么都当着他的面说。” 她本来也不知道男风馆是什么玩意的,还是在九华山这段时间,从这个表姐口中听来的。 司兰嘀咕:“他迟是要知道的。” “你们在说什么?”齐悦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夷珠摇摇头,松开了小孩的耳朵。 哪知她才一松手,小孩便仰着小脸,好奇问:“珠珠,司兰姨说的男风是什么意思?” 夷珠惊了下,面上却镇定道:“就是南风,南边的风。” “哦。”小孩点点头,算是信了她的话。 司兰抚了抚心口,有些被吓到了。 她是没有想到,小王爷竟然真的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闭上嘴巴,不敢再乱说话了。 碧清已先一步到了凤鸣楼,夷珠等人到的时候,她已经打点好了。 “小姐,雅间在二楼。”碧清迎上来,领了众人往二楼走。 正是用膳的点,因此上楼的客人很多。 碧清和司兰等人带来的丫鬟,一起护着几人上楼。 却在这时,有几个醉汉,从楼上下来,与几人打了个照面。 虽然夷珠几人都戴了幂离,但身段不俗,那几人看到后,对视一眼,脸上俱都露出不怀好意,下一刻,故意朝夷珠几人撞了过来。 碧清几个丫鬟,一时不防,竟被撞到了一边。 “大胆!”齐悦气炸了,拦在几人面前,瞪着几个醉汉,“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若敢碰我们一根手指,定让你们人头落地!” “人头落地啊?好怕怕哦!” “就碰你,怎么了?” 几个男子流里流气地说着,哄堂大笑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嚣张地朝齐悦头上的幂离伸出手去,“这小娘子,身段不错,想来容貌不凡,让爷看看你的长相。” 齐悦瞪大了眼睛,大概没想到,光天化日,真敢有人目无律法,一时间,竟忘了闪避。 却在这时,沈洛洛突然一脚踹了出去。 那人不防,“唉哟”一声,滚下楼去。 这可把几人惹怒了,直接动起了手,“臭婊子,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第二百二十章 像极了裴渊 夷珠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下意识地想将小孩护在怀里,却在这时,那几个人突然惨叫一声,然后便接二连三地滚下了楼梯。 混乱的场面,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吃惊地看向那些倒地的男子身上。 包括先前摔下楼梯的男子,此时几个男子的腿上,无一例外都插着一支箭矢一样的东西。 不过那箭矢很短,大概只有尾指那么长。 可饶是如此,那几个人却抱着腿,惨叫不止。 没片刻,便昏厥了过去。 “怎么回事?谁射的箭?” “看样子,那箭上有毒啊。” 楼中的客人,倒抽一口气,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因为刚才谁也没有看到是谁出的手。 夷珠顿了下,想到什么,低头看小孩。 小孩却紧紧抱住了她的腰,“珠珠,我害怕……” 夷珠见状,疑虑顿消,连忙将他抱紧在怀里。 乐乐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是他做的手脚? 她怎么会怀疑到他身上? 真是太不应该了! “活该!”这时,齐悦带头抚起掌来。 沈洛洛也跟着抚掌,“真是大快人心!” 司兰回过神来,也点着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出的手,但很感谢他。” “谁在此闹事?”正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便见一行穿着官服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夷珠看到为首的人,松了口气,带着小孩往楼梯下走了几步,“沈大人。” 沈彦抬头,却见对方戴着幂离,看不清容貌,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正猜测对方的身份,下一刻,却看到了她手里牵着的小孩。 他顿了下,立即明白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原来是夷小姐,下官失敬。”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这沈大人太夸张了,什么下官? “沈彦叔叔,这几个人,对我珠珠不敬,你处置了吧。”这时,小孩开口道。 别看他人小,但气势十足,站在楼梯上,浑身上下充斥着贵气,天皇贵胄的威严,自然流泄。 沈彦装模作样地行礼,“下官拜见小王爷。” 他身后跟着的官员,见状,一惊,也赶紧行礼。 小孩虚抬了下手,“免礼。我们还要去用膳,这里便交给诸位大人了。” “小王爷请便。”沈彦客客气气地说。 小孩闻言,便没再理会他,不过拉着夷珠的手,往楼上走的时候,与他交换了个彼此才能看得懂的眼神。 因此,等夷珠几人上了楼进雅间后,沈彦身后的官员查看完那几人的伤势,正要汇报,被他摆手制止了。 “这几人对未来渊王妃不敬,直接交由官府发落吧。” 那官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刚刚查看过了,那几人中的箭上抹了剧毒,那腿已经废了。 而据在场目击的客人说,并没有看到是谁出的手。 小王爷身边的那几位女眷,娇滴滴的,一看就是不会武,因此可以直接排除。 这件事情,实在疑点重重,可沈大人却没有要查的意思,这不像沈大人平时的作风啊,也不是他们大理寺的办事风格。 事实上,沈彦一眼就看出来,那几人所中的箭,是小孩射的。 这么袖珍小巧的箭,普天之下,只有裴狐才有,那是裴渊特地让人为他打造,用于防身的。 只是,裴渊并没有让人在箭上抹毒。 那便是裴狐自己弄的。 想不到裴狐那么小的年纪,便这样狠辣了。 也不知道像谁? 沈彦心里有些惊,但面上并未表露。 “行了,几个地痞流氓而已,冒犯未来渊王妃,本就罪该万死,只废了一腿,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他有些敷衍地说着,又吩咐道,“将人扭送官府吧。” 其余官员面面相觑半晌,却是不敢有异议,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办。 沈彦吩咐完,没再作理会,背着手径自上了楼。 他们刚刚才从大理寺院出来,打算来此吃饭的,没想到竟遇到这一出。 他嘴角勾了勾,觉得有意思。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先不说那份狠辣,单看他小小年纪,便有那份果敢胆识,便肖似极了其父。 嗯,一会儿,他得去渊王府邀邀功。 …… 夷珠等人进了雅间没多久,叶雯便到了。 齐悦和沈洛洛,叶雯之前是见过的,并同席吃过饭,所以再次见面,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司兰倒是第一次见叶雯,不过她一向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 与叶雯聊了几句,二人便也熟悉了。 在场几人年龄相仿,聚在一起,有很多话题可以讲。 因此,一顿饭,众人吃得很是尽兴。 若非出门又撞见了沈彦,夷珠几人差点忘了前头被醉汉找事的事情。 “几位吃好了?”沈彦含笑看着几人。 “吃好了。”夷珠点点头,“今日多谢沈大人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沈彦谦虚道,然后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齐悦。 齐悦察觉到了,顿时有些心虚。 这人不会还在记恨,她上次泼了他一杯茶水的事吧? 想着,她下意识地往司兰身后躲了躲。 然而沈彦却突然说了一句,“看来齐姑娘的贵臀,已经是大好了。” 说完,他便施施然地转身下楼去了。 齐悦:“……” 齐刷刷看来的目光,令齐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色一阵爆红,咬牙切齿地骂道:“沈彦你个王八蛋!” 司兰轻笑一声,搂住她的肩头,“你与那沈大人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二人之间,像是有什么奸情的样子?” “你胡说,我跟他都不认识。”齐悦否认道。 她话音刚落,便听沈洛洛在一旁道:“司兰姐姐,你有所不知,上次在国公府的宴上,齐悦泼了沈大人一杯子茶水,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齐悦恨得牙痒痒的,“狗屁不打不相识,沈洛洛,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揍你?” 沈洛洛吐了吐舌,飞快地跑了。 齐悦被气得不轻,撂着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司兰好奇地说。 “出去看看吧。”夷珠道,然后牵了小孩的手,率先下了楼。 几人出了凤鸣楼,却见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人,踮着脚,一副张望的样子。 “他们在看什么啊?”齐悦稀奇地说。 旁边一个人兴奋地说:“是乌丽国的使臣,携同他们乌丽国的公主来大梁了。” ------题外话------ 求下票票~ 第二百二十一章 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 “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看的?”齐悦撇了下嘴,在她看来,乌丽国不过就是一个番邦小国而已。 “姑娘有所不知,据说那乌丽国公主,是乌丽国第一美人,此番前来大梁,是为了与大梁缔结盟约的。”那人解释了一句。 齐悦挑眉,“乌丽国第一美人?” 那人点点头,“正是,据说那公主不但美得像天仙一样,还有一副优美的嗓音,听说她开口唱歌,能引来百蝶盘旋。” 齐悦一听,来了兴趣,“这么神奇?” “可不就是神奇,所以听说她到了京城,大家都跑出来看,就是想看一看,这乌丽国公主究竟是不是像传说中那般厉害。”那人兴致勃勃地说。 夷珠等人在一旁也听到了,俱都露出稀奇的表情。 只有小孩,撇了撇嘴道:“不过是会些旁门左道的邪术罢了。” 周遭的声音太吵杂了,加上他声音小,夷珠没有听清,正要问,却在这时,长街尽头,响起一道优美的歌声,如莺啼般婉转美妙。 一时间,吵杂的长街,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勃子,朝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一会儿,一辆华丽的辇车,在金甲士兵的拥簇下,缓缓驶了过来。 纱幔飞扬,里面曼妙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歌声婉转动听,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快看啊,好多蝴蝶。”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回神,抬头张望,果见碧蓝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彩蝶。 不一会儿,那群彩蝶便循着歌声,盘旋在了乌丽国公主的辇车上方。 随后,那些蝴蝶,便落在了辇车顶上。 这一奇景,令得大梁京城百姓,无不啧啧称奇。 “乌丽国公主的歌声,已是如此美妙动听,想必那容颜,定也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美貌。”有人夸赞道。 周围的人一听,也点头附和起来。 沈洛洛撇了下嘴,小声嘀咕,“我才不信有人能美过我们珠儿姐姐。” 哪知她旁侧的一个大汉听到了,好奇追问:“你珠儿姐姐是谁?真比乌丽国公主还美吗?该不会是吹牛的吧?” 沈洛洛一听,有些气不过,拉过夷珠,刚要说什么,却被夷珠制止了,“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哦。”沈洛洛乖乖地应了声。 旁边的大汉,狐疑地看了眼夷珠。 对方戴着幂离,看不出容貌,但那声音,真是太好听了。 夷珠发了话,沈洛洛等人,便跟在她身后走了。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齐悦兴致勃勃地说:“我头一次见这么神奇的事情呢,竟然真的引来了百蝶盘旋,那乌丽国公主的容貌,肯定也跟她的歌声一样美。” 叶雯也笑道:“刚刚大家都在讨论乌丽国公主的美貌,说她是乌丽国第一美人,想来容貌确实不俗。” 沈洛洛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不见得吧,搞得这么神秘,我倒觉得有古怪。” 司兰也跟她一样的想法,“初来乍到,就搞出这样的阵仗,倒像是刻意为之,像是在为自己造势。” 小孩听到这里,很是舒坦,“还是洛姨和表姨有见识。” 齐悦一听,拉长了脸,“小王爷是说我没有见识吗?” 小孩顿了下,不想太过打击她,只道:“齐悦姨姨也只是被表象迷惑了而已,不能怪你。” “这不还是在说我没有见识吗?”齐悦颇不服气,“那乌丽国能引来百蝶,确实世间少见,总不可能,还是造假的吧?” “所以才说你没见识啊。”沈洛洛白了她一眼,“才来到京城呢,就迫不及待地唱歌引蝶,恨不得天下皆知的架势,一看便知目的不纯。” 齐悦冷笑,“那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别总是将人往坏处想,兴许乌丽国公主是因为来到大梁京城而高兴,所以才忍不住高歌一首的。” “行吧,你这个说法,也不能说不对。”沈洛洛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再同她争辩。 司兰这时感兴趣地看着小孩道:“小王爷好像不是那样想的,你觉得那乌丽国公主有问题?” “嗯。”小孩点了下头,“闻名不如见面,到时候见了本人,你们就知道了,有些人名不副实,空有其名罢了。” 司兰闻言,点头认同,“小王爷言之有理。有些人声势浩大,弄得天下闻名,但事实却不一定。” 齐悦这下听出来了,“你们是说那乌丽国公主有古怪?” “到时候见了才知道。”司兰笑道。 夷珠因为还要去渊王府,走了一段路后,便带着小孩与她们分开了。 此时渊王府。 沈彦已先一步到了,他将一枚小巧的箭矢放在了裴渊面前的桌案上。 “可认得?”他勾着唇角问。 裴渊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嗯,是裴狐的。” “你猜,我是从哪里拿到的?”沈彦故意卖着关子。 裴渊拿起那支箭,端详了片刻,眉头拧了下,“箭上有毒?” “渊王目光果然锐利。”沈彦称赞了声。 裴渊瞥了他一眼,未再说话。 “贵子小小年纪,已有此手段,真是可喜可贺。”沈彦道。 裴渊抿唇未语,片刻后,将箭矢放下,抬眸问:“在哪里碰见他的?” “凤鸣楼。”沈彦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我过去的时候,那几个醉汉,无一例外,都被令子废去了一条腿,偏偏在场那么多人,无人知道,竟是裴狐出的手,而令王妃,更是将裴狐紧抱在怀里,担心他受到惊吓。” 裴渊听到这里,眉眼终于动了下,“醉汉?” “醉汉调戏女子,是酒楼里常见的事情。”沈彦不甚在意地说。 裴渊听到这里,不用他细说,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既如此,有何好说的?”声音淡凉,浸透冷意。 沈彦道:“就因为被调戏的人,是令王妃,那些人便是被废掉一条腿,也不无辜?” “那你觉得无辜?”裴渊淡淡反问,“若裴狐不出手,夷珠她们要面对的,是什么结果,嗯?” 沈彦摸了摸鼻子。 某人震怒了,是因为准王妃被人调戏了吧?! 沈彦戏谑地看了他一眼,“王爷说得对,是下官考虑不周全了。” “那些人现在何处?”裴渊问。 “已被打入大牢了。”沈彦回道。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有人敢调戏良家女子,视我大梁律法于何地?来人,传京兆尹!”裴渊沉声道。 京兆尹在家中打了个喷嚏。 沈彦听说要传京兆尹顾修,顿时坐不住了,匆匆道:“今日幸好我及时赶到了凤鸣楼,替嫂夫人解了围,你不用太谢我,留饭就不必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一溜烟跑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裴狐请求裴渊将景王杀了 沈彦走后,裴渊目光落在桌案的箭矢上,神情有丝凝重。 上次夷灵的眼睛,被裴狐毒瞎,他没有追究,是因为他觉得夷灵不无辜,今日,裴狐又废了那么多人的腿。 裴狐年仅五岁,手段已是如此狠辣…… “父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裴狐的喊声,没片刻,小小的孩子,便牵着少女的手,出现在了门边。 “父王,娘亲来了。”不等裴渊有所反应,小孩很是殷勤地将他的娘亲带进了书房。 裴渊缓和了神色,从书案后走出来,目光打量着母子二人,温声问:“你们怎么样,可有受伤?” 夷珠想到刚才在府门外撞见沈彦一事,很快明白了过来,定是沈彦已经将中午在凤鸣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摇头,“没有受伤。” “那就好。”裴渊放下心来,目光看向儿子的时候,神情多了威严,“裴狐,你跟本王进来一下,本王有话与你说。” 小孩眨巴着眼睛道:“父王有何话,怎么不能当着娘亲的面说?” 裴渊顿了下,看向夷珠,“你在此稍坐一会儿。” 夷珠有些疑惑,却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嗯。” 裴渊再次看向儿子,“是自己进来,还是要我拎你?” 小孩噘了下嘴,转头安抚夷珠,“娘亲先喝点茶,没什么事的,父王只是要教训我,不想让你看见呢。” 夷珠闻言,便有些担心起来,看向裴渊道:“王爷你……” 裴渊警告地看了眼儿子,才温声宽慰道:“别听他胡说,只是问他几句话而已。” 小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里间。 裴渊从书桌上拿了什么,随后进去了。 夷珠看着父子二人消失在珠帘后面,心里有些不安。 裴渊该不会是真的要教训乐乐吧? 此时里间,裴渊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儿子面前,“可认识?” 小孩点点头,“认识啊,这是父王特地令人为孩儿打造,用于防身的。” “那这上面的毒,又是怎么回事?”裴渊问。 小孩认认真真地说:“孩儿怕这箭太短了,无法制伏敌人,便擅作主张,在上面抹了雀罗。父王知道的,雀罗这种毒,不会蔓延全身,只会让人受到些创伤。” 只是受到些创伤?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雀罗确实不会蔓延全身,但中了此毒的人,便废了。 “上次夷灵的眼睛,也是你做的手脚吧?”他心里虽早就知道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孩儿没有伤害她的宝宝哦,只是让她失明了而已。”小孩蹙着眉解释道。 裴渊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在他身前蹲了下来,“狐儿,你今年才五岁,有些事情,不必做得那么绝,可懂?” 小孩摇头,“孩儿不懂,他们要伤害我娘亲,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教训而已。” 裴渊蹙眉,“给教训是必须的,但没必要做得那么狠。你还是个孩子,应该交由我们大人去做。” “父王觉得孩儿做得太狠了?可是明明都是父王教导孩儿的……” 裴渊一怔,“我教你的?” “嗯,父王说,对敌人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小孩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有时候,那些坏人不是给一点教训就可以的,你若给他们机会,他们下次便会变本加厉地来伤害你。 今日凤鸣楼那些醉汉,孩儿若不废掉他们的腿,他们下次便会再去欺辱别人。 虽然他们失去了一条腿,但有许多人,却为此能摆脱掉他们,不受他们的迫害,孩儿难道不算救人吗?” 裴渊怔住。 他突然有些想知道,在未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抑或者,是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狐儿,在未来,可是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数?”迟疑了片刻,他忍不住问。 小孩闻言,小脸僵了下,随即摇头,“没有啊,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裴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却是没再多问,“嗯,我知道了,先出去吧,不要让你娘亲久等了。” 小孩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父王,能不能将景王叔杀了?” 裴渊震惊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他可是你亲叔叔!” 对上父王锐利的目光,小孩慌忙垂下脑袋,声音闷闷地说:“孩儿就是看他不顺眼嘛。” 裴渊皱眉,刚要说什么,他却忽然拨开珠帘冲了出去,然后一头扎进夷珠怀里,大声哭道:“娘亲,父王打我……” 裴渊:“……” 夷珠心疼坏了,捧起他的小脸,给他擦泪。 看到裴渊出来,她不认同地说:“王爷,乐乐那么乖,你为何要打他?” “我没打他。”裴渊眉头皱紧。 “他打了,打了我屁股,好疼……”小孩一只手捂在屁股上,看着夷珠,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娘亲带我走。” 裴渊沉下脸,“你还学会说谎了……” “王爷,你太过分了。”夷珠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乐乐才多大,你怎么下得了手?” 裴渊:“……” “娘亲,父王好凶,我不想跟他住在一块了。”小孩扯了扯夷珠的袖子,哭得满脸是泪。 夷珠心里要疼死了,抹掉他的泪,柔声道:“嗯,那我们走,我带你回家。” 看着往外走的母子俩,裴渊一脸阴霾,“珠儿,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 夷珠瞪了他一眼,“想不到王爷是这样的人。”说完,便牵着小孩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渊王府。 裴渊:“……” 渊王府门外。 夷珠刚将小孩扶上马车,便见裴渊追了出来。 “珠儿,才来了一会儿,怎么就要走?”男人无奈地说。 夷珠拍了拍小孩的手,示意他先进去,然后才转头对他道:“不走,还留下做什么?” 裴渊蹙眉,“你宁愿信裴狐的话,也不信我?” “他还只是个孩子。”夷珠冷着脸道,“王爷下次不要再打他了。” “我没有揍他。”裴渊一脸阴郁,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夷珠刚要说什么,小孩的脑袋突然从车窗里探出来,对她招着手道:“娘亲,我们快走,我屁股还有点疼……” 裴渊:“……” “马上来了。”夷珠连忙回了一句,然后转头瞥向裴渊,“乐乐不会撒谎的,你打了便打了,但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那样了,他还那么小,哪里经得起你的打?” 裴渊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珠儿,你这样会惯坏他的。” “乐乐那么乖,怎么会被我惯坏?会被你打坏才是!”夷珠不高兴极了,看到小孩在对自己招手,便没什么耐烦地说,“好了,王爷日理万机,就不要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回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裴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怎么还害羞了 马车驶动的时候,小孩从窗子里探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看过去,立马缩回了夷珠怀里,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裴渊:“……” 很快,马车便在他面前驶离,徒离他呆站在原地。 门前的士兵,个个垂低了头,当作没看到王爷的窘状。 在原地站了片刻,裴渊忽然笑了下,是被气笑的。 他从不知道,有一天,竟会栽在自己儿子手里。 而珠儿,竟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儿子。 他忽然觉得,若是有一日,他跟裴狐同时遇到险境,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转身去救裴狐。 虽然,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可问题是,夷珠还不知道裴狐是她亲生的儿子。 看来,在她眼里,是继子的裴狐,比他这个未来的夫君更为重要。 意识到这一层,裴渊心绪复杂,好气又好笑。 “王爷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裴渊收敛思绪,抬头看去,便见一个年轻的官员,迎面走了过来,正是京兆尹顾修。 “进去说。”他淡淡道。 “是。”顾修恭敬应了声。 …… 马车里,夷珠将小孩抱到腿上,关切道:“还疼么?我给你检查一下吧。” 小孩闻言,立即捂住裤子,红着脸道:“不用了不用了,不甚方便。” 夷珠一愣,旋即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还害羞了?” 小孩眨着乌眸道:“现在不怎么疼了,所以不用看。” “真的不疼了?”夷珠问。 “不疼了。”小孩摇头。 夷珠见状,便没有再给他检查。 “对了娘亲,明日便是皇上哥哥的生辰了,您可有为他准备寿礼?”小孩岔开话题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什么?”小孩好奇。 “一幅画。”夷珠道。 “他会喜欢的。”小孩点头,想到什么,又提醒道,“对了,明日进宫后,娘亲要小心一点,不要与那乌丽国公主接触。” “乌丽国公主?”夷珠疑惑,“她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她是个很危险的人,娘亲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小孩道。 “好吧,我知道了。”夷珠答应了下来。 这一晚,小孩留在了国公府,与夷珠同榻而眠。 翌日,赵佩儿来了翠微院。 看着穿戴华丽的夷珠,她一脸羡慕地说:“若是我也能进宫就好了。” 夷珠知道她的心思,并没有搭理她。 “珠儿,你带我进宫吧。”赵佩儿忽然握住她的手,一脸恳求。 夷珠拨开她的手,淡淡道:“表姐说笑了,皇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也没有那个权利可以带你。” “你可以的。你是渊王未来的王妃,多带一个人进去,也没人会盘问。”赵佩儿并不死心,还给她出起了主意,“我可以扮成你的侍女啊。” 夷珠拒绝,“我不想惹上麻烦,请表姐不要为难我。” 赵佩儿见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不肯带自己进宫,心里很是怨恨,“表妹就这般不肯通融?” 夷珠蹙眉,“非是我不肯通融,只是这皇宫,不是一般的地方,我带你去,若出了什么事情,我担待不起,国公府也担待不起。” 她纵然可以带人进去,也绝不会带她这种人进宫的。 “表妹,你好狠的心肠。”赵佩儿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什么玩意啊?”碧清气笑了,“她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谁都可以进去吗?” “算了,不要与她那种人计较。”夷珠道。 碧清道:“这段时间,看她挺本分的,奴婢还以为她真的改性子了呢,没想到,一个宫宴,便又让她原形毕露。” 秋蝉道:“那是因为她以为巴着小姐,会有机会,所以才安分下来。” 小孩托着腮道:“她该不会还没有对我父王死心吧?就她那样的,我父王才不会看上。” 碧清一听,放下心来,却忍不住逗他,“是不是渊王只喜欢我们小姐这样的?” “那当然了,普天之下,只有我珠珠才能令我父王另眼相待。”小孩毫不犹豫地说。 碧清点点头,“奴婢看也是。”说着,更殷勤地给自家小姐打扮,定要让小姐在今日的宫宴上,艳压群芳,光彩夺目,让渊王更加喜欢小姐。 一切弄妥当后,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夷珠便带着小孩一起出了院子。 途经花园的时候,碰到了赵徇。 赵徇正拿着书本,靠在树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见是夷珠,便放下书本,含笑问道:“要进宫?” “嗯。”夷珠点头,目光扫了眼他手里握着的书。 要说夷辛兰母子三人,有一个正常的,便是这赵徇了。 她之前让碧清查过夷辛兰为何被夫家休弃一事。 原因是她那从未谋面的姑丈,偷偷养了一个外室,并且对那外室很是宠爱。 夷辛兰发现后,自然接受不了。 可整日整日地闹,压根没有用,那姑丈该去外室那里,还是会去。 后来夷辛兰找到那外室的居处,将那外室打了一顿,但万没料到那外室居然怀了身孕,事后,那孩子没保住。 那姑丈自然将这笔账算在了夷辛兰头上,一怒之下,扬言要将夷辛兰休了,还要将外室接回府中。 夷辛兰倒是消停了,但赵佩儿咽不下那口气,找人放火烧了那外室的宅子,想将外室给烧死。 可外室命大,逃过了一劫。 那姑丈气坏了,不但休了夷辛兰,还将赵佩儿给逐出了家门。 母女二人无处可去,便想到了回京投奔夷家。 赵徇不放心二人,便护送二人来了京城,也顺便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 赵佩儿对于被自家亲爹逐出家门一事,耿耿于怀,誓要嫁到名门望族,好扬眉吐气,让姑丈后悔。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夷辛兰也挺可怜的,她当初为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地放弃京城的一切,与那男人远走他乡,没想到人到中年,那男人会变心,喜欢上了小姑娘。 到前院的时候,夷靖夫妇已在等着她了。 看到她到来,夷夫人上前牵了她的手,夷靖则将小孩给抱了起来。 四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府门。 没想到刚出府门,便看到裴渊站在马车旁。 夷珠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片刻后,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为何,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她心里有些发虚。 昨日的事情,难道是她错怪他了? 因为昨晚乐乐沐浴的时候,她有看到他小屁股上,白白净净的,一点红痕都没有。 “王爷怎么来了?”夷靖抱着小孩,上前两步。 小孩看到父王,连忙心虚地抱住夷靖的脖子,转过脸去,不敢看他。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心里有个秘密 裴渊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朝夷靖颔首道:“夷国公,本王来接裴狐。” 小孩一听,搂紧了夷靖的脖子,抗拒之意明显,“不用了不用了,孩儿跟夷国公一起进宫就好。” 裴渊道:“你这样太麻烦夷国公了。” 夷靖想说不麻烦,但对方已经伸手过来,他只好将人抱给他。 “外祖父,你不能丢下我啊……” 小孩声音有些尖锐,听得夷靖心里一抖,又一软,下意识地将他抱紧。 裴渊抬眸看着他。 夷靖轻咳一声,强自镇定地说:“王爷,还是臣带着小王爷进宫吧。” 小孩暗松了口气,紧紧扒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裴渊收回手,目光淡淡看了眼儿子,笑了下,“现在有靠山了,翅膀硬了,嗯?” 夷靖背脊凉飕飕的,但仍是坚强地开了口,“既然小王爷喊臣一声外祖父,便请王爷别这么见外了,由臣带他进宫吧。” “也好。”裴渊倒是没再坚持要带走裴狐。 上马车的时候,他看了眼夷珠。 夷珠仍是没敢看他。 待他的马车离开后,她才轻呼了口气,跟着夷夫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小孩拍着心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夷夫人好笑地说:“乐乐怎么吓成这样?” 小孩乖巧地挨着她坐下,“外祖母不觉得我父王很吓人吗?” 夷夫人顿了下,实话实说:“以前觉得不可亲近,但现在接触多了,也觉得还好呀。” 小孩愣了下,“可是刚才我看到外祖父吓得汗都流出来了。” 夷夫人:“……” 外面骑马跟着的夷国公:“……” 夷珠有些纠结地看着小孩,半晌,轻声问道:“乐乐,昨天你骗我的,王爷并没有打你,对不对?” 小孩闻言,一阵心虚,支支吾吾地说:“虽然没有打,但是他凶我。你不知道我父王板起脸训人有多凶,要不是我跑得快,他肯定会打我。” 夷珠:“……”所以,他果真骗了她?想到昨日她对裴渊的态度,心里就是一阵心虚。 夷夫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玩笑的语气问:“王爷会大动肝火,是不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啊?” 小孩垂下脑袋,“我、我可能说错话了……” “你说了什么?”夷珠好奇。 小孩纠结地皱了皱眉,拉住她的手,“不是孩儿不告诉你,是不能说。” 夷珠闻言,便没有勉强他,“没事,不能说就不说。” 小孩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无限惆怅。 看着近在咫尺,活生生的娘亲,几番犹豫,最终还是闭紧了嘴巴。 他心里有个秘密,但是不能说。 因为说了,便是泄露天机,他得提前离开这里,那是他跟玄妙大师约定好的。 想着,他起身过去,亲昵搂住了娘亲的脖子,郑重其事地交代道:“娘亲,您跟父王,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夷珠一怔,搂紧了他的小身子。 见她不说话,小孩像是想要得到她的保证般,催促道:“娘亲一定要答应我。” 对上他认真又执着的眼睛,她终是点了头,“嗯。” 小孩像是如释重负般,咧着小嘴笑起来。 夷夫人见状,心里感慨,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夷珠一行人进了宫门后,被引领着去了御花园。 今日皇帝生辰,很是热闹,一行人到的时候,御花园聚满了官员和女眷,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 看到夷珠,那些女眷们,心里不管是怎么想的,却都殷勤地迎了过去。 夫人们拉着夷夫人说话,贵女们则与夷珠攀谈了起来。 夷珠与她们不熟悉,简单地应付了几句,齐悦她们正好到了,她便趁机脱身,带着小孩去了位置上坐着。 没一会儿,司兰和齐悦、沈洛洛,三人也都坐了过来。 “知道吗,我听我爹说,那乌丽国公主此次来大梁,是想与我们大梁联姻呢。”一坐下,齐悦便压低声音道。 “皇上也到了选妃的年龄,乌丽国公主该不会是想进宫为妃吧?”沈洛洛好奇道。 “不一定是皇上,听我爹的意思,乌丽国公主想在今日的宫宴上择婿,而皇上,也有意在今日的宴上选妃。”齐悦将小道消息,分享给几人。 夷珠倒还好,但是司兰和沈洛洛听了她的话后,便紧张了起来,“真的吗?” “你们俩的消息太不灵通了,你们没有发现那些贵女们,今日打扮得尤为花枝招展么,就是想吸引皇上的目光呢。”齐悦道。 然而她话音刚落,夷珠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齐悦一愣,“看我干嘛?” “怪不得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原来你也想被选上啊。”沈洛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齐悦皱眉,“胡说,我才没有,今日这一身,都是我娘给我弄的。”说完,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华丽的衣裙,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见三人都有些担忧的样子,夷珠忍不住宽慰道:“其实皇上人挺好的,你们若是能进宫,他会善待你们的。” 她这话一出,三人都不高兴地看着她。 “进宫便意味着失去自由。” “还要跟一大群女人争得头破血流。” “进宫有什么好的?”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夷珠一愣,“那怎么办?你们三人现在并无婚约,肯定会被选上的。” 三人一听,俱都愁眉苦脸了起来。 这时,在吃着点心,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狐,却突然道:“你们若是不想进宫,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目光盯着他。 很奇怪,明明面前这个孩子才五岁,但他一开口,她们便莫名觉得信服,觉得他是真的有办法。 小孩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包药粉来,然后倒进杯子里,并轻轻摇晃了下,端到她们面前。 “一人一口,保证皇上看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绝不会选你们的。” 齐悦颤颤巍巍地端过杯子,看着里面的茶水,迟疑道:“不会是毒药吧?” “办法给你们想了,你们害怕的话,便别喝。”小孩耸耸肩。 三人还是一阵犹豫。 夷珠捏了捏小孩的手,柔声问:“那是什么药?” 小孩叹了口气,“珠珠放心啦,不过就是会让人皮肤发红,起疹子的药罢了,明天就会消褪的。” 他话音刚落,司兰便端起了水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仰头便喝。 “唉唉唉,别全部喝掉,给我们留一些啊。”沈洛洛反应过来,连忙阻止。 司兰依言将水杯给了她们。 二人便又一人喝了一口。 “你们几个在这里嘀咕什么?”这时,陈夫人走过来,一掌拍在女儿肩上,将沈洛洛吓得弹跳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连他的碰触,都那么排斥 “娘,你干嘛啊,想吓死我吗?”沈洛洛回头看见是自家娘亲,捂着心口,没好气地抱怨。 陈夫人狐疑地瞅了她一眼,“光天化日的,这样就能将你吓死?你们该不会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沈洛洛一阵心虚,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娘你快去跟那些夫人们说话吧,夷夫人在喊你了。” 陈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却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可顾忌着夷珠等人,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你娘的嘴巴太厉害了,一语中的啊。”齐悦也是心有余悸。 司兰道:“你们两个要镇定一点,别露馅了,否则欺瞒皇上,可是死罪一条。” 二人被她唬住了,一声不敢吭了。 “我可是听到了哦。” 正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几人同时一僵,缓缓转头,便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道身影。 树叶浓密,方才几人都没有注意到那里站了人。 这时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树枝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拨开,露出沈彦那张欠揍的脸来了。 “巧啊,各位。”沈彦意味深长地看着几人。 几人一吓,连忙转回头来,然后彼此对视一眼,无声问:这么远,他应该不可能听到吧? 才这么想着,便听小孩道:“沈彦叔叔身负武艺,耳聪目明,这点距离,是能听到的。” 几人仅存的侥幸,霎时消失殆尽。 下一刻,齐悦三人想到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夷珠。 夷珠顿了下,“看我做什么?” “拿出你未来渊王妃的身份,命令那厮别乱说话。”齐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夷珠刚想说什么,便听沈彦道:“想让我别乱说话,那你自己收买我啊。” 齐悦愣愣抬头,便见方才还站在树后的人,不知何时到了近前。 她瞪大眼睛,这人是鬼吗? 怎么无声无息的? “给你一个收买我的机会。”沈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齐悦紧紧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 反正这件事情,参与的又不是她一个,凭什么要她来收买他? 夷珠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姐妹们,此时像锯嘴葫芦一样,只好无奈地对沈彦道:“沈大人,方才你没听到什么吧?” “若我说有呢?”沈彦挑眉。 夷珠顿了下,突然笑道:“沈大人才不会将听到的事情,说出去。” “你怎么这么笃定?”沈彦颇为惊讶。 “我相信沈大人的人品。”夷珠神情诚恳地说。 沈彦摸了摸鼻子,最后耸了耸肩,“渊王妃既然发话了,那我便没有听到吧。不过顾大人……” 他故意拉长了语气。 夷珠目光落在他身旁的顾修身上,有些疑惑,“这位大人是……” 顾修上前,含笑道:“在下顾修,见过夷小姐。”说着,又朝司兰几个礼貌颔首。 夷珠惊讶,“你就是京兆尹?” “正是。”顾修点头。 夷珠有些吃惊,想不到京兆尹,这么年轻。 “顾大人,刚才我们说的话,你应该也没有听到吧?”她诚恳问道。 顾大人失笑,“夷小姐多虑了,你别听沈彦这厮胡说,便是各位小姐有说什么,我们也会当作没听到的。” 夷珠闻言,便知他也听到了,但绝不会说出去。 司兰几个也听懂了,彻底放下心来。 沈彦见几个人看向顾修的目光都带着感激,不禁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老顾,你可真会讨姑娘欢心,敢情,就我是坏人?” 顾修瞥了他一眼,“你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人,昨日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沈彦一听,噎了下,“我只是陈述实情。” 顾修哼了一下,“你那是多事。”因为几个闹事的醉汉,他昨日还被渊王训了一顿,并被质疑他这个京兆尹的能力。 不过,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出了那种事情,确实是他该反省的。 所以今日起,各个街道,都加派了衙差巡逻。 “沈大人、顾大人,你们来得挺早。”这时,裴辰景与一个年轻的将领走了过来。 小孩看到他,眉头皱了下。 夷珠的面色也淡了些。 但是司兰三个,在看到那将领时,眼睛都看直了。 天哪,那人长得真好看。 身材挺拔修长,加上穿着盔甲的关系,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英气。 便是裴辰景那样的人,都被衬托得逊色了几分。 夷珠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主要是她不喜欢裴辰景这个人,连带着与他走在一起的人,她也懒得多看一眼。 “景王。”沈彦和顾修颔首致意。 裴辰景点点头,目光看向夷珠和小孩,“珠儿、狐儿。” 夷珠眉头轻蹙了下,对他的称呼很是不喜。 小孩很是不情愿地打了声招呼,“景王叔。” 裴辰景点点头。 见他坐在夷珠身旁的乖巧模样,他顿了下,目光掠过他的小脸。 他早就发现他的眉眼间,有几分夷珠的影子,今日见二人坐在一块,那种感觉越甚。 难道,两个人相处久了,容貌也会受到影响,长得像彼此? 看着裴狐漂亮的小脸,他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脑袋。 然而他才抬起手,裴狐却忽然钻进了夷珠怀里,他的动作一僵,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一直觉得裴狐不甚喜欢他,没想到连他的碰触,都这么排斥。 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他? “凤吾,今日怎么有空回京?”这时,沈彦突然道。 裴辰景闻言,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的将领。 那将领瞥了沈彦一眼,淡淡道:“皇上生辰,我代家父回京恭贺。” 夷珠几个听得沈彦的称呼,俱都有些吃惊。 眼前这人,就是有混世魔王之称的凤吾? 没想到,他竟然长得这般俊美。 几人都有些意外,还以为他长得粗犷彪悍呢。 “果然,有凤吾的地方,我们都成了陪衬。”裴辰景见几位姑娘的目光,都落在凤吾的身上,突然揶揄了一句。 司兰三个闻言,脸一红,急忙收回了目光。 夷珠倒是不慌不忙的,未见心虚。 凤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了,突然道:“你就是夷珠小姐?” 夷珠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将军知道我?” 凤吾勾唇笑了下,“如雷贯耳。” 夷珠莫名其妙。 听说凤吾跟着凤老将军,驻守漠北,平时极少回京,不应该听说过她。 所以他这句如雷贯耳,让她觉得挺假的。 她笑了下,没再说话。 但是裴辰景却分外好奇地说:“凤吾是怎么知道珠儿的?” 夷珠听他又这般唤自己,很是反感,显得大家好像很熟一样。 可偏偏,二人其实不熟。 加上她现在可是他兄长的未婚妻,正常人都应该避嫌才对,但显然,这裴辰景的脑子不甚清楚。 “景王,烦请唤我夷小姐。”忍了又忍,她不甚客气地开口。 (本章完)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竟这般……伶牙利齿 裴辰景怔了下,旋即苦笑,“虽然你姐姐做了错事,但你唤本王一声姐夫,也不为过吧?在本王眼里,你就是本王妻妹,并无别的意思,珠儿不必太过避嫌。” 夷珠眸底掠过讽刺,声音清冷道:“景王说笑了,臣女没有姐姐,而且若论规矩辈份,臣女觉得,景王更应该唤臣女为嫂子。” 裴辰景愣住,旋即俊脸上闪过不自在。 沈彦见他吃瘪,噗哧笑出声,“夷珠小姐说得好有道理。” 顾修也道:“夷珠小姐已与渊王定亲,再过几月,便要大婚,景王确实喊嫂子,更为合适,况且,夷珠小姐并没有姐姐,景王一时,怕是记错了。” 裴辰景俊脸上闪过尴尬,“倒是……本王糊涂了。” 夷珠大度地说:“圣人尚有糊涂之时,景王一时之失,倒也不必自责。” 裴辰景:“……”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竟这般……伶牙利齿? 凤吾深深看了眼夷珠。 他会知道她,自然是太后几次修书给父亲时提到,上一次,还说要将这夷珠小姐指婚给他,但后面,不知为何,不了了之,而这夷珠小姐反而与渊王定了婚。 “皇上驾到——” 这时,内侍传唱的声音响起。 接着,皇上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 他身后,太皇太后、凤太后、裴渊、裴律等蕃王也相继到了。 一时间,跪拜行礼的声音,响彻御花园。 裴琛走至高台上,抬手,“众卿免礼!” “谢皇上!” 众人刚落座,又响起了内侍传唱的声音:“乌丽国阿塔桑王子、托娅公主,携使臣晋见——” 闻声,众人纷纷朝入口处看去,便见当先走进来一个高大威猛的年轻男子,身后则是一个身着红衣,脸覆面纱的曼妙女子,最后面,是一众乌丽国使臣。 到了近前,阿塔桑王子和托娅公主携使臣们,向皇帝行礼参拜。 “阿塔桑(托娅),拜见大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即便在一众粗犷的男声中,乌丽国公主那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美妙的声音,还是落进了众人耳中。 一时间,众人想起了昨日长街上,乌丽国公主高歌引蝶的奇事,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裴琛虚抬起手,温声开口,“免礼。” “多谢陛下。”乌丽国一众人道着谢,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托娅公主,在这时,缓缓抬起了眸,遥遥地看了眼裴琛。 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便无甚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阿塔桑王子手往后一挥,随行的士兵,将两个箱子抬了上来。 “这是敝国专门为大梁陛下准备的贺礼,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王子话说得谦虚,但箱子一开,里面都是奇珍异宝。 “乌丽国的心意,朕收到了,诸位远到而来,辛苦了,快请入座。”裴琛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说。 阿塔桑王子和托娅公主,及一众使臣们,相继落座。 之后,是皇室宗亲及臣子们的献礼。 献礼完后,在丝竹管弦乐声中,宫人们捧着佳肴鱼贯而入。 为方便说话,夷珠和司兰几个姑娘,特地选了最末尾的位置。 几人边吃东西,边交头接耳,议论着乌丽国的王子、公主。 夷珠静静听着,间或给小孩夹些菜,但她总感觉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便是想忽略也难。 烦不胜烦之下,她抬头看去,便见对面,一个长得颇为俊美的男人,正懒洋洋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还端起杯子,遥遥地举了下。 夷珠一眼便将他认出来了,正是那日在字画行门外遇到的齐王裴律。 她反感地皱了下眉,并没有理会对方。 不过早知对方也躲到这后面来了,她绝不会选择坐这里。 “珠儿,那人是谁啊?”司兰也发现了裴律,凑近小声问道。 “齐王。”夷珠亦是压低了声音。 一听到齐王二字,司兰瞬间没了兴趣。 齐王好色之名,天下闻名。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你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司兰问。 夷珠摇头,不想多谈论此人。 司兰顿了下,突然碰了下她的手臂,“听说这齐王从前与渊王关系很亲厚,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人才疏远了。” 夷珠一怔,惊讶地看着她,因为她没有听说过此事。 司兰耸了耸肩,提醒道:“此人看着就危险,离他远一点。” “知道了。”夷珠点头。 “哀家听闻托娅公主的歌声能引蝶,可是真的?” 这时,太皇太后慈祥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目光俱都看向了托娅公主。 “让太皇太后见笑了,雕虫小技罢了。”托娅公主谦逊地说。 “托娅公主太谦虚了,昨日你一来,引得全城百姓围观,现在外面,都是对你的夸赞声呢,哀家着好奇得紧,不知今日能否瞻仰到这一奇观?”这时,凤太后也开口道。 托娅公主不紧不慢地说:“托娅是客人,怎好喧宾夺主?况且,托娅听闻贵国的贵女们,个个才艺精湛,此次有幸来到贵国,极想与诸位贵女们,学习一二,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此言一出,大梁这边的人,俱都静默。 昨日托娅公主在长街上高歌引蝶一事,所有人都听闻了,大梁这边的贵女们,再怎么才艺精湛,也比不过吧? 托娅公主说得谦逊,实则是笃定了大梁这边的贵女们,无人能及她。 “故意的吧,就她那能引蝶的歌喉,谁能赢过她?”沈洛洛冷笑。 “她这是想干嘛?昨日出的风头还不够?”齐悦也气愤地说。 “宴席枯燥,倒是可以看看热闹。”司兰倒是有些期待。 听她这么一说,齐悦和沈洛洛点头附和,“说得也是,就当是助兴了。” 夷珠刚要说什么,却在看到三人脸上的疹子时,吓得噤声。 “你们三个……最好是躲好一点。”半晌,她小声提醒道。 “为什么?”三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小孩轻咳了声,用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三人一惊,纷纷抬手摸脸。 在摸到脸上一个一个的疙瘩时,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中。 偏偏这时,对面的裴律,唯恐大家注意不到几人,突然高声道:“咦,几位姑娘的脸是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裴渊护短 他一开口,果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司兰三个人,连忙转过身,躲到了夷珠和小孩身后。 “贵国的贵女们,着实有趣。”这时,托娅公主玩味地说。 阿塔桑王子也笑道:“怎么还躲起来了,大梁的姑娘也太胆小了吧?” 大梁这边的臣属们一听,顿时觉得脸上无光,目光谴责地望向司兰三人。 裴琛的眉头也皱了皱,隐有不悦。 夷珠见状,只好起身,“皇上息怒,她们几个身体忽然有些不适,恐冲撞到皇上和诸位贵客,故而不敢露脸。” 裴琛面色缓了缓,“既然身体不适,便下去吧。” 司兰三人,如蒙大赦,以袖遮脸,迅速下去了。 察觉到裴渊目光看来,夷珠一瞬间有些紧张,刚要坐下,太皇太后慈祥的声音响起,“珠儿、乐乐,你们怎么坐到那里去了,怪不得哀家一直没看到你们。快坐到前面来!” 一直没说话的裴渊,这时也开口道:“过来!”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声音低沉磁性,很是好听。 托娅公主闻声看去。 却在看到裴渊的刹那,眼睛盈满了亮光,低头与阿塔桑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夷珠不好拒绝,牵着小孩的手,走向裴渊。 凤太后眸底掠过阴郁,“夷珠小姐尚未过门,此番是坐到渊王身边,并不合规矩吧?” 夷珠脚步一顿,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凤太后何出此言?臣女并没有坐到渊王身边啊。”说着,将小孩扶到裴渊身边坐下后,便举步去了爹娘身边坐。 凤太后噎了下,脸上闪过尴尬。 裴渊眉间有丝愠怒,声音淡淡地说:“看来凤太后的眼神不好,还是要尽早请太医诊治才是,免得小病拖成大病,真的瞎了眼。” 此言一出,在场一片死寂,唯有沈彦,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这厮护起妻子来,还真是丧心病狂。 什么小病拖成大病,分明是说凤太后眼瞎了。 凤太后很是难堪,紧紧攥着帕子,才没有当场发作,可同时,心里又闪过嫉妒。 她隐忍了下来,像是没听懂裴渊的话一般,转头看向托娅公主,“托娅公主歌声一绝,但我们这位夷珠小姐,却是画技一绝呢,只是不知二位谁更技高一筹?” 托娅公主早就注意到了夷珠,听她这么一说,目光再次落到了夷珠的脸上。 只觉得此女实在生得过分好看。 而且,她与那渊王好像关系匪浅。 想着,她眸底掠过一丝不屑,起身道:“听凤太后这么说,本公主着实对夷珠小姐的画技,感到好奇,很想领教一二。只是我二人要展示的才艺不同,凤太后要怎么定胜负?” “听说托娅公主的歌声能引来蝴蝶,自然,夷珠小姐的画,必须也要引来蝴蝶鸟雀,才能定胜负。”凤太后不紧不慢地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歌声能引来蝴蝶,已经是件罕见的事了,这画,怎么将蝴蝶引来,凤太后这不是故意刁难夷珠小姐么? 夷珠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都没问过她的意思,便替她做了决定。 而且,她所画的画,再是不凡,也不可能将蝴蝶引来的。 “凤太后这么能耐,要不,你亲自去与托娅公主比试?” 这时,裴渊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凤太后和托娅公主,俱是一惊。 前者觉得失了颜面,后者则惊艳又崇拜地看着裴渊。 她从未见过这般有魅力的男人。 明明没有做什么,声音也没有刻意提高,但浑身上下,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 那双没有笑意的眸子,淡淡瞥来的时候,有种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 想她在乌丽国,见过的男人,也是不计其数,却没有哪一个及得上眼前这个男人。 托娅公主被深深折服了。 “渊王殿下为何这般护着夷珠小姐?难道是断定了夷珠小姐会输给本公主?”托娅公主勾起嘴角,缓缓说道,语气间的鄙夷不屑,却又那般不遮掩。 裴渊不紧不慢地说:“托娅公主是客人,本王本不想太过拂你面子,但你偏要踩低夷珠,本王只想说……你给夷珠提鞋都不配!” 托娅公主惊愕地看着她,旋即,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好在戴了面纱,替她庶去了脸上的尴尬。 “噗!” 一阵死寂中,却是皇帝突兀的笑了声。 他这皇叔的嘴巴,怎么这么毒? 凤太后是嫉恨交加。 裴渊就这么看重夷珠,不惜当众给托娅公主难堪? 一众臣属,个个低头吃菜,假装失聪了,没有听见。 太皇太后拿帕子擦嘴,掩饰唇边的无奈笑意。 她这个儿子啊,对外人冷漠,对自己人却偏偏护短。 阿塔桑王子和一众使臣们,是敢怒不敢言,个个涨得面色通红。 他们在乌丽国时,便听说过裴渊这个人。 此人十五岁的时候,便辅佐幼帝,一力承担起了大梁江山。 四邦联合进犯时,被他率领的青甲卫,打得落花流水、一蹶不振,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没有缓过来。 而大梁在他的治理下,繁荣昌盛,兵强马壮,俨然成了令诸国忌惮的大国。 所以此番来大梁,可汗一再叮嘱,万不可招惹裴渊,否则于乌丽国没有好处。 可是此时一句话不说,又显得太过窝囊了。 阿塔桑王子咬了咬牙,终是气不过,忍不住呛了一句:“舍妹不配给夷小姐提鞋?渊王这话,骗骗自己尚可,本王子看夷小姐,也不过尔尔。”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道:“托娅公主不就是想与我比试么?主随客便,夷珠领教便是。只是,若是托娅公主输了,阿塔桑王子,得为自己的无礼,向渊王致歉!” 夷靖夫妇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出自身边的女儿之口。 二人愣愣看着她。 裴渊也朝她看来,幽深凤眸中,掠过惊讶。 夷珠抿了下唇。 她冲动了,但她就是不想看到裴渊因为自己,而被人诟病。 而且,他那么看重她,她也得投桃报李。 “珠儿,你……”裴渊想说什么,却被夷珠打断了,“夷珠不会让王爷失望的。”她神情认真诚恳。 裴渊定定看着她,这丫头是为了维护他? 这个认知,令他愉悦地勾起了嘴角,“嗯,本王相信你。” 便是输了也不打紧,自有他为她撑腰。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看向她的目光带了些颜色 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夷珠脸烫了下。 她……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话既已说出口,便容不得她退缩。 只是她那个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万一引不来蝴蝶…… 阿塔桑王子没有料到看起来绵软柔弱的夷珠,会当众放出那句豪言。 回过神来,他眸底掠过轻蔑,“夷小姐好胆魄,那若是你输了呢?你是不是该替渊王,向舍妹致歉?” 在他眼里,大梁所有的女子,都不配给他阿妹提鞋。 在他眼里,大梁的女人是柔弱无用的。 而他的阿妹,有一副天赐的嗓子,能引得蝴蝶飞舞,还能上马打仗,是非常特别的女人。 谁都看出来他对夷珠的轻蔑不屑,大梁这边的臣属们,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好狂妄的蛮子! 一时间,有人为夷珠担心,有人却等着看好戏。 凤太后便是那等着看好戏的人。 在她看来,夷珠的画是绝不可能引来蝴蝶的,一会儿,只有丢丑的份。 想到此,她因为裴渊造成的不堪,也烟消云散了。 她倒要看看,裴渊那般维护重视夷珠,一会儿,夷珠输了比试,会有多失望。 哼! “我若是输了,自然照办!”夷珠并未退缩,眼神坚定地说。 “珠珠,勉之!”这时,小孩忽然大声喊道。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喊了起来,“夷小姐勉之!” “夷珠勉之!” “珠儿勉之!” 一时间,偌大的花园里,回响着大梁臣属们喊勉之的声音。 乌丽国那边的人,在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勉之中,面色变得很是难看。 “夷珠小姐,是你先画,还是本公主先开始?”托娅大声道。 夷珠淡淡看着她,“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等的道理,便由你先开始吧。” 听她张口闭口的称呼客人,托娅的面色有些难看。 她哼了声,“原本想让你一下的,可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却之不恭了。” “不必相让,托娅公主尽管唱便是。”夷珠丝毫不受她淡淡的,让人觉得她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果然,托娅见她这般镇定,眉头皱了下,心下狐疑,难不成这夷珠也有引蝶的技能? 她将心头的不安压了下去,起身对裴琛道:“还请允许托娅,站到高台上唱。” 裴琛对她没有一点好感,闻言,便想拒绝,但凤太后却一步开了口。 “皇上,让托娅公主上来吧。” “太后都这么说了,朕还能说什么?”裴琛有些不悦。 凤太后也没在意,让人去请了托娅上得高台来。 托娅很快站上了高台,并翩然跳起了舞,紧接着,一阵优美动听的歌声,便从她喉中泄出。 虽然大梁这边的人,对这对兄妹没什么好感,但不能否认,托娅公主的歌声,确实优美动听,像那天籁一般,而舞姿也是轻盈灵动,很是优美。… 一时间,众人安静下来,沉醉在她的歌声和舞姿里。 就在托娅公主喝到第五句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呼,“蝴蝶,真的有蝴蝶……” 众人纷纷看去,果见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蝴蝶,绕着托娅公主的周身飞舞。 托娅公主红衣飞舞,舞姿翩翩,蝴蝶绕身的画面,冲击着所有人,令人震憾。 一曲毕,那蝶蝴仍是不肯飞走,还在托娅公主的周身流连不去。 “这托娅公主,是仙女吧?”有人发出惊叹。 太皇太后和裴琛也被托娅公主的歌声给折服了,尤其看到真有蝴蝶被她的歌声吸引,不禁称赞道:“托娅公主好本事!” “托娅献丑了!”托娅笑意吟吟,手按在心口上,行了个礼。 凤太后笑道:“托娅公主的歌声似天籁般动听,怪不得能将蝴蝶引来,这可是世上独一份的本事,有些人啊,却偏要逞能,还是趁早放弃为好,免得一会儿贻笑大方。” “太后这话说得前后矛盾了,一开始,不正是你将夷珠小姐推出来比试的么,怎么还没开始比试,你又说夷珠小姐比不过托娅公主,太后是不相信夷珠小姐呢,还是不相信自己?” 裴律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凤太后面色变了变,她不怒反笑,“齐王这是怎么了?这般维护夷珠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之间有什么?” 裴律丝毫不在意,反而勾着唇角,漫不经心道:“臣维护夷珠是一回事,但太后说话出尔反尔,却是另一回事了。” 凤太后被狠狠噎住。 夷珠刚才离开去准备作画的颜料了,没想到刚回来,便听到这二人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话,她眉头拧了下,却是没有理会。 但她不理会,不代表裴渊能熟视无睹。 “你二人,注意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私密话,可以私下再说,可别让外宾看了笑话,损了皇室颜面。”他声音很淡,像开玩笑,但他久居上位,却没人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听懂了的人,暗暗抹起了汗。 渊王只差说二人有奸情了。 沈彦就被自己口中的酒给呛了下。 这厮的回敬方式,真够狠的。 不过谁让凤太后犯贱,故意要影射夷珠和裴律呢? 凤太后的面色很是难看,死死掐住了掌心,才没让自己当众失态。 尤其是太皇太后的目光还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更让她觉得难堪。 偏偏裴律吊儿啷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的话,却引人想入非非,“一时情难自已,让渊王见笑了。” 他这么一说,那些云里雾里的乌丽使臣,都忍不住目光异样地偷偷打量着凤太后。 早就听说大梁这位凤太后,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深宫寂寞,与人暗渡陈仓,也不是没可能。 一时间,使臣们看向凤太后的目光,带了一些颜色。 凤太后要气死了,偏偏又发作不得。 目光落在夷珠身上,她强压着怒意道:“托娅公主已经唱完了,夷珠小姐可以开始了。” 夷珠点了下头,却并没有抬头看她。 为了作画方便,她宽大的袖子用襻膊绑住了,此时手执毛笔,放在砚台上润了润笔尖,低头开始作画。 一时间,四周很安静,连管弦乐也停了下来,所有人翘首看着她。 大梁这边的臣属更是屏息宁神地等待着,期待夷珠能打败乌丽国公主,为大梁争口气。 但心里又觉得,托娅那引蝶的神技,旁人是超越不了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夷珠赢了 许多人为夷珠捏了一把汗。 若是夷珠输给了托娅公主,可就得代渊王向托娅公主致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 “老顾,你觉得夷珠会输吗?”沈彦翘首看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了,朝身旁的顾修道。 顾修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彦滞了下,“是我问你。” “不会。”顾修很镇定地说。 沈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相信夷珠?” “我相信渊王。”顾修说着,便不再理他了。 沈彦刚要再说什么,这时突然听到空气中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老顾,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顾修顿了下,看着某处,俊脸上露出惊讶,“蜜蜂?” “蜜蜂?怎么会有蜜蜂?”沈彦莫名其妙。 顾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时,旁边一道声音激动道:“是蜜蜂,夷珠小姐作的画竟然引来了蜜蜂!” 沈彦一怔,目光朝夷珠的方向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她已经收了笔,而她所画的画上,有许多蜜蜂在飞舞着。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也太神奇了。”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鼓掌。 托娅公主和阿塔桑的面色变得很是难看。 “不可能,绝不可能……”托娅一脸难以置信。 但那盘旋在画上飞舞不去的蜜蜂,却越来越多。 凤太后的面色也很是难看,狠狠攥紧了手指。 怎么可能? 夷珠的画怎么可能引来蜜蜂? 她还等着看她成为所有人的笑话的。 “父王,珠珠做到了呢。”小孩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观看。 裴渊笑了下,也起身走了过去。 “琛儿,快扶哀家去看看。”太皇太后也坐不住了。 裴琛早就想去观看一下皇婶的惊世之作了,这时听祖母发话,连忙扶了她下了高台,朝场中央夷珠作画的地方走去。 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凑近了瞧。 只见桌上摊开的画,是一大片的油菜花。 金黄金黄的颜色,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让人感觉像是置身在了一大片的油菜花田。 怪不得那些蜜蜂流连不去,还以为是真的,想采蜜呢。 “托娅公主吸引的是蝴蝶,夷珠小姐的画吸引的则是蜜蜂,虽然你是渊王的未婚妻,但哀家也不好偏袒于你,还是要判定你输了。” 众人正沉浸在这副惊世画作中,惊叹连连,突然听到凤太后刹风景的声音。 所有人俱是一愣,惊讶地看向她,但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了不认同,甚至还有人目光谴责地看着她。 凤太后是怎么回事? 说这样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她是乌丽国派来的细作。 哪有人会这般迫不及待地扬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凤太后见自己说完话后,没人声援自己不说,还收获了一大片谴责的目光,真是要气死了。…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当她是太后? 托娅公主也看到了画,见她向着自己,立即道:“太后如此公正,托娅便放心了。”说罢,目光淡淡看了眼夷珠,不屑轻视之意,显而易见,“夷珠小姐,还请兑现你的承诺,代渊王向我致歉!”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敢情在场只有凤太后一人,我们这些人都是摆设?”裴琛冷笑一声,讽刺道,“凤太后可不能代表我们,我们可不觉得是托娅公主你赢了。” “可是比试之前,明明说的是引来蝴蝶者胜,夷珠引来的是蜜蜂……”托娅皱眉。 “凤太后说的是能引来蝴蝶鸟雀者胜,并没有局限于蝴蝶,还望托娅公主不要故意忽略。”裴琛恼道。 托娅怒道:“你们这是强词夺理!” “别吵了,那不就是蝴蝶吗?”这时,沈彦冷喝一声。 托娅疑惑抬头,便见,那画油菜花上,不知何时,飞来了许多蝴蝶。 蝴蝶和蜜蜂俱在油菜花上驻足的画面,震憾到了所有人。 “这也太神奇了!” “夷珠小姐的画,真乃神作,所画的花,实在太逼真了,连蝴蝶蜜蜂都飞过来了呢。” 众人纷纷惊呼,看向夷珠的眼神都变了。 吃惊、震憾,还有佩服! “朕宣布,夷珠小姐获胜。”裴琛一锤定音。 就连阿塔桑和一干使臣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爷,我做到了。”夷珠迫切地转头,想搜寻裴渊。 可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她一转头,便看到了他。 “嗯,本王看到了!”裴渊漆黑深眸中,带着笑意,赞赏地看着她,“珠儿很厉害!” 得到他的夸赞,夷珠心虚了一下。 “这颜料肯定有问题!”这时,托娅大声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莫名地看向她。 “托娅公主该不会是输不起吧?”裴辰景道。 “就是啊,刚刚说没有蝴蝶,不算赢,现在蜜蜂蝴蝶都引来了,可比她只能引来蝴蝶强太多了,竟然还不肯认输,非要故意找茬。”有人不忿地说。 “这颜料一定有问题。”托娅不理众人鄙视的眼神,信誓旦旦地说。 凤太后本来以为事情已成定局了,不想,还有这样的反转,立即声援道:“托娅公主说颜料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夷珠肯定是在这颜料里动了手脚。蜜蜂喜欢采蜜,夷珠定是在这墨里加了蜂蜜,或是别的能吸引蜜蜂、蝴蝶的东西。” “托娅公主这么了解,该不会是你自己动过手脚,所以才会以己度人吧?”顾修冷静地说。 “你胡说!”托娅面色一变,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手指点着众人,冷笑道,“你们人多势众,而我们在你们的地盘上,势单力孤,自然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这是想迫我认输呢,但绝无可能!” 众人都被她气笑了,就连阿塔桑,也觉得面上无光。 他拉住阿妹,沉着脸道:“托娅,输了便是输了,不要让人笑话。” 托娅气得发抖,“我没有输,是他们欺人太甚,阿兄怎么向着他们?” 夷珠看了她一眼,从桌上将盛着颜料的盘子拿起来,然后端给阿塔桑,“虽然我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但人言可畏,既然托娅公主有所怀疑,便请王子查验一下,里面可有别的东西,也好还我清白。” 阿塔桑怔了下,“夷珠小姐不必……” “王子请!”夷珠却坚持着,并将盘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阿塔桑却她坚持,只好松了托娅的手,接过盘子,当真认真地嗅闻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片刻后,他便放下了盘子,面色难看地说:“夷珠小姐见谅,托娅她口不择言,还请勿放在心上,这颜料没有任何问题。” “阿兄!”托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明明就是有问题,你怎么能向着她?” “托娅,你闭嘴!”阿塔桑又要生气了,“输了便是输了,别再胡搅蛮缠,丢人现眼。” 夷珠瞥了托娅一眼,又将盘子逐个递给乌丽国使臣,“托娅公主好像不相信阿塔桑王子所言,便请诸位也做个见证吧。” 使臣们只好也帮忙查验起了颜料,而得出的结果,跟阿塔桑如出一辙,“颜料没有任何问题。” 夷珠看向托娅,“你觉得在我们大梁的地盘上,大家肯定都向着我,可这回,颜料是给你们乌丽国的人查验的,他们都说没有问题呢。托娅公主,你觉得,他们会向着我吗?” 托娅面色很是难看,但仍旧不服气地说:“你做了手脚,当然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阿塔桑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转头朝众人歉意地说:“对不住,托娅她一时无法接受,让诸位见笑了。”说罢,他走到裴渊面前,向他鞠了一躬,郑重地说,“小王为之前的失礼无知,向您郑重道歉,夷珠小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是阿塔桑见识短浅。” 众人见他这般坦荡,倒是对他另眼相看。 裴渊也缓和了面色,“不知者不怪,不过阿塔桑王子的诚挚歉意,本王收到了。” 阿塔桑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夷珠,一脸赞赏和钦佩地说:“夷珠小姐的画技,令小王大开眼界,真是神乎其技,太厉害了。” 夷珠心虚极了,面上却没露分毫,“王子过奖了。” 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和钦佩。 “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我的珠珠,最厉害了!”小孩挺着小胸膛,一脸骄傲地说。 “是是是,你珠珠最是厉害了。”太皇太后摸着他的脑袋,慈祥地说,而看向夷珠的目光,也盛满了慈爱。 这丫头果然有过人之处,怪不得简之陷得那么快。 “来人,将这画给朕收起来……” “来人,将这画给哀家收起来……” 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声音,同时响起。 裴琛愣了下,旋即一脸讨好地看向皇祖母,“皇祖母,今日可是孙儿的生辰,您就将这画让给孙儿吧。” 太皇太后有些舍不得,但众目睽睽下,也得给皇帝几分面子不是。 因此她只能忍痛割爱了,“行吧,不过你可得好好珍藏。” “多谢皇祖母,孙儿定会好好珍藏的。”裴琛立即道。 秋笛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连忙将画给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宫宴继续。 坐了一会儿,夷珠想去如厕,顺便去看看司兰几个怎么样了,便溜出了宴席。… 如厕完,她刚要去偏殿寻司兰几个,却看到了裴渊。 他好像特地在等着她。 “王爷怎么也出来了?”夷珠惊讶。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夷珠小姐解惑。”裴渊站在凉亭外的台阶上,居高看着她,但深邃的眸中,却带着笑意。 夷珠愣了下,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他。 她提起裙角,步上台阶,在他身前站定,然后转头张望了下,确定没人,这才小声道:“王爷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的画,能吸引那些蜜蜂和蝴蝶?” 裴渊含笑看着她,旋即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磁性,“嗯,还望夷珠小姐不吝赐教。” 他突然凑近,嘴里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间,她霎时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脸红了下,嗫嚅道:“赐教不敢当,王爷别怪我才好。” “说吧,恕你无罪。”裴渊摸了摸她的脑袋,站直身子。 “其实,那个颜料里面,确实加了蜂蜜和一些香料……”夷珠说这话的时候,好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毕竟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信誓旦旦,还说无愧于心,结果,她确实是作弊了。 裴渊会不会瞧不起她? 想着,她有些忐忑地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却对上他带笑的眼睛,还夸了她一句,“这个办法很聪明!” “你不怪我?”夷珠睁大美眸,有些急切地追问。 “为何要怪你?”裴渊好笑地说,“我的未婚妻这么聪明,我与有荣焉。” 夷珠闻言,心里有些甜,“你不怪我就好。” “可以说说,原来的那些颜料,你是怎么换掉的?”裴渊问。 夷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事先我也担心,别人会起疑,所以一开始便准备好了两份颜料。后面蜜蜂飞过来的时候,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蜜蜂吸引,我便趁机,将那份颜料给换了,藏到了桌子的暗格中。” 裴渊点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 夷珠丝毫并不意外他能想到,还狗腿地夸赞了一句,“王爷好睿智。” 裴渊失笑,摸了摸她的下巴,“说了不会怪你,不必如此奉承我。” “我没有奉承王爷,我说的是真的。”夷珠一脸认真地说。 看着她认真的小脸,裴渊顿了下,旋即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娇艳的红唇。 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突然钻进鼻间,令夷珠晕眩了一下。 “老顾,我突然也想娶妻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旁边的花树后传来。 夷珠吓得直接将脸埋进裴渊怀里。 裴渊伸手将她搂紧,然后抬眸淡淡看向声源处。 看似波澜不惊,但目光冷冽充满了肃杀。 沈彦探出脑袋,结结巴巴地说:“我俩偶然经过,什么也没有看到,渊王继续。” 听到这个声音,夷珠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傻了。 刚刚裴渊亲她时,都被沈彦看到了? 想到这层,她整个人滚烫滚烫的,只想立即找个地洞钻了。 “滚!”裴渊一脸愠恼。 沈彦如蒙大赦,赶紧拉着顾修跑了。 跑出好长一段路了,他才拍着心口,惊魂未定地说:“老顾,你察觉到了吗?刚刚裴渊那厮竟然对我二人起了杀心。”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 顾修甩开他的手,“渊王只想杀了你,好端端的,你出什么声,还打搅了渊王的好事。你以为渊王没有察觉到我们吗,你若不出声,他就当不知道,可你一出声,让夷珠小姐尴尬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只是正好路过。 沈彦回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突然“啧”了声,“真是想不到,人前正人君子,一副清心寡欲的渊王殿下,私底下竟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顾修问。 “好色!”沈彦道,“若不是地方不对,他怕是已经将夷珠小姐……” 顾修:“……” 他决定远离这个家伙,否则哪一天准会因为他的嘴巴给连累。 …… “人走了。”裴渊拍了拍怀中,身体僵硬的女孩儿。 夷珠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心里依旧觉得羞耻和尴尬。 也是怪她自己,刚才应该将裴渊推开的。 裴渊看出来她的不自在,顿了下,突然道:“你若实在介意,本王杀了他们。” 夷珠吓了一跳,“不可以杀人……” 话未说完,便对上了男人带笑的眼睛,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 她抿紧了唇,有些闷闷不乐。 裴渊温声安抚,“虽然不能真的杀了他们,但我可以将他们调离得远远的,保证你再也看不到他们,那样你就不用觉得难为情了。” 已经走远的沈彦和顾修,同时打了个喷嚏。 夷珠摇了摇头,“算了。” 虽然以后见面难为情是在所难免的,但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真的让裴渊将人给调走啊,而且她看得出来,三人的关系不一般。 “以后……你注意一点。”半晌,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嗯,这次是本王大意了。”裴渊见她不再纠结此事,总算放下心来。 夷珠闻言,忍不住又红了脸,加快步子走在前面。 快到御花园的时候,她让裴渊先进去,她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到了爹娘的身边坐下。 “珠儿怎么了,脸那么红?”夷夫人看到她通红的小脸,关切问道。 夷珠忙道:“可能是太热了。” 夷夫人不疑有它,立即端了杯茶给她。 夷珠暗暗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慢慢喝了起来。 此时宴上很是热闹。 贵女们使尽浑身解数,展示才艺。 夷珠知道,真正的选妃开始了。 为了脱颖而出,贵女们不敢怠慢,将自己的看家本领,全都使了出来。 有弹琴,有吹笛,有跳舞,也有唱歌的……才艺五花八门,精彩绝伦。 夷珠看得津津有味。 却在这时,她看到托娅公主离席走向了裴渊的座位。 她手里端着酒杯,似乎想敬裴渊酒。 快走到近前了,托娅脸上的面纱突然脱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夷珠愣了下。 这托娅不但歌唱得好听,容貌也那般出色。 此时端着酒杯,站在裴渊桌前前,其用意不言而喻。 夷珠抿紧了唇。 她没有想到,托娅前头被裴渊骂了,她这会儿还要凑上去。 不过,她长得那么漂亮,裴渊应该不会忍心拒绝吧? 想着,她心里有些发堵。 她素来知道,裴渊虽然不近女色,但却极受女子青睐。 可知道是一回,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目光却忍不住看向裴渊,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托娅连跟裴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赵敬给挡住了,而裴渊更是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赵敬说了什么,托娅气恼地转身走开了。 看到这里,夷珠松了口气。 此时回了座位的托娅,羞恼不已。 她自负美貌,还有一副天籁般的嗓音,可为何,裴渊看到不愿意看她一眼? 大梁国的贵女们,使尽浑身解释,想引起小皇帝的青睐,但她却看不上小皇帝,她只对裴渊感兴趣。 原以为,她上前敬酒,再露出真容,会博得他的好感,可情况,却与她所想的不一样。 在乌丽国,可从没有被人这般冷遇漠视过。 托娅越想越不甘心。 阿塔桑将她刚才的举动看在眼里,低声劝道:“阿妹,算了吧,渊王那样的人,我们惹不起,我倒觉得小皇帝挺不错的,你应该争取赢得小皇帝的好感。” “阿兄,我不喜欢小皇帝。”托娅不耐烦地说。 阿塔桑沉了脸,“托娅,别忘了我们此番来大梁的目的,我们需要跟大梁联姻,才能赢得他们的支持,渊王,你就别想了,人家不喜欢你。” 托娅很是恼怒,“便是嫁不了渊王,我也不想嫁小皇帝,那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我一点也不喜欢。” “你!”阿塔桑要气炸了,但眼下这样的场合,又不好发作,只得咬着牙提醒道,“这是父汗的命令,你自己掂量着。” 托娅自然知道自己此次来乌丽国的使命,但要她嫁给小皇帝,她万万不能忍受。 她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裴渊。 她从未见过这样能让她一眼臣服的男人,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才能匹配得上她。 但对方一眼都不想看她,这让她感到很挫败。 收回目光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裴渊下首位置的裴辰景,她目光顿了下,旋即与阿塔桑道:“阿兄,那是渊王的胞弟景王,是不是?” 阿塔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到裴辰景时,点头道:“是。” “阿兄,那我便退而求其次,嫁予景王吧。”托娅道。 阿塔桑皱眉,有些迟疑,“可是……” 在大梁,手握权柄的是渊王,当然,渊王便不要想了,所以小皇帝才是他们和亲的对象,而裴辰景,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内。 若托娅嫁给他,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听说景王是渊王的亲兄弟,又很受渊王重视,相信跟他结亲,结果也差不了多少。”托娅道。 阿塔桑见她心意已决,便没再劝。 他对这个妹妹很了解,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 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景王之前已成过亲,王妃是夷珠小姐的姐姐,后因为犯事被废,但她肚子里还怀着景王的骨肉,以后能不能复起,还不好说,你若仍执意要嫁他,我也不多说什么。” 来大梁之前,他有让人查过大梁皇室的情况,所以才会对这些事情了解。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他喉结滑动了下 可听了他的话后,托娅依旧执意道:“阿哥,我心意已决。” 阿塔桑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满场的贵女,裴琛一个也没有看上。 他甚至差点在高座上睡着,幸好有秋笛提醒他。 可他看不上也没用,因为太皇太后做主从一众贵女中,挑了八个秀女,以充实他的后宫。 看着跪地拜谢的秀女们,裴琛的脸拉得老长,可又不好违抗皇祖母,只能自己生闷气。 “大梁陛下、太皇太后,我等此番前来大梁,为的是与大梁结秦晋之好,不想今日宴上,舍妹对景王一见钟情,还望能成全舍妹对景王的一片痴心。” 阿塔桑此言一出,满场皆静,众人俱都惊讶地看着这对兄妹。 裴辰景自己也很意外。 托娅对他一见钟情? 他皱眉看了眼阿塔桑身旁的托娅。 只见对方也朝他看来,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他顿了下,心里有些抵触。 托娅确实很美,还有一副优美的嗓音,但他对她并没有感觉。 他正想婉拒,没想到太皇太后却先一步出声道:“托娅公主,令兄所言,可是真的?” 托娅适时地露出一抹娇羞,“是的。” 太皇太后大悦,对裴辰景道:“托娅公主钟情于你,这是莫大的良缘,哀家今日便赐婚于你们二人,择日完婚。” 裴辰景脑袋里一片空白,想拒绝,可对上太皇太后慈祥的眼神,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前段时间,母后便想张罗给他再娶一位王妃,只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人选。 不想,今日托娅公主竟然会当众说钟情于他。 若他今日拒绝,来日,也还会有别人。 只是…… 他目光下意识地去看夷珠,不料却对上皇兄没有笑意的眼睛。 “多谢太皇太后成全!” 托娅拜倒在地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他顿了下,终是脚步沉重地走出去,在托娅身旁跪了下来,“多谢母后!” 太皇太后很是欢喜,“快快起来!” 裴辰景迟疑了下,伸手扶了把托娅。 托娅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下。 裴辰景丝毫没有感到开心,只觉得烦。 整个宴席,二人一个眼神都没有对视过,对方怎么就看上了他? 他满腔疑惑。 “景王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托娅凑近他,低声问。 “没有,公主想多了。”裴辰景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夷珠很是诧异地看了二人一眼。 不明白前一刻,明明对裴渊有几分意思的托娅,怎么下一刻,却选了裴辰景? 虽然她能选裴辰景,她觉得挺好,但总觉得哪里古怪。 正疑虑间,托娅端了酒杯走过来。 “夷珠小姐,今日不打不相识,以后我们就成妯娌了,托娅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帮忙指出来才是。”… 她脸上笑得很真诚,像是二人此前并没有发生不愉快。 夷珠看了她一眼,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托娅公主言重了。” “那我们喝一个。”托娅朝她眨了下眼里,一脸俏皮。 “嗯。”夷珠点了下头。 二人碰了下杯子,旋即仰头饮尽。 “夷珠小姐好酒量。”托娅似真假地夸了一句,然后执起桌上的酒壶,为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的杯子里满上,然后道,“我们再喝一杯。” 夷珠酒量不甚好,一杯酒下肚,只觉肚子里火烧火燎的。 见对方有些不依不饶,眉头轻蹙了下,正想寻个借口婉拒,对方却紧跟着道:“珠儿姐姐若是不肯喝,那便是不肯原谅托娅。” 夷珠看了她一眼,心道,反正都喝了,多喝一杯,似乎也没有差别,而且爹娘就在身边,她便是醉倒了,应该也不打紧,便端起酒杯来。 可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截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托娅公主,这杯酒,本王替夷珠喝了。” 男人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夷珠愣了下,转头看去,果见是裴渊。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此时正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渊王此前都不愿意与托娅喝酒,现在却为了夷珠小姐,倒是愿意与托娅喝了,还真是托了夷珠小姐的福。”托娅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也仰头将杯中饮尽。 只是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夷珠。 夷珠无暇他顾,目光看向裴渊,有些无措,“王爷……” 裴渊放下杯子,瞥了眼她脸上的酡红,顿了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你酒量不好,别再喝了,一会儿早点回去歇着。” “哦。”夷珠应了声,感觉酒颈上来了,头有些昏昏的,她乖乖地在夷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夷夫人见她已有醉意,便将她搂进怀里,柔声道:“珠儿,我们先回去吧。” 夷珠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坐不住了,刚才那杯酒,她还是有些逞强了,便乖乖地应了声,“好。” 夷靖跟裴渊打了声招呼,便与夫人一起,将女儿带走了。 裴渊目送三人离开宴席,才回到座位。 “父王,娘亲可是喝醉了?”小孩皱着眉,急声问道。 “嗯。”裴渊低应了声,脑海里都是女孩儿离开时,面如烟霞,双眸迷离的模样。 他喉结滑动了下,倏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幽深黑眸中,有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宴散后,众人散去。 裴渊带着裴狐刚要走,却被秋笛拦住了。 “渊王,皇上有请。” 裴渊皱了下眉,但还是去见了小皇帝。 御书房。 裴琛正坐在座位上,一脸烦躁。 看到皇叔到了,他连忙从御案后奔出,急声道:“皇叔,您可得救救侄儿啊……” 裴渊不解,“发生何事了?” “皇叔,侄儿才十五岁啊……”裴琛磕磕巴巴地说。 “嗯,那又如何?”裴渊蹙眉。 “您不觉得皇祖母一下子给侄儿选那么多妃子,很不合适吗?”裴琛一脸苦恼。 “有什么不合适?”裴渊一头雾水。 “侄儿、侄儿不想年纪轻轻的,便被女色拖垮了身体……”裴琛有些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低。 裴渊反应过来他所指何意,第一时间捂住了儿子的两只耳朵,黑着脸训斥,“皇上慎言!” 裴琛有些心虚,“总而言之,侄儿不要那么多妃子,想、想匀几个给皇叔。” 裴渊:“……” “皇叔,好不好?”裴琛觑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抱歉,今日有急事,先更到这里哈~ 第二百三十三章 少女那么乖顺地任由他吻着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忍耐道:“不好。” “为何不好?”裴琛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可怜兮兮地说,“皇叔一向对侄儿最好了,这次侄儿面临这样的艰难处境,皇叔可一定要帮帮我啊,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裴渊黑着脸,“别胡闹,这种事情,本王帮不了你,除你皇婶,本王不会再纳任何人。” “那侄儿要怎么办,那么多妃子,我烦都要烦死……” 裴渊无奈地说:“你若是不喜欢她们,束之高阁便是。” “什么意思?”裴琛不解,“是叫我不要理她们吗?” 裴渊点到为止,不好再多说,否则母后就要怪他了。 他未再多言,领着儿子走了。 裴琛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雀跃地欢呼一声,“皇叔英明,朕怎么没想到呢?” 秋笛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还以为皇上急匆匆地召见渊王所为何事,原来是……为了这样的破事。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着,突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你干嘛这样一副表情?” 秋笛一惊,抬起头,竟见皇上不知何时弯腰凑了过来,脸上神情凝重。 “什么表情?”他装傻道。 “你是不是在心里取笑朕?”裴琛眯着眼睛道。 秋笛连忙跪下,“卑职不敢。” “真的不敢?”裴琛不信。 “卑职为何要取笑皇上?”秋笛蹙眉。 裴琛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秋笛,为何朕看你越来越像姑娘?” 秋笛心下大惊,惶恐道:“皇上别开玩笑。” 裴琛无趣地撇了下嘴,“起来吧。” 秋笛抹了下汗,依言站起身来。 好在皇上已转移了注意力,不再他了。 趁着皇帝的视线转移,他悄悄摸了下脸。 可能最近不怎么晒太阳的关系,他的脸摸上去,确实滑嫩了很多…… 想到此,他眉头皱了下。 还是得多晒太阳,将自己晒黑一些。 有了主意,他心里安定了些。 …… 裴渊从御书房出来没多久,便撞见了裴辰景。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随口问了一句,“刚刚去见了母后?” 裴辰景叹了口气,点头,“嗯。”顿了顿,忍不住道,“皇兄,我并不想娶那什么托娅公主……” 裴渊淡淡道:“为何?可是还没有放下夷灵?” 裴辰景皱眉,“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娶谁,还不是一样?”裴渊道。 裴辰景不解,“皇兄何出此言?” 裴渊瞥了他一眼,道:“这段时间,母后一直在帮你张罗续娶的事情,你不是也没有拒绝,既然如此,娶谁不是娶?” 裴辰景看着皇兄那无所谓的语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宴上,皇兄公然说托娅连给夷珠提鞋都不配,可现在,皇兄却对他说,娶谁不是娶?… 难道在皇兄眼里,那样的女人,就能配得上他吗? 越想,他心里越不舒坦,以及不服气。 看着高贵威严的皇兄,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嫉妒。 皇兄总是这么从容,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情,也能轻松应对。 今日的事情,若是发生在他身上,他只要不愿意,便没人能勉强他,便是母后也不行。 两人明明是亲兄弟,为何他却这般落魄? 而且不久后,皇兄就要迎娶夷珠了,那么美满幸福…… 想到此,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凉亭里,他亲吻夷珠的画面。 少女那么乖顺地任由他吻着…… 那姑娘本该在他怀里的,可他不识珍珠,生生与她错过了,而很快,她就要成为他的嫂子了。 他心里涌起惆怅和苦涩,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既然皇兄不排斥托娅公主,不然我跟你换一下吧?” 裴渊脚步微顿,目光冷冽地望着他,“怎么换?” 对上皇兄压迫慑人的眸,裴辰景心下一凛,打着哈哈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皇兄不要那么认真。” “裴辰景,刚才的话,我不想再听到,即便是玩笑。”裴渊望着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裴辰景慌张道:“我真的只是开玩笑,望皇兄不要放在心里,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了,夷珠会是我敬重的嫂子。” 裴渊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是没再说什么。 裴辰景暗暗松了口气。 上了马车后,一直沉默的小孩,突然道:“父王,孩儿讨厌景王叔。” 裴渊顿了下,摸摸他的脑袋,“嗯,我知道,不喜欢,以后可以少见面。” 看着父王,小孩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闭上了嘴巴,但整个人闷闷不乐。 裴渊察觉到了,忍不住想起他上次请求自己杀了裴辰景一事,顿了下,教导道:“狐儿,讨厌一个人,你远离他便是,但没必要让这个人影响到自己。” “知道了。”小孩垮下了小脸,可想到什么,他又仰起了小脸,“父王答应孩儿,定要提防景王叔。” 裴渊闻言,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为何这么说?” 小孩垂下眼睛,怕被父王看出端倪,声音软糯地说:“父王不是常常教导孩儿,防人之心,不可无么?景王叔刚才还说那样的话,难道父王就不生气吗?” 裴渊闻言,缓和了面色,“你景王叔只是一时冲动,胡言乱语,不必当真。” “可是父王别忘了,从前娘亲追逐过他。”小孩定定地说。 裴渊蹙眉,“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娘那时年少无知,一时犯错……” “我知道娘亲不是真的喜欢景王叔,但是景王叔恐怕不是那么以为的。”小孩认真道。 裴渊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不管如何,这些事情,大人会处理,你还是个孩子,不用掺合。” “孩儿就是看不惯景王叔罢了。”小孩噘起嘴,一脸不高兴,“父王得答应孩儿,日后少与景王叔来往。”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裴渊莞尔,“你在教我做事?” “忠言逆耳,父王要听劝啊。”小孩老气横秋地说。 裴渊笑了下,点头,“知道了。” 小孩这才阴转晴,他想了想,道:“父王,我想去国公府看看娘亲,您送我过去吧。” “好。”裴渊点头,心里实则也有些担心夷珠。 那丫头酒量不好,这次一口气饮下一杯酒,怕是醉得不轻。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断绝关系 国公府。 赵佩儿还在记恨夷珠没有带她去参加宫宴,坐在屋里,将她狠狠骂了一上午。 她正打算外出散心,便看到裴渊牵着小孩进了国公府。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装,然后迎了过去。 “渊王、小王爷……”声音发嗲,而不自知。 裴渊没有答话,瞥了眼赵敬。 赵敬会意,立即上前将人给拦住,“原来是赵姑娘……” “赵公公。”赵佩儿点了下头,踮起脚尖,想看裴渊,奈何赵敬稳稳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真是有缘,我们都姓赵。”赵敬感慨地说,“怪不得我第一次见赵姑娘的时候,便觉得很是亲切。” 赵佩儿闻言,眼睛一亮,“我也是那么想的。” 这赵敬可是渊王的心腹,若能博得他的好感,于她也是一桩好事。 她下次想接近渊王,不就可以借助赵敬么? 想着,她越发殷勤起来。 不过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裴渊已带着小孩走了。 裴渊去了寿宁堂,他与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裴狐便跟着玉梅去了翠微院。 只是他过去的时候,夷珠还在睡着,便没有打扰。 “碧清姑姑,我娘还好吧?”小孩问道。 “小姐就是喝醉了,没什么事。”碧清在他身前蹲下来,笑着回道。 “那就好。”小孩放下心来。 见娘亲恐怕没那么快醒来,他便乖乖地在外间坐着,对玉梅道:“你跟我父王说一声,就说我今晚要在这里住,不用等我了。” “好。”玉梅点点头,离开了翠微院。 裴渊听说夷珠还未醒,裴狐又要留宿在此,便没有再等,告辞离开了。 待他一走,夷老夫人忍不住感慨道:“渊王倒是与我从前想的不太一样。” 日理万机的渊王,竟然纡尊降贵地陪她这个老婆子说话,这在从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他是为了夷珠,但她感觉得到渊王对她很敬重,没有丝毫不耐。 玉梅笑道:“是啊,看得出来渊王对小姐很用心,还有小王爷也是,对小姐很爱护呢。” 夷老夫人也笑了下,“珠儿是个有福的。” 这时夷辛兰走了进来。 “娘,渊王走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夷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嗯。” 夷辛兰坐了下来,笑道:“这渊王对珠儿还真是用心。”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夷老夫人有些不耐。 被戳破心事,夷辛兰有些尴尬,绞着帕子道:“娘,是这样的,明年徇儿就要参加春闱考了,到时候能不能请渊王……” “你死了那条心吧。莫说渊王不会徇私,便是肯通融,我们也没那个脸。”夷老夫人沉着脸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 “可是什么?担心徇儿中不了榜?”夷老夫人很是厌烦,这一天天的,净琢磨怎么走捷劲,怎么走渊王的关系。… 夷辛兰嗫嚅不说话了。 “徇儿若是有真材实学,何惧中不了榜?”夷老夫人沉声道。 夷辛兰道:“我这不是怕万一……” 夷老夫人不想听她废话,直接道:“为了徇儿能安静地读书,我寻思良久,还是觉得你们搬出去住,更妥当。 东巷那边的宅子,空置已久,前几日,我已让人收拾好了,明日,你们母子三人便搬过去吧。” 夷辛兰吃惊地看着她,慌张地说:“娘……要让我们搬出去住?” “有什么问题么?”夷老夫人皱眉,“那边的宅子也不小,够你们三人住了,徇儿要读书,不能受人打扰,那边正好清静些,不像国公府每日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吵闹得很。” 夷辛兰自然不愿意搬离国公府。 东巷那边的别院再好,又哪里有国公府好? 可她也知道,老夫人既然决定了,是不可能再更改的。 她心里生了一股怨气,“是,都听娘的安排。” 夷老夫人瞥了她一眼,猜到她心头定然怨恨自己,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知道这个女儿和那赵佩儿,不是能安分的主。 留她们在国公府,她们还道是有什么机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去收拾一下吧,明日我派人送你们过去。”她淡淡道。 “那我先回去了。”夷辛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清楚,老夫人话说得好听,是为了徇儿着想,实际上是不想他们母子三人在国公府碍眼。 回到客院,她将这事情,告诉了一对儿女。 赵徇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是赵佩儿却反应激烈,“我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东巷的宅子?外祖母这是嫌弃我们?” 夷辛兰心烦道:“搬去东巷也没什么不好,那里宽敞,我们都能住单独的院子。” “我不想搬。”赵佩儿生气地说。 “由不得你!”夷辛兰皱眉,“我们总归是客人,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 赵佩儿嘴唇嗫嚅了下,想说如果搬去了东巷,要再见到渊王,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夷辛兰明白她所想,叹着气道:“算了吧佩儿,渊王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攀得上的。” 赵佩儿不服气地说:“哥哥明年就要春闱考了,到时候中个状元,我便是状元郎的妹妹,怎么攀不上渊王?” 一直没说话的赵徇,被她气笑了,“我能不能中榜,还难说,你现在就打上了我的主意?我便是中了榜,也不能任由你胡来,而且区区一个状元,你以为渊王能看得上?” 赵佩儿要气死了,“你就那么没信心?那你读什么书?” 赵徇眯着眼睛,冷笑道:“我读不读书,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佩儿噎住。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赶紧去收拾一下,明日搬出去。”夷辛兰很是头痛,连忙打圆场。 赵徇瞥了她一眼,“你就惯着她,迟早惹出祸事来。” “你这个懦夫!”赵佩儿狠瞪着她。 赵徇冷笑,“我是个懦夫,当初父亲要打死你,我便不该拦着。” 赵佩儿闻言,顿时蔫了。 当时在赵家,她险些将父亲的外室烧死,父亲要打死他,是哥哥保下了她…… “你若是以后还想指望我,便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与你这个妹妹断绝关系。”赵徇放了狠话。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夷辛兰见他如此,也有些害怕。 她现在所有的指望,都在这个儿子身上。 若是儿子不愿意搭理她们母女,那她们真的就无依无靠了。 想着,她给女儿递了个眼色。 赵佩儿这才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还有,少去招惹夷珠,更不要觊觎渊王。”赵徇警告道,“我若是你,便设法与夷珠修好关系,日后她当了渊王妃,至少你还能靠着她的关系,找个好婆家,去了婆家,也没人敢欺负你。” “凭什么?”赵佩儿一脸不服。 “凭什么?”赵徇笑了下,“凭她是国公府嫡女,是渊王认可的未来王妃。你与其去图谋不切实际的东西,还不如抱紧夷珠这棵大树。” 夷辛兰一听,也觉得甚为有理,便对女儿道:“佩儿,你哥说得对啊。” 赵佩儿仍是不服气,但气势明显弱了下来,也没敢再出言顶撞兄长。 …… 翠微院。 夷珠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喝了碧清准备好的解酒汤,听到小孩在院子里的声音,很是惊讶,“乐乐来了?” “正是,小姐睡了一下午,小王爷便等了您一下午。”碧清含笑道。 夷珠蹙了蹙眉,“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小姐醉了,睡得很熟,小王爷不让奴婢吵醒您。”碧清无奈道,“对了,听玉梅说,老夫人下午的时候,让姑奶奶一家,明日搬出国公府。” 夷珠本要出去的脚步顿了下,颇为意外,“搬出去?” “嗯,说是让他们搬到东巷的宅子,那里清静,适合表少爷读书。”碧清回道。 夷珠顿了下,着实是没有想到祖母竟然会夷辛兰母子三人搬离国公府。 东巷那边的宅子虽然清静,但没有国公府舒适和方便。 祖母嘴上说是为了表哥着想,实际上,应该是为了她吧。 祖母定然是知道赵佩儿对裴渊的心思,也知道她和爹娘都不喜欢夷辛兰母女,因此便寻了个借口,将人给打发了出去。 夷珠叹了口气,祖母其实什么都知道。 翌日,夷辛兰母子三人,果然搬走了,国公府也恢复了平静。 因为画坊就要开张了,夷珠变得很忙碌。 她不但要画画,还要筹备铺子里的事情。 不过好在有赵敬和王掌柜过来帮忙,替她分担了许多事务。 这一日,风和日丽,夷珠的画坊筹备好,正式开张了。 尽管她已经很低调了,还特地跟裴渊和司兰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宣扬她的画坊,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因此开张这日,除了平日里相熟的人来捧场外,另外还来了许多客人。 其中,不乏朝中的官员。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过于奉承她,来了以后,便自去看画了。 夷珠见此,心里松了口气。 她现在不缺钱用,开这个铺子,纯粹是因为喜欢画画,还有就是打发时间,所以她很怕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冲着裴渊来的。… 那便没什么意义了。 她希望自己画的画,能被人真心喜欢和欣赏,而不是看在裴渊的面子上,才来捧她的场的。 客人来得不少,但也不是特别多,是在夷珠能接受的范围。 可饶是如此,来的客人,没有空手而回的,走的时候,俱都带了一幅喜欢的画走。 而也因此,开张当日,她画坊里的画,便少了一半。 对此,夷珠哭笑不得。 晚上关门的时候,叶雯笑道:“今日来的客人不少,画卖出了好多。” 王掌柜放下算盘,含笑点头,“确实,看来画坊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当初裴渊将这个画坊,送到夷珠手里的时候,本是要安排人手给她的,但被她拒绝了。 毕竟她只想低调地开这个画坊,并没有期盼生意会有多好,便以为没什么事务要打理,等后面生意起来了,她再请人帮忙不迟。 可今日开张,却来了这么多人,除了赵敬和碧清他们在画坊里帮忙外,叶雯和王掌柜也过了来帮忙。 “今日辛苦你们了。”夷珠看着几人道,“一会儿我请大家去吃宵夜。” 众人一阵欢呼。 叶雯放下手头的东西,含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时候比较晚了,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夷珠闻言,没有勉强她,而是道:“那一会儿我让秋蝉送你回去。” “好。”叶雯没有拒绝。 夷珠想到一事,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叶雯,王掌柜还要管理绸缎铺子的事务,今日只是暂时过来帮忙一下,你看,你愿意在我的画坊,帮我打理事务吗?若你愿意,我不会亏待你的。” 叶雯有些诧异,回过神来,激动道:“我求之不得……”想到什么,她按下雀跃,迟疑着道,“但是,你如果是为了帮我,就不用了。” “你也看到了,今天生意还不错,往后应该也差不多,我还要作画的,自己怕是打理不过来,与其请别人,还不如让相熟的人来打理。但是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夷珠道。 “我当然愿意。”叶雯急忙道,“你如果没有问题,那明日我便来上工了。” 夷珠脸上露出笑意,从碧清手里接过钥匙,递给她,“那我钥匙现在便交给你,你明日可以直接过来。” 叶雯接过钥匙,紧紧握在手里,很感激夷珠对她的信任。 “对了,你娘若是在家里闷,也让她来画坊吧,我可以开工钱给她,而且后后院空着,可以让她给你做饭,你们若是嫌每日往来麻烦,也可以直接在画坊住下。” 叶雯一愣,目光晶亮地看着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只是有些委屈了你们。”夷珠有些顾忌地说。 叶雯笑着白了她一眼,“那拜托你这样的委屈多给我们一些,我们巴不得。” 夷珠失笑,“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既然后院可以给我们住,那我们赁的那个宅子,便可以退了,这样还能省下一比银钱。”叶雯开始盘算起来。 “若你们愿意住在后院,你们那边的宅子确实可以退了。”夷珠认同。 她去过叶雯住的宅子。 虽然宽敞,但地处偏僻,而且京城的宅子又不便宜,每个月要好多银子。 叶雯母女俩已经脱离了叶府,现在什么都得靠她们自己,处处都要用到银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我今晚就回去跟我娘说,明日便搬过来。”叶雯欢喜极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同一天举办婚礼 “那画坊就交给你们了。”夷珠笑道。 “放心吧,我跟我娘一定会将你的画坊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你只管安心作画。”叶雯保证道。 “嗯。”夷珠点头。 “珠儿,你真是我们的贵人。”叶雯握紧她的手,感激地说。 “雯雯姐别这样说,我们可是好姐妹啊。”夷珠无奈,“而且我也不是白让你们住的,你们是要帮我看铺子的。” 叶雯知道她这是在照顾她的感受呢。 不过二人确实都那么熟了,因此感激的话,她便没再说。 “还没忙完?”这时,裴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夷珠抬头看去,竟见裴渊和小孩出现在门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她松开叶雯的手,连忙迎了过去。 “娘亲,我白天就想来的,但顾忌到白天有客人,我跟父王过来的话,会影响画坊的生意,便没有过来。”小孩抱住她的腰,声音软软地解释了一句。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看裴渊。 怪不得白天他没来,原来是顾忌这些。 说实在的,今日开张,如果裴渊和乐乐在画坊,那些客人怕是会拘谨不自在,而且消息必然走漏,定会引来更多的官员,那么一来,便违备了她开这个铺子的初衷了。 她不想自己的铺子,每日来的都是想巴结奉承她的客人。 “我们正准备关门,今日大家在铺子里忙了一天,都辛苦了,我想带他们去吃宵夜,一起去?”夷珠嘴里这么问着,但心里其实并不觉得裴渊会答应一起去。 毕竟他身份摆在那里,待人又一向疏离淡漠,与王掌柜等人一起吃饭,实在令人不敢想象。 谁知,裴渊竟然颔首,“好。” 夷珠一怔,惊讶地看着他。 裴渊嘴角噙了抹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夷珠脸一烫,别过脸去。 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王掌柜等人心里激动坏了,渊王要跟他们一起去吃宵夜呢,感觉像在做梦。 “我也要去。”小孩晃了晃夷珠的手,声音奶嘟嘟的。 “自然少不了你啊。”夷珠回过神来,蹲下身,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珠儿,那我先回去了。”叶雯走了过来。 “好。”夷珠点头,吩咐秋蝉,“你先送叶雯回去,一会儿直接过来天香楼,我们在天香楼等你。” “好。”秋蝉应了声,护送叶雯走了。 关了铺子,夷珠一行人便出发去了天香楼。 因为离得近,一行人是走路过去的。 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旁挂着的红灯笼已被点亮,将街道映照的亮堂一片,行人往来穿梭,小贩们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小孩走在中间,被爹娘牵着,很是雀跃开心。 夷珠被他感染了心情,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裴渊,心里也盈满了欢喜。 同时,感觉很新奇,很特别。 裴渊这样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与她一起走在街头。 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祇,瞬间落入凡尘了一般,多了烟火气。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渊王,只是一个寻常的男子。 “珠儿看什么?” 裴渊淡淡含笑的声音,飘入夷珠耳中,她脸蓦地一红,摇着头,“没什么。”想到一事,她咬了下唇瓣,鼓起勇气道,“王爷,过两日便是中秋了,那日你有空吗?” “你想做什么?”裴渊不答反问。 夷珠牵着小孩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她低着头,小声道:“那日我想去放灯,想要王爷陪我一起去。” 裴渊顿了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眉眼柔和下来,低柔地应了声,“嗯,可以。” 事实上,那日他有事。 但是夷珠难得主动邀约,他不想令她失望。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夷珠放下心来,同时心里很开心,裴渊答应了她的邀约呢。 她突然期盼着那日能快快到来。 一行人去天香楼吃过饭后,时候已不早,便各自散了。 翌日,叶雯母女俩便去了画坊,帮夷珠打理铺子,并在画坊的后院住了下来。 叶雯脑子灵活,又懂算帐,画坊里的事务,她很快熟悉并上手了,独当一面,完全没问题。 夷珠便将事务全部交给了她,开始心无旁骛的作画。 两天的时间,一晃即过,很快迎来了中秋。 宫里举办了中秋夜宴,夷珠随家人入宫。 再次碰到托娅公主,夷珠并不意外。 她如今是裴辰景的未婚妻,夜宴自然是要出席的。 夷珠淡淡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她刚要跟着家人朝夜宴的地方走去,托娅公主却突然迎上前,亲热地握住了她的手,并亲昵地道:“珠儿,以后我们便是妯娌了,你不介意我这般唤你吧?” 夷珠顿了下,抽回手,“托娅公主随意便是。” 托娅公主闻言,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眨着眼睛道:“那我就放心了。” “嗯。”夷珠应了声,正想寻个借口打发她,她却再次拉住了她的手,一副要与她谈心的模样,“婚期将近,珠儿不紧张么?我好紧张哦……” “还好。”夷珠淡淡道,“对了,公主跟景王的婚事,定在哪日?” 托娅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吗?我跟景王的婚礼,与你跟渊王的婚礼,在同一天举办,太皇太后说,那天的日子很好,诸事皆宜,最适合嫁娶,是由钦天鉴测出来的。 而且景王跟渊王是亲兄弟,感情又一向深厚,兄弟俩在同一日举办婚礼,是一件喜上加喜的事情。” 夷珠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竟然是在同一天举办吗? “怎么了,珠儿该不会……介意了吧?”托娅见她不说话,一脸担心地说。 夷珠摇头,“既是太皇太后的决定,那便挺好的。” “你不介意就好。”托娅拍了拍心口,一副放了心的模样。 “你们在聊什么?”这时,裴辰景的声音,插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跟珠儿讨论婚期的事情,她不介意我们跟她与渊王同天举办婚礼哦。”托娅一副很雀跃开心的模样,裴辰景一过来,她便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裴辰景动作僵了下,旋即推开她的手,“托娅,这里不是乌丽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可以随意挽男人的手臂的。” 托娅噘起嘴,“你也太严肃了,我们可是未婚夫妻,又不是别人,挽一下手怎么了?还是说,景王是怕珠儿看着?” 裴辰景闻言,眉间划过薄怒,飞快地看了眼夷珠,下意识解释道:“托娅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别介意。” 夷珠对二人的举止亲昵与否,丝毫不感兴趣,“景王言重了,托娅公主不拘小节,与我并无碍,二位聊着,我先走一步。”说罢,便没再理会二人,径直走开了。 裴辰景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心头怅然若失。 托娅将他的神态反应,看在心里,嘴角勾了下,“景王,珠儿已经走了,就别再看了。” 裴辰景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收敛心绪,转头斥道:“你别胡说。” 托娅笑嘻嘻地说:“嗯,是我胡说。对了,你觉得我跟珠儿,谁更漂亮?” 裴辰景皱眉,“托娅,你我虽已有婚约,但我望你能学学大梁的女子,矜持含蓄些,免教人笑话。” “我这样还不够含蓄么?”托娅丝毫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下,手指绕着肩侧垂下的辫子,自顾自地说,“虽然你回答不出来,但是我觉得,我更漂亮。” 裴辰景闻言,冷嗤一声,转身离开了。 在他心里,十个托娅也及不上夷珠。 第二百三十七章 逍遥快活 托娅站在原地,眼睛微眯。 裴辰景这是不认同她的话呢。 难道,在他心里,夷珠比她更美? 她冷嗤一声,很是不屑。 今日夜宴就设在御花园的水榭,既可以把酒言欢,又可以赏月。 夷珠到的时候,水榭里已经坐了许多人。 不过今夜,司兰和沈洛洛都没有来。 因为听说,太皇太后将在今日夜宴上,从一众贵女中,为皇上挑选皇后,所以二人闻风丧胆,不敢进宫。 倒是齐悦,她也不想来,却被齐夫人押着进了宫。 此时正百无聊赖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看到夷珠,她委蘼的精神一振,朝她挥了下手,“珠儿,这里。” 夷珠与爹娘说了声,便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要无聊透了。”齐悦挽住她的手臂,唉声叹气。 “今晚来了不少人,怎么会无聊?”夷珠好笑地说。 “我跟她们不熟。”齐悦无奈道,然后压低声音道,“而且她们一门心思想着当皇后,个个防着我,不跟我说话。” 夷珠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才发现,她今日穿得珠光宝气,艳丽又雍容。 齐夫人还真是想将她往皇后的宝座上推啊。 齐悦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很是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我娘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非要我穿成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野心一样……” “你别这么想,其实你这样穿很好看的。”夷珠宽慰道。 “真的?”齐悦表示不是很信她的话。 “是真的。”夷珠点点头。 齐悦的五官明艳大气,很适合穿艳色的衣裙,艳色的妆容。 被齐夫人这么一打扮,她的优势便全部显现了出来。 这么一看,齐悦贵气逼人,端庄大气,还真有当皇后的气势,怪不得齐夫人那么上心。 “端的是雍容大气,明**人!”夷珠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齐悦被她逗笑了,“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了。” “前提是,你不说话。”夷珠默默补了一句。 齐悦:“……” “跟你开玩笑的。”夷珠眨了眨眸。 齐悦托着腮,“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可我娘非要我……唉。”她叹了口气,“好羡慕司兰和洛洛,那两个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一会儿夜宴结束了,你也可以出宫逍遥。”夷珠道。 齐悦闻言,立即挽住她的手,“那出了宫,我们去逛逛。” 夷珠眼睛闪烁了下,“我已经有约了……” 齐悦闻言,噘了下嘴,“你和谁……是渊王?” “嗯。”夷珠没有瞒她,裴渊答应了她,今晚陪她去放灯的,出了宫,他们便去。 齐悦刚要说什么,这时,一道欠揍的声音道:“齐小姐准备卖猪肉?” “什么?”齐悦转头,见来人是沈彦,顿时反应过来对方在消遣她呢,“卖你个头!” “你不卖猪肉,怎么嘴巴噘得那么高,都可以挂三斤猪肉了。”沈彦似笑非笑。 “你个混蛋!”齐悦气得差点脱下鞋子,砸向他的俊脸了。 沈彦摇了摇头,叹着气,一副惋惜的模样道:“穿得这么贵气,说话怎么如此粗俗?实在破坏美感。” “关你什么事?”齐悦凶巴巴地瞪着他。 “是不关我事,但我这张嘴巴,忍不住想说两句。”沈彦一脸苦恼地说。 齐悦:“……” 夷珠“噗哧”笑了声,“沈大人,你就别逗齐悦了。” 沈彦正色道:“说得也是,人家说不定以后会当皇后,我若将人得罪,到时候可就没果子吃了。” 齐悦闻言,一脸羞恼,“你胡说,谁要当皇后了?” “不就是你么?”沈彦低声道,神情漫不经心的,还有些懒散。 “我才没有。”齐悦反驳。 “哦,你穿得那么好看,我还以为你像其他人一样,是想让皇上看到你呢。”沈彦耸了耸肩。 齐悦顿了顿,突然有些无措。 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这般明目张胆地夸她好看呢。 沈彦这厮虽然讨厌,但说的话……还算中听。 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她便不计较他前面的无礼了。 虽然心里原谅了他,但她嘴上却不肯服输,“今晚到场的又不止是皇上,还有很多青年才俊,我穿给他们看,不行么?” “原来齐小姐是想在今晚的宴会上,选婿?”沈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齐悦怒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要……” “你自己说的啊。你不是说,你穿成这样,是为了给今晚到场的青年才俊看的么?那不就是想选个如意郎君?”沈彦语气戏谑。 齐悦抚着自己的心口,简直要气炸了。 “我没有!”她怒声道。 “悦儿,你这是做什么?姑娘家说话,声音不要那么大。”这时,齐夫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齐悦:“……” 沈彦看向齐夫人,颔首一礼,“齐夫人。” “沈大人。”齐夫人点点头,歉意道,“我们家悦悦被惯坏了,冲撞之处,还请见谅!” “不会。”沈彦摇头,“齐姑娘率真可爱,很难得。” 齐夫人愣了下,“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彦摇了摇头,揖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你这丫头,能不能学学珠儿?这是在宫里,又不是在家里,岂能胡闹?”齐夫人对齐悦低声训斥道。 齐悦很是烦躁,刚要说话,夷珠先一步道:“齐夫人,我跟悦悦说一会儿话。” 齐夫人闻言,点点头,“也好,你们聊吧,我去跟你娘说说话。” 待她一走,齐悦耷拉下脑袋,靠着夷珠,“还是你的话管用。” “你娘很爱你,只是每个人的表现方式不一样。”夷珠道。 齐悦烦恼地说:“我知道她爱我,但她总是勉强我做些不喜欢的事情,还不如陈夫人呢。陈夫人也很爱沈洛洛,但她不会以爱之名,强迫洛洛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那你可有将你的意愿,告诉你娘?”夷珠问。 “有啊,但她说,我现在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她跟我爹也是为了我好,是不会害我的……”齐悦很无力地说。 夷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些父母,确实很爱自己的孩子,事事都为孩子安排好,却忽略了儿女的意愿和感受。 想着,她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取悦 齐悦,“什么?” 夷珠目光打量了眼在场的贵女,低声道:“你爹是礼部尚书,皇上选后,太皇太后必定召见过他,询问一些事,他的消息肯定也比别人更灵通一些。” 否则齐夫人也不会将齐悦打扮成这样,隐隐有压其他贵女一头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就在被选的范围内?”齐悦吃惊地说。 “嗯。”夷珠点头。 齐悦闻言,慌张了起来,“那我要怎么办?我并不想入宫……” 上次她已经装了一次病了,今晚肯定不能再用。 夷珠顿了下,“虽然皇后的人选不一定会落在你头上,但你的机会应该很大,便是不能当皇后,也会是妃嫔,你若真不想进宫,便得要与别人有婚约。”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齐悦哭丧着脸。 “你觉得沈大人如何?”夷珠突然问。 “什么?”齐悦怔愣地看着她。 “沈大人夸你好看,又率真可爱。”夷珠勾着唇角道。 齐悦脸红了下,“那又如何?” “一个男人夸一个女人好看,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逢场做戏,另一种则是对这个女人有好感。”夷珠语气笃定地说,“但我不认为,他需要跟你逢场做戏。” 齐悦心口跳了下,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说他对我……有好感?” “嗯。”夷珠点头。 齐悦有些窘迫,“我怎么没看出来?”每次见到,那家伙就会奚落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夷珠道,“你若是想避过今晚,你一会儿就过去找他,将你不想当皇后的想法,告诉他,他定会帮你。” “真的假的?”齐悦很是迷茫。 “试试吧,反正你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夷珠道。 齐悦想了许久,最终一拍桌子,“行吧,我过去找他。” 夷珠点点头。 齐悦起身,避开耳目,悄然走到沈彦身边,然后语速极快地说:“沈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跟我出去一下。” 沈大人正与顾修说话,她冷不丁地走过来,着实令他感到惊讶。 回过神来,他似笑非笑,“齐小姐找我帮忙?” “嗯。”齐悦飞快地点了下头,然后便匆匆跑开了。 沈彦顿了下,对上顾修意味深长的眼神,轻咳一声,很是烦恼地说:“果然,人长得好,就是不一样,人家姑娘主动送上门来了。” 顾修:“……” “顾兄稍等,我去去就回。”沈彦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朝齐悦离去的方向走去。 夷珠看他出去了,嘴角勾了下。 她不会看错的,沈彦分明对齐悦有好感。 出了水榭,远离了众人的目光,沈彦看到了站在树后的齐悦。 他脚步顿了下,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满脸讥诮,“真是稀奇,齐小姐竟然会找沈某帮忙的一天。” 齐悦听得他的语气,若不是有夷珠的话在前,她真想甩脸子走人。 可现在事情紧急,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我不想入宫,不想当皇后。” 沈彦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又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 齐悦噎住。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贸然地找过来,实在太唐突了。 可眼下,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听珠儿说,沈大人素来足智多谋,故而特地来求助于你,还望沈大人能帮帮我。” 大概是她的这句足智多谋,取悦了沈彦,他语气缓和下来,“那你算是找对人了。” 齐悦目光一亮,“那沈大人可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沈彦摸了摸下巴,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要怎么做?”齐悦急声问。 沈彦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齐悦依言走近两步,做出洗耳恭听状。 沈彦顿了下,俯下身,在她耳边道:“你谎称已与我私订了终身,即可。” 男人身上陌生的气息,突然钻进鼻间,齐悦猛然回神,涨红着脸,急急忙忙将他推开,“这怎么行?” “是你要求我帮忙的,我给你提供了办法,你又觉得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沈彦一副爱莫能助的口吻。 “可是、可是那么一来,我以后就嫁不了人了……”齐悦很是犹豫。 她不想入宫,但不代表她不想嫁人啊。 她若按沈彦说的做,那她的名声算是毁了,以后别想再嫁人。 见她一副犹豫不决,颇为顾忌的模样,沈彦脱口道:“大不了,我娶你啊。” “什么?”齐悦吃惊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彦顿了下,旋即无甚所谓地说:“算了,一会儿我来说吧。” “你要说什么?”齐悦呆呆地看着他。 “一会儿我会请皇上为我们俩赐婚。”沈彦勾着唇角道。 齐悦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 她只是来请求帮忙的,怎么变成为他们二人赐婚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皇上明黄的袍角,进入他们的视野。 同时出现的,还有太皇太后和裴渊等人。 齐悦怔在原地。 沈彦反应极快地拉了她跪下。 “微臣见过皇上、太皇太后、凤太后、渊王!” 听到他的声音,齐悦这才反应过来,也连忙行礼,“臣女见过皇上、太皇太后、凤太后、渊王!”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裴琛惊讶地看着二人。 不等齐悦说什么,沈彦已先一步道:“微臣本想一会儿在宴上,请皇上为我和齐悦赐婚的,既然现在被您撞见了,现在说也一样,还望皇上成全!” 齐悦懵了,茫然地看着他。 他怎么真的说了? 裴琛温和一笑,“朕还以为是什么事,既然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朕准予赐婚。” “多谢皇上!”沈彦道谢。 齐悦瞪大眼睛,皇上是怎么出来她跟沈彦两情相悦的? 狐疑间,她的手臂被撞了下,然后听沈彦道:“悦儿,快谢过皇上!” “谢、谢皇上!”齐悦被动地说,脑子里,却回响着他的那句悦儿。 两人不熟吧,他是怎么喊出口的? 裴琛哈哈大笑,“没想到今晚,朕还促成了一桩姻缘。你二人快快请起!” 沈彦扶着齐悦站起身来。 太皇太后无奈地看了眼孙儿,又看了眼齐悦。 原本,她还想让齐悦进宫的,倒没想到,她竟已经与沈彦私订了终身,罢了罢了。 沈彦对上裴渊洞悉的眼神,心虚了一瞬,默默移开视线。 待裴琛和太皇太后进了水榭,小孩好奇地看着沈彦和齐悦,“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眼前这人不是裴渊 勾搭? 沈彦眉心跳了跳,轻咳一声,“让小王爷见笑了,我们是两情相悦。” 齐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不敢置信地瞪着他,见鬼的两情相悦,这厮还真能编! 小孩皱着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很是纠结地说:“可是、可是你们二人本应该没有交集才是啊……” 在未来,齐悦成了皇后,不过她很坏,又事事听夷灵的,结果把自己作死了。 而现在,她竟然跟沈彦在一起了。 小孩有些匪夷所思。 裴渊见他一脸纠结,便知事情不简单,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先进去吧。” “嗯。”小孩应了声,没再管二人,蹦蹦跳跳地进了水榭,找到夷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珠珠,你知道吗,刚刚皇上哥哥在外面,为沈彦叔叔和齐悦姨姨赐婚了。” 夷珠嘴里正喝着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她惊愕地看着他。 不等小孩说话,这时,一块手帕,突然递了过来,“擦一下。” 夷珠愣愣抬头,便见裴渊站在桌前,垂眸看着她,那深邃的眸中,分明有着笑意。 夷珠手指蜷了蜷,尴尬极了,刚要伸手接帕子,但男人却避开了她的动作,拿着帕子,轻轻拭去了她下巴上的水渍。 夷珠:“……” 反应过来,她脸烫了下,嘴唇嗫嚅了下,想说什么。 “慢点喝。”裴渊似乎嫌她不够尴尬般,温声叮嘱了一句。 “哦。”夷珠故作镇定,仿佛没看到在场众人看来的目光,低低应了声。 裴渊笑着看了她一眼,继而举步走开了。 待他一走,夷珠暗松了口气,低头问小孩,“你刚刚说的是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小孩点着头,认认真真地说。 夷珠:“……” 正在这时,她看到齐悦和沈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齐悦那张通红的脸,夷珠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她猜到了沈彦对齐悦是有好感的,可没想到,二人出去一趟,竟然就被赐婚了。 齐夫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但当着众人的面,并没有说什么。 齐悦规规矩矩地坐着,虽然心里还很茫然,却没了方才的苦恼。 至少,她不用担心入宫了。 明月当空,夜宴开始,觥筹交错间,舞姬翩翩起舞,为这中秋夜宴,增添了喜庆和热闹。 夜宴过半的时候,夷珠想去如厕,便与夷夫人说了声,让她照顾小王爷后,她便跟着宫女出去了。 八月中秋,金桂飘香,满园都是桂花的香味。 夷珠驻足观赏了一会儿园中的桂花。 却在这时,一个宫女形容匆匆地走过来,许是没有看到她,撞到了她身上。 夷珠被撞得差点跌倒,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随同的宫女大声喝斥,“大胆,你是哪个宫的,竟敢冲撞夷珠小姐?” 那宫女吓坏了,连忙跪下来,“夷珠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冲撞的。” 夷珠被撞了下,虽然有些不适,但也没真的造成伤害,便摇了摇头,“算了,你走吧。” 那宫女如蒙大赦,向她磕了个头,便起身匆匆跑开了。 这个小插曲,夷珠并没有放在心上,带着宫女去了净房。 只是如厕出来,等在外面的宫女,竟然不见了,而空气中,还有一股血腥的气味。 她觉得古怪,见四处静谧,没敢再多待,决定尽快回水榭,叫人来寻那宫女。 可走了几步,她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意识也有些模样。 她心里一惊,连忙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保持一丝清明,同时加快了脚步。 可经过一处凉亭的时候,她竟看到里面坐了一个人。 夜色朦胧,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加上她脑子越来越晕,她只想尽快回到水榭,便没有理会。 可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唤了她一声,“珠儿……” 也不知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她好像听到了裴渊的声音。 “王爷……” 她眨着眸,看着凉亭中的人。 那人这时突然站了起来,站在台阶上,还朝她伸出手,“珠儿过来……” 鬼使神差的,她迈上了台阶,晃晃悠悠地朝那人走过去。 在那人扶住她的手臂的时候,她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 她晕沉的脑袋,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眼前这人不是裴渊。 裴渊身上惯来都有一种龙涎香,可这人没有。 她抬头想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可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你不是裴渊!”她晃了晃脑袋,突然伸手推开对方,并转身跌跌撞撞地奔下台阶。 可转身的一刻,后颈传来一股刺疼,紧接着,她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并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竟躺在凉亭里的地上。 那股血腥的气味,越加浓愈。 她皱了皱眉,刚想动,忽然发现手里握着一个什么。 她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把染血的匕首,而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具尸体。 看到这一幕,她吓得魂飞魄散。 不等她理清楚眼前的情况,不远处,突然传来吵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喊她的名字,似乎在找她。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顾不得害怕,她飞快扔了手里的匕首,并爬起来,从另一侧出了凉亭,躲在浓密的花树后。 果然没多久,那些喊她的人,便出现在了凉亭外,并发现了亭中的那具尸体。 “是谁杀了阿穆将军?” 一声怒吼,划过夜空,惊得园中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四处飞逃。 夷珠听出来是阿塔桑王子的声音,那凉亭中死去的那人,是乌丽国使臣? “来人,快抓刺客!”凤太后的声音,也迫切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便有禁军四处搜查了起来。 夷珠惊得面色发白,赶紧拿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确定身上没有别的异样了,她便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凉亭中死去的使臣身上,悄然走了出去。 恰好齐悦就站在人群的后面,她便挪过去,站到了她身旁。 齐悦见她突然出现,刚要说什么,却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聪明得立马闭上了嘴巴。 夷珠指了指水榭的方向。 齐悦明白过来,点点头,跟着她悄然回了水榭。 水榭中,已没有人。 看出来夷珠的疑惑,齐悦这才道:“刚才有一道惨叫声,从凉亭那边的方向传来,将大家吓了一跳。 加上你一直不回来,渊王担心你出事,便要过去找你,其他人则是因为那惨叫声太惨烈了,被好奇心驱使,这便一起过去了。 没想到,凉亭中竟然死了一个人,还是那乌丽使臣,这下麻烦了。 但是珠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那么久不回来?” 7017k 第二百四十章 对她下了药 夷珠听完她说的话,隐约明白了什么。 刚才那声惨叫,怕是故意为了吸引大家过去的。 为的就是让大家亲眼目睹她手握着血刃的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加上死的又是乌丽使臣,裴渊也不好再袒护她。 只是那幕后之人,一定没想到,她会醒得那么快,并反应迅速地离开凉亭。 想到此,她抿紧了唇。 到底是谁要害她? 对上齐悦担忧的眼睛,她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出宫后再告诉你,但一会儿,若是别人问起,你便说,你出水榭后不久,便碰到了如厕回来的我,然后我们一起回来了水榭。” “好。”齐悦点了点头,也不问什么了。 夷珠这会儿,依旧手足冰凉。 她径自倒了两杯酒,端了一杯给齐悦,“你酒量如何?” “我酒量还不错。”齐悦不明所以,但很是自信。 “那就好,你喝了这一杯吧。”夷珠道。 齐悦依言将酒喝了。 夷珠看了看手里的酒杯,顿了下,也一饮而尽了。 她虽然酒量不好,但酒品还可以,不会喝醉后,耍酒疯,乱说话。 撑着醉意还没出来,夷珠又叮嘱了齐悦几句话,便趴在了桌上。 没过多久,众人返回了水榭。 托娅和阿塔桑的面色很是难看,嚷嚷着要大梁给他们乌丽国一个交代,并尽快找出刺客。 裴渊等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主要是乌丽使臣,无故死在宫里,可刺客去逃之夭夭了。 “夷珠小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 大家这才看到趴在桌案上的夷珠。 看到夷珠,裴渊和夷靖等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珠儿,再来喝嘛,怎么才喝一杯就醉了,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齐悦推了推夷珠,一副要找她继续喝酒的架势。 “她喝了一杯酒?”裴渊皱眉沉声。 齐悦心里害怕,但面上却做出几分醉态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道:“对啊,就只喝了一杯,她就倒了,真是太逊了。渊王,珠儿喝不了,你陪我喝两杯吧……” “齐悦,不得放肆!”沈彦眉心跳了下,急忙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齐悦哼了声,打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不要以为皇上为我俩赐了婚,你就可以管我了,你走开啦……” 沈彦:“……” 齐大人和齐夫人:“……” “赶紧走开,我要跟渊王喝酒!”齐悦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伸手想去拉裴渊的袖子。 沈彦眉心一跳,连忙将她揽入怀里,制止了她的作死行径。 “放开我,我还要喝……”齐悦挣扎起来,但没人发现,她脸上红晕遍布,直接红到了脖子。 “珠儿,你醒醒。”裴渊未再理会二人,他伸手在夷珠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原本趴着的夷珠,突然抬起头来。 她已经醉了,小脸酡红,美眸迷离。 看着身前的男人,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迷糊地说:“王爷,我想回家睡觉,你送我回去吧……” “好。”裴渊想也未想,便答应了,众目睽睽下,他突然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渊王,你们大梁,还没有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不能就这么走……” 见他要离开水榭,这时阿塔桑急忙出声。 裴渊脚步顿了下,“事情还待查明,王子倒不必如此急切,到时候真相查明,自有定论。” 阿塔桑闻言,面色很是难看。 “人是在你们大梁皇宫,被人杀死的,这还要怎么查明?” “王子言下之意,人在我们大梁皇宫死的,就一定是我们大梁所为?王子可有证据?”裴渊眉间划过不耐。 阿塔桑噎住。 凤太后看了眼裴渊怀里的夷珠,眸底掠过阴霾,死死攥着帕子,面上却露出疑惑道:“使臣之死,还得再查,但是刚刚夷珠小姐离开了那么久,让众人担心,她不应该给个解释么?” “她已经醉了,你要她怎么解释?”裴渊凤眸眯起,语气冰凉。 “渊王勿动怒,只是今晚阿穆将军,死在宫中,此事太过蹊跷,偏偏夷珠小姐,又消失了那么久,哀家也是担心其中有会误会,故而想要夷珠小姐解释一二。”凤太后一脸无奈地说。 裴渊冷冷道:“凤太后该不会是说,阿穆将军的死,跟夷珠有关吧?” “哀家没这个意思,渊王不要误解。不过夷珠小姐消失不见,又突然醉酒,这件事情,感觉有些不对呢。” “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凤太后还想说什么?说她装醉?本王倒觉得凤太后是有意在针对她,今晚发生的事情,该不会是凤太后一手策划的吧?”裴渊语气犀利。 凤太后狠狠一噎,彻底没了声音。 裴渊朝夷靖夫妇二人道:“珠儿醉了,本王带她去偏殿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有劳王爷了。”夷靖点点头,伸手拉住了欲跟上去的妻子。 裴渊抱着夷珠,很快离开了。 小孩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留下水榭一众人,面面相觑。 裴琛朝阿塔桑道:“王子与诸位使臣,今晚受惊了,不过你们放心,朕定会全力缉拿刺客,给你们一个交代。” 阿塔桑很是憋屈,死的可是他们乌丽国的大将,但刺客没有抓获,他便是想发难,也没有用。 到了偏殿,裴渊召来了梅太医。 夷珠被喂了解酒丸后,没多久,便醒过来了。 裴渊将她扶了起来,并给她喂了些水喝。 “娘亲,您怎么样了?”小孩爬上床,趴到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夷珠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刚刚醉酒,虽然喝了解酒丸,但她的头还是有些疼。 想起凉亭里的事情,她抓住裴渊的袖子,有些惊恐地说:“王爷,刚才有人想算计我。” 裴渊将她泛凉的手,裹进掌中,轻轻摩挲着,安抚道:“没事了,你慢慢说。” 夷珠定了定神,可能有他在身边的关系,她心里的恐惧,淡了不少。 不过想起当时凉亭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后怕。 当时她若反应慢一点,抑或是醒得慢,这会儿,她纵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必定会被认为是谋害使臣的凶手。 便是有裴渊护她,也没有用,因为那使臣,好像不是一般人,是乌丽国的什么将军,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必引发两国纷争。 想到此,她连忙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裴渊听完,皱眉问:“……你是说,在桂花树下,撞你的那个宫女,对你下了药?” 7017k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她雪白的后颈上有一个红点 “嗯。”夷珠点点头,很是笃定。 当时只以为是一件小事,但现在想来,那宫女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她后面如厕出来,觉得头晕沉沉的,意识模糊,看人也不清楚,定是当时那宫女撞过来的时候,对她做了手脚。 而且凉亭里那人喊她的声音,竟然被她认成了是裴渊的声音。 想来,定是那药的问题。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裴渊闻言,将候在门外的梅太医叫了进来。 梅太医听完夷珠的话后,撂着胡子,沉吟道:“按照夷珠小姐所言,您当时应该是中了迷幻药。” “迷幻药?”夷珠惊讶。 “正是,中了迷幻药的人,会短暂出现幻觉。”梅太医说道。 裴渊闻言,有些担心,生怕那药残留在夷珠体内,沉声道:“那便请梅太医为她诊下脉。” “是。”梅太医上前两步。 裴渊在床边坐下来,拉起夷珠的袖子,将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 梅太俯下身,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摇着头道:“可从脉象上来看,夷珠小姐脉象平稳,并没有中迷幻药的迹象。” “没有吗?”夷珠疑惑地看了眼裴渊,然后蹙眉道,“可当时在凉亭外,我意识模糊,看不清楚人,却分明听到了王爷喊我的声音,当时我还以为那人就是王爷,只是我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对,才反应过来是假的。” 裴渊闻言,眸底掠过冷意。 背后之人,还真是处心积虑。 但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必定是了解他和珠儿之人。 “按照小姐所描述的症状,你确实是中了迷幻药。”梅太医道,“之所以诊不出来,定是因为你所中的迷幻药份量少,现在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所以才会诊查不出来。” 夷珠点点头,“定是如此。那幕后之人,定是怕留下破绽,所以下的份量轻了,还有我晕倒之前,后颈这里刺疼了下。”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后颈。 裴渊闻言,立即拨开她的头发,低头查看了下。 果见她后颈雪白的皮肤上,有一个细小的红点。 “梅太医可看得出来,这个红点是用什么扎的?”裴渊转头询问梅太医。 梅太医上前看了下,皱着眉道:“这个红点细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来是有一种非常细小的针扎的,而那针尖上,定然沾了能使人晕厥的药,所以夷珠小姐当时才会那么快便晕过去。 可夷珠小姐后面很快就又醒了,说明,那药的份量,也很轻。” 夷珠点点头,“那幕后之人很谨慎,担心留下破绽,所以两次下的药,份量都很轻,也因此,我才能那么快醒过来。” 想到一事,她连忙下床,“我还记得那宫女的样貌,我将她画出来,王爷迅速令人去搜找,若是能找到,兴许便能揪出幕后主使。” “好。”裴渊扶着她下了床,又令赵敬取来了纸笔。 夷珠根据记忆,很快将那宫女的容貌给画了出来。 裴渊接过看了眼,便递给了顾潜,“不要声张,令人秘密搜找。” “是。”顾潜接过画像,领命而去。 “对了王爷,原先那个陪我去如厕的宫女,也失踪了,你派人找一下吧。”夷珠道,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裴渊问。 “当时我如厕出来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血腥的气味,怕是……那宫女已经遇害了。”夷珠蹙着眉道。 幕后之人是冲着她来的,可那宫女却因为她而无辜丧命。 裴渊蹙眉,“怪不得顾潜遍寻不着那宫女。” 夷珠顿了下,明白了什么,“那宫女是你的人?” “嗯,她也是一个暗卫,不过她一直待在宫里。”裴渊道。 “是什么人干的?为了害我,竟然杀了使臣,还杀了宫女。”夷珠又惊又怒,一个晚上,竟然搭上了两条无辜的性命。 看着她惊怒的小脸,裴渊心里倏然有丝庆幸,“幸好你反应快。” 不过,那幕后之人,怕是临时起意,时间太过仓促,筹谋得不够周详。 还有,那幕后之人,低估了夷珠的反应能力。 “现在要怎么办?乌丽国使臣死了,乌丽国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夷珠不无担忧地说。 人是死在大梁皇宫的,虽然没有抓到刺客,但阿塔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引起两国战火。 “这件事情,你不必操心,皇上自会处理。”裴渊安抚道。 “可是……”夷珠欲言又止,她担心皇上处理不了此事。 裴渊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担心,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 夷珠看到还在一旁的梅太医,脸烫了下,却是重重点头,“嗯。” 裴渊可是渊王,是大梁的守护神,只要有他在,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安心在此歇着,让乐乐陪你,我出去处理些事情。”裴渊温声嘱咐了一句,叫来儿子,“照顾好你娘亲。” “孩儿知道。”小孩乖巧点头。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目送裴渊离开。 …… 水榭。 裴琛此时的面色很是难看地看着咄咄相逼的阿塔桑。 只因前一刻,阿塔桑霸道地让乌丽国勇士,守在了水榭外面,不准在场的朝臣及家眷们,从这里离开。 他说每个人都有嫌疑,也许凶手就藏在其中。 “阿塔桑,朕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可你这是做什么?”裴琛压着怒意,冷冷道。 “大梁陛下息怒,阿塔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戒备如此森严的皇宫,竟然会出现刺客,将我乌丽国大将军给杀害,说明这宫中并不安全。 说不定那刺客还藏在宫中,如此隐患,实在教人担心。 不过诸位请放心,待抓到真凶,必然会让大家出宫。”阿塔桑信誓旦旦地说。 裴琛一拍扶手,沉声道:“笑话,宫里出现了刺客,自有我禁卫会搜查和护卫,你们来者是客,何时需要劳动你们乌丽国的勇士了?” “大梁陛下此言差矣,非是我们想喧宾夺主,实在是贵国的办事效率,令人不甚放心,故而,小王才会出此下策,还望大梁陛下切勿多想。”阿塔桑不紧不慢地说。 对方的态度,令裴琛怒不可遏,“阿塔桑,这里是大梁,不是你乌丽国,可以任由你们放肆!” 阿塔桑皱眉,“我乌丽国大将军,无故死在贵国皇宫,你们一直推托给我们交代,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捉拿真凶,还请大梁陛下息怒。” 7017k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阿塔桑王子这么说,是笃定真凶,便在这水榭中了?那阿塔桑王子,可否说说,真凶是哪一位?只要你拿得出有力的证据,人随你处置。” 裴琛被阿塔桑的态度,给气炸了,正要反击,便听到皇叔的声音,自水榭外响起。 他一喜,忙转头看去。 果见他家皇叔,去而复返。 那守在水榭外,原本还很嚣张的乌丽国勇士,在皇叔慑人的威严中,纷纷退到一旁,主动让开了路。 裴渊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阿塔桑吃了一惊。 许是对方那不怒自威,浑然天成的威慑,令人压迫感十足,他瞬间收了气势。 “小王……还没有找到真凶。”阿塔桑不自觉地说,气势矮了一大截,丝毫没有方才,面对小皇帝时的咄咄相逼。 裴琛见他如此,冷哼一声。 欺软怕硬,在皇叔面前,还不是怂成了狗? 裴渊没再看阿塔桑,看了眼面露疲乏的太皇太后,径自吩咐,“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去歇息。” “是!”立即有宫人上前搀扶了太皇太后。 “这里便交给你了,哀家乏了,先回去歇着。”太皇太后经过裴渊身旁时,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 “母后放心。”裴渊颔首。 待太皇太后离开后,他目光扫了眼水榭中的众人,淡声道:“其他人也散了吧。” 一众臣属们,松了口气,行礼后,便三三两两地告退了。 阿塔桑见状,眉头皱紧,“渊王,真凶还未找到,他们不能走!” “本王方才便说了,王子若有证据,证明凶手就在他们当中,本王绝无二话,人任由你处置,但王子也说了,还没有找到真凶,既如此,王子扣着他们,便觉得真凶会主动露面?”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阿塔桑噎住。 裴渊淡淡道:“贵国使臣是在我大梁皇宫殒命的,本王自会给你交代。而在这期间,还请王子不要意气用事,阻扰我们查找凶手。来人,送阿塔桑王子和诸位使臣回四方馆歇息。” 阿塔桑一个字也来不及再说,便被礼部官员请了出去。 “沈彦、顾修,方才在凉亭,可有什么发现?”裴渊转头看向二人。 沈彦上前一步,肃容道:“下官方才已查看过阿穆将军的伤口,发现他的伤口,是被人从后背,一剑贯穿至心口位置的,说明,他当时毫无防备。” 顾修点点头,“下官也是这么想的,而且由此可推断,当时阿穆将军,应该只是想在凉亭里休息一下,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沈彦不无疑惑地说:可是身为乌丽国第一勇士,阿穆将军的武艺应该很高超才是,即便背对刺客,也会有所警觉,怎么会轻易便被人给杀了? 而且凉亭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说明刺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阿穆将军给杀了,这太奇怪了。” “也许,对方的武艺在阿穆将军之上。”裴琛迟疑着道,“那刺客绝非普通刺客。” 裴渊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却在这时,梅太医匆匆走了进来,“王爷,臣有重大发现。” “你发现了什么?”裴渊问。 “方才王爷令臣去查看阿穆将军的尸体,发现阿穆将军生前患有重疾。”梅太医道。 “患有重疾?”沈彦愕然。 “正是。”梅太医点点头。 裴渊沉吟片刻,忽地道:“所以,阿穆将军之所以会在凉亭休息,是因为病发了?这就能解释,那刺客为何能一举将他杀了。” 裴琛皱眉,“那刺客运气倒是好,竟然撞上了阿穆将军发病。” “不是运气好,而是幕后之人,知道他患有重疾,且发病了。”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沈彦吃惊道:“什么意思?” “渊王是说,那凶手,确实就在今晚的水榭中?”顾修皱眉。 “不错。”裴渊点头。 顾修惊愕,“可是,是谁要杀死阿穆将军呢?难道是乌丽国使臣?二人有嫌隙,所以那凶手便趁着他发病,无法抵抗之际,将他杀了?” “未必就是乌丽国的使臣。”裴渊摇头。 “为何不是?”沈彦惊讶。 这在大家看来,十有八九,便是乌丽国的人自己干的。 毕竟,除了乌丽国的人外,没人有动机要杀阿穆将军才对。 裴渊沉默,没有说话。 若不是知道幕后之人,想对付的是夷珠,他也会觉得,应该是乌丽国自己人做的。 可偏偏,幕后之人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杀死阿穆将军,而是想嫁祸夷珠,害死她。 而在这宫里,仓促之中,能安排这一出的,没几个人。 裴渊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沉冷。 一直没说话的凤太后,听着几人的分析,心里沉了又沉。 “今日之事,便仰仗各位了,哀家有些乏了,便先回宫休息了。”她力持镇定地开口。 裴琛等人闻言,这才想起她,纷纷转过目光看她。 “凤太后不解释一下今晚的事情么?”裴渊凤眸眯起,突然道。 凤太后一僵,抬头对上他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睛,心里不禁生了惧意。 “哀家不明白渊王的意思?” “不明白么?”裴渊语气嘲讽,“凤太后处心积虑地杀死阿穆将军,事到如今,还要装蒜?” 沈彦几人吃了一惊。 杀死阿穆将军的是凤太后? 但几人了解裴渊,知他没有证据,是不会乱说的。 一时间,几人心绪复杂,很是不解。 凤太后心头颤了颤,紧紧掐着掌心,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渊没有证据,她只要不认就行。 这么一想,她心里冷静下来,故意笑了声,讽刺地说:“哀家还以为,你们有办法找到真凶,不想,你们竟然是想将脏水,泼到哀家头上。身为渊王,你竟如此无能,只会欺负孀妇,算什么?” 裴渊并未被她激怒,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残忍,“本王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凤太后一惊,却依旧镇定地说:“凡事都要讲证据,渊王想定哀家的罪,可是有证据?” “证据?如你所愿!”裴渊冷嗤了声。 凤太后心沉谷底。 这时,裴渊突然沉声道:“顾潜,将人带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顾潜押着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在看到那被押着的人时,瞳孔一缩,险些站立不稳。 7017k 第二百四十三章 嫁祸 被顾潜押进来的是一个宫女。 此时头发凌乱,面无血色,神情慌张。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人瑟瑟发抖。 “你是哪个宫的?”裴渊淡淡问。 “奴婢、奴婢在慈宁宫当差。”宫女颤着声音道。 “你叫什么?” “奴婢菊香,在梅香姑姑手底下做事。”宫女继续道。 她话音一落,站在凤太后身侧的大宫女梅香,瞳孔一缩,只觉得渊王那慑人的威严,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死死掐着掌心,才没有露出异样。 裴渊的目光自她身上划过,落在了凤太后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凤太后可认得此人?” 凤太后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闻言,便是一声冷笑,“宫中宫女千万,哀家平日见的宫女多了,怎么可能哪个宫女都认得?” “这个宫女,在太后的慈宁宫当差,且在你的大宫女梅香手下做事,凤太后当真不认得她么?可她却认得你。”裴渊不紧不慢地说。 “哀家是太后,慈宁宫的宫女上百,她即便在哀家宫里做事,哀家就要认得她么?”凤太后勾着唇角道,“渊王这是要做什么呢?该不会觉得随便收买一个宫女,就可以让她指证哀家吧?” “本王还什么都没有说,太后为何会觉得这个宫女是来指证你的?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裴渊冷冷道。 凤太后噎了下,但随即又道:“哦,不是来指证哀家的,那渊王倒是说说看,这个宫女是来做什么的?” 裴渊目光冰冷地瞥了她一眼,转向菊香道:“将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吧。” 菊香低垂着头,哆哆嗦嗦地说:“晚宴的时候,梅香找到了奴婢,给了奴婢一包药,说是太后有交代,让奴婢趁夷珠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将药洒到她身上。 奴婢一直守在水榭外,没多久,果然看到夷珠小姐出来,要去如***婢便假装走路匆忙,撞到了她身上,成功将药粉洒到了她身上。 奴婢以为,事情这样就完了,可万万没想到,太后还要杀奴婢灭口。 事情做完后,奴婢有些肚子疼,便去了一趟茅房,结果回来的时候,竟然听到同屋的梨香发出的惨叫声。 奴婢察觉事情有异,没敢回屋,便躲在暗处,没多久便看到凤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刘喜从屋里出来,到处寻找奴婢。 奴婢很害怕,知道太后这是想杀人灭口,便躲了起来……” “你这个贱婢,你胡说什么?”梅花大声喝斥,“我什么时候找过你?太后待你不薄,你怎敢如此攀咬太后?” 菊香白着脸,瑟瑟发抖,但也知道,凤太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唯今只有渊王能救她,便大声道:“奴婢没有胡说,确实就是梅香找的奴婢,还让奴婢害夷珠小姐的,事后太后还想杀奴婢灭口。还请渊王替奴婢做主啊!” 裴渊看向凤太后,“事到如今,凤太后还要狡辩么?” 凤太后心里生出寒意。 她做的事情那么隐密,为何裴渊会知道,菊香这个贱婢,又怎么会落进他手里? 她心里慌乱极了,却故意沉下脸道:“笑话,哀家为何要指使人去给夷珠下药?难不成渊王仅凭这贱婢几句信口雌黄的话,便要给哀家定罪?哀家不服,哀家没有理由要害夷珠。” “不,你有理由,你一向针对夷珠,这次更是费尽心思杀死了阿穆将军,企图嫁祸给夷珠。”裴渊沉声道。 “荒缪,哀家不认。”凤太后冷冷道。 “主子,刘喜带到了。”这时,流影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刘喜,凤太后面色一变。 此人正是她新近提拔的慈宁宫大太监。 但此时,他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过了剧烈的打斗,受了极重的伤。 察觉到凤太后的凌厉目光,刘喜垂下头去。 “说吧,凤太后可是派你杀菊香灭口?”裴渊问。 流影在刘喜身上拍了下,他吓得一个激灵,立即招了。 “是……” “阿穆将军也是你奉命杀死的吧?”裴渊又问。 “是。”刘喜垂下头。 “你这个狗奴才,你胡说!”凤太后这下彻底慌了,抓起旁边桌上一个茶盏,便用力砸在了刘喜头上。 刘喜霎时头破血流。 裴渊瞥了她一眼,“罪证确凿,凤太后认罪吧。” 这时,凤吾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渊王,太后没有理由要害夷珠小姐,这件事情,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凤太后针对夷珠小姐,故意害死阿穆将军,企图嫁祸给夷珠小姐,简直令人发指。”裴琛不悦道,“如此心肠歹毒,为了一己之私,置大局不顾之人,根本不配当太后!” 凤吾单膝跪了下来,“还请皇上明察,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渊王说太后是为了陷害夷珠小姐,才害死的阿穆将军,可从头到尾,夷珠小姐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没出现在凉亭,为何渊王这般笃定……” 这也是大家所疑惑的。 因此裴琛再想立即收拾了凤太后,也只能按捺下来,等皇叔解释。 裴渊不慌不忙地说:“当时我们在水榭,突然听到凉亭的方向传来惨叫的声音,所以我们便都赶了过去,可其实,那声惨叫,并不是阿穆将军发出的。 在我们听到惨叫的时候,阿穆将军已经死了一会儿了。那声惨叫,不过是幕后之人,故意引我们过去的。” 听到这里,沈彦和顾修,心里俱都一动。 “故意引我们过去?是因为想让我们亲眼看到所谓的‘凶手’么?” 裴渊点头,“正是。” “所以,那个‘凶手’,就是被人设计陷害的夷珠小姐?夷珠小姐当时就在凉亭里?”裴琛也反应了过来,吃惊地说。 “嗯。”裴渊点点头。 裴琛倒吸一口气,“这幕后之人,还真是恶毒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凤太后,满是讽刺,“朕算是明白了,若当时我们赶过去,看到夷珠小姐就在死去的阿穆将军身旁,定会认为,人就是夷珠小姐杀的。 这么一来,夷珠小姐便洗脱不了罪名,为了给乌丽国一个交代,必定要将夷珠小姐推出去,承受乌丽国的怒火,而那时,皇叔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被发落 凤吾抿紧了唇,提出质疑,“可我们过去的时候,夷珠小姐并没有在凉亭里。” “她在我们将要赶到的时候,已经醒来,并离开了凉亭。”裴渊淡淡道,“今晚这件事情,是幕后之人临时起意的,所以能准备的时间不多。 当时夷珠被人迷晕后,便被放倒在了阿穆将军身旁,为了让她在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醒来,因而迷药的份量下得少,可他们没有想到,夷珠竟提前醒来,并反应快速地离开了凉亭,因此,我们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凉亭里看到夷珠。” 裴琛等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所以皇叔会知道这菊香,是夷珠小姐告诉您的?”裴琛迫切地问。 “是。”裴渊点头,“她擅画,对于人的容貌,尤其敏感,所以在菊香撞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便将她记住了,刚才在偏殿,她便将菊香的容貌给画了下来。本王让人拿着画像,找到了菊香,彼时,她正被刘喜追杀。” “毒妇,你还有何话可说?”裴琛扬手直指向凤太后,怒不可遏。 他早就知道凤太后心肠歹毒,没想到她如此丧心病狂,为了个人恩怨,害死别国使臣,置大梁于不利的境地。 一时间,众人看向凤太后的目光,满是谴责。 凤太后眸底一片阴霾,她没有想到,她的计划失败,还败露了。 想着,她目光狠狠剜了眼梅香。 蠢货,这点事,也办不好,还留下那么多破绽。 梅香刚才还算镇定,可这会儿,却心头剧颤,整个人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凤太后的眼神。 凤太后恨不得将她跟刘喜活剐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按捺下来,一副受冤的模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要将哀家推出去承受乌丽国使臣的怒火,哀家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过你们。 可怜哀家一向恪守宫规,为昭烈太子守节,没想到,临到头,却被你们这般诬陷!天理何在?” 裴琛若不是还记得自己皇帝的身份,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这个毒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脸提他父王。 “凤馨占着太后的位置,未能成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不说,还为了一己之么,刻意陷害,并杀害乌丽国使臣,置大梁于不利的境地,实在是罪大恶极!即刻起,剥夺其太后身份,打入冷宫!”裴琛恶狠狠地说。 他早厌烦了这个女人,若不是还算有理智,他便下旨,将她就地正法了。 凤吾面色一变,“还望皇上三思,太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裴琛冷冷地说:“本来她若安分守己,朕愿意侍奉她,让她在宫里颐养天年,可她竟干出这样的蠢事,阿穆将军可是乌丽国第一勇士,向来骁勇善战,为乌丽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却无故死在大梁皇宫,乌丽国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怕,到时候乌丽国主要我们交出杀人凶手,凤将军,你觉得这个局,该如何破?是直接将凤太后交给乌丽国,还是该打入冷宫?” 凤吾愣在当场。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太后,对她极是不利。 偏偏那被杀死的人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大梁必须要给乌丽国一个交代。 一时间,他也词穷了。 难道真要将凤太后交给乌丽国? 想着,他对裴琛磕了个头,“皇上息怒,我凤家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尽忠职守,我父亲,现在还镇守在漠北边关,没想到,凤太后身边却出了这样阳奉阴违的小人,贪图阿穆将军身上的财物,趁着阿穆将军在凉亭休憩的时候,竟合谋将人给杀害了。” 说罢,他突然起身,飞快拔出一旁禁卫的佩刀,果断砍向了梅香和刘喜。 刀光闪过,两声惨叫响彻夜空,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裴琛瞪大了眼睛,怒声斥道:“凤吾!” 凤吾扔了手里的刀,再次单膝跪地,“事急从权,还望皇上恕罪!” 裴琛死死瞪着他。 这个家伙,在用他凤家的忠心,来威胁他呢。 竟然用两个宫人来顶替凤太后做下的恶事。 还真是凤太后的好弟弟啊!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裴渊,“皇叔,他……” 裴渊看了凤吾一眼,才转向他,“皇上,就这样吧,毕竟,凤家对大梁,确实忠心耿耿,即便凤太后罔顾身份,罔顾大梁江山和百姓,杀害使臣,置大梁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该看在凤家的面子上,饶她死罪!” 凤太后和凤吾听得此言,心下俱都一颤。 饶她死罪? 凤太后险些掐断了指甲。 凤吾也明白了裴渊的意思,俊脸火辣辣的,可这会儿,却已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他先用凤家的忠心来逼迫皇上的。 而且凤太后是他姐姐,他无法坐视她被交给乌丽国。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凤家的名声,也会因此受损。 挟功威胁天子,这是大忌! 凤吾垂眸。 裴琛心里的气,消了泰半,“皇叔说得对,凤家忠心耿耿,不能令忠臣寒了心,那便看在凤家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便由两位宫人代替凤太后受罪,但是……” 他顿了下,沉声道,“凤太后所犯之事,罪恶滔天,实在不配再当太后,即刻起,搬出慈宁宫,幽居北苑,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凤太后脚步踉跄了下,险些栽倒。 “大姐!”凤吾适时扶住了她。 “来人,送凤太后前往北苑!”裴琛可不想再看到凤太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立即下令。 霎时间,禁卫进来,将凤太后带出了水榭。 凤吾暗暗叹了口气,双手抱拳,“多谢皇上!” 裴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朕知你忧心你姐姐,但你今日也看到了,凤太后干出这样的恶事,朕也没有办法,若不是看在你和凤老将军的份上,朕不可能只是将打发她去北苑。” 沈彦和顾修看了他一眼,觉得小皇帝今日颇有长进,尤其是在发落凤太后这件事上。 “微臣知道。”凤吾点点头。 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男人的俊脸埋在她的颈窝 “对了,今日宴上来了许多贵女,凤将军可有看上哪家千金,朕为你赐婚。”裴琛很是大度地说。 凤吾现在哪里有心情? 他摇着头道:“多谢皇上厚爱,臣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今日有些乏了,臣便先告退了。” “嗯,去吧,凤将军慢走。”裴琛挥了挥手。 凤吾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看着他没入夜色中的身影,裴琛转头看向裴渊,一副邀功的模样,“皇叔,朕的表现如何?” 裴渊眸内有丝笑意,“嗯,勉强还行。” 裴琛喜滋滋的,但想到一事,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沈彦几人明白他在想什么。 因为今晚宴上,太皇太后指了温家小姐,给他做皇后。 “皇上,菊香要怎么处置?”秋笛问。 裴琛瞥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虽然她供出了凤太后,但她前头对夷珠小姐下药,实在是罪大恶极,贬入浣衣局吧。” 浣衣局是宫中最苦最累的地方,但比起性命,自然不算什么,菊香逃过一劫,喜极而泣,重重磕了个响头,“多谢皇上!” 待她下去后,裴琛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蹙眉问裴渊,“皇叔,这二人要怎么处置?” “直接送去四方馆,交给阿塔桑王子。”裴渊道。 “可是阿塔桑王子怕是没那么好唬弄。”裴琛有些担心。 “刚才凤吾说的理由,就很好用,再加一条,就说凤太后御下不严,致使手底下的人贪财害死了阿穆将军,皇上盛怒之下,已废除太后封号,令其幽居北苑思过,阿塔桑王子纵然疑惑,也不会再说什么。”裴渊淡淡道。 “两条人命,再加上太后被废,足够给乌丽交代了。”顾修附和。 “那就这么办。”裴琛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没能直接治凤太后死罪。 不过他也明白,要治凤太后死罪,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还要顾忌凤家,而且,凤太后身为大梁太后,谋害使臣一事,若是传扬出去,乌丽国不会罢休不说,也会毁了大梁皇室的威严。 不过今日能废掉凤太后,将她幽居北苑,也是一件意外之喜。 想通了这一层,裴琛对秋笛道:“就按皇叔说的办,你将这两人送去四方馆,交给阿塔桑处置。” “是。”秋笛恭敬应下,领着人,将两具尸首抬走了。 事情处理完,几人便各自散了。 裴渊直接去了偏殿。 此时夜色已深,夷珠和裴狐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裴渊静立在床前,看着床上挨在一起,睡得正熟的母子俩,他清冷的俊脸上浮现笑意。 不愧是母子,连睡姿都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见夷珠踢了被子,上前给她盖好。 他刚要直起身,突然两只藕臂,自被子里钻出,环住了他的颈项。 他身体僵了下,低头看去,便见原本睡着的女孩儿,此时半睁着眼睛,迷离地打量着他。 “王爷……”她喃喃自语了一遍,随后两只手臂微微使力,将他往下拉了些。 霎时,二人的距离拉近,裴渊俊挺的鼻子,贴上了她的,鼻间更是盈满了独属于少女才有的幽香。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凝视她片刻,刚要撤开,却在这时,女孩儿突然抬起身子,两片柔软的红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裴渊僵住,向来冷静的眸中,出现了片刻的错愕。 夷珠在他唇上贴了一会儿,突然撤开了,嘴里还喃喃自语,“果然是做梦,王爷都不动……” 裴渊:“……” 他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丫头是做梦了。 但想到她梦见了自己,他眉毛微扬,心里划过愉悦。 夷珠收回手臂,躺回去继续睡。 然而她刚闭上眼睛,男人温凉的唇突然覆了上来,霸道强势。 触感太真实了,夷珠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男人放大的俊脸。 渐渐地,她羞红了脸。 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一吻毕,男人的俊脸埋在她的颈窝,明显急促的呼吸声,落在她耳畔,她整个人好似被烫到了般,瞬间清醒了过来。 “王、王爷,我不是在做梦?”她结结巴巴地说。 裴渊脸伏在她颈间,低声笑了下。 颈间的麻痒,令夷珠身子战栗了,小脸滚烫滚烫,突然觉得无地自容。 到了这会儿,她若还觉得是在梦中,就太傻了。 可若不是梦,也太丢脸了。 她竟然以为在梦中,主动亲了裴渊。 思及此,她双手捂脸,懊恼极了,裴渊该怎么想她?色女? 她呼吸滞了下,更加无地自容了。 裴渊在床边坐下来,盯着女孩儿羞愧到无地自容的样子,愉悦勾唇,故意逗她,“不是做梦,是真实的,不信……你再摸摸。” 他倏然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外套,夷珠依旧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以及跳得很快的心跳。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立即缩回了手,脸埋入枕间,很是羞臊。 裴渊单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凑近,在她耳边哑声道:“还想睡么?” 不知为何,目垂这个字,经他唇齿间迸出,多了一层暧昧的意思。 夷珠莹白的耳垂,染上了红晕,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裴渊看着她秀色可人的模样,凤眸中一片暗沉,片刻后,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红润的唇瓣上,克制地轻轻一啄,然后将她扶起来,“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夷珠压下心头的羞意,好奇问。 裴渊勾唇笑了下,“去了你就知道。”说罢,已取来她的衣裙,要服侍她穿上。 夷珠心间跳了跳,连忙接过,眼神闪烁着道:“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嗯。”裴渊没有勉强她,转身出去了。 夷珠悄然松了口气,飞快穿上衣裙,又回身给小孩掖了掖被角,这才出了屋子。 深沉的夜色下,裴渊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长廊下。 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夷珠脚步顿了下,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人一种很可靠,很安急的感觉。 其实二人相识也没有很久,但每每看到他,她心里总会充斥着一种心安的感觉。 “走吧。”裴渊察觉到她出来,回身朝她伸出手。 夷珠回过神,将手递了过去。 裴渊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随后便带着她离开了偏殿。 深夜,一辆黑色的马车,驶出了皇宫,直奔河边。 到了河边,夷珠扶着裴渊的手,下了马车。 深夜的河边,已没什么人,但河道内仍飘着许多祈愿的灯,正慢悠悠地飘着,盛载着许多愿望,不知要飘向何方。 第二百四十六章 裴渊将夷珠带到了自己的寝室 看着河里的灯,夷珠终于知道裴渊为何带她来此了。 她此前便邀了他今晚来放灯,但没想到今晚宫中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自己都忘了,裴渊却竟然还记得。 正感慨间,裴渊将一个荷花形状的灯,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将愿望写上,就可以放了。”说着,还将一只笔递到她面前。 夷珠接过,慢慢走到河边,确定裴渊看不到了,这才提笔在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 一愿家人平安,二愿小王爷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三愿她与裴渊能长长久久。 写好了,她便收了笔,在河边蹲下来,将灯慢慢放到水里。 她盯着那盏盛载着她所有愿望的灯,慢慢悠悠地飘向河水中央,却在这时,那盏灯的旁边飘来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灯。 她愣了下,转头看去,便见裴渊蹲在她身旁,修长的手指,还拨弄了下水,原本两只还有些距离的灯,霎时便齐平了。 反应过来,她美眸晶亮地看着身侧的男人,“王爷,你在灯上写了什么愿望?” 裴渊唇角勾了下,反问:“你呢,你写了什么?” 夷珠有些羞涩地垂低了头,踌躇了下,摇摇头,“不能说,说了便不灵了。” 裴渊闻言,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本来她若想知道,他愿意告诉她。 可既然说了不灵,那就不说了。 “嗯,那不要说了。”他温声道。 夷珠点点头,蹲在河边,看着飘远的两盏灯,心头萦满了幸福的滋味。 在梁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听说在每年的八月十五这一日,河神会出来巡视,人们可以将愿望写在灯上,河神看到了,便会实现这个人的愿望。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她心里忍不住默默祈愿,自己写在灯上的愿望能被出来巡视的河神看到,然后实现她的愿望。 想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目光矅亮灼人。 裴渊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看来,勾唇轻笑,“看什么?” 夷珠脱口道:“王爷好看!” 裴渊一愣,俊脸上的笑意加深,修长的手指伸出,抚了抚她的脸,“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 夷珠尽管心里有些羞涩,却勇敢地迎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 女孩儿漂亮的眸中,有细碎的星光,像极了星河,闪烁耀眼,吸引着人沉沦。 裴渊顿了下,忽地朝她缓缓靠近。 夷珠眨眸的瞬间,他攫获了她的芳香。 寂静的深夜,二人蹲在放满了祈愿灯的河边,微风吹过,缱绻情深。 …… 蹲了太久,夷珠脚发麻了,起身的时候,身子歪了下,差点摔进河里,幸好裴渊拉住了她。 “脚有些麻了……”夷珠很是不好意思,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渊顿了下,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沿着河边慢慢走着。 走了片刻,夷珠的脚好多了,想起一事,打破了沉默,“王爷,我问你一件事。” “嗯,你说。”裴渊低应了声。 “晚宴之前,托娅公主跟我说,她跟景王的婚礼,会跟我们同一天举办,这是真的么?” 裴渊顿了顿,点头,“是真的。” 夷珠闻言,心头有些膈应。 她不喜欢裴辰景,也不喜欢托娅,大婚那么美好的日子,却要与这二人同一天举办,她怎么想,心里怎么不舒服。 “不过,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将婚期提前,如何?”裴渊忽然道。 夷珠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地点头,“好啊。” 裴渊怔了下,旋即愉悦地笑了起来,温凉的手指,轻抚过她的下巴,“就这么想嫁给我,嗯?” 夷珠闻言,这才知道他误会了,羞红了脸,否定道:“才不是呢。” “嗯,我知道,其实是我急于想娶你过门。”裴渊漆黑的眸中,盛满了笑意。 夷珠心跳得很快,好似要跳出来了般。 虽然害羞,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冷静下来后,她不无担忧地说:“可是婚期是早就定下来的,能随意更改么?” “只要你愿意,自然可以。”裴渊纵容地说。 “可是太皇太后那里不会说什么吗?”夷珠还是有些顾虑。 毕竟太皇太后是想两个儿子同一天大婚。 “那不是什么问题,我自有办法可以搞定。”裴渊道,“你什么都不用想,一切自有我。” 夷珠闻言,美眸眨了下,点头,“嗯。” 二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会儿,裴渊见时候不早了,侧头问:“困了么?” 夷珠其实不困,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他,便是走到天明,她也愿意,可她想到他明早还要上朝,便违心道:“嗯,我们回去吧。” “有些晚了,到渊王府歇一宿,可好?”裴渊问。 夷珠迟疑了下,点头,“好。” “放心,不会做什么。”裴渊看出来她有些拘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宽慰。 夷珠对上他温柔的眼睛,脸倏然一烫,别过脸去,但心却跳得很厉害。 她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但她第一次留宿渊王府,心里有种很害羞的感觉。 到了渊王府,已经很晚了。 裴渊没有叫醒洪伯,径自将夷珠带到了自己的寝室。 夷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裴渊的寝室时,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站在珠帘边,不好意思再迈进去。 “太晚了,不好叫人收拾,今晚,你便先住在这里。”裴渊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 “那、那你呢?”夷珠问这话的时候,心好像要跳出来了般。 “你想我睡哪里?”裴渊深邃的眸子,盯着她。 夷珠咬了咬唇,“这是王爷的地盘,我怎好替王爷做主?” 裴渊轻笑了声,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你如何做不了我的主?未来的渊王妃!” 夷珠因为他的靠近以及动作,身子不争气地颤栗了下,脸也涨红了。 “嗯?你想我睡哪?”裴渊的声音低沉暗哑,在这样的深夜里,有种别样的暧日未。 夷珠背靠在墙上,强作镇定地说:“王爷明早还要上朝,你睡里间吧,我在外面的榻上,将就一晚即可。”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折腾了很久,她才有了睡意 裴渊顿了下,看着她通红的小脸,终于不再逗她。 “乖,你进去睡吧,我去隔壁屋睡。” 夷珠这才知道,他在逗自己呢。 “早些歇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喊赵敬。”裴渊抚了下她的脸,便转身出去了。 夷珠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软得不成样子了。 没想到裴渊是这样的人。 他看起来那么高冷,那么正经,那么难以亲近,可是私底下,他却总喜欢逗她,将她撩得无力招架…… 她拨开珠帘,迈进了里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大的床榻。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榻,她便莫名觉得脸红。 想到大婚后,二人要一起住在这里,她的心便跳得很快。 她攥了攥手指,压下心头的小鹿乱撞,在床边坐下来,脱了衣衫和鞋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然而枕间和被褥上都是裴渊身上的味道,扰得她心神不宁,才褪去的红晕,再次蔓延。 明明很晚了,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脸也烫得吓人。 折腾了很久,她才终于有了一些睡意。 而此时偏僻幽静的北苑,夜已经深了,但里面依旧传来打砸和咒骂的声音。 守卫们听到声音,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凤太后被押入这里,便大发雷霆,将屋里能摔打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碎,到这会儿还没有消停呢。 北苑内,凤太后披头散发,双眼腥红,面色狰狞,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碎瓷。 她砸完最后一个东西后,便精疲力尽地瘫坐在了地上,可双眸中却尽是愤恨。 她凤馨吒咤后宫十来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 废除她太后的封号? 那个乳臭未干的孽种,还有裴渊那个该死的混帐东西。 他们为什么都向着夷珠? 她可是当朝太后,她便是要夷珠的命怎么了? 他们一个一个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缓缓在地上躺了下来。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今日之耻,来日她定要报! …… 寿康宫。 天微亮的时候,太皇太后醒来,得知凤馨是杀死阿穆将军的幕后主谋,很是吃惊。 “她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桂嬷嬷摇头,“不清楚,不过证据确凿,皇上已废除了她的太后封号,押送到北苑了。”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很是想不通,“她年纪轻轻的,为何要做那样的傻事?” 桂嬷嬷迟疑了下,才道:“说是为了嫁祸给夷珠小姐。” 太皇太后更加不解了,“杀了阿穆将军,嫁祸给夷珠?” “正是。”桂嬷嬷点头。 太皇太后听得直皱眉头,“她们之间有什么怨仇,值得凤馨杀死阿穆将军来陷害?” 桂嬷嬷摇头,“奴才不知。” 太皇太后沉默许久,问道:“这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是渊王亲自查的。”桂嬷嬷道。 “那就冤枉不了她。”太皇太后又叹了口气。 “是的,若不是凤吾将军,用凤家来请求皇上,皇上是准备将凤太后交给阿塔桑王子处置的,毕竟阿穆将军也不是普通人,无故死在大梁皇宫,我们并不好交代。”桂嬷嬷也跟着叹气。 “糊涂啊!”太皇太后拍着扶手道,“好端端的,她怎么就做出那样的蠢事?” “可不是?”桂嬷嬷忍不住附和了句,“可若不是夷珠小姐机灵,此时面对乌丽国怒火的,便是夷珠小姐,渊王怕是也保不了她。” 太皇太后又是一惊,“怎么扯到珠儿身上了?究竟怎么回事,你给哀家仔细说说。” 桂嬷嬷点点头,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听完,沉下了脸。 凤馨真是太令她失望了。 原本念她曾经救过自己,又年纪轻轻地便守了寡,她对她是一再地包容和照顾,可没想到,她竟会那般糊涂。 她到底想做什么? 据她所知,珠儿与她并无什么瓜葛,她怎么会连一个小姑娘都容不下,反而要加害于她? “凤吾将军杀死了梅香和刘喜,让他们顶替了凤太后的罪名,渊王和皇上同意了,令人将两人的尸首送去了四方馆。”桂嬷嬷接着又道。 太皇太后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渊王和皇上做得对,凤太后毕竟是皇室中人,又是一国太后,若她害死使臣的消息传扬出去,会对我们大梁不利啊。 不过她干下这样的蠢事,确实没有资格顶着太后的封号,再住慈宁宫,废除封号,幽居北苑是对的。” 桂嬷嬷想起一事,忍不住道:“慈宁宫的人跪在外面,请求见太皇太后一面,太皇太后要见么?” 太皇太后皱眉,“谁?” “凤太后的近侍徐腾。” “不见。”太皇太后直接拒绝了。 徐腾来见她,无非是想让她为凤馨求情。 若是别的事情便罢了,可凤馨做的事情,关系到大梁,她不可能原谅她。 皇上将她幽居在北苑,她倒觉得挺好的。 “让他去北苑伺候,好好服侍规劝凤馨,若凤馨能思过,到时候哀家再为她求情不迟。”太皇太后想了想,又道。 桂嬷嬷点点头,刚要出去,太皇太后又叫住了她,“将徐腾叫进来,哀家有几句话问他。” “是。”桂嬷嬷应了声,便出去了。 没多久,她领了一个人进来,正是凤太后的近侍徐腾。 “徐腾,哀家问你,你家主子与夷珠小姐有何怨仇?”太皇太后直接问。 徐腾跪了下来,摇着头道:“奴才不甚清楚。” “你是凤馨的近侍,你主子想什么,你会不知?”太皇太后恼怒道。 徐腾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能说。 可太皇太后也不是好唬弄的,他思量再三,一副不太确定的神情道:“大概……是觉得夷珠小姐配不上渊王吧。” 太皇太后怔了下。 徐腾见她不说话了,知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夷珠配不配得上渊王,与她何干?”太皇太后皱眉。 “可能是主子觉得渊王为了大梁,劳苦功高,值得更好的。”徐腾道。 太皇太后闻言,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去北苑服侍好你主子,并规劝她,让她好好思过,到时候哀家自会为她求情。” 徐腾闻言,便知找太皇太后救主子这条路行不通,心里不禁沉了沉。 “多谢太后。”半晌,徐腾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徐腾会来找她救凤馨,不过是觉得,凤馨曾救过她,而这么多年来,她对凤馨也确实很不错,以为她不会坐视不管。 看着凤馨落到这样的境地,她也难受,可她干下这样的蠢事,她不可能再包庇她。 只盼她在北苑能好好思过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他等不及要娶她 这时,裴渊牵着儿子的手,进了寿康宫。 太皇太后收敛思绪,故意无视了裴渊,只对孙儿招了招手,“乐乐快到祖母身边来。” 小孩闻言,挣开了父王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看了眼桌上的膳食,乖巧地说:“皇祖母是要用膳了么?孙儿陪您一起用,好不好?” “好好好,当然好。”太皇太后高兴坏了,起身牵着他的手,坐到了膳桌前。 见儿子站在一旁不动,她突然气笑了,“怎么,嫌弃我老婆子,不肯陪我吃早膳?” 裴渊无奈一笑,“非是儿臣嫌弃母后,儿臣是担心母后嫌弃儿臣。” 太皇太后哼了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裴渊:“……” 桂嬷嬷哭笑不得,取了碗筷过来,请裴渊坐下,“王爷快坐下吧。” “嗯。”裴渊应了声,在裴狐旁边坐了。 用完早膳后,裴渊忽然道:“母后,我与珠儿的婚事,想要提前举办。” “提前举办?”太皇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裴渊顿了下,“儿臣……等不及要娶她过门了,所以刚才已找钦天鉴测算过时间,十月十八,日子也极好,宜嫁娶,那日成婚的男女,定会很幸福。” 太皇太后闻言,吃惊地看着他,她简直要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了。 等不及娶珠儿过门? 那日成婚的男女,定会很幸福? 有生之年,她竟从这个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着实令她震惊。 “裴渊?”半晌,她不确定地喊了他一句,“你还是我儿子裴渊吗?”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无奈地说:“是儿臣,没有被人调包,儿臣方才所言,也是真的。” 太皇太后仍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这个不近女色的儿子,突然有一天跟她说,他等不及要娶妻了,所以便将定好的婚期提前了。 太不对劲了…… 她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瞪着他道:“你已经碰了人家姑娘了?” 裴渊皱眉,“母后慎言,乐乐还在这里。” 太皇太后讪讪地闭上了嘴巴,但眼神却仍是盯着儿子。 小孩看了看二人,突然道:“皇祖母有所不知,我珠珠昨晚已经宿在渊王府了,现在估计还没有起来。” 裴渊:“……” 太皇太后震惊地看着小孩,“当真?” “当真。”小孩点点头。 早上他在偏殿醒来,没看到娘亲,正要找她来着,顾潜哥哥说,昨晚后半夜,父王便带娘亲出宫了,后面一直没再回来。 今日父王来接他的时候,他说要去国公府找娘亲,父王告诉他,娘亲昨夜宿在渊王府,这会儿应该还没有起。 太皇太后这下看向裴渊的目光都变了,带着深深的谴责。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小子不厚道,这还未大婚呢,便哄骗小姑娘,回王府里睡了。 想着,她脱口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您想的那样……” 太皇太后冷哼,“别狡辩!” 裴渊:“……” 太皇太后苦口婆心道:“碰了人家,就得负起责任,哀家看,十月十八还是太迟了,万一人家小姑娘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不如就定在下个月吧,重新找钦天鉴算下时间,日子越快越好。” 裴渊抬手按了按眉心,“下个月的话,时间太仓促了。” “怎么仓促了?你的婚事,礼部之前就已经着手在准备了,喜服也都快做好了的,大不了再增派人手。 桂嬷嬷,一会儿去催催礼部的人,让他们加快动作,务必将渊王的婚事于下个月操办好。” 太皇太后打断他的话,一口气吩咐了下去。 “是。”桂嬷嬷含笑应了下来。 “裴简之,哀家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太皇太后转头还不忘再埋汰下儿子。 裴渊:“……” 小孩巴巴地看着二人,“珠珠肚子里已经有小宝宝了?” “肯定呀。”太皇太后立即换上了慈祥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乐乐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了。” “父王,是真的吗?”小孩扭头看向裴渊,神情有些忧郁。 裴渊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色道:“假的,别听皇祖母乱说,没有的事情。” 小孩刚要松口气,太皇太后却拧着眉道:“哀家怎么就胡说了?你自己碰了人家,心里没点头数?” 裴渊皱眉,“母后慎言,别坏了珠儿的名声。” 太皇太后悻悻地说:“这里又没外人,有什么要紧?况且人家都住进渊王府了。” 小孩忧愁地叹了口气。 娘亲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他了吗? 那他该何去何从? 裴渊摸了摸他的脑袋,“别乱想。” 小孩看着他,又叹了口气,“父王怎么还是如此轻狂草率?” 裴渊:“……”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乐乐说得太对了。” 裴渊俊脸黑了下来。 …… 渊王府。 夷珠确实起晚了,可她刚醒,便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夷珠小姐,您醒了么?” 这时,珠帘外传来赵敬恭恭敬敬的声音。 “是的,赵公公。”睡得太晚,夷珠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了一句。 “那奴才伺候您洗漱吧?”赵敬询问了一句。 “有劳了。”夷珠已经起了身,刚要穿上昨晚换下的衣衫,赵敬却已经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这是奴才一早去云香楼,为小姐挑的衣裙,小姐先将就穿一下。”赵敬将托盘放到了桌上,笑眯眯地说。 “真是太谢谢赵公公了。”夷珠很是感激。 赵敬摇了摇头,“那小姐先穿上,奴才去端水来。” “好。”夷珠点了下头。 赵敬转身下去了。 夷珠拿起托盘里的衣裙,打量了一眼,准备换上。 赵敬太客气了,这件衣裙,很漂亮,她穿上也很合身。 她才将将换好,赵敬便将水端进来了。 看到她身上穿着的衣裙,赵敬眼睛一亮,“夷珠小姐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夷珠失笑,“是赵公公挑的衣裳漂亮。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夷珠小姐,巳时了。”赵敬道。 竟然已经是巳时了? 夷珠尽管知道自己起晚了,但没想到时间竟这么晚了。 第一次在渊王府留宿便睡到这么晚,实在太失礼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匆匆洗漱好,刚要出去,却听珠帘轻响。 转头一看,便见珠帘外,男人长身玉立的修长身影。 隔着一道珠帘,她仍旧能看到他漆黑双眸中的笑意。 夷珠顿了下,忍不住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 她跟着裴渊去了河边放灯,后面又跟着他回了渊王府,住进了他的寝室…… 并且因为睡了他的寝室,而辗转难眠…… “洗漱好了?”裴渊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第二百四十八章 裴渊恶心坏了 “嗯。”夷珠收敛思绪,轻应了声。 “昨晚睡得可好?”裴渊含笑问。 夷珠闻言,莫名有些心虚,目光躲闪着,“还不错……” “那就好。”裴渊点了点头,伸手拨开珠帘,“出来吃东西吧。” “好。”夷珠应了声,低头走了出去。 坐在桌前帮着赵敬摆菜的小孩,看到她出来,忙对她招了招手,声音欢快地说:“娘亲快来,我特地从宫里给您带了御膳哦,都是您喜欢吃的。” 夷珠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刚要过去,身后,珠帘簌簌落下的声响传来,清脆悦耳,接着,从后面走过来的裴渊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愣,看了眼小孩和赵敬,脸烫了下,轻轻挣了挣他的手,小声提醒,“乐乐在呢。” “他乐得看到我们如此。”裴渊不甚在意,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带到桌前。 果然,小孩看到二人牵着手走过来,小脸上洋溢着笑容,乌眸晶亮。 他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感情,但看到父王和娘亲在一起,他便很开心。 他希望每日的清晨,都能与父王娘亲一块吃早膳。 “娘亲快坐。”他殷勤地催促了声。 夷珠依言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对了,你们吃过了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有些汗颜。 实在是她今日起的太晚了,都快要午时了。 小孩将筷子放到她手里,脆声道:“我跟父王在宫里陪皇祖母吃过了,娘亲自己吃吧。”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的早膳,夷珠愕然,“可是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不用全部吃完。”裴渊温声道。 “你们再吃一点,好不好?”夷珠握着筷子,希冀地看着二人。 裴渊本想说要去书房了的,闻言,答应下来,“好。” 赵敬很快添了两副碗筷。 小孩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脆声道:“我很想陪娘亲一起吃,可我现在实在吃不了了,就让父王陪娘亲吃吧。” “真吃饱了?”夷珠关切问道。 “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肚子。”小孩说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 夷珠摸了下,确实挺鼓的,忍不住轻轻捏了下。 小孩怕痒,被她一捏,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 夷珠连忙将他抱住,刚要说话,旁边的裴渊已伸过手来,将小孩拎到了地上,“你既然不吃了,便自己去玩一会儿,别影响你娘亲用膳。” “没关系的。”夷珠蹙眉道,觉得他对乐乐太严厉了。 “娘亲吃吧,孩儿肚子太撑了,先去花园里走走。”小孩乖巧地说着,便跟着赵敬出去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夷珠和裴渊。 “快趁热吃吧。”裴渊替她将吃食夹到碟子里,温声催促了一句。 夷珠“嗯”了声,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见裴渊并没有吃,而是坐在那里看自己,她脸红了下,打破屋里的沉默,“对了,杀死阿穆将军的凶手,找出来了吗?” “找到了。”裴渊点点头。 “是什么人?”夷珠放下筷子,好奇问。 “幕后主使是凤馨,杀死阿穆将军的则是她身边的太监刘喜。”裴渊道。 夷珠闻言,很是惊诧。 这么说来,昨日设计想陷害她的人,正是凤太后? 可是为什么? 她与她并没有怨仇啊? 凤太后至于如此煞费苦心地设计这样一出? 她想起初次见到凤太后时,那种阴森不适的感觉,以及后来,凤太后以让她画像为由,将她召到慈宁宫一事。 她隐隐约约觉得,凤太后很不喜欢她,昨日甚至想害死她,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多想,快吃吧。”裴渊又给她夹了些菜。 夷珠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想到什么,突然转头盯着他。 裴渊顿了下,“怎么了?” 夷珠紧了紧手里的筷子,终是没有忍住,开口道:“王爷,凤太后那般陷害我,是不是因为王爷的关系?” 裴渊一怔,“你为何会这般认为?” 夷珠放下筷子,斟酌了下,才道:“我跟她并没有什么交集,不至于得罪她才是。”顿了下,她接着道,“凤太后心里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话落,屋里陷入死寂。 她咬了咬唇,心里突然很害怕,甚至不敢去看裴渊的面色。 可想到那次在御花园碰到凤太后,她与裴渊之间诡异的气氛,她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凤太后还很年轻,与裴渊年龄相仿,又寡居那么多年,若不是因为对裴渊有想法,又如何会处处针对她,又甚至想害死她?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想了想,夷珠鼓足勇气看向裴渊。 却见男人薄唇微抿,面容冰冷阴郁,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很是慑人。 她从未见他这般,心里不由一沉。 看来,被她猜对了。 她咬了下唇,伸手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指竟然很冰凉。 “王爷?”她担忧地看着他。 裴渊转眸盯着她,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夷珠心间一颤,双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搓了下,“王爷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直接告诉我就好,但请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她心里突然后悔,不该说得那么直白。 他跟凤馨毕竟是叔嫂的关系,如果凤馨真的对他有想法,简直是亵渎他,侮辱他的人品。 “刚刚是我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好不好?”她着急地说。 “很恶心!”裴渊突然道。 夷珠一震,面上血色尽失,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裴渊见她如此,终于回神,伸手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我不是说你,是那个女人很恶心。”他声音淡淡的,语气却很厌恶。 夷珠靠在他胸膛上,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刚还以为他在说她。 “我皇兄去世没多久,那个女人,竟然……脱光了,躺在我的床上。 那时,痛失太子皇兄,我父皇受不了打击,不久也驾崩了,为此,各路蕃王蠢蠢欲动,外邦也虎视眈眈,那时琛儿才五岁罢了,根本震不住朝上那帮老狐狸。 我既要镇住朝上的官员,又要提防外邦和蕃王,每天忙到很晚。 为了方便处理政务,那段时间,我宿在宫里,可那晚,我疲倦地回到屋中,可是才躺下,才发现被子里躺了一个光溜溜的躯体……” 男人冰凉阴郁,又厌恶的声音,落在耳畔,夷珠震惊又心疼。 他说的是凤太后吧? 真的太恶心了。 她可是昭烈太子的妃子啊,她怎么敢去勾引裴渊,自己的小叔子? 况且裴渊那时年纪尚轻,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恶心坏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裴渊经历过的事情 果然,裴渊继续道:“我当时便吐了,本想将那个恶心的女人给杀了,但那时,时局还不稳,她又占着太后的位置。 若杀了她,势必要生波澜,况且那时凤老将军对朝廷很是忠心,朝廷上,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杀了凤馨,必定会令老臣寒心,对朝中不利,所以我只能将那份屈辱忍下来,没有对外声张。” 夷珠能想象得到,当年尚且年少的裴渊,肩负着多大的担子和责任,有着怎样的压力。 所以面对凤馨的亵渎,他只能息事宁人,隐忍下来,但心里的憋闷却无处宣泄,以至于…… “所以你碰不得女子,与女子靠得太近,便会发病呕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她轻声问道。 裴渊惊讶地看着她,但很快想到了什么,无奈地摁了摁眉心,“乐乐告诉你的?” “嗯。”夷珠点点头,很是心疼他。 他年少的时候,便挑起了大梁的江山,面对虎狼环伺的局面,一力扛了下来,可是却有那般不要脸的女人,那样亵渎、侮辱他,害他心里落下了阴影,得了那样的隐疾。 “该死的贱女人!”她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裴渊怔了下,愕然地看着她。 夷珠回过神来,眨了下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气不过嘛,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女人,太无耻恶心了。” 裴渊闻言,心里划过暖意,眉间浓重的阴霾也烟消云散。 这丫头在为他打抱不平呢。 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勾着唇角道:“上天待我还是不薄的,将你送到了我面前。” 夷珠脸一红,握住他的手指,很认真地说:“我也很庆幸你对我不反感。” “傻丫头,该庆幸的是我。”裴渊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我该庆幸,这世间,能让我遇见你。” 夷珠闻言,心跳加速,美眸晶亮地看着他,脱口道:“王爷,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裴渊一怔,“前世今生?” “对。”夷珠点头,“兴许,我们前世就见过了。” 裴渊心里倏然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们的见面,本该是在未来的,在那间破庙里,他让她有了不好的经历。 若不是裴狐得了某种机缘,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兴许根本不会认识她,不会知道她这样好的姑娘。 可他不知道,若她知道自己对她做了那么不好的事情,会不会讨厌他,远离他…… 他不敢赌,所以二人将要成亲了,他也不敢将裴狐的来历告知于她,就怕她厌恶了自己。 “王爷?”夷珠见他有些失神,扯了扯他的袖子。 裴渊回神,掩去了眸中的异样,故意戏谑地说:“小小年纪,怎么竟相信起了前世这样的事情?” 夷珠不好说,她就是重生的,自然相信前世今生这样的说法。 “我就说说而已。”她含糊地说。 裴渊看着眼前乖顺的女孩儿,心生歉疚,“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昨日才会波及到你。” 夷珠摇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凤馨自作多情。她嫉妒我呢,嫉妒我走近你,能嫁给你,所以才对我生了杀心。” 嗯,一定是这样的。 凤馨一直觊觎裴渊,却得不到他,自然看她不顺眼,想除去她。 这个女人真是无耻又恶毒。 “当然,她喜欢你是她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她忍不住补充道,“而且王爷那么耀眼,喜欢你的姑娘,本就多,会引来一些恶心的苍蝇,也是正常的。” 裴渊顿了下,终于低笑出声,“你这丫头,嘴巴还挺毒。” “我是实话实说。”夷珠见他笑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既然凤太后就是幕后主使,皇上可有发落她?” “嗯,废除太后封号,幽禁在北苑了。”裴渊道。 夷珠闻言,顿了下,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她能明白。 毕竟是一国太后,若真将她交给乌丽国,那大梁的脸面何存? “便宜她了!”夷珠有些忿懑。 裴渊笑了下,“将她幽禁在北苑,其实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是吗?可她虽然没了太后的封号,但在北苑里应该也是有吃有喝的……”夷珠撇了下嘴,总觉得将凤太后关在北苑,并不算什么处罚。 裴渊看出她的想法,解释道:“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后,乍然从高处摔下来,只会比死还难受,而且,北苑偏僻清冷,环境也不好,日日有守卫看守, 没有皇上的旨意,她是出不来的,失去了太后的身份,又失去了自由,她不会好过的。” 他没说的是,纵然不能明面上处死凤馨,但他不会让她活太久的。 原本看在皇兄和凤家的份上,当年的事情,他可以不再计较,但她竟然敢对夷珠下手,他自然不可能放过她。 北苑都是他的人,慢性毒药,从今早便开始下在凤馨的餐食里了,不用多久,她便会暴毙而亡。 夷珠闻言,心里好受了些,“说得也是。” “对了,婚礼可能会提前到下个月,你要有心里准备。”裴渊岔开话题道。 夷珠一听,紧张起来,“提前到下个月?” “嗯。”裴渊有些无奈,“是母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怎么……”夷珠很是诧异。 裴渊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垂眸看了眼她的肚子。 夷珠愣住,“你看什么?” 裴渊轻咳一声,“没什么,你吃饱了么?” “吃饱了。”夷珠点头,起身道,“我得回去了,你去忙吧。” “也好,我派人送你回去。”裴渊没有留她,因他确实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嗯。” …… 夷珠走后没多久,裴律来访。 “何事?”裴渊并不想理他,语气很淡。 “简之,我可是你的叔叔,这就是你对待亲叔叔的态度?”裴律语气玩味。 “若无要事,你可以走了。”裴渊丝毫没有被影响,继续批阅公文。 裴律叹了口气,“不用这样公事公办吧,好歹我们一块长大,比亲兄弟还好……” “若是可以,本王宁愿没有认识过你。”裴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裴律摸了摸鼻子,“还在为当年那件事情,耿耿于怀?都这么多年了,若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反感她,当年我一定不会……” “够了!”裴渊阴郁地看了他一眼,“滚!” 裴律的面色也淡了下来,“裴渊,你够了才对,我承认那件事情我做错了,但你从我身边夺走了凤凝,你我之间的账,早该一比勾销。” 裴渊冷笑,“你做错的,只有那一件事情么?” 裴律皱眉,“那不然还有哪一件?” 第二百五十章 不速之客 裴渊的眉目间覆了层寒霜。 沉默半晌,他讽刺地说:“怪不得人家说,永远不要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裴律眉头一皱,“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装了?” “裴律,你让我觉得恶心!”裴渊厌恶地说。 裴律暴跳如雷,“我到底做什么了?除了那一件事,我其他什么也没做,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不认!” 裴渊已不再理会他,叫来顾潜,“送客!” “齐王请!”顾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裴律很是恼火,“裴渊,给犯人定罪,尚且要让他知道他的罪行,你至少得告诉我,我做了什么吧!” 裴渊觉的很可笑,“你走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裴律要气吐血了,整个人狂躁极了。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今日我来找你,本也不是为了与你叙说当年的事情的。你告诉我凤凝在哪里,我就走!” 裴渊知道他近日来在找凤凝的下落,闻言,毫不犹豫地说:“凤疑早就已经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裴律瞳孔缩了下,“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裴渊语气淡然。 “要怎样,你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裴律压抑着怒意问。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人找遍了裴渊的所有别院,也没有找到凤凝的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都要怀疑,是凤太后骗了他,凤凝若是没有死,怎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裴渊顿了下,片刻后,蹙着眉道:“非是本王不肯告诉你,而是本王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裴律怔了下,旋即黑眸一亮,“这么说来,凤凝确实还活着?” “本王不清楚。”裴渊不耐道。 裴律见问不出什么,拧着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渊顿了下,放下了手里的笔。 年少时,他与裴律确实走得近,关系很是亲厚,甚至超过了裴辰景。 可他那么信任他,他却将那个恶心的女人,悄悄带进了他的寝殿…… 不仅如此,裴律还与那个恶心的女人有染,给他已逝的兄长抹黑。 他现在还有脸来问他,他做错了什么? 简直无耻! …… 翌日,钦天鉴便将日子算出来了,下个月十六,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裴渊确定了日子后,便亲自登门,见了夷老夫人和夷靖夫妇,向他们说明婚期提前的事情。 听说婚期提前到下个月十六,夷家众人惊讶的同时,又都紧张了起来。 “只还有一个月,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夷老夫人蹙着眉,颇为犹豫。 他们夷家本就对珠儿亏欠,所以珠儿出嫁,他们决定大办,还要给她最丰厚的嫁妆。 可这些都需要时间来筹备,原本婚期在腊月的话,时间足够了。 但现在,渊王竟说将婚期改到下个月十六,这样的话,时间太仓促,到时候怕是无法将嫁妆置办齐全。 一时间,夷家几人都很为难。 裴渊看出来几位的为难和犹豫,满是歉意地说:“时间有些紧迫,要辛苦各位了。” 他自己也觉得时间过于仓促了些,但珠儿不喜欢腊月,母后又非要将时间定在下个月,现在钦天鉴推算出下个月,只有十六那日是个好日子。 “我们倒是不辛苦的,我们就怕委屈了珠儿。”夷夫人叹着气道。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且对她亏欠良多,她只望女儿出嫁时,倾其所有为她操办,让她风光大嫁,以弥补她。 “你们放心,虽然时间紧迫,但我绝不会委屈了珠儿,必定风光迎娶她入门。”裴渊正色道,“还有,若是你们这边人手不够,尽管跟我说,我会派人过来帮忙。” 夷老夫人几个,闻言,面面相觑半晌,见时间不可能再更改,也只能接受了,不过心里到底存了几分疑惑。 定好的婚期,如何又突然改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夷靖说起了这件事情。 夷珠听后,怕他们误会裴渊,便解释道:“这件事情,与王爷无关,其实是我不喜欢腊月的日子,所以便央求了王爷将婚期提前。” “原来是你这丫头的意思。”夷夫人哭笑不得,“哪有女儿家像你这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恨嫁!” 夷珠现在想想,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只是她也没有想到,时间竟然会提前那么久,她的初衷,只是不想与裴辰景他们同一天举行婚礼罢了。 夷老夫人慈祥地说:“为何不喜欢腊月的日子?” 对上几位长辈关切的眼神,夷珠实话实说:“若是在腊月大婚的话,就得跟景王和托娅公主同一天举行婚礼,我不喜欢。” 夷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顿了下,有些迟疑,“你心里对景王……” 夷珠一听,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蹙着眉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景王,以前不喜欢,以后更不可能喜欢,以前,是我不懂事,只想跟夷灵争个高低,所以就故意追着景王。” 夷夫人闻言,心疼坏了,自责又愧疚,“都怪娘,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平白吃了那么多的苦……” 夷老夫人和夷靖也是一脸歉疚。 “娘,都过去了,我对现在很满足,就别再提以前的事情了。”夷珠笑着道,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现在很幸福,很满足。 有疼爱她的家人,还有宠她的未婚夫,更有喜欢她的小王爷。 过去的事情,她已经很少再想起。 夷夫人见她真的在不意了,也释怀了些,岔开话题道:“不过王爷还真是纵容你,婚期说改就改。” “对呀。”夷珠笑眯眯地点头。 “你这丫头,可真是一点都不害臊。”夷老夫人笑骂了一句。 “因为你们都是自家人啊。”夷珠眨着眸,俏皮地说。 几人都被她逗笑了,气氛轻松。 “好了,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思,那我们便没有顾忌了。”夷靖含笑道,“明日开始,我们便为你操办婚礼。” 夷珠闻言,脸红红地说:“全凭祖母和爹娘做主!” 想到还有一个月,女儿就要出嫁了,夷夫人惆怅起来,好舍不得女儿。 若对方不是渊王,她都想替女儿拒婚了,实在是不想将女儿那么快嫁出去啊。 …… 翌日,婚礼便紧锣密鼓地筹备了起来。 夷珠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她倒是不用做什么,但是夷夫人每天拉着她去置办衣裳首饰,也是不得闲。 这日,她好不容易从国公府溜出来,才到画坊,便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7017k 第二百五十一章 挑拨 彼时,裴律正站在画坊内,欣赏着墙上挂的画作。 很是悠闲的模样,倒像是特地来看画的。 见他看得认真,夷珠并未吱声,打算上楼去作画。 却在她刚要抬脚上楼的时候,裴律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夷珠小姐还真是难见,你今日再不出现,本王就只能去贵府找你了。” 夷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解道:“齐王找我可有事情?” 裴律双手环臂,慢条斯理地走近了两步,“是有事找你。” “那请说。”夷珠淡淡道。 裴律闻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声,“夷珠小姐不必这么小心,本王不会做什么。” “齐王,我们并不熟,你若真有事,直说便是。”夷珠压下不耐,直言道。 “夷小姐不请本王坐一下?”裴律似笑非笑。 “画坊简陋,还请齐王见谅,齐王既然有事情,还是赶紧说吧。”夷珠正色道。 裴律嘴角抽搐了下。 小丫头年纪不大,竟然油盐不进的。 “行吧,那我便直说了。你可知裴渊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怀好意,等着看她惊慌难过的样子。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夷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惊慌的表情,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渊王在外面养了女人?齐王听谁说的?” 裴律叹气,“看你这样子,便是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那个女人叫凤凝,被裴渊秘密养着呢,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探得的消息。” 夷珠皱眉,“齐王不要乱说,毁坏渊王的清誉。” “你不信?”裴律诧异。 “渊王是我的未婚夫,跟阁下,却只有数面之缘,你觉得,我该信谁?”夷珠反问。 裴律一愣,旋即玩味地笑了起来,“裴渊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宝。” “多谢齐王夸奖。”夷珠点点头。 裴律低笑出声,“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谦虚。” “事实如此,我为何要谦虚?”夷珠蹙眉,“齐王若没别的事情,恕我不能奉陪了。” 裴律收敛笑意,皱着眉道:“你的心怎么那么大?裴渊在外面有一个女人,你不在意吗?” “齐王若是想挑拨我跟渊王的关系,那你怕是用错方法了。渊王的为人如何,我比你更了解。”夷珠认真道。 裴律有些惊讶,“你竟然这么相信裴渊?” “我为何不信?”夷珠奇怪地看着他。 “信任是好事,但你这盲目信任,害的却是自己。”裴律颇为惋惜地说,“本王看你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可惜却被裴渊骗得团团转。” 说着,他突然迈近一步,“你知道么?小王爷就是凤凝为裴渊生的儿子,你嫁过去,不过是替别人养孩子。裴渊不会让你生下他的孩子的,他只爱凤凝,也只要她为他生孩子。” 夷珠一怔,但随即又道:“那又如何,小王爷的生母早就过世了。” 裴律摇头叹气,“你还真是天真,谁跟你说他生母过世了的?” 夷珠顿了下,道:“裴渊亲口说的。” “傻丫头,他骗你的。”裴律叹气,“你可知凤凝曾经与我的关系?” 夷珠茫然地看着他,“你们什么关系?” 裴律面色黯了黯,“凤凝曾与我有婚约,可裴渊横刀夺爱,抢走了她,所以她转投了裴渊的怀抱,并为他生下孩子一事,自然不能被人知道,否则渊王就会被人垢病,而凤凝也不想被我纠缠,便情愿待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为他生儿育女。 而裴狐是男孩子,未来是要继承渊王位置的,所以他必须回到京城,为了这个儿子,裴渊必须娶一个高门贵女,不是你,也会是他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凤凝母子。” 夷珠掐紧了手指,冷冷道:“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觉得被裴渊耍得团团转的你,太可怜了,才会好心提醒你一下。”裴律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夷珠告诉自己裴律是故意挑拨她和裴渊的,但心里却很乱,很茫然。 裴律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嘴角勾了下。 目的已达到,他没再多加逗留,转身走了。 裴渊那厮故意隐瞒凤凝的下落,那他便为他找些事情。 想着,他冷哼一声,飘然离去。 夷珠心情很糟糕,尽管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相信裴律的话,否则就中了他的计了,但她还是被他说的话给影响到了。 裴狐竟然是凤凝为裴渊生的孩子? 她听说过凤凝,凤凝是凤太后的亲妹妹,听说凤凝有不输凤太后的美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当年京中有名的才女。 可她不是死了么? 原来,她并没有死吗,她还为裴渊生了一个儿子? 她不该相信裴律的话,不该相信裴渊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毕竟他不能近距离接触女人…… 可如果他没有女人,裴狐又是怎么来的? 一直以来,她都对裴狐的生母深感好奇,总会想,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能生出裴狐那样可爱又聪明的孩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凤凝? 想到凤太后对裴渊也…… 她突然觉得事情好复杂。 她不愿相信裴律的话,她看得出来此人不怀好意,但她控制不住会去想这件事情。 如果凤凝真的是裴狐的生母,且没有死,那她现在,是不是在京城? 若是在的话,为何裴渊不让她出现?为何不娶她,反而要娶她? 还是说,凤凝有什么不便,裴渊无奈之下,只能折衷娶她?或者,就像刚才裴律说的那样,她是担心裴渊被人诟病,才情愿不出现的?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裴狐的生母已经过世了,可裴渊并没有对她说过,是她单方面那样认为的。 夷珠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同时还很不舒坦。 难道事情,真如裴律说的那般? 裴渊娶她是权宜之计,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可裴渊对她的好,并不像是假的…… 而且小王爷对她也很好,很喜欢她,将她当亲娘一样…… 夷珠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7017k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时心痒,没有控制住 “珠珠!” 夷珠坐在阁楼上,正心烦意乱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小孩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蹬蹬蹬”上楼的脚步声。 转瞬,小孩便到了她跟前。 “娘亲果然在这里。”小孩扑进她怀里,抬起小脸,声音软糯地说,“孩儿刚刚去了国公府,外祖母告诉孩儿,您来了画坊,孩儿便过了来。” 夷珠怔怔地看着他。 他可知道,他的生母可能还在世?或者他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如何能接受生母以外的人,当他的母亲? “这是刚才来的路上,经过李记糕饼铺,孩儿特地给您买的桂花糕,新鲜出炉的,很好吃哦,娘亲快尝尝。” 不等夷珠说话,小孩又自顾说了起来,还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拎到旁边的桌上。 夷珠目光一直看着他。 看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糕点,摆在桌上。 霎时,桂花的香味,便盈满了屋子。 “娘亲快来吃。”小孩对她招了招小手。 夷珠回过神来,起身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跟谁来的?” “顾潜哥哥……” 小孩话音未落,忽听楼下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顾潜弟弟……” “闭嘴!”顾潜冷冷的呵斥声。 “这么严肃干嘛?”司兰丝毫没有被吓住,反而笑眯眯的声音道,“你比我小,当然是弟弟,我总不可能喊你哥哥吧?是吧,顾潜弟弟!” 那故意拉长的语气,夷珠听了都起了一身鸡皮,可以想象得到当事人顾潜,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生怕自己这位表姐,祸从口出,死于非命,她赶紧下楼解救她。 果然,顾潜腰间的佩剑,已经拔出了一截。 “顾潜,司兰喝醉了,发酒疯呢,你别理她!”夷珠急忙上前拦住了他,然后朝司兰使眼色,让她上楼去。 偏偏司兰这女人,是个嫌命长的,竟然一本正经地反驳她的话,“珠儿小表妹,谁会大白天的喝酒,我又不是酒鬼,我今日滴酒未沾,清醒得很!” 夷珠:“……” 这个女人,她给她台阶下,她懂不懂? 她心累极了,在顾潜发怒前,连忙道:“顾潜,我这里没什么事,不然你先回王府吧,晚些时候我再送小王爷回去。” “锵”的一声,回应她的是,佩剑收回剑鞘的声音,伴随着顾潜冷冷地“嗯”。 看着走出去的少年,夷珠松了口气,扭头没好气地看向司兰,“你去惹他做什么?” “许久未见他,一时心痒,没控制住。”司兰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 夷珠白了她一眼,“脑袋不要了?” 司兰笑眯眯地勾住她的脖子,“别这么严肃嘛,我很惜命的,但谁让顾潜小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呢,本姑娘走遍风月场,就没见过比他更惹人怜爱的小东……” 西字尚未说出口,一个什么东西,挨擦着她的鬓角,飞射而过。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墙上的银针。 刚才,她差点就被这只银针给射穿了?! 夷珠也吓了一跳,转身看去,果见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顾潜。 “不好意思,一时技痒,失手了。”顾潜冷酷地说,眼神冰锥一样,瞥了司兰一眼。 司兰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神,闻言,怒从心起,松开夷珠,气冲冲地冲至他面前。 “臭小子,我不过是喊了你几句弟弟,你却竟然要我的命?你心怎么那么狠?” “说了是失手的,又不是故意要射你,你这么急做什么?”顾潜垂眸睨着她,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敢将他跟风月场的人相比,简直活腻了! “傻子才会信你的话,你就是故意要射我的,你分明就是想杀死我!”司兰咬牙切齿,而且这个臭小子,心是有多小,还特地跑回来吓她。 “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少块肉,还是少块皮了?”顾潜声音冰凉,却足够气死人。 “臭小子,我跟你拼了!”司兰大喝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然而她连人家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对方伸出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按住了她的脑袋,她便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司兰要气炸了,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未被人这般戏耍过。 当下,她突然拉下他的手,“啊呜”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潜吃痛,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掐住她的两颊,怒声道:“松嘴!” 夷珠看呆了。 反应过来,她急忙冲上前,将司兰拉开。 司兰已经撑不住了,臭小子的手劲太大,她觉得自己的两颊都要碎了,便顺势松了嘴。 可饶是如此,顾潜的手背也已经出血了,上面一圈牙印,很是醒目。 他扶着手,惊怒地瞪着她。 司兰看到了,终于有些心虚,但嘴上仍道:“是你先欺负我的!” 夷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叫叶雯取了伤药来,给顾潜上药。 看着少年隐忍的神情,夷珠很是愧疚,“顾潜,今日是司兰不对,你别跟她计较,我会教训她的。” 顾潜淡淡道:“没事。” 司兰闻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心虚,什么也没敢再说。 上好药,顾潜将墙上的银针拔下来,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表姐,你今日太过分了!”夷珠忍不住数落道。 司兰耷拉着脑袋,“我也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按住我的头,我一时情急,就……”顿了顿,她抬起头,审视地看着她,“不过,顾潜为何那么听你的?他竟然真的不计较呢。该不会,他对你……” “你别再胡说八道了!”夷珠打断了她的话,“他肯听我的,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但他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人家好好的一只手,被你咬成那样,你怎么下得去嘴的?” 司兰一阵心虚,干巴巴地说:“说了不是故意的……” “你下次别再那样了。”夷珠无奈地说。 “下次见了他,我绕道走。”司兰保证道。 她又不是嫌命长,今日是因为夷珠在这里,人家才没有真的对她动手,再有下次,她这小命,肯定不保了。 7017k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与她有染 夷珠带着司兰上楼的时候,小孩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心里一软,上前将他抱起来,送去了隔间的小榻上。 给他盖好被子后,她忍不住在床前坐下来,看着他的睡脸发呆。 乐乐对她如此真心,她的那些怀疑,实在不应该。 想到此,她舒了口气。 裴律带给她的那些困扰,突然便淡了很多。 她不信裴渊和乐乐对她的好是假的。 “你纵然再想渊王,也不必对着小王爷的脸看得那么入迷吧?”这时,司兰戏谑的声音传来。 夷珠愣了下,给小孩掖了掖被角后,起身走了出去,压低声音道:“你别乱说。” 司兰闭了嘴,跟着她出了隔间。 “不过我很好奇,为何小王爷那么黏着你,那么喜欢你,就好像,你才是她的亲娘一样。”司兰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夷珠其实也很疑惑,“大概……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吧,我合他的眼缘。” “你这个理由,我觉得太牵强了些,若不是你年纪不符合,我都要以为,小王爷就是你跟渊王生的了。”司兰突然道。 夷珠心里一跳,好半晌,才道:“怎么可能?”她今年才十五,乐乐都五岁了…… “所以我说你年纪不符合呀。”司兰道,“但是仔细看,你跟小王爷还是很像的。” 夷珠愣住,“我们像?” “嗯。”司兰点点头,“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亲母子呢,只不过你太年轻了些,不可能生出那么大的孩子。” 夷珠摇了摇头,“也许是我们相处久了的关系,别人还有夫妻相的说法呢。” “说得也是。”司兰认同。 看到桌子上的糕点,她眼睛一亮,“是桂花糕,好香啊。” 夷珠拿了一块给她,“乐乐特地给我买的。” 司兰羡慕坏了,“白捡了那么大一个孝顺儿子,珠儿你有福了。” “别这么说。”夷珠皱眉。在她心里,已然将小孩当成了亲生儿子了,才不是什么白捡的。 “行行行,是你的亲生儿子。”司兰边吃边顺着她的话说。 司兰坐了没多久,便走了,小孩还在睡,夷珠便拿起画笔作画。 傍晚的时候,夷珠牵着睡醒的小孩下了楼。 正打算送他回渊王府,却见裴渊自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加上裴律今日说的话,眼下二人乍然见面,夷珠怔愣了下,心里的那些疑团,再次浮现。 “怎么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 “顾潜说乐乐在你这里,我过来接他。”裴渊道。 “哦,我正要送他回去,你来了也好,我就不送了。”夷珠垂着眸道。 裴渊顿了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温声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夷珠摇头。 “有空么,要不要出去走走?”裴渊问。 “不想去。”夷珠拒绝,意识过来,又补充了一句,“我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裴渊“嗯”了声,“那我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我自己回去就……” “走吧。”裴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夷珠蹙了下眉,终是跟着父子俩上了马车。 小孩敏感地察觉到爹娘之间的异样,忍不住坐到夷珠身旁,小声问道:“娘亲在生父王的气吗?” 夷珠一愣,摇头,“并没有。” “那你为何不跟父王说话了?”小孩奇怪地说。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经常见面,没什么要说的啊。” “可我就是感觉你在生父王的气。”小孩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她。 夷珠一滞,抬头对上男人深沉的眸,她心里很是烦躁,“我就是有些事情想不通罢了……” “何事困扰了你?”裴渊柔声问。 夷珠想了想,终于还是将困扰了自己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其实今日,齐王来了画坊,他还与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他与你说了什么?”裴渊蹙眉,怪不得刚才见她,她便好像有心事,原来是裴律搞的鬼。 夷珠看了看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小孩,终是忍住了,摇摇头道:“没什么。” 事情涉及到乐乐的亲娘,当着他的面说,并不好。 裴渊沉默了下,忽然吩咐停车。 待马车停下后,裴渊对小孩道:“你跟流影先回去,我跟你娘说些事情。” “知道了。”小孩乖乖地点头。 裴渊牵着夷珠下了车后,就近找了家茶楼,要了间包房。 待伙计上完茶点,退下后,裴渊问:“现在没有别人了,可以说了么?” 夷珠踌躇了下。 裴渊端了杯热茶给她,“不要紧,你慢慢说。” 夷珠握着茶杯,心里百转千回,终还是将裴律与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他听。 “咔嚓”一声,裴渊手里的空杯子,倏然碎裂。 夷珠吃了一惊,慌忙抬起他的手,“王爷你没事吧?” 裴渊掩去眸中的惊怒,扔了手里的碎瓷,淡淡道:“我没事。裴律与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中了他的计,他是想离间咱们的关系。” 夷珠闻言,心里松了口气,跟她想的一样。 虽然他没有解释凤凝是不是就是小孩的生母,但他说是假的,她便信了。 其实她心里也是相信他不会骗自己的,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罢了。 “嗯。”她点点头。 裴渊缓和了面色,将她揽入怀里,“我以为,那日与你说了以前的事情,你便明白了,但你还是不知道。我裴渊此生,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唯尔一人! 凤凝,亦不是乐乐的生母,他的生母……”顿了顿,他抬起她的脸,“现在还不是与你说的时候,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与你说。你可信我?” 夷珠点点头,“我信。” “乖!”裴渊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底,却一片寒霜。 裴律找死! 幸好夷珠肯将心事透露给他,否则,这个丫头恨他,他都不知道原因。 “那个凤凝……又是怎么回事?”夷珠好奇问道。 “凤凝确实与裴律有婚约,凤凝也很爱他,可那家伙不洁身自好,甚至与凤凝的姐姐……有染,凤凝得知后,便对他失望了。”裴渊淡声道。 夷珠瞪大眼睛,“凤凝的姐姐不就是……”凤太后么? 不过她没有说出这个名字,毕竟凤太后是昭烈太子的遗孀,她与裴律有染,不就是给昭烈太子抹黑么? 怪不得裴渊这么痛恨裴律。 7017k 第二百五十四章 她这辈子都不会出现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裴渊的话证实了夷珠心里的猜想。 还真是凤太后! 可凤太后喜欢的不是裴渊么,她怎么还与齐王有染? 但是想到凤太后身为昭烈太子的继妃,都敢觊觎小叔子裴渊了,与齐王有染,又不令人意外了。 只是,彼时齐王与凤凝有婚约,凤太后那么做,实在是太缺德了。 想到一事,夷珠问:“齐王为什么要挑拨我俩的关系?” 裴渊顿了下,也没有瞒他,“他问我凤凝的下落,我没告诉他,所以就想报复我吧。” “凤凝真的没死?”夷珠惊讶。 “嗯。”裴渊点头。 “那你知道她在哪?” “我不知道。”裴渊摇头,“当年她假死,确实是我帮的她,但后来她离开了京城,多年来,我们没有再联络过,她现在在哪里,我并不清楚。” “可齐王不信是么?”夷珠问。 “嗯。”裴渊点头。 夷珠感慨地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齐王若真那么看重凤凝,便不该背叛她啊。”与凤太后有染,这要让凤凝如何面对? 这时,她额头上突然被敲了下,她有些吃痛,不解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干嘛敲我?”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直接问我便是,不可以再憋在心里,知道么?”裴渊板着俊脸道。 夷珠想到前头听了齐王的话后,确实在心里面怀疑他来着,不免有些心虚。 “知道了……”她垂下脑袋,伸手摸了摸额头。 裴渊叹了口气,扶起她的脸,低头打量她的额头,“疼?” 夷珠眼眸眨了下,含含糊糊地说:“有一点……” 裴渊见她额头上确实有些红,便低头给她吹了吹,“谁让你有事不直接说的?这算是给你的惩罚。” 夷珠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的脸。 每次一凑近,她便忍不住心跳加速。 实在是因为他长得过分好看了。 尤其眼下,他蹙着眉,帮她吹额头的样子,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变得好温柔。 裴渊给她吹了一会儿,抬起头,见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顿了下,嘴角勾起笑意,明知故问:“看什么?” 夷珠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突然灵机一动,伸指在他脸上拨弄了一下,“有灰尘。” 裴渊:“……” “好了,干净了。”夷珠收回手,心里暗暗偷笑。 裴渊低头轻笑,却是没有拆穿她。 …… 晚上,齐王府。 裴律刚要歇下,突然下人来禀,“渊王来了!” 裴律一惊,刚转过身,便见裴渊自门外走了进来。 他挑了挑眉,“稀客!不过渊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裴渊瞥了他一眼,缓步走近,声音冰寒,“本王看你是活腻了。” 裴律还没反应过来,俊脸上便挨了重重一拳。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裴律顶了顶腮帮,抬手揩去嘴角的血丝,似笑非笑地说:“这么生气啊,看来那小丫头是与你闹了?还真是不像你裴渊的作风,为了一个小丫头,竟气成这样!” 裴渊负手站着,“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夷珠非但没有跟我闹,还与我说了实情,知道你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裴律顿了下,眉梢微扬,“那本王真是低估了那小丫头。” “你非但低估了她,也低估了朝廷。”裴渊忽然沉声道。 裴律眼睛眯起,“何意?” 裴渊瞥了他一眼,接过赵敬递来的圣旨,徐徐展开。 “齐王身为蕃王,违备朝廷铁律,私自囤兵,意图不轨,即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裴律被气笑了,“什么叫本王私自囤兵,意图不轨?证据呢?” “裴律,在你踏入京城的那日,你在齐州所做的事情,本王便派人收集好了。这些,是你在齐州囤兵的证据。”裴渊将几封密函扔在他身上。 裴律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信涵,眼角一颤,双拳握紧。 旋即,他突然笑了,讽刺地说:“裴渊,你要定我的罪,随便罗织罪名即可。” “做没做,你心里清楚,不必在本王面前喊冤,皇上仁厚,并未将你投入大牢,你该庆幸。但是明日,你的罪行,便会公布天下,你在齐州的所有,也都会被查抄充公!”裴渊语气冷然。 裴律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在齐州做的事情,等的就是今日吧?裴渊,你好生狡猾!” 裴渊顿了下,语气清冷,“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知收敛,肆意妄为,以为能瞒天过海,行事越发骄矜狂妄,不必本王清查,自有看不惯你的人,将你在齐州的所为,呈报上来。 在齐州,你拢络官员,结党营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颠覆朝廷,你的自大,蒙蔽了你的双眼,以为天高皇帝远,没人知道,殊不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裴律身形踉跄了下,继而苦笑,“你一直都没有出手,现在突然出手,可是因为我去招惹了你的小王妃,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要对付我?” 裴渊凤眸眯了下,否认,“她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早在你今日找她之前,朝廷便要整治齐州了。 你在齐州的这些年,齐州官吏蝇营狗苟,腐败不堪,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里,还搜刮民脂民膏,弄得百姓怨声载道,本王不信,你会不清楚。 齐州现在就是朝廷的毒瘤,自然要拔除,也好以儆效尤!” 裴律身形一震,脑海里闪过敲山震虎这个词。 他突然想到,这次皇帝生辰,有一个蕃王称病没来京城,来的是他的儿子。 那个老蕃王才是朝廷想对付的人。 而他今日的下场,不过是朝廷想震慑那些人罢了。 “你好自为之!”裴渊话说完,并未多逗留,转身离去。 “等等!”裴律慌忙叫住他。 “还有何事?”裴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律舔了下干燥的唇,“真的不将凤凝的下落告诉我吗?” “本王真的不清楚她的下落,但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裴渊淡淡道。 裴律的神情倏然有些古怪。 “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裴渊皱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裴律突然笑了,语气笃定地说:“她既然没死,一定会出现的。” 裴渊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笃定,但他并不感兴趣。 7017k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婚 转眼到了九月十五,大婚前夕。 忙碌了一天,夷珠就寝前,夷夫人来了屋里一趟。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后,夷夫人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塞到了她手里。 看着手里的小册子,夷珠好奇道:“这是什么?” 夷夫人轻咳一声,有些许不自在,语速极快地说:“给你启蒙的东西,你随便翻阅一下,知道个大概就行,你明日还要早起,早些歇着吧。” 说完,她便起身匆匆走了。 可夷珠还是看到了娘亲那红透的脸。 她有些狐疑,将小册子翻开看了起来。 可才翻一页,她的脸也红透了,也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也因为这事,她本来不紧张的,却突然紧张了起来,躺在床上,紧张得都没有睡意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可好像也没睡多久,门便被敲响了。 丫鬟和嬷嬷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沐浴更衣。 夷珠困得睁不开眼睛,见外面的天色还黑着,轻轻叹了口气,被动地任由她们摆弄。 收拾好后,她被请到了妆镜前。 不一会儿,屋里便涌入了许多人。 有她的外祖,舅母们,表姐们,陈夫人与齐夫人等诸位夫人,沈洛洛和齐悦她们也来了,拥簇在她面前,说着吉祥喜庆的话。 一时间,屋子里很是热闹。 一个全福夫人,拿着梳子,上前为夷珠梳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全福夫人一边给她梳着头发,一边嘴里念叨着。 梳好了发,夷珠便穿上了华丽的大红嫁衣,再戴上凤冠。 她本就颜色姝丽,此时略施薄粉,穿上嫁衣的模样,更加明艳动人,倾国倾城。 霎时,屋里的人都看愣住了。 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抚着手掌赞叹,“好漂亮啊……” 夷珠看向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美目流转,婀娜身段…… 她眼睛里突然有泪光闪动。 重活一世,她不但有了疼爱自己的家人,还即将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恍惚。 这样的幸福,是属于她的么? “珠儿,你一定会幸福的。”这时,她的外祖母,突然握紧了她的手,满目慈祥地说。 夷珠回过神来,眨去眸中的泪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羞怯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鞭炮的声音。 “快快快,快盖上盖头……” 不知谁催促了声。 大舅母拿来艳红的盖头,麻利地盖在了夷珠的头上。 霎时,她的眼前便只剩一片艳红。 经由喜娘三催四请之后,夷珠才在众人的簇拥下,去了前厅拜别祖母和爹娘。 几位长辈眼中都有泪,对她殷殷叮嘱着,随后,她便被夷墨背了起来。 夷默是昨日回来的。 一段时日未见,少年越发稳重成熟了。 夷珠伏在他的肩上,心里很踏实。 “姐,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是嫁过去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撑腰的。”少年侧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夷珠心里一暖,却故意打趣道:“对方是渊王呢,你不怕?” “纵然是渊王又如何,他若欺负你,我定会替你出头的。”夷墨毫不犹豫地说。 “傻小子!”夷珠拍了拍他的头,借以掩饰眸中的泪意。 在一阵起哄声中,夷墨背着她,稳稳地出了国公府。 一顶八人抬的花轿前,一身喜袍的裴渊,端坐在棕色战马上,目光落在一身嫁衣的夷珠身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突然下了马,亲自掀起了轿帘。 夷墨愣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稳稳地将夷珠放进了花轿中。 轿帘落下,他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郑重其事地说:“王爷,我将姐姐交给你了,还请你珍之、重之,不要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否则……” “否则你要如何?”裴渊含笑看着他。 可能是穿着大红喜袍的关系,他眉眼间的清冷疏离褪去,显得有几分柔和。 夷墨大着胆子道:“否则我不管你是不是王爷,照样揍你!” 离得近的喜娘,听到这话,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裴渊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声,抬手拍了拍夷墨的肩膀,“放心,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夷墨一愣,旋即心里一松,“嗯。” 热闹喜庆的声音中,坐在轿中的夷珠,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渊王。 正有些恍惚,这时,司兰凑到窗边告诉她,渊王亲自来迎的亲。 夷珠怔了下。 裴渊身份尊贵,按理,是不用来迎亲的,但他竟然来了。 想到此,她心里稍定。 随着喜娘的一声起轿,花轿被抬了起来。 一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在热闹声中,花轿一路到了渊王府。 花轿落地,夷珠听到轿门响了三下。 随后,轿帘被掀开,夷珠被喜娘扶下了花轿。 紧接着,一段红绸被塞进了她的手中。 夷珠知道红绸的另一端,由裴渊握着。 接下来,她被引领着,跨过马鞍,进了喜堂。 裴渊成亲,太皇太后亲自来了。 看着一对新人,缓缓朝自己走来时,太皇太后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太皇太后对渊王很是偏爱啊。”这时,不远处,站在裴辰景身边的托娅,突然说了一句。 裴辰景原本并没有多想,听她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那日他迎娶夷灵时,母后并没有出宫。 而今皇兄成亲,母后却…… 想着,他目光黯了黯。 “不知道我们俩大婚的时候,太皇太后会不会出宫呢?”托娅好似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道。 裴辰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母后向来偏爱皇兄,本也无可厚非,毕竟皇兄承受的东西,比他多。 可这一刻,看到高堂位置上,笑得慈祥和蔼的母后,他心里却有些不舒坦。 都是她的儿子,为何她如此偏爱皇兄? “那人是谁?”突然,托娅惊讶地说。 裴辰景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本热闹的喜堂上,突然安静下来,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站在那里。 裴辰景吃惊极了,“她不是死了么?” “她是谁?”托娅很是感兴趣地说,“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裴辰景没有说话。 其他宾客也表现得很吃惊。 “她不是死了么?” 有人小声议论。 “渊王今日大喜,凤凝来迟了。”堂中白衣胜雪的女子,巧笑嫣然。 7017k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婚 夷珠听到凤凝二字的时候,也是惊讶极了。 凤凝回来了? 在她和裴渊大婚的这一日,她竟然回来了…… 这么巧的吗? 还是说,凤凝特地选这一天回来的? 若不是了解裴渊,而他自己也亲口说了,他跟凤凝没什么关系,她都要误会,二人之间过去是不是真有什么了。 果然,身侧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洪伯,请客人入座。” 语气清冷疏离,没有任何特别。 夷珠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凤姑娘,请入座。”洪伯上前对白衣女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凤凝目光定定地看着一身喜袍的裴渊,而后,她目光落在他身侧的新娘身上,袖下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以为,他一辈子不会娶妻的,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成亲,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可现在…… 终究是她太笃定了。 转身的时候,她眸中一片黯然。 “吉时已到!” 司礼官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拜天地——” 夷珠收敛心神,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下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拜完堂,裴渊和夷珠,在众人的簇拥下,去了新房。 新房在东苑,是裴渊原来住的寝室。 碧清和几位丫鬟,早已候在那里了。 远远看到新人过来,碧清很是激动,快步过去,扶住了夷珠。 “小姐。”她压着声音,小声唤了一句。 夷珠听到了,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碧清是昨日随同送嫁妆的人一起过来的。 除了她,昨日国公府的族亲也来了好几个,与皇室选的全福夫人一起布置新房和喜床。 进了新房,夷珠便被喜娘和碧清扶到铺满了花生、枣子、桂圆的喜床上坐着。 夷珠原本以为,她要这样一直坐到裴渊敬完酒回来,没想到,身边的男人,突然吩咐道:“取喜秤来!” 夷珠一愣。 喜娘也是一愣。 反应过来,喜娘连忙阻止,“王爷,使不得,新娘这会儿得先坐帐,得等王爷与宾客们喝完酒回来再揭盖头……” “去取来!”裴渊声音依旧带笑,却多了几分威严。 喜娘迟疑,“这不合规矩……” 夷珠攥紧了帕子,裴渊要做什么? “本王就是规矩!”裴渊沉声道。 喜娘被慑住了,没敢再劝,恭敬地将金秤呈到他面前。 裴渊接过金秤,缓缓挑起了夷珠头上的盖头。 头上的盖头突然被揭去,夷珠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眸,然后便对上了男人漆黑深沉的眸子。 “今日肯定累坏了,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我会早点回来。”裴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然后抬手,替她将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了下来。 霎时,夷珠整个人轻松了很多,被压酸的脖子,也得到了纾解,终于明白他为何罔顾规矩。 他是不想让自己头顶着沉重的凤冠,枯坐着,所以早早便揭去了她的盖头,好让她舒服一些。 裴渊将凤冠递给碧清后,便转身出了新房。 喜娘和另几个丫鬟,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碧清将凤冠放好,上前问道:“小姐,饿不饿?” 屋里没了外人,夷珠整个人放松地往后靠在床柱上,点点头。 她现在不止饿,还很累。 “奴婢扶您过去吃一些东西,先垫垫肚子,待会儿再睡上一觉。”碧清体贴地说。 “好。”夷珠点头。 主仆二人才走到桌边坐下,这时,新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得很喜庆的糯米团子溜了进来。 “娘亲!”小孩一阵风似地扑进了夷珠怀里。 “你怎么来了?”夷珠又惊又喜,慌忙将他抱到腿上坐着。 “孩儿想着娘亲这会儿一个人,便过来陪陪您。”小孩奶声奶气地说。 夷珠高兴坏了,这几日忙着大婚的事宜,她已经好多天没见着他了。 她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孩也回亲了她一口,“娘亲今天好美好美!” “就你嘴甜!”夷珠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小脸,“你今日也很漂亮。” 小孩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色的小袍子,有些得意地说,“我特地让人做的,今日是娘亲跟父王大喜的日子,我也得穿得喜庆一点。孩儿这样穿,是不是比父王还好看?” 夷珠顿了下,想到方才见到的裴渊,脸上染上红晕。 “你们一样好看。”她含笑道。 “可我觉得,我比父王好看多了。”小孩很自信。 夷珠失笑。 母子二人吃了东西后,便爬到了喜床上躺着。 看着喜床上铺着的各种果子,小孩翻滚了一圈,抓了一把在手里,疑惑地说:“娘亲,这就是做新郎的快乐吗?今晚要睡在这些枣子和花生上?” 夷珠忍俊不禁,“噗哧”笑出声,“这些一会儿要收掉的。” “沈彦叔叔说,今晚父王会很快乐,就是能跟娘亲躺在一张床上的快乐吗?”小孩好奇地说。 夷珠闻言,心里暗暗责怪沈彦在孩子面前乱说话。 她没有回答,而是道:“我跟你父王成亲,你开心吗?” 小孩用力点头,“很开心。娘亲跟父王成亲,是孩儿梦寐以求之事,现在终于实现了,孩儿也能放心了。” 夷珠听得很感动。 这个孩子对她真的很好,亲儿子,也不一定有他这么好。 她将他搂进怀里,真心道:“我也很开心,可以做乐乐的娘亲。” 小孩搂紧了她的脖子,亲昵地说:“我终于可以日日跟娘亲在一起了。” “嗯。”夷珠应了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没想到小家伙,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发出轻匀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的是,小孩昨晚兴奋得睡不着,今早又早早地起了,这会儿自然是撑不住了。 夷珠也累了,没一会儿,便在小孩身侧睡着了。 这一睡,竟然到了晚上。 她是被门外传来的热闹声音,给吵醒的。 碧清匆匆走了过来,“小姐,他们来闹洞房了。” 夷珠一听,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慌忙坐起身来。 在碧清的帮助下,快速整理了妆容和嫁衣。 然后拿着团扇,挡住面容,在床沿边端坐着。 她恰恰坐好,新房的门便被推开了。 当先走进来的是裴渊,身后是一帮皇室宗亲,以及沈彦、顾修、司兰、齐悦等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婚 看着团扇后面,夷珠露出来的,有些羞红的漂亮脸蛋,裴渊脚步微顿,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转过身,张开手,将要涌进来的人,全都拦了下来。 “今日本王累了,诸位请回吧,或继续到前院喝酒。” 众人:“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不必闹了!”裴渊肃容道。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顾潜和流影走过来,将他们全都推了出去。 紧接着,新房的门,便在他们面前紧紧关上了。 等着闹洞房的众人:“……” “我说今日,他怎么那么好说话,允许我们过来闹洞房,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就是为了耍我们。”沈彦率先反应过来,被气笑了。 顾修无奈地说:“别这么想渊王,你没看到小王爷在床上睡着了么?” “是这个原因么?”沈彦扭头看他。 顾修耸了耸肩。 裴辰景目光落在关得紧紧的房门上,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皇兄为何不让大家闹了,真是因为裴狐? 还是…… 众人正觉得扫兴来着,突然,闭紧的房门被打开。 众人眼睛一亮,还以为某王爷良心发现,愿意让他们进去闹洞房了,却不想,出来的竟是碧清。 而碧清怀里抱着的,正是熟睡的小王爷。 众人看得一愣。 却见那开启的房门,很快又阖上了。 沈彦笑骂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闹洞房是不可能闹得成的,人家连儿子都撵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突听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唉,真是可惜,本以为能趁着这大喜日子,进去看看渊王和王妃的新房的。” 沈彦转头一看,果见是自己那位未婚妻,霎时笑眯眯地凑近几分,“想看渊王的新房啊?求我啊!” 齐悦白了他一眼,“求你?用不着!你自己都进不去呢,本姑娘想看,日后有的是机会。” 沈彦一怔,“何意?” 齐悦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那么蠢? “渊王妃可是我的好姐妹。”她丢下一句话,便拉着司兰和沈洛洛跑了。 沈彦:“……” 他好像被自己的未婚妻给鄙视了。 顾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也走了。 沈彦:“……” 众人见闹不成洞房,便都散了。 沈彦刚也想走,眼角余光却瞥到一旁杵着不动,眼睛盯着新房门的裴辰景。 他愣了下,走过去,“景王?” 裴辰景回过神来,转头瞥了他一眼,“怎么?” 沈彦挑了挑眉,“是我想问你怎么了?” “本王没事。”裴辰景说完,目光飞快地瞥了眼新房的方向,便转身走了。 沈彦盯着他走远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新房,摸了摸鼻子,暗想,裴辰景该不会对自己的嫂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可他以前不是不喜欢人家么? 这会儿见人家嫁给自己的兄长了,心里又放不下了? 沈彦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 新房内,从裴渊将人都赶出去,又让碧清将乐乐抱走后,她心里便紧张了起来。 两人喝完了合卺酒,又结了发,新婚该做的仪式都完成了。 一时间,新房内很安静,只有桌台上燃着的喜烛,发出哔剥的声响。 “要沐浴么?”裴渊打破了沉默。 夷珠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裴渊顿了下,突然倾过身来,替她解下嫁衣。 她眼睫一颤,慌张抬头。 裴渊无奈地解释了一句,“不沉么?你想穿着嫁衣睡觉?” 夷珠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任由他为自己褪去了繁冗的嫁衣。 嫁衣一脱,身上果然轻松了很多。 裴渊帮她将嫁衣挂好,然后转身来牵住她的手,“还是去洗洗吧,睡着会舒服些。” 夷珠点点头,跟着他去了净房。 净房有一个很大的池子,上面水雾氤氲,还飘浮着芳香馥郁的花瓣。 看着偌大的水池,夷珠脸一红。 裴渊……他该不会想跟她一起洗吧? 想到这层,她紧张又害怕,一颗心咚咚咚地跳着,好像要跳出来了般。 然而裴渊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你自己洗吧,我先出去了。”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便已经走了。 夷珠想到自己刚刚的想法,霎时羞红了脸。 她到底在想什么,裴渊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她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而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这会儿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将衣物褪去,叠好放在一旁后,便抬起修长的腿,跨进了池子里。 水温刚刚好,很是舒服。 就在她靠着池子,放松下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愣了下,意识什么,身子一僵。 果然,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刚刚你忘记拿寝衣了,我帮你从箱子里拿了。” 夷珠眼睫一颤,下意识地将身子往下沉了些。 “谢、谢谢……”她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裴渊轻笑了声,“已经是夫妻了,还这么客气?” 夷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般,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偏偏裴渊故意要逗她般,将衣物放下后,突然走近池子,并俯下身,伸手撩拨了下池子里的水。 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像是搅乱了一池春水。 夷珠的心乱了,却一动不敢动,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 裴渊原本还想逗她一下,却在瞥到清澈水底下的婀娜身段时,动作一顿,喉结滑动了下,哑声道:“别洗太久,当心着凉。”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夷珠松了口气。 等她洗好出去的时候,裴渊并没在房里。 而喜床上原本散落的花生、枣子、桂圆也被收起来了,不过大红的床褥上,铺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意识到那是做什么用的,她的脸烫了下,原本沉静下去的心,又开始紧张了。 她在床沿边,正襟危坐着。 没多久,屋门开启,裴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喜袍已经换掉了,此时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也散落在肩上,发梢上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刚刚去别处沐浴了。 看着他走近过来,夷珠搁在腿上的小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屋里亮着的烛火,被吹熄了几盏,光线一下子变得暗了很多,可气氛也跟着变得暧日未了起来。 “屋里我不喜欢有人伺候,你是不是不习惯?”裴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慢慢地将她略有些紧绷的身子揽了过去。 两人的身体突然挨近,夷珠心跳加速。 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兴许是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的关系,他虽然沐浴过,但身上仍有淡淡的酒味,不难闻,反而有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感觉。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婚 夷珠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好像突然喝醉了一样,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是。” “不是就好,你知道的,除了你以外,我不喜欢身边有女子,即便那些都是伺候你的人,我也不能习惯。”裴渊轻声道。 “嗯,我知道。”夷珠乖巧点头。 裴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修长手指,在她光滑雪腻的脸上,细细抚过,哑声道:“那……我们就寝吧。” 夷珠身子一阵酥麻,红着小脸,轻轻点头,“好。” 裴渊一手扶着她的肩,一边探下身去,替她脱去鞋子,然后抬手挥落了床帐。 大红色的帐子,像瀑布一样倾泄而下,阻住了外面的光线,床内一下子昏暗下去。 夷珠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扶住她的后脑勺,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眼睫一颤,轻轻闭上了眼睛。 暗香沉浮,她后背抵在了柔软的床褥上,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 裴渊黑眸暗沉,却极力克制着,生怕吓到她。 在他温柔的亲吻下,夷珠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美眸湿漉漉的,柔软的双臂,也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裴渊原本还算克制,却在她双臂环上来的一刻,力道突然失控。 沉浮间,夷珠听到布帛撕裂的声响,迷失的神智,终于回拢。 她又惊又羞地看着今晚这个有些令她觉得陌生的男人。 裴渊抬手盖在她的眼睛上,俯身到她耳边,声音又沉又哑,“珠儿……” 夷珠心里一抖,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昏暗中,她光滑雪腻的后背,亮得发光,纤细的双手,被男人的大手按在枕上,十指交缠紧握。 红帐低垂,喜烛不遗余力地燃烧着,为这旖旎的夜色,凭添了暧日未的光晕。 宾客早已散去,整个渊王府笼罩在夜色中,静悄悄的,连月亮也娇羞地躲进了云层里。 …… 翌日一早。 裴渊醒来。 看着身侧熟睡的女孩儿,他嘴角勾了下,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她漂亮晕红的脸蛋。 兴许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连他的碰触,也不能将她吵醒。 片刻后,裴渊放轻动作,下了床。 洗漱好出去,在看到候在门外的桂嬷嬷时,他有些惊讶。 “王爷。”桂嬷嬷弯身行了一礼,一脸喜色地说,“老奴恭贺王爷。” 裴渊颔首,“多谢嬷嬷。” 桂嬷嬷笑着提醒道:“老奴奉命娶王妃的元帕。” 裴渊一听,便明白了过来,轻咳一声,低声道:“劳嬷嬷回去跟母后说一声,王妃的元帕,本王自己收着即可。” 桂嬷嬷闻言,惊讶地看着他。 裴渊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桂嬷嬷见他如此,便明白了过来,笑意吟吟地说:“老奴这便回去复旨。” “嗯,晚些时候,本王会携王妃进宫向母后请安。”裴渊道。 “是。”桂嬷嬷恭敬应了声,便离去了。 裴渊在门前驻足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了屋内。 屋里,夷珠还在睡着。 裴渊在床边坐了下来,看到角落的帕子,便倾身取了过来。 夷珠正好醒来,看到他收帕子的举动,脸烫了下,但心里却充满了迷惑。 昨夜,裴渊吻得很热烈,该做的都做了,可却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想到此,她咬紧了唇,颇为不解。 为什么? 两人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么,他可是还有什么顾忌? 她想不通。 “你醒了?” 这时,男人的声音,响在耳畔。 夷珠回过神来,看向他,却见他已经凑到了近前,修长的手指,抚触着她柔软嫣红的唇瓣,“在想什么?” 夷珠张了张嘴,终是觉得太羞人,没有问出口。 她摇了摇头,“没想。” 裴渊定定看着她,眸中翻涌着克制的情意。 夷珠心里一颤,以为他会做什么,结果,他只是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夷珠脸一烫,心里唾弃自己,在想什么呢? “若是不睡了,便起来吧,一会儿还要进宫向母后请安。”裴渊柔声道。 “嗯。”夷珠点头,撑着身子,刚要起来,却想起什么,连忙裹紧了被子。 “怎么了?”裴渊不解。 夷珠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我的衣裳昨晚被你……” 裴渊一愣,很快想起来,不自在地别开俊脸,哑声道:“我重新拿一件给你。”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夷珠一片迷惘。 昨晚他那么失控,结果关键时刻,他却偃旗息鼓了,容不得她不多想。 他……是不是不行啊?还是不会? 可是前世那晚的破庙里,他明明很凶猛的…… 她咬紧了唇。 该不会前世那晚,他是超常发挥了吧?其实他压根就是不行? 夷珠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又羞又茫然。 裴渊拿着她的衣裳走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满脸通红的样子,有些不解,“脸怎么红成这样?可是不舒服?”说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立即皱起了眉,“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我让人请太医。” 夷珠闻言,急忙拉住他的手,“不是的,我没事,不用请太医。还请王爷出去一下,并叫碧清进来。” “真没事?”裴渊不确定地看着她。 “恩,真没事。”夷珠保证道。 裴渊这才放下心来,出去叫了碧清。 没一会儿,碧清便进来了。 她一脸喜色地看着自家小姐,“恭喜小姐。” 夷珠闻言,叹了口气,昨晚上,她跟裴渊虽然躺在一张榻上,但最后,却并没能成事,虽然该做的都做了。 此时面对丫鬟的恭喜,她只觉得心虚。 碧清只以为她是累坏了,并没有多想,服侍她穿衣洗漱。 才将将洗漱好,小孩便来了。 他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看着碧清为娘亲梳头。 夷珠透过镜子,看到他乖巧的模样,郁闷的心情瞬间被治愈了。 梳好了头,她起身牵住了小孩的手,“你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我其实很早就起来了,等着给娘亲敬茶,但是怕打扰了娘亲,便没敢过来。”小孩声音清脆地说。 夷珠一愣,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有心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多生几个 等裴渊过来后,小孩便开始敬茶了。 他端端正正地在夷珠面前跪了下来,然后接过赵敬端来的茶杯,举高递到夷珠面前,声音软糯地说:“娘亲请喝茶。” 夷珠点点头,伸手接过,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后,便放下了,然后亲自将他拉起来,从碧清手里拿过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赤金项圈,戴在他脖子上。 “我没有别的东西送你,这是之前请人特地为你打的一个项圈,希望你能喜欢。” 小孩稀罕地摸着项圈上坠着的金锁,发现上面还刻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欢喜极了,“娘亲,你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你喜欢吗?”夷珠含笑问。 “喜欢,非常喜欢。”小孩重重点头,“就是太贵重了!”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并不贵重,你喜欢就好。” “谢谢娘亲。”小孩开开心心地道谢,然后冲到父王面前,显摆地说,“父王,你看,娘亲特地让人为我打造的金锁项圈哦。” 裴渊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既是你娘亲送的,那你以后可要保管好,别弄丢了。” “肯定不弄丢。”小孩重重点头。 看着他,夷珠心里无限感慨。 没想到她刚新婚,便有了一个那么乖巧可爱的儿子。 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奇妙。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便进了宫。 寿康宫外,桂嬷嬷已等候多时了。 见三人到来,便引领着他们进了殿中。 一家三口迈进殿内的时候,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夷珠愣了下,这才发现,殿内除了太皇太后外,另有一个白衣女子。 几乎是一瞬间,夷珠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因为对方的目光正似有若无地落在裴渊身上。 她抿了下唇,跟着裴渊走了进去。 “母后!”裴渊带着母子二人,向座上的太皇太后行礼。 夷珠跟着行了一礼。 “快快请起!”太皇太后连忙道,然后迫切地拉过夷珠的手,刚要问什么,却听桂嬷嬷轻声咳嗽了声,“太皇太后,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先让王妃向您敬茶吧。” 太皇太后嗔了她一眼,“要你提醒?” 桂嬷嬷心道,她若不提醒,您老就得问出不合时宜的话了。 “自家人,意思一下就行了。”太皇太后又道。 虽然这么说,夷珠还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然后接过桂嬷嬷递来的茶杯,举过头顶,端向太皇太后,“母后请用茶!” “好好好!”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杯,也是象征性地抿了口,便放下了,然后拿过事先准备好的一对玉镯,套进了夷珠的手腕上。 最后,她拍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简之以后便交给你了,你定要替哀家好好管着他,还有乐乐,你也要视如己出,当然,最重要的,你可要为我皇室开枝散叶,多生几个。” 夷珠:“……” “好不好?”太皇太后慈爱地看着她。 夷珠脸一红,无奈点头,“……好。” 太皇太后见状,顿时满意了,正色道:“对了,如果简之欺负你,你随时来跟哀家说,哀家会教训他的。” 夷珠眨了下眼睛,依旧点头,“好。” 太皇太后还要再说什么,裴渊突然走过来,将夷珠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她还没说完。 裴渊没理她,牵着夷珠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了。 她才坐下,小孩便偎了过来,依恋味道十足。 一直没说话的凤凝,静静看着一家三口。 在看到小孩与夷珠眉眼间的相似之时,很是震惊。 但转而想到夷珠今年不过十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生出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的,心里才升起的想法,便散了。 不可能的,小王爷绝不可能是夷珠生的。 可尽管如此,在看到小王爷那般依恋夷珠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裴渊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儿子,还这么快就娶了妻。 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起身朝二人行礼道:“凤凝见过渊王、渊王妃。” 夷珠闻言,目光打量了她一眼。 这位凤家小姐,不同于凤太后艳丽的容颜,她的容貌较为寡淡,但气质不俗,颇有些空谷幽兰的味道。 “免礼。”她先裴渊一步,出声道。 凤凝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多谢渊王妃。” “凤姑娘不必拘礼,坐吧。”夷珠淡淡笑道。 凤凝垂下眼睛,依言坐了。 太皇太后见小孩与夷珠如此亲昵,忍不住打趣,“乐乐这是有了娘亲,不要皇祖母了么?” 小孩闻言,惊讶地看着她,“皇祖母何出此言?” 太皇太后故意叹着气,“哀家看你眼里只有你娘亲,都看不到祖母了。” 小孩也叹了口气,“孙儿以为太皇太后能理解孙儿的心情的。” 太皇太后一愣,“何意?” 小孩老气横秋地说:“孙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娘亲,实在高兴,而且娘亲刚入咱家的门,还不习惯呢,孙儿自然要先紧着娘亲,多陪陪她。” 太皇太后一愣,旋即爽朗地笑出声,“你这个鬼灵精!” 夷珠也忍不住笑出声,将小孩紧抱在怀里。 裴渊见她被儿子逗得如此开怀,不禁瞥了眼儿子。 小孩察觉到父王投来的视线,挑起小眉头,有些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才能让娘亲如此开心,父王做得到么? “好聪慧的孩子。”凤凝突然出声称赞了一句。 小孩并不领情,轻轻哼了声,靠在娘亲怀里,没有理会她。 倒是太皇太后听到她出声,才想起来她还在,转头问了一句,“对了,凝儿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不回京?” 凤凝道:“回太皇太后,凤凝这些年,四处游历,去了很多地方,不回京是因为有事耽搁了。” “被何事耽搁了?”太皇太后好奇道。 凤凝惭愧地说:“凤凝离京那年,遇到一位高人,他将毕生所学的医术教给了我,但有一个条件,便是要为穷苦百姓诊治医病,并且不收分文。 所以凤凝这些年,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为穷苦百姓诊治医病。” 太皇太后闻言,很是惊奇,“没想到你竟有这番奇遇。” “让太皇太后见笑了。”凤凝语声温婉。 第二百六十章 求而不得 “不过真是难为你了,想你一个弱女子,竟在外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情,不愧是凤家的女儿。”太皇太后夸赞道。 凤凝宠辱不惊地说:“能为百姓做事,是凤凝的荣幸,更何况,我既学了医术,当对得起我的师父。” “你师父是医者仁心,所以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好徒弟!”太皇太后频频点头称赞。 “太皇太后缪赞了,凤凝与师父能做的,只是微薄,比起渊王为天下百姓做的,实在不足挂齿。 凤凝每到一处,总能听到百姓对渊王的称颂,渊王仁厚,一心为百姓谋福祉,因为渊王,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凤凝深感敬佩。”凤凝瞥了眼裴渊,轻声道。 太皇太后一听,凤心大悦,“百姓当真那么想的?” 凤凝笑着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裴渊冷冷地打断了。 “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是皇上,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励精图治的,也是皇上,凤姑娘怕是听岔了。” 殿内的气氛霎时变得尴尬冷凝。 凤凝脸上的笑意僵住,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夸赞他,他为何不高兴? 夷珠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凤凝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那样的话,能乱说的么? 只有皇帝才能被百姓称颂爱戴,她刚刚那么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大作文章,岂不是要置裴渊不利的局面? 若皇帝是个小心眼的,裴渊的处境就危险了。 “凤姑娘切莫自以为是。”裴渊丢下这句话,便牵起夷珠的手,站起身来,“母后,儿臣带珠儿、乐乐先告退。” 见状,夷珠跟小孩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来。 太皇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中午留在宫里用膳吧,哀家让人去准备。” “不必了,儿臣有些乏,想回去歇息。”裴渊淡淡道。 太皇太后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转头对夷珠道:“珠儿平日有空,多进宫来走走,陪哀家说说话。” “好。”夷珠点头答应了。 看着三人离去,凤凝僵坐在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 “太皇太后,我……”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宽慰道:“渊王就是这个性子,严肃惯了,你别放在心上。” 凤凝心里很慌。 她一直以来都摸不透裴渊心里的想法,今日还被当众训斥,尤其还在夷珠面前,她只觉得里子面子尽失。 她压下心里的慌张,自责道:“凤凝不知道渊王为何不高兴,但凤凝方才所言,是真的,这些年,凤凝去过很多地方,也跟很多百姓打过交道,他们都是那么称颂渊王的。” 太皇太后点头,“哀家知道。” 又坐了一会儿,凤凝起身道:“太皇太后,凤凝有个不情之请。” “你先说。”太皇太后和蔼地说。 “凤凝多年未归京,与姐姐有许多年未见了,想去探望一下姐姐,不知可否准许?”凤凝诚恳地说。 提起凤太后,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应该的,哀家让人领你去吧。” “多谢太皇太后。”凤凝感激地说。 到了北苑,看到驻立在殿外的守卫时,凤凝眉头微挑。 没想到她那个要强的姐姐,竟落到这样的地步。 她嘴角勾了下。 待太皇太后的人与守卫说了一声后,他们便放行了。 凤凝缓步入内。 她知道此时的凤太后必定落魄。 但她没想到,她竟落魄狼狈至此。 长发披散,容颜憔悴,再不复往日风采。 看到凤凝出现,凤太后恍惚了下,旋即瞪大了眼睛,“你竟然真的没死?” “凤凝没死,姐姐很失望?”凤凝叹着气道。 凤太后冷哼一声,“不算失望,哀家早就查到了你没死。” “姐姐如今是废太后了。”凤凝提醒。 凤太后面色有些难看,“怎么,躲在外面多年,今日终于舍得回来了?容我猜猜,是不是听到了裴渊的婚讯?” 凤凝面色凝滞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说:“姐姐被关押在此,对外面的消息,怕是闭塞了,渊王昨日已经大婚。” 凤太后一听,神情怔愣了下。 裴渊已经大婚了? 她记得他的婚期是在腊月,竟然生生提前了那么久,他是有多迫不及待迎娶夷珠? 想到自己这么多来求而不得的心思,她忽地惨然一笑。 “姐姐很伤心?”凤凝淡淡道。 凤太后回过神来的时候,竟见她已经靠近过来,并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凤太后瞥了她一眼,扯回手腕,“你不伤心?” 凤凝收回手,压下心头的吃惊,反问:“姐姐此言何意,我为何要伤心?” “凤凝,别装了。”凤太后冷冷道,“你能瞒得过世人,却瞒不过我。你一直喜欢的人,是裴渊,即便你跟裴律有婚约,你的心思,却在裴渊身上。” 凤凝闻言,淡淡看着她,“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可惜了裴律那傻子,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了你,还跟裴渊决裂,此次归京,他还向我打听你的下落。”凤太后讽刺地说。 凤凝顿了下,“他心里有我,又如何?还不是跟你搞在了一起?” 凤太后一愣,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却清晰如昨,不是她否认,便不存在的。 “你太肮脏了,身为昭烈太子的遗妇,心里惦记着小叔子,还与叔辈的人在一起,如今沦落到这个下场,也是你罪有应得。”凤凝冷冷道。 凤太后回过神来,“这么多年未见,你长进了,只是,那晚跟裴律在一起的人,是你!” 凤凝一怔,随即怒道:“你胡说八道!” “本来就是你,是你自己忘了罢了,不信你去问裴律!”凤太后似笑非笑。 凤凝面色一寒,扬手指着她,“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休想赖在我身上!” “我没有赖你,确实就是你。”凤太后淡淡道。 凤凝抿紧了唇,“你这么说有什么用?你只能骗骗自己罢了,你这个肮脏的贱妇!” “啪!”凤太后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放肆!” 凤凝捂着脸,愤恨地看着她,“你早就该死了!”若不是她这位姐姐,她说不定早就跟裴渊在一起了。 所以,她该死!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谁不行 想到此,凤凝反倒缓和了语气,“姐姐莫动怒,是凝儿错了。” 凤太后冷冷地盯着她,“滚!” 凤凝面色有些难堪,“那姐姐好好保重,凝儿有机会再来看你。” 转身的时候,她嘴角勾起冷笑,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凤太后目光盯着她走出去。 良久,她收回目光,随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 从北苑出来后,凤凝便直接出宫了。 到了宫门口,竟看到弟弟凤吾等在那里。 “阿弟。”凤凝收敛心思,走了过去。 “二姐。”凤吾点了下头,却在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时,眉头蹙起,“你的脸怎么了?” 凤凝连忙侧过脸去,含含糊糊地说:“刚刚去看了下姐姐……” 凤吾闻言,叹了口气,“大姐现在心情不好,难为你了。” “没事,再怎么样,她也是我们的姐姐。”凤凝不甚在意地说。 凤吾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 刚回到渊王府,裴渊便找了个借口,让小孩自己回院子。 小孩一副了然明白的神情,小大人般的语气道:“父王跟娘亲去生宝宝吧,孩儿一定不会回来打扰。” 他说的话,太惊人,夷珠小脸涨得通红。 刚要叫住他,他却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裴渊丝毫没有不自在,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嘴角勾了下,眉眼间都是慈父的温柔。 夷珠见他如此,那种羞怯不自在,反倒淡了。 看得出来,裴渊真的很爱乐乐。 不过看着小孩天真可爱的样子,她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乐乐真是个很容易让人心软,又招人喜欢的孩子。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裴渊已经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子。 见他还要往里间走,她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一下子结巴了起来,“现、现在还早……” 裴渊脚步顿了下,忽然回头看她,漆黑深邃的眸中,带着点点笑意,“你在想什么?” 夷珠瞪大眼睛,反问:“你想什么?” “我想……睡觉。”裴渊低沉带笑的嗓音,故意微微拉长。 夷珠心间一颤,不甚自在地说:“哦,那你睡吧。” “一起。”裴渊不由纷说,将她推进里间,长指微挑,将她腰间的缎带解开。 见他来真格的,夷珠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直到外衣脱了,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白天的,他真的要…… 她一阵脸红心跳。 正慌乱间,她的手,被他抓着,放在了他的腰带上,意思不言而喻。 她按捺下扑通乱跳的心,颤颤悠悠地给他解腰带。 不过她第一次做,好半天没有解开。 裴渊好像就是为了逗她,丝毫不着急。 看着她急得汗都出来了,才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教她。 在她看起来很复杂的腰带,在他的调教下,很轻松便解开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踮着脚,将衣袍,从他肩上褪下来。 她才将将挂好衣袍,男人便突然从身后,将她抱住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后颈,她身子一片酥麻颤栗。 紧跟着,男人温热的唇,贴在了她滑腻的肌肤上…… 夷珠脚下一软,若非男人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她怕是要站立不住了。 她发现裴渊很喜欢亲她的后背。 昨夜如此,今日也是…… 她咬住唇瓣,将差点溢出口的声音,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渊突然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然后就真的是睡觉。 夷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怀里睁开眼睛,悄悄打量着他。 发现他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汗意,呼吸也比平时重,闭着眼睛的样子,分明在隐忍着什么。 夷珠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也是真的有些困了,便在他怀里睡着了。 等她睡醒后,已经是午时了。 裴渊早已不在房中。 上午那一遭,她身子有些黏腻,便去了净室沐浴。 洗好出来,碧清进了来,“小姐,该用午膳了,王爷和小王爷已经在厅里等着了。” 夷珠闻言,匆匆收拾了下,便去了膳厅。 她赶着过去的,到膳厅的时候,小脸红扑扑的,披散着的长发,也未束起。 裴渊看到她如此,眸底一片暗沉。 她自发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于是,裴渊一顿饭,吃得心绪浮动,鼻息间全是她身上诱人的香味。 吃完饭,小孩便腻在夷珠身边,要她念书给他听。 夷珠自然答应,带着他回了屋。 她拿来了书本,正要念,偎在他身边的小孩,突然被走进来的裴渊拎起来,扔给了外面的顾潜。 “好好打磨他。” 顾潜得令,拎了人便走。 小孩“哇哇”大叫着抗议。 “你干嘛啊,这会儿日头正晒,把乐乐晒坏了怎么办?”夷珠着急了起来。 裴渊不甚在意地说:“晒不坏,他是男孩子,不能一点苦都吃不了。” 夷珠皱眉,刚要说什么,裴渊已经倾身吻住了她。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便想这么做了。 现在没了人打扰,他无所顾忌起来。 夷珠很是心塞。 她刚刚才洗的澡…… 吻了一会儿,夷珠伸手推开他,“你别再折腾我了……” 裴渊按住她作乱的手,继续。 没一会儿,夷珠便瘫软了下来,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咬着唇,心里憋了口气。 “你、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她喘着气道。 “我怎样?”裴渊神思不属地问,依旧流连在她的雪颈上。 夷珠被亲得心烦意乱,脱口道:“你、你是不是不行?” 话音一落,裴渊的动作停下,黑眸暗沉地盯着她。 那模样,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夷珠吓了一跳,躲开他的眼神,畏畏缩缩地退到角落,“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裴渊被她气笑了,“我不行?谁跟你说的?” 夷珠瞥了他一眼,腹诽:这还用得着别人说吗,明显的啊。 裴渊好气又好笑,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后,倒是没了继续的意思。 夷珠见状,心里一沉,难道真的被她猜对了。 他不行? 忍不住的,她目光下移,落在某处。 裴渊察觉到她的目光,气息一岔。 “小丫头,你看什么?”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可思议。 “没、没有。”夷珠心虚地挪开了目光,并暗暗咽了下口水。 情况……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明明……呃,挺凶猛的。 想到刚才看到的,她小脸一阵滚烫。 第二百六十二章 裴渊从未这般愉悦过 正心思飘忽间,她的手突然被烫了下。 她愣了愣,意识过来是什么时,她小脸涨得通红,刚要撒开手,男人再次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暗哑低沉,“感受到了么?” 夷珠慌乱地点头。 “可还敢说……我不行?”裴渊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咬牙切齿。 夷珠用力摇头。 裴渊轻笑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夷珠后悔冲动之下,说出那句话了。 良久后,裴渊突然抱紧了她,声音既欢愉,又隐忍,“珠儿……” 夷珠反应过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心“咚咚咚”的,像擂鼓般。 她感到羞耻极了,整个人缩在裴渊怀里,半天不敢抬头。 裴渊平复气息后,低声笑了下,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青葱般的手指,故意逗她,“刚刚胆子不是很肥么,怎么这会儿竟吓成这样?” 夷珠又羞又气。 她如何会知道,他会让她做那样的事情? 同时,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 裴渊那样的,若是不行,这天底下的男人,怕是没一个行的。 而且,原来男人……还可以那样…… 裴渊见她不说话,侧身躺在她身旁,观赏着她绯红的小脸,心情从未这般愉悦过。 良久后,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垂落的长发,温声道:“珠儿……非是我不愿意要你,是……” 夷珠闻言,终于转头看他,一脸好奇,“是什么?” 虽然裴渊证明了他是行的,但她心里还是奇怪,为何,他每每到了关键时候,都偃旗息鼓? 裴渊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说。 这丫头不会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她如此诱人,他恨不得日日夜夜要她,但他不能只顾自己欢愉…… 据狐儿所说,在未来,他在那间破庙里侵犯了她,只那一夜之后,她便有了孩子。 若他现在要了她,她定然会有孕,到时候狐儿是不是就会消失? 他不敢冒险。 虽然那孩子时而会气他,但更多的时候,都乖巧懂事,而他的到来,为他枯燥沉闷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欢乐,也因为他的到来,让他认识了珠儿,并娶了她。 他相信,珠儿亦是喜欢裴狐的。 若有一日,他消失不见了,她定然难过。 他是他们的孩子,他们都爱他。 尽管,他迟早是要回去的,也有一天,会重新出生,成为他们的孩子,但他还是想多留他一段时间。 见他突然沉默,夷珠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王爷,你怎么了?” 为何,她觉得这一刻,他的神情有些悲伤? 裴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夷珠闻言,松了口气,主动偎入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不管王爷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她以为裴渊是难以启齿,所以颇为认真地说。 刚才看到他眉间的悲伤,她心里感到好难过。 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非要个解释? 她嫁给他,本身也不是为了那种事。 “不过王爷不要老是……戏弄我。”她小声补充道。 他总是撩拨她,会让她很困扰,身体的反应,更是让她感到羞耻。 裴渊怔了下,在对上她真挚纯澈的眼睛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好。”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真相,所以狐儿的事情,他颇有些纠结和顾忌。 他几番想开口,却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最终没有将真相说出来。 事情说开以后,夷珠心里松快了很多。 躺了一会儿,她忽然推开裴渊,坐起身来。 “去哪?”裴渊拉住她的手。 夷珠支支吾吾地说:“我去净房……” 裴渊愣了下,倏然想到了什么,哑声道:“去吧。” 夷珠如蒙大赦,拿了换洗的衣物,飞快去了净房。 裴渊叹了口气,身体又隐隐作疼了起来。 夷珠出来的时候,裴渊已经没在屋里了。 她松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去了小孩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小孩正在院中练剑。 眼下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白天的日头还是很晒的。 他站在日头下练剑,小脸上尽是汗水。 看到她过来,小孩眼睛一亮,练得更起劲了,那把特别为他打造的短剑,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颇有几分气势。 夷珠有些吃惊。 想不到乐乐才五岁,竟然这般厉害,短剑在他手里,舞得行云流水。 见他舞得起劲,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夷珠倒是心疼了,对顾潜道:“能不能让乐乐先歇一下?” 顾潜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乐乐,先过来歇一会儿。”夷珠对小孩招手。 小孩有模有样地收了剑,小跑着朝她走来。 “娘亲怎么过来了?”他仰起红扑扑的小脸,欢喜地说。 夷珠将他扶住后,蹲了下来,拿帕子擦拭着他脸上的汗。 她故意道:“我不能过来?” “当然不是。”小孩急忙道,“孩儿只是以为你要陪父王。” 夷珠顿了下,“他是大人,不用我陪的。” “可我看父王想要你陪。”小孩老气横秋地说,“而且你们新婚燕尔,最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孩儿不能打扰。” 夷珠很是惊诧,“这些话谁教你的?” 小孩眨了眨眸,“孩儿无意中听别人说起过。” 夷珠汗颜,现在的小孩真是了不得,什么都懂。 “先进屋喝点水,歇会儿吧。”她柔声道。 “嗯。”小孩点点头。 母子二人手牵手进了屋。 小顺子殷勤地端茶递水,好一通忙活。 待小孩喝了水后,便与夷珠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娘亲念书给孩儿听吧。”小孩乌眸希冀地看着她。 在未来,小伙伴们总是跟他显摆,他们的娘亲如何如何温柔,念的书,如何如何好听,那时候,他心里很羡慕,也渴望自己的娘亲能念书给自己听。 而现在,娘亲就在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着,他心里甜滋滋的,他也想娘亲给自己念书听。 夷珠欣然应允,“好呀。” 小顺子立即捧了本小孩平时看的书,呈了过来。 夷珠接过,见是一本千字文,翻了翻,决定从头读起。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孩趴在她腿上,静静听着。 其实千字文,他三岁的时候就会背了,但是听着娘亲用温柔的声音念出来,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百六十三章 伺候他 夷珠念忘低头,才发现他竟趴在自己的腿上睡着了,小模样乖巧极了。 她神情柔软下来,将书放下,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精致漂亮的眉眼,她忍不住在他小脸上,轻轻抚过。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 太皇太后说,乐乐现在的模样,跟裴渊小时候几乎如出一辙。 她实难想象,裴渊这样的人,小时候是这么可爱的。 想着,她嘴角噙满了笑意。 这时,侍立在旁的碧清,忍不住小声道:“小姐,小王爷睡着的样子,与您好像啊。” 夷珠怔了下。 她已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说,乐乐长得像她的话了。 这让她忍不住想起了从前还没有与夷夫人相认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也有人说她与夷夫人像,没想到二人还真是亲母女。 如今,乐乐也像她…… 她失笑着摇了摇头,她与乐乐的情况,跟她和夷夫人的情况,怎么能一样呢? 她跟夷夫人是母女,自然长得像,可小孩又不是她生的。 只能说明,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处久了,容貌多多少少也是会受到对方的影响的…… 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王妃,这是老奴拟定的明日归宁的礼单,王爷叫老奴送过来,给您过目一下。” 这时,洪管家走了进来,将一张礼单呈上。 夷珠接过,只随便掠了眼,便将礼单还给了洪管家,“洪伯办事,我很放心,你看着办就好。” 洪管家见状,心里自然是受用的,这份礼单,他是按王妃的规制拟定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送过来给王妃看之前,已先呈给王爷看过了。 不过王爷在他拟定的礼单上,又添了不少东西。 见王妃这副完全信任他的样子,他心里很舒坦,笑着道:“既然王妃觉得没问题,那老奴便按照礼单上的准备归宁的东西。” “有劳洪伯了。”夷珠点头。 洪管家摇了摇头,“这是老奴份内该做的事情。” 翌日是回门的日子,裴渊要上朝,很早就起了。 可即便他刻意放轻了动作,夷珠还是听到,并醒了。 见她睡眼惺忪的模样,裴渊好笑地说:“怎么就醒了?可是着急回娘家?” 夷珠揉了揉眼睛,老实地点点头,“唔。” 裴渊见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唇角轻勾,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想娘家了?” “嗯,想爹娘、祖母,还有夷墨。”夷珠认认真真地说。 裴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别那么早回去,等我下朝回来,一起去。” 夷珠点头,“好,但是你要早点回来,若是太晚,我就不等你了。” “放心,必不让你久等。”裴渊说完,便起身取过一旁的衣袍穿上。 夷珠见状,连忙要下床,“我服侍你吧。” “不必,你再睡会儿,我自己来就行。”裴渊制止了。 夷珠见状,便没有坚持,心安理得地在被窝里躺着。 心里不止一次感慨,裴渊好没架子。 出嫁前,祖母和娘亲一再告诫她,嫁到了夫家,便要好好伺候好夫君。 小到连这种服侍穿衣的事情,都交代过。 她也谨记在心,毕竟裴渊是渊王,不是寻常男子,身份贵重。 可没想到,裴渊压根不给她表现的机会。 当然,她乐得轻松。 她也不是那种,人家不要她做,她还非要做的人。 也可能,她骨子里就是个懒惰,怕麻烦的人。 真的要她每日服侍照顾男人,她自己也会觉得烦。 好在,裴渊也并不是那种事事要妻子伺候的人。 裴渊穿戴洗漱好,折返过来,见她已然重新睡着了,不禁笑了下,悄声出门去。 因为裴渊事先交代过,让夷珠不用着急回娘家,她便一直睡到了辰时,才慢腾腾地起身收拾。 等她收拾好,裴渊正好回来。 一家三口便一起用了早膳。 用完膳后,才出发去国公府。 洪管家是个做事很周到妥贴的人,将回门的一应事宜都安排好了,各项礼品也已备好,装了满满两辆车。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两辆马车,夷珠有些愕然。 她昨日只是匆匆扫了眼礼单,没料到洪管家竟然准备了这么多。 早知道,她该认真看看,清减一些的。 想到此,她有些不安地说:“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多吗?”裴渊讶异地看着她。 夷珠眨眸,“不多吗?都要将王府搬空了。” 裴渊失笑,“你太小看本王的资产了。况且你是我的王妃,今日回门,该有的排场,怎能没有?我还担心这点礼品太过失礼寒酸了。” 夷珠一听,蹙着眉,不认同地说:“王爷资产再多,也不能这般挥霍,已经够多了,怎会失礼?” “嗯,你觉得不会,那就不会。”裴渊笑了声,将小孩抱上马车后,又回身来牵她。 夷珠生怕夷家众人久等,早早便派了碧清去知会他们,她要等裴渊下朝,不会那么早到。 所以她和裴渊到国公府的时候,夷家众人也才刚刚出来没多久。 夷珠今日回门,夷家众人很是重视,加上又有裴渊和小孩相伴,他们更是不敢怠慢。 因此阖府上下,都迎出了府门,准备迎接夷珠和裴渊父子的到来。 夷珠刚出马车,便看到了府门前乌泱泱站着的人。 除了夷老夫人、夷靖夫妇和夷墨外,夷辛兰母子三人,也来了,另外还有许多族中的长辈,都是夷珠没见过几回的人。 看到裴渊和夷珠下了马车,所有人都热切地上前行礼。 “见过渊王、渊王妃。” 在夷老夫人几人下拜前,裴渊已先一步上前,制止了他们行礼。 “祖母、父亲、母亲,你们无需多礼。” 夷老夫人几人,便依言站直了身子。 “大家免礼。”裴渊又转向其他人,客气疏离地说了句。 “祖母、娘亲。”夷珠已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夷老夫人和夷夫人的手。 夷夫人眼眶微微泛红,却碍于在场那么多人,只能强行忍住,但紧紧握着夷珠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渊王、小王爷,还请入内用茶。”夷靖客客气气道。 “好。”裴渊颔首,拉住欲跟夷珠走的小孩,随夷靖进了府门。 第二百六十四章 在他面前,不必装 小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懂事地跟着父王走了。 娘亲头一次回娘家,定然有很多私密话要同太姥姥她们说。 众女眷们簇拥着夷珠去了老夫人的寿宁堂。 这些女眷们,都是夷家的族亲,平时族中有祭祀活动,或是婚娶大事的时候,才会聚在一处,夷珠其实也没见过她们几次。 而且她从前还是庶女的时候,她们是正眼都不瞧她的,但这会儿,她们却都很热切亲昵地凑前跟她说话。 夷珠虽然不喜欢她们,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应付了一番后,便被老夫人和夫人找借口,将她带到了里屋去说话了。 进了里屋,夷珠松了口气,端着的架势,一下子松懈下来,颇没有形象地在椅子上瘫坐下来。 夷老夫人见状,笑骂,“刚刚看你还游刃有余,颇有渊王妃的气势,怎么一下子就打回了原形?” “那样端着太累了,在祖母和娘亲面前,用不着那样。”夷珠眨着眸,俏皮地说。 夷老夫人摇了摇头,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要装就装得像一点,可别被渊王看到你这个样子。” 夷珠笑眯眯地说:“其实王爷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在他面前,我也不必装的。” 夷老夫人一听,好气又好笑,打趣道:“幸好你们已经成婚,王爷便是后悔,也没用的。” 夷珠大言不惭地说:“他当然不后悔,他爱重我还来不及。” 夷老夫人戳着她的额头,“真是不害臊!” “我就不害臊呀。”夷珠也笑了起来,只觉得回到家里,整个人异常放松,尤其在祖母和娘亲面前,她可以什么都说。 末了,她补充道:“我只要对外有渊王妃的样子就成。” 夷老夫人见她如此心,颇是欣慰,看来这丫头在渊王府过得很好。 这时,夷夫人在夷珠身边坐下,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老实跟娘说,王爷待你好么?渊王府的生活,可还适应?” 夷珠见她眼眶微微泛着红,不禁收敛了笑意,将她抱住,并拍着她的背,宽慰道:“娘放心,王爷待我极好,渊王府上下,也没有人不敬我,我过得很好。” “真的?”夷夫人求证道。 “真的,王爷对我很好的,娘就放心吧。”夷珠笃定地说。 “那就好。”夷夫人松了口气。 夷老夫人对夷珠道:“你能过得好就行,你娘亲也总算能放心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娘是吃不好,睡不好,一心惦记着你,就怕你在渊王府,过不习惯。” 夷夫人闻言,笑道:“母亲还说我,您自己还不是一样?”说着,拉住夷珠的手道,“这几天,你祖母可惦记你了,今日知你要回来,天没亮就起了,坐都坐不住,一把年纪了,还愣是亲自跑了几趟府门。” 夷珠听得很是感动,趴在老人家腿上,轻声道:“让祖母惦记了。” “别听你娘瞎说,我可没有担心你,担心你的是她自己。你看她才真是憔悴了,脸上扑了那么厚的粉,都掩饰不住。”夷老夫人也揭起了儿媳的短。 夷夫人:“……” 夷珠笑出声来。 这种被家人惦记的感觉,很好、很温暖。 三人说了许多体己话,宴席快开始的时候,才出了屋。 夷辛兰和赵佩儿母女俩,率先迎了上来,态度很是殷勤。 “珠儿快坐这里。” 夷珠见状,心里嘀咕了下,总觉得二人的态度太过殷勤了,但当着族亲的面,并没有拂却二人面子,点点头,依言坐了。 赵佩儿抢先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很是艳羡地说:“珠儿表妹,你现在是渊王妃了,那日你大婚,我去了一次渊王府,渊王府实在是气派呢,皇宫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夷珠蹙眉,“表姐慎言,皇宫岂是渊王府能比之地?不过表姐没去过皇宫,不知道,也不能怪你,但下次可别再那么说了。” 赵佩儿闻言,丝毫不恼,还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表妹教训得是,是我没见识了。” 她这般态度,夷珠还有些不习惯。 同时,心里也感到疑惑,这表姐是转性了? 其实自从她们搬离国公府后,行事便变了很多,没以前那么讨厌了,不过态度却变得更殷勤。 但是赵佩儿从前殷勤,是因为打着裴渊的主意,现在她倒是不再往裴渊跟前凑了,可眼里却分明有着某种算计。 她不动声色地审视了赵佩儿一眼,淡淡道:“表姐有话,但说无妨。” 赵佩儿一听,面上一喜,但随即,又有些扭捏地绞着帕子,却是不说话了。 夷珠奇怪地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模样。 正有些不解,旁边夷辛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珠儿,你表姐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前段时间,你祖母介绍的那些,她都看不上,渊王身边肯定有很多青年才俊,珠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不能帮佩儿牵下线?” 夷珠恍然大悟。 原来赵佩儿这般做作,是打起了裴渊底下的那些人,怪不得对她那么殷勤,这是想她帮忙牵线呢? 裴渊手底下,确实不乏青年才俊,但是…… “姑母,若有合适的,我定然帮忙。”她想拒绝来着,却也没有将话说得那么死。 赵佩儿眼睛一亮,殷勤地给她倒起了茶水。 “珠儿表妹,这茶可是我刚才特地为你泡的,你快喝喝看。” “没毒吧?”夷珠挑眉问道。 赵佩儿面色一滞,随即难堪地说:“珠儿,你怎么这般想我?我是真的将你当表妹看待的,我再坏,也不会在你的茶里下毒啊,你可冤枉死我了。” 夷珠慢腾腾地接过茶杯,意味深长地说:“原来表姐是真心将我当表妹看待的。” 赵佩儿闻言,有些尴尬,压低声音道:“珠儿就原谅我吧,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我现在已经悔悟了,再不会那般了。” 夷珠自然不信她是悔悟了,怕是觉得她现在已经是渊王妃了,与其得罪她,还不如与她打好关系。 不过,以赵佩儿的脑子,应该转不过弯来才对,是谁指点了她? 她看了看一旁正对她讨好地笑的夷辛兰,稍微一想,便有了答案。 是赵徇!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他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动 想着,她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不喜欢夷辛兰母女。 不过这二人若是能安分守己,不再惦记不属于她们的,她倒是也不会太拂她们的面子。 “表姐直说吧,你可是看上了什么人?” 赵佩儿一愣,脱口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夷珠嘴角勾了下,却是不说话了。 赵佩儿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我能看上什么人?那些大人要看得上我才行啊……” 夷珠点点头,“表姐挺有自知之明。” 赵佩儿一滞,急忙道:“我自知出身商贾,难以匹配上那些大人,但我表妹是渊王妃,我这身份,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渊王妃的表姐,也、也不能算太差。”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她还真能顺杆爬。 “说吧,你这次又看上了谁?”她放下茶杯道。 赵佩儿转头看了看四周,见长辈们都坐在一旁说话,没关注这边,这才气呼呼地说:“什么叫又?” 夷珠眉头一挑,“表姐自己说呢?” 对上她清泠泠的眼睛,赵佩儿心里一虚,声音弱了下去,“那是之前没见过世面,无知罢了,你就别抓着不放了,我早就对渊王表妹夫,死心了。” 夷珠见她没有说假话,面色稍霁,“那你这次看上了谁?” 赵佩儿凑近了些,小声道:“那日在你的婚宴上,我不小心惹到了几个皇室宗族的纨绔公子,他们拉着我,硬要跟我喝酒,还对我动手动脚的,幸亏来了一个大人帮我解了围,我听他们喊他顾大人。” 夷珠皱眉,没想到那日她的婚宴上,她还遭遇了这些事情,但是…… “顾大人?” “嗯。”赵佩儿点点头,“他们是这样喊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人帮我解了围,我、我只想当面再谢谢人家……” 夷珠冷嗤,“是想当面再谢谢人家,还是因为看上了人家,才想再见见?” 赵佩儿脸一臊,拉着她的手道:“好表妹,你就别再打趣我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有私心的,但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缘份吗?而且说不定,人家也是看上了我,所以才为我解围的。” 夷珠被她这种不要脸的说法,给震惊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问:“你说的那位顾大人,长什么模样?” “斯文清俊,一看就是满腹学识之人,那些纨绔看到他,颇有些顾忌。”赵佩儿细细回想着,然后双目晶亮地看着她,“你说,那位大人是不是很大的官?” 夷珠白了她一眼,“你是看上了人家的官阶,还是看上了他这个人?” 赵佩儿目光闪烁着,支支吾吾地说:“都有……” 夷珠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看上了人家的身份,泼着冷水道:“人家那么大的官,肯定是看不上你的。” 赵佩儿噎了下,反驳道:“怎么就看不上?我再怎样也是你的表姐啊,而且明年春闱,我哥肯定能高中的,再加上国公府的背景,我也不差的。” 夷珠见她算盘都已经打好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人还是要踏实一点。”良久,她提醒了一句。 虽说赵佩儿现在不再觊觎裴渊,但她这种好高骛远的态度,也让人不敢恭维。 赵佩儿有些听不进去,着急地说:“那位顾大人,那日能来你的婚宴上,想来在渊王面前,也是有几分脸面的,你回去查一下,肯定就知道是谁了,到时候,还希望你能为我引见一下。” “查到了再说吧。”夷珠淡淡道。 事实上,她已经知道那位顾姓大人是谁了,但她不认为顾修能看得上赵佩儿,那日会帮她解围,应该是顺手之劳罢了。 宴席结束后,夷珠又跟着家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跟着裴渊回了渊王府。 恰好沈彦和顾修来府上拜访,夷珠想起赵佩儿与她说的事情,斟酌后,便问了顾修几句话。 “刚才在国公府,碰到我表姐,她跟我说起前日婚宴上,被为难的事情,幸好得顾大人解围。” 顾修愣住。 好半天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即笑着道:“王妃不说,我都要忘了,原来那位姑娘是王妃表姐,倒是下官失敬了。” “顾大人别这么说,那日多亏了顾大人为我佩儿表姐解围。”夷珠感激地说。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顾修摇头。 到此,夷珠便知道,确实是赵佩儿自作多情了。 人家压根没将那件小事放在心上,真的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夷珠不好再多说什么,打住了话题。 沈彦和顾修今日来找裴渊是有事商议。 裴渊与夷珠说了声,便领着二人直接去了书房议事。 三人一走,夷珠便也带着小孩回了院子。 小孩有些困了,进了屋,夷珠给他净了脸,又洗了手,脱掉外衣后,他便自发地爬到了榻上躺好,然后睁着困倦的眼睛道:“娘亲也一起睡……” “好。”夷珠应了声,脱了外衣,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小孩乖巧地偎进她怀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夷珠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笑了下,也闭上眼睛睡觉。 睡了两刻钟,她便醒了。 见小孩还熟睡着,便没有吵醒他,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 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裙后,她打算去外面作画,却看到裴渊坐在外间的榻上看书。 因为在家里的缘故,他身上少了几分深沉严谨,多了几分闲适惬意,几缕黑发,垂在鬓边,整个人又多了几分慵懒。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书本,眼神专注地看着书上的内容。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俊美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连嘴角也微微上扬。 秋日的午后,微风习习,敞开的窗外,海棠花灼灼盛开,却难及他的两分风华。 夷珠手有些痒,突然很想将眼前的画面画下来。 她也这么做了。 她将纸张在桌上铺开,迅速拿起笔,将眼前所见,给画了下来。 她画得很专注。 直到一副画画完,她才发现,裴渊竟然还维持着刚开始时的动作。 她眨了下眸,惊讶地唤了声,“王爷?” “画完了么?”裴渊抬眸朝她看来,神情有几分无奈。 夷珠怔了下,“你知道我在画你?” 裴渊失笑,“不然你以为我看书,看得这般入迷,连你出来,都没有察觉?” “那你是故意不动的?”夷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今日画的这幅画,虽然画得比平时快,但也花费了一个时辰了。 他就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动,一直等她画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种感觉很奇妙 裴渊“嗯”了声,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揉捏了下脖子,不甚在意地说:“你既然想画,我自然要配合你。”说罢,他起身走了过去,低头看着桌案上的画卷。 秋日的下午,园里海棠盛开,窗内,男人斜坐在榻上,手执书卷,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翻阅…… 整个画卷,给人悠闲惬意之感,又将秋日的景致,渲染得淋漓尽致。 看到此处,裴渊顿了下,修长的手指,在画卷上轻轻抚过,目光看向身前的女孩儿,声音低润,“能被你画得这样好,我前头配合你,也算值得了。” 夷珠愣了下,勾着唇角问:“你喜欢?” “嗯。”裴渊点头,“很喜欢。” “那送给你。”夷珠大方地说。 裴渊低笑了声,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那该挂在哪里合适?” “自然是要挂在卧室中。”夷珠脱口道。 “为何?”裴渊黑眸灼灼地盯着她。 “自然是只有……”夷珠突然住了口,那句自然只有她才能看,生生咽了回去,改而道,“那样,我就能日日看到王爷了。” “你想看我,何需画像?”裴渊挑眉,“我人就在这里。” 夷珠眨着眸道:“那不一样,王爷要忙政事,也不是能日日陪着我的。” “那么想我陪你?”裴渊打趣。 夷珠眼睫颤了颤,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脖子酸了么,我帮你揉揉。” 话落,她不由纷说便拉着他的手,将他推到了榻上坐着,然后急忙脱了鞋子,跪坐到他身后,帮他揉捏起了脖子。 女孩儿绵软无骨的手,在颈项上,揉来揉去,裴渊身体蓦然绷紧,喉结也滚动了下。 夷珠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兀自叮嘱道:“王爷以后可不许再那样了。” 她只是心血来潮想画下他,但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为了配合她,竟然就那样一动不动坐了一个时辰,那得多不舒服啊。 “心疼我?”裴渊压下心头的杂思,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眼愉悦。 夷珠诚实地点点头,“嗯,心疼。” 裴渊怔了下,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 小丫头竟然说心疼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又让他很受用。 从来没有人这般直接地说过,心疼他。 如此直率真诚的她,实在过于可爱。 他黑眸微阖,搁在腿上的手指,蜷了蜷,倏然,他握住她的手腕,微一使力。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仰躺在了他的腿上。 夷珠惊呼一声,眨着眸,不解地望着他,“王爷?” 裴渊没有说话,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蛊惑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她滑腻的脸上,细细抚过。 夷珠心慌意乱,因为他的碰触,身子还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而后,他突然抬起她的下巴,缓缓低下头,谷欠吻上去。 “父王、娘亲?” 正在这时,珠帘响了下,然后,一道小身影抱着衣袍,自里面走了出来。 可能才睡醒的缘故,小孩眼睛有些惺忪地看着二人。 夷珠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喊声,吓了一跳,慌忙推开裴渊,并躲到了他身后,心里一阵羞窘和尴尬。 她竟然忘了乐乐还在里面。 刚刚的事情,乐乐应该没看到吧? 裴渊也是惊了下,不过没有夷珠那么慌乱。 对上儿子的眼睛,他轻咳一声,镇定地说:“醒了?” “嗯。”小孩点点头,走上前,好奇地看着他,“刚才父王跟娘亲在做什么?为何凑那么近?” “你娘亲……牙有些疼,我帮她看看。”裴渊淡淡道,语气平静,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躲在他身后的夷珠:“……” 她瞪大了眼睛,着实是没料到,这个男人说起谎来,这么平静,像真的一样。 “娘亲的牙疼了?”小孩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扔了怀里的袍子,爬上榻去,捧住夷珠的脸道,“娘亲张嘴,孩儿给您看看。” 夷珠幽怨地看了裴渊一眼,只得张开嘴巴,让小孩看。 小孩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来,皱着眉,忧心地说:“得请太医来给娘亲看看。” 夷珠心虚极了,忙道:“可能是有些上火了,我喝些降火的茶就好了,不用请太医。” “可是……”小孩有些迟疑。 裴渊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给拎到了地上,又捡起他的衣袍,抖了下,替他穿上,“好了,大人的事情,你不必操心。” “可是娘亲的脸好烫,好红,您真的没事吗?”小孩看向夷珠,不甚放心地说。 夷珠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又是一阵心虚,摇摇头,“真没事……” “哦。”小孩这才放下心来。 “该用晚膳了,乐乐你先过去等我们,我有话要跟你娘亲说。”裴渊沉声道。 “那好吧。”小孩乖巧地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他一走,夷珠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裴渊。 “王爷,你说谎。” 裴渊无奈地说:“那我总不可能告诉乐乐,我刚刚是想亲你。” 夷珠才褪下去的红晕,立即又染红了脸颊,美眸瞪得大大地看着他。 似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裴渊顿了下,却在看到她晕红的脸,粉嫩的唇瓣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夷珠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进了怀里。 紧接着,他低下头,继续着前头要做的事情。 夷珠愣住。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已经被吓了一回,她现在很怕,就怕小孩又杀个回马枪,撞见他们这样,那就太尴尬了。 想着,她气息不稳地推开了他。 “不要了,当心乐乐回来撞见……”语气中,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意味。 裴渊心间一荡,将她搂在怀里,哑声道:“好,就抱一下。” …… 二人到膳厅的时候,小孩坐在桌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父王、娘亲,你们怎么那么久才来?孩儿肚子都要饿扁了。” 夷珠很是愧疚,连忙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对不起哦,乐乐,你不用等我们的,饿了可以先吃。”说着话的同时,她已端起他的碗,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 “其实,孩儿等一下,也不要紧的,孩儿也不是很饿。”小孩又道。 “快吃吧。”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 饭毕,时间尚早,三人到花园里闲逛。 小孩拉着夷珠的手,说说笑笑地走在前面,这时,跟在后面的裴渊忽然道:“过两日要举行秋猎,你们想去么?” “秋猎?”夷珠回头,惊讶地看着他。 “嗯,秋猎每年都会举行,不过乌丽国使臣也会参加。”裴渊解释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多了女人才有的媚色 夷珠刚要说什么,小孩已忙不迭地点头道:“孩儿想去,娘亲也想去。” 夷珠:“……” 她没说想去吧? 不过看到小孩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不想扫他的兴,便也点了点头,“想去。” 裴渊笑了下,“那就一起去,这个时候,西山的风景甚好,你们可以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夷珠有些期待了。 …… 两日的时间,一晃即过。 西山围场是距离京城最近的皇家猎场。 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此次随行的,除了王公大臣和女眷外,还有阿塔桑王子和托娅公主等一帮乌丽国使臣。 狩猎活动,明天才会开始举行,因此抵达围场后,众人便先去了皇家别苑安置休整。 虽然西山围场距离京城近,但一趟出行,带的东西不少。 一到院子里,碧清便指挥着下人归置整理东西。 夷珠见院子里有些乱,归置东西,还要一些时间,加上裴渊又在跟官员议事,便带着小孩和秋蝉出了院子,打算去别苑附近逛逛。 只是才出院子,便遇到了司兰、齐悦、沈洛洛三人。 几人便结伴一起出了别苑。 “听说围场里,有许多凶猛的野兽呢。”齐悦声音咋呼地说,很是兴奋。 司兰故意吓她,“那些野兽可凶残了,能一口将人吞了,特别是你这种肉肉胖胖的,野兽最喜欢了。” 齐悦果然吓了一跳,眼睛四周望了望,“这里应该没有野兽吧。” “这可难说,说不定,野兽就藏匿在附近,等着吃你呢。”司兰笑嘻嘻地说。 齐悦一听,退到了秋蝉身后,“蝉儿,我跟你家王妃可好了,一会儿有危险,你记得保护我。” 秋蝉淡淡瞥了她一眼,“我要保护王妃和小王爷,顾不到你。” 齐悦:“……” “怂蛋!”沈洛洛嗤笑。 “说得你好像不怕一样。我看野兽最喜欢吃的就是这样的小屁孩!”齐悦不甘示弱。 “那正好,它们若敢来,我一拳打爆它们。”沈洛洛丝毫不害怕,还扬了扬拳头。 齐悦想到她练过拳脚功夫,不禁无话可说了。 “司兰吓你的,只要我们不走远,是不会碰到野兽的。”夷珠好笑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齐悦抚着心口。 “既然这么害怕,就不要来啊。”沈洛洛翻着白眼,不客气地说。 司兰笑眯眯地说:“害怕也得来啊,否则怎么看住她的未婚夫?” 齐悦脸一烫,“谁要看住他?” “不就是你吗?”司兰打趣,“年轻英俊的大理寺卿,虽然已经定婚了,但还是有许多姑娘,愿意给他当妾哦。” “原来如此。”沈洛洛恍然大悟,故意看着齐悦道,“不过沈大人确实爱招蜂引蝶,稍不留神,就给你领个妾回去。” 齐悦心里一梗,抿唇不说话了。 夷珠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别听她们俩个瞎说,沈大人一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他只是喜欢口头上开开玩笑罢了。” 齐悦闻言,心里好受了些。 虽然与沈彦定婚,是权宜之计,但毕竟两人已经定婚,且婚期也定了,她便也认了,打算跟他过日子的。 可是那个家伙,总是油嘴滑舌,又爱在口头上占她便宜,她心里确实担心,他把撩拨她的那一套,用在别的姑娘身上。 想到这些,她好奇地看向夷珠,“对了,与渊王成亲后,渊王待你如何?” “很好啊。”夷珠大大方方地说。 听她这么一说,三人都很羡慕。 “渊王在外,一向威严冷峻,难以亲近,私下里,也是那样的吗?”司兰好奇问。 夷珠摇头,“私下里不是那样的。” “是怎样的?”司兰追问。 夷珠见三人都很好奇的样子,却是打住了话头。 她私心里,不想将裴渊私下里的样子,分享给别人。 “就那样啊。”她敷衍地说,然后一指远处的山林,“好漂亮啊!” 她这么一打岔,所有人跟着看过去。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树木都枯黄了,一眼望去,金黄色的一片,确实别有一番壮丽。 “真的好漂亮!”三人惊呼。 几人平日里都待在京城,甚少外出,因此很少看到这样壮丽的美景。 一时间,几人都不说话了,驻足观赏着远处的美景。 “咦,这不是渊王妃么?” 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 几人回神看去,便见托娅和裴辰景相携着走来。 裴辰景的目光落在夷珠身上。 几日不见,她又更漂亮了,眉眼间的青涩稚嫩褪去,多了一种女人才有的媚色…… 裴辰景怔了下,压下心头的复杂滋味,敛眸行礼,“皇嫂。” “景王、托娅公主。”看到二人,夷珠波澜不惊,疏离客气地点了点头。 托娅好像察觉不到对方的客气一样,自来熟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几日不见,珠儿更见漂亮了。” “托娅公主缪赞了。”夷珠笑得浅淡,并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她的手,“若是公主不介意,还是喊我渊王妃吧。” 两人没有那么熟,而且她也不傻,这托娅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这种人,她只想远离。 “马上我们就要成为妯娌了,而且我远嫁来大梁,在这里没什么朋友,难得与珠儿一见如故,我觉得,我们之间,委实不该这般客气才是。”托娅叹着气,一脸委屈失落。 司兰几个,暗暗翻着白眼。 什么叫一见如故? 骗三岁小孩呢。 这人的脸皮还真是厚! “托娅公主言重了,只要足够赤诚坦荡,到哪里都会有朋友的。我和朋友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失陪了。”夷珠淡淡说完,便牵着小孩的手,往别处走去。 司兰几个立即跟了上去。 看着走远的几人,托娅眸底掠过阴霾。 这个夷珠,当了几日渊王妃,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了? 她侧头看向裴辰景。 见他魂不守舍地盯着夷珠走远的身影,眸底藏着冷笑。 她故作难过地靠到他身上,“辰景,珠儿好像不太喜欢我呢,怎么办,我本来想跟她打好关系的,可她并不肯给我机会。” 裴辰景将她推开了些,“渊王妃刚刚说了,人只要足够赤诚坦荡,就一定会打动别人的,你若真心想与渊王妃修好关系,便诚恳些,她定会对你不计前嫌。” “你也觉得皇上生辰那日,我不该与夷珠比试?”托娅一脸受伤地说,“早知如此,当日我确实不该与她比试的,倒让你们如此误会我。” 裴辰景无奈地说:“不是比试的问题,而是你的态度问题。你当时是怎么对人家的,你自己难道忘了?” 托娅压下心头的怒意,蹙着眉道:“我改还不行么?” 裴辰景闻言,迟疑了下,点头,“你若肯改,自然再好不过。” 托娅冷笑,面上却乖巧地说:“我会改的。” 夷珠与司兰几人走远后,司兰忍不住道:“那托娅在打什么主意?”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或许,他是装的? “不清楚。”夷珠摇头。 “你要小心一点她,我总觉得此人不简单,而且当日在皇上的生辰宴上,她还表现出了对渊王的兴趣,但渊王对她不假辞色,后面她突然要嫁景王,我总觉得怪怪的,怕是心里不甘心,想伺机报复。”司兰蹙眉道。 虽然当日,她跟齐悦她们找借口先溜了,但宴上发生的事情,回去后,她听家人提起过。 小孩闻言,附和道:“司兰姨说得不错,托娅公主是有些邪门。” 司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嗯。”小孩认真地点点头,想了想,拉住夷珠的袖子,提醒道,“不仅是托娅公主,景王叔……娘亲也要当心一点。” 他话音一落,几人俱都目光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沈洛洛好奇道,“景王与你父王的关系不是很好么?” 齐悦蹙眉道:“可是我刚刚看到景王看珠儿的目光怪怪的。” 司兰也点着头道:“我也感觉到了。” 夷珠压下心头的惊异,笑道:“你们别乱猜,乐乐这么说,定是觉得景王马上要跟托娅大婚了,二人是夫妻,兴许会受到托娅的影响。” 小孩闻言,目光闪了下,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一听,附和,“小王爷说得不无道理,珠儿那你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我会提防的。”夷珠答应了下来。 几人不敢往山林那边走,只在皇苑的外围走了走,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讨论着明日射猎一事,到时大梁和乌丽使臣必定有一场比试,就不知哪方更厉害了。 “那当然是我们大梁。”沈洛洛笃定道。 “不一定吧,我看乌丽国的那些使臣也不是吃素的。”齐悦持相反的意见。 “哪方能胜,到时候上了猎场便能见真章,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司兰好笑地打断了她们的话。 夷珠牵着小孩的手走在前面,并没有参与讨论。 却在这时,她看到前面的假山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拦住了顾修。 夷珠刚要带着几人回避,这时,齐悦忽然道:“咦,那小厮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她这么一说,夷珠忍不住多看了那小厮一眼。 这一看,夷珠神色愕然。 “什么眼熟,本就见过,不就是珠儿的那位佩儿表姐么?”司兰玩味地说,“不过她打扮成小厮的模样,是想做什么?” 夷珠心里一沉,见赵佩儿拦着顾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本来想回避,可现在,却没那个必要了。 她牵着小孩的手,直接走了过去。 “佩儿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到了近前,她更是直截了当地问。 赵佩儿好不容易等到了顾修,正要与他搭话,这时听到夷珠的声音,面色变了变,刚要脚底抹油溜走,脚下却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 “对不起,我没看到。”沈洛洛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赵佩儿咬牙切齿,抬头瞪着她,“你分明是故意的!” “你一个姑娘家,扮成小厮的模样,我还以为是贼呢,见你要跑,我本能地伸出了脚。”沈洛洛无辜地说。 “是个姑娘?”听得此言,顾修惊讶地看向摔在地上的“小厮”,而后,又看了看伸脚绊人的少女。 沈洛洛闻言,也是一脸惊讶:“你不是京兆尹吗,你竟然看不出来?” 顾修怔了下,旋即失笑,“我是京兆尹,可为什么京兆尹,就一定要看得出来?” “京兆尹负责治理京都的事务,不是应该慧眼如炬么?她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女的啊。”沈洛洛狐疑地看着他。 这人看起来那么精明,为何不能识破赵佩儿这么拙劣的扮相? 或许,他是装的? 想到此,她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顾修皱眉,这小姑娘是什么眼神? 他刚要再说什么,但人家已经躲到夷珠身后去了。 “顾大人见谅,洛洛说话直来直往惯了。”夷珠歉意道。 顾修摇头,“不碍事,沈姑娘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是在下失察了。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赵佩儿狼狈地从地上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沈洛洛一眼,若非顾忌着顾修在这里,她非得教训她一顿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露出一抹得体的笑,“我是赵佩儿,顾大人还记得我么?” 顾修摇头,“不记得。” 赵佩儿心里一梗,眉头蹙起,提醒道:“那日在渊王府的婚宴上……” 顾修依旧摇头,“对不起,那日在下见的人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齐悦噗哧笑出声来。 这赵佩儿在干什么? 赵佩儿面色涨得像猪肝,悻悻地说:“我是渊王妃的表姐啊,那日是你帮我解的围……” 顾修愣了下,终于想起来,“原来是你。” 见他终于想起来了,赵佩儿面色好看了些,“你记得我了?” “你一说,我便想起来了。”顾修点头,“上次渊王妃还特地为了此事,谢过我。” 赵佩儿心花怒放,“那……” “那日不过是举手之劳,赵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在下还有要事,先失陪了。”顾修说着,转头对夷珠点了下头后,便转身走了。 赵佩儿:“……” “喂,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齐悦走过来,撞了撞她的手臂。 赵佩儿心情低落,闻言,白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好奇,我记得先前你还看上了渊王来着,怎么那么快便转移目标了?”齐悦很是诧异地说。 赵佩儿脸一红,连忙撇清,“我才没有。” “你没转移目标?你还在肖想渊王?”齐悦惊呼。 赵佩儿闻言,急忙看向夷珠,“不是那样的,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肖想渊王……” “好了,我知道了,先回去吧。”夷珠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看向齐悦三人道,“我送她去我娘亲那里,先走了。” “去吧。”司兰点点头。 夷珠看向赵佩儿,“走吧。” “哦。”赵佩儿应了声,绞着帕子,有些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夷珠不会叫人将她送回京城吧? 不要啊,她还想再见见顾大人的。 到了夷靖夫妇住的院子,夷夫人看到夷珠和赵佩儿一起,顿时有些心虚。 “珠儿、乐乐,你们怎么来了?” “外祖母。”小孩先夷珠一步走过去,并叹了口气道,“外祖母怎么把赵表姨给带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裴渊被质疑 夷夫人心虚得不敢看夷珠的眼睛,“佩儿说没见过皇家围场是什么样的,央求我带她来,我一时心软,便……” 夷珠叹了口气,“既然人已经来了,那便算了。” 夷夫人见她并没有生气,松了口气。 赵佩儿也放下心来,笑道:“我就说珠儿最是通情达理,不会怪我们的。” 夷珠瞥了她一眼,“你人既然来了,那便要安分守己,别再做那些奇怪的事了。” 赵佩儿想到刚才自己拦下顾修,被她撞见一事,颇有些不自在,保证道:“你相信我,我一定本本分分地跟在舅母身边,哪也不去了。” 夷珠自然是不信她的,但也没再说什么,看了她身上的穿着一眼,道:“你是以小厮的身份进来的,那便继续做小厮吧。” 赵佩儿瞪大眼睛,“继续做小厮?” “不愿意?”夷珠挑眉。 “不、不是,我愿意。”赵佩儿声音弱了下去。 “皇苑内还住着乌丽国使臣,你最好将我的话听进去,不要乱走,否则有什么闪失,我们也保不住你。”夷珠故意将话说得严重了些。 赵佩儿沮丧地垂下了头,“知道了。” 夷珠见她如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你来这里的目的,但你也瞧见了,顾大人对你没那个意思,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只要你安分一些,我跟爹娘自是不会亏待你,也会帮你留意合适的人家的。” 夷夫人并不知道赵佩儿跟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听了她的话,才隐约明白了过来,蹙眉训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别做糊涂事。” 赵佩儿想到方才顾修的态度,终于还是死心了,乖乖认错,“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娘,佩儿表姐交给你了,我带乐乐先回去。”夷珠看向夷夫人,嘱咐道。 夷夫人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去吧。” 夷珠又看了眼赵佩儿,这才带着小孩走了。 她将事情挑明了,娘亲知道轻重,不会再放任赵佩儿乱走了。 她前面对赵佩儿说的话,虽然故意说得严重,但赵佩儿毕竟不是此行官员的女眷,在皇苑内乱走,若是出了事情,也是麻烦一桩。 回到所住的院子,碧清已带着下人,将东西都归整好了,带来的厨子,也烧好了菜。 “小姐,您可回来了。” 夷珠“嗯”了声,转眸看了看院子,问:“王爷呢。” “皇上来了,这会儿王爷在书房与皇上议事呢。”碧清回道。 夷珠有些惊讶,“皇上来了?” “嗯。”碧清点点头。 主仆刚说完话,书房的门便开了,裴琛果然从里面出来,裴渊落后一步。 裴琛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菜香味,咽了咽口水,“皇叔,朕今晚在这里吃饭罢。” 裴渊瞥了他一眼,“王府的厨子手艺一般,怕是不合皇上的口味。” “不会不会,朕不挑嘴的。”裴琛连忙道。 裴渊顿了下,蹙眉,“不知道皇上会留下吃饭,府中厨子,怕是没有准备你那份。” 言外之意,不够吃。 但裴琛仍是没有听懂,“朕吃的少。” 裴渊:“……” 夷珠听到了,憋住笑意,牵着小孩走过去。 “见过皇上。” “皇婶无需多礼。”裴琛伸手虚扶了下,然后牵过小孩的手,“乐乐去哪里玩了吗?” “跟娘亲去外面走了一下。皇帝哥哥是要留下吃饭吗?”小孩问。 “嗯,朕想跟你们一块吃饭。”裴琛道。 “为什么?”小孩不解,在他看来,渊王府的厨子手艺虽好,却也比不上御厨。 裴琛俊脸闪过别扭,支支吾吾地说:“朕回去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还不如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吃。” 裴渊顿了下,淡淡道:“那就留下一起吃吧。” 夷珠看了他一眼,知他是心软了,抿着嘴笑道:“你们先坐,我让他们再做几个菜。” 裴琛大喜,“多谢皇叔、皇婶。” “皇上客气了。”夷珠摇摇头,下去吩咐了。 裴琛看了眼面色深沉的皇叔,心里有些怕怕的,赶紧牵着小孩,进了屋。 不一会儿,饭菜便端了上来,几人依次落座,围坐在一起。 夷珠还另外吩咐烫了壶酒来。 赵敬端着酒壶,分别给裴渊和裴琛叔侄俩倒了杯酒。 “皇叔,侄儿敬您。”裴琛端起酒杯,神情诚恳地说。 裴渊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个,然后道:“你喝一口就好。” “一口?”裴琛傻眼了,看着杯子里的酒,咽了咽口水。 一口酒,哪里够啊? 裴渊一杯饮尽,见他愣在那里,沉声道:“你年纪还小,不宜多饮。” “我已经十五岁了……”裴琛不服气地说。 “十五岁仍是个孩子。”裴渊放下杯子,不容置疑地说。 裴琛脱口道:“那我与皇婶同岁,皇叔您怎么好意思娶个孩子做妻子?” 裴渊面色一滞,反应过来,低斥:“你胡说什么?” “侄儿失言,自罚一杯。”裴琛说完,飞快将杯中的酒饮尽了。 “咳咳……”夷珠被口中的汤给呛了下,轻咳了起来。 裴渊顿了下,见她呛得面色都红了,俊脸上的愠怒霎时褪去,抬手顺了顺她的背,温声叮嘱,“吃慢点。” 夷珠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他们这对叔侄。 看到眨眼间变得温和的皇叔,裴琛咋舌不已。 有生之年,他竟然能从皇叔脸上看到温柔的神情,真是大开眼界了。 原来皇叔也是可以温柔的。 “都别喝酒了,喝汤吧。”夷珠缓过来后,起身给二人分别盛了碗汤。 “多谢皇婶。”裴琛接过汤碗,认真道谢。 “皇上太见外了。”夷珠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给小孩夹了些菜。 “娘亲,我要吃烤羊排。”小孩声音清脆地说。 “不能再吃了,烤羊排上火,你已经吃了两块了。”夷珠摇头。 “可是我还想吃嘛。”小孩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夷珠心里一软,立即动摇了,只好再给他夹了一块,叮嘱道:“今晚只能再吃这一块。” “知道了。”小孩乖巧地点头。 裴琛见状,心里生出羡慕。 堂弟好幸福。 有皇叔疼,还有皇婶的宠爱。 正在这时,一双筷子夹着什么,放到了他碗里。 他愣了下,便听旁侧坐着的皇叔,语气淡淡地说:“吃吧。”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碗里的烤羊排,又看了看皇叔清冷的脸,眼睛忽地眨了下,皇叔难道以为他也馋那烤羊排了? 他心里一动,低头吃了口。 嗯,味道不错。 “多谢皇叔。”他嚼着羊排,语声含糊地道谢,心里温暖又开心。 皇叔看着冷冰冰的,平日里对他又严厉,不好亲近,其实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这个认知,令小皇帝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百七十章 这次,他洗得有些久 饭毕,裴琛依然不想回去。 “皇叔,侄儿陪您下棋吧。” 裴渊瞥了他一眼,“我累了,改日吧。” “现在还早,怎么就累了?”裴琛蹙眉,“就下两盘,下完,我就走。” 然而,他根本不是裴渊的对手,两盘棋一刻钟都没有坚持住。 裴渊将棋子捡回棋盒里,心想,这小子这下该没有借口不回去了,哪知,裴琛竟然道:“皇叔,今晚的月色好美,我陪您去花园里走走?” 裴渊额角青筋一跳,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用你陪。” 这时,秋笛走进来,禀道:“皇上,柳妃在您屋里,等候多时了。” 裴琛一听,眉头皱紧,“你去打发了她,朕不想看到她。” 裴渊终于知道皇帝侄儿为何迟迟不愿意回去了。 “若是不喜欢她,你可以直接让她回自己院子待着。” 裴琛闻言,欲言又止。 想说柳妃不是一般的女人,那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而且老是勾引他,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他对她又没有兴趣。 但是眼看皇叔的耐性告罄,他只得起身告辞。 “那皇叔早点歇着,侄儿先回去了。” “嗯。”裴渊淡淡颔首,起身将他送出门去。 夜色中,隐约听到小皇帝与秋笛商量的声音。 “秋笛,我不喜欢柳妃,不如你扮作我的样子,与她春风一度吧?让她以为得了朕的宠幸,她应该就不会再来烦朕了……” 裴渊眼角抽搐了下,但这种事情,他并不想干涉,由他去吧。 秋笛听了裴琛的话后,吓了一跳,差点栽倒,结结巴巴地说:“皇上开什么玩笑?” “朕没有开玩笑啊,你去陪柳妃睡一宿,朕也能落个清静,好好睡觉。”裴琛理所当然地说。 秋笛抹汗,皇上就不怕被戴绿帽吗? 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只推辞道:“卑职不敢。” “给你便宜占,你还不要?”裴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秋笛嘴辱嗫嚅了下,想说既然是便宜,你自己占不好么? “柳妃虽然挺讨厌的,但姿色不错,你又不亏。”裴琛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说服他。 “皇上,卑职若真那么干了,便没有活路了,卑职还想对皇上尽忠职守,不想那么早死。”秋笛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裴琛愣了下,转头盯着他。 月色下,他的轮廓,显得越发俊秀,一双眸子,好似星子般,闪闪发亮。 莫名的,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秋笛,我怎么觉得,今晚上的你,跟以往不太一样,好像更加好看了。” 他突然的碰触,令秋笛吓了一跳,刚要避开,便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他心头一凛,单膝跪了下来,“皇上说笑了,卑职皮糙肉厚,并不好看。” 裴琛皱眉,“你怎么动不动就跪下?朕让你跪了么?” 秋笛只好站起来,岔开话题道:“皇上,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去狩猎。” 裴琛看了他一眼,有些烦躁地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任性地说:“朕不想回去,不想看到柳妃,你去替朕打发了她。” 秋笛为难极了,“卑职该以什么借口?” “就说、就说朕在皇叔这里歇下了。”裴琛道。 秋笛想了想,点点头,“那卑职这便去。” “嗯,快点,朕等你回来。”裴琛支着脑袋,点了点。 秋笛无奈,很快回了皇帝住的上林院。 他用小皇帝交代的话,打发了柳妃。 柳妃很是失望,原本还想不管不顾地去渊王的院子伺候皇帝,却被秋笛阻止了。 “夜已深,渊王他们早歇下了,柳妃这时贸然前去,打搅了渊王,怕会惹得渊王不快。” 果然,柳妃面色一变,不敢造次,悻悻地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秋笛松了口气,赶紧原路返回去找裴琛。 月光下,清瘦的少年,坐在石头上,支着脑袋,睡着了。 单薄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给人孤寂之感。 秋笛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他在少年身前,驻足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醒的迹象,又怕夜里冷,将他冻着,便蹲下来,拉住少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皇上,夜深了,卑职背您回去吧。” 小皇帝睡着了,咕哝了一句,脑袋抵在他肩上。 秋笛顿了下,很快将他背了起来,送回了上林院。 …… 再说裴渊送走了裴琛后,便回了寝屋。 进去的时候,轻柔的女声,从里屋传出。 寂静的夜里,少女的声音格外温柔,讲着娓娓动听的故事。 “……最后,狐狸宝宝成功得救,并回到了父母的身边,从此,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继续幸福地生活着。” 裴渊进到里屋的时候,便看到床上,母子二人,依偎在一起。 小孩的脑袋紧紧靠在夷珠怀里,双眼中,充斥着孺慕之情。 “孩儿跟爹娘,也一定能像狐狸一家一样,幸福地生活着的。” “一定会的。”夷珠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抬头,竟见裴渊回来了。 她连忙坐起身来,“皇上回去了?” “嗯。”裴渊应了声,在椅子上坐下来。 见他眉眼间有倦色,夷珠声音轻柔地说:“热水已经备好了,你去沐浴吧,去去乏。” “好。”裴渊点头。 小孩揉着眼睛,跳下床来,乖乖地说:“孩儿去睡了,父王、娘亲,你们早点歇着。” 夷珠见状,牵着他的手道:“我送你回去。” “好。”小孩点点头。 望着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裴渊眸底掠过宠溺,起身解下外袍,便去了净房。 夷珠在小孩的屋里,陪了他一会儿。 等他睡着了,才返回了与裴渊的寝屋。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见裴渊还没有出来,不禁有些奇怪。 这次,他洗得有些久。 她有些担心,便起身去了净房。 净房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外轻声问道:“王爷洗好了么?” 然而里面并没有声音,她迟疑了,终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雾气氤氲,但还是可以看到男人光着上身,靠在浴桶上,一头长发,搭在桶沿外。 “王爷?”夷珠走近了些,又唤了声。 可裴渊依旧没有反应。 她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低头一看,竟见男人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见状,她总算松了口气。 但眼睛却忍不住落在男人俊美的容颜上。 即便每日看着,可此时近距离观看,她心里还是被他的容颜折服了。 世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且正好长在她的审美上。 入鬓的剑眉,俊挺的鼻子,唇瓣也是厚薄适中,颜色绯丽。 他皮肤白皙,却一点也不娘气,出身尊贵的关系,连带五官也好似染上了贵气般。 她顾着看他的脸了,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随后便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他这些天,很是克制 “想一起洗?” 男人暗哑的声音忽地传入耳中,夷珠吓了一跳,却总算回神。 她面色绯红,眼神闪躲,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我见王爷迟迟没有出去,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王爷睡着了,你既醒了,便尽快出来吧,小心着凉。”她语无伦次地说完,便飞快转身。 然而不等她跑掉,伴随着“哗啦”一声,男人自浴桶中起身,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夷珠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旋转着,被拉了回去,然后脑袋“咚”的一声,撞进了男人坚实的胸膛。 夷珠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瞪着面前果露的身躯。 反应过来什么,她的脸霎时爆红。 大婚已有好些天了,可其实她还没有似此刻这般看过裴渊的身材。 此时她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形容:震憾! 她咽了咽口水,迅速地伸手捂住了眼睛。 看着她的反应,裴渊低声笑了下,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然后夷珠便被迫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别……你身上有水,我衣裳要湿了。”夷珠也顾不得捂眼睛了,用力地推搡着他。 然而裴渊依旧纹风不动。 “你快放开啦。”夷珠见推不动,便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娇嗔,“我已经洗过了,不想再洗。” “我给你洗。”裴渊声音低哑。 夷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样不正经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整个人都呆呆的。 裴渊顿了下,修长的手指,已娴熟地挑开了她的衣带。 回过神来,夷珠慌忙按住他的手,“不要,我、我先出去了。” 裴渊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终是松了手。 “嗯。”他声音依旧沉哑,像在克制着什么。 夷珠飞快看了他一眼,便迅速跑了出去。 看着她跑掉的身影,裴渊低头看了眼,凤眸幽暗,低叹一声,坐回了水中。 等跑回到寝室,夷珠的心,依旧跳得飞快,脸也红红的。 她知道裴渊有不能碰她的苦衷后,便放下了这件事,而他这些天,也是很克制,虽然躺在一张榻上,也不怎么越雷池,只是偶尔会抵着她亲吻。 像方才那样的画面,她是头一次看到。 到这会儿,她脑袋里依旧“嗡嗡”的。 太突然了,也很羞耻。 她脱了鞋,钻进被子里。 在榻上翻滚了一圈后,她才终于冷静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裴渊才不紧不慢地从净房回来。 他换上了中衣,长发随意地披着,身上散发着冰凉凉的水汽。 他吹熄了几盏烛火,独留了床前的一盏。 烛光氤氲中,他在床边坐下来,见她还没有睡,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催促,“不早了,快睡。” “知道了,这就睡。”夷珠等了他许久,这会儿已经有些困意了,闻言,咕哝一声,闭上了眼睛。 裴渊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看着她沉静的睡脸,几次想将她搂入怀里,都作罢了。 若是抱了,他整晚都不用睡了。 他单手枕在脑后,听着她轻细的呼吸声,不久也有了睡意。 翌日。 听到动静,夷珠醒来,看到裴渊在穿衣,她懒懒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裴渊察觉了,转头看来,见她睁着朦胧的眼睛,便知她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下,“多睡一会儿。” “唔~”夷珠应了声,便又闭上了眼睛。 裴渊很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夷珠还睡着,却突然听到一记悠长的号角声,瞬间清醒了,那是狩猎开始的号角声。 她刚坐起来,小孩便进来了。 “娘亲,您快起来,咱们去围场狩猎。” 他穿着骑装,趴在床沿上,乌眸晶亮地看着他。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她快速下床穿衣洗漱。 小孩一直跟在她身后,等她洗漱完,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娘亲,我有一样东西,要送您。” “什么?”夷珠好奇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小孩立即将一个铁制的、筒状的东西拿出来,“这个叫袖箭,可藏于袖中,娘亲若是遇到危险时,可用于自保。”说着,便将夷珠的袖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动作熟练地将那箭袖,绑在了她的手腕上。 夷珠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哪里来的?” 小孩知她怕是想起了那次在酒楼的事情,他并不想瞒她,便道:“这个袖箭是父王之前特地让人为我打造,用来防身的。上次在酒楼,那些醉汉,其实是我射倒的。” 说到这里,他生怕娘亲会讨厌自己,觉得他小小年纪,便这般狠辣,便急忙解释,“我本不想伤他们的,可当时没有办法。” 夷珠确实心惊,但并不怪他。 见他这般着急,便安抚道:“我知道的,事有轻重缓急,而且那些人也不无辜。” “您不怪我?”小孩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当然不怪。”夷珠认真地说,“你懂得保护自己是好事。我们不主动惹人,但别人欺到头上了,我们也不用客气。” 小孩彻底松了口气,抱住她的脖子亲了一口,“孩儿此前其实很害怕娘亲知晓后,会讨厌我。” “那你还把这个东西送给我?”夷珠不解,他若不送,她便不会想到。 “可是比起被娘亲讨厌,孩儿更在乎娘亲的安危,有了这个防身,娘亲若是遇到危险,也许能自保。”小孩声音清脆地说。 夷珠心里一阵感动,将他抱紧在怀里,也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她何德何能,能被这个孩子这般喜欢和在意。 她松开他,摸了摸手上冰凉的箭筒,保证道:“我会好好戴着的。” 小孩放下心来,与她说起了如何使用。 “……这个袖箭,又叫梅花箭,它一次可以射出六支箭。” 夷珠按他的指导,对着墙壁,按下了按钮。 下一刻,“咻”的一声,一支精巧的箭矢,便从那箭筒中飞射而出,直直钉在了墙上。 夷珠看着那没入墙中,只剩一小截尾巴的箭,心内震憾不已。 “娘亲好聪明,一教就会。”小孩夸赞道。 夷珠回过神来,捏了捏他的脸,“是你教的好。”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夷珠的腿还有些发颤 裴渊走的时候,留下了顾潜,由他带夷珠和小孩,前往围场。 靠近围场的地方,搭了一个台子,底下错落有致的放置着桌椅,夷珠几人抵达的时候,其他女眷们早早便到了,正聚在一处喝茶闲聊。 远处马蹄声隆隆,隐约还有男人们追赶猎物的吆喝叫好声。 说实话,听到那隆隆奔腾的声响,夷珠有点心悸。 但她答应了小孩,要陪他狩猎,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马上,由秋蝉牵了,去了围场外围的小树林。 她没骑过马,此番坐在马上,身子绷得紧紧的。 “蝉儿,你还是坐上来吧,我俩共乘。”在走了一段路后,夷珠终是没有忍住,轻声道。 秋蝉见她实在怕得很,只好道:“那属下逾矩了。” 然后一个纵跃,便上了马,坐在夷珠身后,伸手拉过缰绳。 有她在身后,夷珠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司兰几个也骑马跟了上来。 不同于夷珠,她们几个不但会骑马,骑术也不错,穿着骑装的样子,颇有几分飒爽英姿。 秋蝉坐在夷珠身后,一边控制着缰绳,一边与她讲解骑马的要领。 夷珠听得很认真,想早些学会,这样,下次出远门,她也不怕了。 于是,顾潜在前头,带着小孩射猎,秋蝉则在后面教夷珠骑马。 除了沈洛洛,司兰和齐悦就是来凑热闹的,二人不会射猎,对射猎也不感兴趣。 夷珠学骑马,二人便跟在身后,沈洛洛却背着箭囊,手持弓箭,斥马跟在顾潜和小孩的身旁。 看着她那架势,几人以为她箭法了得。 结果,在她射了几次,都射空后,便明白了。 她是会射箭,不过只是半吊子而已。 沈洛洛丝毫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势要射下一头猎物不可。 “洛洛姨,你要加把劲哦。”小孩再次射中一只野兔后,笑眯眯地对一旁的沈洛洛道。 沈洛洛见状,很是心塞。 她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屁孩。 正巧,这时空中飞过一群鸟,她眼睛一亮,立即搭弓拉箭,射了出去。 “咻——” 看着从天空中掉落的鸟,她还没来得及惊喜,便见小孩收了弓箭。 “小顺子,将鸟捡回来。”小孩朝负责捡猎物的小顺子喊道。 “是。”小顺子应了声,便跑去拾猎物了。 沈洛洛:“……” 回过神来,她咬了咬唇,并不气馁,再次朝那群鸟射出了箭。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沈洛洛:“……” “你怎么还不如一个小孩子?”齐悦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厉害,你来!”沈洛洛恼怒地将弓箭丢给她。 齐悦手忙脚乱地接住。 可是摆弄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射。 她悻悻地将弓箭扔了回去。 “我不行,还是你射吧。” 沈洛洛白了她一眼,“有些人连弓箭都不会拉,却还敢笑话别人。” 齐悦脸一黑,“我是不会射,但总比某些人装模作样得好。” 沈洛洛刚要发怒,司兰忽然凑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弓箭,伸出手,“洛洛,借我玩一下。” 沈洛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将弓箭递给了她。 司兰摆弄了半天,然后学着沈洛洛刚才射箭的样子,也搭箭拉弓。 “咻——” 看着射出去的箭,沈洛洛和齐悦陷入沉默。 司兰自己也很惊讶。 然后又试了一下,发现射箭不是很难。 正巧旁边的草丛里蹿出来一只野鸡,她立即瞄准,然后射了出去。 不过自然是没有射中的。 不但如此,还将猎物给惊跑了。 她叹了口气,刚要将弓箭还给沈洛洛,一转头,却对上少年黑黢黢的眸子。 “你惊跑了我们的猎物。”顾潜冷冷道。 司兰愣了下,刚要反驳,这才发现小孩也看着她,顿时恍然大悟,“你们刚刚也想射那只野鸡?” “嗯。”小孩点点头,收了弓箭,“不过没想到司兰姨也想射那只山鸡,我们慢了一步。” “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没有注意到。”司兰歉意地说。 “不要紧。”小孩摇头,“对了,司兰姨以前学过射箭?” “并没有。”司兰摇头。 “可我看你的箭法不错。”小孩讶异地说。 司兰闻言,立即有些傲娇地说:“可能我天分比较好吧。” 小孩想了想,道:“你天分不错,但欠缺技巧,我让顾潜哥哥指导你一下吧。” “不要!” “不行!”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二人异口同声反对的声音。 小孩狐疑地看了看司兰,又看了看顾潜,“你们……” “司姑娘天分卓绝,不必我教。” “我看顾大侍卫分身乏术,并没有时间。” 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这下,不止小孩对二人起了疑,连旁边的齐悦和沈洛洛也奇怪地看着二人。 “我怎么觉得你们二人很有默契啊。” “谁跟她(他)有默契?”二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小孩等人:“……” 顾潜皱了下眉,拉过缰绳,带小孩去了另一边。 司兰撇了下嘴,也扭过头去。 “喂,你跟顾潜什么情况啊?”齐悦好奇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就是啊,你们这样,还不算有默契?”沈洛洛打趣。 “我们能有什么情况?”司兰将凑过来的两颗脑袋推开,斥马朝夷珠走去。 夷珠方才在秋蝉的指点下,已掌握了骑马的要领,这会儿已能单独骑了,不过也只限于敢单独骑了而已,骑快她还是不行。 “没事,慢慢练。”司兰鼓励道。 “嗯。”夷珠点点头,心里谨记着秋蝉说的话,斥马朝顾潜和小孩的方向而去。 临近午时,一行人到了一处溪水边,几人停了下来,决定在这里休整。 一个上午,小孩和顾潜射了不少猎物,顾潜挑了一些山鸡和野兔出来,然后与小顺子一起,将猎物拎到溪水里去收拾。 秋蝉则麻利地抱来干柴,升起了火堆。 “蝉儿,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夷珠问。 秋蝉摇头,“没什么事,属下一个人就可以,王妃辛苦了一上午,坐着歇会儿吧。” 夷珠这会儿,腿确实还有些发颤。 生平第一次骑马,虽然极力镇定,但这会儿停下来后,双腿又酸又软。 见秋蝉一个人能行,她便牵着小孩的手,在一旁的树荫下坐了下来。 司兰将带来的水和点心取出来,分给了大家。 “我还以为会碰到凶猛的野兽,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没想到,都是些兔子、山鸡之类的小动物。”齐悦叹着气道。 “若真有凶猛的野兽,你就跑不了了。”沈洛洛取笑道。 “我跑不掉,你也一样,就你那半吊子的射箭水平,连只山鸡都射不中,更何况野兽。”齐悦也冷嘲热讽。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明摆着欺负人 见二人又杠上了,夷珠好气又好笑,“这里属于围场的外围,应该不会有凶兽,凶兽都被赶到围场那边去了。” “说得也是。”司兰点点头,“不过这里的景致挺不错的。” 不久,空气里便飘来了烤肉的浓郁香味。 几人在林子里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了,这时闻到烤肉的香味,更加饥肠辘辘了。 过了一会儿,秋蝉便过来请几人过去吃烤肉。 几人立即过去,在火堆旁围坐了下来。 看着火上烤得呲呲冒油的肉,几人俱都咽了咽口水。 最先烤熟的是野兔,顾潜动作利落地将烤好的兔子腿,切了两只下来,分别递给了夷珠和小王爷,然后才将剩下的肉切好,分给余下的几人。 “谢谢顾潜。”齐悦和沈洛洛异口同声地道谢。 司兰闻言,也想附和一句,毕竟,她现在吃的可是人家烤的肉。 可察觉到少年瞥来的目光时,她不可避免地便想起二人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刚要硬气说地不吃,可手里的肉实在太香了,她肚子又咕噜叫了声。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骨气地咽回了到嘴的话。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发现味道非常好,而且外酥里嫩,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终是觉得吃人嘴短,便干巴巴地朝人道了声谢。 顾潜听到了,并没有说什么。 “顾潜,这烤兔肉太好吃了。”夷珠赞不绝口。 “顾潜哥哥的手艺一直很好的。”小孩也夸了一句。 顾潜嘴角勾了下,没有说话。 司兰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心道,真是看不出来,这臭弟弟年纪轻轻的,会射猎就不错了,竟然还会烤肉,关键是烤得那么好吃。 不一会儿,秋蝉烤的山鸡也烤好了,从火上撤了下来后,她便拿刀子先切下鸡腿,依旧先递给了夷珠和小王爷,“王妃尝尝属下的手艺。” 夷珠吃下一只兔腿,已经饱了,但是并不想辜负秋蝉的好意,便接了过来,“我尝尝。” 吃了一口后,她的眼睛倏然亮起。 本来山鸡的肉是会有些柴的,但没想到,秋蝉烤的这山鸡肉,一点也不柴,而且味道丝毫不逊顾潜烤的兔肉。 “你们俩的手艺不相上下,都很好吃。”夷珠夸赞道。 秋蝉嘴角勾了下,“王妃不嫌弃便好。” “怎么会?”夷珠笑眯眯地说着,又咬了一口。 到后面,除顾潜和秋蝉、小顺子外,夷珠几人的肚子都吃撑了,主要是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吃多了。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几人坐在树荫下,都不想再动了。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得太饱了,肚子难受。”齐悦摸着肚子,提议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睡一觉再走吧。” 沈洛洛故意吓唬她,“你不怕睡着的时候,被野兽给吃了?” “不是有顾潜他们吗?”齐悦底气不是很足地说。 “顾潜他们只负责保护渊王妃和小王爷,才顾不上你我。”沈洛洛泼她冷水。 齐悦一听,顿时害怕起来,“那我们还是走吧。” “再坐一会儿吧。”夷珠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昏昏欲睡的小孩,朝几人轻声道。 几人见状,便不出声了,安静地坐着休息。 夷珠背靠着树,让小孩趴着舒服点,还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没一会儿,小孩便睡着了。 夷珠因为昨晚睡得好,早上起得也晚,这会儿倒是没什么睡意。 齐悦几个原本相互靠着的,但气氛太安静了,加上轻风吹拂着,几人也忍不住昏昏欲睡,到后面便真的睡着了。 过了两刻钟后,夷珠担心小孩这样睡久了会不舒服,便声音轻柔地将他叫醒了。 司兰几个随后也醒了。 看着夷珠清明的眼神,司兰愣了下,“你没睡?” 夷珠摇头,“我不困。”她拍了拍小孩衣衫上的草屑和泥。 守在不远处的顾潜几个,也跟着起了身。 小孩睡了一觉后,更有精神了,一下午,又射了不少猎物。 夷珠的骑术,也进步了不少。 傍晚回去的时候,她已敢单独带着小孩。 “娘亲,你好厉害。”小孩坐在她身前,兴奋极了。 夷珠笑了下,“是秋蝉教得好。” 身后,与司兰共乘一骑的秋蝉,听到她说的话,不敢居功,“主要还是王妃自己悟性好,胆子也大。” 夷珠笑了下,带着小孩,斥马向前。 不过她依然不敢骑太快。 而且顾忌着小孩,她不敢大意。 到围场出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刚刚归来的裴渊等人。 大队伍从远处奔腾而来,场面很是壮观。 其中有大梁的官员,也有乌丽国的使臣。 不同于夷珠等人的小打小闹,他们打的都是凶猛又强壮的猛兽。 一只斑纹大虎,被几人合力抬了过来。 还有鹿,野猪,狼,甚至还有熊等许多动物。 夷珠几人看得心惊肉跳。 “幸好方才我们没有遇到这些野兽,否则被吃的,指不定就是我们了。”齐悦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说。 大队伍此时已到了近前,那些翘首以盼的女眷们,纷纷围了上来,迎接满载归来的勇士。 夷珠几人刚要斥马往旁边避让,这时,托娅骑着马走了过来,目光掠过几人马背上的猎物,笑得意味深长,“渊王妃打了一天的猎物,就打了几只山鸡和野兔?” 夷珠眉头蹙了下,不过不等她说话,司兰已经呛了回去,“山鸡和野兔怎么了?烤起来可美味了。托娅公主倒是轻松得很,不知猎了什么猎物?” 托娅拿着马鞭的手,一指身后两个侍卫抬着的鹿,得意地说:“瞧见了没,那头鹿,可是本公主猎到的。” “哦,原来是鹿啊。”司兰语气轻飘飘的,很是索然无味,“鹿的体格是比山鸡野兔大,但它温驯极了,目标又大,稍微会箭术的人,都能射到。 不像山鸡野兔,长得那么小,却机敏得很,稍一不注意,便溜掉,不见了。” “就是,你当山鸡野兔是那么好打的啊?”齐悦和沈洛洛也齐声附和。 托娅面色有些难看,冷笑道:“哦,你们这是想跟本公主一较高下么?” 齐悦一听,脖子缩了缩。 司兰和沈洛洛却异口同声道:“比就比,谁怕谁?” 托娅轻蔑地瞥了二人一眼,目光转向夷珠,“渊王妃,可敢一较高下?” 她这盛气凌人的模样,真是让人不适。 但夷珠并不是冲动之人,摇着头道:“托娅公主,我并未习过射箭,也没有打过猎物,怎么与你这种擅长箭法之人比试?这没什么好比的。” 言下之意是,你一个擅长箭法的人,找她一个不会射箭的人比试猎物?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就算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裴渊给夷珠壮胆 托娅自然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压下心头的恼怒,故作大方地说:“渊王妃这么说,是想让本公主让你吧? 这样好了,明日我们比试一场,若你能射到一头鹿或是狼,便算你赢,可以不拘于射箭,只要是你打到的即可。” 夷珠挑眉,“不拘于射箭,只要是我自己打到,用任何方法都可以?” “对!”托娅昂着下巴,斩钉截铁。 “好。”夷珠笑了笑,点头同意了,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口,“可是我赢了,托娅公主该当如何?” 在托娅看来,夷珠是万不可能打到猎物的,她压下心头不屑,故意大声道:“若是渊王妃赢了,托娅以后,全凭渊王妃差遣,可若是我赢了,渊王妃便都要听我的。” 司兰几个一听,立即扯住了夷珠的袖子,让她别答应。 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夷珠不可能打退堂鼓,而且她有信心。 “那就一言为定,还请在场的诸位,都做个见证!”夷珠的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皇婶,朕来做这个见证。”裴琛立即驱马上前,站到夷珠身边,对托娅道,“托娅公主可得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到时候耍赖不认。” 托娅噎了下,心里很是不舒坦,眯着眼睛道:“皇帝陛下说笑了,托娅一言既出,自然会遵守,倒是渊王妃……可得凭自己的能力猎杀猎物,不可作弊,否则便视为输。” 夷珠正色道:“托娅公主大可放心,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那明日,咱们围场见。”托娅嘴角勾了下,与阿塔桑等使臣,扬长而去。 待她一走,司兰几个着急不已,“这可怎么办?珠儿不会射箭啊。” “托娅公主说了,不拘于射箭,能打到猎物即可。”夷珠道。 “你有办法?”司兰几个好奇道。 “嗯。”夷珠点点头 乐乐送她的袖箭,射杀猎物,应该没问题吧?只是,她还不熟练,得抓紧时间去练习一下,以期到时候能将猎物一击即中。 司兰几个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放心了不少。 可是想到她才学会了骑马,箭都没有摸过,也没有武功,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猎杀猎物呢? 别到时候真输给了托娅才好。 几人这么一想,又忧心忡忡了起来,刚要再说什么,却在看到驱马过来的裴渊时,几个人的担心,便又都放回了肚子。 不管怎么样,还有渊王在。 渊王定不会让珠儿输掉的! 裴渊骑着马,到了近前后,对顾潜等人吩咐道:“送小王爷回去。” “是。”顾潜等人应了下来。 夷珠看到裴渊,刚要说话,男人却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下一刻,她便被裴渊当众揽了过去,坐到了他的身前。 夷珠尚没来得及害羞,男人便带着她绝尘而去。 “放心吧,有我皇叔在,皇婶不会输的。”裴琛对自家皇叔是充满了信心。 司兰几个终于回过神来,重重点头,“对。” 小孩倒是不担心,再不济,娘亲还有自己送她的袖箭。 那袖箭虽然设计得小巧,但威力很大,能射杀十丈以内的任何人或动物。 这会儿,娘亲需要的是练习瞄准。 不过有父王在,娘亲应该没问题。 想着,他放心地跟着顾潜先回皇苑了。 裴渊带着夷珠在围场上疾驰了一段路后,便将缰绳递给了她,由她来控马。 他骑得太快了,夷珠这会儿,还有些晕乎乎的,因此他将马缰塞到她手里时,她还有些茫然。 裴渊也不着急,单手揽着她的腰,由马儿自行往前走。 夷珠好半晌,才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俏皮道:“王爷坐稳了。” “嗯。”裴渊低沉地应了声,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是信任和鼓励。 夷珠顿了下,握紧缰绳,忽地一夹马腹,并娇叱一声,“驾——” 原本慢吞吞走着的马儿,立即疾驰起来。 轻风拂面的微风,也霎时变得凛冽起来,二人的衣衫,更是被吹得猎猎作响。 兴许是裴渊坐在身后的缘故,给夷珠壮了胆。 她拉着缰绳,酣畅淋漓地跑了一圈。 待马儿停下来后,她轻轻喘着气,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能骑那么快。 但是那种疾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喜欢上了骑马。 在她带着裴渊又跑了两圈后,刚要停下来,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异样。 她立即回头,便见后面的林子里,不知何时,蹿出几匹狼,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呲着牙,好像随时要扑过来一般。 看到那些狼,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所在的地方,是围场,是猛兽出没的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身后淡定从容的男人,“王爷,有狼。” “嗯,看到了。”裴渊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还笑道,“王妃要怎么处置?” 夷珠呆呆地看着他,“我?” “嗯,就是你。”裴渊理所当然地说。 夷珠刚要说什么,这时,那几匹狼突然高高跃了起来,朝二人凶猛地扑过来。 她吓得尖叫一声,用力一夹马腹,座下的马,便疾驰奔跑了起来。 待跑出一段路,夷珠见狼并没有追来,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马速刚减下来,裴渊的手,忽然伸过来,从她手里拽过了缰绳,然后调转马头,朝刚才的方向,疾驰过去。 夷珠不解,刚要问,男人低沉的声音,被风吹进耳中。 “夷珠,逃避不是办法,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夷珠愣怔住,裴渊这是要让她去杀狼? 不等她思考,马速忽然降了下来。 原本已经调头要往树林里走的狼,听到动静,立即又转过头来。 在看到夷珠和裴渊时,狼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 “嗥呜——” 几匹狼仰头嚎叫了一声,然后争先恐后地朝二人扑来。 这回,缰绳被裴渊拽着,夷珠便是想逃也不行,眼看着狼已经扑过来了,可身后的男人,仍是无动于衷。 慌急之下,她抬起左手,飞快按下机括。 “咻咻”几声,那几匹纵跃而起的狼,忽然便重重摔了下去。 夷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一团黑影,忽然纵身扑了过来。 她吃了一惊,竟然还有一头未被猎杀的狼。 她顿时手忙脚乱地按动机括。 可这回,不管她怎么按,那箭也没有射出去。 这才想起来,她方才一下子将箭都射光了。 千均一发之际,她手里被塞进一柄剑。 紧接着,男人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挥。 寒光闪过,“噗”的一声,剑刃划破了那头狼的脖子。 “啪”的一声,原本还凶猛异常的狼,已无力地摔到了地上。 看着地上已成死尸的狼,夷珠拍了拍心口,惊魂未定。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五章 轻轻地给予了回应 “幸好有你!”夷珠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裴渊,很是庆幸地说,可随后,她又蹙了蹙眉,“但是刚才太危险了,你就不怕我杀不了狼吗?” 裴渊托起她的左手,“你不是有这个么?” 夷珠惊讶,“你一早就知道我戴了袖箭?” “嗯。” “你是怎么知道的?”夷珠好奇不已。 “在你与托娅说话的时候。”裴渊勾了下唇,“你很聪明,知道用激将法。” 夷珠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确实,当时她以退为进,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激得托娅说出比试不拘箭法,什么方法都能用。 但她没有想到,裴渊一早就看出来了。 裴渊目光扫了眼地上躺着的狼尸,“不过你虽然有袖箭,但准头还不够。只有四匹狼,你的六支袖箭,却只射中了三匹,还得再练练。” “这是我初次射杀猎物。”夷珠忍不住道。 虽然还有一头狼,逃过了她的袖箭,但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毕竟是第一次,又是没准备的情况下。 “是初次射杀,但你可以做得更好。”裴渊道,“面对敌人的时候,必须一击即中,确保每支箭都不浪费,毕竟,你这个袖箭,一次只能装下六支。” 夷珠闻言,点点头,“好吧,那你说,我要怎么练?” “最有效快捷的方式,自然是继续射杀猎物。”裴渊道。 夷珠一听,霎时紧张了起来,“还要继续射杀猎物?” “嗯。”裴渊点头,目光冷峻地看了看不远处的丛林,“明日你与托娅要到这围场上射杀猎物,到时候,不一定只会碰到狼,也许,还会有其他更凶猛的野兽。” 听他这么一说,夷珠才觉得自己想事情太简单了。 是啊,托娅虽然说,她但凡猎到狼和鹿,便算赢,但在这围场上,什么凶猛的猎物都有,万一她碰到的是虎豹熊,这类凶残又庞大的动物,那她该怎么办? 她这袖箭,能够确保一击必杀吗? 裴渊见她被自己的话慑住了,拍了拍她的肩,低头望着她,“但是你也不必太害怕,至少你有袖箭,只要不浪费每一支袖箭,并且准头无误,那你便是一个人在这围场,也不要担心。” 夷珠听了他的话,手心里都冒汗了。 他说得简单,但她却觉得,做起来很难。 踌躇间,裴渊已将她左手上绑着的箭筒取了下来,然后又从随身的箭囊里取出几支箭。 夷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见下一刻,他从靴子里取出匕首,然后将几支箭都削断了,做成小型的箭矢,装入空掉的箭筒中。 最后,他又替她将箭筒重新固定回手上。 夷珠摸了摸重新装满的箭筒,心里燃起了斗志,忽然从马上跳了下去,速度快得将裴渊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他蹙眉。 “去练习射杀呀。”夷珠理所当然地说。 裴渊坐在马上,垂眸凝视了她一眼,倏而笑了下,下了马,“嗯。” 他取了马上的弓箭后,便牵着夷珠的手,进入了丛林中。 “要不要试一下射箭?”裴渊问。 夷珠点点头,“好。” 裴渊停下脚步,将弓箭递给她。 夷珠接过来,想起小孩摆弄弓箭时的样子,她顿了下,将箭搭在弦上,然后缓缓对准不远处的树杆。 裴渊见状,有些惊讶。 夷珠瞄准后,便拉动了弓弦。 然而箭并没有射出去,而是掉到了脚边。 她愣了下,继而红了脸,慌忙蹲下,将箭重新捡起来,然后尴尬地看向裴渊,“我不会……” 裴渊笑了下,“你没有学过射箭,会才奇怪。不过你刚刚拉弓搭箭的样子,挺像一回事。” “王爷教我吧。”夷珠双眸期盼地看着他。 裴渊“嗯”了声,走到她身后,托起她拿着弓箭的手臂,“手臂要抬高,与下巴平齐,然后是瞄准目标,最后拉弓,记住,一定要将弓拉满,再射出。” 夷珠将他的话记在心上,然后拉动弓弦。 这次,不像刚才那样,直接掉到了地上,而是射出了一段距离,只不过,还是没能射中树杆。 “有进步,继续。”裴渊重新拿出一支箭递给她,鼓励道。 夷珠接过,屏息宁神,将箭上弦,然后缓缓拉动弓弦。 如此练习了十几次后,夷珠总算找到了感觉。 最后一次,虽然没能命中目标,却是擦着目标物而过的。 对此,夷珠很是兴奋。 忽然发现,射箭也没她想得那么难。 如此,她对自己更加有信心了。 接下来,她走在前面,寻找猎物,不过,遇到的都是没有杀伤力的小动物。 她利用袖箭,轻易便射杀了。 但是袖箭也很快便用完了。 正在她为难的时候,跟在后面的裴渊,适时地将小巧的箭矢递给她。 她这才发现,刚才裴渊一直没吭声,是砍了树枝,在给她做临时的袖箭呢。 就这样,她射完了袖箭,很快裴渊便能给她补上。 只可惜,一路射杀,都没能再碰上狼那种凶残的动物。 出了林子,看着挂满了小猎物的马背,她有些忧愁地说:“没有遇到虎狼那些大的猎物。” “今日围场被猎过一次,那些动物机敏得很,怕是躲起来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现在射杀猎物的准头,已经进步了很多。”裴渊宽慰道。 “可是明天若是也遇不上,我就输了。”夷珠叹气,“我可不想以后都要受制于托娅。” “放心,明日会让你遇到狼或鹿的。”裴渊温声保证道。 夷珠惊讶地看着他,“这种事情,怎么能确定?” 裴渊勾唇笑了下,“相信我。” 在这个世上,夷珠最相信的人就是他和小孩。 他这么说,那便是有法子。 “嗯,你说能遇到,便能遇到,若是遇不到,那便是你的问题。”她抿着唇,认真地说。 裴渊莞尔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学会推卸责任了。” “是你自己说的嘛。”夷珠噘了噘嘴,理直气壮。 裴渊目光深了些,倏然搂过她的脖子,低头吻上了她粉润的唇。 夷珠眼睫轻颤了下,缓缓搂住他的腰,轻轻地给予了回应。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六章 红着脸钻进他怀里装睡 回去的时候,两人依旧共乘一骑,不过这次,是裴渊控的马缰。 他修长的手指,紧握马缰,带着夷珠,奔驰在围场上。 冷风掠起夷珠的长发,她静静地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身侧疾速后退的景物,以及身后漫天的霞光,她心里蓦然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与裴渊能这般一辈子,也挺好的。 她静静地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仰起脸看向身后的男人。 男人眼神沉静地看着前方,完美的下颌线条,微微收起,透着冷峻和坚毅。 她忽然很是着迷,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在他下颌上摩挲。 裴渊感觉到她的碰触,愣了下,却是任由她摩挲,良久后,才声音低哑地问:“可摸够了?” 夷珠像被烫到般,立即缩回手指,红着脸钻进他怀里装睡。 裴渊眉头挑了下,并没有戳穿她,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则在她背上,轻轻拍抚着,温声道:“若是累了,便睡一会儿。” 夷珠闻言,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睡觉。 今日折腾了一天,她确实累了。 没多久,竟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渊低头看了眼,眸底掠过宠溺,抱着她的手,也不由收紧了些。 …… 夷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漫天星子了,她仿佛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热闹声音。 她茫然地坐起身来。 守在床边的碧清,见她醒来,喜道:“小姐总算醒了。”然后去取了她的衣裙过来,催促道,“小姐快换上衣裳,晚宴已经开始了。” 夷珠被动地换上衣裳,想到什么,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碧清捂嘴笑了下,“王爷给抱回来的。” 夷珠惊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王爷带小姐去狩猎,回来的路上,小姐便睡着了,到了皇苑,也没有醒来,王爷便将您一路抱了进来。”碧清回道,眼睛里闪着笑意。 夷珠一听,顿感羞窘。 一路给抱进皇苑,那得被多少人给看到了? 裴渊怎么不叫醒她啊? 她有些懊恼。 “王爷待小姐这般好,不知道羡慕坏了多少人呢。”碧清继续笑道。 夷珠没想到自己竟睡得那么沉,被裴渊抱进来,她都没有感觉。 她轻咳一声,转而问道:“对了,王爷人呢?” “外面举行了篝火晚宴,王爷见小姐还睡着,便带小王爷先去了,王爷还吩咐奴婢,若您醒了,便带您过去。”碧清回道。 夷珠闻言,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为何不去?”碧清一怔。 夷珠道:“左右时间也晚了,而且我还想再练习一会儿射杀猎物的技巧。” “可王爷还在等着小姐过去。”碧清提醒。 “没事,你一会儿过去与他说一声,他会理解的。”夷珠道。 明日她便要与托娅比试了,虽然经过裴渊的指点和训练,她有信心能赢,但是身处在围场,会发生各种意外,她还是想将技能练纯熟一点,到时候,遇到突发情况,才不至于慌乱。 碧清见她当真不去,只好给她端来了晚膳。 夷珠匆匆吃了些,便重新戴上了袖箭,到院子里练习射杀的技能。 秋蝉在一旁陪着,偶尔指点她一下。 袖箭练得差不多了,夷珠又让秋蝉取了弓箭过来,对着院子里的箭靶,练习射箭。 经过裴渊的指导,她已经掌握了诀窍,只是射箭比袖箭更费力一些,练了一会儿,她的双臂,便酸疼不已。 秋蝉帮她揉捏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多了,便又重新练习。 当她再次停下休息的时候,秋蝉忍不住道:“以前觉得王妃娇滴滴的,做不来这些事情,但现在,属下要对您改观了。” 夷珠闻言,垮下了双肩,“其实我是咬牙撑着,我的两条手臂,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秋蝉一听,连忙扶她到石桌前坐下。 “初学都是这样的。”她宽慰道,一边伸手给她揉捏双臂。 “真羡慕你们能舞刀弄枪的。”夷珠由衷地说。 秋蝉清冷的脸上浮现笑意,“可是我也很羡慕王妃能画得一手好画,那可比我们舞刀弄枪的高雅多了。” “高雅有什么用?遇到事情,还不如会武力的。”夷珠叹气,“若知道有这一天,我当初就该去学武。” 秋蝉好笑地说:“王妃若是去学了武,那损失就大了。” “有什么损失的?”夷珠反驳,“学会武艺的话,至少不会被人欺负,到哪都不怕。” 秋蝉摇头,“王妃一幅画便能卖得千金,武力能值多少钱?” 夷珠好笑地说:“秋蝉,不是这么算的。我是运气好,有渊王妃的身份加持,所作的画,才能卖得高价,你去我的画坊看看,不知道我的人,买我的画,都要再三斟酌,讨价还价,所得也就那么一点钱。 有武艺就不同了,去到哪都不怕,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家人。”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画。”秋蝉反驳。 夷珠摇头,“不是的,我的画再好,也只值那点钱,愿意花大价钱买的人,都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 “但是画坊的生意很好啊,您的画并不愁卖。”秋蝉蹙眉,“而且,那些人也是真心觉得您的画好,有收藏的价值。” 夷珠眨了下眸,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秋蝉疑惑。 “不是。”夷珠摇头,“我只是有些感慨,秋蝉你也能一下子说那么多话。” 秋蝉一听,脸都红了,“属下多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夷珠叹气,“只是意外你能一下子跟我说那么多话,还尽说让我高兴的话。” “属下说的是事实,没有讨好您的意思。”秋蝉有些结巴。 夷珠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我姑且信你说的都是真话了。” “本就是真话。”秋蝉蹙眉。 “好吧好吧,蝉儿再给我揉揉,我手臂可能要废掉了。”夷珠催促道。 秋蝉连忙继续给她按摩。 过了一会儿,夷珠道:“秋蝉,你老实回答我,你觉得我的射杀技艺,怎么样,可还行?” 秋蝉正色道:“王妃今日才学,能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夷珠叹气,“但其实还是不够好,是不是?” “对比很多人,王妃已经做得很好了。”秋蝉道。 “那你觉得,明日我有多少胜算?”夷珠又问。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视裴渊为洪水猛兽 “托娅公主认为你不会武功,也不会射箭,连骑马都是今日才学会的,便认为,您射杀不到猎物,所以才会提出,您只要射杀到狼或鹿,便算赢。 因此王妃明日只要射杀到其中一种猎物,即可。而以王妃现在的水准,若是碰到狼或鹿,是能射杀成功的。” 听了秋蝉的话,夷珠又多了些信心。 是啊,她只要能猎杀到鹿和狼即可。 托娅太想看到她出丑了,见她不肯应战,未多加思虑,便提出了比试的要求。 不拘于箭法,只要她能亲手猎杀到鹿和狼,就可以。 托娅这是有多瞧不起她啊? 不过,托娅这会儿应当后悔了。 但是看到她晚宴都没有出席,必定又会坚定地认为她没有能力猎杀到鹿和狼,以至于着急担忧到都没有心情去参加烤肉宴了。 这么一来,托娅只会对她更为不屑,不将她放在眼里,明日的比试,才会更顺利一点。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要强加练习。 射杀技艺练熟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夷珠扭头看了去,见来人竟是流影,不由有些诧异。 “流影?” 流影走至近前,行了一礼,“王妃。” “你可是有事?”夷珠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主子命我为你准备的袖箭。”流影将一个匣子递了过去。 夷珠接过,打开匣子,果见里面放了许多精巧的箭矢。 她拿起一支,端详了片刻,“都是你做的?” “嗯。”流影点头,“这些,应该足够王妃明天使用了。” 夷珠粗略看了眼匣子里的箭,少说也有五十枚以上了。 “是够了。”她点点头。 她再菜,这么多的箭矢,也足够她明天围场上用了。 “多谢你,流影。”她感激地说。 流影摇头,“份内之事。若无别的事情,我便退下了。” “嗯。”夷珠点头。 流影转身的时候,顿了下,目光瞥了眼秋蝉,旋即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夷珠抱着匣子,看向秋蝉。 便见秋蝉的面色依旧清冷,只是眼神闪动。 “蝉儿,你跟……流影,以前相识?”她迟疑了下,问。 秋蝉笑道:“都在渊王手下做事,认识不是很正常的么?” “我说的是,你跟流影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夷珠问。 刚才流影走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奇怪,而秋蝉见了他后,反应有些不同。 “王妃多虑了,什么事也没有。”秋蝉否认。 夷珠见她如此,便没有再多问,毕竟这是她和流影之间的私事。 “对了,秋笛与你是什么关系?”想到一事,她忍不住问。 秋蝉愣了下,旋即笑道:“她是我哥哥。” “咦?”夷珠愣住,“怪不得我觉得你俩挺像的,而且名字都有个秋字。” 秋蝉点点头,“我和哥哥自小相依为命,是王爷收留了我们,哥哥因为比较稳重,王爷便将他送给了皇上,让他保护皇上。” “原来如此。”夷珠点点头,“那你们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哥哥十七。”秋蝉回道。 “不过秋笛长得好秀气,若不是肤色黑一些,怕是会被认成是姑娘呢。”夷珠玩笑道。 秋蝉心头一惊,“王妃说笑了,我哥皮糙肉厚的,哪里有姑娘的样子?” “也不算粗糙吧,我看他面貌很清秀啊。”夷珠道。 “王妃手还酸么,刚刚不是还想再练习一会儿?”秋蝉岔开话题。 夷珠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起身拿了弓箭,继续对着靶子练习。 裴渊和小孩,没多久便回来了,还给夷珠带了烤肉回来。 “娘亲,您练得怎么样了?”小孩坐在她旁边,老气横秋地问。 夷珠故意逗他,一本正经地说:“射杀老虎都没问题了。” 果然,小孩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娘亲这么厉害了吗?” 夷珠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骗你的,到时候我能射杀到狼,便万幸了,老虎,我希望,我别遇到。”否则不是她射杀老虎,而是会被老虎吃了。 小孩握住她的手,鼓励道:“娘亲那么棒,一定能猎杀到狼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夷珠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肉,然后将盛着烤肉的盘子推到他面前,“你吃饱了么,要不要再吃点?” 小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孩儿吃饱了,吃不下了,娘亲自己吃吧。” “好吧。”夷珠没再勉强他,看向裴渊,“王爷呢?” “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裴渊摇头,看着她的凤眸中掠过笑意。 夷珠想起今日吃的都是烤肉,担心小孩不好克化,并且还上火,便回头吩咐碧清去冲些蜂蜜水给他喝,另外再泡壶菊花茶。 碧清点点头,很快去了。 没多久,碧清便端着蜂蜜水和菊花茶过来了。 小孩端过蜂蜜水,咕嘟咕嘟地喝了。 夷珠则端过茶壶,给自己和裴渊各倒了一杯菊花茶。 “今日吃了太多烤肉,恐上火,这菊花茶有清热解毒的作用,王爷也喝一杯吧。”她将茶杯递到男人面前。 裴渊伸手接过,浅啜了口,嘴角轻勾,“味道不错,清香甘甜。” 夷珠点点头,“这菊花还是前段时间碧清特地采了晒干的,泡水的时候,里面加些蜂蜜,我很喜欢喝,也喝惯了,我原本还担心,你喝不惯呢。” “以前没喝过这种花茶,现在喝着,觉得还不错。”裴渊淡淡勾唇。 碧清见小孩喝完了蜂蜜水,便贴心地说:“今晚,奴婢给小王爷沐浴吧,小姐明日还要早起,一会儿跟王爷早点歇着。” 夷珠见小孩在揉眼睛了,便柔声问:“乐乐,你跟碧清姑姑去沐浴可好?” “好。”小孩乖乖地点了头。 “那去吧。”夷珠对碧清道。 碧清点点头,将小王爷抱起来,带回屋去了。 有碧清照顾小孩,夷珠很是放心。 说来奇怪,对比其他人,乐乐竟更愿意亲近碧清,便连服侍他更久的小顺子,还比不上碧清在他心里的地位。 也许,这就是眼缘吧,碧清更合乐乐的眼缘。 她前面已经吃过东西了,因此烤肉并没有吃多少,倒是喝了两杯花茶。 裴渊见时候不早了,牵起她的手,“去沐浴吧,早点歇息。” “好。”夷珠点点头。 春华已为二人备好了热水,深知裴渊不喜欢屋里有侍女,见二人进屋,便立即退了出去。 夷珠见了,故意打趣,“王爷,我的丫鬟见了你,好像见了洪水猛兽呢。” “洪水猛兽?那你怕不怕?”裴渊将她捉进怀里,故意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周末愉快~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嘴硬 夷珠怕痒,被他一捏,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身子扭来扭去。 裴渊见状,凤眸暗沉,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又摩挲了下。 “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别摸我腰……”夷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赶忙抓住他作乱的手。 “这么怕痒?”裴渊垂眸看着她粉晕遍布的小脸,眸底暗流涌动。 “没有。”夷珠嘴硬。 “哦。”裴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手臂骤然箍紧了她的细腰,低下头,吻住她如花般柔软的唇。 夷珠身子一颤,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咽喉。 裴渊一边吻着她,一边替她褪了衣裙…… 夷珠本就因为练习射箭,耗费了太多体力,早已没力了。 这般被他一亲,更是浑身无力。 …… 良久后,二人湿漉漉地从净室里出来。 夷珠顶着湿发,便要扑到榻上,却被裴渊拉住了。 “头发擦干了再睡。”他声音里依旧残留着情谷欠未褪的沙哑。 夷珠红着脸,点点头。 裴渊取过干的布巾,将她揽到腿上坐着,然后替她将湿发擦干。 不过头发才擦到半干,她便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渊见状,眸中盛满了宠溺。 翌日一早,夷珠穿着骑装,骑马出现在围场上。 托娅亦是一身骑装,早已等候多时了。 看到夷珠出现,她讥诮地说:“我还以为渊王妃不敢来了。” “恐怕要让托娅公主失望了,我既答应了与你比试,便不会爽约。”夷珠从容镇静地说。 托娅故意叹着气道:“其实昨日,我只是心血来潮,想与渊王妃比试一场,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不甚妥当,毕竟渊王妃娇滴滴的,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能猎得狼和鹿那样的猎物? 渊王妃若是觉得这场比试吃力,大可以不勉强自己,相信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原来托娅公主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只可惜,我将公主的话当真了,也望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托娅公主勿要以自己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为由,拒绝践行承诺才是。”夷珠淡淡道。 “我那么说,也是为了给渊王妃一个台阶下,既然渊王妃不领情,那算我自作多情了。不过你后面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既然渊王妃硬要与我比试,到时候输了,可别找借口推脱哦。”托娅眨着眼睛,笑意吟吟地说。 “真看不出来,托娅公主还是这样善良的人。”夷珠亦是一脸笑意,继而正色道,“那便开始吧。” 托娅见她毫无惧色和退缩之意,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 夷珠没有武艺,连骑马都是昨日才学会的,按理说,面对今日的比试,应该会紧张担忧才是,可她看起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 想到此,托娅拧紧了眉。 她是笃定对方打不到猎物,才说出那样的比试规则的。 可现在见她这般,她心里不确定了。 但是比试规则,是她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的,现在若要再更改,便是自打嘴巴。 一时间,托娅心里生出不安,夷珠这般自信,难道渊王会在暗中做手脚帮她? 这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此,她眯着眼睛道:“我们一起去。”只要她时刻盯着夷珠,夷珠便是要作弊,也会有顾忌,而且她也能看得出来。 夷珠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没有拒绝,只道:“随便你。” “既然托娅公主要跟着渊王妃,进行监督,为公平起见,那大梁这边,也应该派出一人。”这时,裴琛突然道。 “皇帝陛下请便。”托娅压下心头的冷笑,故作大方地说。 “顾修!”裴琛看了一圈,最终指向顾修。 顾修立即出列,“皇上。” “围场凶险,托娅公主双是初来乍到,对围场怕是不甚熟悉,一会儿,你可要好好看着托娅公主,为她引路,免得生出意外,让托娅公主受到伤害。”裴琛吩咐道。 “皇上放心,臣定当看好托娅公主,不让她发生意外。”顾修颔首。 托娅一听,面色霎时变得难看。 什么叫怕她不熟悉围场,怕她发生意外? 这分明是怕她跟着夷珠,做手脚不让她打到猎物呢。 “皇帝陛下有心了。”她咬着牙道。 裴琛摆手,“托娅公主不必客气。” 托娅气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比试,便开始吧。”裴琛发话。 随着他的话落,一声号角响起。 夷珠、托娅、顾修,立即骑马出发了。 “渊王妃能赢吗?” 有人悄声议论。 有人摇摇头,“我看悬。” 渊王妃和托娅公主要在今日比试一事,早已传遍,因此早有人私下里设了赌局,押谁能赢。 “但是渊王妃看起来很镇定,说不定能赢。” “是啊,按照比试规则,渊王妃只要猎下鹿或狼,便算赢了。” “可是渊王妃之前并没有打过猎,如今算是赶鸭子上架,并没有准备。” “我还是押托娅公主赢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裴琛听到了几句,心里不禁也有些迟疑,转头看到自家皇叔从容地坐在那里,丝毫不担忧的样子,忍不住凑近过去,低声问:“皇叔,您觉得皇婶能赢么?” “能!”裴渊言简意赅,目光则瞥了眼流影。 流影会意,轻轻点了下头,带着人,悄然退了下去。 小孩见状,原本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 父王派了流影去暗中保护娘亲,娘亲便是真的遇到危险,也不会有事的。 他放下心来,乖乖地坐在裴渊身边,等着娘亲凯旋。 裴琛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家皇叔。 皇叔怎么那么笃定皇婶能赢? 虽然他也希望皇婶能赢,但是皇婶并不精武艺骑射,能猎杀到鹿和狼,应该很难吧? 还是说,皇叔有让人在暗中做手脚? 想到这层,他倒抽一口气,忍不住扯了扯皇叔的袖子,小声道:“皇叔,比试,讲的是公平,纵然皇婶输了,也没什么,至少输得堂堂正正。”所以,皇叔,您还是收手吧,咱们别搞小动作。 裴渊顿了下,蹙眉看着他,“比试才开始,皇上缘何说这样晦气的话?你皇婶不会输。” 若是别的比试,他不敢保证,但托娅提的比试规则,只要不出意外,夷珠是不会输的。 裴琛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直白道:“朕是说,咱们……不能作弊。” “皇上多虑了,臣没有想过要作弊,你皇婶亦不会。”裴渊沉声道,然后颇为嫌弃地推开他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裴琛讪讪地收回手,“那就好、那就好。”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九章 遇险 另一边,齐悦与小姐妹,小声地咬着耳朵,“珠儿能赢吗?” “当然能赢。”司兰很笃定地说。 “我也觉得。”沈洛洛附和。 齐悦一听,惊讶地看着二人,“你们为何这么笃定?珠儿她,并没有射杀猎物的经验啊……” “因为她是夷珠啊,我们的朋友。”沈洛洛斩钉截铁地说。 司兰点点头,看了齐悦一眼,“怎么你好像不相信珠儿能赢?” 齐悦讪讪地说:“没有,我没有不相信她……” “臭丫头,有人看到你昨晚跟着人下了赌注,你押了多少银子,赌谁赢?”这时,一个玩味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齐悦一听,暗道倒霉,刚要跑,却被齐悦和沈洛洛双双拉住了手臂。 “沈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二人怒气冲冲地质问。 “没、没什么意思啊。”齐悦缩着脖子。 “你竟然背着我们去押了赌局,说吧,是什么赌局?”司兰质问。 “没有,你别听沈彦胡说。”齐悦不认。 沈洛洛冷笑一声,看向沈彦,“沈大人,你说齐悦跟人下了赌注,是什么赌注?” 齐悦立即朝沈彦眨了眨眼睛,暗示他别出卖自己。 沈彦欣赏着她着急又窘迫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赌局啊,你们听错了。” 齐悦松了口气。 但是司兰可没那么好打发,她睨着她,一脸不耻地说:“齐悦,你还真是够朋友,竟然押那个蛮族公主赢!” 沈洛洛明白过来,指着齐悦的鼻子道:“我知道了,所谓的赌局,就是赌渊王妃和托娅谁输谁赢的赌局吧。可是齐悦,你为何不押渊王妃?” 齐悦理屈,弱弱地说:“我见大家都赌托娅赢,我、我只好也押她赢……” “帮我下注,我押渊王妃赢。”司兰突然从袖子里扯出一个钱袋,丢给她。 “还有我,我也押渊王妃。”沈洛洛也掏出钱袋,气哼哼地丢给齐悦。 齐悦搂着两个钱袋:“……” “还有我的,帮我下注,也押渊王妃赢。”沈彦也拿出两个钱袋,笑眯眯地丢到她怀里。 齐悦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都怪这个大嘴巴,不然司兰和沈洛洛也不会知道她押赌局的事情。 沈彦仿佛没看到她怨忿的眼神般,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吧。” 齐悦刚要走,这时,斜地里又伸来一只手,将钱袋放到了她怀里,“帮我也下一份赌注,押渊王妃。” 看到是赵佩儿时,齐悦的心情更复杂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押夷珠赢啊? 那她昨晚下的血本…… 司兰和沈洛洛鄙视地看着她,“看看人家佩儿,比你有情义多了。” 齐悦:“……” 她心情沉重地地带着钱袋去下注了。 …… 夷珠并不知道众人私底下设的赌局。 比试开始后,她便骑马出发去了围场。 她无视身后亦步亦趋的托娅和顾修,就近选了一片树林。 在她再一次对着山鸡射空后,托娅终于忍不住冷嘲热讽了起来。 “渊王妃若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夷珠置若罔闻,看到一只野兔,顾我地抽出箭囊里的箭,搭在弦上,射了出去。 无一例外,箭再次射空了。 托娅见状,先前心里的担心,一扫而空。 看来是她多虑了,夷珠压根连箭都不会射,又如何猎杀狼或鹿? 她这是必输无疑了。 想着,她越加肆无忌惮地说:“你连箭都射不好,一会儿若是真的遇到了狼,你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趁着还没有遇到那些猛兽,我劝你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托娅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夷珠淡淡地回了一句,依旧抽出箭矢,搭在弦上,朝不远处的兔子射去。 托娅哪里会知道,她是故意射空的。 当然,她也不是每一箭都能射中,但三箭中,至少有一箭,她是可以射中猎物的。 她在练习,怎么提高射箭的技巧。 托娅没看出来,但是顾修却看出来了。 渊王妃这是故意藏拙呢。 看来今日的比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想着,他心里原本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他的职责,就是防着托娅做手脚使坏,所以也不敢大意,时刻都关注着托娅。 越往里走,树林越加茂密,他们的马速,不得不降下来,而刚才还能遇到的小动物,在这里,却一只都没有了。 林子里过分的安静,致使三人都绷紧了神经。 就在这时,一头狼突然从树后跃了出来。 夷珠举起弓箭,刚要射出去,却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另一边跃了出来,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只听狼发出一声悲鸣后,便没了声息。 三人定睛一看,俱都吓了一跳。 只见一只白色的大虎,将那只狼踩在了脚底下,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看到三人,白虎竟然放下了到嘴的猎物,转头朝三人走来。 顾修护着二人往后退去,“一会儿你们先走。” 托娅惊吓过后,看着不远处的白虎,眸中忽然闪过势在必得。 那么大一只白虎,若能打下来,那皮毛可值钱了。 想着,她没有听顾修的话,而是举起手里的弓箭,突然朝白虎射去。 然而箭势去向偏离,并没有射中白虎,反而触怒到了它。 只见它怒啸一声,突然纵身,朝托娅扑了过去。 托娅飞快地甩出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缠在了白虎身上。 托娅一喜,还以为抓到了白虎,用力握紧了鞭子。 然而就在这时,白虎忽然往旁边一跃,巨大的力量,将坐在马上的托娅,整个给甩了出去。 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白虎已经纵身扑向了她,并虎嘴大张着,要咬断她的脖子。 托娅吓得面色尽失,尖叫连连,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了。 千均一发之际,斜地里刺来一剑。 白虎吃疼,抬起脚掌拍开那剑,嘶吼一声,转头朝来人扑去。 趁着白虎与顾修缠斗在一起的时候,托娅飞快爬起来,并跳上马背。 “你们定要撑住,我去搬救兵!” 托娅丢下一句话,便纵马朝林外跑去了。 夷珠见状,很是不耻。 若不是托娅要去招惹那白虎,他们三人兴许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顾修为了救她,被白虎缠上,她自己倒好,竟然逃之夭夭了。 眼看顾修挂了彩,对付白虎有些吃力,夷珠瞅准机会,朝白虎射出袖箭。 霎时,袖箭射入白虎的头,可也因此,令得白虎狂性大发,一头将顾修撞飞了出去,并转过头,朝夷珠扑来。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章 夷珠抱紧了他的腰 夷珠大惊失色,连忙按下袖箭机括。 霎时,“咻咻”几声,箭筒中剩余的袖箭,全被她射了出去。 有几支射中了白虎的身体,有几支则被躲过去了。 加上袖箭比较短,并没能伤到白虎的要害,反而使得它因为疼痛,狂性大发,四处乱撞。 一时间,林子里虎啸阵阵。 夷珠座下的马儿受到惊吓,一声长嘶后,载着她,一路飞奔。 白虎听到动静,在后面紧追不放。 “王妃!”顾修吓了一跳,已顾不得身上的伤了,飞快骑上马,追了上去。 夷珠伏低身子趴在马背上,见白虎追来了,也顾不得害怕,快速将袖箭填满箭筒。 才刚装好,白虎突然纵身扑了过来。 霎时,马儿被扑倒在地,夷珠也被甩了出去。 她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地爬起来,见马儿被白虎嘶咬,立即对准白虎的要害,按下了袖箭的机括。 又是“咻咻”几声,这次,袖箭全部射进了白虎的要害。 白虎嘶吼一声,轰然倒地。 夷珠见状,双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王妃——” 这时,顾修已骑着马追了上来,看到白虎已倒地不起,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将瘫坐在地上的夷珠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夷珠看着不远处不断抽搐的白虎,全身虚软,闻言,颤着唇瓣,摇头,“没事。” 顾修见她惊魂不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王妃很厉害,白虎已经被你杀死了。” 夷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的白虎,“没死啊,它还在动。” “就要死了,只是没有死透。”顾修说了一句,松开她的手,走上前去。 夷珠见状,也跟了上去。 白虎身下的草地,都被血染红了,但身体还一直在抽搐,眼睛也没有闭合,看到靠近的二人,发出无力的嘶吼声。 夷珠见它真的起不来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转头看到倒在地上的马儿时,顿时心疼极了。 这马是裴渊的座驾,据说以前跟着他南征北战过,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是一匹好马。 可此时,马儿的脖子被咬伤了,流了很多血,躺在那里,悲鸣阵阵,看得人揪心不已。 她扯下内衬的布料,蹲下来,缠在它的脖子上,给它止血。 顾修看了看四周,“王妃,我们恐怕得先离开这里。” “怎么了?”夷珠一边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一边问。 “血腥味太大,恐怕很快会引来别的猛兽。”顾修面色凝重地说。 “可是驰风怎么办?”夷珠犹豫。 驰风正是这马儿的名字,是裴渊为它取的。 “我们先走,一会儿再派人来抬它回去治伤。”顾修道。 夷珠想了想,将马儿背上的弓箭取了下来,背在身上,又将袖箭重新填满箭筒。 “顾大人,你骑着马,赶紧回去求援,我在这里守着驰风。” 顾修蹙了蹙眉,“王妃,我知你放心不下驰风,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你必须舍下驰风。” 夷珠看着躺在地上痛苦悲鸣的马儿,很是不忍。 驰风跟了裴渊那么多年,眼下要将它舍弃,实在太残忍了,而且,她心里很是愧疚。 裴渊将马给她骑,可她却没有护好他的马。 犹豫间,顾修已将她推到他的马前。 “王妃快上马,你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驰风,等你带人来救它的。” 夷珠知道,顾修是不可能让她独自留下的,便没再推辞,只蹙眉道:“那你怎么办,你身上受了伤,万一……” “王妃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办法。”顾修说着,为了让她放心,纵身跃上了旁边的树,“这样,王妃应该可以放心了。” 夷珠见状,未再迟疑,快速爬上了马,“顾大人等着我。”说罢,便一挥马鞭,斥马出了树林。 不过,她才出树林,便听到一阵轰鸣的马蹄声。 眨眼的功夫,那些人便到了近前。 “珠珠——” 紧跟着,小孩清亮的声音传来。 夷珠勒停了马,只见漫天的尘土中,当先一骑,正是裴渊和小孩。 “有没事?”到了近前,裴渊迅速将她打量了一遍,沉声问。 “没事。”夷珠摇摇头,想到什么,立即道,“对了,顾大人还在林子里,驰风也受了伤。” “过来。”裴渊将手递给她。 夷珠立即握住他的手。 裴渊微一使力,她便坐到了他的身后。 “抱紧了。”裴渊沉声道。 夷珠依言抱紧了他的腰。 很快,裴渊便带着母子二人,往树林的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的大队人马,也跟了上来。 到了出事的林子里,夷珠倒抽口冷气。 “好多狼!” 被顾修说对了。 那些野兽,循着浓郁的血腥味来了。 此时,狼群已经将白虎包围,准备分食,驰风也在其中,而原本在树上的顾修,此时正举剑守在驰风面前,将靠近的狼斩杀。 “快救驰风。”夷珠回过神来,连忙喊道。 “弓箭手!”裴渊沉声命令。 霎时,原本跟在后面的人马,立即上前,举起弓箭,便对着那群狼,一顿射杀。 一时间,狼嚎声不断,狼尸也不断倒下。 没多久,狼群被射杀,裴渊带着妻儿下了马,朝驰风走去。 驰风看到裴渊,嘶鸣了声,像是在打招呼。 裴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随后令人将马儿抬回去治伤。 处理好驰风的事情,裴渊又看了看白虎的尸体。 见它身上被射入了好多枚袖箭,转头看向夷珠,“这虎,是你杀的?” “不算是我一个人杀的,顾大人也帮了忙。”夷珠摇头。 顾修听到了,连忙摆手,继而苦笑道:“若不是王妃,顾某怕是早就葬身虎口了,是王妃一个人杀的。” 裴渊闻言,看向夷珠,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抚平,又将她脸上沾到的泥土抹去,眸内闪着笑意,“了不起的姑娘。” 夷珠一阵脸红,摸着左手腕道:“是多亏了王爷和乐乐给我的防身暗器,没有这暗器,我也杀不了这大虎。对了,托娅公主呢?是她回去向你们报信的么?” 裴渊皱眉,“托娅是回来了,但她没说你们遇到了危险,只说你不听劝,非要入密林,她不想跟着,便先回去了。” 夷珠一听,惊怒不已,“她怎么能这样啊?若不是她招惹这白虎,顾大人也不会为了救她受伤,她趁机跑掉,我还以为她再怎么样,也会向你们报信的,结果她竟然隐瞒了事实。” 顾修的面色也很难看,“看来,托娅公主是故意的,并且以为我们凶多吉少,必定会葬身虎口,所以便肆无忌惮地捏造事实。” 第二百八十一章 惩罚 夷珠也很是生气,托娅隐瞒事实,就是想让他们葬身虎口,其心真是恶毒。 “那你们怎么会来?”她看向裴渊,询问道。 裴渊顿了下,没说他其实安排了流影暗中保护。 不过顾忌她跟托娅的比试,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流影和暗卫们,不会现身。 而他会来,自然也是因为流影派人传回的消息。 “我看出来托娅在说谎,心里不放心,便赶过来了。”当然这也是事实,当时托娅回来的时候,虽然故作镇定,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她的狼狈和慌张。 夷珠由衷地说:“幸好你们来了。”否则驰风肯定会被狼群分食,顾修也危险。 “你们没事就好,先回去吧。”裴渊温声道。 “嗯。”夷珠点点头,牵着小孩的手,想将他抱上马背,裴渊却先一步将他抱起来,放到马背上。 …… 出了围场,着急等着的夷靖夫妇,连忙迎了上来,将夷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珠儿,你有没有事啊?”夷夫人握着她的手,心慌慌地问。 “我没事。”夷珠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夷夫人放下心来,刚才看到渊王府侍卫抬回的大虎,她吓得差点瘫过去,现在看到女儿没事,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听王府侍卫说,那白毛大虎是你打死的,这是真的吗?”沈洛洛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夷珠点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齐悦着急地开口,她下的血本啊,没了…… “是。”这次夷珠没再犹豫。 虽然白虎前面跟托娅和顾修打斗了一场,但除了顾修的那一剑,白虎并没有受别的伤,最终是被她射出的袖箭给打死的。 当然,她最后那几支袖箭能射到白虎的要害,也是因为白虎当时正与驰风厮斗,无暇他顾,让她钻了空子。 “好厉害!”司兰对她刮目相看,伸手比划了下,颇为激动地说,“那虎那么大呢。” “能打死白虎,其实也算是运气好。”夷珠道。 现在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而且手脚现在还是软的。 “皇婶,您真是太厉害了!”裴琛敬佩地说。 “你当时都不害怕吗?那虎那么大,那么凶残。”小厮打扮的赵佩儿,跟在夷夫人身边,很是好奇地说。 “怕啊,你没看到我这会儿手脚还是抖的?”夷珠眨着眸道。 众人闻言,俱都笑了起来。 不过,裴渊和小孩,却立即一人握住了夷珠一只手。 “娘亲好厉害!”小孩脆声道。 夷珠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小脸,低声道:“是你送我的暗器太厉害了。” 小孩闻言,挺起小胸膛,一脸自豪,“嗯,幸亏我送了你厉害的袖箭。” 夷珠笑着点点头,“没错,多亏了你。” “就算你打死了老虎,今日的比试,也不能算你赢。”这时,托娅走过来,一脸惋惜地说。 “老虎比狼凶残难打多了,怎么就不算?”司兰几个,立即反驳,“或者,托娅公主也去打下老虎看看。” “就是嘛,狼和老虎能比么?”其他女眷纷纷附和。 托娅见这么多人维护夷珠,霎时冷哼一声,“你们说老虎是渊王妃打死的,你们有看见吗?” “渊王妃打死老虎,是在下亲眼所见,在下能为渊王妃做证。倒是托娅公主,这白虎还是你招惹的,但你却趁机逃跑不说,竟然还隐瞒了事实。 若非渊王妃机智勇敢,射死了老虎,那我二人真是死得太冤了。”顾修沉着俊脸,冷冷道。 托娅终究是心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司兰等人却已经反应过来,“原来这白虎还是托娅公主招惹的,却趁着渊王妃和顾大人对付白虎之际,自己逃之夭夭,这便算了,你回来后,竟还瞒下了这件事情。 托娅公主这是想害死渊王妃和顾大人吗?你怎么能那么恶毒?” “托娅公主,若非顾大人,你早就死于虎口之下了,你瞒下事实,良心不会不安吗?”夷珠也接着开口。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谴责地看向托娅,“托娅公主这是恩将仇报啊?阿塔桑王子,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没说话的阿塔桑,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内幕,又见托娅一脸心虚的样子,不禁失望透顶,“托娅,你怎能做这般恩将仇报的事情?” 面对众人的谴责,托娅的气焰,霎时灭了,嗫嚅着道:“我、我当时被吓坏了,等我缓过神的时候,渊王已经带人去救了……” “别再找借口了,你就是故意的,想故意害死渊王妃和顾大人!若不是他们二人吉人天相,就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众人气愤地说。 托娅心虚极了,又见兄长沉着脸,只好转头去看裴辰景,希望他为自己说话,“辰景,我没有故意要害他们,我当时真是吓坏了……” 裴辰景摇着头道:“你自己好意思做下这样的事情,还想我怎么帮你说话?你应该向渊王妃和顾大人赔罪,求他们原谅你。” 托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堂堂乌丽国公主,又是你的未婚妻,未来的辰王妃,我怎么能向他们赔罪?” “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虽是公主,既做错了事情,理当也要受到惩罚。”裴辰景蹙着眉,沉声道。 阿塔桑见所有人都气愤地看着托娅,开口道:“托娅,辰王说得没错,你虽是公主,可你做出那样不义之事,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阿兄!”托娅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 阿塔桑没再看她,转身面向裴渊和夷珠,以及顾修,“托娅做出那样不义的事情,小王深感不安,诚挚地向各位赔罪,今日之事,小王必给各位一个交代。” “口头上赔罪可不行,托娅公主今日是想害死渊王妃和顾大人呢,阿塔桑王子,你要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众人质问道。 阿塔桑正色道:“诸位放心,阿塔桑一定给出交代。”说罢,吩咐随从,“将托娅公主绑起来!” 众人一愣。 阿塔桑的随从立即上前将挣扎着的托娅给绑到了旁边的树杆上。 托娅拼命挣扎着,煞白着脸道:“阿兄,你不能这么对我!快放开我!” 阿塔桑沉着脸接过随从递来的鞭子,并不管她的叫喊,高高扬起鞭子,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抽在她身上。 托娅惊住了,她没有想到,兄长竟然真的会鞭打她。 反应过来,她眸底掠过恨意,却也知道,今日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都是夷珠这个贱人,若不是她,她也不会受这顿打!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情蛊 阿塔桑足足鞭打了一百下,眼看着托娅已经厥过去,再打下去,恐怕就要死了,裴琛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阿塔桑,既已惩戒过,便就此作罢,带托娅公主回去上药吧。” “多谢皇帝陛下。”阿塔桑停下动作,手按在心口,行了一礼,带着托娅走了。 “没想到阿塔桑王子,还真的打啊。”齐悦一脸惊讶。 “他这是以退为进,笨蛋!”沈彦不客气地敲了下她的头。 齐悦捂着头,怒视着他,“你才是笨蛋!” 沈彦笑眯眯地说:“笨蛋配笨蛋,是天生一对!” 齐悦闻言,刚要说什么,却在对上他的眼神时,忽然有些脸红,捂着脸,急急忙忙跑掉了。 沈彦唇角勾了下。 这时,裴琛宣布,今日夷珠与托娅的比试,夷珠获胜。 众人反应过来,心里一阵哀嚎,他们的银子啊,早知道就该押渊王妃赢的。 司兰几个却满脸红光,这次,她们能赢不少钱。 夷珠听了她们的解释,才知道赌局一事,顿时哭笑不得。 突然,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怔了下,转头看去,竟看到凤凝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凤凝还朝她笑了下,这时,一个宫人走过来,与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跟着那宫女走了。 夷珠蹙了蹙眉,不过她心里惦记着驰风,并没有多想,很快跟着裴渊去了马厩。 他们到的时候,驰风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正卧在马厩里休息。 夷珠松了口气。 幸好驰风并没有伤到要害。 驰风受了伤,需要静养,几人没有逗留太久,确定驰风不会有事后,便回去了。 …… 另一边,凤凝跟着宫人,去了托娅的屋里。 托娅是女子,裴辰景知道凤凝会医术,便特地让人请了她过来为托娅医治和上药。 寂静的屋里,凤凝为托娅诊治完后,低着头给她上药。 药上到一半的时候,昏迷着的托娅突然醒了。 凤凝见状,淡淡提醒,“托娅公主,你忍一忍,很快就能上完药了。” 托娅意外地看着她,“凤凝?” 凤凝瞥了她一眼,“托娅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闻言,托娅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假死隐匿了这么多年,可惜等你回来,喜欢的人却娶了别人,凤姑娘不憋屈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凤凝不为所动,依旧给她的伤口上药。 “别装了凤凝,本公主早就调查过你了,你爱慕裴渊,可惜人家压根就不喜欢你。”托娅讽刺地说。 凤凝动作一顿,“那公主自己呢?辰王可是你的退而其次?” 闻言,托娅面露不自在,“本公主与你不一样,本公主来大梁,是带着使命的,不论嫁给谁,能有利乌丽国就行。” 凤凝目光犀利地看着她,“既如此,托娅公主不是直接嫁给皇上,更合适?辰王虽是渊王的胞弟,但他在朝上,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托娅公主选了辰王,不过是因为辰王是渊王的胞弟,兄弟俩多少有点像,且关系也很好,嫁给辰王后,托娅公主也能时常见到渊王。” 托娅沉下脸,“少自以为是。” 凤凝笑了下,没再说话。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好了,药已经上完了,托娅公主若没有诚心,有些事情不提也罢。凤凝告退。” “等等。”托娅皱眉,“怪不得渊王不喜欢你,就你这样的性子,实在不讨人喜欢。”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凤凝只觉得好笑,对方求而不得到要嫁辰王,才能引起裴渊的注意了,还好意思笑她? 托娅忍住气道:“我不信你不讨厌夷珠,她可是轻易便得了裴渊的青眼,成了渊王妃,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凤凝沉默。 托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冷嗤,“既然我们共同讨厌的人都是夷珠,何不合作?” 凤凝顿了下,淡淡道:“怎么合作?” “你肖想了渊王那么多年,一直得不到,不若我帮你?”托娅试探道。 凤凝顿了下,旋即好笑地说:“托娅公主若是有办法,何苦嫁给辰王?”最重要的,对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托娅冷着脸道:“别不识好人心。就冲大家的目的都一样的,我帮你又如何?” “公主可以先说说看,是什么法子。”凤凝道。 托娅微撑起身子,从床头柜上取出一个绿色的瓷瓶,然后晃了晃,神秘地说:“这里面的可是好东西,我一直舍不得用,今日,便将它送给你了。”说罢,将瓶子递了过去。 凤凝看了一眼,没有立即接,“是什么?” 托娅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南疆的蛊听过么?” 凤凝面色一变,“南疆的蛊?” “对。”托娅点点头,“我这瓶子里装的,是一对情蛊,只要和心慕之人一同服下,他便会不自由主地爱上你,此生此世都离不开你,非你不可。” 凤凝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对于南疆的情蛊,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只是情蛊并不容易得,托娅手里的这对情蛊,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可以看看么?”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淡淡问。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打算将它送你了。”托娅点点头。 凤凝接过瓶子,打开看了眼,果见里面有两只非常细小的乳白色虫子。 “别看这虫子小,一旦分别进入男女的体内,便能让这对男女相互吸引,并产生爱慕。”托娅颇为得意地说。 其实凤凝早就听说过这情蛊了,闻言,将盖子盖回去,不无奇怪地说:“既然公主手里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早点用了?” 托娅叹了口气,“我倒是想用,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你知道的,渊王不是谁都能近身的,要想将这情蛊种在他身上,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今日将情蛊送你,不过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夷珠那般得意的样子,但是我虽然将这情蛊送于你,可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你自己。” 凤凝闻言,心里的疑虑顿消。 “托娅公主的好意,凤凝领受了。” 托娅不甚在意地说:“就当是谢你今日帮我上药了。” 凤凝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瓶子出去了。 待她一走,托娅眸中掠过冰冷。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你 这对情蛊,未种在人体内前,是不分雄雌的,可一旦进人男女的身体,便自动会化成雄雌二蛊。 进入男人体内的蛊,成雄蛊,进入女人体内的,则成雌蛊。 一段时日后,雌蛊又会变成噬蛊,蚕食着女人的精血,直到女人油尽灯枯而死。 种下情蛊的男女,确实能相互产生爱慕,但同时,女人也会因此丧命。 女人一死,她体内的蛊,自然也会死,雌蛊一死,男人原先对女人的爱意,也会消失殆尽,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再记不得从前对女人的爱意。 她见不得夷珠能被裴渊爱着,但同时,也见不得别的女人能得到裴渊的爱。 所以,凤凝得了她相赠的蛊,一旦种上情蛊,她的命也将消亡。 托娅正得意着,阿塔桑突然推门进来。 托娅看到了,立即收敛情绪,侧过身去,却因为牵扯到伤口,立即痛呼出声。 阿塔桑慌忙上前,“你身上有伤,别动来动去。” 阿托冷笑,“没打死我,阿兄很遗憾吧?” 阿塔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你以为我想打你?还不是你自己做出那种蠢事,我若不打你,做出样子,渊王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谋害的可是渊王妃,而且,我若不打你,你与裴辰景的婚事,怕是也要完。” 托娅闻言,沉默了下来。 “经过这次的事情,望你能有所长进,别被嫉妒蒙蔽了,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阿塔桑劝道。 托娅点头,“我知道了。” 阿塔桑叹了口气,“知道就好。” …… 几日后,秋猎结束,大家打道回京。 出发前,托娅看到凤凝无事人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没人的时候,她拧着眉道:“机会难得,你怎么还没有下手?” 凤凝看了她一眼,心下冷笑。 若非她师父恰巧对蛊了解,她也耳濡目染过,怕是要作出无可挽回的事情了。 “你也知道渊王难接近,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她敷衍地说。 “现在机会难得,回去后,怕是更没有机会了。”托娅叹气,一副替她惋惜的模样。 “凤凝必不辜负公主的好意,回京后,会尽快找机会的。”凤凝也不拆穿她,反而一脸正色道。 “我等你的好消息。”托娅拍了拍她的肩。 凤凝垂下的眸中,闪过冷意。 不远处,夷珠和小孩坐在马车里。 她刚掀起车窗帘,便正好看到托娅和凤凝站在一起说话的一幕。 她顿了下,放下了帘子。 可能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在想什么?”过了片刻,裴渊进来,见她一副出神的样子,温声了问一句。 夷珠摇头,“没事。” 过了一会儿,大队人马整装好出发了。 一行人早上出发,午时便回到了京城。 皇帝由禁军护送回了皇宫,裴渊则带着妻儿回了渊王府。 一回到渊王府,夷珠心里感叹,外面再好,也不如在家里头舒服。 外出短暂的几天,却令人异常疲惫。 她带着小孩去梳洗了一番,刚从屋里出来,便见裴渊已换了身衣袍,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王爷要去哪?” “我进宫一趟。”裴渊道。 “有什么急事么,马上要用午膳了。”夷珠道。 “刚刚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凤太后薨逝。”裴渊顿了下,解释了一句。 夷珠闻言,吃了一惊,“凤太后薨逝?” “嗯。”裴渊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听说早上的时候,人就快要不行了,经太医全力救治,依旧回天乏术,在一个时辰前,已咽气了。” 夷珠很是诧异。 没想到,凤太后还那么年轻,突然就没了。 她心里虽然疑惑,但此时也不好多问什么,而是关切地说:“王爷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我不饿,你带乐乐去吃吧。”裴渊摸了摸她的头,便径自离开了。 …… 凤馨已被废除了太后的封号,此番突然病逝,众人心里虽然疑虑,却没人说什么。 但是凤家却请求查验凤馨的遗体,皇帝准许了。 然而查验的结果是,凤馨就是突然暴毙的,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为此,凤吾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念在凤馨这么多年在宫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皇帝下旨,将其风光大葬。 当然,这也是看在凤家的份上。 凤馨的丧事很快就办完了。 晚上,夷珠说起这件事情,“王爷,凤太后当真是暴毙的么?” 裴渊顿了下,摇头,“不是。” “那她是……” “有人给她下了毒。”裴渊道。 夷珠吃惊极了,“谁人所为?” 对上她纯澈的眼睛,裴渊迟疑了下,才道:“最开始的时候,是我让人给她下了一种慢性毒药,但这种毒,短时间内,并不会毙命, 它只会慢慢地损耗人的精气神,再慢慢地死去,但是她却突然死了,还死得那么快,必然是另有人给她下了毒。” 夷珠一怔,有些惊讶,却不意外。 裴渊厌恶凤馨,加之上次,凤馨谋害使臣欲陷害她,她觉得凤馨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只是…… “是谁给她下了这种致命的毒?”夷珠蹙眉深思。 裴渊顿了下,握住她的手,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杀她?” “王爷做事,自有自己的考量,而且凤馨也不无辜。”夷珠毫不犹豫地说,“无论王爷做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 裴渊莞尔,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这么信任我?” “当然呀,你是我夫君,我自然信你。”夷珠认真地说。 裴渊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入怀里,“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王爷在我心里,很好就行了。”夷珠抿着嘴角,由衷道。 裴渊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隐瞒了你很多事情,你会不会怪我?” “那要看你隐瞒了我什么事情啊。”夷珠道。 裴渊顿了顿,声音低沉道:“那如果有一天,你还发现,我曾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你会如何?” 夷珠奇怪地看着他,“王爷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总说这样的话?以前我们都不认识,你如何会伤害我?” 虽然前世,裴渊确实伤害过她,可这一世,他们之前并没有过交集,他何来伤害她一说?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身中情蛊 “我只是假设。”裴渊凤眸微阖,掩去了里面的情绪。 “你都说了是假设,那就是不存在的呀,王爷想这么多做什么?”夷珠打了个呵欠,从他怀里退出来,“很晚了呢,先安置吧。” “嗯。”裴渊低应了声。 看着身侧很快睡着的女孩儿,裴渊却了无睡意。 有一天,珠儿知道了他隐瞒她的事情,她当真不介意吗? 裴渊心里没底。 …… 过了几日,温家小姐生辰,大宴宾客,温府还特地邀请了夷珠。 其实夷珠与温家并没有什么交集,温小姐,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她并不是很想去,但想到温小姐总归是皇帝定下的皇后,理应给温家几分面子,便还是决定前往。 今日的温家,很是热闹,来了许多宾客。 夷珠到了温府,看到温家的热闹景象,心里有些诧异。 这温府一向行事低调,温大人也从不喜欢出风头,怎么今日温小姐生辰而已,便弄出这样的动静? 正疑惑着,温夫人得知她来了的消息,已亲自迎了出来。 “渊王妃。”温夫人先是朝夷珠行了一礼,随后满脸红光地说,“渊王妃今日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温夫人言重了,今日是温姑娘的生辰,我理该来这一趟的。”夷珠说着,看了眼碧清。 碧清会意,立即将带来的礼呈上,“温夫人,这是我们王妃为温小姐的备的薄礼,还请收下。” “渊王妃太客气了,你人能来,已经是温府上下的荣光,怎好让你破费?”温夫人很是客气地说。 “小小薄礼,温夫人不必客气。”夷珠笑着道。 “那就却之不恭了。”温夫人顺势让人收了礼,而后领着夷珠去了后院,召待女眷的院子。 宴宾的院子里,温晴正被一众女眷们围着,说说笑笑。 看到夷珠到来,那些女眷们立即起身向夷珠行礼,温晴则不紧不慢地起身,向夷珠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夷珠并未放在心上,笑着对女眷们道:“大家不必多礼,我同大家一样,今日是温府的客人,大家都坐吧,可别因为我拘谨了。” 女眷们闻言,俱都笑了起来,有些依旧与温晴说话,有些则凑到了夷珠身边,与她说起了话。 难得的是,凤凝竟然也凑了过来。 夷珠有些纳罕,但见她与旁边的女眷说着话,便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温府丫鬟端来茶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夷珠正好有些口渴,便端起来,却在这时,手指突然刺疼了下,她连忙放下杯子,可食指指腹上已经割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并有鲜血渗了出来,滴在桌子上。 女眷们惊呼一声,“渊王妃的手受伤了?” 碧清刚要给夷珠查看,一旁的凤凝却先一步,拿帕子按住了夷珠的手指,“先止血。” 夷珠愣了下,但见她的帕子被自己的血给染污了,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多谢凤姑娘。” 凤凝摇了摇头,“举手之劳罢了。”然后小心地松开帕子,见血不流了,松口气道,“幸好是小伤口而已。” 碧清见小姐没事了,连忙端起杯子查看,在发现杯壁上有道锋利的裂缝时,顿时大怒,“你们温府就用这种坏了的杯子招待客人?” 端茶的丫鬟吓得立即跪了下去,“奴婢失察,还望王妃恕罪。” 温夫人赶了过来,慌张地说:“王妃勿怪,是我招待不周了。”说罢,朝一旁的下人厉声道,“这贱丫头,做事毛手毛脚,害王妃受伤,带下去,好好严惩!” 下人立即便要将面无人色的丫鬟拖走,夷珠叹了口气,出声制止,“算了,她也不是有意的,况且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还不快谢过渊王妃?”温夫人朝那丫鬟道。 丫鬟立即给夷珠磕起头来,“多谢王妃。” 夷珠摆了摆手。 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夷珠自己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见凤凝的帕子脏了,还让碧清收下,要带回去洗。 凤凝推辞不过,便将帕子给了碧清。 宴散的时候,夷珠与凤凝一起出了温府。 下台阶的时候,凤凝脚下绊了一下,夷珠扶了她一把。 “谢谢。”凤凝站直身子,笑着道谢。 夷珠摇头,“前面你也帮了我,算是扯平了。” 凤凝闻言,蹙着眉道:“我当时离你近,还有就是,我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看到别人受伤,本能地便凑了上去,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夷珠审视地看了她一眼,也不与她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道:“就当是我小人之心吧,凤姑娘不必解释。” 凤凝心里生出不悦,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王妃,王爷的马车。”这时,碧清提醒道。 夷珠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见裴渊的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 “王爷知道王妃来了温府,特地来接您的。”碧清压着声音道,语气里含着打趣。 夷珠嗔了她一眼,向凤凝点了点头,“就此别过,帕子洗好后,我再使人送去凤府。” 凤凝也看到了裴渊的马车,压下心头的妒意,淡淡道:“好。” 夷珠未再多留,带着碧清快步朝裴渊的马车走去。 凤凝站在原地,看着夷珠在碧清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后,车厢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夷珠的手,并将她拉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看到夷珠落入男人怀里的一幕。 她掐紧了掌心,心里的妒意,翻江倒海般袭来。 裴渊那样矜贵庄重的人,在私底下,竟然是这般急迫又孟浪的。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走远,她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夷珠受尽裴渊的宠爱又如何,不过是个垂死之人罢了。 她已将情蛊给夷珠种上。 那情蛊会在宿主体内,自动化成雌蛊。 而另一只蛊虫,她也趁刚才夷珠来扶她的时候,放在了她身上。 雌蛊已成,另一只蛊,会有所感应,在雌蛊的影响下,自动融入与宿主亲近的男人。 但是一个时辰内,另一只蛊若无法完成寄生,便会死。 其实她的做法很冒险,她不过是赌。 可她没有想到,裴渊竟然会来接夷珠。 看着刚才二人的亲密,那雄蛊必然很快能在裴渊体内种上。 这么一来,二人都身中情蛊,虽然会更加恩爱,但不用太久,夷珠便会被雌蛊反噬而死。 想到此,凤凝一扫刚才被妒意填充的不快,心情愉悦。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五章 恐是中了媚毒之症 然而与凤凝所想的不一样,马车里,裴渊只是将夷珠抱到腿上坐着,并未亲吻她,而是温声问:“今日温府的宴席,可有趣?” “无趣极了。”夷珠摇头。 裴渊笑了下,“下次再收到这样的请柬,若是不感兴趣,便别去了。你是渊王妃,不喜欢的邀约,完全可以拒绝。” “我本来是觉得温晴总归是皇上定下的皇后,该给他们温府一个面子,所以才去的。”夷珠叹着气道。 裴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刚要说话,却看到她食指指腹上有一道口子,顿时皱起了眉,“手指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的,一点小伤而已。”夷珠不甚在意地说。 “在温府受的伤?”裴渊沉声问,“怎么回事?” 夷珠见他追问,只好将事情缘由说了。 裴渊听后,眉间掠过愠怒,“温府非小门小户,用破了的杯子招待你,分明是有意怠慢你。” “算了,他们应该不是有意的,应当是下人没有注意罢了,你别动怒。”夷珠不想他因为这点小事动怒,便主动抬起头,在他的唇角吻了吻,“真的没事,早就不流血了。”说着,她还举起手指,晃了晃。 裴渊见状,怒意已消散泰半,将她受了伤的手指,轻轻包裹在掌心,刚要低头吻她,却看到她颈子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他以为看错了,可凑近一瞧,果见上面有一只很细小的白色虫子。 亏得他眼神好,否则都不能看到。 他顿了下,伸手拈了过来,放在掌心。 夷珠看到了,头皮一阵发麻,“这是什么?” “虫子。”裴渊淡淡道。 夷珠奇怪地说:“可是这虫子看起来好奇怪,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虫子。”说完,想到什么,感觉全身都痒痒的,她伸手抓了抓,急切地说,“王爷再帮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 裴渊依言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了,夷珠才放下心来,很是窘迫地说:“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虫子?我昨晚上有仔细沐浴的。” 裴渊闻言,轻声笑了下,“那定是你没洗干净,回去后,我帮你再好好洗洗。” 夷珠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裴渊唇角勾了下,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说:“我帮你洗,定能洗干净。” 对上男人戏谑的眼神,夷珠脸烫了下,却强自镇定地点头,“好。” 裴渊愣了下,挑眉看着她,“真要我帮你洗?” “王爷若是不嫌麻烦,自然是再好不过。”夷珠故作镇定,但一张红透的脸,却出卖了她。 裴渊揽在她腰际的手,骤然收紧,而后低头,颇为迫切地吻住了她的唇。 …… 回到渊王府,裴渊将那只虫子交给了赵敬,“送去给梅太医看看,这是什么。” 赵敬拿瓶子装好后,立即去了。 夷珠见了,讶异地看着裴渊,“这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也说了,从未见过这种虫子,我也没有见过,无端出现在你身上,我总觉得有蹊跷。”裴渊道。 经他提醒,夷珠想到了什么,“我今日只去了温府,那虫子会不会跟温府有关?” “纵然不是温府的人所为,但也跟今日去温府的宾客脱不了干系。”裴渊道。 “可谁会用一只虫子捉弄我呢?”夷珠疑惑。 裴渊顿了下,扶住她的肩,宽慰道:“没事,好在我们及时发现了,等梅太医看过之后,便能知道这虫子是不是有不妥。若有不妥,那些想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嗯。” 然而晚饭过后,夷珠突然变得不对劲。 她脸很红很烫,当着小孩的面,便抱住了裴渊。 裴渊看了眼瞪大眼睛看着的儿子,俊脸上闪过不自在,连忙扶住夷珠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提醒,“乐乐还在这里……” 可夷珠却好像听不见般,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王爷,我身体好热,你帮帮我……” 裴渊一怔,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叫碧清将小孩送回院子,并叫顾潜去请梅太医。 小孩担心夷珠不肯走,“娘亲是怎么了?” 碧清见自家小姐整个人都贴在王爷身上了,很是尴尬,哄道:“王妃可能生病了,咱们先回院子,一会儿太医看完了,我们再过来。” “好吧。”小孩也看出来娘亲有些不对劲,便乖乖地跟她走了。 顾潜才跑到前院,便遇到匆匆赶来的梅太医。 “顾潜,王爷在哪,我有要事禀报。” “王妃出事了,快跟我走。”顾潜拉着他便往东苑跑。 梅太医一把骨头了,被他拽着跑,顿时抱怨道:“你跑慢点,我都老骨头一把了……” “啰嗦!”顾潜嫌他慢,直接拎着他跑。 二人到东苑的时候,裴渊已经将夷珠带进了寝室。 梅太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顾潜推了进去。 “王爷,老臣有事禀报……” “等会儿再说,先给王妃看看。”裴渊沉着脸,急声催促。 梅太医从未见他这般,心头一凛,连忙上前给夷珠把脉。 夷珠整个人被裴渊按在被子里,头发凌乱,满脸是汗,却依然挣扎不休,嘴里更是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梅太医不敢多看,收敛心神,全神把脉。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看向裴渊,“王爷,老臣观王妃的脉象,她恐是中了媚药之症……” “媚药?”裴渊一怔。 “是。”梅太医点点头。 裴渊眉头皱紧。 “对了,下午您让赵敬送来的虫子,老臣查验过了,那不是普通的虫子,是出自南疆的蛊。”梅太医又道。 裴渊此时被夷珠的样子,搅得心神大乱,“既是南疆的蛊,如何会出现在王妃身上?” 梅太医摇头,“老臣不知。” “这件事情,先放一边,赶紧给王妃解药。”裴渊吩咐道。 梅太医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王妃中的媚药,无解,王爷……自己便是解药。” 裴渊怔住。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薄唇抿紧。 片刻后,他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梅太医恭敬应了声后,连忙退了下去,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房门,并对外面候着的下人道,“别让人来打扰王爷、王妃。” 第二百八十六章 沉迷到这种地步 屋内,一直压制着夷珠的裴渊,终于松开了手,并挥落了帐子。 霎时,层层叠叠的白纱,倾泄而下,挡住了内里的光景。 “……珠儿。” 男人一声低哑的叹息。 片刻后,衣袍被一件件丢出来。 瞬间,地上落满了男人的衣袍和女人的衣裙,以及……内衬。 新月如钩,照洒着大地,在这寂静的夜,凭添了一种撩人的旖旎。 守在屋外的下人,偶然听到屋里的动静,个个羞红了脸。 …… 翌日,裴渊罕见地没有去上朝,也未使人前去告假。 对此,皇帝和朝臣们都很惊讶,毕竟,裴渊从未无故不上朝。 皇上以为裴渊生病了,还派了秋笛,带着各种补品来了渊王府。 “……王爷没病。”赵敬支支吾吾地说。 秋笛皱眉,“没病就没病,赵公公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赵敬闻言,连忙正色道:“王爷确实没病,皇上的心意,我会转达王爷的。” 秋笛道:“既是没病,王爷可是有什么事么?” 赵敬见他不问出个缘由,不好回宫复命的架势,只好轻咳一声,低声道:“王爷和王妃昨夜敦伦,今早起晚了。” 秋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愕然地瞪了他一眼。 “赵公公别开这种玩笑,渊王怎么可能……”沉迷美色到的这种地步? 后半句,秋笛没有说出口。 但赵敬明白她的意思,叹着气道:“事实如此。” 不要说是秋笛,他这个在主子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王爷竟然因为跟王妃敦伦,而起晚,没有去上朝。 “王爷难得如此,秋笛在皇上面前,为王爷遮掩一下。”赵敬低声道。虽然主子不常这样,可若让外人知晓了,怕是有损主子英明。 秋笛点点头,“放心吧,我明白的,我就说王爷身体抱恙。”况且,他也不好意思在皇帝面前说那样的事情。 赵敬点点头,对他甚是放心,毕竟秋笛和秋蝉兄妹,自小便得主子收留。 东苑。 裴渊其实早就醒了,不过是不舍得推开缩在他怀中熟睡的人儿罢了。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怀中因累极沉睡的女孩儿,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紧致滑腻的肌肤。 许久后,他下了榻,看着丢了满地的衣衫,他顿了下,俯下身,一件件捡起来,叠好放到一旁的桌上。 待他洗漱穿戴好回来,见夷珠还在睡着,便没有吵醒她,径自出去了。 书房里,他负手站着,看向远远站着的碧清,沉声问:“昨日在温府发生的事情有,事无巨细,一一禀来。” 碧清也察觉到了夷珠不对劲,这时被召来问话,不敢怠慢,立即将昨日在温府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裴渊听后,对一旁候着的顾潜吩咐,“将那侍茶的丫鬟抓来问话。” “是。”顾潜立即去了。 “你说王妃手指被割伤后,是凤姑娘第一时间拿帕子为她止的血?”裴渊继续问道。 碧清点点头,“是的,她反应好快,赶在奴婢之前,便拿帕子包住了小姐受伤的手指,她的帕子,奴婢还带回来洗干净了,打算晚点让人送去凤府归还的。” 裴渊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好,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 碧清有些惴惴不安地问:“王爷,王妃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别让人去打扰。”裴渊叮嘱道。 “那小王爷呢,小王爷一早起来,便吵着要去看王妃。”碧清为难地说。 “晚些时候,等王妃醒来,再让他见。”裴渊道。 碧清闻言,点点头,退了下去。 裴渊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刚要处理政务,突然,春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王爷,王妃醒了……” “醒了,便好好服侍,何以这般惊慌?”裴渊蹙眉。 春华结结巴巴地说:“王妃……很不对劲,王爷还是快去看看吧。” 裴渊闻言,快步朝东苑走去。 “王妃、王妃,老奴不是王爷啊,您快松手……” 刚到东苑,便听到里面传出赵敬快要哭了的声音。 裴渊面色一变,踏进门去。 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额角青筋直跳。 只见,夷珠披散着长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正抱着赵敬不撒手。 裴渊沉下脸,快步过去,将赵敬扯开。 赵敬看到他,“扑通”跪倒在地,“老奴不是有意的,王妃她、她……” 裴渊没有听下去,将理智尽失的人儿,打横抱起,快步进了寝室。 赵敬哭丧着脸,没有主子叫起,他不敢起来。 刚才的事情,得亏了他是太监,若是换一个人,怕是早被主子砍了。 太可怕了,王妃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看到他一个男的,竟然扑上来,抱着不放。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阉人。 可饶是如此,赵敬依然不安着,主子会不会秋后算账啊? 正在这时,屋内突然传出主子失了冷静的大吼声,“赵敬,速请梅太医!” 赵敬一凛,连忙起身奔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渊王府阴霾重重,伺候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梅太医再次被拽来渊王府的时候,老骨头都要散了。 “……主子,梅太医带到。”到了寝室外面,赵敬在外面喊了一句,便将梅太医推了进去,他自己是不敢进去的,怕进去被主子活剐。 “王爷,急召老臣前来,所为……” 梅太医一边抹着汗,一边问话,却在看到夷珠的模样时,声音戛然而止。 “你不是说王妃中的是媚药么,为何一夜过去,她依旧这个样子?”裴渊此时也是满头大汗,从未这般狼狈过,他一边压制着夷珠,一边侧头瞪他。 梅太医心头一凛,快步上前,给夷珠把脉。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说:“不应该啊,若是媚药,都一个晚上了,肯定解了才是,难道王爷……” 想到什么,他目光怪异地看了眼裴渊。 裴渊何等聪明,一听便明了,俊脸黑成锅底。 “究竟怎么一回事?”半晌,他压着怒意问。 梅太医回过神来,也觉得渊王生得这样风流俊秀,又这样人中龙凤,是绝对不可能不行的,那便还是媚药的问题。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这一日,裴渊没有从屋里出来 沉吟半晌,他皱着眉道:“王妃的症状以及脉象,皆像是中了媚药之症,可无论怎样厉害的媚药,一夜过后,都能解才是,但王妃眼下的样子,却跟没解一样,因此老臣猜测,王妃所中的,恐怕不是媚药。” “不是媚药?”裴渊蹙眉。 “是。”梅太医点点头。 “不是媚药,为何王妃会这样?”裴渊怒声道。 梅太医很是苦恼,怎么也想不清楚,夷珠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明明她的症状,就是中了媚药的样子,可王爷都已经给她解了,她还是如此生猛。 梅太医苦思瞑想间,突然听裴渊道:“是不是跟那虫子有关?那虫子,是本王从王妃身上发现的。” 梅太医一愣,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是情蛊,对,王妃一定是中了情蛊!” “情蛊?”裴渊不解。 “正是。”梅太医点点头,“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这南疆蛊毒的记载。蛊的种类很多,昨日王爷交给老臣查验的蛊,只有一只,老臣便没有往情蛊上想,可如今看王妃的症状,分明是中了情蛊。” 说罢,他面色突然一变,上前两步道:“王爷,老臣给您把下脉。” 裴渊不解,但还是腾出一只手递到他面前。 梅太医飞快地给他把起了脉。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王爷身体没事,昨日那只蛊,应当是冲着您来的,只是被您及时发现了,没有得逞。也幸好是被您发现了,否则王妃将会……” “将会怎样?”裴渊见他说话有所保留,蹙眉追问。 梅太医叹了口气,将情蛊一事,详细解释给他听。 裴渊听后,面色很是难看,究竟是什么人,胆敢这般害他跟珠儿? “那蛊本是一对,分别进入男女的血脉,这对男女便会相爱,可不久后,女子体内的雌蛊会反噬,害死女子,但如今,只有王妃中了情蛊,情蛊发作,便会催化,令中者发……情。” 梅太医有些尴尬地说。 裴渊沉默,片刻后,他皱着眉道:“王妃这种症状,会持续多久?” “半、半个月。”梅太医结结巴巴地说。 裴渊:“……” “这半个月,王妃会不断想要索取,直到雌蛊死去,王妃才会恢复正常,王爷……要做好心理准备。”梅太医声音低了下去。 裴渊薄唇抿紧,许久后,他淡淡道:“这件事情,梅太医需烂在肚子里。” “老臣明白的,王爷请放心。”梅太医说着,从医箱里翻出一个瓶子来,递给裴渊,小声提醒,“王爷虽然年轻健壮,但半个月要不间断地……呃,王爷若是吃不消了,可吃些这种丹药,可以补充……” 体力二字,在裴渊的盯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梅太医不敢多待,放下丹药,便麻利地跑了。 候在门外的赵敬,见状,识趣地关上了屋门,并将所有人都摒退了,他自己也退守到了院门外。 而这一日,裴渊都没有从东苑出来。 翌日,趁着夷珠累极沉睡的时候,裴渊将她抱上了马车,只点了赵敬随行,一路出了京城。 裴渊选了一处清静的别庄住下。 刚安置妥当,夷珠便醒了。 她不像昨日一醒来,便想索取,她呆呆地躺在榻上。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只是情蛊发作的地候,她控制不住,也没有理智,本能地想索取。 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她羞耻之余,又觉得难堪。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变成那样。 她那个模样,跟荡妇有何差别? 裴渊肯定讨厌她了…… 裴渊刚进屋,便听到她啜泣的声音,面色霎时一变,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王爷,对不起,我不想那样的……”夷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裴渊将她拥进怀里,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温声安抚,“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我……”夷珠刚想说什么,身体熟悉的异样,再次袭来,她用力咬住了唇,推开裴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裴渊见状,愣了下,却是没说什么,而是掀开了她裹着的被子,低头吻住了她。 …… 事后,夷珠清醒了些。 裴渊摸了摸她汗湿的长发,哑声道:“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夷珠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裴渊取了衣裙过来,要帮她穿上。 夷珠裹着被子,摇了摇头,“王爷,我想先沐浴。” “也好。”裴渊点头,抱起她,去了净室。 沐浴好后,两人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在园子里逛了逛。 “这是哪里?”夷珠见四周很是安静,一个下人都没有,很是好奇地问。 “这是渊王府的一处别院。”裴渊解释了一句。 “那怎么都没有人?”夷珠眨着眸问。 裴渊轻笑了下,“他们留在这里不方便,我们来了之后,这里的下人都被安排去了别的别院。” 夷珠闻言,愣了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烫了下,转过身去,心里又羞耻,又茫然,同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弃。 裴渊察觉到了,走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下巴轻搁在她发顶上,柔声道:“别多想,一切有我。” 夷珠愧疚极了,垂下脑袋,小声问:“王爷,我中的蛊,没有别的办法可解是么?” 昨日梅太医说的话,她隐约听到了些。 大意是她会这般,是中了一种情蛊。 “你不想我那般对你,嗯?”裴渊声音低沉好听,搂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腰带,很是暧日未。 夷珠脸红了下,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喜欢了?”裴渊声音带笑。 夷珠很是羞窘,她并没有说喜欢啊…… 她腿下一软,差点栽倒,幸好裴渊搂住了她。 “怎么了?”裴渊关切问。 夷珠摇了摇头,看着他凑近过来的俊脸。 意识过来之前,她已搂住他的脖子,颤着唇瓣吻了上去。 裴渊身体一震,旋即将她按揉在怀里。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没有觉得你老 夷珠是被抱回寝室的。 虽然累,但她脑子却很清醒。 也正因为如此,她脸红得不像话。 她躲在被子里装睡,但脑海里却闪过刚才在花架下的一幕幕…… 裴渊竟然、竟然在外面便…… 虽然知道这座别院里没有别人,但她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极了。 不过她也是真的累了,两条腿此时酸软得不像话。 听着净室里传出的水声,她攥着被子,慢慢睡着了。 裴渊从净室里出来的时候,长发披散着,发梢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走到床前,看到夷珠累极睡着的模样,他嘴角勾了下,然后俯身帮她掖了掖被角。 …… 夷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刚坐起身来,便看到裴渊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你醒了正好,起来吃饭。”裴渊温声说了一句,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几道菜。 夷珠披上衣裙,下了榻。 可是脚踩在地面上,却像面条一样,险些栽倒,还好裴渊及时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睛,夷珠有些羞窘,可裴渊却已经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握着她的腿,轻轻揉捏了起来。 夷珠咬着唇瓣,抑制住身体的异样,为自己转移注意力,“你不是说别院里的下人都安排去了别处么,那饭菜是怎么来的?” “是赵敬送来的。”裴渊道。 “哦。”夷珠应了声,便没话了。 裴渊抬头打量着她,见她精神和气色都还不错,便放下心来。 “腿好些了么?”片刻后,他停下揉捏的动作,温声问。 “嗯,好多了。”夷珠胡乱地点了点头,脸上却浮起躁意。 “那先去吃些东西。”裴渊说罢,便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桌前的椅子上。 桌上摆了几道菜,有荤有素,还有一道冒着热气的汤。 裴渊动手帮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霎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味,直冲鼻间,夷珠蹙了蹙眉,“这是什么汤?” 裴渊顿了下,眸内闪过一丝异样,“滋补鸡汤。” 夷珠:“……” “快趁热喝了。”裴渊将调羹递给她。 夷珠皱眉看着眼前的汤,迟疑着,没有伸手接。 “你体力消耗太多,必须补一下。”裴渊见她不动,只好端过她的碗,亲自喂她。 夷珠一惯不喜欢喝这种加了各类补药的汤,见状,她抿紧了唇,摇着头,含糊地说:“我不想喝……” “这汤喝了,对你身体有好处,乖,快张嘴。”裴渊温声哄道。 “不,我不喜欢喝……”夷珠摇摇头,很是抗拒,“你自己喝就好了。” 裴渊滞了下。 想了想,他突然低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扶过她的脖子,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夷珠察觉到他的意图时,已经太晚了。 充满了药味的汤,被迫灌进嘴中。 不等她有所反应,汤已经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 一口喝完,裴渊眸光深了些,嘴角噙着笑,“你是要自己喝,还是要我喂?” 夷珠脸又红又烫,她咬了咬唇,最终沉默地端过碗,乖乖地自己喝了。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夷珠已经抑制不住了,红着脸,迫切地搂住了裴渊的脖子。 裴渊会意,将她揽坐到腿上,低头吻住了她。 又是一夜旖旎。 …… 翌日,夷珠比前一天,又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裴渊见她无聊,便带她去骑马。 在围场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骑马,后面还练习了几日,所以眼下她的骑术,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骑着马,在山间疾驰。 已经是秋末了,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刮人。 想到夷珠细嫩的皮肤,裴渊勒停了马。 夷珠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停下了。 没想到,裴渊竟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她系在了脸上。 她摸了摸脸上的帕子,不解问:“做什么?” “挡风。”裴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夷珠恍然大悟,只觉得他好细心,心里暖暖的,“谢谢王爷。” 裴渊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了会儿,“还要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是被王爷感动到了。”夷珠认真地说。 裴渊低声笑了下,“嘴巴还挺甜。” 夷珠眨了眨眸,突然道:“王爷,我们来比赛好不好?” “怎么比?”裴渊感兴趣地问。 “看谁先骑回别院。”夷珠道。 “嗯,可以。”裴渊应允。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夷珠便一夹马腹,快速跑了出去。 裴渊顿了下,旋即挑了挑眉,小丫头使诈。 夷珠虽然先跑了,但还是担心会被裴渊追上,拼命提高马速。 眼看别院在望了,夷珠刚露出欣喜的笑容,却听身后一阵风呼啸的风声,然后原本该落在后面的裴渊,突然便超过了她。 夷珠:“……” 她气馁地勒停了马。 裴渊见她停在原地不动了,只好又骑马折返过去,“怎么了?” “我输了。”夷珠郁闷地说。 “所以你生气了?”裴渊好笑地说。 “没有生气啦。”夷珠否认,但小脸垮着,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这么想赢我?”裴渊无奈地拉过她的手,“再来一次吧,这次让你赢。” 夷珠抿紧了唇,“那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没有让你。”裴渊不紧不慢地说,“你再练个五年,你也追不上我的速度。” 虽然这是事实,但夷珠听得好气,脱口道:“再过五年,我才二十岁,可王爷你却三十岁了,到时候,我不一定追不上你的速度。” 裴渊滞了下,眉头微挑,“你在说我老?” 夷珠:“……” “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夷珠窘迫极了,“就是顺口一说而已。” “是顺口一说,还是在心里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裴渊握紧了她的手。 夷珠顿觉好有压力。 “我没有觉得你老……” 话音未落,她突然红着脸,无措地看着他,握着缰绳的手,攥得很紧。 裴渊察觉到她的异样,仅是顿了下,便温柔地将她揽到了他的马背上。 “王爷……快回去。”夷珠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娇声催促了一句。 “这里挺好的。”男人低头在她耳边,哑声道。 “这里?”夷珠眼睫颤了颤,眼角余光却看到男人突然解开了腰带…… 见状,她又是惊愕,又是茫然。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人前人后的裴渊 如此日复一日,到了半个月后,夷珠终于大好,再不用被情蛊控制和折磨了。 这日,她早早起了床,并梳洗穿戴好,等着裴渊来接她。 这半个月里,裴渊一直在这别院里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连朝都没上,今早,他见她没什么事了,便去上朝了。 想起这半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夷珠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般如胶似漆的日子,让她脸红心慌,眼下突然要离开这里,回归正常生活了,她心里竟忍不住生出几许惆怅。 裴渊的温柔和包容,令她眷恋。 这段时间,他给了她最大的包容和耐心,她变成了那样,他也丝毫没有嫌弃她之意,反而费尽心思地帮她缓解身体带来的苦楚。 她回头看着这间屋子,每个角落,几乎都有她和裴渊的身影。 她忍不住伸手抚过桌子、椅子、窗台,最后,她走到了花园里。 已是秋末,树叶逐渐凋零,来时,还尚且茂密青绿的花架,半个月过去,也显现出了颓败之景。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站在园中,夷珠感到了些冷意。 她刚要回屋,院门突然被人推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夷珠怔了下,旋即提起裙角,飞快奔了过去,并投入男人怀里。 “王爷……”她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许嗔意,“你怎么才回来?” 裴渊身形一滞,垂眸看着她。 见她眼角有泪,脸也红红的,眸中掠过诧异。 不及问什么,他快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随后,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屋里。 夷珠先是感到惊讶,可看着男人眸中翻涌的情谷欠时,便主动圈紧了他的腰。 …… 事后,裴渊给夷珠裹好衣裙,面色凝重地说:“看来梅太医诊错了,你兴许中的不是什么情蛊,我们得马上回京,让他重新诊断。” 夷珠闻言,眨了眨眸,惊诧地看着他,“王爷为何这般想?” 裴渊修长的手指划过她透着粉晕的脸,若有所思地说:“半个月已过,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夷珠一怔,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张脸羞得都能滴出血来了,她又羞又急地说:“明明、明明是你……” “嗯?”裴渊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我……”夷珠语结。 “你想说什么?”裴渊抚着她的长发,耐心且温柔地问。 “我已经好了!”夷珠气极。 刚刚在院门边,明明是他迫切地想要她的,她想到这些天来,他为自己的付出,心里总是心疼他,便主动了一回,可却被他看成是、是…… 裴渊怔了下,随即握住她的肩头,欣喜地说:“你已经好了?” 夷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闷闷地点头,“嗯。” “那刚才……”裴渊说了个开头,便顿住了,将生气的女孩儿搂进怀里,“是我误会你了,别生气。”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荡妇没有差别?”夷珠推开他,很是郁闷地说。 “当然不是。你会那般,并不是你愿意的。”裴渊连忙安抚。 “那你讨厌我么?”夷珠咬着唇道。 这半个月里,她那般奇怪,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的吧,裴渊心里难道一点也不厌烦么?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裴渊好笑地说,继而长指挑起她的下巴,宠溺地看着她,“我喜欢还来不及。”顿了顿,他凑到她耳旁,声音低哑地说,“这半个月里,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候。” 夷珠瞪大眼睛看着他。 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他口中。 可是想到半个月来,他层出不穷的手段,她又不觉得奇怪了。 谁能想到,向来矜贵自重的渊王,私底下是那么、那么…… 夷珠脸一红,拒绝再想下去。 “乐乐在府中,怕是等急了,我们走吧。”裴渊捏了捏她的手指。 “嗯。”夷珠回神,胡乱地点点头。 她刚要下床,裴渊却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想抱你。”裴渊温声打断了她的话。 夷珠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嘴角勾了勾,心里泛起甜意。 渊王府门前。 夷珠才下马车,一个团子突然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娘亲,你和父王这些天去哪里了?”小孩委屈极了。 夷珠低下头,见他眼睛都红了,霎时很是过意不去,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对不起,我、我身体有些不适,跟你父王去看大夫了。” “那娘亲的病,现在好了吗?”小孩闻言,忙关切地问。 对上孩子纯真无邪的眼睛,夷珠有些心虚,点点头,“嗯,已经好了。” “那就好。”小孩放下心来,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像是怕她再离开似的。 夷珠很是歉疚,她和裴渊离开这么久,这孩子定是担心坏了。 她刚要说什么,裴渊已经伸手将小孩抱了过去,并腾出一只手来牵住了她的手,“先进去。” “嗯。”夷珠点点头。 将母子二人送回了院子,裴渊便去书房,并召来了顾潜。 “上次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侍茶的丫鬟,属下那日找过去的时候,便已经死了。”顾潜皱着眉回道。 裴渊皱眉,“死了?” “是。”顾潜点头,“掉到井里淹死了,属下怀疑是被人灭口的,可查了数天,也没查到可疑的人。” 裴渊沉吟道:“这么说来,王妃中毒一事,确实与这丫鬟有关。可查到这丫鬟,曾与谁有过接触?” 顾潜摇头,“没有。” 裴渊凤眸微眯,“看来幕后之人很谨慎。” “主子是不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顾潜问。 “去查一下凤凝。”裴渊淡淡道。 顾潜有些讶异,随即恭敬应下,“是。” “主子,太皇太后来了。”这时,洪伯匆匆走了进来,急声禀报。 裴渊愣了下,旋即蹙眉。 前厅。 太皇太后喝了茶后,见裴渊迟迟没有出来,顿时不悦地说:“不是说渊王今日回来了么,怎么不见人影?” “太皇太后息怒,主子马上就过来了。”赵敬抹着汗道。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放下杯子,“对了,你家主子和王妃消失了半个月,是去了哪里?” 赵敬摇头,“奴才不知。” “啪!”太皇太后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可是他身边的老人,一向贴身伺候,他去哪里,你会不知道?” 赵敬暗暗叫苦,嘴上却仍旧道:“奴才真不知道,主子、主子没带奴才前往……” 第二百九十章 裴渊该不会是累瘦的吧 太皇太后一听,很是疑惑,“谁都没带?” “谁都没带。”赵敬点点头。 “赵敬,你敢瞒着哀家?”太皇太后忽然怒声道。 赵敬“扑通”跪了下来,“奴才不敢啊……” “你到底说不说?”太皇太后沉着脸道。 “皇祖母。”这时,小孩欢快的声音响起。 赵敬一听,霎时像是见到了救星般,转头看去。 果见王妃牵着小王爷的手走了进来。 “母后。”夷珠牵着小孩,上前行礼。 太皇太后立即阴转晴,和颜悦色地拉过母子二人的手,嘘寒问暖了一番。 正在这时,裴渊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见到了,刚要说什么,却忽然一顿,盯着他的脸,纳闷地说:“半月不见,你怎么看起来清瘦了很多?” 裴渊脚步一顿,“……” 夷珠抿紧了唇,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正巧裴渊也看了过来。 夷珠眼睫颤了下,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裴渊该不会是累瘦的吧? 想到此,夷珠绞紧了帕子,心里阵阵发虚。 “珠儿看起来,倒是面色红润,气色绝佳,好像还胖了一点,与简之正好相反。”太皇太后的目光忽然落在夷珠的身上,很是疑惑,“你们俩个怎么差那么多?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夷珠听着这话,莫名心虚,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 裴渊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母后今日怎么出宫了?” 提起这事,太皇太后便生气,“你和珠儿消失半个月,一个音信也无,今日听说你们回来了,哀家便出宫来看看,你们俩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让母后担忧了,儿臣只是携珠儿游山玩水了一番。”裴渊淡淡道。 太皇太后闻言,狐疑地看着他,“游山玩水?” “是。”裴渊坦然地点头。 “珠儿,是真的吗?”太皇太后转头看向夷珠。 夷珠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尤其是被老人家睿智的眼睛盯着,感到很是不自在,小声道:“是的。” 太皇太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可别仗着年轻,就肆意挥霍身体,还是要收敛一些啊。” 裴渊:“……” 夷珠再迟钝,也听出了太皇太后话里的意思,她老人家只差说裴渊纵谷欠过度了。 她羞窘不已,脑袋都要垂到心口了。 正在这时,她察觉到老人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她头皮一阵发麻,果然,下一刻,便听太皇太后兴冲冲地对小孩道:“乐乐,看来你很快就要有弟弟了。” 夷珠愣住,有些错愕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 她的肚子里……很可能已经孕育了生命? 想到这半个月来的荒唐,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半个月里,她并没有喝避子汤,而裴渊又…… 她咬着唇,悄悄看了眼裴渊。 就见,他神情怔忡,显然是太皇太后的话,惊到他了。 他这么吃惊,难道并不喜欢她为他孕育子嗣? 一时间,夷珠胡思乱想了很多。 裴渊确实怔住了。 但并不是夷珠想的那般,是吃惊的缘故。 其实,她身中情蛊的那天,他便料想到了会有这个结果。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都刻意忽略和逃避了,此时太皇太后说的话,提醒了他。 他忍不住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几许复杂。 小孩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愣愣地说:“皇祖母,我有弟弟了?” 太皇太后失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现在还不清楚,得过段时间才知道。乐乐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孩想到什么,小脸黯然,摇着头道:“我都不喜欢……” 太皇太后一怔。 夷珠也愣了下,手指紧紧绞着帕子,乐乐不喜欢弟弟和妹妹?那她肚子里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她突然犯起愁来。 裴渊心里也充满了复杂之感。 太皇太后回过神来,慈祥地摸着小孩的脑袋,“有弟弟妹妹很好的,他们不但能给你作伴,以后长大了,兄弟妹之间,还能相互扶持,一起走过很长的岁月。” 小孩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弟弟妹妹,只要是娘亲生的,他都喜欢,只是,娘亲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他。 如果娘亲现在有了孩子,那他……就会消失。 而他并不想离开娘亲跟父王。 “简之,你带乐乐先出去,我有话与珠儿说。”太皇太后突然道。 裴渊蹙了下眉,没有动。 太皇太后见状,气笑了,“怎么,是不放心我?怕我害你的宝贝小王妃?” 裴渊闻言,面色尴尬,“母后多虑了,儿臣没有这样想。”说着,对小孩招了招手。 小孩依言走过来。 裴渊牵住他的手,回头看了眼夷珠,然后才带着他出去了。 父子俩一走,太皇太后将夷珠叫到跟前坐着。 “乐乐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哀家说的话太突然了,他一时没有准备,待过段时间,他便会接受的。”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慈祥地说。 夷珠摇摇头,“我没放在心上,太皇太后放心。” “那就好。”太皇太后松了口气,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脸上和身上。 这时就近看着,她才发现,珠儿原本青涩的眉眼,早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间,尽是媚色风流,便连身段,也丰腴了些。 确确实实是一个尤物,怪不得简之这么迷恋她,为了她,半个月没有上朝了。 她拍着夷珠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渊王爱重你,是好事,但你身为他的渊王妃,你平日里要多加规劝他,注意身体,政务也别荒废了。” 她虽然说得委婉,但夷珠又怎么会听不懂? 她面红耳赤地垂下头,“好。” 太皇太后慈爱地笑了笑,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盘算着,简之这么宠珠儿,说不定,明年她又能抱上孙子了。 想着,她很是欣喜。 二人在这里说着话,小孩和裴渊则在书房里说话。 “父王,娘亲肚子里,真的有我了吗?”他托着腮帮,很是忧愁地说。 裴渊顿了下,摇头,“应该没有。” 小孩叹了口气,“如果娘亲有了,那我就得消失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她肚子里很可能已经有了 裴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清楚,夷珠肚子里很可能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看着儿子犯着愁绪的小脸,他心里也难受,这也是他为什么迟迟不碰珠儿的缘故。 他只想尽可能地多留这个孩子一段时间。 但计划不如变化,珠儿中了情蛊,唯有圆房能解…… 半晌,他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宽慰道:“你娘亲早些怀上,你便能早点出生,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小孩突然眼睛红红地扑入他怀里,哽咽道:“父王……我舍不得你跟娘亲。” “我知道。”裴渊轻轻拍抚着他的背,他又何尝舍得他? 而且,有一天,他若不见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珠儿解释。 父子俩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没发现夷珠自外走了进来。 看到小孩在裴渊怀里伤心掉泪的场面,夷珠心里很难受,忍不住道:“乐乐你别伤心,若你不喜欢弟弟或妹妹,那这辈子,我不生便是。” 父子俩一怔,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说:“不行,你一定要生!” 夷珠愣住,奇怪地看着二人。 裴渊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奇怪了,连忙缓和了面色,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别胡思乱想,乐乐没有不喜欢弟弟、妹妹。” 小孩立即点头,附和道:“对,我没有不喜欢弟弟、妹妹,娘亲肚子里若是有宝宝了,一定要生下来,那样,我才有伴。” 夷珠闻言,在他面前蹲下来,“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小孩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喜欢娘亲为我生弟弟妹妹。” 夷珠一听,心里的顾忌终于放下了。 刚才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还担心来着。 事实上,她是有些期待,自己能怀上裴渊的孩子的。 因为前世,她为裴渊生过一个孩子,只是,她后面抛下那个孩子,自寻短见了,每每回想起来,她都觉得亏欠了那个孩子。 所以她现在若是能怀上裴渊的孩子,会不会就是那个孩子? 单单是想到这一点,她便激动难抑。 若是有机会,她想弥补那个孩子。 可是乐乐如果抵触,她也只能先考虑他的意愿。 因为她最看不得这个孩子伤心难过。 但现在,乐乐并不抵触,她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她牵住小孩的手,温柔地说:“你父王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我们先出去吧。” “好。”小孩乖巧地点头。 夷珠站起身来,看了裴渊一眼,便带着小孩出去了。 裴渊看着母子二人走出去的身影,下意识地跟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他才收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摇头失笑。 曾几何时,被他放在首位的政务,如今却排在了他们之后。 看着政务堆积如山的桌面,他叹了口气,静下心来处理。 …… 凤府。 这段时间,凤凝坐立不安。 她听说裴渊和夷珠突然离京了,却不知去了何处?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她确定当日在温府,已经给夷珠种上了情蛊,后面又将另一只蛊,放在了夷珠的衣裙上,正巧裴渊来接她,那蛊便十有八九,也种在了裴渊的体内才是。 可是二人不在王府恩爱,竟然离开了京城。 真是太奇怪了。 她总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令她坐立难安。 正巧凤吾要出门,她便借口想出去走走,与他一走出去了。 “二姐几年未归京,别在府中闷着,平日里多出去走走,结交一些朋友。”凤吾道。 凤凝叹了口气,“我几年未回来,昔日交好的姐妹,早都嫁人生子了,如今见了,也没什么话题,还不如待在府中。” “你可以试着交些新的朋友。”凤吾皱眉道,二姐这半个月来,一直闷在府中,他着实是有些担心。 “好了,你有时间管我,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也不小了呢,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我便使人去说谋。”凤凝笑着道。 凤吾摇头,“二姐尚未出嫁,我不着急。对了,前两日王夫人向我打探你,说他有一个侄子到了适婚年龄,问你想不想见见?” 凤凝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拒绝道:“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凤吾顿了下,“你还没有放下齐王?” “裴律?”凤凝愣了下,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没有就好,齐王被定了意图谋反的罪名,如今被幽禁在齐王府,自身难保了。”凤吾道。 凤凝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我想去见见他,你有办法么?” “你要见他做什么?”凤吾不认同地看着她。 “毕竟相识一场,他如今落了难,我理该看望他一下的。”凤凝道。 “明日待我禀明了皇上,得了准许,便带你去。”凤吾想了想,如是道。 “嗯。”凤凝点头。 突然,凤吾停住了脚步,并往后看了看。 “怎么了?”凤凝奇怪道。 凤吾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弄错了,以为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凤凝一听,面色突然煞白。 “二姐怎么了?”凤吾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就是头突然有些晕。” “那我送你回去。”凤吾连忙道。 回到凤府,凤凝便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她全身冰凉,并且瑟瑟发起抖来。 凤吾武功那么高,他怀疑有人跟踪,肯定不会错。 但是以他的武功,却竟然以为是弄错了,说明那跟踪之人的武功,还要在他之上。 放眼整个京城,武功最高的,都在渊王府。 刚刚那人,定是裴渊的人。 裴渊竟然让人跟踪她,说明,他并没有被种上情蛊,夷珠的异常,才会让他怀疑。 凤凝心沉谷底。 但同时,也庆幸那日,她让人将那侍茶的丫鬟给做了,否则,事情必定败露。 可是裴渊还是怀疑到了她身上。 认识那么多年,她深知那个男人的城府深不可测,手段狠辣,他一旦怀疑,便是有了十足的证据。 只是碍于凤家对朝廷的忠心,他才按捺着,没有立即拿她问罪。 他现在是要进一步确定,找到让凤家无话可说的证据来。 想到此,凤凝心里一阵阵发冷。 怪不得裴渊突然带夷珠离开了京城,现在想来,裴渊其实并没有中情蛊,因此夷珠体内的情蛊便催化了她的谷欠念,裴渊是带着夷珠是去解她的情谷欠了。 想不到,她费尽心思,反倒成全了二人。 她恼怒之余,又万分不甘心。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的设计万无一失…… 第二百九十二章 裴渊:你不信我的能力 但是眼下最棘手的事情是,她被裴渊盯上了,一旦让他抓到把柄,她必死无疑。 想到此,她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良久后,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唯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咬紧了唇。 …… 晚上,渊王府。 夷珠将小孩哄睡后,回了东苑。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秋实道。 “好。”夷珠点点头,见秋实要跟进来服侍,温声道,“这里不用你服侍,你下去休息吧。” “是。”秋实应了声,便恭敬退下了。 进了净房,夷珠看着浴桶里的花瓣,嘴角勾了下。 秋实平日不怎么说话,却很贴心,每次都会在她沐浴的水中,洒入花瓣。 她褪去衣裙,坐在盛满了热水的浴桶中,整个人放松下来。 沁人心脾的花香,好像有安神的作用,她靠着浴桶,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肩上突然放上来一双手,轻轻地揉了揉了她的肩。 她蓦然醒过来,转头看到是裴渊,心里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嗯。”裴渊应了声,伸手触碰了下水温,见水已经凉了,温声道:“还要再洗么?水已经冷了。” 夷珠摇了摇头,手撑在桶沿上,刚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身子往水里压了压,有些窘迫地说:“王爷先出去一下。” 裴渊凤眸盯着她,轻声笑了下,“还有什么是我没看到过的?” 夷珠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总之,你、你先出去。” 裴渊勾唇笑了下,却是没有为难她,转身出去了。 夷珠松了口气,赶紧起身,擦干身体,套上了寝衣。 她出去的时候,裴渊正在解外袍。 “我叫人重新抬热水来。”夷珠说了声,便去安排了。 裴渊沐浴好出来,见夷珠还没睡,便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温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夷珠点点头,转身面向他,“王爷,我想了许久,我中的蛊毒,绝非是无缘无故,定是那日在温府被人设计了。” 裴渊顿了下,含笑问:“那你觉得,是谁设计了你?” 夷珠抿了下唇,“是凤凝。” 裴渊闻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怎么想到她的?” “我跟凤凝并没有什么交集,反而能感到她对我有种很微妙的敌意。”夷珠说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裴渊一怔,挑眉道:“这么看着我,是何意?” 夷珠冷哼一声,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王爷四处招惹桃花。”之前是凤太后,现在又来了个凤凝。 她就没见过,比裴渊还会招惹女人的男人。 但是好在,他不是随便的人,那些人再怎么觊觎他,也没有用。 裴渊闻言,很是很辜,“我没有招惹她们。” “是,你没有招惹她们,都是她们自作多情。”夷珠语气有些酸酸地说。 “醋了?”裴渊握过她的手,愉悦地看着她。 “才没有。”夷珠不承认,继续前面的话,“上次在温府,凤凝突然对我殷勤,我便觉得事情有蹊跷,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用那种旁门左道,加害我。 那有裂口的茶杯,并不是偶然,而是特地设计的,为的是划破我的手指,后面凤凝为我止血的帕子里,定藏着那蛊,趁着帕子压住我手指的时候,那蛊便顺着我的伤口,种进了我的身体。 在马车上,你在我身上发现的那只虫子,定然就是另外一只蛊。 她最终的目的,是想害我们俩,幸好王爷慧眼如炬,给识破了,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裴渊听着她的分析,凤眸中闪过赞赏,“你所想,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顾潜在暗中盯着她了。只要她露出马脚,我便能治她的罪,为你报仇。” 夷珠听说他已经让人盯着凤凝了,并不惊讶。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她放下心来,点点头,“嗯。” “时候不早了,安置吧。”裴渊扶她躺下来。 床帐落下的一刻,男人突然覆身上来,将夷珠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她推拒道:“王爷,我的蛊已经解了,不用再如此……” “小丫头,将我当成解蛊的工具了,解完就弃?”裴渊捏住她的下巴,声音暗哑危险。 夷珠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夷珠结结巴巴地说:“这段时日,你、你辛苦了,人也消瘦了很多,应该、应该好好休息……” 裴渊顿了顿,“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夷珠目光躲闪道:“没什么。” “说不说?”裴渊作势要亲她,吓得她立马便说了,“母后让我要规劝你,不可纵、纵……谷欠,身体和政务要紧。” 裴渊气笑了,“我们的床帏之事,何需别人来置喙?” “那是你母后,而且,她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嘛。”夷珠忍不住为太皇太后说了一句话。 “你不信我的能力?”裴渊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细嫩滑腻的脸庞。 夷珠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能力?” “你说呢?”裴渊嘴角噙笑,似笑非笑,竟有种邪魅之感。 夷珠会意过来,一张脸霎时羞红了,岔开话题道:“王爷,我累了,今晚想好好休息。” 裴渊闻言,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在她嘴唇上吮了一口,决定放过她,“嗯,那今晚好好休息。” 夷珠刚要松口气,想到他说的话,倏然又觉得羞耻。 今晚好好休息,那明日呢? 她突然有些睡不着了。 裴渊倒是说到做到,说让她休息,便真的没再碰她。 翌日。 夷珠想到许久没有去画坊,吃过早饭后,便带着小孩出去了。 她不在的这段时日,叶雯将画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夷珠母子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整理铺子,就连傅氏也提了水桶,在擦拭门窗和柜面,将铺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呀,渊王妃和小王爷来了。”傅氏率先看到夷珠,欢喜地叫了出来。 叶雯听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 “珠儿,你怎么那么久不来画坊了,我和娘正寻思着,要去王府递个话呢。” “这段时间,我有事情,没在京城,铺里的事情,辛苦你们了。”夷珠握住她的手,“对了,你要去王府递话,可是有什么事吗?”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三章 昨晚休息够了没 叶雯迎她和小王爷到椅子上坐下来,又分别给二人倒了茶水,然后才道:“你那么久不来,铺子里的画卖得都差不多了,你又一直不来,我便想着去王府找你。” 听她这么一说,夷珠这才注意到铺子里的画确实变少了很多。 叶雯说着,取了账簿过来,笑道:“你画的画很好卖的,你过目一下,账都在上面了。” 夷珠随手翻了翻,便放下了,笑着起身道:“我正好也有些手痒了,现在就去作画。” “娘亲,我陪你。”小孩立即拉住她的手。 夷珠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可是那样你会很无聊的,要不,我让秋蝉送你回王府?” “能陪在娘亲身边,我不觉得无聊。”小孩认认真真地说。 叶雯和傅氏听到了,都稀罕坏了,“小王爷真是孝顺。” 夷珠也很是暖心,“那我们上楼去。” “娘,早上你不是蒸了些桂花糕么,装些给小王爷端上去吧。”叶雯转头对傅氏道。 “我这就去装。”傅氏立即去了后院。 夷珠这日都在阁楼上作画,小孩一直在她身边,不吵不闹地陪着。 夷珠没空陪他,他也能自得其乐,一个人看画册,或玩九连环,玩累了,便倒头在小床上睡下。 下午的时候,夷珠带他下楼透气,正好齐悦来了,三人便结伴去旁边的茶楼吃点心。 “珠儿,你知道么,凤凝自请入宫伴驾呢。”齐悦喝了杯茶后,神情古怪地说。 夷珠愣了下,“什么?” “就你还不知道,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凤凝要入宫伴驾。”齐悦又说了一遍,然后啧啧有声地说,“凤凝可是比皇上大了有七、八岁呢,太皇太后竟然准许了。” 夷珠闻言,很是惊诧,“她怎么突然要入宫了?” 齐悦摊了摊手,“这谁知道呢,兴许是年纪大了,自知很难再嫁出去,所以才想入宫,太皇太后定也是顾念着凤家对朝庭的功劳,这才恩准的吧。 反正后宫女人多,多她一个也不多。” 听着很有道理,但夷珠却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深知凤凝心悦的人是裴渊。 否则一个突然“死”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恰巧在她和裴渊大婚那日,高调出现? 她并不傻,凤凝当日突然出现在喜堂上,是故意膈应她的。 好在她早就知道裴渊与她没有什么,否则当真便要着了她的道。 而且凤凝后面还给她种上了情蛊,就是为了害她。 她听梅太医说了,若是她和裴渊同时种上了情蛊,二人确实会变得更加恩爱,但过不了多久,她便会死,而裴渊也会忘了曾与她的感情。 所以,她如果死于情蛊,裴渊也不会发现异常,自然便不会去追查这件事情。 不但如此,没了与她相爱记忆的裴渊,凤凝想趁虚而入拿下,也不是不可能。 足可见得,凤凝的心机很深,也很恶毒。 可她为了裴渊,做到了这种地步,却突然要入宫为妃,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蹊跷。 “不说她了,你跟沈大人的婚事,不是定在明年开春么,没多少时间了,你也该好好准备了。”夷珠岔开话题道。 说起这件事情,齐悦撇了下嘴,“没什么好准备的。”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夷珠见她如此漫不经心,忍不住提醒道。 “反正就是找个人过日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齐悦不以为然。 夷珠闻言,便不好说什么了。 因为她以前,也没对婚事没抱什么期待,可是婚后,裴渊待她很好,也很宠她,让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但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她不能拿她的那套去说服齐悦,让她相信沈彦。 齐悦自己的路,只能她自己去经历和体会。 出了茶楼,齐悦又跟着夷珠回了画坊。 夷珠上阁楼作画,齐悦便带着小孩,与叶雯唠嗑。 傍晚的时候,夷珠和小孩要回去了,齐悦还一副不愿意走的样子。 “珠儿,我今晚想跟叶雯姐姐在画坊住,你没意见吧?” “叶雯姐没意见,我便没意见。”夷珠好笑地说,搞不懂她怎么突然想在画坊住了。 叶雯轻笑,“齐大小姐不嫌弃的话,那便住下吧。” “不嫌弃不嫌弃。”齐悦立即道。 夷珠没再管她,叮嘱了叶雯几句,便带着小孩回渊王府了。 晚间的时候,夷珠在裴渊面前说起了凤凝的事情,“母后真的允许凤凝入宫?” “嗯。”裴渊点头,“她人已经在后宫中了。” 夷珠惊讶,“这么快?” “凤吾上午带着她入宫的,说是她年纪大了,不好找婆家,母后顾念着凤家对朝庭的功劳,不忍心拒绝,便答应了。” 夷珠一怔,果然跟齐悦说的一样,“皇上也不反对?” “皇上没反对。”裴渊道,“对他来说,后宫中,多一个凤凝并不多。” “可是凤凝大了皇上好多岁……”夷珠觉得奇怪极了,“母后怎么会答应让她入宫。” “皇上年岁尚轻,母后巴不得有个成熟些的女人照顾他,在她看来,是好事。”裴渊无奈地说。 “可是王爷不觉得凤凝突然入宫这事,太奇怪了吗,她明明对你……” “她知道事情败露了,担心我会对她不利,这才避入宫中,以为她躲在后宫中,我便拿她没办法了。”裴渊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她知道了?”夷珠惊讶。 “嗯。”裴渊点头。 夷珠叹气,“她反应好快。” 裴渊眸底掠过冷意,“只是,她的算盘打得太快了,未必便能如愿。” “什么?” “入了宫后,她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怀上皇嗣。”裴渊道。 夷珠惊怔,“她想以皇嗣为筹码,让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站在她那边?” “对。”裴渊点头。 盯着他俊美的侧脸,夷珠忍不住道:“王爷后不后悔,曾经帮了她?” “后悔。”裴渊毫不犹豫地说,“曾经我以为她没什么心机,与凤馨不一样,却没想到,这竟也是一条毒蛇。” 夷珠突然叹了口气,“这都要怪王爷自己。” 裴渊哭笑不得,“怎么又要怪我自己了?” “王爷魅力太大,总让人趋之若骛,铤而走险。”夷珠再次叹气。 “这是夸奖,还是贬损?”裴渊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王爷自己觉得呢?”夷珠挑眉。 裴渊亲了她一口,忽然在她耳边低声道:“昨晚休息够了么?” “嗯?”夷珠愣住。 裴渊将她抱到了腿上坐着,修长的手指,挑开了她的衣带。 夷珠会意过来,霎时涨红了脸。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四章 怕是要遭天谴 又是一夜旖旎。 …… 这几日,夷珠都会去画坊,大多数时候,她都待在阁楼上作画,而小孩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每每一转头,便能看到孩子依恋地看着自己的眼神。 连傅氏都感慨,小王爷对她太好、太孝顺了,就像是她亲生的孩子一样。 夷珠有时候也会产生错觉,这个孩子就是她生的,否则他怎么会如此依恋她? 可每次这般想的时候,她又会觉得荒唐。 怎么可能呢? 这一世,她才十五,而小孩都五岁了。 她暗笑自己异想天开。 这一日,夷夫人来了画坊,说是明日佛祖寿诞,邀她一同去皇觉寺上香祈福。 夷珠想着这几日都窝在画坊作画,小孩也一直跟着她在这里,定是闷坏了,出去走走也好,便点头答应了。 …… 翌日,夷珠便带着小孩和夷夫人一起去了皇觉寺。 只是去的路上,小孩反常地沉默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夷珠还以为他身子不舒服,将他抱在怀里。 “乐乐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小孩摇头。 “真的没有吗?”夷珠不甚放心。 “真的没有,可能是今早起太早了,我有些困。”小孩咕哝一声,便钻进了她怀里。 夷珠笑了下,接过夷夫人递来的薄毯,给他裹在身上。 “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们会叫你。”她轻柔地拍着小孩的背。 小孩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到了皇觉寺,夷珠刚想将他叫醒,他却忽然大叫一声“父皇——”,便醒了过来。 夷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见他满头大汗,小脸苍白得很,便也没有心思多想,赶紧将他搂紧在怀里,给他擦着汗。 “乐乐是不是做噩梦了?不要紧的,只是做梦而已。”她柔声安慰道。 “是啊,梦都是反着的。”夷夫人也吓了一跳,握住小孩的手,轻轻拍抚着。 小孩看着夷珠温柔的神情,突然“哇”的一声,扑入她怀里。 “娘亲——” “娘亲在这里呢,别哭。”夷珠心疼坏了,轻声哄着。 小孩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蔫蔫地靠在她怀里,没精打采的。 见他如此,夷珠对夷夫人道:“乐乐可能身体不舒服,我就不进皇觉寺了,我先带他回去。” 夷夫人见小孩这样,也怪心疼的,忙点点头,“也好,你们路上小心。” 叮嘱完,她刚要下车,突听外面响起一个佛号声,“阿弥陀佛。” 夷夫人连忙掀开车帘,便见外面站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 老和尚白须髯髯,很是仙风道骨。 “玄妙大师。”夷夫人惊讶地喊了出来。 “夷施主。”老和尚捏着佛珠,含笑点头,然后目光看向了车里的夷珠和小孩,“两位小施主。” 夷夫人没见过他,但见夷夫人对他恭敬有加的模样,又见老和尚很和蔼,便也点了点头,“大师。” 玄妙大师点点头,“渊王妃。” 夷珠愣了下,她并没有自报身份,他竟然知道她是谁。 对上老和尚睿智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感觉,她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 想到此,她攥紧了帕子,心里起了戒备。 而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小孩,在看到老和尚时,小嘴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王爷可是不舒坦?不如到老衲的禅房,休息片刻?”玄妙温和地说。 夷珠看向小孩,却见他点点头,“也好。” 于是,一行人便进了皇觉寺。 因为今日佛祖寿诞,来寺里烧香祈福的信徒很多,寺中香火鼎盛,很是热闹。 几人跟着玄妙大师,避开人群,去了禅房。 “二位施主今日来敝寺,想来是为祈福而来,你们自便吧,小王爷,老衲照看即可。”玄妙温和道。 夷珠犹豫地看着小孩。 小孩却道:“娘亲和外祖母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夷珠不甚放心。 毕竟她第一次见玄妙,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她不敢冒险。 她刚要让夷夫人自己去,小孩却摇了摇她的手,“娘亲放心去吧,玄妙大师是父王的授艺师父,他不会害我的。” 夷珠闻言,惊讶地看了眼玄妙大师,他竟然是裴渊的授艺师父? 想到小孩说的话,她又有些尴尬。 她竟然怀疑眼前这个老和尚不是好人。 她满是歉意地说:“玄妙大师,我不知道你是王爷的师父,对不起……” 玄妙大师慈祥地笑了下,“王妃不必自责,你没有见过我,不识我是应该的。 你和王爷大婚之时,老衲正云游在外,没能赶回来,因此没能参加你们二人的婚礼,老衲是近几日才回来的,本想择个时间到府上去恭贺一下,倒没想到王妃和小王爷今日来了寺中。” 夷珠一听,更加汗颜了,“该是我和王爷来拜访您才是。” “都一样、都一样。”玄妙摸着长须笑道,“王妃和夷施主先去上香吧,小王爷,老衲来照顾。” “好,有劳大师了。”夷珠这下终于放了心,与夷夫人离开了。 待人一走,小孩乌眸炯炯地盯着玄妙,“你知道我?” 他确定来到这里后,并没有与玄妙见过面,可是刚才在寺外,乍然相见之时,他分明是知道他的。 玄妙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老衲是因为你赶回来的。” 小孩愣了下,想起他前面说在外云游一事,疑惑道:“你前面不是说因为佛祖寿诞才赶回来的么?” 玄妙摇头,“不是。” 小孩瞪大了眼睛,“你算到了我的到来?” “你能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老衲的关系,老衲感知到了。”玄妙道。 小孩闻言,忽然拉住他的袖子,“那你能算到我的到来,肯定也能算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大师,我很快就要走了,我走后,你可要襄助我父王。” “你所说的事情,可是你方才在马车里做的噩梦?”玄妙问。 “嗯。”小孩点点头,“那不是梦,是在未来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玄妙闻言,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讳莫如深地说:“你的到来,本就是一个契机,加上你娘亲的缘故,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无形中已经偏离了。” “你是说,我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小孩激动地说。 玄妙摇头,“不一定。” 小孩失望极了,“那你刚刚还说偏离了……” “是偏离了,但会不会发生,得看天数。”玄妙道。 小孩嘴唇嗫嚅了下。 玄妙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摇着头道:“你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些天数,有些事情,不宜再说,否则泄露天机,怕是要遭天谴。”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就寝 小孩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确实想将实情告诉父王,但是…… 玄妙见他如此忧愁,宽慰道:“你还小,这些事情,不该是你来担忧的。” “可是、可是父王会死于景王之手,父王对景王一向毫无防备……”小孩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 “你的到来,已改变了你娘亲的结局,你父王现在也娶了你娘亲,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你父王对景王未必就没有防备。”玄妙点到即止。 小孩听后,眼睛一亮,是啊,他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事情,那父王最凶险的一关,定也能改变。 只要裴辰景死的话! 夷珠跟着夷夫人去上香祈福了,并不知道小孩和玄妙大师的谈话。 上完香后,她跟着夷夫人去抽了签。 抽到的签,很奇怪,签文的大致含义是,失去,但又不是真正的失去,这次别离,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团聚。 这让夷珠很是迷惑。 夷夫人也大为不解。 返回禅房,夷珠将签给玄妙大师看了。 “这签文中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大师能不能为我解惑?”她虔诚地说。 玄妙接过看了眼,对她道:“不用太过在意,顺其自然便好,到了该分开的时候,自然会分开,到了相聚的时机,也自然会相聚。” 夷珠听得更糊涂了。 她还想再问,玄妙却将签还给了她,“老衲在寺中还有事情要处理,便不留几位了。” 夷珠闻言,识趣地说:“今日叨扰了,我等先告辞,改日再与王爷一起来拜访您。” …… 晚上,渊王府。 裴渊回来后,夷珠便将今日在寺中的事情,与他说了。 “王爷,玄妙大师竟然是你的师父,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都不知道,太失礼了。” “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我不知道啊。”裴渊惊讶。 “嗯,是为了佛祖寿诞回来的。”夷珠点点头,好奇地说,“你怎么拜了玄妙大师做师父啊?”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先皇便将我送去了皇觉寺,跟着师父练了一段时间的功夫。”裴渊解释道。 “原来如此。”夷珠恍然,“对了,我今日在皇觉寺上香祈福的时候,顺便抽了支签,你帮我看看是什么意思,玄妙大师说得太难懂了。”她将签文递给他。 裴渊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神情微顿,揽着她,故意取笑道:“你怎么信起这个来了?这些又不准,不必太较真。” “可是我心里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意思,若是不好的,到时候才能避开。”夷珠蹙着眉道。 裴渊闻言,突然将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快一个月了吧?” 夷珠一愣,“什么?” 裴渊笑了下,低头在她嘴巴上亲了亲,“圆房那日的时间。” 夷珠反应过来,小脸微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哪有那么凑巧的?而且听我娘说,一个月不一定能诊断出来,至少要四十天以上。” “嗯,那我加把劲。”裴渊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便低头在她白皙的颈间,印下一吻。 夷珠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睫颤了颤。 …… 但她明显感觉到他今晚不在状态,有些心不在焉的,结束的时间也比平时快很多。 她躺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裴渊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侧身看她,“需要洗一下么?” 夷珠红着脸点点头。 裴渊笑了下,打横抱着她去了净房。 结果,在净房,夷珠又承受了一次。 这次,她没空再胡思乱想了,被抱回来后,便累得沉沉睡去。 裴渊看了她好一会儿后,低下头,在她额间亲吻了一下。 给她盖好被子,他便披上外袍,去了裴狐住的院子。 夜色已深,他过去的时候,小孩早已熟睡。 他站在床前,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怔忪了片刻,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听珠儿说,乐乐今日做噩梦了 他总觉得儿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 翌日在画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夷珠正在阁楼上作画,叶雯上来与她说,温家小姐来访。 夷珠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情,下了楼。 “渊王妃果然在这里。”温晴见她下来,亲昵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 夷珠瞥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态度,与那日在温府时判若两人,隐约猜到了什么。 “温姑娘真是稀客,请坐。”她疏离又不失礼貌地请她去了隔间。 进了隔间,温晴依言坐了下来。 傅氏很快端来了茶水点心。 温晴打量了一眼画坊,佩服地说:“都说渊王妃擅绘丹青,今日看了你的许多画,果然如此。” “让你见笑了,不过是无聊,打发些时间。”夷珠淡淡道,“温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温晴有些尴尬,“你是渊王妃,日后,我得喊你一声皇婶的,今日前来,自是为了与你熟悉一下,没有别的事情。” 夷珠听得暗暗摇头,对方的借口实在是太蹩脚了。 不过她也未拆穿她,点头,“原来如此。” 之后,二人便闲聊了一会儿,然后温晴突然将话题扯到了凤凝身上。 “其实我生辰那日,并不是有意冷待你的,是凤凝在我面前说了你许多坏话。” 夷珠顿了下,“哦,她说了我什么?” “说你、说你只会以色侍人,是用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了渊王,她还说,渊王喜欢的人,本是她,是你横刀夺爱。”温晴刚开始还有些顾忌,说到后面,便索性全说了。 夷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一笑,“她当真那么说?” “是真的。”温晴握住她的手,“我就是听了她说的话,才对你心生反感的。” 夷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那温姑娘今日怎么不反感了?” 温晴叹着气道:“我也是傻,竟听信了她的话,现在看来,她才是不要脸的那个人,她都一把年纪了,竟然、竟然还敢入宫,真真是厚颜无耻。” 说到后面,她情绪有些激动,很是愤慨。 “我竟然将这样的人,当成是好朋友,听信她对你的诬蔑之词,我真的太蠢了,你不会怪我吧?” 夷珠心里好笑得很,对方现在是因为凤凝突然入宫,成了皇上的妃子,心里着急了,故而跑到她面前来示好,并编排凤凝,为的是让她对付凤凝吧。 虽然她说的话,应该不全是假的,但她这种性子,她喜欢不起来。 她可没忘记那日在温府时,她高高在上,不屑轻视的神情。 “你可是未来的皇后,我怎能怪你?”夷珠面上带着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裴渊说喜欢狐狸精 温晴一听,很是受用,前一刻还垮着的肩,立即提了起来,亲昵地握着夷珠的手,“婶婶不怪我就好,我真怕你会怪我。” 夷珠:“……” 其实二人年纪一样,她不知对方是怎么喊得出口婶婶二字的。 而且温晴与皇上尚未大婚,现在就这么喊她,也太着急了。 送走了温晴后,叶雯好奇地说:“她来找你做什么?” “想利用我吧。”夷珠道。 “利用你?”叶雯皱眉。 “嗯。”夷珠点点头,将凤凝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叶雯听后,很是吃惊,“原来二人交好过,可凤凝转头就进了宫,这温家姑娘定然是要气死了。” “可不是?”夷珠笑了下,只能说,那二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且,凤凝在温晴面前,编排她的那些话,着实可恶。 晚上回了渊王府,夷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她怎么就以色侍人了?还用不入流的手段勾引了裴渊? “小姐怎么看起来气嘟嘟的?”碧清见她照了半天镜子,神色不虞,忍不住问道。 夷珠对着镜子又照了一会儿,问道:“碧清,我看起来像狐狸精吗?” “啥?”碧清惊愕地看着她。 “狐狸精啊。”夷珠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碧清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拿梳子给她梳头,“小姐国色天香,貌美倾城,怎么会是狐狸精?别瞎说。” 夷珠闻言,气消了泰半。 她真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话,便怀疑自己。 凤凝那样编排她,不过是因为嫉妒她。 嫉妒她长得好,嫉妒她嫁给了裴渊。 这么一想,夷珠又心情畅快了起来,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 “王爷。”碧清动作突然顿住,恭敬喊道。 夷珠动作一僵,转头看去,果见裴渊不知何时进来了,此时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浅浅笑意。 她顿时有些窘,该不会她刚才与碧清说的话,也都被他听到了吧? 碧清了解裴渊的规矩,见他进来,便放下梳子,屈膝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裴渊走到梳妆镜前,掬起夷珠披在肩背上的一缕长发。 乌发握在手里,顺滑柔亮,像是上好的绸缎般。 他把玩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桌上的梳子,为她轻轻梳理着头发。 夷珠乖乖地坐着,目光却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男人。 灯火下,男人微弯下颀长的身形,垂眸为她梳理长发,眉眼间浸满了温柔。 她一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目光晶亮地看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裴渊在为她梳发呢。 若是凤凝知道了,不得嫉妒死? 可是这个男人,唯独只会这么对她。 想想,她便觉得骄傲。 她对他极有信心,别人再怎么抢,都是抢不走的。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落在耳畔。 夷珠回过神来,看着俯下身,凑近过来的男人,脸上笑意微敛,眨着眸反问:“我有笑吗?” 裴渊伸手转过她的脸,然后在她粉润的唇上,亲了下,“有。”顿了顿,眸中划过戏谑的笑意,“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会魅惑人心的……狐狸精。”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脑袋有些晕晕的,可是听完他说的话后,她立即清醒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果然,他刚才确实听到了她说的话,只是…… 她小脸沉了下来,“你骂我?” “没有。”裴渊不承认。 “你刚刚骂我是狐狸精。”夷珠义正辞严地瞪着他。 “狐狸精不是谁都能当的,狐狸天性聪明狡猾,还美丽妖娆,我是夸你。”裴渊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 夷珠霎时便迷失在了他温柔的攻势下,忘了要继续质问他了。 她被动地被他抱起来,放到了妆台上。 她偶然侧头,看到镜中的自己,酡红如醉的小脸时,有些吃惊。 如此妖娆妩媚,与平时的她,像是判若两人,这一刻的她……还真的像极了狐狸精。 …… 事后,夷珠汗涔涔地被裴渊抱去了净房。 她缓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扭过头去,不愿理会裴渊。 她可没忘记,他前头骂了她。 “真生气了?”裴渊捏了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情谷欠未褪的低哑。 夷珠哼了声,拍掉他的手,背过身去。 “那你骂回来如何?”裴渊扶着她滑腻的肩头,轻声哄道。 夷珠嘴唇张了张,最终不知道该骂什么合适,索性放弃了。 她将搭在桶沿上的布巾扯过来,轻轻搓着身子。 “气消了么?”裴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夷珠瞥了他一眼,突然泄了气,噘着嘴道:“算了。” 裴渊注视了她一眼,突然跨进了浴桶。 夷珠见状,瞪大了眼睛,正要拒绝,却被他从后面抱住,他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迷人,“嗯,我喜欢狐狸精。” 夷珠手里抓着的布巾,“啪”的一声,掉到了水里。 …… 这几日,小孩不怎么黏着夷珠了,让夷珠感到奇怪。 但想到孩子好动的天性,乐乐每日跟着她,也会觉得烦闷,便没有多想。 这日在画坊,小孩本是跟着夷珠在阁楼上作画的,后面夷珠沉浸在画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小孩并不在身边。 她愣了下,以为他下楼去找叶雯了,便没有多想。 可过了一段时间,小孩还是没回来,她只好下楼去寻。 然而她下了楼,叶雯却告诉她,小孩带着秋蝉和顾潜出去了,说是为她去买吃的了。 “我没有说要吃东西啊。”夷珠蹙眉。 叶雯愣住,“那小王爷说是你想吃……” “他们出去多久了?”夷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叶雯这么一说,顿时也着急起来。 前头刚好有客人,加上小孩身边带着顾潜和秋蝉,她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买个点心,哪里需要一个时辰? “叫傅姨看下铺子,我们分头出去找。”夷珠吩咐了一句,便往外冲去。 “娘亲!” 正在这时,小孩软糯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他软乎乎的身子,便冲进了夷珠怀里。 夷珠忙将他抱起来,面色严肃地问:“你去哪里了?”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夷珠发现裴渊不对劲 “我去给娘亲买点心了呀。”小孩笑眯眯地说。 夷珠顿了下,“顾潜和秋蝉呢?” 她话音刚落,顾潜和秋蝉便自外走了进来,“王妃。” 夷珠目光落在秋蝉手里提着的食盒,点点头,“你们买了什么?” 秋蝉将食盒提进来,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点心,一一拿了出来,“是李记的烧鸡,还有徐记的酥饼,陈记的枣泥糕,这几家做的味道好,等的人很多,我们几个便在那里等了许久,才等到出锅。还热着,王妃快来尝!” 夷珠闻言,放下心里的疑虑,抱着小孩走了过去,叮嘱道:“下次要出去,记得先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孩儿是见娘亲专注在画上,不想打扰娘亲作画,便擅自带他们二人出去了,但是下次,我会先跟你说的。”小孩乖乖点头。 夷珠摸了摸他的脑袋,招呼大家一起吃。 傍晚回去渊王府的时候,洪伯迎了上来。 “王爷出去了,交代您跟小王爷先吃晚膳,不用等他。” 夷珠知道裴渊很忙,想来是为了朝廷上的事情出去了,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王爷可有说去哪里了?” 洪伯叹了口气,“景王府的人来禀,景王下午出宫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被伤了要害,王爷是去景王府探视了。” 夷珠闻言,吃了一惊,“景王遇刺?” “是的。”洪伯点点头。 夷珠压下心里的惊异,“我知道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小孩胃口很好,吃了满满一碗饭。 夷珠见裴渊还未回来,有些心不在焉。 裴辰景遇刺,被伤了要害,想来是活不了…… “娘亲,这道八宝糯米鸭很好吃哦。”这时,小孩夹了一块鸭肉,放入她碗中。 夷珠回过神来,笑了下,“好吃你便多吃一点。” “我吃饱了下,已经吃不下了。”小孩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些惋惜地说。 夷珠好笑地说:“今日胃口怎么那么好?” “我的胃口每日都很好的,不过我们府中厨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每道菜都做得好好吃。”小孩说着,站在椅子上,为她盛了碗乳鸽汤,“汤也很好喝。” 夷珠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认真吃饭。 饭毕,小孩拉着她的手,到花园里消食散步。 “娘亲,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啊。” 夷珠抬头看了眼夜空,果见今晚的月亮皎洁明亮,像玉盘一般悬挂在天上。 “是的。”她点了点头,伸手替小孩拢了拢身上的小披风。 …… 此时景王府。 梅太医并几个太医,全都围在裴辰景的床前,为他解毒治伤。 裴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很是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梅太医几个太医,终于处理好了裴辰景的伤势,到裴渊面前回话。 “王爷,景王的伤已经处理好,毒也解了,熬过今晚,便会没事的。”梅太医恭敬道。 除了他以外,另几个太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腿脚都是虚软的,就怕一个不慎,被裴渊治罪。 “梅太医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裴渊淡淡道。 几个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桂嬷嬷也回宫去吧。”裴渊转头对一旁的桂嬷嬷道,“本王在这里守着即可。” 桂嬷嬷叹了口气,“也好,老奴先回宫禀明太皇太后。” “嗯,跟母后说,景王没事,让她别担心。”裴渊交代道。 “老奴明白。”桂嬷嬷点头,行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流影,刺客可有眉目了?”裴渊沉声问。 流影摇头,“还在查。” 裴渊沉默了下来,轻轻转着手指上的扳指。 喜顺“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王爷,求您一定要救救景王,并为景王报仇啊……” 裴渊皱眉,“何需你说?” 喜顺闻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赵敬扯起他,将他带了出去。 裴渊起身,走到床前,看了眼仍在昏迷的裴辰景。 此时的裴辰景,面上无一丝血色。 梅太医在后面跟了过来,伸手给裴辰景诊了诊脉,然后宽慰道:“王爷不必太过担心,老臣观景王脉象虽然弱,但景王身体一贯不错,应当能熬过去,王爷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边老臣会照看。” “无事,本王就在这里等他醒来。”裴渊面色缓和了些,“倒是你,辛苦了,先到侧室去歇息,有事情,本王再叫你。” 梅太医一把年纪了,方才为裴辰景治伤,劳费了心神,确实有些熬不住了,闻言,便没有客气,去了侧室歇息。 裴渊在床前坐了片刻,见裴辰景只是昏迷,没别的事情,便踱步到书桌前,想取本书看一下,打发时间。 谁知,他抬手的时候,宽大的袖子,挂到了旁边画瓶里的一卷画。 那卷画应声掉落到了地上。 他愣了下,蹲下去,想将画卷好,放回画瓶里,却忽然看到画卷的边角,都磨损了,想来是裴辰景的喜爱之物,才会被时常拿出来赏玩。 他顿了下,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也是无聊,他便顺手将画展开看了起来。 可当画上的人,映入眼帘时,他面色骤然一沉。 画中的女子,拥有倾城姿容,一颦一笑,摄人心魄,正是夷珠。 赵敬和流影守在屋外,这时,突然看到自家主子,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主子?” “回府。”裴渊丢下一句话,便大步走了。 赵敬和流影对视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渊王府。 夷珠刚哄睡了小孩,从他院子里出来,便看到裴渊回来了。 她快步迎了上去,关切问道:“王爷,听说景王遇刺了,他还好吧?” “怎么,你很关心他?”裴渊凤眸微眯。 夷珠一愣,这时才察觉到他面有异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可也只以为是裴辰景伤势恶化,他在担心,便道:“王爷别太担心,景王吉人有天相,会没事的。” “你很希望他没事?”裴渊声音冷了下来。 这下,夷珠终于发现他不对劲了,蹙着眉道:“他是王爷的兄弟,王爷若是希望他没事,我自然也希望,但其实,我跟他又不熟,他好不好,跟我并没有关系。” 虽然这样说有点冷血,但她对裴辰景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好感,他好与不好,她并不关心。 她会过问,不过是因为裴渊待这个兄弟素来很好,她觉得不问一下,也说不过去。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一阵反胃 话落,原本面色阴郁的男人,倏然缓和了面色,“哦。” 夷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前面还绷着的嘴角,此时微微翘着,心里更加古怪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愉悦了他。 这个男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她不打算揭过此事,毕竟他刚才的态度,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了。 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 她不想惯着他,否则长此以往,他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都该拿她发泄情绪了。 “王爷刚才是在同我置气么?”她抿着嘴角问。 裴渊顿了下,摇头,“不是。” “可是我感觉到王爷刚才很生气。若是我做错了什么,王爷直接与我说便是,你那样莫名其妙,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夷珠蹙着眉道。 闻言,裴渊也蹙起了眉,“我并不是生你的气……” “不是生气,那又是为了什么?”夷珠道。 看着女孩儿沉着的小脸,裴渊终于冷静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总之不是与你生气。”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夷珠丝毫不肯让步。 裴渊笑了下,牵过她的手,“不早了,回屋再说。” 夷珠没有拒绝,跟着他回了寝室。 这时,她也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画,顿了下,随口问道:“王爷手里拿的是什么?” 裴渊瞥了她一眼,终是将画递给了她,“你自己看。” 画中的人,是照着她的样子画的,一颦一笑,皆是她的模样,他舍不得毁去,也舍不得将她的画再留在景王府,便带了回来。 可一想到,她的画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偷摸赏玩,他便忍不住想将那人碎尸万段,纵然那人是裴辰景,也一样。 头一次,他对自己的胞弟生了杀意。 裴辰景错在不该,觊觎自己的嫂子。 裴辰景,太龌龊了! 夷珠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依言打开了画,在看到画中的人是自己时,她惊艳了下,刚才因为裴渊的态度而生的郁闷,也烟消云散。 “你画的……”她刚说得几个字,却在看到了男人阴沉的面色时,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她反应过来,“不是你画的?” “我不擅丹青。”裴渊语气淡凉。 夷珠看了看画像,迟疑着问道:“那……是谁画的?” 裴渊目光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揽过她,按在了腿上,“我以前从未过问你与裴辰景的事情,你们俩……从前当真没有发生过什么?” 夷珠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裴渊眯着眸道:“这幅画像,是我从裴辰景的寝室中找到的。” 夷珠愣住,终于明白了过来,可同时很生气。 裴辰景不但偷偷画了她的画像,还将她的画像,藏在寝室中?这是将她置于何地? 而且从画角被磨损的程度来看,这幅画像应该是常常被赏看,才会如此。 想到此,她心头一阵反胃。 裴辰景实在是太恶心、龌龊了。 怪不得裴渊方才那么生气,倒是她错怪了他。 “我记得裴辰景和夷灵大婚那日,我当着众宾的面澄清过,我从未喜欢过裴辰景,跟他并没有什么,那日王爷不是也在场么?我那日说的话,是真的。 但是我不清楚裴辰景为何要画我。”夷珠一脸严肃地说。 裴渊闻言,眉宇间的阴霾彻底散去。 其实他知道,她与裴辰景之间并没有什么,只是今日发现,裴辰景竟然私底下藏了她的画像,偷偷觊觎她,他震怒之余,心里感到不适,便想听她再亲口撇清与裴辰景的关系。 “嗯,我知道了。”他温声道。 夷珠见他不气了,心里松了口气,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好像是在吃醋。 想着,她忍住笑意,在他唇上亲了亲,然后皱了皱鼻子,故作奇怪地说:“王爷,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醋味,你闻到了吗?” “醋味?”裴渊愣了下,刚想说没有,却在看到女孩儿努力憋笑的样子时,骤然反应了过来。 他勾了勾唇,轻笑一声,蓦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失重的感觉,令夷珠下意只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还未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被抛到了床榻上。 下一刻,女子尖声大笑的声音,险些冲破屋顶。 院外值守的赵敬和流影听到了,再次对视一眼。 “看来王爷心情挺好的。”半晌,赵敬摸了摸鼻子。 方才在景王府,看到主子阴沉的面色时,他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主子在为景王担忧。 现在看来,主子根本就不担心景王,这会儿还有心情与王妃嬉戏呢。 今日轮到流影当值,到了时间,他便先回去歇息了,却见住同住一个院子的顾潜,此时正坐在院中擦拭佩剑。 他打着哈欠走过去,诧异道:“阿潜,你怎么还不睡?” 顾潜瞥了他一眼,“一会儿就睡了。对了,景王……没什么大碍吧?” 赵敬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面色凝重地说:“伤势挺严重的,刺客在暗器上抹了毒,并且差点就射中心房了,若非梅太医医术高明,景王这会儿……怕是救不回来了。” 顾潜闻言,“哦”了一声,“锵”的一声,将剑插回剑鞘。 “看来,景王命大。”他声音淡淡道。 “可不是么?”赵敬认同,“但是也不好说,梅太医说,能熬过今晚便没事,熬不过……”他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顾潜顿了下,起身道:“不早了,去睡了。” “嗯。”赵敬也站起身来,抻了抻酸疼的胳膊腿,进屋去了。 顾潜目送他进去了,这才皱着眉回了屋。 …… 翌日早上,小孩的院子。 听了顾潜的话后,他小小的眉头皱起,“没死?” “嗯。”顾潜抱着剑,淡淡地应了声。 小孩面色凝重起来。 昨日他背着娘亲,带了顾潜和秋蝉出去,埋伏在裴辰景回府的路上,刺杀他,为防万一,他还在暗器上抹了毒,不想,竟还是让梅太医给解了。 怪只怪他当时大意了。 以为射中了要害,便没再管,赶紧带着顾潜和秋蝉回了画坊。 “早知道,应该换成能立即毙命的毒的。”小孩捶了捶桌面,很是懊悔。 顾潜道:“这次比较仓促,没准备妥当,不过不要紧,若是有必要,我可以潜入景王府,结果了他。”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服侍沐浴 小孩闻言,叹了口气,“先不要冲动,我们看看情况再说,否则怕要被父王察觉了。对了,你去探探裴辰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顾潜应了声,便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孩沉默。 顾潜和秋蝉之所以愿意听他调遣刺杀裴辰景,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二人的秘密,加上二人也确实对父王忠心,他说裴辰景已与乌丽国私下结盟,迟早会反叛大梁,所以二人便跟着他去伏击了裴辰景。 只可惜,裴辰景没死…… 看来,有些事情,确实有定数,并不是他能改变的。 小孩忧心忡忡。 很快,顾潜带回消息,裴辰景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裴渊已经赶过去了。 小孩有些不放心,便故意央求夷珠,以担忧景王叔为名,让她带他去景王府探视。 夷珠并不太想去。 本来裴渊昨日就吃醋来着,今日看到她巴巴地赶过去,肯定要以为她在担心裴辰景了。 他吃醋的后果,她到这会儿,腿脚还是酸软的…… “你不要太过担心了,等你父王回来,就知道情况了。”她宽慰道。 可小孩并不是在担心,而是想去确定裴辰景是不是好不了了,那样他才能放心。 “娘亲就带我去嘛。”他摇着她的手,撒着娇道。 夷珠这下哪里还硬得下心肠拒绝?只好带着他去了景王府。 而到了景王府,才知道裴辰景的情况很糟糕,连太皇太后和皇上都出宫了。 裴辰景的屋里站了许多人,托娅和阿塔桑也来了。 “梅太医,昨日不是说,景王会没事的么,怎么现在还没有醒?”太皇太后坐在床前,握着裴辰景的手,对梅太医怒声质问。 梅太医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很是惭愧地说:“是老臣无能。” 太皇太后大怒,“给哀家继续诊治。” 梅太医跪在地上不动,摇着头道:“景王伤势太重,又中了毒,老臣已尽力,眼下,就要看景王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太皇太后闻言,求助地看向裴渊,“简之,辰景不能有事啊,你快想想办法。” 裴渊刚要说话,这时,一个女声道:“太皇太后,可否让臣妾试试?” 众人看去,见是凤凝,颇有些惊讶,但太皇太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眸中迸射出希望,忙道:“你是神医的弟子,定然有办法,赶紧过来。” 凤凝谦逊地笑了笑,抬步走了过去。 太皇太后立即让开位置。 凤凝坐下后,手指搭上了裴辰景的脉搏,之后,又检查了他的瞳孔。 片刻后,她起身道:“梅太医所言不假,景王伤势过重,怕是没那么快醒来,眼下,还得用药先喂着。”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太皇太后迫切地说。 “保守算,估计得一个月。”凤凝道。 太皇太后闻言,微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阿塔桑和托娅的面色,也缓和了些。 一个月后能醒,便不耽误大婚。 梅太医有些惊讶地看着凤凝。 一个月能醒?她是怎么诊断的? 就他诊断,保守来说,也得一年半载的,而且还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凤凝微阖的眸中,闪过什么,柔声道:“臣妾下去开些药。” “快去吧。”太皇太后缓和了面色。 夷珠见屋中人太多,裴渊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小孩,便赶紧带着小孩退出了屋子。 “娘亲,景王叔真的能醒来么?”出了裴辰景的院子,小孩问道。 夷珠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凤凝说一个月能醒。” 小孩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 这个凤凝,还真会坏事。 可是,连梅太医都没有办法,她真的能让裴辰景一个月后醒来么? 小孩眼睛微眯。 母子俩刚出景王府,便碰到了托娅和阿塔桑。 看着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样的夷珠,托娅眉头皱了下。 凤凝在搞什么鬼,情蛊都在她手上了,怎么还不动手? 夷珠对她没什么好感,淡淡点过头后,便要带着小孩上马车,却被托娅喊住了,“渊王妃。” “有事?”夷珠语气淡凉。 “围场一别,咱们许久没见了,今日看到渊王妃,甚是欢喜。”托娅走上前,语气亲昵,似乎已经忘了围场时发生的不愉快了。 “也没很久。”夷珠态度很冷淡,不想与她虚情假意。 托娅闻言,冷哼了一声,心道,死期将至,就让你先得意几日。 不过凤凝那边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没有动手? 她沉下脸,拉着阿塔桑走了。 “有病吧。”碧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走吧,不用理会。”夷珠倒是并未放在心上。 一开始,托娅便对她有敌意,后面几次三番的较量,早已结下怨仇,她便是对人家笑脸相迎,人家心里还是照样恨毒了她。 所以对方虚情假意,她并不想迎合。 …… 晚上,皇宫。 裴琛刚从御书房回到寝殿,正准备更衣沐浴,秋笛进来禀道:“凤贵妃求见。” “可是朕要沐浴了。”裴琛皱了皱眉,“你去打发了她。” 秋笛应了声,出去对候在外面的凤凝道,“凤贵妃,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请明日再来。” 凤凝一听,心里有些失望。 她本以为,她今日在景王府的表现,定让小皇帝对她另眼相看了,倒没想到,对方还是不想见她。 想着,她心里也有些着急起来。 她必须尽快怀上龙嗣,否则一个月后,她不好向太皇太后交代。 因为裴辰景的伤势,一个月后并不能醒来。 她今日在景王府那般说,不过是为了让太皇太后更加信任倚重她。 她若怀上龙嗣,便是裴辰景一个月不能醒来,她也能找理由推托,而且看在她有龙嗣的份上,太皇太后也不会太过追究。 并且她一旦怀上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必受重视,裴渊想对付她,也得掂量。 “也好,那本宫明日再来。”她压下心头的急切,面上却不显,脚步款款地离开了。 秋笛见状,便折回了皇帝的寝殿。 刚踏进去,便听到皇帝咋呼的声音喊道:“秋笛,我背好酸,你帮我捏捏。” 秋笛滞了下,站在屏风后面,“皇上,卑职叫宫女进来给您捏。” “不要,她们粗手粗脚的,朕不喜欢,还是你来吧。”裴琛趴在池沿上,盯着屏风后面的人,不满地说,“你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秋笛:“……” 他迟疑片刻,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到一旁,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本章完) 第三百章 有孕 秋笛的手捏上后背的时候,将秋笛吓了一跳。 他慌忙停下动作,关切问道:“可是卑职的手劲太大了?” 裴琛趴在池沿上,俊脸涨得通红,半晌没有说话。 “皇上?”秋笛狐疑,刚要低头看他,他却忽然一头扎进了水里。 秋微一惊,顾不得被溅湿的衣袖,连忙要伸手扶他,却在这时,“哗啦”一声,裴琛突然站起身来。 秋笛惊愕地怔立在原地,忘了反应。 裴琛见他这般反应,反而笑了,“做什么这么吃惊?你又不是没看过!” 秋笛:“……” 反应过来,他慌忙转过身去。 他是见过,可那都是他还比较小的时候,现在他都已经长大了…… “卑职……不习惯,请皇上恕罪。” 察觉过来自己的反应过于大了,他又转回身来,单膝跪到地上。 “有什么不习惯的?朕有的,你也有。”裴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抬脚上了池子。 秋笛急忙取来毯子,裹在他身上。 看着身前忙碌的少年,裴琛倏然抓住了他的手,打量了一眼,然后疑惑地说:“秋笛,你的手为什么那么细、那么软,好像姑娘家的手一样。” 看着如今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却故作沉定地调笑道:“怎么皇上摸过女人的手么?” 裴琛俊脸一红,“才没有。” “哦。”秋笛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给他裹好毯子,便垂首道,“这里没卑职的事情了,卑职先退下。” 裴琛张了张嘴,想叫他留下,可又觉得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的共处一室,也是怪怪的,只得作罢,“嗯。” 秋笛退下后,裴琛躺在龙榻上,脑海里都是方才沐浴时, 为什么秋笛一个男人的手,会那么软? 他带着这个疑惑入睡。 半夜竟做起了梦。 他急急忙忙地换了裤子。 待贴身伺候的太监刘喜进来的时候,他便将裤子给了他,“拿去烧了,不要被别人看到。” 刘喜觉得奇怪,却是没敢多问,连忙照做了。 裴琛穿戴好出去的时候,看到秋笛候在门边,匆匆别开了目光,往议事殿而去。 走了几步,看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秋笛,他莫名感到烦躁。 “秋笛,今日不用你跟着。”他声音有些紧绷。 秋笛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恭敬地应了声,便退下了。 然而裴琛见他当真退下了,心情又更差了。 …… 渊王府。 裴渊去上朝后,夷珠又睡了一会儿,才起。 像往常般,她自己洗漱好后,便去了小孩的院子,与他一起吃早膳。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看到下人端上来的虾饺,还没开始吃,只是闻到那种味道,便有种反胃的感觉。 小孩不知情,还替她夹了一只虾饺到她碗里,“虾饺好吃,娘亲吃。” 夷珠不忍拂却他的好意,忍下不适,夹起吃了一口。 可当虾馅一碰到舌头,她便突然干呕了一起来,将一干伺候的下人,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怎么了?”碧清连忙扶住她,还端水给她漱口。 小孩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娘亲身体是哪里不适吗?” 夷珠干呕了一阵,因为没吃什么,倒是没吐出什么,待缓过来后,她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夜着凉了。” 小孩这才放下心来。 夷珠心里此时却想着另一件事情,她的小日子推迟了,她早便怀疑自己可能是有了。 如今算算日子,距离她跟裴渊圆房的日子,也有四十多天了,她的小日子推迟了也有十几天,是时候该请个大夫看一下了。 陪小孩吃完早膳,她便借口要回东苑。 出门的时候,小孩突然叫住她,“娘亲……” “嗯?”夷珠回头,“怎么了?” 小孩站在院子里,目光依恋地看着她,随后摇头,“没事,娘亲忙完了,还过来找我玩么?” 看着孩子身形单薄地站在那里的模样,夷珠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很想将他抱在怀里,但她此时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情,便按捺了下来,柔声道:“当然,你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好,孩儿等你。”小孩扬起笑脸,乖巧地说。 夷珠匆匆回了东苑,然后吩咐碧清去找大夫。 碧清知道她的用意后,心头一阵激动,连忙去了。 没多久,她便领着一个大夫回来。 诊断过后,大夫在地上跪了下来,“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您这是有喜了。” “呀。”碧清惊呼一声,连忙领着下人们跪了下来,“恭喜王妃。” 待碧清领着大夫离开后,夷珠还有些没有回神。 虽然她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怀了身孕,但经大夫确定后,她仍有些恍忽。 她腹中已有了裴渊的孩子呢。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 不同于前世,那时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她只有害怕和茫然,如今,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她心里只有喜悦和激动。 她再次怀了裴渊的孩子,那是不是表示,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就是前世的那个孩子? 这是上天要让他们再续母子情缘? 碧清送大夫出府的时候,正好遇见裴渊回来。 看到背着药箱的大夫,裴渊心里一沉,以为夷珠和小孩出了什么事,沉声问:“为何请大夫?” 碧清忙屈膝行礼,然后恭敬回道:“回王爷,是王妃有喜了。” 裴渊愣了下,清冷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笑意,但想到什么,那抹喜色,很快隐去。 他大步进了府门。 到了东苑,他刚要进去,这时,小顺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王爷,不好了,小王爷出事了……” 裴渊面色一变,立即去了小孩的院子。 夷珠在屋里听到动静,连忙也出了来,正好看到裴渊离开的身影。 “小姐,小顺子说,小王爷出事了。”碧清迎了过来,着急地说。 第三百零一章 小孩消失 夷珠闻言,脸露担心,忙道:“快过去看看。”说着,就要跑起来,却被碧清拉住了,“小姐现在有了身孕,不可急躁,奴婢扶着您。” 夷珠着急不已,“没事的。” 主仆赶到小孩屋里的时候,竟见小孩被裴渊抱在怀里,面色苍白极了,仿若透明般。 夷珠见状,一脸不敢置信,明明不久前,二人还一起用了早膳,并且那时,小孩的精神很好。 怎么短短工夫,他竟虚弱至此? 她心里一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她推开碧清,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乐乐!” “娘亲……”小孩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来。 夷珠紧紧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颤着声道:“乐乐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娘亲……”小孩的声音虚弱、飘忽,乌黑的眸子,也开始涣散,“你跟父王要好好的……定要提防景王……”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变透明,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夷珠死死盯着裴渊的怀抱,双手还保持着抓握小孩手的动作,声音抖得不成调,“乐乐、乐乐……” 跟在夷珠后面进来的碧清,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小王爷消失了?! “王爷,乐乐呢,你将他藏到哪里了?”夷珠回过神来,慌忙抓住裴渊的手,眸中带着希冀,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父子俩的恶作剧,下一刻,她的乐乐便又能活蹦乱跳地出现。 裴渊失神了片刻,见她如此模样,心头一恸,将她搂进怀里。 “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将乐乐藏到哪里了?”夷珠使劲推开他,面色很吓人,声音也嘶哑难听。 裴渊见状,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并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珠儿,你勿要担心,乐乐还在的,他……就在你肚子里。” 夷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眼前一黑,厥了过去。 “赵敬,速请梅太医!”裴渊面色一变,急声吩咐。 …… 夷珠一直昏迷到傍晚才醒。 醒来时,看到裴渊守在床边,她愣了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处理政务么?”说完,她便推开被子,下床穿鞋,要往外走。 “你去哪?”裴渊连忙将她拉住。 “外面天不是黑了么?”夷珠指指外面,“该用晚膳了,我去找乐乐一起吃。” 裴渊闻言,神情一怔,随后劝道:“珠儿,你清醒一点,乐乐他不见了。” “什么叫他不见了?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夷珠闻言,用力甩开他的手,伪装的神情,彻底崩塌。 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她也想当做那是噩梦,可是裴渊却让她清醒一点,将她的幻想戳破。 看着面色平静的男人,她握紧了拳头,嘶声质问:“裴渊,那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担心?” 裴渊闭了闭眼,“着急担心又如何,他已到了该走的时候。”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他已到了该走的时候?”夷珠披散着长发,崩溃大吼。 裴渊心里一沉,生怕她情绪太激动,影响到腹中的孩子,连忙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并轻轻顺着她的背,“珠儿,你听我说,有一件事情,我隐瞒了你,乐乐他……其实是你亲生的儿子。” 夷珠本来还要挣扎的身子,骤然静止了下来。 她呆呆地靠在他怀里,忘了反应。 “对不起,到现在才告诉你。”裴渊叹了口气,很是自责。 夷珠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摇着头道:“你骗我,乐乐……他怎么可能是我生的孩子?” 纵然她也很喜欢乐乐,甚至把他当成了亲生的孩子,但是怎么可能呢? 她这样的年岁,怎么可能生出那样大的孩子? “珠儿,这件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我所言,句句属实。”裴渊上前一步,将她重新拉回怀里,“你现在怀有身孕,情绪不可太激动,否则会对孩子不好。乖,你冷静一点,我慢慢将事情,从头与你细说。” 夷珠怔怔地看着他,犹不敢相信他所言。 裴渊见她不抗拒、不抵触了,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么?”裴渊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耐心地问。 夷珠点头,“记得。” “裴辰景大婚那日,乐乐一见到你,便喊你娘亲,那时所有人都听见了,感到很惊愕,但惊愕过后,并没有当一回事。 毕竟,你年纪尚浅,不可能生出那样大的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乐乐与你素不相识,却没来由地对你好,亲近你,是件很奇怪的事情?”裴渊温声道。 夷珠怔住。 其实刚开始,对于小孩的亲近,她也是疑惑的,可后面,却被她自己归结为,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 兴许是她合乐乐的眼缘。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吗? 裴渊顿了下,继续道:“因为你是他亲娘,他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的。如今你有了身孕,他自然便得消失,但是你放心,九个月后,你又能见到乐乐了,他现在只是暂时离开罢了。” 夷珠觉得匪夷所思,犹不敢置信地说:“他真是我生的孩子?” “嗯,千真万确!”裴渊点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再如何,也不可能生出那么大的孩子啊……” “我前面说了,他来自未来,他是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生下的孩子。”裴渊再次解释。 夷珠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我十八岁时生下的他?” “嗯。”裴渊点头。 夷珠听后,心乱如麻。 她十八岁时生下的乐乐? 那就是前世的事情了…… 前世,她确实是在十八岁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孩子,她给他取的乳名,也叫乐乐,可她以为,一切都是巧合,没想到,乐乐竟真的是她的儿子。 这么说来,乐乐就是她前世所生的那个孩子? 想到这一层,她又是欣喜,又是难过,又是懊悔,各种情绪交织着。 她懊悔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若早知道,她定要加倍地对小孩好。 可眼下,他就这么不见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别。 她以为重活一世,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的,却没想到,她重生的那天,便见到了他,而他一直就在她身边…… 第三百零二章 她知道后,会不会恨他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前世她那么自私地抛下这个孩子,寻了短见,却没想到,这个孩子却追着她来到了这一世。 她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止也止不住了。 “珠儿别难过,乐乐还会与我们见面的。”裴渊只以为她还在难过,抬袖为她拭去泪水。 夷珠恍然回过神来,眸中迸射出希望,“你是说,我腹中这个孩子,就是乐乐?” “嗯。”裴渊点头。 “可我十八岁时才生下的他,我今年才十五,你如何能保证,这个孩子就是他?”夷珠迷惘又担忧。 裴渊有些讶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的说法,甚至都没有疑虑,更没有问,她十八岁时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生下与他的孩子。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解释道:“乐乐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除你,我没有别的女人,你既已怀了身孕,那便是乐乐无疑了。只是他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所以乐乐要提前生了。” “这真的是乐乐?”夷珠再次确认。 “对。”裴渊语气笃定。 夷珠这下终于放了心。 这么说来,乐乐只是短暂地与他们分开,而不久后,他们还能再见。 见她终于冷静下来,裴渊总算松了口气。 但想到一事,他神情又紧绷了起来,黑眸盯着她。 可好半天,夷珠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让裴渊很是诧异,“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夷珠不解。 “我……”裴渊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真要告诉她,乐乐是因为他强迫了她,才有的么? 她知道后,会不会恨他? 可现在不说,到时候等她反应过来问起,他还是得说,那时,她得知真相,也一样会生气。 想着,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夷珠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饿了,先去吃饭。”不管如何,她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乐乐啊。 裴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心情沉重地说:“好。” 夷珠一心惦记着腹里的孩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到了饭桌前,夷珠想起一事,蹙眉道:“可是乐乐突然不见,对外要怎么说?母后问起怎么办?” “我自有对策,你不必担心。”裴渊道,他早就有了对策,而且当时小孩消失的时候,目睹的碧清和小顺子,也被他勒令过。 二人还算忠心,不会乱说出去。 夷珠见他已有对策,便没再说什么。 即使她并没有胃口,可为了乐乐,她也强迫自己吃下去。 用过饭后,她想去小孩的院子,裴渊要陪她去,却被她拒绝了。 “王爷,你也耽误了一天的政务了,自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裴渊知她这是想独处,便没有勉强,应了声,吩咐碧清好好陪她,便去了书房。 可这会儿,他并没有心思处理政务。 儿子突然的离开,他并没有任何准备。 他在书房站了许久。 再说夷珠去了小孩院子后,让碧清等在门外,自己单独进了他的屋子。 站在这间屋子里,她心头一阵难过。 谁能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她亲生的孩子呢?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今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没有任何的准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在眼前消失,而无能为力。 即便九个月后,她又能见到他,但那时,他就是婴儿了,并不会记得她,更不会记得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想到这些,她心头一阵窒闷,在小孩的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抚过床上小孩睡过的被褥,眼前浮现小孩在床上调皮翻滚的可爱模样。 忍不住的,她脸上浮现笑意。 以前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总是感叹,他的生母是何许人物,竟能生出这般玉雪聪明的孩子,还忍不住有些嫉妒。 可没想到,她就是他的生母。 而她作为他的生母,却没有尽到一丁点做母亲的责任。 前世,她狠心丢下了他,可这个孩子非但不怨恨她的懦弱和自私,还为了她,到了这一世,更是想着法地亲近她。 那孩子太善良、孝顺了。 泪水从夷珠脸上滚落,她再也抑制不住了,抱着小孩的被子痛哭。 …… 深夜,裴渊回到东苑,见夷珠还没有回来,便去了小孩的院子。 站在小孩的屋外,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没想到,竟看到哭着睡着的夷珠。 他脚步停顿了下,低低叹了口气,俯身抹去她脸上的残泪,随后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东苑。 …… 翌日起来,夷珠的眼睛都是肿的。 碧清拿了帕子给她冷敷。 她呆呆地坐着,直到裴渊回来。 “今日阳光甚好,去花园走走吧。”裴渊上前来,拉起她的手。 夷珠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裴渊见状,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将她揽入怀里。 “别难过了。”他温声劝道,“乐乐最希望看到的便是他的娘亲快快乐乐的,你心情不好,他是能感觉到的。” 夷珠愣了下,“他能感觉得到?” “嗯。”裴渊点点头,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肚子,“他现在虽然还小,可是母亲的喜怒哀乐,他是能感觉到的,并且也会被影响到。” 夷珠怔怔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裴渊点头。 夷珠沉默了下,将脑袋枕在他怀里,轻声道:“王爷与我说说乐乐的事情吧。” 裴渊轻笑,“其实我也只比你早见到他几天,后面,他与你待在一处的时间,也比我多。” “只早我几天吗?”夷珠惊讶。 “嗯。”裴渊点头,神情陷入回忆中,“他是凭空出现在王府的,当时听到他喊我父王,我还以为是政敌派来捉弄我的……” “王爷怎么会这样认为?乐乐与你长得那么像……”夷珠急切地说。 裴渊笑了下,“是很像,但是我从未有过妻妾,乍然出现一个孩子喊我父王,我怀疑他的来历,才是正确的反应。 不过这个孩子知道我很多隐秘的事情,又加上太过像我,并且也查不到来历,我才渐渐信了他的话。” 第三百零三章 她重生的事情,瞒不住了 夷珠心里一动,问道:“这么说来,那日景王大婚,乐乐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并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是他特地央求我带他去的,他知道你会在那里,他要去见你。”裴渊道。 夷珠惊愕,“他……为什么会知道?” “是碧清告诉他的。”裴渊道,顿了下,又道,“关于你的很多事情,碧清都告诉了他。” 夷珠闻言,便明白了。 前世她寻短见前,将乐乐托付给了碧清。 想来后面,碧清一直陪在他身边,并给他讲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她很好奇,前世她去世后,碧清和乐乐的经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裴渊就是乐乐的生父的? 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几番想问,最后却没有问出口。 因为如果问了,她重生的事情,也隐瞒不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重生一事,告诉裴渊。 毕竟前世,她是撇下了乐乐,寻了短见的,那样自私、懦弱,那样不堪…… 但是乐乐既然来到了这里,找到了裴渊,想必也将她前世的事情,告诉了他,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想到此,她心里有些乱。 裴渊当真早就知道了她的不堪吗? “珠儿?”裴渊低声喊她。 “嗯?”夷珠目光有些躲闪。 裴渊沉默了下,终还是决定将一切告诉她。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夷珠问。 裴渊停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乐乐跟我说,在你十八岁那年,我强迫了你,所以才有了他……” 夷珠闻言,惊愕地看着他。 裴渊垂下眸子,俊脸滚烫,“珠儿,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了,但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乐乐不会骗我。因为那件事情,害你吃尽了苦头,还……寻了短见。” 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夷珠的脸上滚落,她瞪大了朦胧的双眸,看着他。 见她突然落泪,裴渊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泪水,“珠儿,我对不起你,你别哭……” 夷珠却忽然放声痛哭。 好像要将前世受到的委屈,都一并宣泄出来般。 她确实因为裴渊的强迫,受尽了苦头,最后还选择了结自己。 那间破庙里的噩梦,至今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没想到的是,裴渊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情。 而上次看到他的那块玉佩时,她还自苦来着。 “我不是要为自己开脱什么,但乐乐说,我那次之所以会失德,是因为我中了药。”裴渊见她反应这么激烈,自责又惭愧,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件事情,可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他竟让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失去清白,受尽了苦楚…… 他阖了阖眸,将女子搂紧在怀里,满心歉疚。 夷珠哭累了,才停下。 虽然她早就想过那件事情,裴渊是迫不得已,并且那晚如果没有他,她也会被那才乞丐毁去,可她也确确实实因为裴渊,而吃尽了苦头,未婚产子,受尽白眼,还被逐出了夷家,最后走上了绝路。 此时看着男人眸中无尽的自责和歉疚,她终是做不到恨他。 况且,乐乐是那样好,她该感激他认回了乐乐的。 半晌,她缓解了情绪后,声音沙哑地问:“乐乐可与你说过,我死后,他跟碧清回到夷家的事情?” 裴渊见她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情恨自己,心里一松,但同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眼下,他满心满眼都是她,顾不得其他。 “有跟我说过。你走后,碧清便带着他回了夷家,但是柳氏却横加阻拦,幸好被夷老夫人知道了,给接回了夷府。 可即便回了夷府,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时乐乐并不知道柳氏为何要苛待他,他跟着碧清,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好在后来我的人,找到了他们,将他们接去了渊王府。” “是你的人找到他们的?你一直有派人找寻我们?”夷珠愣住。 “是。”裴渊点头,“乐乐跟我说,那天早晨,我是出去联络部下了,并没有想将你撇弃的意思,可等我再回到破庙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后来宫里发生了事情,找你的事情,便耽搁了,但我一直有派人找寻你的下落。 只是等找到的时候,你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了稚子……” 听到这里,夷珠惊愕地捂住了嘴巴,眼中再次聚集了泪水。 破庙那晚过后,她醒来时,手里只有一块玉佩,却不见他的踪影,她一直以为,他是不想负责,而那块玉佩,是他为了补偿她的。 可那晚的经历,对她来说,就是噩梦,又怎么会留着玉佩?所以她将玉佩给砸了。 但现在他却说,他并没有不负责的意思,反而一直派人找寻她的下落。 早知道的话,前世她也不会因为走投无路,而抛下儿子,寻短见了。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裴渊见她再次哭得伤心,心里也疼。 虽然没有记忆,但他仿佛看到了,在未来,纤弱的少女,绝望无助的眼神…… 他眼神一暗,替她擦去泪水。 “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别伤心。” 夷珠哭得不能自已,看着眼前待自己温柔的男人,再抑制不住,将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你知道么,那些事情,其实我都知道……” 裴渊一震,“什么?” “我死过一次啊……”夷珠声音哽咽。 裴渊扶住她的肩膀,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什么叫死过一次?” “现在的我,是重生后的我。”夷珠闭上了眼睛,泪水扑簌簌滚落,“我抛下了乐乐,寻了短见……” 裴渊震惊极了,“所以,破庙里的事情,你都知道?” 夷珠闭着眼睛点点头,“所以那日定亲,看到你送的玉佩,我才会躲开你,因为那块玉佩,让我知道了前世破庙里的男人,就是你。” 裴渊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时她好端端的,却突然便不理他了,还躲去了九华山。 原来如此! 可他却只觉得更心疼了。 “对不起,珠儿。”他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额头。 第三百零四章 选择将所有苦果都吞下 夷珠怔了下,“你不害怕我?” 裴渊顿住,“怕你什么?” “我死过……”夷珠咬了咬唇。 “不怕。”裴渊摇头,将她抱紧在怀里,“甚至,我很庆幸,庆幸你能够重生,让我有机会弥补。” 虽然他没有记忆,但想必在未来,对于她的去世,他心里是很遗憾和自责的。 他以前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是乐乐的到来,以及她的重生,让他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她说的那一世,他没能与她在一起,更没有机会弥补她,却让他在这一世,有了机会。 夷珠听了他的话后,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感动。 她静静靠在他怀里,坦诚道:“那时我确实恨你,恨你毁了我,让我失去了一切,后来还走上了绝路。 在知道你就是那人的时候,我都不想再看到你,甚至还想与你退婚,可同时,我也知道你的为人,知你那时定是身不由己,而且没有你的话,我也难逃被凌辱的下场,是你突然出现,打死了老乞丐,救了我…… 而且你对我那么好,还有那么喜欢我的乐乐,我便动摇了,不舍得与你退婚……” 她说的这些,都是裴渊不清楚、不了解的。 他不知道,那时她竟有过那样的挣扎和为难。 可最后,她却选择将所有苦果都吞下,默不作声地原谅了他。 他何德何能?能遇到她这么通情达理、明辨是非的姑娘! “谢谢你,珠儿!”他由衷地说。 夷珠愣了下,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说:“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前世的我,性情恶劣不堪,你一定都知道,但你并没有嫌弃我……” “不,你很好,恶劣的是那些害你,以及抢走你身份的人。 你生来便是夷府嫡女,可却因为小人的设计,生生变成了庶女,你还被养在柳氏那样的人身边,你以前做的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可并不是你的错,你万不可再妄自菲薄。”裴渊温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所言都是认真的。 珠儿若不是因为自小的遭遇,加上身边有柳氏那样包藏祸心之人的怂恿撺掇,也不会做错事情。 她何其无辜? 一切都是柳氏母女的错。 更何况,他自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那么好。 夷珠静静地听着他说的话,想起从前的一切,心里有些涩然,但同时,又感到轻松,因为她心里长久以来藏着的秘密,都说出来了,从此,她不用再在裴渊面前掩饰过去。 而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不必担心,他会说出去。 裴渊的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温声道:“今日开始,不可再胡思乱想,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乐乐,定要保重好身体,我们一起迎接乐乐的出生!” “嗯。”夷珠重重点头,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与他一起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存在。 这一刻,她因为乐乐突然离开,而受到的打击,也被治愈了。 裴渊说得对,她应该保重好身体,一起迎接乐乐的到来。 夫妻俩将话说开后,彼此背负秘密的压力,也没了,彼此间更坦诚。 裴渊怕没有小孩陪她,她会寂寞,每日都会抽时间陪伴她。 过了几日后,夷珠渐渐放下了,便又去了画坊作画。 起初,叶雯母女没有察觉到不妥,直到一连几日都没看到小孩后,这才问起,“怎么这几日没看到小王爷跟着你一起来?” 母女二人都见识过小王爷有多黏着夷珠,这乍然几日都不跟着她了,二人都觉得奇怪。 “他拜了一位大儒做先生,没空黏着我了。”夷珠笑着道,但心里却涩然。 不要说别人不习惯,她自己也不习惯。 纵然她已经看开了,但一个每日陪在身边的人,突然离去,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她习惯了乐乐跟在身边,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已经走了,习惯性地喊他的名字,结果一抬头,面前却空荡荡的,那种心情,让她很是怅惘和失落。 “原来是拜了先生了,那就怪不得了。”叶雯点点头,并没有任何怀疑。 夷珠心里松了口气,但一整天都失落极了。 尤其第二天,太皇太后突然派了人出宫来接乐乐进宫玩,说是多日未见乐乐,想他了。 为此,夷珠整个人紧绷起来,幸好裴渊及时回来了。 她像是找到主心骨般,将他拉到一边,担忧地说:“怎么办,母后要见乐乐……” 别人好打发,但对方是太皇太后,是乐乐的亲祖母,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放心吧,我去跟她说。”裴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便跟着宫人进了宫。 夷珠见状,松了口气。 其实二人已经对好了说辞,就说乐乐拜了大儒做先生,跟着大儒读书去了。 寿康宫。 太皇太后这几日,因为裴辰景的事情,忧心忡忡,想到许多天未见乐乐了,便派人去将他接进宫来,可她没想到,去的人没把她孙子接来,倒接来了她的儿子。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寿康宫的儿子。 看着像是苍老了许多的母后,裴渊顿了下,关切道:“母后勿要太过担心辰景,他会没事的。” 太皇太后闻言,叹了口气,“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辰景怎么偏偏就遇到了刺客?对了,你不是让人追查刺客了么?可有眉目了?” 裴渊黑眸微阖,“没有。” 太皇太后皱眉,“这刺客也太狡猾了,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竟然连你都追查不到。这件事情,可不能这么算了,他们竟然行刺辰景啊,还在暗器上抹了毒,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母后放心,儿臣不会放弃追查的。”裴渊道。 太皇太后这才放心了些,但同时又感到不解,“辰景平日里志不在朝廷政务上,缘何会树立如此狠辣的敌人?” “兴许,对方不是针对他个人,是要报复朝廷。”裴渊淡淡道。 太皇太后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说不定就是那些个藩王,想对付朝廷,这才故意对辰景下手,为的是打击我们。简之,你一定不要放过那些想害辰景的人。” “母后放心,儿臣知道。”裴渊点头。 “对了,乐乐呢,你怎么不将乐乐带进宫来?”太皇太后揉了揉眉心,有些抱怨地问,“哀家还想小家伙进宫陪哀家住几日的。” 人老了,总是喜欢小辈围绕在身边撒欢。 裴渊闻言,心里有些歉疚,“其实儿臣今日进宫来,是有两件事情要与您说。” 第三百零五章 裴渊编造谎言 “什么事?”太皇太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可是跟乐乐有关?” “是,乐乐正是儿臣要与您说的第一件事情。”裴渊点头。 太皇太后闻言,很是好奇,“那你快说。” 裴渊正色道:“日前,儿臣带乐乐外出的时候,凑巧碰到了齐宣大儒,他觉得乐乐资质不错,便想收他做关门弟子,儿臣见乐乐也到了要启蒙的年龄,便让他拜了齐宣大儒做先生。 您知道的,齐宣大儒向来喜欢四处云游,飘忽不定,所以便带走了乐乐,打算带在身边教。”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齐宣大儒。 此人学识渊博,见识非凡,是各国君王争抢的座上宾,可齐宣大儒性情狂放不羁,最不喜束缚,谁的面子都不给,如今却收了乐乐做弟子,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但是—— 太皇太后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说,乐乐拜了齐宣大儒做先生,还带走了乐乐?” “嗯。”裴渊点头。 “那乐乐什么时候能回来?”太皇太后紧跟着问。 “这个说不定,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几年。得看齐宣大儒的意思。”裴渊道。 太皇太后闻言,气得拍了拍桌子,“你糊涂啊。那齐宣再有学识,你也不必将乐乐送去给他教啊,几年不见,你也舍得?” “乐乐是男孩子,并且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沉下心来读书了,况且能被齐宣大儒收做弟子,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事情,几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裴渊镇定地说。 太皇太后闻言,手点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几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儿子如此凉薄冷漠? 他就一点也不会舍不得乐乐? 关键是乐乐才几岁啊。 实在是太铁石心肠了。 裴渊见她气到说不出话来,连忙上前去,要给她顺背,却被她甩开了手。 “你这个逆子!”太皇太后怒指着他,气得面色通红。 桂嬷嬷吓得又是给她顺气,又是给她喂水的,好半天,她才缓过来。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都不跟哀家说一声,你眼里还没有哀家?” “母后息怒,儿臣本也想先向母后请示,只是齐宣大儒急着要走,儿臣没机会向您先禀明。”裴渊很是无奈地说。 太皇太后气得心口疼,“乐乐才五岁啊,你怎么会舍得让他离开你?最重要的是,连什么时候能回来,都不能确定,你就不怕齐宣害了乐乐?” “母后多虑了,齐宣大儒品性高洁,为人正直,不会做那种事的,而且儿臣有派人跟着一起去,他们会照顾保护好乐乐的。”裴渊解释道。 饶是如此,太皇太后还是觉得太欠妥当了,尤其她很舍不得乐乐。 那孩子那么可爱,想到要好几年才能见到,她便难受不已。 “哀家都这把岁数了,你还让乐乐离开,万一哀家有个不测,岂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乐乐了?”她愤声道。 裴渊额角青筋一跳,“母后休要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顿了顿,岔开话题道,“儿臣这边还有一件喜讯要跟您说。” 太皇太后此时很是沮丧,闻言,没什么兴趣,“什么事?” “珠儿有喜了。”裴渊道。 太皇太后愣了下,反应过来,脸上果然浮现喜色,“当真?几个月了?” 裴渊见状,心里微松了口气,回道,“当然是真的,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那真是太好了。”太皇太后一扫方才的阴霾,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哀家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倒没想到,你接二连三地给哀家惊喜,不错不错!” 桂嬷嬷见状,也笑了起来,“恭喜渊王,恭喜太皇太后。” “桂嬷嬷,快去挑些合适的补品,送去给渊王妃。”太皇太后转头吩咐道。 “是,老奴这便去。”桂嬷嬷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太皇太后是真的高兴,“总算是有一件高兴的事情了。” 裴渊见她不再想乐乐的事情了,便趁机告退,可太皇太后却突然喊住了他。 “简之,哀家虽然老了,可还不糊涂,乐乐离开和珠儿有喜,这两件事情,怎么那么凑巧?” 裴渊愣了下,旋即若无其事道:“确实是凑巧了。乐乐跟着齐宣大儒走的那日,珠儿因为太难过,还晕了过去,请了大夫,才知道她是有孕了,都怪儿臣没有事先与她商量。” “你连珠儿也没有说?”太皇太后愣住。 “齐宣大儒时间太赶,儿臣没来得及跟她说。”裴渊叹着气道。 “你啊你,做事情从不会这么不靠谱的,最近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责备道。 “儿臣非圣贤,也有做错的时候。”裴渊无奈道。 “行了,事已至此,便好好安抚珠儿,她虽不是乐乐的生母,但哀家观她对乐乐也是蛮好的,小家伙猛然离开,她接受不了,也是常情。”太皇太后叹着气道。 “儿臣知道了。”裴渊颔首。 待他走后,太皇太后独坐了一会儿,想到乐乐离开,裴辰景至今未醒来,心头有些沉闷,不禁想起了偏殿住着的夷珠。 想了想,她叫宫人扶来了夷灵。 看着肚子已高高隆起的夷灵,太皇太后心里总算生出一丝欣慰。 幸好夷灵肚子里怀着辰景的骨肉,否则辰景若是有个万一,就要绝后了。 “太皇太后。”夷灵在宫人的搀扶下,朝她行了一礼。 “坐吧。”太皇太后声音尚算温和。 夷灵受宠若惊。 要知道,她住在康寿宫好几个月了,太皇太后也未曾对她过问过,今日却竟然召她见面,并且听语气,很是温和。 “多谢太皇太后。”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太皇太后见她如此,叹了口气,“你如今月份大了,平日要多注意一点,若是闷了,便让宫人扶去御花园走走,别总是窝在偏殿里,否则生产的时候,怕是会没有气力。” 夷灵闻言,脸上露出感动,“多谢太皇太后。” 其实太皇太后依旧看不上她的为人和作派,不过是念在她腹中的孩子,可这却让夷灵看到了希望。 前两日,她无意中听到宫人嘴碎,说裴辰景遇刺,重伤昏迷,一直没有醒来。 若是裴辰景醒不来,那她腹中的这孩子,便是裴辰景唯一的子嗣,他日定能继承景王府,这也是为什么太皇太后待她态度转变的原因。 想到此,夷灵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只要你乖乖坐着别动 离开正殿,她便让宫人扶着到外面走走,透透气。 几个月了,她终于能从寿康宫走出来了。 她用力呼吸了下空气。 “夷灵?”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她顿住,确定没听过这个声音,微侧着头,朝声源处道:“你是谁?” 来人正是凤凝。 她刚刚去了御书房,然而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正满心着急和郁闷,便到御花园里散散心,结果便看到了夷灵。 她款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夷灵脸上,“我是凤凝。你的眼睛怎么了?” 夷灵一听,有些惊讶,“你是凤凝?” 凤凝还未答话,她身边的宫女却先一步道:“我家主子现如今已被封为了贵妃。” 夷灵住在寿康宫的偏殿,虽然不能出来,但平日里总能听到宫女嘴碎,因此自然知道本来已经死了多年的凤凝,突然回来了,还被迎进了宫中,成了皇帝的贵妃。 只是没想到,她今日第一天踏出寿康宫,便遇到了凤凝。 “贵妃娘娘。”她屈膝行了一礼。 凤凝连忙将她扶住,“不必多礼。”说罢,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给她把起了脉。 夷灵察觉了,并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凤凝又道:“你不介意我给你看下眼睛吧?” 夷灵摇头,“自然不介意。” 于是,夷灵便在宫人的搀扶下,去了旁边的凉亭,凤凝随后走了进来,她身旁坐下。 一番望闻问切后,凤凝面色凝重地说:“你的眼睛,是中毒致瞎的。” 夷灵心里一紧,她早就怀疑自己是中了毒,只是太医一直说查不出任何异状,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此时终于听到有人说,她是中了毒,她心头百感交集,像是抓到救命的稻草般,紧紧握住了凤凝的手,“听说贵妃娘娘的医术精湛,你能否为我解毒,为我治好眼睛?若你能为我治好眼睛,日后我必定做牛做马报答。” 凤凝叹了口气,“你别这么说,身为医者,我既知你中了毒,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治好眼睛的。” “太谢谢你了。”夷灵心头一阵激动,真心实意地说。 凤凝顿了下,忽然摒退了宫人,然后语气悲悯地说:“同样是夷家的女儿,夷珠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你却落到这样的地步,唉,我看着都替你叫屈。” 夷灵闻言,心里的恨意翻涌,脸上悲苦地说:“谁让我命不好呢?” “并不是你命不好,若不是因为夷珠,你就还是景王妃,受尽家人宠爱的,也是你,明明是她夺走了你的一切啊。”凤凝摇头叹息,“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这话算是说到了夷灵的心坎里。 她一直也认为,她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夷珠给害的。 若不是夷珠,她如今还是高贵的景王妃,何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身份没了,眼睛也瞎了。 若非她怀了裴辰景的骨肉,她早就死了。 但她也不傻,自然听得出来凤凝讨厌夷珠。 她立即附和地说:“你说得没错,就是夷珠夺走了我的一切。这么久了,我终于碰到一个能懂我的人了。可怜我眼睛瞎了,便是想报仇,也是有心无力。”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的便是不公的对待。”凤凝义正辞严地说。 “能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夷灵感动地说。 …… 再说裴渊离开皇宫后,一回到渊王府,便召来了顾潜和秋蝉。 “可知本王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裴渊淡淡问。 二人对视一眼,终是单膝跪了下来,“知道。” “那便说吧,小王爷为何要指使你们刺杀景王?”裴渊垂眸问。 二人摇头,“具体的,小王爷没有说,只说是看景王不顺眼。” “还敢说谎?”裴渊声音沉了下去。 二人一凛,垂下头去。 秋蝉道:“属下不敢欺瞒主子,小王爷确实没有多说,只说、只说景王或有一天,会对您不利。” “就因为这一句话,你们便敢对景王不利?谁给你们的胆子?”裴渊震怒。 二人不敢多言。 “自行去领一百鞭。”裴渊沉声道。 “是。”二人不敢有异议,心里甚至是松了口气。 二人下去后,裴渊沉默了下来。 他一直知道乐乐有事情瞒着他,难道是跟裴辰景有关? 他想起有一次,乐乐让他杀了裴辰景一事。 那时,他以为乐乐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裴辰景,便训斥了他一顿,并没有追究什么,却没想到,这个孩子私底下,竟然教唆顾潜和秋蝉去刺杀二人。 思及此,他面色有些凝重。 乐乐既敢这么做,那便说明,在未来发生了什么严峻的事情。 但是裴辰景现在什么也没有做,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猜测,便当真对自己的胞弟下毒手。 倒是想到裴辰景如今还昏迷不醒,他心里有些愧疚。 不过想到他觊觎珠儿一事,心里的那点愧疚,又淡了。 单单是这一项,裴辰景也不无辜。 若裴辰景是别人,他绝不会放过。 “你在想什么?” 夷珠一踏进书房,便看到他面色凝重地坐着。 裴渊看到她,敛下思绪,起身牵过她的手,“没有想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我随便走走,经过书房,便进来看看。怎么样,母后那边,没有怀疑什么吧?”夷珠问道。 “没有。”裴渊摇头,拉着她一起坐下。 夷珠闻言,放下心来。 裴渊摸了摸她的肚子,“这几日怎么样,小家伙没有闹你吧?” 夷珠笑了下,摇头,“没有。”说来奇怪,她除了发现有孕的那日有过剧烈的反应外,后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就连海鲜那类的食物,她闻着,也没有想呕吐的感觉。 定是小家伙疼惜她这个娘亲,不敢闹腾她。 “乐乐很乖的。”她柔声道。 “那就好。”裴渊放下心来。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夷珠看到他桌上堆满了卷宗,便善解人意地说。 “不要紧,你若是无事,便陪我坐会儿吧。”裴渊笑了下,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夷珠惊愕,“这样你要怎么处理政务?” “只要你乖乖坐着不动,就好。”裴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第三百零七章 危险 夷珠愣了下,会意过来他的意思,脸一烫,推开他,匆匆地起身道:“我有些困了,想回去休息。”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裴渊勾唇笑了下,倒是没有喊住她。 翌日,夷府来了人,说是夷老夫人生了病,请夷珠回去。 夷珠听说后,着急不已,立即带着人回去了。 她到的时候,夷夫人正在给夷老夫人喂药。 “祖母这是怎么了?”她快步上前,一脸担忧。 夷老夫人咳嗽了几声,无奈地说:“小风寒而已,倒是你,怎么回来了?”说着,不认同地看了眼夷夫人。 夷夫人笑道:“你是珠儿祖母,生了病,珠儿理该回来看看你,况且,她也好久没回来了。” 夷珠闻言,心里有些愧疚,接过娘亲手里的药碗,“娘,我来喂祖母喝吧。” 夷夫人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其实没什么大碍的,你们不必这般着紧。”夷老夫人无奈地说。 “祖母乖乖张嘴。”夷珠舀起药汁,喂到她嘴边。 夷老夫人拗不过,失笑着摇摇头,张开了嘴。 喝完药后,夷老夫人便躺下了,拉着夷珠的手,慈爱地说:“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夷珠一愣,“什么?” 夷老夫人抬起手,抚了抚她微皱的眉心,“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妨与祖母和你娘说说,我们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起码,可以为你一起分忧。” 夷珠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祖母。 “祖母,真没事。”她轻声道。 夷老夫人见她不肯说,便也没有勉强,转而问起了小孩,“对了,好久没看到乐乐了,改天带他过来玩。” 夷珠垂下眼睛,“祖母,乐乐拜了一位大儒做先生,几日前便离开了京城。” 夷老夫人和夷夫人一听,俱都怔住,“离开了京城?” “嗯。”夷珠点点头,叹着气道,“王爷说乐乐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正好那位大儒要收弟子,便让他跟着大儒走了。” 二人很是吃惊,“可乐乐才五岁啊,不用这么着急吧?况且要启蒙,京里多得的是有学问的先生,用不着舍近求远啊。” “可是王爷说那位大儒是个很厉害的人,乐乐若能得他教导,他日必定能成材。”夷珠将一早便想好的说辞,给说了一遍。 “乐乐那么聪明,不用什么大儒教,也是能成材的,况且王爷自己也很有学识,自己也可以教啊。”夷夫人很是不解。 “男人的想法,有时候我们根本想不通,我也是不答应的,但是王爷并未跟我商量。”夷珠很是无奈地说。 二位长辈一听,却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俱都沉默。 片刻后,夷夫人拉住夷珠的手,柔声安慰道:“你也别多想,他不跟你商量便不商量吧,你总归也不是乐乐的生母,这样你还能省点心,免得做得不好,别人还要来挑剔指责。” 夷珠一愣,对上二位长辈关心的眼神,心里哭笑不得。 二位长辈定然以为她跟裴渊吵架了吧。 而且,她是乐乐的生母啊。 但是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解释起来麻烦,她便没有说。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 “不过乐乐那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京城,怪让人心疼的。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夷夫人问。虽然乐乐不是珠儿亲生的孩子,但她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 “不清楚。少则几个月,多则怕是要几年。”夷珠叹着气道。 “要那么久?”夷老夫人很是惊讶。 “嗯,那位大儒生性喜爱自由,喜欢到处跑,行踪不定,带着乐乐,怕是也不会闲下来。”夷珠道。 二人一听,叹气连连,“这渊王究竟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情况的人,怕是要说你容不下继子呢。” “别人怎么想,我倒是不在意。”夷珠道,“对了,有件喜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喜事?”二人都还在想着乐乐的事情,闻言,就是一愣。 “我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夷珠有些羞涩地说。 本来她诊出有孕后,便该派人通知长辈们的,但是乐乐的离去,让她没有丝毫心情。 今日既然来了夷府,自然不好再瞒着。 二人一听,俱都高兴坏了。 “怀上了?”夷老夫人欣喜地说。 “嗯。”夷珠点点头。 夷夫人很是为她高兴,“怀上了好。不过接下来,你可要多加注意一些……” 生怕女儿年轻,还不懂,夷夫人一口气说了许多怀孕要注意的事项。 夷珠其实什么都懂,毕竟前世她怀孕生子过。 但是长辈的关心,她并不愿意拂却,听得很是认真。 人逢喜事,精神爽。 因为夷珠怀了身孕,夷老夫人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 夷珠一直待到傍晚,才打道回府。 然而回程的路上,却发生了变故。 一匹惊马,在街上横冲直撞,惊得路人纷纷尖声大叫着躲避。 一时间,整个街道,很是混乱不堪,充斥着大人的尖叫,以及小孩的哭喊。 秋蝉受了伤,因此今日赶马的是渊王府的一个侍卫,看到这情形,侍卫不敢大意,迅速将马赶到了一旁。 可没想到的是,马车才停下,对面屋顶上,便突然飞身而下一群黑衣人。 侍卫大惊,连忙拔刀御敌,一边却又迅速地放出了信号。 “咻”的一声,一枚带着火花的响箭,冲上天空,然后炸响。 “快,他放了信号,恐引来渊王府的人,速战速决!”为首的刺客,大吼一声。 碧清在马车里看到这情形,吓得面色大变,“小姐,有刺客!” 夷珠闻言,也是吃了一惊,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怎么办?”碧清很是悔恨,早知今日出门,该多带些人手的。 “没事,你坐下。”夷珠力持镇定地说。 碧清见她如此,倒是镇定了些,依言坐了下来,心里想的是,一会儿如果侍卫抵挡不住,她定要拼死护住小姐。 “碧清,这个你拿着。”夷珠从袖子里抽出匕首递给她。 碧清赶忙接过,紧紧握着。 正在这时,一个刺客冲上了马车。 碧清尖叫一声,握着匕首,刚要冲过去,但一支袖箭,以更快的速度,射向了刺客。 “砰!” 刺客直挺挺地摔下了马车。 碧清愣住,想到什么,她飞快转头,看向自家小姐,神情很是意外。 “不要怕。”夷珠轻声说道,手指则摸了摸左手腕。 自从有了身孕后,她便很是谨慎小心,因为她不能让乐乐出事,今日出门虽然着急,但她还是将袖箭戴在了手上。 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刺客。 第三百零八章 坏我清誉 碧清还未缓过神来,突听“笃”的一声,利剑砍在马车上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车帘被挑开,又一个刺客冲了进来。 不等她有所反应,夷珠再次射出了袖箭,刺客再次倒了下去。 可渊王府侍卫再精悍,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数众多,且来势汹汹,很快,侍卫便落了下风,身上也挂了彩。 他拼死挡在马车前,扭头朝身后喊,“王妃,你们快走——” 夷珠听见了,没敢耽搁,拉住碧清的手,便跳下了马车。 王府侍卫此时已身中了数刀,却仍旧挥舞着佩刀,拼命拦住刺客。 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夷珠有些不忍心,却终究是一咬牙,拉着碧清跑了。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刺客大吼一声。 夷珠主仆跑了没几步,便被刺客追上,给拦了下来。 “渊王妃,我们并不想伤你,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便放了他!”为首的刺客,刀抵在侍卫的脖子上,冷声威胁。 “渊王府的人,一向没有退缩怕死的,王妃,赶紧跑,不用理会卑职。”那侍卫大吼一声,脖子往前一凑。 霎时,鲜血喷涌。 侍卫瞪大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夷珠深受震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趁着刺客的注意力都在侍卫身上的时候,飞快地按下了袖箭的机钮。 霎时,四支袖箭,疾射向挡在面前的四个刺客。 “走!”夷珠一扯碧清的手,踩过倒地的刺客,飞快朝前跑去。 刺客首领没有料到,夷珠竟然还有这样一手,气急败坏地怒吼,“快抓住她!” 夷珠这会儿已明白,这些刺客的目的是要抓她,并不敢伤她,如此,她底气更足了些。 她专拣人多的地方跑,利用拥挤的人群,躲避刺客。 “碧清,我们分开走,这样能走得快一些。”夷珠语速飞快地说。 碧清摇头,“不行,奴婢要跟着小姐。” “你跟着我,只会拖累我,你赶紧走。”夷珠推了她一把。 碧清不傻,她知道那些刺客是要抓小姐,小姐让她分开走,分明是不想连累她。 “不,奴婢不走,奴婢要保护小姐……” “你保护不了我,而且你跟着我,两人的目标太大。”夷珠故意沉下脸,说完,便往另一边跑去。 碧清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见着刺客追上来了,她一咬牙,故意朝另一边跑去,嘴里还大叫道:“王妃,您慢点……” 夷珠一路奔跑着,不知不觉跑进了一条巷子里。 她实在跑不动了,便慢下脚步,四周看了看,推开面前一道虚掩的后门,便侧身走了进去。 眼前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后院,院中晾晒着许多衣衫和被子,不过院中很静,并没有人。 见状,她连忙折身回去,将门给栓上,然后坐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 侍卫放了信号,渊王府的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此时应该来救她了。 但她并不敢轻易走出去,就怕刺客还在,她一走出去,便被他们抓住。 今早出门着急,她并没有备多余的袖箭,那五支,都被她用完了。 想起那惨死的侍卫,她又是愧疚,又是茫然,到底是谁要抓她?竟不惜在天子脚下动手! 她默默想着,将手放在腹部,祈祷渊王府的人能快些找到她。 “……今日你若是敢踏出吟雪楼,以后便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个娇蛮的男声,低低传来。 夷珠愣住,吟雪楼这个名字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还有,那说话之人的声音好奇怪。 倒不是说声音难听,而是明明是男子说话的声音,语气偏生带着几分娇蛮,像是女子在跟心上人闹脾气的语气。 可说话之人明明是个男子啊。 她激灵一颤,鸡皮瞬间爬上了手臂。 她想象不来,一个大男人捏着腔调,对着女人撒娇的模样。 “别闹,我真有急事,必须去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跟着响起。 夷珠:“……” 怎么两个都是男人?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便见那晒着的被子底下,露出两双靴子,皆是男式的样式。 不过现在不是她好奇的时候,她飞快起身,躲到了旁边的树后。 果然,她才躲好,说话的两个男人,便从被子后面走了出来。 当先一个,高大挺拔,气宇轩昂,很是年轻英俊。 而落后的一个,稍微矮一些,很瘦,容貌却很俊秀。 两人举止很亲密。 夷珠便是再愚钝,看到这里,也明白了二人的关系。 她心里正要感叹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再次落到前头那个男人的脸上,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难怪她觉得这个人眼熟,这人不正是凤吾么? 不过也不怪她没有立即认出来。 她与凤吾只打过几个照面,彼此也不熟悉。 可是,曾有混世魔王之称的凤吾,竟然、竟然是那种人?! 她真是没有看出来。 她很是惊讶。 “谁在那里?” 这时,凤吾突然冷喝一声。 不等她有所反应,一阵强劲的气流,已经扫到了面门。 下一刻,一柄剑,已经横在了她颈间。 “凤、凤将军。”夷珠吓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 “渊王妃?”凤吾也认出了她,立即收回了剑,很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将军为何会在这里?”夷珠反问。 凤吾目光审视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 “我是听到了。”夷珠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坦言承认了,“但是你们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刚才听到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凤吾闻言,俊脸上有些微的尴尬。 “本也没什么……” 他话音未落,他突然嘶了声,面色难看地看向身侧的少年。 “是没什么,某些人不过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罢了。”少年收回手,颇为讽刺地说。 凤吾:“……” 夷珠:“……” 二人面面相觑,她刚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凤吾却皱着眉道:“青旭,希望你别再乱说话,坏我清誉。” 青旭闻言,似是被气到了,突然上前两步,挽住了夷珠的手臂,“你是渊王妃是吧,我青旭今日便是你的人了,你带我走吧。” 夷珠身体一僵,反应过来,连忙推开他。 可这人的手,像是钳子一样,紧紧抱着她,任凭她怎么推都没用。 最后还是凤吾看不下去,上前扯开了青旭的手,并警告道:“青旭,你若还想要小命的话,就别再闹,渊王妃不是你可以惹得起的。” 第三百零九章 隐私 “不止是渊王妃,我惹不起,你,我也惹不起,赶紧滚吧,以后别再上我这来了。”青旭冷冷地说完,便扭过头走了。 凤吾很是无奈,朝夷珠尴尬地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夷珠摇了摇头,忍不住问:“你跟青旭是……” “我们是朋友,但他这个人酷爱玩闹,他说的话,你别当真。”凤吾立即道。 “哦。”夷珠点点头,心里却不那么想。 二人怎么都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啊。 但这是别人的隐私,她自是不好多说什么。 想到自己的麻烦,她诚恳道:“对了,凤将军,我刚才遇到了一些麻烦,你能护送我回渊王府么?” “怎么了?” “方才遇到刺客了。” 凤吾一听,便了然,“你是为躲避刺客,才到这里的?” “是。”夷珠点点头。 “走吧,我先护送你回去。”凤吾爽快地说。 “多谢。”夷珠很感激。 虽然她对凤家姐妹无感,但凤吾人还是不错的。 出得院子的时候,已经暮色降临,长长的巷子,显得有些昏暗。 夷珠四处看看,并没有发现有刺客埋伏,心里松了口气。 二人刚从巷子出去,一队人马,奔腾而至。 “王妃!”为首一人,飞快跳下马,并单膝跪地。 “快请起。”夷珠认出他是渊王府的侍卫副统领王贺。 “多谢王妃,王爷也来了。”王贺起身道。 他话音才落,另一队人马,也赶了过来。 当先一个,赫然便是裴渊。 他俊脸沉蔼,却在看到夷珠的刹那,面色缓和了一些。 “有没有受伤?”裴渊下了马,将她扶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没有受伤。”夷珠摇头,“对了,那个侍卫和碧清呢?他们怎么样了?” “先回去再说。”裴渊将她打横抱起,朝一旁的凤吾道,“今日多谢。” “渊王言重了,微臣并没有帮到什么忙。”凤吾摇头。 裴渊对他点了下头,便将夷珠抱上了马背。 渊王府。 尽管夷珠已经知道那小侍卫活不成了,但看到他的尸首被抬回来时,心里还是刺疼了下,很是难过。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见过他几次而已,今日因为临时来给她赶马车,却将命都给搭上了。 “王爷,定要好好厚葬他,善待照顾他的家人。” “放心吧,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裴渊拍了拍她的肩。 夷珠不忍再看小侍卫的尸体,将脸埋进他怀里。 “小姐!”这时,碧清匆匆走过来,惊喜地喊了一声。 夷珠连忙抬头,便见她的大丫鬟,左手用白布吊着,挂在脖子上。 她吃了一惊,急忙迎了过去,“碧清,你的手……” “小姐,奴婢没什么大碍,只是扭伤了而已,您没事吧?”碧清关切问。 “我没事,刺客后面并没有……”夷珠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将刺客引走了?” 否则她便是再能跑,也跑不过刺客啊。 可是后面刺客并没有追来。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碧清将刺客引走了。 “你不傻么,万一有什么事……” “奴婢皮糙肉厚的,不会有事的,只要小姐没事就好。”碧清丝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自己这点伤,能换小姐安全,很是值得。 夷珠眼睛酸胀极了,岔开话题道:“手还疼么?” “一点也不疼,已经上过药了。”碧清回道。 “那也得好好养着。”夷珠叮嘱道。 “知道了。”碧清笑着点点头。 裴渊担心夷珠受了伤不说,带她回屋后,好好给她检查了一番,确定真的没有受伤,才放了心。 “王爷,那些刺客,可抓到了?”夷珠问。 “抓是抓到了,但全部咬毒自尽了。”裴渊蹙眉道。 夷珠闻言,很是吃惊,“全部咬毒自尽了?” “嗯,那些人在牙齿上藏了毒。”裴渊淡淡道。 事实上,那些刺客被渊王府的侍卫包围的时候,自知不敌,丝毫未作反抗,便咬毒自尽了。 “好狠辣。”夷珠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若不是那小侍卫和碧清,她怕是已经被抓住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抓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抓我可是为了威胁你?”思来想去,她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裴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旋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夷珠顿了下,问:“你知道是谁指使的?” “现在还不确定。”裴渊摇头,“不过经了今日这一次,他们想必不会罢休,接下来,你还是待在府中吧,若是要出行,定要多带些人手。” “知道了。”夷珠点点头。 她现在有了身孕,本就比平时更小心,现在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她更不可能出门了。 接下来,日子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 这日,太皇太后邀请女眷们进宫赏菊,夷珠不好推辞,只好进了宫。 马车刚在宫门外停下,便遇到了温晴。 “渊王妃。”温晴欣喜地迎上前。 “温小姐。”夷珠点点头。 “几日不见,渊王妃又更漂亮了。”温晴奉承道。 夷珠顿了下,侧头打量了她一眼,“温小姐才是越发娇俏可人了。” 温晴一听,面上露出笑来,显得越发亲昵了,“渊王妃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进了宫门,便有候着的太监,迎上前来。 “渊王妃,奴才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接王妃,还请王妃上轿。” “有劳了。”夷珠点点头,跟着太监走向一旁的软轿。 温晴见状,停下脚步,目送她坐上软轿走远后,才重新迈步,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可是未来的皇后,竟然没有像渊王妃一样的待遇,难道她堂堂准皇后,竟比不上渊王妃? 夷珠并不知道温晴心里在想什么,她坐下软轿后,太监便抬着她去了寿康宫。 她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女眷了。 凤凝以及皇帝的其他妃嫔也都在。 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因此,一身素色衣裙打扮的凤凝,显得很是独特。 见她来,太皇太后自然是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一番。 女眷们都到场后,赏菊宴便开始了。 令夷珠惊讶的是,许久未出现的夷灵,今日赫然出现在宴席上,而看样子,她的眼睛竟然好了。 “渊王妃,许久不见。”夷灵唯唯诺诺地上前,模样卑怯。 第三百一十章 为他人做嫁衣 夷珠见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她这个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仗势欺人。 看来,这么久了,夷灵依旧是死性不改。 这眼睛好了,也没让她脑子变清醒,还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番作态,是想让别人讨厌她呢。 她心里冷笑着,脸上扬起笑意,“确实是很久没见了,久到,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不过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般凄惨悲苦,可是在寿康宫,过得不好?抑或者,被人欺辱虐待了?” 她话音一落,有几位女眷,“噗哧”笑出声。 夷灵又惊又怒,察觉到太皇太后看来的目光,以及日常服侍她的宫人难看的面色,她连忙收起了那副卑怯可怜的模样。 她真是小瞧了夷珠这个蠢货! 她故意叹了口气,“渊王妃怎么会这么想?太皇太后慈悲为怀,待我不知多好,宫人也是尽心尽力,我看不到的这段时间,可真是多亏了有她们照顾。 我这不是与渊王妃许久不见了,甚是想念么?倒让渊王妃这般曲解,看来,渊王妃与我想的不一样,是我一厢情愿了,还以为咱们好歹姐妹一场,却不想……” 余下的话没说话,只是伤感地又叹了口气,给人诸多猜测。 夷珠感到好笑,不紧不慢地说:“是我曲解了,还是你健忘?你曾鸠占鹊巢不说,还想害我,我没跟你计较,不过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你不思悔过,也从未向我道过歉,现在却来提姐妹一场,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够啊。 还是说,太皇太后的菩萨心肠,却反而助长了你的无礼和蛮横? 姐妹一场,奉劝你一句,好好珍惜眼下的福分,别让太皇太后对你失望哦,否则……” 余下的话,她也没有说出来,还故意对夷灵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夷灵心里一阵发寒,再没有方才的轻松。 因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夷珠的唇形分明在说,否则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夷珠没再理会她,在她看来,夷灵现在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罢了。 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脑子糊涂,到处蹦跶,还想来挑衅她,丝毫忘了,如果不是她肚子里有裴辰景的种,太皇太后岂能容她? “哀家看夷灵精神不甚好,送她回偏殿休息吧,没事,就不要出来了。”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太皇太后,吩咐一旁的宫人。 夷灵面色变了变,却不敢反驳。 众人看着她被宫人带走,生出几分怜悯。 这个夷灵,怕不是脑子有病。 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对渊王妃阴阳怪气,难道她以为,太皇太后会站她那一边? 她以为她是谁? 她也就仗恃着她肚子里有景王的孩子。 真是可笑至极! 坐在一旁的凤凝,将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生了几分恼意。 她没想到这夷灵竟那么蠢。 她才帮她治好眼睛,又好不容易被太皇太后允许参加这赏菊宴,她不夹紧尾巴做人,这就迫不及待地与夷珠对上了,而且还是当着太皇太后的面。 这下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送回了偏殿,真是什么面子都丢光了。 不过,她今日有别的事情,也管不了她那么多了。 她静静坐着,与妃嫔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就在这时,小皇帝出现了。 他一出现,除了太皇太后外,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皇婶,您怀着身孕,又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裴琛快步走到夷珠面前,扶她坐下。 “多谢皇上!”夷珠落座。 嫔妃们看得又是羡慕,是又是嫉妒。 放眼后宫,还没有人有这样的殊荣呢。 不过,令众人惊讶的是,夷珠竟然怀孕了? 众人起身后,纷纷向夷珠道喜。 凤凝压下心头的妒恨。 想不到,夷珠那么快就怀上了…… “哎哟……” 正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竟见柳妃不知何故,整个人倒在了小皇帝的身上。 众人一愣,却是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柳妃这招,真是不怎么样,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摔倒在皇帝身上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争宠。 不过柳妃长得艳丽妩媚,小皇帝又年少,这美人投怀送抱,必定是按捺不住的。 然而众人想岔了。 几乎是柳妃一挨到小皇帝,便被直接踹飞了出去。 “啊——” 柳妃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众人吓得面色发白。 “你这个淫妇!”小皇帝气急败坏地怒吼,“来人……” “皇帝!”太皇太后急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含着警告。 小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他素来知道柳妃行径大胆,平日里也是对他各种示好,但他对她真的不感兴趣,对她是避之不及。 可没想到,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然做出此等有辱斯文的事情,真是气死他了。 也不知是气狠了,还是别的原因,小皇帝年轻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幸得秋笛眼疾手快,将他扶住,“皇上?” 小皇帝甩了甩头,刚要说话,却又是一阵晕眩。 “皇上可是身体不适?”这时,凤凝走上前,扶住了他另一只手,关切道,“臣妾扶您进殿,诊查一下吧。” 太皇太后看到小皇帝面色不好,顿时着急了,直接吩咐,“既然皇帝不适,凤贵妃便先扶皇上进去休息。” “是。”凤凝应了声,与秋笛一起,扶了皇帝进殿。 桂嬷嬷得了太皇太后的吩咐,也在后面跟了上去。 但没片刻,便回来了。 太皇太后连忙问道:“怎么样,皇帝哪里不舒坦?” 桂嬷嬷面色有些尴尬,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太皇太后听了,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夷珠就坐在她旁边,隐约听到了一句怕是中了媚药…… 她目光瞥了眼,被宫人扶起来的柳妃,心头惊异。 难道,刚才柳妃摔进皇上怀里的时候,趁机给皇上下了媚药? 可此时跟进去的是凤凝,柳妃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过,她又觉得此事牵扯到了凤凝,怕没那么简单。 毕竟受益的是凤凝。 第三百一十一章 谁都想拔得头筹 殿内,随着凤凝诊查完,说皇帝是中了媚药后,殿中便一片死寂。 片刻,秋笛率先回过神来,看了眼眼神迷离,脸上布满不正常红晕的小皇帝,心里沉了下,惊讶地看向凤凝,旋即问道:“那可有解药?” 凤凝有些尴地摇头,“没有解药,除非……” 她咬了咬唇,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秋笛愣了下,看小皇帝浑身难受的样子,便识趣地说:“那皇上便交由娘娘照顾了,卑职告退。” “好。”凤凝红着脸,点点头。 秋笛拱了下手,便要退出去。 然而不等他走到门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跌跌撞撞的声音。 他刚转过身,一个人影突然扑了过来。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砰”的一声,被摔趴在了地上。 “朕允许你走了吗?”小皇帝涨红着脸,压在他背上,怒气冲冲地质问。 秋笛回过神来,连忙将他扶起来,“卑职留在这里不合适,您跟娘娘……” “不,朕谁都不要,你快带朕离开这里……”裴琛扯着衣襟,烦躁地命令。 秋笛无措地看向凤凝,“娘娘……” 凤凝被小皇帝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 这时见秋笛求助,这才回过神来。 她款步上前,轻柔地握住了小皇帝的手,声音也刻意放轻柔了些,“皇上,您中了那种药,现在走不合适,臣妾、臣妾服侍您吧。”说着,朝秋笛使了个眼色。 秋笛连忙挣开了小皇帝的手。 哪知他才一动,小皇帝便又立即抓回了他的手,眯着眼睛,不满地咕哝,“你要去哪?” “皇上,臣妾扶您到榻上休息。”凤凝生怕有变,扶了他的手,便要往榻边走,而行走间,还故意蹭开了自己的衣带。 霎时,随着走动的动作,她的衣裙便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红色的肚兜。 秋笛看傻了,意识过来,慌忙别开了目光,帮她将小皇帝扶到榻上后,便要溜走,却又被小皇帝一把拽住了。 此时,他的意识越发模糊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秋笛,你是朕的贴身护卫,没朕的命令,你不准离开半步……” 秋笛一听,脸都绿了。 皇上和妃子恩爱,他待在旁边,像什么话? 凤凝的面色也很难看。 虽然她急于怀上龙种,但是当着皇帝下属的面,她实在放不开。 一时间,几人都胶着着,没有下一步。 “秋笛,朕好难受,你快带朕离开……”裴琛满头汗意,紧握着秋笛的手不放。 秋笛看得有些心软,刚要说什么,却被凤凝打断了,“皇上,臣妾会好好服侍您的,秋笛留在这里不合适……” 说着话的时候,凤凝整个人都要贴在裴琛身上了,手指也故意撩开了他已经散乱的衣襟,刚要趁机钻进去,却被小皇帝捏住了手指。 “再敢乱动,朕废了你!”小皇帝暴怒。 凤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臣妾好疼,皇上快松手……” 秋笛见状,刚要帮忙劝,小皇帝却突然松了手,并跳下了榻,拉起未反应过来的秋笛,便夺门而出了。 “皇上——”凤凝面色一变,赶紧拢好衣裙,追了出去。 可等她追出去的时候,小皇帝和秋笛,早已不见了踪影。 凤凝面色很是难看。 她苦心设计这一出,难道要让别的女人捡这便宜? 她不甘心,连忙派人去找寻小皇帝的踪影。 再说小皇帝拉着秋笛,一口气跑出寿康宫后,整个人气力用尽,跌倒在地,连带的,秋笛也被拉倒在了地上。 “秋笛,朕好难受,你快帮帮朕……” 裴琛意识模糊,只觉得秋笛的手很凉很舒服,想也不想,便拉起来,贴在了脸上。 秋笛吓了一跳,连忙要缩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攥着。 他叹了口气,只得劝道:“皇上,卑职立即去为您寻各位娘娘过来,您先忍着点。”说罢,便将他扶到了花荫下坐着。 “不,朕谁也不要……”裴琛半眯着眼睛,俊脸通红一片,额上的汗,也是大颗颗地落下,察觉到他要走,突然起身,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并哆索着唇,寻到了他的唇。 “……朕只要你!” 他话音一落,便吻住了秋笛的唇。 秋笛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忘了推开对方。 直到被对方压在身后的树上,他才恍然醒过神来。 “皇上,不可以,卑职是……唔!” 男字话未说完,便再次被堵住了唇。 …… 凤凝找小皇帝找得快要疯了,最后还惊动了太皇太后。 得知小皇帝中了媚药,还独自跑掉后,也担心了起来,连忙下令禁军阖宫搜寻。 而宫妃们,听说小皇帝中了那种药后,也是私底下令宫人快去找。 小皇帝至今还没有宠幸谁,谁都想拔得头筹。 便连温晴也以担心小皇帝为由,留在了宫中,就盼着,太皇太后找到小皇帝,然后她再主动请缨,为皇上纾解。 一场赏菊宴,因为这事情,提前结束了。 宫里此时很乱,夷珠没有多待,与太皇太后说了一声后,便带着人出了宫。 回到府上,她将宫中的事情,告诉了裴渊。 “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凤凝搞的鬼?” “自然是她。”裴渊点点头。 “不过她这次失算了,费尽心思搞这一出,怕是要便宜别人了。”夷珠好笑地说,“可皇上会在哪里呢,听说他跑出寿康宫的时候,只带着秋笛,他们……” 想起什么,她沉默了下来。 “他们会怎样?”裴渊问。 夷珠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说,上次在吟雪楼目睹的凤吾和青旭一事,岔开话题道:“你不担心皇上吗?” “担心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裴渊不甚在意地说。 “说得也是。”夷珠点点头,“况且他身边还有秋笛呢,秋笛肯定不会让他吃亏的。” 裴渊闻言,顿了下,继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是啊,他是皇帝,谁敢让他吃亏?” 夷珠奇怪地说:“我怎么觉得你的语气,有些奇怪?” “没有,别多想。”裴渊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堕了威严 整整一夜,都没有小皇帝的消息,凤凝气得将宫里的东西,都给打砸了一遍,而太皇太后也是几乎没有阖眼,派人出宫请裴渊进宫帮忙找,然而去请的人,只带回裴渊一句话。 “皇上不会有事,请太皇太后放心。” 太皇太后有他这句话,倒是放心了不少。 可天一亮,还是急急忙忙地赶去了皇帝的寝宫。 然后便看到,消失了一整夜的小皇帝,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龙榻上,睡得正香。 太皇太后见状,总算放了心,不过心里却嘀咕,皇帝昨晚上到底临幸了谁? 但她不着急,这事等皇帝醒来后,一问便知。 这么一想,她便笑着离开了。 待她一走,原本熟睡的小皇帝,倏然睁开了眼睛,见寝殿中没人了,连忙将被子拉开,露出一张红晕满布的脸。 “秋笛——”小皇帝拉长了声音,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秋笛头皮一阵发麻,挣了挣被用腰带捆着的身子,弱声道:“请皇上恕罪,放了秋笛。” “你就不解释一下,这么多年欺瞒朕一事?”裴琛眯着眼睛道。 “卑职并非有意欺瞒。”秋笛着急道。 裴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声问:“你是女儿身一事,我皇叔可知情?” 秋笛摇头,“应当不知。” “那你能否解释,你为何要女扮男装呆在朕的身边?” 秋笛沉默了一下,垂着头,有些晦涩地说:“卑职生来便被当成了男孩儿教养……” 裴琛一怔,“什么叫生来便被当成男孩儿来教养?” “卑职的家族一向男丁单薄,子嗣艰难,到了我这一代更甚,如果我娘这一胎依旧是个女孩儿,那我爹便不能当家主,所以为了我爹的家主之位,我娘生下我的时候,便谎报说我是男孩儿,而我也一直被当做男孩儿教养…… 直到家族覆灭,我带着妹妹逃了出来,幸得渊王收留,还让人教我和妹妹武功。 后来皇上身边需要人,渊王见我还算稳重,便将我送到了皇上身边当差。” 秋笛说完,挣扎着起身,朝他跪了下来,“卑职是女儿身一事,渊王完全不知情,请皇上不要迁怒于渊王,一切都是卑职的错,还请皇上发落。” 裴琛怔住,他没有想到秋笛竟有这样的身世。 他薄唇抿紧,良久才道:“念在你不是有意欺瞒的份上,朕这次便恕你无罪。”说着,还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多谢皇上。”秋笛松了口气,但见他并没有要给她松绑的意思,只好出声提醒,“还请皇上替卑职松绑,时候已不早,皇上该上早朝了。” 裴琛懒懒地躺着,闻言瞥了她一眼,“朕今日不想上朝。” 秋笛道:“那皇上好好歇着,卑职先告退。” “你要这样子出去?”裴琛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秋笛一愣,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顿时红了脸。 裴琛突然伸手,勾住了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秀发,暧昧地凑近了些,“秋笛,昨晚上……” 他突然停顿下来,未再往下说。 可即便如此,秋笛的心还是乱了,并羞耻地咬紧了唇。 昨晚一整夜,其实他都在她的屋里。 阖宫搜寻他们的动静,她隐约有听到,可是彼时,他缠着她不放。 而且事情已经不受控制,她只能将错就错。 可是天快亮的时候,她不支睡过去了,没想到醒来,便在皇上寝宫,还被用腰带绑住了。 见她不说话,裴琛眯着眼睛问:“你可是后悔了?” 秋笛回神,摇了摇头,“没有。” 裴琛闻言,眉眼间染了愉悦,刚要说什么,却听她又道,“卑职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皇上昨日遇到麻烦,卑职理应为皇上解忧。” 裴琛脸上愉悦的神情僵住,喃喃问道:“只是因为职责?” “是。”秋笛点头。 裴琛的面色沉了沉,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秋笛,你是朕第一个女人,朕想封你为妃,做朕的女人,你可愿意?” 秋笛眼睫颤了颤,摇头,“请皇上恕罪,卑职不想改变,只想继续保护皇上。” “为什么不愿意?”裴琛恼怒地瞪着她,“多少女人想当朕的妃子,你竟然不愿意?” “皇上息怒,卑职是粗鄙之人,实在做不来皇上的妃子。”秋笛低下头。 裴琛闻言,面色缓了几分,“你不粗鄙,朕也不嫌弃,你以后都待在朕的身边,可好?” “卑职本就在皇上的身边,一直都是,不过是以侍卫的身份。”秋笛冷静地说。 裴琛怒道:“朕好言相劝,你既不领情,那便算了。” “多谢皇上。”秋笛微松了口气。 裴琛扯掉她身上绑着的腰带,别过头,语气硬邦邦地说:“朕不想看到你,你出去!” “是。”秋笛恭敬应了声,整理好衣衫后,便退了出去。 见她当真毫不犹豫地走了,裴琛更加生气了。 但同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秋笛会拒绝他? 明明昨日,他中了媚药,她都能义无反顾,可事后,她偏要拒绝入他的后宫? 她说她做不来他的妃子,这分明就是借口。 但是他也有他的骄傲,既然她拒绝了,他便不会去求她。 他堂堂天子,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堕了威严? 但是他心里为什么这么不舒坦? 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结果,他便让人去找来了柳妃。 昨日赏花宴上,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只有柳妃,肯定是那时,柳妃对他下了药。 柳妃到来的时候,一脸兴冲冲的,还以为皇上终于发现她的好了。 可是见了皇上后,发现皇上面色阴沉,怒不可遏的样子,吓得她一个激灵扑通跪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召见臣妾,可是有什么事?” “柳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不敬,意欲陷害朕。” 柳妃面色大变,“皇上冤枉啊,臣妾爱皇上还来不及,怎么会陷害皇上呢?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皇上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清白。” 裴琛蹙眉看着她,“那你昨日为什么鬼鬼祟祟地摔到朕的身上?” 柳妃闻言,涨红了脸,“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当时臣妾感觉有人绊了我一脚,所以才会摔在皇上身上,臣妾便是再没有分寸,也不会在那种场合做出有失礼数之事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 已经喝过避子药了 “那你可还记得昨日站在你身边的都是谁?”裴琛问。 柳妃想了想,红着脸摇头,“臣妾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你脸红做什么?”裴琛嫌弃。 柳妃咬了咬唇,霍出去了,“因为臣妾爱慕皇上,皇上一出现,臣妾满心满眼都只有您,周围的一切,臣妾都看不到了……” 裴琛一怔,旋即抿紧了唇,“身为朕的后妃,言行如此不端庄,实在不配待在宫里,即日废除封号,逐出宫去。” 柳妃一听,哭的撕心裂肺,“皇上不要啊,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皇上不要将臣妾撵出宫去啊……” 这时,有个禁卫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个香囊一样的东西呈给了裴琛,“皇上,这是从柳妃宫里搜出来的。” “这是什么?”裴琛接过香囊,问道。 “是、是合欢散。”禁卫垂下头道。 裴琛一听,霎时明白过来,将香囊用力掷在柳妃身上,“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妃面色惨白着,依旧想为自己辩解,“这不是臣妾的东西,臣妾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还请皇上明察啊……” “带下去。”裴琛不想再听他辩解,沉声吩咐道。 柳妃很快被带了下去。 不久,桂嬷嬷过了来,“皇上,太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裴琛点点头。 到了寿康宫,太皇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皇上孙儿,怎么样,身子无大碍吧?” “让皇祖母记挂了,孙儿并无大碍。”裴琛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太皇太后闻言放了心,拉住他的手问:“昨夜与你在一起的姑娘是谁?你可要记得给人家名分。” 裴琛有些不自在地说:“就是一个宫女而已,给不给名分都没关系。” 太皇太后一听,眉头皱起,不认同地说:“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人家身份低微,只是宫女,伺候你,是她应当的本分,但是你二人毕竟昨晚同宿一夜,有了夫妻之实,那便是你的人,你怎好不给人家名分?” 裴琛叹了口气,“非是孙儿不肯给人家名分,是人家根本不屑要。” 太皇太后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情?” 裴琛点头,闷闷不乐,“嗯。” “这姑娘可真特别,别人是上赶着要做你的妃子,这个姑娘倒好,竟然不肯要名分,难道做你的妃子不比做宫女好?”太皇太后稀奇地说。 “孙儿也不懂得她是怎么想的。”裴琛郁闷地说。 太皇太后见他这个样子,笑眯眯地问:“喜欢人家姑娘?” 裴琛俊脸一红,别别扭扭地说:“才不是。” 太皇太后“哈哈”大笑,“怎么不是了,哀家看,你就是很喜欢。” “皇祖母休要胡说。”裴琛一脸郁闷,“我才没有喜欢。” “你若没有喜欢,怎么会这么不高兴?分明就是被人家姑娘拒绝了,才不高兴的。”太皇太后忍住笑意道。 “反正就是没有,人家不想当朕的妃子,朕还不想强求呢。”裴琛道。 太皇太后点点头,“话是没错,但你想过没有,经过昨夜,人家姑娘会怀上龙种。” 裴琛愣住,不确定地说:“应该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太皇太后戏谑地看着他,“你昨晚上,可是整夜没有回龙寝呢,是都跟那个姑娘待一块吧?” 裴琛红着脸点点头,“嗯。” “那事后,肯定也没有喝避子药?”太皇太后又道。 “是……”裴琛说到此处,他也觉得不妥了,有些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自然是要将人家纳入后宫啊。” “可是人家不愿意。” “不愿意也由不得她了,万一她怀了龙种,难道你要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被人指指点点?” 裴琛哑口无言。 “去吧,好好跟人家姑娘说,你虽然是皇帝,但是你强要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哄哄她吧,姑娘家都容易心软。”太皇太后鼓励道。 裴琛脸一热,结结巴巴地说:“皇祖母怎么知道是朕、朕……” “强要?”太皇太后接过话茬? 裴琛红着脸点头。 “你昨日中了药,还撇下满后宫的妃子跑掉了,刚又说,人家姑娘拒绝为妃,那当然是人家姑娘的初衷是不愿意服侍你的。”太皇太后一语中的。 “孙儿知道了。”裴琛声音弱了下去。 虽然昨日,他失去了理智,但很多事情,隐约还记得。 确实是他不由纷说强要的秋笛,当时他死抱着人家不放。 正如秋笛所说,她的职责是保护他,那种情况下,他又不想去找妃子,她自然不可能不管他…… “去吧。”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 “嗯。”裴琛点点头。 从寿康宫出来,他先去了御书房,本想批阅奏折的,却没有心情,想了想,去了秋笛的屋里。 他过去的时候,秋笛在补眠。 可是听到敲门声,还是立即便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去开了门,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皇帝时,受惊不小,单膝跪了下去,“卑职参见皇上。” “快起来吧。”裴琛伸手将她扶起来,然后踏进门去。 在看到凌乱的被褥时,他顿了下,“刚刚在睡觉?” “是。”秋笛应了声,也看到了凌乱的被褥,连忙过去,将被子叠好。 “不要忙了,你若是累,便继续睡吧。”裴琛温声道,自行找了个椅子坐下。 秋笛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他,“皇上来此,可是有事?” 裴琛抿了抿唇,指了指床,“你先坐下。” 秋笛只好坐了下来。 裴琛轻咳了一声,“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将你纳入后宫。” 秋笛瞪大眼睛,“为何?” “因为你肚子里可能已经怀了朕的孩子,朕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流露在外。” 秋笛一听,松了口气,“请皇上放心,不会有孩子的。” “什么意思?”裴琛愣住。 “卑职回来的时候,已经喝过避子药了。”秋笛回道。 “什么?”裴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秋笛跪了下来,“卑职擅作主张,请皇上恕罪!” 裴琛回过神来,怒声道:“秋笛,你好大的胆子!你……” 最后一拂袖,转身,愤然离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夷珠被误会容不下乐乐 看着少年天子愤然离去的背影,秋笛怔怔然。 良久,她抿了下唇,过去将门关好,返回床上躺着。 但是,喝下避子汤,她并不后悔。 因为她不想做皇上的妃嫔。 虽然一夜罢了,不一定就会怀上,可她不想与皇上纠缠不清,因此从龙寝回来的时候,她顺道去了一趟太医院,弄了一副避子药。 皇上是天子,注定了后宫妃嫔无数,她纵然没想过嫁人,也绝不愿意成为那当中的一人。 她自出生起,便吃够了苦头,她的亲生父母,为了家主之位,竟然能将她伪装成男孩子。 在八岁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男孩子,也将自己当成男孩子,直到家族变故,妹妹受了伤,她替她包扎,看到她和自己一样的身体,她才明白了过来。 但她习惯了做男孩子,一时间无所适从,便还是继续将自己伪装成男孩子,这些年来,她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但总有突发的情况。 事实上,昨日她其实是有机会摆脱皇上的,但是看着少年痛苦无助的样子,她心软了。 反正,她也没打算嫁人,便那样了。 可是闭上眼睛,她脑海里总会闪过少年愤然离开时的背影,一时间,心乱如麻。 …… 渊王府。 夷珠正坐在屋里作画,听说皇上来了,很是惊讶。 想了想,还是起身出迎。 毕竟裴渊还没有回来,皇帝莅临,她得迎驾。 她匆匆赶到前院的时候,却看到少年站在院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愣了下,上前道:“皇上?” 裴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在她喊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听到,转头看来。 看到夷珠,他打起精神,“皇婶。” 夷珠点了点头,温声道:“皇上到里面喝茶吧。” “好。”裴琛应了声,跟着她进了前厅,“对了,皇叔呢?” “他去青甲营巡视军务了。”夷珠应了声,令碧清沏了茶来,亲手端给了他。 裴琛接过,轻抿了一口,“皇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得到午时。”夷珠道。 近来,裴渊不管多忙,总会挤出时间,回来陪她用膳。 今日应该也不例外。 裴琛蹙着眉道:“听说乐乐拜了齐宣大儒为先生,跟着他去了外面,要好几年才回来?” “是的。”夷珠点头。 裴琛顿了下,目光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是皇婶的意思么?” 夷珠一愣,对上少年有些犀利的眼神,她立即会意过来,“当然不是,是王爷的意思。”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怕是外面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吧,认为乐乐突然被送走,是她的意思,是她容不下他。 “哦。”裴琛不甚相信的模样,“再过不久,皇婶便有自己的孩子了。” 夷珠闻言,很是无奈地说:“乐乐,也是我的孩子。” 裴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只要有朕在的一天,这渊王府的一切,将来都只能由乐乐继承。” “多谢皇上这般为乐乐着想。”夷珠由衷道。 裴琛见她丝毫不恼,倒是迟疑了,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她? “对了,皇上今日突然出宫,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夷珠岔开话题道。 “才没有,朕能有什么烦心事?”裴琛有些不自在地又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来找皇叔。 从秋笛屋里离开后,他心情便异样烦躁,忍不住出了宫,直奔渊王府。 夷珠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关切地问:“昨日,皇上没什么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裴琛反问。 “没有就好。”夷珠点点头,“王爷估计快回来了,皇上先坐会儿,中午,便留在这里吃饭吧。” 裴琛想了想,点头,“有劳皇婶了。” 夷珠摇摇头,起身道:“那臣妇先吩咐下去,先失陪了。” “嗯。”裴琛应了声,见她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忍不住又叫住了她,“皇婶,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夷珠回头问道。 裴琛纠结了一会儿,才道:“一个女人不愿意为男人生孩子,是为什么?” 夷珠奇怪地看着他,“一个女人,为什么好端端地要为男人生孩子?他们是夫妻关系吗?抑或是他们两情相悦?” 裴琛愣住,“不是。但很快,男人就要将这个女人纳为妾室了。” 夷珠深思地看了他一眼,只道:“可能是这个女人不喜欢男人吧?抑或者,她是不想当男人的妾室。” “不想当男人的妾室,难不成她还想当正妻?”裴琛惊诧地看着她。 夷珠顿了顿,反问:“不能吗?这个女人的身份配不上?” 裴琛缓缓点头,“嗯。”顿了下,立即又补充,“但我完全没有看轻她的意思,她在我心里,是很特别的。她若肯为朕的妃子,朕会真心待她的。” 夷珠挑了挑眉,“皇上很喜欢她?” 裴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补救,“朕说的人,不是朕,是朕认识的一个朋友。” 夷珠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哦。那皇上的这个朋友,喜欢那个姑娘么?” “喜欢?”裴琛的神情,略显苦恼和纠结,摇着头道,“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反正就是看她很顺眼。朋友在不知道她是姑娘家的情况下,便对她很有好感,事事信任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因为在知道秋笛就是姑娘家的那一刻,他心里是很欢喜的,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像他心里便一直希望她是姑娘,然后有种愿望成真的惊喜感。 夷珠听后,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姑娘,是秋笛吧? 她以前就觉得秋笛长得很清秀,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立即便肯定了,秋笛就是姑娘家。 这么说来,昨日皇上临幸了她? “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她,便耐着性子,慢慢来吧,她总会被皇上打动的一天的。” 裴琛不自在地说:“朕说了,不是朕,是朕的朋友。” “哦,那皇上便这么跟朋友说吧,切记操之过急。”夷珠笑眯眯地说。 裴琛有些气哼哼的,“但是朕的朋友是她的主子,主子要收她做妾室,她怎么能拒绝?” 夷珠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那姑娘了。 “在皇上看来,为人下属者,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但是皇上的朋友,身份尊贵,定然有很多女人,既然那姑娘不愿意,皇上的朋友,又何必强求?反正皇上的朋友,并不缺少女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真那么淡泊,就不会让他碰了 裴琛怔住,好半晌,才道:“可是朕的朋友,又不喜欢那些女人,将她们纳回家中,也不是他的意愿。那个姑娘,是朕的朋友目前为止,唯一想纳的女子。” 夷珠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身为帝王,或许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并没有旁人所想的那般轻松和惬意。 “朕其实很佩服和羡慕皇叔,若是可以,朕也只想娶一个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朕是皇帝,很多事情,不是朕说不要就不要的。”裴琛突然落寞地说。 夷珠见他如此,倒是有些心疼他了。 听说,他五岁便登基当上了皇帝,今年才十五岁,却已经在帝位上坐了十年了。 “……若是可以,朕才不想当这个皇帝。”裴琛喃喃低语。 夷珠听到了,面色微变,却不敢再接他的话。 “朕看皇叔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了,朕还是先回宫吧。”裴琛起身道。 夷珠闻言,便道:“那我送送皇上。” 裴琛点了点头。 将他送走后,夷珠在府门前站了一会儿。 刚要进府,却见裴渊的马车驶了过来。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府门前。 裴渊一下车,便看到了站在府门前的夷珠,有些意外,“怎么站在这里?” “刚才皇上来了,但没坐多久,便走了。”夷珠道。 裴渊顿了顿,“他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我看他好像心情不甚好的样子。”夷珠说着,挽了他的手臂,一起进府。 裴渊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皇上也挺不容易的。”夷珠忍不住道。 裴渊好笑地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是容易的,我也很不容易。” 夷珠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失笑,“是是是,大家都不容易。我也很不容易的,我现在怀了身孕,去哪里都有顾忌。” “对,最不容易的是你。”裴渊勾唇笑了下,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夷珠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他的脖子,眼角余光瞥到偷笑的下人,霎时羞红了脸,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大家在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怕什么,这是在自己家里。”裴渊不以为意,“我抱的是自己妻子,不怕被人看。” 夷珠:“……” 用过午膳后,裴渊陪她休憩了一会儿,便去书房处理政务了。 夷珠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特地去看了秋蝉。 秋蝉上次犯了错,被裴渊责罚,受了一百鞭刑,整个人伤痕累累的,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她知道后,说了裴渊一顿,觉得他太狠了。 但裴渊自有他御下的手段,她说不过他,只能叫人好生照顾秋蝉,还让人给她配了膏药,希望她身上不会留疤。 进了秋蝉的屋子,见秋蝉正坐在椅子上,在跟春华学习女工,顿时有些惊讶,“怎么学起女红了?” 秋蝉脸一红,立即放下了针线,起身道:“我闲着没事,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夷珠拿起来看了下,见是手帕,上面针脚歪歪扭扭的,确实像是刚学的样子。 她抿唇笑了下,“感兴趣便学,这没什么的,多一门手艺,总没有坏处。”说着,她扭头对春华道,“我想吃枣泥糕,你去看下厨房弄好了没有。” “是。”春华立即出去了。 待她一走,秋蝉扶夷珠坐下,“王妃过来找属下,可是有什么事么?” 夷珠没有立即回答,只转而问道:“你伤好些了么?” “好了很多,已没什么大碍了。”秋蝉道,“多谢王妃为属下寻来的膏药。” “举手之劳罢了。”夷珠摇头,心里斟酌了下,才道,“秋笛,其实是女儿身吧?” 秋蝉面色一变,却矢口否认,“哥哥不是女儿身……” 夷珠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慌张,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秋蝉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夷珠笑了下,“你当我无聊吧,我就是好奇,秋笛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王妃……是怎么知道的?”半晌,秋蝉面色凝重地问,“我哥……他可是出事了?” “她好着呢,没有任何事情,我是自己猜到的。”夷珠笑着道。 皇帝说得含糊不清,并没有直接说那姑娘就是秋笛,但她可以确定,那姑娘就是秋笛。 而且皇上对她的心意,很是微妙。 秋蝉有些晦涩地说:“我哥……不,是我姐,她其实很苦的,生来便被当作男孩子教养,在八岁的时岁,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女孩儿。” 夷珠很是吃惊,“怎么会这样?” 秋蝉抿了下唇,将家族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夷珠听后,很是震惊,“确实是苦了秋笛了。” 秋蝉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恳请王妃别将我姐是女儿身一事,说出去。” “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夷珠保证道,然后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秋蝉这才放了心。 其实这么久了,她对王妃也算了解,她不是嘴碎的人,答应过的事情,也绝对会做到。 夷珠却在心里斟酌着,要不要将秋笛已被皇上宠幸的事情,告诉她。 但想了想,却作罢了。 告诉秋蝉,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让她徒添担心。 反正眼下秋笛不会有事。 此时书房,裴渊正在吩咐流影。 “既然上次的刺客,查不到幕后主使,那便主动将他们引出来。” 流影心下一动,“主子的意思是……” “放出风声,说渊王妃后日要去寺中祈福。”裴渊淡淡道。 “属下这便去安排。”流影恭敬道。 …… 皇宫。 凤凝面色难看地盯着下面的人,“可查到了是哪个贱货?” “听说是一个宫女。”宫人回道。 “宫女?”凤凝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是。”宫人点点头,“听说皇上想封赏那宫女,但那宫女拒绝了。” 凤凝听后,冷笑,“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她真那么淡泊,就不会让皇上碰了。” 让她吐血的事,皇帝那毛头小子,竟然情愿去碰一个卑贱的宫女,也不要她的服侍。 着实可恨! 凤凝沉默着坐了片刻,心里有了计较,冷声道:“将那个贱货找出来。”她倒要看看,她的苦心,到底便宜了哪个贱货。 皇帝既然愿意碰一个宫人,也不愿意碰她,那她便将那宫女请到她的宫中来,就不愁皇帝不来她这里了。 只要皇帝能来,她便有办法将他拿下。 “是。”宫人应了下来。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重生后,我被冷冰冰皇叔娇宠了大结局更新,第316章真那么淡泊,就不会让他碰了免费阅读。 第三百一十六章 几次三番地勾引 才过了一天罢了,阖宫都知道,皇帝临幸了一名宫女。 但那宫女却不愿意接受封赏。 一时间,许多人对那名宫女产生了好奇。 “也太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竟然不要。” “据说那日皇上意识不清,怕是连那宫女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吧?” “这样的话,岂不是谁都可以去领赏?” “万一皇上是记得的呢?要不然怎么会给宫女封赏?” 几个宫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并没有注意到旁边走过一个面貌清秀的宫女,已经将她们说的话,听进了心里。 …… 裴琛听说被他临幸过的宫女,就在凤贵妃的宫里时,感到很可笑。 但是看到一旁无动于衷的秋笛,却生起了闷气。 有人冒认她,她竟然也不生气。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 恰逢凤贵妃宫里的人来请他晚上过去一起用膳,他忍不住答应了。 不过晚上的时候,等他批阅完奏折,从御书房出来,已经将这件事情给忘了,正要回帝寝休息,这时,秋笛提醒道:“皇上,您答应了凤贵妃,要去她宫里,陪她用晚膳的。” 裴琛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倒是好记性!” “皇上日理万机,不记得这些琐事,只能卑职替您记着。”秋笛垂眸道。 裴琛闻言,很是恼怒,沉声吩咐,“摆驾朝仪宫。” 凤凝听说皇帝果真来了,心下一喜,连忙让人张罗。 裴琛一到,她立即迎了出去,还让那叫彩莲的宫女,在一旁伺候。 裴琛的面色很是阴郁,对凤凝的殷勤,感到反感,但他人既已经来了,只能按捺着,与她一同用了晚膳。 吃完了饭,裴琛刚要找借口溜,凤凝却指了指旁边的小宫女道:“皇上可还认得她?” 那小宫女呼吸一紧,攥着帕子,朝皇帝看去,心里既是期待,又是害怕。 裴琛淡淡瞥了她一眼,摇头,“朕不认识她,她是谁?” 凤凝抿唇一笑,“才两日罢了,皇上怎么就忘了?” 听她这么一说,裴琛便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小宫女正是那胆大妄为的冒牌货。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秋笛,点点头,“朕想起来了。” 秋笛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琛见状,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凤凝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异样,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既然皇上与彩莲有这缘份,不若今晚留下,臣妾让彩莲服侍您?” “也好,不过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彩莲便跟朕走吧。”裴琛说完,便起了身。 凤凝面上的笑意一僵,而彩莲则欣喜若狂地跪下谢恩了。 待裴琛几人一走,凤凝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小皇帝根本不睬她,竟直接将彩莲带走了。 她原以为,有彩莲在她宫里,必定能吸引小皇帝常来,谁能想到,小皇帝根本不顾她的脸面,直接将人带走了。 这么一来,她还怎么利用彩莲吸引皇帝前来? 他不来,她又要怎么怀上龙嗣? 一时间,凤凝焦躁不已。 离开朝仪宫后,裴琛一路沉着脸,回了帝寝。 小宫女原本还很雀跃,此时也终于察觉了皇帝的异样,顿时惴惴不安了起来。 到了帝寝,裴琛刚要进去,秋笛突然出声,“皇上,彩莲要如何安顿?” 裴琛这才想起来小宫女,朝她看了一眼,见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有期盼,还有别的什么。 他眼睛眯了下,对秋笛道:“朕不喜欢她的眼睛,挖了。” 彩莲面色煞白,扑通跪了下来。 秋笛也是没有想到裴琛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蹙眉劝道:“皇上,彩莲并未犯错,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她没犯错?”裴琛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弧度,有些朝讽。 秋笛顿了下,有些迟疑起来。 “冒名顶替,欺君罔上,可是死罪一条,朕只挖她的眼睛,已然是从轻发落。”裴琛不紧不慢地说。 彩莲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皇帝一早就知道她是假的了,此时已是面无人色,颤着声音求饶,“奴婢鬼迷心窍,无意欺瞒,还请皇上饶了奴婢一次。” “无意欺瞒?”裴琛垂眸看了她一眼,觉得可笑至极,“朕看你跟凤贵妃分明是狼狈为奸,图谋不轨,妄想欺瞒于朕,还说无意欺瞒?” “奴婢知错了,还请皇上饶命啊……”彩莲吓得瑟瑟发抖,悔恨不已,但为时已晚。 “去请凤贵妃。”裴琛突然下令。 凤凝听说皇上召见,还以为皇上终于想起她的好来了,仔细打扮了一番,来了帝寝,却在看到跪在地上,惨白着脸,瑟瑟发抖的彩莲时,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裴琛从内殿出来。 少年穿着松散的衣物,束起的长发也放下了,身上还带着水汽,显然刚刚沐浴过。 “凤贵妃可知,朕深夜召你前来,是为了什么事?”裴琛在椅子上坐下后,语气淡淡地问。 凤凝心头一凛,垂下头去,“臣妾愚钝,还请皇上言明。” 裴琛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彩莲,“方才在朝仪宫,光线昏暗,朕未仔细瞧清楚,回了帝寝,才发现,她并非是朕宠幸的那名宫女,她是假的。 但此女,可是凤贵妃找来给朕的,你们二人勾结在一起,妄图欺瞒于朕,是将朕当傻瓜吗?还是说,你们是想图谋什么?” 凤凝面色一变,跪了下去,强自镇定地说:“皇上说笑了,臣妾与一个宫女,能图谋什么?至于她是假的,却是臣妾失察了,还请皇上责罚。” 裴琛愣了下,没有想到她竟能这般镇定。 不过,他叫她过来,并不是要一棒子打死她,毕竟,他还得给凤家几分面子。 当然,他也不傻,会看不出来,她几次三番地勾引。 只是,凤家姐妹,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既主动承认自己有失察之罪,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朕便网开一面,便只罚你降为昭仪,即日起,迁出朝仪宫,入住月华轩。” 随着皇帝的话落,凤凝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好在她双手撑着地板,才勉强撑住了。 “多谢皇上隆恩!”她喉口一阵腥甜。 第三百一十七章 今晚一定不再闹你 处置了凤凝和彩莲后,裴琛打了个呵欠,正欲入内殿就寝,却在看到秋笛时,他面色沉了沉,突然改变了想法,“你进来。” 秋笛都打算退下了,闻言,眉头蹙了下,只好跟了进去。 “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服侍朕。”裴琛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秋笛惊诧地看着他,抿唇不语。 “怎么,不愿意?”裴琛皱着眉,恼怒地说。 秋笛单膝跪了下去,“皇上若是有需要,可召妃嫔来伺候,侍寝不是卑职的差事。” 裴琛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垂眸看她,“本来你如果是个男的,朕自然不会召你侍寝,可你是女子,假扮男装入了宫,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秋笛一惊,愣愣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的帝王。 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帝王,此时眸中没有一点笑意。 她心头一颤,垂下了头。 他是认真的。 她原以为,二人至少有主仆的情谊,只要她坚持不想入他的后宫,他生气归生气,也不会逼迫她,但她显然高估了两人的情谊…… 良久,她站起身来。 “去沐浴,朕等你。”裴琛淡淡道。 秋笛抿唇看了他一眼,解下腰间佩剑,朝净房走去。 “等一下。”裴琛忽然喊住了她。 “皇上还有何吩咐?”秋笛压抑着怒气,淡声问。 “朕的衣衫,给你穿。”裴琛将一件中衣扔给了她,挑着眉道,“你沐浴后,总要换干净的衣衫吧?” 秋笛愣了下,伸手接过。 她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有了决断,便只想速战速决。 因此她很快沐浴好,从净房出来。 看着斜倚在龙榻上的少年,她二话不说,便欺身上前,伸手环住了他清瘦的背。 裴琛身体僵了下,但很快,他掩去了异样,也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心底有种异样的窃喜。 床帐落下的瞬间,秋笛毫无章法地吻上了他的唇。 …… 不知过了多久,秋笛推开他,哑声规劝道:“皇上,适可而止,明日还要上朝。” 少年初尝滋味,显然已上瘾,闻言,很是不满地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声音暗哑,“你总是这般扫兴。” 秋笛背过身的瞬间,已是面红耳赤,完全没有方才面对少年时的游刃有余。 她轻咳一声,拖着酸软的身体谷欠下榻,“皇上早些安置吧。” 裴琛突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你现在出去,定引来别人的怀疑,就在这里睡。” 秋笛想了想,道:“那皇上能不再闹卑职么?” “今晚一定不再闹你。”裴琛盯着她道。 秋笛身子有些不适,这时如果出去,怕是会被人看出端倪,闻言,便点了点头。 裴琛大喜,连忙往里面挪了挪,细致地将凌乱的床褥抚平。 秋笛怔了下,忍着身子的不适,缓缓躺下。 然而她刚一躺下,少年便依偎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皇上说过不会闹卑职……” “朕什么也不会做。”裴琛有些累了,脑袋钻入她的颈窝,咕哝了一声。 秋笛闻言,抿唇不语。 直到少年沉沉睡去,她仍旧没有睡意。 很多事情,有一便有二。 早知那日,她便不该心软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 夷珠在花园里闲逛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廊下匆匆走过。 她顿时愣住了。 碧清也奇怪地说:“那不是秋蝉么?她怎么穿着小姐的衣裙?” 夷珠尽管心里觉得奇怪,却示意她别声张。 待裴渊下朝回来,她便去了书房寻他。 “秋蝉穿着我的衣裙出去了,是你安排的?” 裴渊顿了下,点头,“是。” “你要做什么?”夷珠好奇问。 “引蛇出洞。”裴渊解释了一句,将她抱到怀里坐着。 夷珠愣了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跟上次的刺客有关?” “嗯。”裴渊点头。 “那秋蝉会有危险么?”夷珠担心地说。 裴渊顿了下,温声道:“只要她不露出马脚,便不会有危险,别替秋蝉担心,她非第一天执行任务了,这种事情,她驾轻就熟。” 夷珠闻言,稍微放了心。 与此同时,秋蝉扮成夷珠的样子,已经坐上王府马车,出了城。 果然不出裴渊所料,走到半路,便被刺客截停了。 霎时,王府侍卫和刺客厮杀到了一起。 没多久,王府侍卫不敌,连忙驱着马车要跑,但刺客的动作更快。 没一会儿,剩余的侍卫尽数倒地,王府的马车,也被刺客直接带走了。 马车里,秋蝉听着外面奔驰的马蹄声,很是冷静。 可到了地方,刺客掀开车帘之时,她整个人却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你们、你们别杀我,我可是渊王妃,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家王爷会给你们很多银子的……” 刺客冷嗤了声,同一旁的伙伴不屑地说:“这是将我们当成打家劫舍的强盗了呢。” “哈哈。”刺客们哄堂大笑。 “你们、你们不是强盗?”秋蝉结结巴巴地说。 “这娘们也太小瞧我们了。”刺客不满地说。 “行了,别跟她废话,看好了,别让她跑了,主子费尽心思抓她,可是大有用处。”一个刺客道。 于是,秋蝉便被他们扯下来,双手反绑着,推进了一间屋子。 …… 下午,渊王府很快收到了刺客的信。 夷珠正好在裴渊身边,见状,便问了起来,“可是刺客送来的?” “嗯。”裴渊迅速看完,扶住她的肩头,交代道,“待在府中,哪里也别去,我出去一趟。” 夷珠闻言,一颗心提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裴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带着人离开了。 城外五十里处的一个亭子里。 刺客们押着秋蝉,稳操胜券,好整以暇地等着裴渊的到来。 “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这时,一个刺客突然惊慌地叫出声来。 其他刺客面色一变,转头一看,竟见四周的草丛里,突然冒出手持弓弩的士兵,正呈包围的态势,将他们所有人围在中间。 一时间,刺客们躁动起来,显而易见地慌张了。 下一刻,裴渊便带着人出现了。 “渊王,你没看到信上的要求?”为首的刺客,强自镇定下来,眯起眼睛,迅速打量了一圈裴渊身边的人,在没看到他们想要的人时,心里一沉,“你如此不按我们的要求来,难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的王妃?” 裴渊坐在马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你尽管杀。” 第三百一十八章 胆子越来越肥 刺客愣住,大概没有想到对方这般薄情寡义,完全不在乎渊王妃的生死。 “就算你可以不顾忌令王妃的死活,但令王妃若真死于我们的手里,你也不好向夷家交代吧?”刺客回过神来,冷冷道。 “你说得有道理,那你们想怎么样?”裴渊状若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 “你们将镇南王的世子给我们,我们自然也会将令王妃给放了。”为首的刺客沉声道。 裴渊摇了摇头,“镇南王世子做客京城,是皇上的贵宾,不是你们说要就能要的。” “那这么说来,你是不管令王妃的死活了?”刺客说着,将锋利的刀架在了秋蝉的脖子上。 在他看来,裴渊再薄情寡义,肯定也见不得自己的王妃被他们杀死,所以他们还是有胜算的。 然而这个想法才闪过脑海,下一刻,他的手臂突然一阵剧疼。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架着刀的手臂,突然飞了出去。 “啊——”他惨叫一声,瞪着面前一脸肃杀的女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怒声大吼,“她不是渊王妃,我们中计了,快撤!” 可惜来不及了。 在他们眼里,娇滴滴没有一点武功的渊王妃,此时手里突然多了两柄短刀。 短刀在她手里,轻若柳叶般,飞舞间,便收割了两条人命。 情势一下逆转,不多时,所有的刺客,都被制伏了。 流影甚至砍下了为首刺客的首级。 裴渊将一封信递了过去,淡淡吩咐,“连同首级,赶在镇南王寿辰那日,送到镇南王手里,就当是本王送给他的寿礼。” “是。”流影应了声,接过信,亲自带着首级和信,离开了。 裴渊坐在马上,目光眺向远处。 早在刺客送来信笺,要他用镇南王世子交换渊王妃的时候,他便知道幕后主使是镇南王严青山。 镇南王是异姓王,是先帝在位时论功封赏的。 此人颇能隐忍,明面上对朝廷忠心耿耿,其实野心勃勃,暗中招兵买马。 这么多年来,势力日渐坐大,如今已有与朝廷分廷抗礼之势。 严青山早生了图谋之心,今年皇上生辰之时,各地藩王都有来京为皇上庆贺,唯独镇南王没来,只派了儿子严煜来京贺寿。 但他不知,朝廷早就得到消息,知他有不臣之心,年底便会反,是以,皇上的生辰过后,他便将严煜扣押在了京城。 毕竟是独子,严青山舍不得儿子死,便迟迟没有发兵。 为救儿子,还遣人来京,欲绑走夷珠,以换回他的儿子。 严青山不同于其他藩王,他根基已深,并且兵精粮足,要撼动不易。 而一旦开战,受苦的还是百姓。 不过严青山也有软肋,那便是他的独子严煜。 裴渊淡淡想着,下令收兵回城。 渊王府。 自裴渊走后,夷珠便在前院等着他回来。 她并没有等太久。 一个时辰左右,侍卫们陆续回来了。 他们一脸轻松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铁片。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碧清好奇问道。 “回碧清姑娘,这是铁片。”一个侍卫回道。 “我知道这是铁片,我是想问,你们拿这个做什么?”碧清好笑地说。 侍卫搔了搔脑袋,这才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用来抵挡兵器的,像这样。” 侍卫说着,还示范了下,将铁片塞进衣衫下。 “咦,这个主意不错啊。”碧清称赞道。 侍卫笑着道:“是王爷让我们这么做的。” “为何?”一直没说话的夷珠,忍不住问道。 “为了故意败给敌人的时候,才不至于真的被杀死。”侍卫道。 夷珠主仆一愣,“为什么要故意败给敌人?” “因为这样一来,才能让敌人麻痹大意,也才能将敌人一网打尽。”这时,秋蝉走进来,替侍卫说了。 “蝉儿你回来了,没事吧。”夷珠关切地说。 “属下没事。”秋蝉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事情可还顺利?”夷珠又问。 “很顺利,我们的人没有伤亡。”秋蝉解释了一句。 夷珠闻言,便明白了侍卫那句装死的含义。 看来今日护送秋蝉出城的侍卫,为了不让敌人起疑,事先在衣衫底下装了铁片,然后假装不敌,故意被敌人刺中要害,而那铁片,就是他们的底气。 见大家都回来了,就是不见裴渊,夷珠奇怪道:“王爷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王爷去青甲营了。”秋蝉回道。 “哦。”夷珠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既然敌人已被剿灭了,那我现在外出,应该没问题了吧?” “当然。”秋蝉点头。 “那我们去逛逛吧。”夷珠兴冲冲地说。 自从遇刺以来,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府中,哪里也去不得,现在危险解除,她突然有些馋凤鸣楼的烧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乐乐的影响,从前,乐乐可是最爱凤鸣楼的烧鹅的。 想着,她伸手摸了摸肚子,神情有些伤感。 碧清知她又想起了小王爷,轻轻叹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裴渊恰巧回来。 得知夷珠要出门,便要陪她去。 “王爷若是有要事的话,可以不用陪我的,有碧清和秋蝉陪着我呢。”夷珠善解人意地说。 裴渊瞥了二人一眼,道:“今日你们不用跟着。” “是。”二人应了声。 “你真要陪我出去啊?”夷珠愣住。 “那还有假。”裴渊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夷珠有些顾忌,“可你事情那么多……” “任何事,都比不上你重要。”裴渊摸了摸她的脑袋,打断她的话。 夷珠闻言,心里泛起甜意,当即便没了顾忌。 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揶揄道:“王爷今日嘴巴怎么这么会说话?” 裴渊侧头瞥了她一眼,勾起嘴角,“我平时很不会说话么?” “也不是。”夷珠摇头。 裴渊握紧她的小手,“我说的是真心话。” 夷珠一听,心里更甜了,挽住他的手臂,俏皮地说:“嗯,我喜欢听,王爷会说多说一点。” 裴渊清冷的眸中,染了笑意,伸指捏了捏她软腻的脸蛋,“胆子越来越肥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裴渊:帮忙可有好处 皇宫。 太皇太后得知凤凝被贬为昭仪后,吃了一惊,连忙叫来孙儿问明情况。 “好端端的,怎么将凤凝贬为了昭仪?” “皇祖母有所不知,凤昭仪为贵妃的时候,竟然将一个冒认的宫女,带到孙儿面前,还让那居心叵测的宫女服侍孙儿,此事不管她知不知情,都实在不配再为贵妃。”裴琛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一听,大为震惊,“凤凝不至于做这样的事吧?” “是真的,证据确凿,况且凤昭仪自己也承认了。”裴琛道。 太皇太后皱着眉道:“可哀家还是觉得皇帝这次有些草率了,凤凝毕竟是凤家的女儿……” “正是念在她是凤家女儿的份上,孙儿才对她从轻发落的,否则以她做出的事情,孙儿早将她废了。”裴琛无奈地说。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哀家也不好说什么了,但是凤家,还是要给些安抚。” “孙儿知道,孙儿已经打算给凤吾指婚了。”裴琛正色道。 太皇太后感兴趣地说:“你打算将哪家千金,指婚给他?” 裴琛沉吟了下,才道:“孙儿觉得,司家女司兰,足堪匹配得上凤吾。” 此时正在吟雪楼闲逛的司兰,突然打了个喷嚏。 皇帝的圣旨送到凤家和司家的时候,两家的人都大为震惊。 实在是太突然了。 司兰一回来,便得知已经被赐婚给了凤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不过她很快稳住了。 如今能让皇上收回成命的,只有渊王了。 她果断地跑去了渊王府。 然而令她沮丧的是,渊王和夷珠都不在。 “司小姐若是没事,可以等会儿,王爷和王妃应该也快回来了。”洪伯道。 “也好,那我在这里等他们。”司兰点点头,一屁股便在门内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洪伯见状,提醒道:“地上凉,司小姐先到屋里坐吧。” 司兰摇摇头,“没事,我不冷,我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呢,正好凉快凉快。” 洪伯:“……” 见劝不动,他便也没再劝,自去忙别的事了。 司兰坐了许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是夷珠回来呢,她立即站起来,转过身道:“珠儿,这回你可得救救我啊,不然我可能会死……” 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看着走近的少年,傻笑了两声,“你就当没听到我说的话吧。” “已经听到了。”顾潜声音很淡。 司兰一愣,“你听到了什么?” “你会死。”顾潜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 司兰:“……” 顾潜瞥了她一眼,抬脚从她身边走开了。 没多久,夷珠和裴渊回来了。 看到司兰来了,夷珠还有些意外。 “表姐,你怎么来了?” “珠儿表妹,你可得救救我啊。”司兰立即握住她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说,先别哭啊。”夷珠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 裴渊见有女眷,与夷珠说了一声,便离开去书房了。 他一走,夷珠便带着司兰去了东苑说话。 听了司兰的来意后,她面色很是古怪,“皇上要将你赐婚给凤吾?” “对。”司兰点头,拿帕子抹着泪,“我死也不要嫁他,你能不能让渊王帮帮我,让他去跟皇上求求情?” 夷珠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我会跟王爷说一下,但是皇上会不会收回成命,我却是不好跟你保证。” 这个司兰也是知道的,但事情总得试一下。 “对了,你跟渊王说,我们司家还有好多待字闺中的姐妹,她们绝对都乐意嫁给凤吾,能不能跟皇上说一下,改赐婚其他人?” “我会跟王爷说的。”夷珠答应下来。 司兰闻言,放心了一些。 “对了,你最近还去吟雪楼么?” “去啊,我今天还去了。”说到吟雪楼,司兰很是兴奋,“我跟你说,里面来了不少新人,个个长得俊秀标致,身段又好,还各有才艺。当然了,他们再好,也比不上头牌青旭。” 听到青旭这个名字,夷珠眼角一跳,古怪地看着她,忍不住道:“你很喜欢青旭?” “也不能说喜欢吧,就是欣赏而已,我有自知之明,那样的男人,我可驾驭不了。”司兰道。 夷珠点点头,心里觉得,凤吾怕是也不想要这门婚事吧? “你怎么突然对吟雪楼感兴趣了?”司兰狐疑地看着她。 “我没有感兴趣啊,还不是之前常听你提起,问一下罢了。”夷珠道。 司兰闻言,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突然对吟雪楼感兴趣了。” “怎么可能?”夷珠否认。 晚上,司兰走后,夷珠便将她拜托的事情与裴渊说了。 “王爷,表姐不喜欢凤吾,你能不能跟皇上说一下,让他改赐其他人?” “你既开了口,我自然要帮这个忙,但是皇上有自己的主意,能不能行,我不能保证。”裴渊道。 “我知道的,我也是这么跟表姐说的,王爷就在皇上面前提一下就行。”夷珠点点头。 “嗯,帮忙可有好处?”裴渊突然揽过她,伸手拨弄了下她莹白小巧的耳垂,意有所指地说。 夷珠的耳垂霎时红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你要什么好处?” 裴渊黑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向她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声音低沉暗哑,“还要多久才可以?” 夷珠见状,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自诊出有孕以来,裴渊一直都很规矩克制,也没提让她为难的要求,她便以为,他并没有需求…… 裴渊见她羞红了脸,眸内闪过笑意,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夷珠身子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 托娅听说凤凝被贬为了昭仪,嘲讽了一通后,想办法进宫,见到了她。 “我还道你有什么手段,没想到才进宫没多久,便被贬为了昭仪,看来之前,是我高估了你。” 凤凝忍下怒意,淡淡道:“托娅公主今日前来,不会只是为了来奚落我的吧?” 托娅闻言,冷哼了声,转而道:“那蛊,你怎么还没有用?” 第三百二十章 祸患无穷 提起这事,凤凝的面色很是难看,“你以为我为何要入宫?” 托娅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是说,那蛊,你给夷珠种上了,然后被裴渊发现了,不得已,你才避进宫来?” 凤凝抿唇不语。 托娅见她如此,知道自己说对了,更加生气了。 “枉我一番好意,你竟然不领情,你若给自己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托娅,你是一番好意么?你分明是想害死我。”凤凝冷冷道。 托娅愣了下,“你知道那蛊?” “若非恰好知道,我此时便被你害死了。”凤凝怒声道。 托娅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是很仰慕裴渊么,本公主成全你,可你竟然将蛊种在了夷珠身上,怪不得那半个月,裴渊连朝都没上,原来是在给夷珠解蛊。你怎么会这么蠢?” 这件事情,凤凝自己也很憋闷,甚至耿耿于怀。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当日裴渊并没有中蛊,只有夷珠中蛊了,所以事情便那样了。 “你给他们制造了机会,但人家可不会感谢你,这不,你不得已,还避进宫来了。凤凝啊凤凝,我说你图什么呢?夷珠怀上身孕,也是拜那半个月所赐吧?”托娅冷嘲热讽。 凤凝本就气闷,并不想再听她说话,直接下了逐客令,“公主若无别的事情,便请回吧。” 托娅很生气,“你白白浪费了我的蛊,就想这么算了?” “那你还想如何?”凤凝不耐烦地说。 托娅冷冷道:“我倒想问你,难道你就打算这么认命了?” “那不然呢?”凤凝反问。 托娅顿了下,突然拿出一个瓶子来,“我这里还有一对蛊,这次你可别再弄巧成拙了。” 凤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情蛊?” “嗯。”托娅点头。 凤凝不接,“你以为裴渊的警惕那么低?会让我有第二次机会?” “我也是看你处境艰难,才想帮帮你,既然你不领情,便算了。”托娅冷冷说着,便要将瓶子收起。 凤凝想了想,朝她伸出手,“我再试试。” 托娅瞥了她一眼,将瓶子给了她。 凤凝将瓶子攥在手心,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送走了托娅,她打量着手里的瓶子,嘴角缓缓勾起。 托娅不知道,裴渊早就对她起疑,她若再敢有异动,将必死无疑。 她再蠢,也不会蠢到再去开罪裴渊。 况且她人现在已经在宫里了,她现在要做的是,笼络帝心,以求早日怀上皇嗣,她在宫里的地位才能稳。 到时候她要做什么,也才能手到擒来。 若她能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凭着他凤家手里的兵权,他日要问鼎帝位,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些,凤凝心里燃起了野心。 …… 裴渊进了皇宫,有要事与裴琛商议,同时打算跟他说一下赐婚的事情,却见凤吾也在。 “……凤将军不喜欢司姑娘?”裴琛蹙眉。 “辜负了皇上的好意,还请皇上恕罪。”凤吾单膝跪了下来。 裴渊见裴琛已有恼意,便出声打了圆场,“皇上也是好意,但也许凤将军已心有所属,若是如此,自是不好辜负了人家姑娘。皇上觉得呢?” 裴琛愣了下,“皇叔说得对,是朕欠考虑了。罢了,既然凤将军无意司兰姑娘,此事便作罢。凤将军快请起!” 凤吾感激地看了眼裴渊,然后才道:“多谢皇上体恤微臣。” “但是朕圣旨已下,不好让司兰姑娘难堪,便只能另外择一合适人选为她赐婚了。”裴琛沉吟了下,突然想到一人,看向裴渊,“皇叔,顾爱卿也年龄不小了,至今尚未娶妻,您觉得他怎么样?” 裴渊有些无奈,“这些事情,不必皇上为他们操心,臣今日进宫,另有要事与皇上商议,正好凤将军也在,便也听听。” “何事?”裴琛见他面色严肃,立即正襟危坐。 凤吾也深感好奇。 “臣的人刺探到消息,镇南王企图颠覆江山,不日应该就会发兵,朝廷需早日做好打算。”裴渊道。 裴琛眉头皱紧。 对于镇南王的野心,他之前便听皇叔提过,但他以为,严煜被扣留在京城,镇南王怎么也得有所顾忌。 “他真的要发兵?那他不管他儿子的死活了?” “起兵谋反,是他早就计划好的,若非严煜被朝廷扣留在京城,他早就发兵北上了,而且期间,他也曾多次派人暗中来京营救,如今他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严煜,便真的搁置不动。”裴渊沉声道。 裴琛闻言,面色有些凝重,“可是一旦开战,百姓又将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裴渊蹙眉,“若是可以,自然是不开战最好,但镇南王无视朝廷的宽容,一再地挑衅,开战是在所难免,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朝廷主动出击,杀他个措手不及,这么一来,还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臣附议渊王。”这时,凤吾突然出声道,“皇上仁厚,可镇南王目无朝廷,已生谋逆之心,若不给予痛击,其他藩王必定争相效仿,臣认为,朝廷该出兵征讨叛臣。” 裴琛有些犹豫,“皇叔,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裴渊对他的犹豫感到无奈。 虽然皇帝几乎是由他培养大的,但其性子有时候,还是太过于妇人之仁了。 他耐着性子劝道:“镇南王之心,已是人尽皆知,皇上不用有所顾忌。” 裴琛依旧有些迟疑,“可镇南王毕竟是先帝在世时封赏的藩王,多年来,对朝廷还算忠诚,加上之前才清算了齐王,如今又要出兵征讨镇南王,难免会令其他藩王对朝廷感到寒心。 朕认为,先不要急着出兵,应该先传一道圣旨,将镇南王召至京城,他想要什么,朕给便是,若能化解干戈,也能避免一场战火,这样岂不更好?” 裴渊摇了摇头,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他就是不想来京城,才会派其子前来,皇上现在再下圣旨,只会令他更加戒备。 就算他愿意来,那到时候,他若提出,要与皇上分江而治,皇上又该如何? 镇南王欲壑难填,他想要的,皇上已经给不起了,他对朝廷既已生异心,唯有尽早剪除,否则祸患无穷。” 裴琛噎住。 裴渊看了他一眼,面色缓和了一些,“皇上能顾全大局,为百姓着想,是百姓之福,但镇南王不日就要发兵,皇上若再犹豫,到时候敌人杀到京城,便为时已晚了。” “是啊皇上,这个时候,朝廷就该主动出击。”凤吾说着,单膝跪地,“臣愿领兵征讨逆王,还请皇上准许!” 裴琛见状,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看了看二人,最终点头,“镇南王无视朝廷,且有谋逆之心,择日便出兵征讨!”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夷珠搂紧了裴渊 裴渊面色微缓,安抚道:“皇上大可宽心,此次征讨镇南王,臣会亲自领兵。” “皇叔要亲自领兵?”裴琛惊讶。 皇叔已经很多年没有领兵出征过了。 一个镇南王,还不到要皇叔领兵的程度吧? “皇上有所不知,臣的人,刺探到,镇南王从先帝在世时,便暗中招兵买马了,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兵马,早已足堪与朝廷抗衡。 此次既然要出兵征讨,便不能有失,必须将其擒获。”裴渊解释道。 裴琛沉默。 印象中,镇南王一副敦厚老实相,对朝廷也甚是忠心,谁能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野心? “那皇叔此行,务必小心。”他郑重地说。 “皇上放心。”裴渊宽慰了一句,转头看向凤吾,“凤将军,此次本王离京,守护皇上和京畿,便系在凤将军手上了。” 凤吾闻言,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领兵征剿叛臣的。 但对方如此信任自己,他心里多了些安慰。 “渊王放心,微臣必不负皇上和渊王的信任。” “嗯。”裴渊拍了拍他的肩。 “皇叔,那您预备,何时出发?”裴琛问。 “后日吧。”裴渊淡淡道。 …… 夷珠得知裴渊要领兵出征,很是意外和吃惊。 “好端端地为何要出征?可是哪里起了战事?” 裴渊站在她身后,拿了梳子替她梳顺一头长发,不甚在意地说:“只是普通的叛贼作乱罢了。” 夷珠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深知事情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若像他说的只是普通的叛贼作乱,根本不用他亲自领兵。 看来,事情很棘手。 她转过身,拉着他的手问:“能不去么?” “不行。”裴渊摇头。 “另派他人去也不行?”夷珠皱眉。 “嗯。”裴渊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次,我会带着夷墨一起去。” 夷珠愣了下,点点头,“那带他去吧。” 裴渊闻言,低声笑了下,“你不担心他?” “王爷身份这般贵重都得去,夷墨凭什么不能去?而且他皮糙肉厚的,就应该去上阵杀敌。”夷珠毫不在意地说。 裴渊失笑,“还在记恨人家从前对你不好?” “对啊,我现在还耿耿于怀呢。”夷珠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王爷岁末能赶回来么?” “我尽量赶回来。”裴渊温声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王爷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夷珠藏起情绪,认真嘱咐。 “好。”裴渊点头,“别担心我,倒是你,定要照顾好自己,画坊就暂时先别去了,想作画,便在府中画,若是要出行,定要多带些人。” “我知道。”夷珠将脸埋在他腰上,无声地拭去泪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恢复平常。 “王爷此去,定要很久才回来,你、你……”她咬住了唇,面色微红。 “我怎么?”裴渊不解。 夷珠低下头,没有说话,手却轻轻解开了他的腰带。 裴渊眉眼一暗,迅速按住了她的手,哑声道:“珠儿,别招惹我,你现在……”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夷珠明白他的意思,推开了他的手,小声道:“小心一点没关系的。”说完,她站起身来,踮起脚,搂紧了他的脖子,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唇缓缓凑近他的。 …… 翌日,裴渊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带了夷墨。 夷珠已经许久未见他了,见他一张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差点没认出来。 “许久未见,难道姐姐不认得我了?”夷墨无奈叹气,模样受伤。 夷珠忍不住道:“怎么会,你便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夷墨呆呆地看着她,“一见面,你就诅咒我?” 裴渊也拍了拍夷珠的肩头,“别乱说。” “我就是开个玩笑。”夷珠吐了吐舌。 夷墨哼了声,“你心肠这么坏,小心以后孩子出生了不喜欢你。”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用这么较真吧?”夷珠无奈地说。 “我也是跟你玩笑的。”夷墨朝她扮了个鬼脸。 夷珠咬牙,“你怎么那么幼稚啊?” 见二人吵吵闹闹的,裴渊有些无奈,“先去吃饭吧。” 进了膳厅,夷墨看到桌子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很是惊讶。 “你姐姐知道你要来,特地吩咐厨房做的。”裴渊解释了一句。 夷墨闻言,有些感动地看向夷珠。 “才不是特地为他做的啦。”夷珠有些不自在,夹了筷子菜到裴渊碗里,“不是也有你喜欢吃的菜吗?” 裴渊唇角微勾,“嗯,知道了,是特地为我二人做的。”说着,分别给她和夷墨也夹了菜。 夷墨受宠若惊,“多谢姐夫、多谢姐姐。” 他这声姐夫,可谓是叫得极其顺口,裴渊听得很是愉悦,“多吃点。” 夷墨傻笑了声,闷声吃饭。 夷珠见二人这般,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饭毕,裴渊去了书房,给二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姐,你放心吧,此次出征,我会保护好姐夫的。”夷墨一边吃着桔子,一边保证道。 夷珠好笑地说:“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你姐夫才不需要你保护,到时候别连累他分神保护你才好。” “我知道姐夫厉害,但我也不差好吧。”夷墨有些不服气地说。 “你厉害,总行了吧?”夷珠叹了口气,正色道,“你们都要好好的,平安回来。” “放心吧,一定会的。”夷墨笃定地说。 姐弟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考虑到夷墨是第一次离开家里,夷珠便嘱咐他回家一趟,好好陪陪爹娘还有祖母。 “那我先回去了。”夷墨起身,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桔子,放到她手里。 夷珠接过,吃了一口,满嘴香甜。 …… 出发那日,裴渊起得很早。 夷珠因为怀了孕,这段时间,都比较嗜睡,可这次,一听到动静,她便起来了。 “你不用起来,还很早,多睡一会儿。”裴渊按住她的肩膀。 “我一会儿再睡。”夷珠摇摇头,坚持要起来。 裴渊劝不动,便没再劝。 夷珠服侍了他洗漱更衣。 临出门之际,夷珠搂住了他的腰,一脸严肃地说:“王爷定要平安归来。” “嗯。”裴渊答应了声,见她满眼眷恋不舍,他心间充斥着柔软。 自成年后,他领兵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让他这般牵挂和不舍。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身前的女孩儿,心里竟生出将她一起带去的冲动。 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夷珠刚要松开手,他却突然将她举抱起来,放在桌上,低头重重吻住了她的唇。 夷珠有些迷离之际,见他解了腰带…… 她眼睫一颤,将脸埋入他怀里。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重生后,我被冷冰冰皇叔娇宠了大结局更新,第322章夷珠无声地拭去泪水免费阅读。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他心里惦记着一人 裴渊走了许久,夷珠还没有平复。 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一张脸又烫又红。 她本来打算送他的,结果变成了这样…… …… 皇宫。 自从托娅又送了一对蛊给凤凝后,她便想尽了办法,想将情蛊种到裴琛体内,然而她压根没有机会。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太皇太后忽然传召她。 她心里“咯噔”一沉。 果然,到了寿康宫,太皇太后面色很是难看,沉声质问道:“你先前不是说,景王最迟一个月便能醒么?如今一个月早已过去,他为何还没醒?” 凤凝额头上冒出冷汗,“臣妾、臣妾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太皇太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当日在景王府,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景王一个月内便能醒的,你现在却跟哀家说,你不清楚?难不成,当日你是诓骗哀家的?” 凤凝心头一凛,跪了下来,“太皇太后息怒,臣妾不敢诓骗您,当日臣妾为景王诊治时,确实诊断出,他一个月内能醒,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也该醒了,这当中,定是出了什么差池……” “出了什么差池?”太皇太后怒声道。 凤凝想了想,飞快地说:“可否容臣妾,再去为景王诊断一下?” 太皇太后沉吟了片刻,起身道:“那便一起去。” 凤凝暗暗抹了下汗,起身跟着往外走。 “太皇太后,求您带我去看看景王吧?” 这时,夷灵不顾宫人的阻拦,突然跑了过来,抱住太皇太后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皇太后不耐烦地说:“你如今月份已大,好好待在宫里。” “太皇太后,您就带我去吧,我已经许久未见景王了,实在很担心他……”夷灵哭得情真意切。 太皇太后闻言,怔了下,态度没那么强硬了。 想着辰景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夷灵虽然性子不讨喜,但对辰景尚有几分真心。 想着,她摆了摆手,“罢了,那就一起去吧。” 夷灵大喜过望。 景王府。 太皇太后一群人才进来,裴辰景身边的太监喜顺,忽然冲了出来,大声叫道:“王爷醒了——” 太皇太后一听,喜上眉梢,“你们王爷醒了?” 喜顺看到她,当即跪了下来,整个人高兴得语无伦次,“回禀太皇太后,王爷刚刚醒过来了,奴才正想叫人去请太医呢……” 太皇太后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凤凝,“快随哀家去看看景王。” “是。”凤凝立即应了下来,心里原本的担忧,立即消散了下去。 真是天助她,她还以为裴辰景已经醒不过来了呢,若是那样的话,她定然会被太皇太后问罪。 可在这节骨眼,裴辰景竟然醒过来了,这不就是老天都在帮她么? 一行人快步进了裴辰景的寝室。 果见裴辰景已经醒了,此时正坐在床上出神。 “阿景。”太皇太后喜不自胜地喊了一声,在桂嬷嬷地搀扶下,快步走了过去。 “母后。”裴辰景回过神来,看到她,有些怔愣。 太皇太后摸了摸他消瘦苍白的脸,关切问道:“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儿臣身体没什么大碍。”裴辰景摇头。 “王爷……”这时,夷灵玄然欲泣地唤了一声。 裴辰景扭头看去,颇为惊讶,“夷灵?” 夷灵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王爷,我好想你啊……” 裴辰景大病初愈,被她这么一抱,差点背过气去,“你、你先松开……” 太皇太后面色大变,连忙将夷灵扯开,厉声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景王大病初愈,若是再有个好歹,哀家绝不饶你。” “我、我一时情急,给忘了。”夷灵一脸歉意,手却故意在肚子上摸了摸。 裴辰景见状,神情顿了下,对太皇太后道:“母后息怒,儿臣没事。” “景王,我再给你诊下脉。”这时,凤凝出声道。 裴辰景点点头,伸出手。 片刻后,凤凝收回手,一脸笑意地说:“恭喜景王,您已经无大碍了,只要喝几副药,调养几天,便能痊愈了。” 太皇太后这下彻底松了口气,对她和颜悦色了许多,“之前,是哀家误解了你,你的医术,比太医院那帮人,还要好。这次景王能醒来,多亏了你。” “凤凝不敢居功,景王能那么快醒来,是因为他身体底子好。”凤凝谦逊地说。 “母后,儿臣昏迷这么久,听喜顺说,皇兄很担心儿臣,如今醒来,想去渊王府,看看皇兄。”裴辰景突然道。 太皇太后愣了下,“可你皇兄几天前已经出发前往登州了。” “登州?”裴辰景惊讶,“儿臣若是没记错,那里是镇南王的封地,皇兄去做什么?” “镇南王欲起兵谋反,皇上下令出兵征讨,你皇兄亲自领兵去了。”太皇太后叹着气道。 裴辰景闻言,着急地说:“怎么还需要皇兄领兵?” “具体的,哀家也不甚清楚,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皇兄非第一次领兵出征,不会有问题的。”太皇太后语气很笃定。 对于裴渊的能力,她还是清楚的。 自先帝去世后,皇朝风雨飘摇、内忧万患,全仰仗这个儿子,才挺了过来。 如今,江山稳固,虽暗地里,也有野心勃勃之人,但他们只要敢冒出来,她这个儿子,便能将他们全部斩杀殆尽,以绝后患。 裴辰景并非真的担心裴渊。 事实上,听到皇兄不在京城,他心里有丝窃喜。 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他心里惦记着一人…… 他想去见皇兄是假,想去看看那人,才是真的。 太皇太后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后,见他精神还不是很好,便起身道:“你先好好休息,哀家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夷灵见状,连忙拉住裴辰景的手,楚楚可怜地说:“王爷,让婢妾留下来陪您可好?” 裴辰景看着她高耸的肚子,沉默了下,才道:“本王身体还欠佳,你大着肚子留在这里不方便,本王没法照顾你,你还是跟母后回宫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避嫌 夷灵一听,心沉谷底。 裴辰景竟然这般薄情寡义。 再怎么说当初两人也恩爱过,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却丝毫不念及往日情分。 她今日死活要出宫,就是为了能留在景王府,眼下希望落空,她如何能甘心? 可她刚要哭泣博同情,便被太皇太后下令拉住了。 “景王才醒,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他还怎么休养?跟哀家回宫!”太皇太后很是厌弃。 待几人一走,裴辰景立即下了床。 喜顺见状,连忙来扶他,“主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裴辰景摇头,“没有,本王要出去一趟,你们谁都不用跟着。” 喜顺一惊,“可是您才刚醒,身体……” “无甚大碍。”裴辰景说完,便推开他,径自出了景王府。 景王府距离渊王府并没有多远,他很快到了。 洪伯看到他,很是惊喜,“景王何时醒的?” “今早。”裴辰景道。 洪伯见他精神不济的样子,连忙上前扶他,“景王可要进去坐坐?” “嗯。”裴辰景应了声。 “我们家王爷若是知道您醒了,必定高兴。”洪伯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道。 “皇兄不在?”裴辰景淡淡问。 “景王有所不知,登州生乱,王爷带兵前往镇压了。”洪伯叹了口气,扶他在椅子坐了,又让人去沏了茶来。 裴辰景喝了口茶,看了看清冷的渊王府,不经意般问道:“渊王妃也不在?” “我们王爷出发的那天,王妃便回夷国公府了。”洪伯回道。 裴辰景一听,很是失望。 “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半晌,他忍不住问道。 洪伯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我们王妃如今怀着身孕,王爷又不在,应该会在夷国公府住很长一段时间吧。” “她怀孕了?”裴辰景惊愕。 洪伯笑道:“正是。” 裴辰景本就寡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他再坐不住了,起身道:“本王身体还有些不适,先回去了。”说罢,便匆匆走了。 洪伯见状,总觉得有些奇怪,景王好像太过于关注王妃的事情了,反到没怎么问王爷。 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 登州,镇南王府。 严青山寿辰那天,收到裴渊派人送来的寿礼,一个木匣子和一封书信。 打开书信,上面是裴渊的亲笔信,上面写了对他的恭贺之词。 为此,他还颇为得意,以为裴渊忌惮自己,还千里迢迢地给自己送来了贺礼,结果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竟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时,差点气吐血。 “王爷,裴渊这般挑衅,分明未将您放在眼里啊。”底下的人,皆是一脸愤慨。 “是啊,世子怕也早就遭了毒手了,王爷不要再犹豫了,赶紧杀入京城,为世子报仇吧。”有人提议。 严青山一掌拍碎了桌子,“择日不如撞日,传本王令,所有将士,明日随本王杀进京城,取皇帝小儿和那裴渊的狗头!” 然而第二天,严青山领着兵马,正要出发,属下却突然来报,“王爷,登州城被包围了,朝廷的兵马杀来了。” “什么?”严青山吃了一惊,却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问,“领兵之人是谁?” “是、是裴渊!”属下回道。 严青山一听,万分惊愕。 一众将士,也是哗然一片。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有将领忍不住道。 严青山已经明白了过来,咬着牙,恨声道:“在他送出贺礼的时候,便已经准备攻打登州了,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生狡猾!”其他将领也是恨声骂道。 “现如今要怎么办?”有将领沉声问。 “自然是让他们有来无回!”另有将领,拔出剑,恶狠狠地说。 “他们千里奔袭,这么快就到了登州,说明他们日夜兼程、马不停的,此时怕是已经人困马乏,我们与他们一战,未必便会输!”严青山的慕僚道。 “那就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有人高声喊道。 严青山见众将士士气高涨,当下大手一挥,下令出城迎敌。 没多久,战鼓起,两边人马厮杀在了一起。 这边金戈铁马、硝烟四起,而不久后的京城却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今日,是景王裴辰景迎娶乌丽国公主托娅的日子。 夷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肚子微微显怀,又逢下雪,她便不太想去观礼。 但裴渊不在,裴辰景又是他的亲弟弟,且关系一向还不错,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去一趟,否则怕是会被人诟病。 出门的时候,碧清给她穿了一层又一层,在外面披上斗蓬后,又将一个手炉塞进了她手里。 夷珠看了看自己笨重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在一众人前拥后簇中,护着她出了门。 到了景王府,时间还早,在景王府下人的引领下,进了暖阁。 她原以为,这是给今日女眷们休息的地方,以为里面已经有别的女客了,可没想到,走进去后,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引她前来的下人,将她送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夷珠正觉得奇怪,刚要与碧清说话,突然,后面的屏风处,转出来一个人影。 “景王?”碧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才反应过来要行礼。 “你们出去一下,本王有话与你们王妃说。”裴辰景淡淡道,目光却落在夷珠身上。 夷珠身边的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碧清委婉地说:“景王请恕罪,我家王妃如今身子重,离不开奴婢等。” “这里是景王府,将你们的心放下。”裴辰景面色沉了下来。 碧清刚要说什么,却被夷珠握住了手,她神情淡淡地说:“景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她们都是我的贴身侍女,没有什么是不能听的。” 今日可是裴辰景大喜的日子,可他竟然没有穿喜袍,且还跑到了这里,属实让人起疑。 裴辰景顿了下,继而有些无奈地笑道:“本王并不会做什么,嫂嫂不用这般提防本王。” “你既知我是你嫂嫂,便该避嫌。”夷珠丝毫不为所动。 第三百二十四章 遭到囚禁 裴辰景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夷珠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裴辰景定定看着她,语气多了笃定,“你心里还有我。” 夷珠被气笑了,“景王是没睡醒,还是糊涂了?” “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清楚就好。”裴辰景丝毫不恼,反而神情温柔。 夷珠面色冷了下来,很是厌烦地说:“景王这般胡搅蛮缠,有意思么?在你头次大婚的时候,我便说得清清楚楚,我从没有喜欢过你,景王切勿再自作多情了。碧清,我们走!” 说完,她便要扭头往外走,却听碧清斥喝一声,“景王请自重。” 她察觉不妥,转头看去,却听碧清和春华秋实两姐妹,短促地叫了一声,便“砰”的一声,忽然栽倒在了地上。 她面色一变,“裴辰景,你想做什么?” “珠儿,你别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裴辰景说着话的同时,朝她伸出手,却被一柄利剑阻住了。 “景王还请自重!”秋蝉冷然地说。 夷珠看到她,心里微松。 却在这时,她一阵头晕目眩。 “秋蝉……”她扶着头,声音虚弱地唤了一声。 秋蝉转头看来,刚要伸手来扶她,一柄剑,突然自后背穿透了秋蝉的身体。 夷珠面色大变,朝她伸出手,“秋蝉——” 然而秋蝉却软软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夷珠又惊又疼,大滴的泪珠,从她眼眶滚落。 “裴辰景!”她嘶声大吼,抬起手,对着他,按动了袖箭的机括。 霎时,几枚利箭,从她袖子里射出,直冲裴辰景要害。 裴辰景万万没有想到,她在袖子里藏了暗器。 他面色一暗,飞快挥动长剑,将射来的袖箭扫落。 然而因为距离太近,一支利箭,还是射中了他腰腹。 霎时,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又惊又怒地瞪着眼前的女子,声音嘶哑疼痛,“你、你竟要杀我?” 夷珠愤恨地瞪着他,刚要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裴辰景一惊,忍着疼意,飞快上前将她接住。 看着怀中女子,他失落又怅惘。 她竟然要杀他? 就为了几个下人? 他万分不解。 想起什么,他拉起夷珠的袖子,果见里面绑着一个小巧的袖箭。 他面色冰寒,抬手解开,将其扔到了地上。 “主子,托娅公主的喜轿马上要到了。”这时,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提醒道。 裴辰景怔了下,将夷珠交给了他,“好生照顾她。”说罢,目光扫了眼地上的几个侍女,声音冰冷,“扔去乱葬岗。” “是。”侍卫应了声。 裴辰景最后看了夷珠一眼,便捂着伤口,离开了暖阁。 …… 夷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她很快想起来,晕倒前发生的事情。 她悲痛了片刻,擦去泪水,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刚要打开房门,外面突然走进来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看着纤瘦,实则身负武功。 “外面天冷,姑娘还是待在屋里为好。”其中一个丫鬟,貌似客气,实则有些强势,上前来扶了她的手,便要将她往里面带。 “放肆!”夷珠眉眼凌厉地盯着她,并打开了她的手。 丫鬟见状,便停了下来,没再动作,客气有礼地说:“姑娘息怒,我等也是奉命照看姑娘。” “是啊,若姑娘有个差池,我们也不好交差,还请姑娘留在屋里。”另一个丫鬟也道。 “裴辰景呢,叫他来见我!”夷珠冷冷地说。 丫鬟摇了摇头,“王爷不在这里。” 夷珠闻言,立即明白了过来,看来这里并不是景王府。 也是,裴辰景怎么可能将她囚禁在景王府? 这个地方,定然是他的别院。 想着,她手放在肚子上,语气缓了缓,“有吃的么,我饿了。” “姑娘稍等,奴婢这便去给您张罗吃的。”其中一个丫鬟恭敬说完,便出了去。 另一个丫鬟则留在了屋里,继续监视她。 “我昏迷了多久?”夷珠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口问道。 “姑娘昏睡一日了。”丫鬟回道。 夷珠面色一黯。 她竟然昏迷了一天了。 碧清和秋蝉她们…… 她不敢想下去。 只希望她们能平安。 她摸了摸左手,果见里面的袖箭已经不见了。 她眉头蹙了下。 昨日在暖阁,她应当是中了迷药。 只可惜,没能将裴辰景杀死,为秋蝉她们报仇。 丫鬟很快端来了吃食。 夷珠便是没有胃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得不吃。 但在此之前,她让丫鬟先将几道菜都尝了一遍,确定无毒后,她才吃。 裴辰景将她抓来这里,暂时应该不会害她,但为了乐乐,她还是要谨慎一点。 吃过饭后,夷珠借口吃撑了,要去外面走走消食,毫无意外,被拒绝了。 夷珠这会儿也不恼了,她要想从这里逃出去,还是得从长计议。 几日后,裴辰景终于出现了。 不过一脸寡白,走几步,还要咳嗽几句,显然那日夷珠的那支袖箭,让他吃尽了苦头。 夷珠见他如此,心里有丝痛快。 不过现在,她落在了他手里,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她压下心头的恨意,淡声问:“裴辰景,我那几个丫鬟呢?将她们送来给我做伴吧。” 裴辰景见她并没有哭闹,心里松了口气,他有些歉意地说:“我不想骗你,你那几个丫鬟,那日便被扔去了乱葬岗,已经死了。” 夷珠一听,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愤恨,抬手便将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砸向他。 “裴辰景,你会不得好死的!” 没想到的时,裴辰景竟然没有闪躲,任由那杯子,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霎时有鲜血流了出来,可他竟然丝毫不在意,抬袖随意地抹了下,苦笑着道:“可能吧。” 他觊觎自己的嫂子,是会为世人所不容。 也许,他确实会不得好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让他像着了魔一样。 从前她追着自己跑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可等她放手,转身投入他兄长的怀抱的时候,他却又不甘了,着了魔地想得到她。 可碍于兄长,他只能将情愫藏在心里,没敢越雷池一步。 上次大难不死醒来后,他心里多了执着,便是要得到她,将她留在身边,日日夜夜地看着。 “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看清对你的心意,珠儿,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好好待你的。”裴辰景一步一步走向夷珠,神情渐趋偏执。 夷珠心里一沉,冷声喝道:“你站住,别靠近我。” 可裴辰景却忽然大步走上前,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苦涩,“你就这般讨厌我?” 第三百二十五章 裴渊一定能找到她 “对,我讨厌你,你做的一切,让我觉得恶心,你若还顾念着与裴渊的手兄之情,便立即放了我,否则,他绝对不会饶过你的。”夷珠用力挣开自己的手,语气冰冷。 裴辰景哑声笑了下,“是么?只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被我抓了。”说罢,他突然掐住她的脸,低下头,凑近了她,“你认命吧。” 夷珠面色一变,见他要亲下来了,突然伸手抓向他受了伤的腰。 一声闷哼,裴辰景霎时松开了她,伸手捂住腰侧的位置。 才结痂的伤口,又破了,鲜血流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袍。 他满头冷汗,惊怒地瞪着她,“夷珠!” “不要招惹我!”夷珠眼神冰凉,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对上她冰冷决绝的眼神,裴辰景身形踉跄了下,随后有些仓皇地走了。 他一走,夷珠紧绷的精神,霎时松懈了下来。 看来裴辰景是疯了。 但愿她方才塞在他腰带上的耳环,能引起托娅的注意。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将希望寄在了托娅这个女人身上。 托娅嫁给了裴辰景,是与裴辰景最亲密的人,裴辰景身上带着女人的耳环,她若看到了,一定会有所怀疑的吧? 凭托娅狭隘的心性,若是发现裴辰景有了别的女人,定然不会罢休,她一定会将景王府及其名下的别院,查个底查天。 只要闹出动静,肯定会引起别人的动静。 到时候裴渊回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彻查的,而这个动静,定然不会逃过他的法眼。 当然,前提是托娅能发现那只耳环。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是一个希望。 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照顾好自己,安心等裴渊回来。 她相信,只要他回来,定能找到自己的。 就是不知道登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何时才能结束战火? 想到这些,以及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心生焦虑。 …… 此时京郊的一个村子里。 “外头冰天雪地的,这姑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简陋的屋子里,一个老妇人,对自己的老伴说道。 “那是她命不该绝。”老头叹息了声。 那日快天黑了,他因要急着赶回来,便抄近路,去了乱葬岗,没想到却看到这姑娘,在一堆尸体中爬行,他动了恻瘾之心,将其救了回来。 可她伤得太重,他原以为便是将她带回来,她怕也是活不成的,倒没想到,这姑娘竟活了下来,只是仍旧昏迷着,时不时地呓语几句,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同一时间,一处僻静的庄园。 碧清也被人救了,只不过醒来后,她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救她的,是一个富家公子,也是凑巧,那日他刚到京城,因下着雪,天又快黑了,他又才改近道去了乱葬岗。 他随意撩开帘子,便看到了一只野狗正在觅食,准备啃咬眼前这个姑娘。 他原本没在意,因为每天都有人死,这乱葬岗葬着的,大多都是不知道名姓之人。 可那日他的马车要走过去的时候,他竟看到马上要遭野狗啃食的这个姑娘,手竟然动了一下。 想着也是一条人命,便吩咐下人将她捡了回来。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沉思。 碧清茫茫然地点头,还抬手摸了下后脑勺。 富家公子见状,明白了什么。 这个姑娘后脑撞到了尖利的东西,有一道口子,应当是头部受伤,导致的失忆。 “也许,你头上的肿块消褪后,便能想起来了。”他安慰道。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碧清连忙起身致谢。 富家公子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我看你也无处可去,以后便留在庄里做事吧。”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姑娘做事很是麻利,比他身边的大丫鬟,还要能干,像是见过大世面的。 “你原来……是在世族大家做事的?”富家公子问。 碧清扶了扶头,蹙着眉道:“我不记得了。”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她稍稍一想,脑子便很疼。 富家公子叫徐矅,是一富商的儿子,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都不重要了。” 又过了几日,徐矅心血来潮,想去城里走走,见碧清做完了事情,独自坐在廊下发呆,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没再下雪了,我带你去城里走走。” 碧清看了眼自己被拍过的肩膀,总觉得动作太过亲昵了,但相处的这几天,她也了解到这位公子为人简单,且心性豁达,待下人也很宽和。 想着,她便点了点头,“好。” 一同出去的,不止她,还有另两个丫鬟及小厮。 一行人到了城里,发现地上的雪都被铲干净了,街上很热闹,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边,像是在迎接什么。 徐曜让小厮去打听了下,才知道,今日是渊王及众将士凯旋归来之日。 他一直很仰慕崇拜渊王,今日能有机会得睹真颜,自是不会放过,立即让人去靠近街道的茶楼订了包间。 一行人进了茶楼,才在包间里坐下,便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几人连忙凑到窗边观看。 只见整洁宽阔的长街上,驰来一骑。 “参见渊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即便有百姓跪了下来。 “那就是渊王?”徐曜见状,激动地探出身去。 只可惜,那马上的人,好像着急赶路,骑着马,风驰电掣而过,并未停留。 不过好在徐曜所处的这茶楼,是面向长街的,因此虽然是惊鸿一瞥,却足够他看清楚渊王的面容了。 徐曜当下惊为天人。 “不愧是渊王!”目送那道身影远去,他不由赞赏了一句。 “青青,你怎么了?”这时,一个丫鬟着急喊道。 徐曜连忙收回目光,竟见碧清盯着渊王远去的背影,痛苦地扶住了头。 “快扶她坐下。”徐曜连忙吩咐。 丫鬟依言扶了碧清到椅子上,并给她倒了杯热水。 碧清捧着杯子,目光有些呆滞。 “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另一个丫鬟猜测道。 徐矅见她有些不对劲,刚要令人去请大夫,却听她喃喃地说:“刚刚那人的背影好熟悉……” 徐曜一怔。 碧清却突然再次走去了窗边。 此时街上走来许多将士,正是裴渊此次率领征讨镇南王的青甲营士兵,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个个精神抖擞,飞扬的旗帜上,一个渊字,龙飞凤舞,很是醒目。 所有人都肃穆地看着青甲营士兵,只有碧清,却死死盯着那个渊字。 突然,她惊叫一声,扶住了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徐曜刚要来扶她,她却忽然疯了般,拔足朝楼下跑去。 “青青——” 徐曜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杀她灭口 渊王府。 裴渊一路疾驰,就是为了早点见到夷珠,可是刚进府门,便看到洪伯面色寡白憔悴,自责地告诉他,夷珠失踪了。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裴渊面色沉得吓人。 “那日景王大婚,下着大雪,王妃原本不想去的,但考虑到王爷与景王兄弟情深,您又不在,渊王府没人到场不好,王妃便带着碧清和秋蝉几个一起去了。 可是一直到了景王府的喜筵散去,王妃也没有回来,老奴察觉不妥,立即去了景王府找,但景王府的下人,却告诉老奴,王妃并没有去。 后来,老奴派人四处寻找,竟在郊外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王妃的马车,可是王妃以及秋蝉几个都不见了踪影。 那日的雪下得极大,什么痕迹都掩盖了,老奴遍寻不着,便将这事禀报了皇上,请皇上派兵帮忙找寻,可这么久了,依旧没有王妃的下落……” 加上还要顾忌王妃的名节,这件事情,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洪伯很是自责悔恨。 早知如此,当日说什么也不能让王妃出门的。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裴渊听后,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好不容易才压制了下去,声音低沉压抑,“顾潜、流影、赵敬,将你们手上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找。” “是。”三人俱都一凛,连忙应下。 主子带兵征讨登州之时,他们也随军出发了,为了尽快赶回来见王妃,主子提前结束了战乱,而在擒拿严青山的时候,还不慎受了伤。 战火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可没想到一回到京城,却得来这样的噩耗。 王妃若没事还好,若是有事,京城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三人不敢怠慢,立即下去了。 不多时,三队人马出了城,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另外,派人密切关注城中的动静,若有异动,立即来报。”裴渊又发出了一个指令。 “是。”洪伯点头应下。 这时,夷墨冲了进来,面色难看地说:“王爷,听爹娘说,姐姐失踪了?” “嗯。”裴渊低沉地应了声,便大步往门外走。 “王爷要去哪?”夷墨连忙跟了上去。 “夷墨,点齐青甲军,随本王走。”裴渊沉声道。 夷墨一凛,立即去安排了。 …… 景王府。 裴辰景摩挲着手里的一只耳环,眉眼间浮着淡淡的笑意。 那女人还真是聪明,悄无声息地便将这只耳环塞到了他的腰带上。 那日回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是他身边一个负责起居的丫鬟发现的。 这只耳环很是精巧别致,上面镶嵌的珍珠,莹润光泽,很是漂亮珍贵。 丫鬟想私吞,被另一个丫鬟撞见了,二人为了争夺耳环,大打出手,惊动了他。 他这才知道,她竟然悄无声息地便在他身上塞了这只耳环。 不过可惜了她一番巧思。 他攥紧了手指,将耳环紧紧握在手心。 听说皇兄今日回京了。 于情于理,他都得上门问候。 他笑了下,出发去了渊王府。 …… 再说碧清从茶楼冲出来后,便拔足往渊王府的方向赶。 刚刚看到王爷和那渊字旗,她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日在景王府,景王想上前拉小姐,她要阻止,却被裴辰景打晕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一概不得而知。 但是那日裴辰景突然发难,想来是要对小姐不利。 就是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她得赶回王府,确认小姐是否安好。 可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此,她狂奔了起来。 徐曜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没想到看起来纤瘦的姑娘,竟然能跑这么快。 他苦笑着,咬紧了牙关。 眼看着快到渊王府了,碧清一喜,加快了脚步,却在这时,斜地里驶来一辆马车,差点撞上她。 那驾驶马车的小厮,紧急勒住了马,面色难看地瞪向碧清,“走路都不看的吗?” 却在看清是碧清时,面色变了下,“碧、碧清,你没死?” 碧清这时也看清楚了小厮正是裴辰景的贴身太监喜顺,也是面色一变,她慌忙往后退去。 “别让她跑了!”裴辰景自然听到了喜顺说的话,沉声吩咐了一句。 霎时,一个黑衣侍卫,从马车中疾速飞了出去,拔剑对着碧清一劈。 碧清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却在这时,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疾射而来,“叮”的一声,打在了对方的长剑上。 那本来要劈向碧清的剑刃,霎时断成了两截,那黑衣侍卫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惊骇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锦衣公子。 “你是何人?”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行凶。”徐曜护在碧清身前,面色肃然地盯着对方。 黑衣侍卫握了握被震麻的虎口,并不说话,而是往后退向马车,与车里的裴辰景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黑衣侍卫上了马车。 碧清见状,暗松了口气,她心里惦记着夷珠的安危,但裴辰景的人突然要杀她,想来是怕她泄露那日的事情,这么说来,小姐怕是已经在裴辰景的手里了。 思及此,她刚要与徐曜说什么,这时喜顺突然走过来,低声道:“碧清姑娘,我家主子请你过去一下。” 碧清冷冷道:“我不过去。” 喜顺道:“有关你家小姐的事情,难道碧清姑娘也不理会吗?” 碧清闻言,心里“咯噔”了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愤恨地说:“喜顺,你们把我家小姐怎么了?” “你家小姐一直念着你,上次还求我家主子,让你去陪她呢。”喜顺丝毫不恼,还一副惋惜的模样,“可我看你并不着紧你家小姐……” 话音未落,他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匕首,飞快刺向她。 “小心!”徐曜察觉过来,连忙抬掌拍向喜顺。 但那匕首还是划到了碧清的肚子。 霎时,碧清血流如注,整个人站立不稳,要栽倒之际,徐曜扶住了她。 他目光凌厉地看向一旁的马车后,将碧清抱起,然后施展轻功,飞走了。 “派人跟上去,找机会杀了碧清,不要让她有机会回渊王府。”裴辰景放下帘子,朝侍卫命令道。 “是。”侍卫应了声,便下了马车。 裴辰景坐了一会儿后,改变主意,没再去渊王府,而是调头去了一处别院。 夷珠这几日忧虑过度,精神很萎靡。 因此裴辰景到来,又将她带上马车后,她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马车到了闹市,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她才精神了不少。 第三百二十七章 裴渊暴怒 她刚想掀起窗帘,却被裴辰景按住了手。 “我那么久未见天日,就是想看看外面的天空。”夷珠立即收回了手,语气厌恶不悦。 “放心,等出了城后,你每天都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了。”裴辰景的语气温和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只要你乖乖的,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便是留下来,也没什么。” 夷珠闻言,本想借故喊出声,吸引别人注意的念头,霎时放弃了。 裴辰景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抿紧了唇,没再说话,却也明白过来,原来囚禁她的那个别院,就在京城中。 现在裴辰景突然要带她离开,是为了什么? 想起他方才来别院时,匆忙的神色,想来是临时决定的。 难道是裴渊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扼制住心里的激动,不经意的口吻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辰景勾唇笑了下,“带你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夷珠故意嘲讽道:“怎么,不敢告诉我?” 裴辰景叹了口气,“若是你能放弃逃跑的念头,告诉你也无妨,但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在筹划着离开我?” 夷珠蹙眉未吭声。 她自然是想逃的,但她一个人还好,可她怀着身孕,便多了顾忌。 良久,她摇头,“我没想逃。” “当真?”裴辰景的眼睛一亮。 “你觉得我能逃得掉吗?”夷珠讽刺地说。 裴辰景闻言,面色柔和下来,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你别生气,我那么做,也是不得已,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心悦于你。 我后悔醒悟得那么晚,若我能早些知道自己对你的情愫,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夷珠不耐烦地说:“你别再跟我说这些,我之前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你现在回头,还有机会。” 说着,她语气缓和了下来,“裴辰景,看在裴渊的份上,你将我放了吧,否则裴渊若知道你囚禁了我,你们兄弟,肯定要反目的,裴渊待你向来不薄,你这又是何必呢?” 裴辰景怔怔地听着,苦笑道:“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有的,只要你现在放了我,一定会当作事情没有发生,不会告诉裴渊的。”夷珠立即道。 裴辰景笑了,摇着头道:“不会的,你不会当作没有发生过的,我杀了你那么多侍女,你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 我若现在放了你,你必定转头就告诉我那兄长,左右我都是为难,只能一条道走下去了。” 夷珠闻言,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好说歹说,对方就是不肯放手,已是多说无益。 “还有,”裴辰景突然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真心喜欢你,为了你,我愿意冒险。” 夷珠心里一寒,只觉得恶心。 裴辰景晦涩地笑了下,终于没再说话。 马车到城门的时候,被守城的将士给拦了下来。 喜顺拿出令牌,“里面坐的是景王,尔等速速退开!” “景王请恕罪,闯入渊王府的刺客逃走了,渊王命我等盘查过往车辆,还请景王见谅!”一个将领朗声道。 夷珠一听,心里一紧,裴渊果然回来了。 她刚要出声,裴辰景伸手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紧接着,她整个人便被他锁进了怀中。 霎时,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人也动弹不得。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在将领掀起车帘查看的刹那,裴辰景忽然将夷珠压在了身下。 眼前的画面,令人想入非非,将领也不意外,他只以为自己撞破了一桩情事,很是尴尬,立即放下了车帘,轻咳一声,“末将无意冒犯,还请景王恕罪。” 说完,他便抬手放了行。 很快,马车畅通无阻地出了城。 那将领见马车走远,想到刚才看到的香艳画面,仍旧感到尴尬。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将领连忙打起精神,准备让人拦下盘查,却在看到当先骑在马上的人时,立马单膝跪下,“末将参见渊王!” “刚刚景王府的马车可来过?”裴渊声音冰寒慑人。 将领一凛,连忙道:“是的,已经出城去了。” 裴渊一听,面色骤变,斥马冲了出去。 夷墨也领着青甲营的将士,追了上去。 将士们吓了一跳,纷纷退开。 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一队人马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辰景的马车,已经出了城。 马车里,看着身下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女人,裴辰景喉结动了下,忽然松开手,低头欲亲她,然而才凑近,对方便别过了脸。 她冷冷道:“裴辰景,你若敢碰我一下,我便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裴辰景闻言,身形一震,苦涩地看了她半晌,终是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他轻声道。 夷珠连忙推开他,坐起身来,心里焦躁了起来。 也不知道裴辰景要将她带去何处? 今日他是放过了她,但是下次呢? 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以有任何闪失的。 正在她迷茫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裴辰景也听到了,他心头一凛,掀起窗帘,朝后面看了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多久,那个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当那马上之人,映入眼底时,他瞳孔一缩,心头惊骇。 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刚要让人提升马速,但来不及了,裴渊骑着马,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瞬间便挡在了马车前。 驾驶马车的景王府护卫,看到来人时,吓得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下意识地便放慢了速度。 “渊、渊王?” “裴辰景,给本王滚出来!”裴渊眉眼间覆着戾气,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景王府随行的护卫们,俱都被震慑住了,腿肚子打颤。 马车里,夷珠听到裴渊的声音,才喊得一个字,便再次被裴辰景捂住了嘴巴。 听到兄长声音的一刻,裴辰景便已经是方寸大乱。 此时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大吼,“谁让你们停下的,赶紧走!” 护卫们一凛,终于回过神来,顶着巨大的压力,刚要继续行驶,可来不及了,夷墨带着的青甲营将士,很快冲过来,将马车及景王府的一干护卫们,统统围了起来。 那些护卫们见状,立即扔了手里的武器,并退到一旁,以示投诚。 裴渊跳下马去,大步走向马车,一把拉开了车帘。 在看到裴辰景的手正死死地捂住夷珠的嘴巴时,他眸底翻涌着暴怒,倏然跳上马车,将裴辰景揪起来,扔了出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没有人可以冒犯她 “砰!” 裴辰景被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青甲营的将士,立即将手里的银枪,对准了他。 裴辰景面若槁色。 马车上,裴渊伸手揩去夷珠脸上的泪珠,并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宽慰了一句“别怕”,便转身下了马车,走向裴辰景。 青甲营的将士们见状,立即收了手里的银枪。 裴渊再次将裴辰景揪了起来,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又快又狠,裴辰景的嘴角,瞬间流出血来。 “裴辰景,她是你嫂子!” 裴渊声音中夹杂着滔天的怒意,直接一脚,踹在了裴辰景的肚子上。 裴辰景整个人扑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他趴在地上,突然嘶声吼了出来,“她原本该是我的,都是你,是你抢走了她!” 气到极致,裴渊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抽出腰间软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裴辰景,她不是你的,她是你嫂子,你糊涂至此,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死?” 裴辰景怔愣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没有人可以冒犯她,你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绝不饶你。”裴渊冷冷说着,抵在他脖子上的剑,突然往旁边一移。 裴辰景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左臂一阵剧疼袭来。 下一刻,一条手臂飞了出去。 “啊——”裴辰景惨叫出声,鲜红的血狂飙出来,将他的眼睛都染红了。 “这是你冒犯她的代价,若有下一次,本王直接取你首级!” 丢下这一句话,裴渊扔掉手里的剑,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里,夷珠白着脸,看着进来的男人。 “走吧。”裴渊俯下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令夷珠感到心安。 她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依恋地抱着他的脖子。 将她抱上马背的时候,裴渊下令道:“将景王押送至宗人府。” “是。”夷墨铿锵地应了声,令人将裴辰景抬上了马车。 见姐姐没事,他放下心来,亲自押送裴辰景去了宗人府。 裴渊拉过缰绳,带着夷珠回城去了。 不过这次,他骑得不快。 夷珠缓过神来,在他怀里抬头,当看到他沉着脸,眉头紧锁时,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王爷别生气了,我没事。” “嗯。”裴渊淡淡应了声。 夷珠见他依旧沉着脸,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不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裴辰景的气? 想了想,她又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渊闻言,缓和了面色,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的错,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夷珠摇摇头,“我不苦的,我就是很想王爷,而且也是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 裴渊闻言,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住了她的唇。 夷珠一愣,随即搂紧了他的脖子。 片刻后,裴渊忽然推开了她,并侧头咳嗽了声。 夷珠见状,刚要询问,却见他唇角溢出了鲜血。 “你怎么了?”她吓坏了,慌忙拿出帕子,给他擦血。 “无事,先回去。”裴渊牵过缰绳,斥马回了渊王府。 到了渊王府,裴渊扶夷珠下了马。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身形突然踉跄了下。 夷珠吃了一惊,慌忙抱住他的手臂,并喊来下人,“来人,快去请梅太医。” 下人们飞快上来,扶住了裴渊,另有人跑去请太医了。 进了东苑,看着躺在床上的裴渊,夷珠担忧不已,令人打了水来,亲自拧了布巾给他擦脸。 “我没事,别担心。”裴渊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夷珠握住他的手,都要急哭了,“王爷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没有,没事。”裴渊摇头。 夷珠并不相信,低头去解他的衣衫,这时也才发现他胸膛上有血迹,只是衣衫颜色深,看不太清楚。 她连忙将他的衣衫扯开,只见里面白色的中衣,胸膛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染红。 夷珠倒抽一口气,白了脸。 拨开他的中衣,果然里面缠着布条,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别看,让他们来就行。”裴渊握住了她的手,生怕她被吓到,温声制止道。 夷珠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看到他伤成这样,心都要疼死了。 她拉开他的手,摇摇头,“我不怕。” 裴渊见她坚持,便没再阻止。 待梅太医赶到的时候,夷珠已经替他将伤口清理干净了。 不过看到他的伤口,梅太医也皱紧了眉,“王爷怎么伤成这样?” 检查了一遍后,梅太医叨念了一句,“王爷便是还年轻,也得顾惜着点身子,这伤口本已结痂的,这是破裂了。” 夷珠一听,立即明白了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梅太医为裴渊上完药,重新包扎好,叮嘱道:“王爷不可再莽撞了,否则伤口再破裂,又得遭罪。” “知道。”裴渊点头。 梅太医又开了副药方后,说明了煎服的方式,准备离开的时候,看了眼夷珠。 夷珠会意,跟着他出去了。 “其实王爷除了伤口破裂外,老臣还诊断出王爷气急攻心,伤了身体。这几日,别让王爷动气。”梅太医道。 夷珠愣了下,随即便明白裴渊为何气急攻心。 是因为她失踪一事。 她不敢想象,裴渊日夜兼程地回到京城,却得知她失踪时的心情。 送走了梅太医,夷珠将药方给了下人去抓药后,便返回了屋内。 她进去的时候,裴渊已经睡着了。 夷珠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床上男人苍白没有血色的俊脸,很是心疼。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虚弱的模样。 一直以来,他都是强大的,像巍峨的高山一样,给人无比安心可靠的感觉。 她从未想过,他也会受伤,也会倒下。 她既是歉疚,又是心疼,看着他眉间的褶皱,抬起手指轻轻为他抚平。 然而本该睡着的男人,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夷珠以为他没睡着,轻唤了声,但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不过他紧皱着的眉宇,倒是平复了下来。 夷珠见状,放下心来。 …… 裴渊天黑时,才醒。 夷珠让人煮了山药粥,见他醒了,便要喂他。 裴渊不愿她辛苦,要起身,却被她制止了。 “梅太医说,你的伤口挺重,这几日得卧床休息,哪里也不能去,更不能动,免得又扯裂伤口,王爷就听下劝吧,吃完了粥,还得喝药呢。” 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裴渊终是没再动。 夷珠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他。 吃完了粥,夷珠让人将温在炉子上的药端来。 正喝着药,裴琛突然来了。 外面又下起了雪,他进来的时候,肩上都落满了雪花。 “皇叔,听说您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他大步进来,关切地问。 第三百二十九章 被一个男人抱着 “无甚大碍。”裴渊摇头,“外面下着雪,天又晚了,皇上不该出宫的。” 裴琛皱眉,“皇叔都伤成这样了,朕怎能不来看看?若不是听梅太医说,朕还不知道呢。皇祖母也要来的,被朕劝阻了。” “臣真没什么大碍。”裴渊无奈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裴琛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问道,“景王叔做了什么,惹得皇叔大动肝火?” 下午宗人令上报上来,他才知道景王叔犯了事,被皇叔关押在了宗人府。 “这是臣和他的私事,皇上不必操心,等臣伤愈,再行处置他。”裴渊道,并没有将夷珠被裴辰景囚禁一事,给说出来。 不过裴琛也不傻,知道裴辰景定然是触了他的逆麟,才会被他处置。 而且皇嫂失踪的那日,是去景王府赴宴的,这件事情,景王叔怕是脱不了干系。 但他聪明得没再过问。 “皇祖母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明日应当会出宫来问你。”裴琛提醒道。 “我知道了。”裴渊颔首。 “秋笛!”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流影担忧的声音。 夷珠和裴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坐在床前椅子上的裴琛,已经起身冲了出去。 见状,二人面面相觑。 门外,秋笛面色苍白地被流影扶着。 裴琛刚走出来,便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起,劈手便从流影手里,扶过了秋笛。 见她面色发白,神情郁结,他看向流影,沉声问:“怎么回事?” 流影单膝跪了下来,“禀皇上,秋笛听说秋蝉依旧没有下落,伤心所致。” 裴琛闻言,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秋蝉是秋笛的妹妹,他也派人去找了,但一直没有音信。 他暗暗叹了口气,看向流影,刚要说什么,却见皇叔的这位暗卫,跪在阴影里,眉间尽是痛色。 “你起来吧。”他温声道。 流影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 秋笛这时突然干呕了声,推开裴琛,便跑了出去。 夷珠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秋笛跑出去没几步,便蹲在雪地里吐了起来,霎时明白了什么。 裴琛慌张地追了出去,无措地扶着她的肩,“秋笛,你怎么了?” 夷珠站在廊下,提醒道:“皇上,先将秋笛扶到屋子里吧,不要让她受凉了。” 秋笛吐过后,很是虚弱,想推开裴琛,却被他强势地搂在怀里,带进了旁边的屋里。 里面烧了地龙,还有炉子,很是暖和,秋笛霎时好了很多。 夷珠端了杯热水给她,轻声道:“喝点热水,会好一点。” 对上她洞悉的眼睛,秋笛接过杯子,有些狼狈地低下了头。 “天太冷了,秋笛今晚便在这里歇下吧。”夷珠道。 “不用了……”秋笛话未说完,便被裴琛打断了,“听皇嫂的话,今夜就住在这里,朕也不走。” 夷珠见状,笑了下,识趣地出去了。 回到主卧,夷珠眉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原本被裴渊派去找她的人,都回来了,下午裴渊还在昏睡的时候,她便又拜托了顾潜和赵敬,让他们带人去找寻秋蝉、碧清,以及春华秋实两姐妹。 这会儿,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也不知道几人如今怎么样了? 若是她们出事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在想什么?”裴渊看到她眉间笼着忧郁,柔声问道。 夷珠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声音里带着哽咽,“王爷,我好难过,好担心碧清她们……” 裴渊愣了下,抬起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自责道:“我忘记告诉你了,碧清没事,不过她受了伤,这会儿应该还在医馆,我能那么快找到你,多亏了她。” 当时他和夷墨出了王府,便带着青甲军,以搜查刺客为由,在城内找寻夷珠。 遍寻不着之际,他其实怀疑过裴辰景。 毕竟裴辰景对珠儿有着非分之想,而珠儿出事,又是在去景王府的那日发生的。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就是裴辰景抓走了珠儿。 他正打算带人去景王府找人的时候,便遇到了碧清。 当时碧清受了伤,被一个男子抱着,而身后,则有人在追杀他们。 碧清看到他后,强撑着一口气,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然后便昏倒了。 当时他顾着找寻夷珠,便将这事给忘到了脑后。 夷珠闻言,喜出望外,连忙要让人去接碧清回来。 但没想到的是,她刚要吩咐下去,碧清却自己回来了。 “小姐——” 夷珠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去,将裴渊吓了一跳,“你走慢点!” 夷珠已经跑到了外面。 果见碧清就在门外,不过被一个男人抱着,面色很是苍白无血色。 “碧清!”夷珠看到她,喜极而泣,伸手摸着她泛凉的脸,心疼地说,“让你受苦了。” “奴婢没事。”碧清摇头,眼睛里同样有泪花闪动,能看到小姐平安无事,她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夷珠紧紧握着她的手,心里百感交集,这时也才有空打量抱着她的男人。 “你是……” “草民拜见渊王妃。”徐曜因为抱了人,只能点头致意。 “小姐,他是奴婢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奴婢都死了好几回了。”碧清介绍道,“他来自江南徐家,叫徐曜。” 夷珠很是感激,“多谢公子。” 徐曜受宠若惊,“渊王妃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夷珠闻言,对他颇有好感,“来,先将碧清抱进屋再说话。” “是。”徐曜应了声,跟着她到了另一间偏屋。 进了屋,将碧清安顿在床上后,夷珠亲自给她盖了被子,然后让人又烧地龙,又烧炉子的。 屋里渐渐暖和了起来,加上喝了热水,碧清冰凉的手足,终于有了暖意。 “小姐,您怀着身孕呢,不用顾着奴婢。”碧清见她忙前忙后的,很是惶恐。 “碧清,能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是高兴。”夷珠在床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由衷道。 碧清与她的情分,经历了两辈子,是旁人比不了的。 她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碧清了。 幸好这丫头命硬,平安回来了。 徐曜站在屏风后面,听着主仆俩的对话,心里也是颇为感慨。 主仆如此情深,实在少见。 一个便是受了重伤,醒来后,也要拼命赶回来见主子,确认主子安好,才能安心,另一个,则完全没有主子的派头,对待丫鬟,像对亲妹妹般。 夷珠看到碧清回来,高兴之余,又惦念起了另三个丫头。 也不知道那三个丫头,如今在何处,可有碧清这般的幸运? 不管如何,她一定不会放弃找寻她们的。 第三百三十章 差点气吐血 安顿好了碧清和徐曜后,夷珠便回了房。 比起方才,她眉间的郁色淡了一些。 裴渊拉过她的手,“你也折腾了一天了,别再操心那些,快上来睡。” 夷珠确实累了,点点头,脱了衣衫,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裴渊拉过被子,将她裹紧。 要睡着之际,夷珠想起隔壁屋里的裴琛和秋笛,想告诉裴渊秋笛可能怀孕了的事情,但想到秋笛也还没有与裴琛说,便将这件事情先放下了。 …… 长廊下,流影孤寂地站在那里。 看着天空不断落下的雪花,心如刀绞。 也不知道秋蝉如今在何处? 没多久,顾潜回来了。 对上流影希冀的眸,他抿了下唇,摇摇头。 流影眸中的亮光淡了下去,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顾潜想喊住他,但他很快隐没在风雪中。 翌日一早,裴琛便带着秋笛回宫了。 没多久,太皇太后出了宫,直奔渊王府而来。 天还在下着雪,进东苑的时候,她因为走得太急,一脚踩在台阶上,差点摔倒,幸得桂嬷嬷将她扶住了。 太皇太后惊魂未定,拍着她的手道:“哀家若摔倒,这把老骨头,非散了不可。” 夷珠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母后怎么来了?”说着,便要上前扶她。 “地上滑,你站住,别过来!”太皇太后吓了一跳,急忙喊住了她。 夷珠只好停下脚步。 太皇太后上了台阶,拉着她的手,叮嘱道:“下雪天,路滑,你没事,别到处走。” “好。”夷珠笑着答应了下来。 “简之怎么样了,有好些了么?”太皇太后问道。 “有好一点了。”夷珠回道。 说话间,太皇太后牵了她的手,进了屋里。 裴渊已经坐起来了,正倚靠在枕上,蹙着眉道:“外头下着雪,母后不该出宫的。” 太皇太后嗔了他一眼,“你受伤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瞒着哀家?” 裴渊叹气,“没有,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夷珠让人抬来椅子,放在床前,扶着太皇太后坐下。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还苍白的面色,道:“怎么就受伤了?” “小伤罢了,不碍事的。”裴渊有些无奈。 “是在登州受的伤?”太皇太后问。 “是。”裴渊点头,“其实伤口不深,就是天太冷了,伤口愈合慢。” 夷珠闻言,看了他一眼。 她若不是看过他的伤,真要信了他的话了。 明明伤得那么重,他却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那就好。”太皇太后显然信了,松了口气,“对了,你跟辰景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让人将他押去了宗人府? 怎么说他也是当朝王爷,这无缘无故的,对他的名声损伤很大,而且都关了一天了,就将他放出来吧。” “这件事情,母后不要管了,儿臣自有儿臣的道理。”裴渊蹙眉道。 见儿子不悦了,太皇太后也蹙起了眉,“辰景毕竟是你的亲弟弟,你忍心?” “为何不忍心?”裴渊语气颇淡,“自小到大,儿臣待他不好么?但他何曾想过我是他兄长,可有敬过我一分?” 太皇太后愣住,“他不敬你么?” 裴渊抿唇不语。 太皇太后熟知他的品性,轻易不会动怒,若非阿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如此生气,还将阿景关押到了宗人府。 “简之,他到底做了什么?”太皇太后问。 “没什么,母后不必多问,这是我跟他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裴渊不愿多说。 太皇太后见他如此,叹了口气,“行吧,哀家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将他关押进宗人府,必定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简之,阿景毕竟是你弟弟,便是看在哀家的面上,你只关押他几天,可好?” 裴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虽然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但年岁毕竟大了,脸上的褶皱已越来越多,此时因为担心他和裴辰景,看上去,皱纹都要比平时深刻了些,人苍老了很多。 良久,他淡淡点头,“嗯。” 太皇太后闻言,松了口气,抬手给他拉了拉被子,“你跟阿景可都要好好的。好了,哀家不打扰你养伤了,先回宫了。” “好。”裴渊应了声。 见太皇太后起了身,夷珠也跟着起来,想送送她。 “不必送,你怀着身子呢,在屋里好好陪着简之。”太皇太后制止了她。 裴渊也道:“你就在屋里待着,让洪管家去送吧。” 夷珠便没再坚持。 太皇太后从渊王府出来,坐上了辇车。 桂嬷嬷问:“太皇太后要去宗人府看望景王么?”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算了,哀家不去了,简之已经答应只关他几天,他既做错了事情,便该受到惩处。” 桂嬷嬷点头,没再说话。 然而下午的时候,托娅突然哭哭啼啼地进了宫。 太皇太后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听到她的哭闹声,很是头疼,不甚耐烦地说:“别哭了,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托娅心头不满极了,这死老太婆,儿子都被人砍掉了手臂,且关押进宗人府了,她还有心情在这里午憩。 但她还是停下了哭声,只抽噎道:“臣妾、臣妾也是心疼景王啊……” “景王有什么事?”太皇太后很是不悦,“虽说是宗人府,但吃穿用度,并不会短他的。” 托娅听得此言,差点气吐血。 这是当母亲的人说的话吗? “话是没错,但景王断了一臂,这么冷的天,那伤口得多疼啊……” “什么?”太皇太后吃惊地看着她。 托娅一愣,“太皇太后不知道么,景王被人砍了一臂啊。” 太皇太后惊得面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是谁砍他的?” “是、是渊王。”托娅见她这模样,心里打起鼓来。 原来太皇太后并不知道裴辰景被断了一臂吗? 而看太皇太后的反应,还是很在意裴辰景的。 想着,她悲痛地说:“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渊王,要怪便怪那夷珠。” 太皇太后还没从得知裴辰景被断了一臂的消息中回神,这时听得她说的话,她茫然地问:“那跟夷珠又有什么关系?” 第三百三十一章 他怎能这般狠 托娅叹了口气,“臣妾本不想说的,但想到景王的惨状,臣妾实在是痛心。不知太皇太后可知道夷珠失踪了一段时日这件事情?” 太皇太后蹙眉,“夷珠失踪过一段时日?” 托娅睁大眼睛,“太皇太后不会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吧?不过太皇太后不知道也难怪,臣妾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太皇太后面色凝重道:“夷珠失踪,可是与景王有关?” 托娅点点头,“是跟景王有关,但并不关景王的事情,这事要怪就怪夷珠不守妇道,是她勾引了景王,非要赖在景王身边,这才引得渊王误会,迁怒于景王,还伤了景王。” 太皇太后闻言,面色沉了下去,“你不可胡言。” 托娅着急道:“臣妾岂敢胡言?臣妾有证据。” “什么证据?” “是这个耳环。”托娅连忙从随身的帕子里,取出一只珍珠耳环来,“这只耳环,正是夷珠落在景王身上的,若非二人关系亲密,她的耳环,怎么会在王爷身上?还请太皇太后过目。” 太皇太后面色很是难看,“呈上来。” 桂嬷嬷立即上前接过,呈给了她。 太皇太后接过看了眼,“你怎知这只耳环就一定是夷珠的?” “臣妾曾见夷珠戴过,确定这只珍珠耳环,就是她的,太皇太后若是不信,可将她召来询问。”托娅笃定道。 太皇太后闻言,陷入沉思。 难不成阿景被关押入宗人府,真是跟夷珠有关? 若非这个原因,她也确实想不通,简之还能为什么事这般震怒。 可是简之怎么能将阿景的手臂给砍断? 再怎么说,他们是亲兄弟啊。 托娅见她不说话了,继续道:“臣妾虽然来大梁不久,但、但也听说过一些事情。” 太皇太后回过神来,沉声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臣妾听说,夷珠在未嫁渊王之前,属意的是景王。”托娅顿了顿,又道,“也怪不得她这次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情况,哀家已了解了,天寒地冻的,你早些回府吧。” 托娅怔住,“太皇太后难道不管景王了吗?” “这件事情,哀家自有定数。”太皇太后淡淡道。 托娅闻言,便没敢再多说什么,“那、那臣妾先回府了,臣妾、臣妾便等着太皇太后的好消息。” 托娅一走,太皇太后独坐了一会儿后,下令摆驾宗人府。 一行人又是浩浩荡荡地出宫,往宗人府去了。 到了宗人府,宗人令得知太皇太后驾到,吃了一惊,赶忙出来迎驾。 太皇太后此时一心惦记着裴辰景,无意寒暄,让其带路,径直去了裴辰景所住的屋子。 她虽已有心理准备,可进了屋,在看到裴辰景的情况后,仍旧倒抽了口气,面色白了几分,满目心疼。 她缓步走到床前,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儿子,心里涌起悲痛。 “阿景,我儿……” 裴辰景并没有睡着,他压根便疼得睡不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夷珠,一会儿是裴渊,搅得他脑子生疼。 尤其想到兄长的决绝狠辣,以及他断掉的一臂,他心里不禁生出了恨意。 太狠了,裴渊竟然硬生生砍断了他一臂。 他虽囚禁了夷珠,可也没对她做什么,他怎能这般狠? 正在他恨着裴渊的时候,听到了母后的声音。 他睁开眼来,看到母后通红的眼睛,他嘴角扯了下,“母后怎么来了?” “你受苦了。”太皇太后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边袖子上,声音有些哽咽。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袖子,像是怕他疼般,很是小心翼翼,“是不是很疼?” 裴辰景漠然道:“是很疼,但比不上被皇兄硬生生砍下手臂时的疼。” 他这话,像是在太皇太后的心上捅了一刀子,她霎时心如刀绞,疼痛难抑。 “你怎么那么傻?为何要去招惹那夷珠,她可是你嫂子啊。”她忍不住责备道。 托娅说,是夷珠招惹的阿景,但她不糊涂,以她对夷珠的了解,她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怕是阿景先招惹她的,否则简之也不会那么生气。 裴辰景闻言,突然大笑出声,“母后,不管什么时候,您总是站在皇兄那边,就算是皇兄的错,您也会觉得他没错,错的是别人。 我断了一臂啊,是被他硬生生砍断的,他还让我去死。 他这般残暴不仁,难道母后不该指责他吗? 为何您会觉得,错的是我?” 太皇太后愣住了。 第一次见这个儿子用这么大的声音与自己说话。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自小到大都是如此,母后一贯偏心皇兄,皇兄做什么都是对的,儿臣却做什么都是错的。”裴辰景神情悲怆,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窝囊。 “我没有偏心任何人。”太皇太后呐呐道,“而你皇兄对你也惯来很好,难道你忘了?” “他那是对我好么?不过是对我的施舍,好成全他的仁义之名。”裴辰景怒声吼道。 自小到大都是如此,不管走到哪里,人人都觉得裴渊待他好,可他真的对他好么? 如若真心,他怎么会如此残忍地对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子,整个人像是要被黑暗湮灭了般。 太皇太后被他吼得怔立当场,心头说不出的难过。 原来在阿景心里,她和简之,是这样的人? 她不禁反省,她对这个儿子的教养,到底哪里出了错? 桂嬷嬷见她面色苍白,不禁责备地看了眼裴辰景,“景王,您别那样说,太皇太后待你们兄弟是一样的,只不过渊王肩上的担子重一点,太皇太后会更关注,也是无可厚非,但太皇太后对您,是一样关心的。 您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太皇太后几乎每日都会出宫去看您,那一个月,太皇太后几乎没有睡过一个踏实的觉,您那样说,太令人寒心了……” “桂嬷嬷,别说了。”太皇太后出声阻止了她,对裴辰景道,“你伤得那么重,需要多加休养,哀家会派人给你调养身子的,这几日,你便先委屈一下,先住在这里,过几天,哀家来接你。” 说完,她留了几个人在这里照顾,便带着桂嬷嬷等人走了。 看着母后有些佝偻的身影,走进风雪中,裴辰景突然有些后悔。 他该恨的是裴渊,为何要迁怒母后老人家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出了宗人府,桂嬷嬷以为太皇太后要去渊王府,刚要让人摆驾渊王府,却听太皇太后说回宫。 她愣了下,赶紧让人起驾。 回到宫中,裴辰景说的话,一直在太皇太后心中萦绕。 她自问对两个儿子都不错,但今日她才知道,她让阿景受了那么多委屈。 一种歉疚,在太皇太后心底蔓延。 也许,她觉得对儿子都好,是她自己认为的,至少阿景并不那样认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都是自己的孩子,哪能不爱? 可回想这十多年,自从老大和先帝先后去世后,二儿子简之担起了所有,她心疼歉疚之余,确实更多关注他,反而忽略了阿景。 她下意识地以为,阿景在她和简之的庇护下,生活无忧,不需要她再操心什么。 可阿景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看来,她真的做错了。 桂嬷嬷看出来她被困扰住了,忍不住出声道:“太皇太后,景王只是一时气话,您别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摇头,“他并不是气话,分明是压抑了太久,一朝爆发出来的,那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桂嬷嬷道:“可是,景王就真的没有错吗?” 太皇太后愣住。 “老奴觉得,景王妃说的那些话,并不一定,全是真的。”桂嬷嬷道。 太皇太后点点头,将那只耳环取了出来。 “哀家不糊涂,托娅的那些说辞,很多都是她捏造的,而珠儿的失踪,怕是跟阿景有关,这也是为什么,哀家看到他断了一臂,没有找简之问清楚的原因。” 桂嬷嬷叹了口气,“景王做出这般糊涂事,日后要怎么面对渊王?” “哀家担心的是,他心里会怨恨简之,兄弟反目。”太皇太后语气沉重地说。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她已无力挽回。 而兄弟反目,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桂嬷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刚才在宗人府,景王连太皇太后都恨上了,对于断了他一臂的渊王,怕是更加怨恨。 …… 秋笛心神不宁地坐在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秋蝉失踪了这么久,沓无音信不说,她现在还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她只觉得事情糟糕透顶。 外面又下起了雪,她忍不住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里融化,她忽然便下定了决心。 …… 渊王府。 几天过去了,依旧没有秋蝉和春华秋实姐妹的消息,夷珠坐立难安。 偏偏派出去找的人,都没有传回消息。 她正要召人来问问,这时,洪伯兴冲冲地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王妃,您看谁回来了?” “王妃。”那人已经上前一步,在夷珠面前单膝跪下。 夷珠一看,高兴坏了,“蝉儿,你可算回来了。” “让王妃担心了。”秋蝉歉疚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夷珠眼睛湿润地将她扶起来,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很冰,便将手炉塞到她手里。 “属下不冷。”秋蝉受宠若惊。 “手都冷成冰棍了,还不冷?”夷珠嗔了她一眼,忙让人去准备热水。 看着忙前忙后的王妃,秋蝉心里微暖,捧着手炉,嘴角勾起笑意。 “一会儿先去洗个热水澡,再上床去睡一觉。”夷珠温声叮嘱道。 “谢谢王妃。”秋蝉点点头。 待秋蝉泡过热水澡,又换了暖和的衣物后,碧清得知她回来的消息,连忙来了她的屋里。 “都上床上去。”夷珠命令道。 二人吐了吐舌,依言上了榻。 屋里烧了地龙,还生了炉子,二人依偎着躺在被子里,很是暖和。 夷珠看向秋蝉,关切道:“对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王妃不必担心,属下已经好了。”秋蝉道,然后将这些时日的经历,与二人说了一遍。 听说她被一对夫妇给救了,今早才醒来,夷珠一颗心都揪住了。 那日裴辰景趁秋蝉来扶她,一剑从后面刺向她的后背,那剑尖,都露出来了。 想到那一幕,夷珠仍旧心有余悸 所以当裴辰景被裴渊砍断一臂的时候,她丝毫不同情,虽然害怕,但心里却很痛快。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夷珠给她拉好被子,声音都有些颤。 “属下不苦的,属下庆幸还能活着回来见您。”秋蝉握住她的手,真心道。 “好好睡一觉。”夷珠摸了摸她的头发。 秋蝉目光晶亮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划过暖流。 有这样的主子,便是她就那么死了,也不后悔。 夷珠关门出去后,让洪伯往宫里递了消息,告诉秋笛,秋蝉回来了。 又让去找秋蝉的人,都撤回来。 傍晚的时候,顾潜带人回来了,赵敬则还在带人继续找春华秋实。 眼看风雪越来越大,夷珠很担心,让顾潜将人都先召来。 天快黑的时候,赵敬带着人都回来了。 “流影还没有回来。”这时顾潜突然道。 “他去哪了?”夷珠问。 “去找秋蝉了。”顾潜回道。 “秋蝉已经回来了呀。”夷珠愕然。 “他昨晚上就出去了,没跟我们一起,这会儿还不知道秋蝉已回来。”顾潜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空,面色有些凝重。 夷珠也有些担忧起来,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从屋里出来的秋蝉。 “天冷,你出来做什么,快进屋去。”夷珠道。 秋蝉沉默了下,突然道:“王妃,属下必须出去一趟。”说完,便推开她的手,飞奔进了风雪中。 “秋蝉!”夷珠惊了下,连忙对顾潜道,“她身上还有伤,快将她带回来。” 顾潜眉头皱了下,点点头,追出去了。 风雪越来越大,夷珠不得不避进屋去。 “怎么又皱起了眉?”裴渊在屋里看书,看到她的面色,关心地问了一句。 夷珠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蹙眉道:“秋蝉回来了,但流影又不见了踪影,秋蝉刚刚又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裴渊顿了下,将她搂入怀里,“别人的事情,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第三百三十三章 裴渊的语气带着引诱 “他们都是自己人,不是别人。”夷珠道。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裴渊无奈地说。 夷珠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们都很好的,很忠心,那日秋蝉为了我,被裴辰景一剑穿透了背部,其实那一刻,我以为她可能是活不成了,因此心里一直很自责、很难过。 听裴辰景说,他将她们都丢到了乱葬岗时,我心都凉了,觉得这一辈子都要背负着过了,却没没想到,碧清回来了,而现在,秋蝉也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打心底将她们当成姐妹看待的,现在只盼春华和秋实也能有她们的幸运。” 裴渊听她絮絮说着,没有丝毫不耐,末了,吻了吻她的额角,温声宽慰,“她们的主子福泽深厚,她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夷珠点了下头,这一刻,也希望自己福泽深厚,能庇佑到身边的人。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事,不无担心地说:“早上太皇太后出宫来看你,我观她好像还不知道裴辰景断了一臂一事,到时候她知道,会不会生气?” 裴渊摸着她的发,不甚在意地说:“生气是必然的,毕竟裴辰景也是她的儿子。” “那你不怕?” “不怕。”裴渊摇头。 “王爷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断了裴辰景一臂?” “不后悔。”裴渊眼睛微眯,毫不犹豫地说,“他冒犯了你,便该付出代价,他应该庆幸他是裴辰景,否则就不是断掉一臂,那么简单。” 夷珠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搂紧他的腰,“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那样的疯,明明我说得很清楚的。” “嗯,不是你的错,都是他的错。”裴渊看着她漂亮的眉眼,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其实他也不明白,裴辰景以前为何那般眼瞎,放着这么漂亮、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反而看上夷灵那样蛇歇心肠的女子。 现在幡然醒悟,已是太迟。 当然,他其实庆幸裴辰景以前眼瞎。 否则这个姑娘,便该成别人的了。 想到此,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醋意,动作重了一点,引来女孩儿的抗议不满。 “你别乱来,扯到伤口,就不得了了。”夷珠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很是气恼。 “不会。”裴渊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引诱的意味,“天气那么冷,被子里暖和,要不要上来躺一会儿?” “不躺了。”夷珠嗔了他一眼,坚定摇头,起身道,“你该喝药了,我让人端来。” 裴渊闻言,眉头皱了下。 夷珠见状,有些好笑,“我给你准备些蜜饯。” 这人什么都不怕,却怕药的味道。 几顿喝下来,他现在是听到喝药就色变。 府门外。 秋蝉刚要顶着风雪跑出去,却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顾潜给制止了。 “秋蝉,风雪太大了,王妃让你回去,流影不会有事情的,不必担心。” 秋蝉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心里很慌,她拉开顾潜的手,“帮我跟王妃说一下,别担心我。” 顾潜刚要再劝,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一会儿,那马便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二人看去,便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马上跳了下来。 顾潜惊喜,“是流影。” 秋蝉也怔住了。 流影大步朝府门走的时候,看到门前站了两个人,但因为风雪太大了,一时间没看清楚是谁。 直到步上台阶,看到和顾潜站在一起的秋蝉时,整个人怔在那里,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秋蝉……”他怔怔地唤着她的名字。 顾潜见状,放下心来,转身进了王府。 一时间,府门前便剩秋蝉和流影。 二人相视片刻,流影忽然朝秋蝉大步走去。 秋蝉尚未反应过来,已教他拥入了怀中。 秋蝉愣了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感到些不自在,却并没有将人推开。 “蝉儿——”这时,一个着急的声音传来。 秋蝉一听,慌忙将流影推开,不自在地撩了下耳侧的碎发,朝来人走去。 “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秋笛。 接到秋蝉回来的消息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你没事吧?”秋笛将妹妹仔细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了。”秋蝉拉着她的手,想带她进王府,却在看到杵在一旁,愣愣看着自己的流影时,脚步顿了下,轻声道,“很冷,快进去吧。” 流影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二人身后进去了。 进了王府,秋蝉将秋笛带去了她的屋里。 她招呼她坐下,刚要给她倒杯水,却突然听到她呕了一声。 她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姐怎么了?” “没事。”秋笛强忍下呕吐的感觉,摇摇头。 秋蝉将茶杯递给她,面色凝重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秋笛见状,眉头蹙了下,“怎么了?” “姐,王妃有孕的时候,就是你这般症状。”秋蝉突然道。 秋笛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说:“你别乱想,我可能就是着凉了。” “不,你有事瞒着我。”秋蝉认真地盯着她。 秋笛沉默。 秋蝉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姐,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我们可是这世间最亲的亲人,小时候,我受你保护,现在我长大了,也可以保护你的。” 秋笛闻言,心里动摇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秋蝉见她依旧不说话,有些着急地说:“孩子……是不是皇上的?” 秋笛面色变了变,却是没有否认。 见状,秋蝉心里沉了沉,果然是皇上的。 都说后宫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进去的女人,没几个能有善终的。 皇上虽然还没有迎娶皇后,但妃嫔已经有好多个了。 等皇后入了宫,势必还要再选妃。 难道姐姐以后要跟这么多女人争宠吗? 看着姐姐忧郁的神情,她责备的话,没忍说出口,只是更加握紧了她的手,“那你有什么打算?皇上他知道了么?”说着,又连忙补充,“不管姐姐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 秋笛闻言,笑了下,倾身抱了抱她,“谢谢蝉儿,我想离开这里。” 秋蝉瞪大眼睛,“离开?你要去哪里?” “天下那么大,总有我能容身的地方。”秋笛幽幽道。 秋蝉见她心意已决,便没再劝,因为她也觉得皇宫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若是能远离,自是再好不过。 “我能为你做什么?”秋蝉打起精神问。 秋笛将她拉了起来,与她耳语了几句。 秋蝉点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 第三百三十四章 裴渊: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裴辰景很快便从宗人府出来了。 他出来那日,太皇太后还特地出了宫。 看着面色苍白,左边袖子空荡荡的儿子,太皇太后心里叹了口气。 将他送回景王府后,太皇太后待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并留下诸多赏赐,便回宫去了。 她一走,托娅看着桌上的赏赐之物,嘲讽地看了眼裴辰景,“你都这样了,太皇太后该不会就给你这些补偿吧?那渊王断你一臂之仇,就这么咽下了?” 裴辰景本来还在为那日对母后说了那些话,愧疚来着,闻言,心里到底意难平。 是啊,皇兄断他一臂之仇,难道他就要因为母后,而咽下么? 那他也太懦弱了。 母后未免也太看不起他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左边的袖子,眸底一片阴郁,断臂之仇,他如何咽得下去? 托娅见他神情阴郁,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进了心里,嘴角勾了勾,走上前去,“王爷,我知你咽不下这口气,身为你的妻子,我也同样咽不下。 渊王太不将你放在眼里了,怎么说,你也是当朝王爷,可是你的手,他说砍就砍了。 但凡王爷有点权势,他也不敢如此吧,说到底,他还是欺王爷没有根基。” 裴辰景闻言,神色又阴郁了几分。 是啊,但凡他手握权柄,皇兄如何敢这般欺他? 他突然后悔,这些年什么都不争,只做一个闲散王爷。 如今遇到了事情,才会如此被动。 “王爷。”托娅突然靠近他,依偎入他怀里,轻声道,“你们大梁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王爷在京城没权没势,留在这里,遇到事情,便只会被动,我们何不退去封地,再从长计议?” “退去封地?”裴辰景愣住。 “嗯。”托娅点头,“王爷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做什么事情,都会受到制肘,若我们退去封地,天高皇帝远,也有利于我们谋划。” 裴辰景听得意动,却故作不解道:“谋划什么?” 托娅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坐到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道:“王爷被断了一臂,臣妾看着都心酸和愤怒,也咽不下这口气,难道王爷真能忍下这口气?” 她突然坐入怀里,令裴辰景感到不适,想推开她,可她却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王爷,我们既已大婚,臣妾便是你的人,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无论王爷做何决定,臣妾都支持你,也会永远追随。” 裴辰景经过断臂,又关押在宗人府后,已是心灰意冷,这时有一个人,说愿意追随他、支持他,这让他沮丧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因而托娅凑近过来吻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推开。 …… 过了两日,裴辰景便上奏,自请去封地。 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便已划了封地给他,只不过太皇太后舍不得他,他自己也不愿离开京城,便多年都没去往封地。 如今突然提出要去封地,裴琛意外之余,自然应允。 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裴琛想让他过完年再走,但裴辰景坚持年前就要去封地。 裴琛劝道:“最近总是下雪,路并不好走,何况皇祖母定也舍不得你,何不陪皇祖母过完年,再走?” “多谢皇上关心,但臣心意已决,太皇太后那边,有皇上和渊王陪着,有没有臣都一样。”裴辰景淡淡道。 “景王叔,你别这么说,你若不在,皇祖母不会开心的。” 裴辰景自嘲一笑,“不会的。” 裴琛眉头皱了下,想再说什么挽留,但裴辰景已经准备告辞了,“臣收拾好后,便直接去青州了,太皇太后,便托皇上多加照顾了,臣无别的本事,不能辅佐皇上,唯愿皇上身体康健,喜乐无忧。” 裴琛闻言,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道:“此去青州路途遥远,景王叔保重,到了青州,若有什么需求,可令人传信给朕。” 裴辰景点点头,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然而从御书房出去的时候,竟然碰到了裴渊。 多日不见,他这位皇兄的气色,看着又更好了,相比起自己的落魄狼狈,他是越发的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可以看得出来,他日子过得很好,在府中,与夷珠怕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他眼神黯了黯,走上前去。 “皇兄。” 裴渊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目光瞥了眼他空荡荡的袖子,到底因为同胞手足的情分,心里生出了一丝疼惜。 “天气这般冷,怎么不在府里好好养着?”他语气温和了不少。 裴辰景顿了下,抬起头看着他,“那日的事情,臣弟对不起皇兄,臣弟不奢望皇兄能原谅臣弟,但臣弟希望皇兄好好保重身体,母后也只能靠皇兄照顾了。” 裴渊怔了下,“怎么,你要离开京城?” 裴辰景点点头,“嗯,臣弟已向皇上递了奏折,择日就要去青州了。” 裴渊眉头皱起,“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京城了?”顿了顿,抿唇看着他,“可是因为我的缘故?” 裴辰景笑了笑,摇头,“一切都是臣弟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托娅喜欢青州,大婚前便央我带她去了,左右我也是要去青州的,便想赶在过年之前,去到青州。” 裴渊审视地看他一眼,自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挽留你了。母后那里,你可有去说?” 裴辰景顿了下,点头,“嗯。” 裴渊便不好再说什么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使人送信给我。” 裴辰景笑了下,“好。没别的事,臣弟便先出宫了。” “嗯。”裴渊点头。 裴辰景很快走了。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裴渊心情复杂。 他没有想到裴辰景会自请去封地。 但他心里清楚,他这突然的决定,跟自己有关。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到底,兄弟之间,还是有了隔阂,也生分了。 …… 傍晚,裴渊回到王府。 吃饭的时候,夷珠见他心神不宁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怎么了,伤口可是又疼了?” “没有。”裴渊握住她的手。 夷珠不甚相信,挣开他的手,去扒他的衣襟,“我看看。” 裴渊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吃完饭,再慢慢给你看,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她没有魅惑任何人 夷珠对上他眼中的不正经,脸一热,迅速收回了手,嘟囔了一句,“我担心你嘛。” “真的没事,伤口早就愈合了。”裴渊听到了,含笑看着她,手指摸了摸她的下巴,“不信,一会儿证明给你看。” “你要怎么证明?”夷珠好奇地看着他。 “你说呢?”裴渊目光深深看她一眼。 夷珠愣了下,旋即会意过来,连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压惊。 结果,晚上就寝的时候,裴渊说到做到,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不过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子,他依旧是克制了。 夷珠知他未尽兴,但也无可奈何。 她实在受不住了。 大冷的天,她累得长发竟然还被打湿了。 裴渊抱她去清洗了下。 回来的时候,她倒头便睡着了。 裴渊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眸内闪过笑意,手指轻抚着她的肚子,感受着他们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之间的感应,他竟然察觉到她的肚皮动了下,像是他们的孩子在跟他打招呼。 裴渊又惊又喜,温热的手掌,在夷珠肚子上移动。 睡着的夷珠,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了,因为太累了,生了恼意,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都说了不要了,王爷别闹我……” 裴渊愣了下,旋即失笑。 这丫头以为他谷欠求不满呢。 但其实,他确实不甚满足。 他叹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收回了手,并帮她拉好了衣衫,然后不顾她的抗议,将她揽进怀里抱着睡。 …… 过了两日,夷珠回了一趟夷府,回来的时候,路过画坊,便进去巡视了下。 因为天气冷,她没有多待,出来的时候,却竟然在门外看到了裴辰景。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因为断了一只手臂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萧索。 夷珠吓了一跳,刚要退回画坊,裴辰景却急声道:“你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要走了,只是想来向你道个别。” 夷珠闻言,停下脚步,但心里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语气淡漠道:“大家并不熟,没这个必要。” 裴辰景愣住,眉眼间尽是低落,“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我不该厌恶你吗?”夷珠冷着脸,“我的两个婢女,到现在还没有找回来,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你就没有一点良心不安吗?” 裴辰景愕然,“不过是两个下人罢了。” “下人的命,便不是命么?她们什么都没做,却被你害了。”夷珠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赵敬带的人,找了很久了,依旧没有春华秋实的下落。 她虽不愿接受,但二人很可能,真的已经没了。 每每想起,她便心难安。 二人跟她的时间,虽没有碧清久,但自从到她身边做事起,二人便勤勤恳恳,话不多,但做事都很尽心,也很贴心。 那日她若没带她们同去,她们就不会死。 可是她再后悔都没用,她们已经不在了。 可眼前这个刽子手,却还好意思出现在她面前,并如此得轻视她们的性命。 裴辰景抿紧了唇,原来在她眼里,下人都比他重要。 他晦涩地笑了下,“若早知你如此看重她们,那日我会手下留情。我走了,你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左肩的断口处,又疼了起来。 他额头冒出冷汗。 女人厌恶冷漠的神情,在他脑海里翻搅着,将他的心,绞得稀烂。 他摸了摸心口,只觉这里从未这般疼痛过。 但同时又觉得不甘。 若当初,他能醒悟得早一点,这个女人,早已是她的。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若有朝一日能杀回京城,他不但要夺了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也要将这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抢过来。 想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 现在讨厌他又如何?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承欢身下。 他要让裴渊体会痛苦绝望,又无能为力的滋味。 想到那一天,他嘴角的弧度加大。 画坊门外。 夷珠有些心神不宁,心中有种不太好的感受。 “王妃,先上马车吧。”顾潜见她站了许久,都没有上马车的意思,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嗯。”夷珠回过神来,提裙上了马车。 …… 太皇太后得知裴辰景离京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竟然走都不跟哀家说,他这是恨了哀家啊……” 太皇太后说完这句话,便颓然倒了下去。 “太皇太后!”桂嬷嬷惊喊一声。 整个寿康宫乱作一团。 夷珠听闻后,与裴渊一起进了宫。 二人到的时候,裴琛及一众宫妃都在,裴琛正在亲自给太皇太后伺候汤药。 原本精神萎靡的太皇太后,在看到二人的一刻,面色倏然沉了下来,抓起枕头,便朝二人砸了过去。 “都怪你们两个!” 裴渊面色变了变,将夷珠护在身后。 那枕头便砸在了他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裴琛也是没料到皇祖母会对皇叔皇婶发火,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皇太后气得心口起伏,指着夷珠道:“你这个祸水!” 众人吃惊地看向夷珠。 夷珠面色一白。 在别人没注意到的角落,凤凝嘴角勾了下。 夷珠也有今天! 裴渊面色沉了下来,“母后慎言!” “哀家就是要说,你这个王妃,她就是个祸水!”太皇太后怒不可遏。 裴琛见状,连忙摒退了众人。 “你们都出去。” 凤凝有些遗憾,舍不得走,她想看夷珠笑话,却终是不敢违逆皇帝。 待众人一走,裴渊宽慰地拍了拍夷珠的手后,走向床榻。 “母后,您便是心情不佳,也不该迁怒夷珠,她何错之有?” “她何错之有?”太皇太后疲惫地看着他,“这次你与阿景起冲突,不正是因为她?哀家原以为,她还算老实本分,可她竟然魅惑阿景,害得阿景为她做傻事,哀家后悔让你娶了她。” 夷珠有些无措。 她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因为裴辰景的离开,而迁怒于她。 裴渊压着怒意,冷笑道:“她没有魅惑任何人,是裴辰景不顾人伦,罔顾礼法,私自囚禁她,还企图将她占为己有,罪大恶极的人是裴辰景,不是珠儿,母后不要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第三百三十六章 裴渊的维护 太皇太后怒极,“哀家是非不分?哀家看你是被这个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了。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操戈同室,你糊涂啊!” 裴渊的眉间覆了凉意,“母后别太过分了,珠儿不是狐狸精,当时儿臣只砍了裴辰景一臂,已是手下留情,若换作他人,您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母后心疼着紧裴辰景,是您自己的事情,您不该迁怒于珠儿,若您再这般胡搅蛮缠,便别怪儿臣……同您翻脸。” 太皇太后一听,面色大变,怒骂道:“你这个逆子!” 裴琛处在中间,不知该何是好,只得先给皇祖母顺气,“皇祖母息怒,皇叔不是那个意思……” “他为了一个女人,都要同哀家翻脸了,哀家怎么生了他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徒?”太皇太后怒不可遏,因为激动,面色涨得通红,还忍不住咳嗽起来。 裴琛着急不已,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朝裴渊使眼色,想让他说两句好话。 然而裴渊无动于衷,淡淡道:“母后好好休息,儿臣先告退。”说罢,拉过夷珠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皇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扬长而去的儿子,气得摔了桂嬷嬷端来的茶水。 看着气头上的太皇太后,桂嬷嬷心里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本不是那种意思的啊,怎么就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 这下,不但寒了渊王的心,也让渊王妃难受。 …… 夷珠忐忑不安地跟着裴渊出了寿康宫,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看到裴渊和太皇太后争吵,她很是惶恐。 “王爷,对不起……”她很是沮丧地说。 裴渊愣了下,脚步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温声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你并没有错。” “可是……”夷珠心里很难受,“太皇太后很生气。” “她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不准记住,你才不是那样的人。”裴渊将她拥入怀里,疼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夷珠愣愣地看着他,是没想到,他竟然丝毫不怪她,还如此安慰她。 瞬间,她沮丧的心里,注入暖流。 方才太皇太后指着她的鼻子骂得那么难听,她不可能不在意,但好在这个男人是维护她的。 他完全站在她这边,为了维护她,还不惜与太皇太后起争执。 她感到无比地庆幸。 但同时,她又有些担忧。 忍不住劝道:“王爷去看看母后吧,她生病了,加上景王不辞而别,她心情不好,正是需要你在跟前伺候的时候,我自己出宫就行了。” “我不去。”裴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夷珠惊愕地看着他,“你在跟母后置气?” “那倒不是。”裴渊叹了口气,“她现在在气头上,我便是去了,也是看她脸色,况且,她现在应该不想再看到我,过两天再说吧。” “可是……” “别可是了,不是还有皇上么?皇上会照顾她的,她不会有事。”裴渊打断了她的话。 夷珠闻言,便不再劝说。 他做事向来稳重,自有他自己的考量,他若不去,她是劝不动的。 “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裴渊转而道。 夷珠摇头,“不累的,我自己可以走。” 话音刚落,她身体突然腾空,男人已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了声,愕然地看着他,“我自己可以走的。” 裴渊不理会,抱着她掂了掂,皱眉道:“还是这么轻。” 闻言,夷珠忍不住反驳,“怎么会?我有胖了一些的。” 虽然才怀孕三个多月,但衣衫下,她肚子已经隆起来了,比以前重了很多。 “并没有区别。”裴渊沉吟道,“回去还是要多吃一些。” “我吃得不少了。”夷珠有些絮叨地说,“以前吃三顿,现在每天都吃五顿了,再吃下去,我生产完后,肯定要变成胖子了。” 她并不夸张,自怀孕后,她虽然孕吐较轻,但极容易饿。 府中的厨子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吃食。 再这么吃下去,她真的会变胖。 她的腿,现在就胖了很多。 “那正好。”裴渊勾唇,低头在她耳边道,“肉肉的,摸起来手感更好。” 夷珠脸红了下,咬着唇道:“王爷很清楚哦,你摸过哪个姑娘?” 裴渊挑眉,故意卖关子,“你猜。” 夷珠闻言,心里生出莫名的醋意,“王爷去登州好几个月,该不会是在那里摸过的吧?” 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战场上都是男人,你让我上哪里去摸女人?” 夷珠噘了噘嘴,“王爷若是想,自然是有办法的。” 见她还当真了,裴渊无奈地捏了下她的鼻子,“没有的事,怎么还吃醋了?” “我才没吃醋。”夷珠扭过脸去。 裴渊笑了声,没有拆穿她,阴郁的心情,因为怀里的女孩儿,倏然好转。 “王爷还是将我放下来吧。”走了一段路后,夷珠正色道。 太皇太后已经对她有意见了,二人在皇宫中这般无所顾忌,一会儿再传到她老人家耳朵里,怕是会更加讨厌她。 “放心,没人敢乱嚼舌根。”裴渊一眼便看出来了她的想法,温声安抚。 “还是将我放下吧。”夷珠坚持。 裴渊这才将她放了下来,改而牵着她的手。 …… 寿康宫偏殿。 夷灵得知裴辰景离京去青州后,整个人又惊又气。 裴辰景竟然一声不吭便走了,她肚子里可是还怀了他的骨肉啊。 看着自己硕大的肚子,她突然觉得,裴辰景丝毫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既然如此,她生下这个孩子,还有何意义? 裴辰景身边有托娅,他日托娅再为他生下儿子,她的这个孩子,就更是什么都捞不着了。 但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又怎能就此放弃? 裴辰景不带她走,便只能她自己追过去了。 到了青州,他总不会将身怀六甲的她,再撵回京城吧? 而只要到了青州,她便还有争一争的希望。 想着,她连忙去了正殿。 “太皇太后,还请允许妾追随景王去青州。”她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了下来,乞求道。 太皇太后心情不好,身体也不爽利,闻言,很是不耐烦,“你肚子大了,青州那么远,你怎么去?” 夷灵忙道:“太皇太后放心,妾会照顾好自己的,求您了,若是妾速度快一点,兴许还能赶得上王爷。” 太皇太后对裴辰景已经心灰意冷,闻言,不耐烦地说:“随便你。” 夷灵大喜,朝她磕了个头,便下去了。 “太皇太后,夷灵怀着身孕,要不要老奴安排些人手护送?”桂嬷嬷忍不住道。 “你看着安排吧。”太皇太后淡淡道。 “是。”桂嬷嬷应了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精心设计好的局被搞砸 除夕那日,皇上宴请群臣,夷珠跟着裴渊入了宫。 太皇太后病着,并没有出席,但这并不妨碍宫宴上的热闹。 宴会开始前,司兰、齐悦、沈洛洛三人,趁着裴渊走开的间隙,凑到夷珠桌前说话。 “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沈洛洛目光晶亮地盯着夷珠的肚子,很是好奇。 齐悦打了下她伸出的手,“你别乱摸,那可是渊王府的小王爷,别摸坏了。” 沈洛洛惊恐地缩回手,“摸下也会坏?” 司兰翻了个白眼,“你当是豆腐做的呢,那么容易坏?” 夷珠忍俊不禁,笑了声,拉过沈洛洛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沈洛洛的手僵着,都不敢太用力,只轻轻地触碰了下,便收回了手。 “现在月份还小,其实没甚变化。”夷珠道。 “听人说生产的时候,会很痛呢。”沈洛洛害怕地说。 “你说这个做什么?”司兰无奈地捏了她一下。 沈洛洛看了眼夷珠,连忙闭上了嘴巴。 “没事的,我有心理准备。”夷珠道。 生产之痛,她已经历过一次,怎会不懂? 前世是不得已,但这一世,她是自愿生这个孩子的,并且,她还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只要想到在明年的某一天,能与乐乐见面,生产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齐悦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可是生产真的很痛,我表姐生产的时候,我在门外听到她叫得撕心裂肺呢,想想就觉得疼。” 司兰嘴角抽搐了下,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嫁了人,都得经历的。”夷珠并不在意。 齐悦闻言,打了个哆嗦,突然很后悔与沈彦定亲了。 司兰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悠哉悠哉地端过夷珠面前没喝的茶水,一口饮尽。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裴渊回来了,便都识趣地起身,“渊王回来了,我们先走了。” 晚宴很快开始了。 宫人鱼贯进入,上了酒菜。 裴渊看着面前桌上的酒杯,想到什么,将酒杯递给了侍立于身后的顾潜,温声道:“这酒不错,你可以喝一点。” 顾潜愣了下,伸手接过,看着杯中的酒液,浅尝了一口。 发现味道不错,便将一杯都喝掉了。 裴渊见状,提醒道:“这酒的后劲足,喝慢一些,小心醉了。”虽然如此说,但还是将酒壶递给了他,“这里没什么事,你可以下去歇一下。” “是。”顾潜接过,依言下去了。 看着他走远,裴渊这才收回目光。 夷珠笑道:“王爷待顾潜挺好的。” “顾潜过了年便十五了,从未喝过酒,今日过年,让他尝一下酒的滋味。”裴渊含笑解释了一句。 夷珠打趣道:“王爷自己不喝么?” “不喝。”裴渊摇头,桌底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指。 夷珠知道他的顾虑,“王爷不用顾忌我,想喝可以尽情地喝。” “我不想喝。”裴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则拿筷子,夹了菜要喂她。 夷珠脸烫了下,摇头,“不要啦,大家都在看着。” “无妨。”裴渊不甚在意,坚持将菜喂进她嘴里。 殿中的女眷们看到了,个个一脸羡慕,想不到待人疏离的渊王,待渊王妃是这般宠溺的。 …… 今晚又下起了雪,顾潜拿着酒壶坐在长廊下,一口一口地饮着。 原来酒的滋味是这样的。 他有些喜欢上了酒的味道。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偏头看了一眼,见是司兰时,他独坐赏景的心情被破坏。 每次只要这个女人出现,准没好事。 他拎着酒壶,欲起身离开,突然,女人柔软的手臂伸过来,自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顾潜僵住,连忙要将她扯开,但她却像吃错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钻进他怀里。 “顾潜、顾潜,你可知道,我有多心悦你?” 顾潜震惊地看着她,“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司兰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指尖在他衣襟处流连。 顾潜脑袋一片空白。 他明明是想将她推开的,但不知为何,他怎么也做不出推开她的举动。 甚至,他的心里有股莫名的躁动。 而这股躁动,在对方吻上来的时候,更加明显了。 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任她攀附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 殿内,歌舞升平,众人觥筹交错,举杯对饮。 望着殿中的热闹,独坐一隅的凤凝,这会儿心头激动难抑。 因为她看到那杯,她“精心”为裴渊准备的酒,他竟然赏给了顾潜。 托娅后面给她的那对情蛊,她原本是想用在皇帝身上的,但自从她被降为婕妤后,她根本没有机会再接触到裴琛,裴琛压根不想见她。 她心里不甘,又无可奈何。 今晚宫宴,当看到夷珠被人众星拱月时,她心里生出嫉妒,想不顾一切地毁了她。 于是趁着今日的宫宴,她故技重施,想设计裴渊和夷珠。 她的目的,自然是想利用情蛊杀死夷珠。 但她没想到的是,裴渊会将自己的酒,赏赐给顾潜。 这真是意外之喜。 只要夷珠和顾潜服上那杯掺了蛊的茶和酒,两人便会相爱。 到时候情难自禁,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裴渊必定不会饶过夷珠。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夷珠的惨烈下场。 然而她等啊等,也没等到夷珠出去找顾潜,而且夷珠端坐在裴渊身边,丝毫没有情蛊发作时的异样。 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 算算时间,她的情蛊应该发作了才对。 她又等了片刻,见夷珠仍旧端坐着不动,心里不禁着急了起来。 奇怪,难道夷珠没有喝那杯茶? 想到刚才宫人上茶时,司兰几个正好凑到夷珠身边说话的一幕,她心里倏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她转头去搜寻司兰几个,却见齐悦和沈洛洛都还在座位,唯独不见了司兰,她霎时明白过来什么,面色异样难看。 她精心设计好的局,被搞砸了…… 宴毕,裴渊扶夷珠起身,这时才发现顾潜还没有回来。 想着他第一次喝酒,也不道酒劲如何,可别喝醉了才好,便使了赵敬去寻。 不多时,赵敬回来,面色很是古怪。 夷珠正要问,却见司兰挽着顾潜的手臂走了过来。 二人状若亲密的样子,令夷珠和裴渊都感到惊讶。 回过神来,夷珠轻咳一声,措辞开口,“你们、你们这是……” 司兰脸上泛着红晕,羞怯地看了眼顾潜,然后松开他的手,走到夷珠身侧,摇了摇她的手臂,恳求道:“好表妹,我想嫁给顾潜,你帮我俩保媒,可好?” 夷珠震惊地看着她,旋即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没病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中情蛊 司兰不高兴地拉下她的手,大声道:“我没病,我很清醒,我就是喜欢顾潜,想嫁给他。” 遍寻不着司兰的司父司母,走了过来,恰好听得此言,脸一黑,低声怒斥,“司兰,你胡说什么?” 看到爹娘,司兰指了指身旁的顾潜,笑嘻嘻地说:“爹、娘,我想嫁给顾潜。” 司母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反应过来,低声骂道:“你还要不要脸?”说着,扬起手,就要打她,却被司父拦住了,“这里不是教训孩子的地方,回去再说。” 夷珠看了看司兰和顾潜,心里有种很诡异的感觉,打着圆场道:“舅父、舅母,先到我们府上去说话吧。” 司父忙道:“那就叨扰渊王、渊王妃了。” 出了皇宫后,一行人去了渊王府。 令众人奇怪的是,即便被司母骂了,司兰依旧挽着顾潜的手不肯放开。 而顾潜也一反常态,紧紧握着她的手。 看着二人的状态,裴渊若有所思,进门之前,吩咐赵敬去请了梅太医。 进了前厅,众人依次落座。 夷珠看了眼面色难看的舅父舅母,开口打破了沉默,“表姐,能说说,你为何突然想嫁给顾潜吗?在宫里,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前不久,二人还相互看不顺眼的,眼下却突然要谈婚论嫁了。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和突兀。 “当然是因为我心悦他,他也心悦我。”司兰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两情相悦,成亲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夷珠闻言,心里起了狐疑,提醒道:“可是之前,你们二人都不熟悉,只一个晚上,你们便要谈婚论嫁了,是不是太快了?” “太快了吗?”司兰不以为然,“我还觉得太慢了,若是可以,今晚,我就想嫁给阿潜的。” 夷珠及众人:“……” 司母心口起伏得厉害,明显是在强压着怒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司兰无辜地看着她,“我没有发疯,我是认真的,我真心想嫁给阿潜。” 司母眼前阵阵发黑,突然便自责了起来,“都怪我,自小到大惯着你,才养成了你这样任性胡为的性子……” 司兰皱眉,“娘,我并不是胡来,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您和爹可能觉得顾潜的身份配不上我,但我不介意的,我只喜欢他,只认定了他这个人,这辈子也只想嫁他。 若你们不同意,那我……只能跟阿潜私奔。” 司母瞪大了眼睛看她,“你、你再说一遍。” “我要跟阿潜私奔。”司兰大声道。 厅中众人:“……” “反了你了。”司母气急败坏,脱下鞋子,便要往女儿身上招呼,却被顾潜挡住了。 来不及收回的鞋底,便硬生生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众人愣住了。 只有司兰心疼地拉开顾潜,并替他拍了拍衣衫,“你怎么那么傻,不会躲开吗?” “那是你娘,以后便是我的岳母,她打你,我得替你受着。”顾潜握住她忙活的手,淡淡道。 司兰感动得一塌糊涂,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了,转头对司父司母道:“你们不同意也没用,我这辈子非顾潜不嫁。” “我打死你这个孽女!”司母什么风度都不要了,拿着鞋子,便要扑上去揍人。 顾潜再次将司兰护在了身后。 “你给我滚开!”司母大怒。 顾潜抿着唇,直挺挺地站着,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这让司母更加生气了,指着司兰骂道:“你若敢跟他私奔,我便打断你的腿!” 司父的面色,也是非常难看,不过是碍于在渊王府,不好发作。 看着眼前的混乱,夷珠感到头疼,刚要说什么,裴渊却握住了她的手,出声道:“司夫人,稍安勿躁,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司母不解。 正巧这时赵敬带着梅太医进来了。 “王爷深夜请老臣过来,可是谁生病了?”梅太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行礼。 “给他二人看看。”裴渊指了指顾潜和司兰道。 梅太医打量了二人一眼,上前给二人诊脉。 “手伸出来。”他捋着胡子道。 二人面面相觑,司兰直接道:“我们没有病,不用看。”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司母恼怒道,直接过去,抓起她的手腕,递到梅太医面前。 梅太医的手指按上司兰的脉搏。 片刻后,他面前变了变,回头看了眼裴渊,欲言又止。 但碍于在场人多,便将话压了回去,转而拉起顾潜的手,给他诊起了脉。 不多时,他放下了手,面色凝重地说:“二人这是中了情蛊了。” “情蛊?” 除了裴渊夫妇,以及赵敬外,其他人听得此言,俱都一脸茫然不解。 而夷珠也很吃惊。 怪不得司兰和顾潜这么反常,原来他们这是中了情蛊。 梅太医解释了一遍,其他人才明白了过来。 原本愤怒难抑的司母,身形晃了下,抱着司兰哭了起来。 原来是她误会了女儿,女儿也是身不由己。 但是中了这个情蛊,她与顾潜也不清不白了,这名节算是毁了。 想到这里,司母哭得更加伤心了。 司父问梅太医,“那这情蛊,可有解?” 梅太医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说。 夷珠和裴渊也陷入沉默。 中情蛊者,会相互产生爱意,可等到雌蛊反噬之时,宿主也会死,而中了雄蛊之人,却会忘了一切。 司父见几人面色有异,心里“咯噔”一沉。 司母沉不住气地说:“梅太医,可有解蛊的法子啊?” 梅太医叹了口气,摇头,“无解。” 司母眼前一黑,这下是真的昏过去了。 司父将她抱住,整个人焦躁无比。 梅太医取出银针,给司母施了一针,司母这才幽幽转醒。 可她刚醒来,便给梅太医跪下了,“梅太医,妾身求你了,救救我家司兰吧,她还那么年轻……” 梅太医连忙将她扶起来,“非是我不肯救,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司母闻言,哭得泣不成声。 而司兰却犹不知危险降临,一脸不解地看着众人,“我和阿潜中了情蛊?不可能的,我跟阿潜明明是发自内心相爱的,跟外力无关。”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中蛊的便是珠儿了 顾潜也是一脸不信,目光疑惑地看着众人,“我们不可能中蛊。” “阿潜,我们走吧,这肯定是他们想出来阻拦我们在一起的把戏,我们可不能上他们的当。”司兰拉着他的手,便要往外走。 司母见状,想拦住她,却被司父阻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司母闻言,又抹起了眼泪。 “舅母,先别担心,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夷珠走上前宽慰道。 司母叹气连连,“怎么好端端的就中了那捞什子的蛊了?那丫头平日行径虽然大胆肆意,却也没有得罪谁啊,是谁那么恶毒,要来这般害她?” 夷珠闻言,心里沉了沉。 她想起来宫宴开始前,司兰几个围在她身边说话,后面宫人上茶点的时候,司兰喝了她的那杯茶。 所以,幕后之人要害的,并不是司兰,而是她。 司兰喝了她的茶,才会中蛊的。 而顾潜,则是喝了裴渊的酒。 谁能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偏偏他们夫妇没喝,让他们给喝了。 若不是司兰喝了她的茶,那现在,她便跟司兰一样了,而且还会跟顾潜有什么…… 思及此,夷珠遍体生寒,同时又感到愧疚自责。 裴渊让人先将司父司母送回府去,而后,又将梅太医留下来,商议解蛊的办法。 “若是只有一人中了蛊,那倒没什么问题,可现在是二人都中了蛊,老臣实在没有能力解蛊。”梅太医摇摇头。 “梅太医,你擅长解各种疑难杂症,你一定有办法的,恳请梅太医救救他们吧。”夷珠祈求道。 “王妃,真不是老臣不愿救,是真的没有办法。”梅太医很是为难。 “难道只能看着表姐被雌蛊反噬而死?”夷珠很是难受,也接受不了。 裴渊搂住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总会有法子的,明日,我去一趟皇觉寺,问问我师父玄妙大师。” 夷珠怔了下,“玄妙大师?” “嗯。”裴渊点头,“我师父他老人家见识广泛,或许知道解蛊的法子。” 夷珠闻言,心里升起希望,重重点头,“嗯。” 让赵敬送梅太医回去后,裴渊带夷珠回了东苑。 “下蛊的是凤凝吗?”一进屋,夷珠抿唇问道。 “应该是。”裴渊点点头。 “她怎么那么恶毒?次次如此,王爷这次别再放过她了。”夷珠生气地说。 “嗯。”裴渊本也没打算放过凤凝,不过是看在凤家的份上,加上上次裴琛已处置了她,她也消停了一段时间。 若她能收敛,看在凤家份上,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但她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技重施。 若这次不是司兰喝了珠儿的茶,那中蛊的便是珠儿了。 本来今日大年夜,该是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糟心的事情,夷珠都没什么心情了。 二人梳洗过后,便早早上床去睡了。 翌日大年初一,裴渊进宫贺岁,待臣子们都告退后,他叫住了凤吾。 然后当着皇上的面,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蛊?” 裴琛和凤吾第一次听闻,皆是惊讶。 “嗯,我问过梅太医,这蛊只有南疆才有,故而我怀疑,皇宫混进了南疆的细作。”裴渊不紧不慢道。 裴琛闻言,没什么反应,但是凤吾却皱着眉道:“既如此,还请皇上下令搜查。” 裴琛刚要说话,裴渊却道:“眼下新年伊始,不可大张旗鼓,免得人心惶惶。臣以为,此事既然凤将军已经知道了,便请皇上将此事全权交由凤将军彻查,务必要将细作揪出来。” 凤吾一怔。 裴琛立即点头,“那此事便这么办了,这段时间恐怕要辛苦凤将军了。” 凤吾单膝跪了下来,“皇上折煞臣了,臣谨遵圣谕。” “凤将军快快请起。”裴琛虚抬了下手。 裴渊扶了凤吾一把,又拍了拍他的肩,“凤将军辛苦了。” 凤吾摇头,“渊王言重了,份内之事。” 待凤吾退下后,裴琛立即问:“皇叔,究竟怎么回事,宫里当真有细作么?” “皇上想他有便有。”裴渊道。 裴琛看着老谋深算的皇叔,倏然明白了什么,“下蛊的人是凤凝,皇叔是想借凤吾之手,除去她?到时候人赃并获,凤吾也无话可说。” 裴渊没说是,也没不是,行了一礼,“臣还有事,先出宫了。” 裴琛愣了下,“这就出宫了,不去看看皇祖母?” “过来见皇上之前,已经去过了。”裴渊道。 裴琛闻言,明白了什么,暗暗叹气。 自从景王叔不辞而别后,皇祖母便性情大变,那次骂了皇叔和皇婶后,皇叔后面又进宫来看她,却依旧被骂得狗血喷头。 今日大年初一,皇叔去给她请安,怕是连门都没进吧? “皇叔别放在心上,过段时间皇祖母想通了,便好了。”裴琛宽慰道,“而且皇祖母除了脾气怪以外,身体很是硬朗,皇叔不必担心。” 裴渊点点头,“辛苦皇上照顾了。” 裴琛摆手,“朕也没做什么。” 出了皇宫,裴渊回了王府一趟,本打算跟夷珠说一声,再去皇觉寺的。 不想他进府的时候,竟然看到玄妙大师正坐在厅里喝茶,夷珠在一旁陪着。 看到裴渊进来,夷珠很是开心地迎了过去,“王爷,你看谁来了?” 玄妙大师已经起身,念了句佛号,而后目光慈和地看向裴渊,“贫僧不请自来,叨扰了。” 裴渊缓和了面色,上前道:“我本也打算去看师父的,不想师父来了府上。” “王爷跟大师是心有灵犀呢。”夷珠在一旁笑道。 裴渊摸了摸她的头,对玄妙大师道:“师父请坐。” 玄妙大师含笑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几人寒喧了几句后,裴渊便开口问起了情蛊的事情。 “情蛊?”玄妙大师眉头皱紧。 “正是。”裴渊点头,“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据贫僧所知,当年养蛊的南疆圣女,早就去世了,养蛊的秘术,也早就失传了,怎么还会有情蛊这种邪门的东西?”玄妙很是不解。 第三百四十章 难为他还记得裴渊是他主子 裴渊想了想,对赵敬道:“去将顾潜和司兰叫来。” “是。”赵敬恭敬应了声,便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顾潜和司兰进来了。 二人旁若无人地牵着手,动作亲昵。 夷珠轻咳了声,示意二人收敛一点。 但二人根本就置若罔闻,十指紧扣,一刻也不想分开。 虽然知道二人会如此,是因为中了情蛊的关系,但夷珠还是感到很不习惯。 毕竟以前二人不甚对付…… 日后解了蛊,二人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亲密,该如何自处? 好在玄妙大师见惯了风浪,对于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率先开口询问道:“中蛊的,就是这二位施主?” “正是。”裴渊点点头。 玄妙大师闻言,念了句“阿弥陀佛”,慈眉善目地看向二人,“二位施主,贫僧为你们把下脉。” 司兰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我们没有中那什么蛊,我们好着呢。” “是啊,不劳费心。”顾潜也附和了一句。 看着二人一脸排斥的样子,夷珠很是头痛,温声劝道:“不管有没有中蛊,都让玄妙大师再诊断一下吧,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医治。” 二人还是很不情愿。 直到裴渊微沉了声音,“顾潜!” 顾潜一凛,未再迟疑,立即撸起了司兰的袖子,将她的手腕,递到玄妙大师面前,“有劳大师了。” 司兰见状,眉头皱起,小声嘀咕,“你干嘛这么怕他?” “他是我主子。”顾潜蹙眉。 夷珠嘴角抽搐了下,难为顾潜还记得裴渊是他主子。 司兰无话可说了,乖乖让玄妙大师诊脉。 玄妙大师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片刻后,脸上有丝惊诧,却是没说什么,转而给顾潜诊起了脉。 良久后,玄妙大师终于放下手。 “怎么样?”夷珠连忙问道。 玄妙大师叹了口气,“确实是中了情蛊的迹象。” “那大师可有法子能解?”夷珠迫切追问。 玄妙大师摇摇头,“我虽听过情蛊,但并没有接触过。” 闻言,夷珠感到失望。 玄妙大师顿了顿,又道:“贫僧本以为伴随着南疆圣女的死,这蛊也消亡了,但没想到,这蛊竟然出现在了大梁,若是要解蛊,怕还是得前往南疆寻求解蛊的法子。” “去南疆?”夷珠愣住。 “是。”玄妙大师点头,“这蛊起源于南疆,要解蛊,自然还是得去南疆寻求办法,贫僧认识当地的一位僧人,他曾与南疆圣女有过渊源,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找到解蛊的办法。 若是二位施主要去,贫僧可修书一封,到时你们拿着信,直接去南疆找他,他定会帮你们。” 司兰到这会儿还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中了情蛊,摇摇头道:“南疆那么远,我们才不要去。” “你如果不去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夷珠面色凝重地警告。 她不想说得那么吓人,但奈何司兰不当一回事。 “你别吓我。”司兰皱眉。 “我没有吓你,昨日梅太医说的,你不信,今日玄妙大师的话,难道你还是不信?”夷珠有些无力,“你该不会以为,是我们联合起来骗你的吧?有这个必要吗?” 司兰见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这才终于有点慌了,她紧紧抱着顾潜的手,“我不想死……” 顾潜安抚道:“不会的。” “照他们所说,我们都中了情蛊,到时候我会死,而你会失忆忘了我……”司兰神情有些恍惚起来,“我不想死,也不要你忘了我。”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疆。”顾潜想了想,做出了决定,看向玄妙大师道,“还请玄妙大师为我们修书一封给那位僧人。” “好。”玄妙大师答应了下来。 “过两天再出发吧。”夷珠提议。 顾潜摇头,“事不宜迟,既然我们中了蛊,还是要尽快解蛊为好。” 司兰一听,又不高兴了,“那到时候解了蛊,你是不是就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顾潜迟疑,“我不知道……” “你若是会忘记我,那我还是不要解蛊了。”司兰说着,拉了他的手便要走。 夷珠忙将她扯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任性,什么也没有性命重要啊。若你害怕到时候顾潜忘了你,大不了,你再把他追回来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司兰闷闷地说。 夷珠被气笑了,“还不一定能找到解蛊的法子呢,现在就担心顾潜会不会忘了你,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而且不解蛊,顾潜也还是会忘了你。” 司兰噎住。 好半晌,她才道:“若是解不了蛊,我真的会死吗?” 夷珠迟疑了下,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司兰心里一沉,害怕起来。 顾潜握紧了她的手,“我们会找到解蛊的办法的,我们马上出发去南疆。” 正好玄妙大师已经写好了信,上前交到了他手里,并说明了僧人住的地方。 顾潜伸手接过,“多谢大师。” 玄妙大师摇摇头,“此去南疆不易,二位施主路上小心。” 顾潜点点头,将信收好后,走到裴渊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主子,请恕属下暂时不能随侍左右。” 裴渊将他扶了起来,“路上小心!” “珠儿,我爹娘那里……”司兰有些犹豫。 “放心吧,我会跟他们说的。”夷珠抱了抱她,叮嘱道,“此去南疆,你跟顾潜定要平安归来。” 司兰刚也要抱她一下,裴渊忽然走过来,将夷珠拉开了。 他将一个令牌给了顾潜,交代道:“若是遇到了麻烦,凭这个,可调遣边境的官员。” 顾潜将令牌攥紧在手里,“多谢主子。” “去吧。”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潜带着司兰,很快走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夷珠心里始终感到过意不去。 因为二人会中蛊,都是因为她跟裴渊。 若不是喝了他们的茶和酒,二人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只望二人此行能顺利。 “别担心,顾潜会将司兰平安带回来的。”裴渊安抚道。 “嗯。”夷珠点点头。 她知道顾潜年岁虽浅,但做事稳妥,加上武艺不凡,他定能保护好司兰的。 她就怕解蛊棘手。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对裴渊道:“大师难得来府上,你好好招待他。” “嗯。”裴渊点头。 夷珠出去后,他便请玄妙大师去了书房。 二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棋盘。 玄妙大师从棋盒里取出一子,放在棋盘上,突然道:“年前,景王前往青州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被赐三尺白绫 “是。”裴渊颔首。 玄妙闻言,未再多说什么。 裴渊顿了下,也未再多提裴辰景。 但他心里清楚,师父不会无缘无故提他。 还有乐乐离开前说的话,他心里其实已有定数。 但对方毕竟是他胞弟,他不可能因为那些猜测,便真的对他下死手。 他拿起一颗棋子,跟着下在了棋盘上。 …… 过了几日,凤吾面色难看地将一个宫女,押到了凤凝面前。 凤凝这几日本就心神不宁,这时看到这个宫女,顿时心沉谷底,手脚冰凉。 她努力扼制住心底的寒意,故作不解地问:“三弟,你这是何意?” 凤吾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二姐,你不必装了,除夕夜的宫宴上,你指使这名宫女在渊王和渊王的茶和酒里下了蛊。”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情?”凤凝矢口否认,心里却焦躁不安起来。 凤吾闻言,对她已彻底失望,直接转过头看向那宫女,“凤昭仪记性不好,你将事情的始末,重新复述一遍。” 那宫女面色惨白着,结结巴巴地道:“除夕那晚的宫宴,昭仪身边的姑姑,突然找到奴婢,让奴婢将那虫子下到渊王和渊王妃的茶酒里。 奴婢原本不想干的,但那位姑姑却以奴婢家人相要挟,奴婢不得不听从吩咐。 事后,奴婢很担心被杀了灭口,便躲了起来,没想到,却被凤将军给寻到了……” 凤凝听到这里,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宫女好生狡猾,怪不得底下的人一直没有找到她,原来她早有防备。 “二姐现在无话可说了吧?”凤吾声音发寒。 凤凝叹了口气,“一个卑贱宫女的话,你也信?她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故意诬陷我呢。” 凤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要狡辩。 他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挥了下手。 霎时,手下又押着一个宫人走了进来。 这宫人一进来,便扑通跪在了凤凝面前,“娘娘,您快救救奴婢吧,奴婢还不想死啊……” 凤凝看到她,面色微变,厉声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给渊王和渊王妃下蛊,是您指使的啊,奴婢只是按您的吩咐行事……”那宫人声泪俱下,很是愧悔。 “贱婢,你休要攀扯本宫。”凤凝大怒,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凤将军,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真是娘娘指使的,我们也没办法啊……”那宫女被踹倒在地,也顾不得疼,连忙爬到凤吾面前,“还请凤将军明鉴啊……” “贱婢,你给我闭嘴!”凤凝气得理智尽失,张牙舞爪地就要再次扑上去,却被凤吾拦了下来,“够了!你说那个宫女是诬陷你的,那这位梅姑姑呢?她可是你的人。” 凤凝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镇定,转头看向他,柔声道:“三弟,你信我,这一切都是她们诬陷我的,我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蠢事?而且我与渊王、渊王妃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用不着害他们。” 凤吾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定定地看着她道:“可是,她们又为何要诬陷你?而且,你跟渊王、渊王妃,真的没有嫌隙吗?二姐怕是因为嫉妒,所以才做出这样的蠢事的吧?” 凤凝愣住,“我……” 凤吾摇摇头,“二姐不必再说了,此事已有定论,二姐现在要做的,不是狡辩,而是应该去皇上和渊王面前认错,求得他们的谅解,否则以南疆细作论处,凤家也保不了你。” 凤凝身形一晃,“南疆细作?” “这蛊出自南疆,可二姐却用它来害人,难道你事先就没想过事情的严重性吗?若皇上和渊王经细究,不但是你,便是整个凤家都脱不了干系。” 凤吾声音冰凉,同时也后悔,当初不该听她的,将她送进宫来的。 凤凝这会儿终于感到了害怕,抓住他的手道:“我还不想死,你快帮我求求情,念在凤家的份上,皇上必定愿意对我从轻发落。” 凤吾扯开她的手,声音似冰雪般寒凉,“没用的,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谋害当朝王爷和王妃,已是死罪一条,况且这事情,还牵扯到了南疆细作。 事到如今,二姐便直接向皇上认罪吧。” 凤凝倒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敢置信道:“你这是要我去死?” 凤吾转过身,闭了闭眼,“这是二姐自己选的路。” 渊王怕是早就知道下蛊的人是二姐,但碍于凤家,不好直接处置了二姐,这才借他的手将她揪出来,这样他和凤家便无话可说了。 “我可是你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凤凝见他是认真的,疯了般扑了上来,紧紧攥着的他的衣襟,“难道你就忍心看我去死?” “我不忍心!”凤吾大吼,“但你谋害渊王和渊王妃的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可能包庇你,也包庇不了,渊王早就知道幕后之人是你,这次交给我彻查,就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凤凝面色惨白,却犹不死心,“可是渊王和渊王妃都好好的啊,他们并没有饮下那掺了蛊的茶水和酒……” “你该庆幸他们没有饮下,可便是如此,你依旧逃脱不了谋害当朝王爷和王妃的罪责。”凤吾怒声道,“况且,司兰和顾潜又何其无辜?他们俩因为你的自私,身中情蛊,司兰还可能会死。 这些都是你犯下的罪孽。你怎好意思让我为你开脱?” 凤凝面露死灰,身形摇晃着,跌坐在地上。 凤吾闭了闭眼。 …… 凤凝下蛊,欲谋害渊王和渊王妃,而被皇上问罪,赐以三尺白绫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夷珠并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是凤凝搞的鬼。 只是没想到,凤凝会被定罪的这么快。 “真是活该!”碧清骂了一句。 夷珠回过神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别为不值得的人费神,当心你的身子。” “奴婢早已大好,现在能蹦能跳,丝毫没有影响。”碧清笑道,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夷珠放下心来,却忍不住揶揄道:“嗯,得亏了徐公子三天两头的给你送补品。” 碧清的脸霎时通红一片,不自在地说:“小姐别胡说,奴婢可没吃他的补品,奴婢能大好,完全是靠小姐的照拂。而且……” 第三百四十二章 裴渊:碰都不给碰了? “而且什么?”夷珠问。 “而且徐公子来府里送补品,并不是小姐想的那样,是为了奴婢。”碧清无奈道,“他这个人颇有些江湖义气,又向来崇拜王爷,如今有机会见到王爷,是恨不得住在王府了。” 夷珠顿了下,“那你怎么不早说?他三番两次救你,又间接地救了我,于我们有大恩,他若想见王爷,我可以直接引荐的。” 碧清颇有顾忌地说:“王爷身份尊贵,而他毕竟是一介草民,奴婢恐他冲撞王爷,这才没有说,也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夷珠摇了摇头,“徐公子对于不认识的你,尚且能出手搭救,足可见得他人品很好,心地善良。而且王爷也想接见他,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给耽搁了。” “王爷早就想见他了?”碧清愣住。 “嗯。”夷珠点点头,“你跟他说……算了,还是我派人送一份请帖到他府上吧,请他明日过府一叙。” “不用这么正式的……” “他救了你,对我也有恩,怎么能不正式一些?应该的。”夷珠打断了她的话。 碧清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因为徐曜确实救了她,对她有大恩,而这份恩情,她更是没齿难忘,但她没想到小姐竟会这么重视。 …… 晚上裴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夷珠倚在榻上昏昏谷欠睡,听到动静,立即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 裴渊正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袍,闻声,立即转头看她,“嗯,你怎么还没睡?” “我等你啊。”夷珠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从榻上下来,要过来服侍他,却被他拒绝了,“我身上凉,别冻着你了,你快去睡吧。” 夷珠顿了下,没说什么,往床榻方向走,刚刚她好像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脂粉味。 等他去了净室,她咬了咬唇,忍不住折返回来,拿起他褪下的外袍嗅了一下。 上面果然有一股陌生的脂粉味,她抿了下唇,将衣袍放回去。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有些没了睡意。 自从她怀孕后,裴渊极少会这么晚回来的。 可他今夜却回来得这么晚,而且衣袍上都是脂粉味。 她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起来。 正月里最是得闲的时候,朝中官员也趁着年节,走动频繁。 而裴渊身为当朝王爷,自然许多人邀请。 有些能拒,有些不能拒。 这些天,他更是邀约不断。 但即便是去赴酒会,他也是很有分寸,很早就回来了。 今日却是例外。 从他身上的脂粉香来看,他今晚去赴约的地方,大概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想到这层,她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裴渊洁身自好,加上他不能近距离接触女子的隐疾,她对他始终很放心,认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不会拈花惹草。 但那外袍上沾到的脂粉味,却提醒她,想得太天真了。 裴渊也是男人,况且还不是普通的男人,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大有人在。 就像今晚,他去了那种地方,还不想被她知道。 一时间,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搅得她心神不宁,毫无睡意。 “怎么还不睡?” 不知何时,裴渊沐浴完,走了过来,见她还没有睡,有些意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夷珠往里面挪了挪,避开他的动作。 裴渊顿了下,在床边坐下来,“怎么了?” 夷珠瞥了他一眼,按压下心头的烦躁,轻声问:“王爷晚上去了何处?” 裴渊一愣,随即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没去哪里,就跟沈彦和顾修他们几个去喝了些酒。” 夷珠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敷衍,心口起伏了下,声音不由带刺道:“是去喝花酒了吧?” 裴渊愣住,旋即抬手摸摸她的脸,眸内染了薄薄的笑意,“珠儿生气了?” “不敢。”夷珠打掉他的手,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不敢?”裴渊挑眉。 “你是王爷,要做什么,见什么人,臣妾管不着,也不敢管。”夷珠抿着唇道。 “还说不敢?臣妾的自称都出来了,这是打算跟我生分了?”裴渊好笑地把玩着她垂在枕上的秀发。 夷珠哼了声,将头发从他手里扯了回来,背过身去。 “碰都不给碰了?”裴渊莞尔失笑,从后面将她抱住,“怎么还吃起醋来了?” “才没有。”夷珠嘟囔了一句。 “没有不给碰,还是没有吃醋?”裴渊戏谑道。 夷珠有些恼意地他环在腰上的手给挪开,不高兴地说:“王爷为何顾左右而言它?难道是心虚?” “我心虚什么?”裴渊也不恼,嘴角噙着笑。 夷珠见他这样,心中更恼了,“所以王爷就是去喝花酒了,对不对?” 裴渊见她生气了,连忙将人搂进怀里哄着,“但是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吗?可是王爷的衣袍上全是脂粉的味道。”夷珠毫不客气地说。 裴渊滞了下,眉头微挑,“你……刚刚闻了我的衣袍?” 夷珠不甚自在地说:“那味道浓郁得整间屋子都能闻到了,王爷自己闻不到吗?” “有吗?”裴渊诧异,解释道,“我晚上确实去了教坊司喝酒,是沈彦他们组的局,还有别的一些官员,我不好推托,便去了,但我一滴酒也没喝。 他们知道我的规矩,也没有叫姑娘作陪,我身上会有脂粉味,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夷珠闻言,气消了泰半。 毕竟是了解他的为人的,他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她疑惑道:“但是既然没有叫姑娘作陪的话,为何你身上会有脂粉味?一般只有挨得近了,才会沾染上的吧?总不能是沈大人他们搽脂抹粉了?” 裴渊怔了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凤眸微眯,“是沈彦搞的鬼。” “沈大人做了什么?”夷珠奇道。 “喝酒的时候,那厮离我最近,当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脂粉香,却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那厮是故意的,故意让我身上沾染脂粉味,好让你误会我。”裴渊声音凉飕飕的。 夷珠瞪大眼睛,“沈大人也太无聊了吧?” “确实无聊,但是……”裴渊话说一半,忽然翻身,半压住她的身子,似笑非笑地说,“你当真了,还吃起了醋。”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让出渊王妃之位,可够 “没有,我才没有吃醋。”夷珠不承认。 “整间屋子都像泡在醋里了,还说没有吃醋。”裴渊低头在她唇角啄了啄,“不过我该庆幸,你没有闷在心里不说,否则你生我的闷气,我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真是要被沈彦给害死。” 夷珠心虚不已,却仍倔强地说:“你衣袍上突然染了脂粉味,我肯定是要过问的,万一王爷在外面惹了姑娘,我也好有对策。” 裴渊低声笑了下,故意逗她,“若真如此,你想怎么应对?” 夷珠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让出渊王妃之位,可够?” 裴渊脸上没了笑意,低头重重吻住她的嘴,带着惩罚的意味。 “等我死了再说。” 男人含糊的声音,自唇齿交缠间传来。 夷珠一怔,喘着气将他推开,嗔恼道:“你胡说什么?” “那你不可再说那种话。”裴渊语气幽幽道。 “王爷不会有别的女人,我自然不会再说。”夷珠叹气,明明是他自己问的。 “我什么样的情况,你不清楚?此生除了你,不会有别的女人。”裴渊神情郑重。 夷珠闻言,心里有些甜蜜,但嘴里却忍不住道:“若非没有选择,王爷便可妻妾成群,对不对?” “当然不对。”裴渊好笑地说,“我有你一个便够了。” 夷珠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也是,有王爷一个就够了。” 裴渊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皱着眉,目光有些危险,“要不然呢,有我一个不够,那你还想要多少?” “开个玩笑嘛,而且是王爷先自己那么说的,但只要你说到做到,只有我一个,那我也不可能再有别人的。”夷珠认认真真地说。 裴渊定定看她半晌,忽而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胆子肥了。” “嗯,王爷养壮的。”夷珠俏皮地吐了下舌。 裴渊目光一暗,低头捕获了她的粉舌。 夷珠迷迷糊糊之际,想起什么,突然将他推开,“对了,宫里传出消息,凤凝被赐了三尺白绫,她人真的死了么?” 裴渊定定看着她,目光有些幽怨,“非要这么扫兴么?” 夷珠有些心虚,“我就是好奇嘛。” “已经死了。”裴渊无奈道,“她宫里有我安插的人,是看着她断气的。” 夷珠闻言,放下心来。 凤凝太能作妖了,若是不死,必然又生出什么事端。 司兰和顾潜因为她,中了情蛊不说,司兰的性命还受到了威胁。 他们去南疆,若是找不到解蛊的法子,司兰就…… 所以对于凤凝的死,她丝毫不同情,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夷珠要睡着之际,又想起一事,叮嘱道:“王爷明晚上别出去,将时间空出来,我想在府中设宴款待徐曜。” “知道了,快睡吧。”裴渊见她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了,也舍不得再折腾她,温声应了句,帮她盖好了被子。 …… 翌日晚上,徐曜如期而至。 被渊王妃正式邀请来王府,他感到受宠若惊,脚步都有些飘,像在做梦一样。 今日他能近距离见到渊王了。 进了王府,洪伯引领着他去了花园水榭。 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少年。 洪伯替二人介绍道:“夷世子,这位是徐矅,徐公子。徐公子,这位是夷国公世子。” 二人相互打量了一眼,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二位先坐,一会儿王爷和王妃便过来了。”洪伯笑眯眯地说。 “有劳了。”徐曜颔首。 果然没片刻,裴渊和夷珠便到了。 “姐夫、姐。”夷墨率先站了起来。 “快坐。”裴渊二人点了点头。 “徐曜见过王爷、王妃。”徐曜克制住心头的激动,起身向二人见礼。 “不必多礼,今日没有外人,随意一点。”裴渊虚抬了下手,温声道。 “是、是。”徐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裴渊扶夷珠坐下后,见他还愣着,失笑道:“徐公子坐吧。” “多谢王爷!”徐曜有些失神地坐下。 原来传闻中的渊王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冷漠孤高,竟是这样没有架子的。 他哪里会知道,裴渊今日如此平易近人,是因为夷珠在这里,而他又是夷珠邀来的客人。 夷珠对碧清、秋蝉、流影、赵敬几人道:“今日家宴,你们也坐吧。” 几人受宠若惊,却是不敢逾矩。 “王妃,使不得,我等都是下人,不可与主子同坐。”赵敬忙道。 夷珠刚要劝,裴渊先一步发了话,“前段时日,你们都辛苦了,往后渊王府,还需要你们效力,今日家宴,没有外人,不必拘谨,都坐吧。” 王爷都发话了,几人虽然觉得不妥,却不好再拒绝,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 不一会儿,下人便将菜上齐了。 裴渊举起酒杯,同众人道:“本王敬你们一杯。” 在座众人都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来,“我等惶恐。” 裴渊笑了下,“那便干掉。” 几人闻言,连忙都将杯中的酒给饮尽了。 不会喝酒的碧清,头一次喝这么多酒,脸立马红了,肚子里很快便火烧火燎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徐曜,帮她夹了些清淡的菜。 “吃些菜会好点。”他低声道。 “谢谢。”碧清道了声谢,便低头吃菜。 徐曜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笑意。 夷珠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道:“徐公子,年前承蒙你几次搭救,我和我这丫鬟,才能幸免于难,我和王爷,没齿难忘。” 徐曜惶恐地站起身来,“王妃言重了,徐曜不过是举手之劳,王妃和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裴渊温声道:“坐下说话。” 徐曜这才坐了回去。 “王妃说的话,正是本王想要说的,听说徐公子去年底才来到的京城,是准备参加今年的春闱?” 徐曜苦笑,“不瞒王爷,其实徐曜对科考不感兴趣,也自认学识不过,是家父硬逼着我来的。” “那徐公子对何事感兴趣?”裴渊问。 “在下自幼体弱,后来被家父送去习武,自认有些功夫在身,所以在下,更希望当个武将。听说春闱后,兵部会举办一次武将选拔,在下想去参加,不过,听说要参加选拔,需要朝中官员的举荐。”徐曜说到后面,有些为难起来。 夷墨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似没有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竟然想当武官。 “这个简单,到时候本王可举荐你去参加,不过结果如何,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裴渊道。 徐曜闻言,大喜,“多谢王爷。” “举手之劳罢了。”裴渊淡淡笑道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下男人一般黑 徐曜端起酒杯,再次起身,“徐曜仰慕王爷许久,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见到王爷,今日得已见到王爷,并与王爷同桌饮酒,徐曜便是死,也无憾了。 王爷,徐曜敬您,祝您和王妃和和美美,一生无忧。” 裴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端起了酒杯,“多谢,也望你下次武官选拔,能拔得头筹。” “那就借王爷吉言了。”徐曜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对了,徐公子除了想参加武官选拔外,可还有别的所求?若有,你可直接说出来,但凡我和王爷能办到的,必定为你实现。”这时,夷珠突然开口道。 徐曜愣了下,摇摇头,“多谢王妃,徐曜能参加武官选拔,已经很满足了,断不敢再贪心。” 夷珠闻言,有些失望,目光望了眼碧清的方向。 见这丫鬟无动于衷的样子,也只得作罢。 本来如果徐曜对碧清有意,求她将碧清指给他,她是愿意的,不想这徐曜并不开窍。 “流影你呢,前两日听赵公公说,你有事求我。”夷珠转而看向没说话的流影。 流影顿了下,目光看向一旁的秋蝉。 察觉到他的目光,秋蝉愣了下,脸烫烫的。 她咬了咬唇,正有些难为情,突听王妃语气戏谑道:“流影你不是有事求我,你看秋蝉做什么?” 察觉以众人投来的目光,流影俊脸烫了下,却忽然起身,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王妃明鉴,流影却有要事相求。” “嗯,你先说说看。”夷珠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 流影又看了眼秋蝉,然后声音恳求道:“卑职想娶秋蝉,还望王妃能为我们做主。” 徐曜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什么,他偷偷看了眼一旁坐着的碧清,脸上闪过懊恼。 原来刚刚王妃突然那么说,是这个意思吗? 秋蝉有些惊讶于流影竟当众向王妃求娶她,见众人目光看来,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却未反驳流影。 夷珠见状,便知二人是情投意合,而流影怕是私底下,已经跟秋蝉提过了。 她含笑道:“流影你先起来,既然你跟秋蝉情投意合,我是没有意见的,但你要求娶秋蝉,还得问问秋笛,毕竟秋蝉只有秋笛一个兄长。 若是秋笛不反对,到时候我便让洪伯为你们操持婚礼。” “多谢王妃。”流影站起身来,“我会当面再向秋笛提亲的。” 他这话,似是对夷珠说的,又似是对秋蝉说的。 秋蝉低下头,佯装没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看来王府很快又要办喜事了。”夷珠愉悦道,看到一旁沉默坐着的夷墨,她忍不住道,“夷墨,你也不小了,若是有心仪的姑娘,记得同我说,我帮你参详参详。” 夷墨闻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才十五,你若是想做媒人,去找别人,千万别祸害我。” 夷珠一滞,却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说:“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 对上她的眼睛,夷墨打了个寒颤,却嘴硬道:“你记住就记住,反正我又不想娶妻。” “王爷,你也帮我记住他说的话。”夷珠对裴渊道。 裴渊轻笑了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嗯,日后若是他想娶妻了,让岳父岳母别同意。” 这时候的夷墨,不觉得自己会为哪个姑娘心动,爹娘不同意最好,这样他就可以一辈子不娶妻。 “不会有那一天的。”夷墨斩钉截铁道。 赵敬忍不住劝道:“夷世子话千万别说得太满,一定要给自己留点余地啊。” “不用,我没想过娶妻,女人那么麻烦,我才不要找罪受。”夷墨脱口道。 话落,桌上的女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头皮一阵发麻,补救道:“除了在场的几位,你们一点都不麻烦。” 裴渊低沉地笑了声,但很快,便收了笑意,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抿了口。 碍着在场人多,夷珠忍住了,没有多说什么,但宴席一散,她便不高兴地说:“王爷方才笑得那么开心,也认同夷墨说的,觉得女人是麻烦吧?” “没有,你怎么会那样想?”裴渊矢口否认。 夷珠冷哼一声,“怪不得人家都说,天下男人一般黑,我看王爷也一样。” 裴渊滞了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别的女人我不知道,但你绝对不是麻烦。” “王爷素来都是不笑的,可你刚才却笑得那么开心。”夷珠耿耿于怀。 裴渊:“……” “看吧,说不出话来了吧?” “我没有不笑。”裴渊无奈地解释,“我方才是在笑夷墨。对了,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到时会有灯会,我带你去逛逛。” 提到上元节灯会,夷珠也有些期待起来,很快将女人是麻烦这茬给丢到了脑后。 裴渊暗松了口气。 女人较真起来,真不好哄。 …… 皇宫。 已是深夜,裴琛依旧伏案批阅奏折。 内侍端来参茶,他喝了一口,才想起来什么,对内侍道:“秋侍卫呢?” “秋侍卫在外面,需要奴才喊他进来么?”内侍恭敬道。 裴琛顿了下,最终摆了摆手。 内侍退下后,裴琛想了想,起身往外走。 到了外面,扑面而来的空气,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手臂,又往外走了几步,竟在廊下的阴影处找到了秋笛。 她抱着双腿,蜷缩在那里,头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夜空。 看着这样的秋笛,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疼意,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秋笛察觉到动静,扭头看去,见是他,她立即站起身来,“外面冷,皇上怎么出来了?” 裴琛看着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抵在身后的廊柱上,“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到刚才她出神望着夜空的一幕,他心里便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也因此,他箍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秋笛蹙了蹙眉,手抵在他胸膛上,“没什么。” 裴琛顿了下,黑眸审视着她,“你有事瞒着朕。” 秋笛闻言,心里一慌,面上却镇定道:“卑职能有什么事瞒着皇上?” “朕不清楚。”裴琛摇头,“但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你在瞒着我什么事。” “皇上多虑了,卑职能有什么事瞒您?”秋笛否认。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朕帮你暖暖 “但是自从渊王府那夜过后,你便时常躲着朕,而且心事重重的。”裴琛蹙眉。 “卑职没有躲着皇上,也没有什么心事。”秋笛无奈道,“外面冷,皇上快进去吧。” 裴琛看了她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最终放弃了,握住她的手道:“外面冷,别在外面等了,进去吧。” 秋笛被动地跟着他进了御书房。 裴琛松开她的手,转头拿了他脱下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以后你当值,别在门外守着了,就待在里面。” 看着少年关切的神情,秋笛心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裴琛见她眼神不错地望着自己,俊脸有些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她的唇形很好看,但因为天冷,又在外面冻了许久的关系,她的唇色有些白。 他顿了下,低首吻住了她的唇。 秋笛愣住。 直到少年加重了力道,她才回过神来,慌忙将他推开,“皇上,不可……” “现在就好多了。”裴琛盯着她变得嫣红的唇瓣,唇角噙着满意的笑。 秋笛会意过来,脸腾地红了,急忙转过身去。 裴琛笑了下,倏然靠近,贴在她的背上,手指扣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哑声道:“秋笛,你身上好冷,朕帮你暖暖。” 秋笛身子一颤,意识过来他想做什么,连忙拒绝,“皇上不可如此……” “为何?”裴琛不以为意,慢慢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襟内。 秋笛一愣。 “是不是暖和一些了?”裴琛有些得意地说。 秋笛有些羞愧。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 她脸烫了下,打住了思绪。 “皇上龙体贵重,别这么做。”秋笛欲将手抽回来,却被他用力按住。 “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皇帝,只是你的男人罢了。”裴琛不以为然地说。 秋笛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少年眉间的青涩稚嫩已褪去,长成了男人的模样,周身都多了稳重和成熟。 她回过神来,淡淡提醒,“皇上还有奏章没有批阅,还是尽快去批阅吧,别耽误了正事。” 闻言,裴琛俊脸一垮,“朕好命苦,这苦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秋笛:“……” 她轻咳一声,看来,她刚才高看了他,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裴琛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打了个呵欠,“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候在一旁的秋笛见状,连忙起身,“卑职送您回去。” 裴琛点点头,起身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出了御书房。 出门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秋笛刚要解开身上的大氅给他,他却伸手将她整个搂在了怀里。 “皇上不可……”秋笛挣了挣,没挣开。 裴琛眨了下眸,突然带着她一路跑回了寝宫。 “夜深了,皇上早点歇着。”到了寝宫门外,秋笛挣开他,便要告退,却被裴琛一把扯进了寝殿。 秋笛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卑职先退下。” “你许久没陪朕了。”裴琛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幽怨。 “皇上若是想人陪,卑职立即让人去宣诸位娘娘……” “你明知道朕不喜欢她们,非要扫兴。”裴琛语气不悦。 秋笛顿了下,劝道:“皇上没有给她们表现的机会,这么多妃子,总有能入皇上眼的。” “可朕多看她们一眼都不想。”裴琛语气颇为厌烦。 秋笛暗暗叹了口气,“宫里的这些若是不喜欢,皇下还可以再纳妃嫔,而且不久后,皇后也该入宫……” “你张口闭口都是那些女人,你为何不说你?”裴琛不耐地打断她的话。 秋笛怔住,哑口无言。 “朕只想要你一个。”裴琛忽然伸手,将她扯入怀里,声线低沉暧日未,“秋笛,今晚留下来。” 秋笛眼睫颤了颤。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衣襟已散开。 她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拢住,“皇上,你……” 话音未落,她身体突然腾空,竟是教裴琛打横抱了起来。 当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她终于镇定下来。 在少年覆身上来之际,她轻声道:“我身子有些不适,你一会儿轻一点……” 裴琛动作一顿,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二人对视半晌,裴琛败下阵来,翻身躺在她身侧,哑声道:“既然身子不适,便算了。” 秋笛悄然松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片刻后,她坐起身来,“皇上睡吧,卑职告退。” “别走。”裴琛立即箍紧了她的腰。 “卑职身子不适,恐无法侍候……” “不做那个事情。”裴琛打断了她的话,眸内染了笑意,“朕只是想要你陪着。” 秋笛脸一烫。 “不早了,快睡吧。”裴琛拉着她躺下来,俊挺的鼻子,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秋笛一动不敢动。 良久后,在裴琛将要睡着之际,她突然道:“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到时候皇上带我去逛逛吧。” 裴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咕哝一声,“好。” 秋笛闻言,放下心来。 待他睡着后,她扭过头打量他。 批阅了一天的奏折,他已经很累了,可即便如此,他的睡相依旧很好。 不同于醒着的时候,睡着的他,看起来很乖、很温顺,丝毫没有皇帝的威严,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忍不住的,秋笛抬手抚过他的眉眼。 他是个好皇帝,或许政绩不是非常出色,但他性情良善温厚,待人温和有礼。 不过没有关系,还有渊王辅佐他,只要渊王在的一日,他便能稳稳当当地坐在皇位上,没人敢动他。 思及此,秋笛原本有些动摇的决定,再次坚定了。 她只是一句御前侍卫,有没有她,都不会有影响,她走后,很快有人替代她的位置。 …… 上元节灯会那日,很快到了。 这日,裴渊早早便放下了公务,带着夷珠准备外出。 然而刚走到府门,便与微服出宫的裴琛撞上了。 “皇叔、皇婶要外出?”裴琛兴致勃勃地看着二人。 “嗯。”裴渊点了下头,沉声道,“皇上怎么出宫了?” “皇叔您不知道宫里有多闷,趁着今日上元节,朕出宫来透透气。”裴琛面色沉重地说。 裴渊闻言,有丝心软,“皇上既然已经出宫了,那便一起去逛吧。” 裴琛面上一喜,“谢谢皇叔。” 裴渊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流影,带人在暗处保护,务必保证皇上的安全。” “是。”流影恭敬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没人注意到,秋蝉和秋笛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你能保证一辈子疼她么 安排就绪,一行人便出发了。 今日的长街,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挂上了各种造型的灯笼,将长街照得熠熠生辉,商贩们,更是借机推出更种活动,以吸引客人。 小贩们,也卖力地吆喝着。 一时间,京城各处都很是繁华热闹。 夷珠一行人上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裴渊将夷珠护在怀里,眉头皱得紧紧的,丝毫不放松。 夷珠见状,捏了捏他的手,“不用这么紧张,没事的。” “不行,人太多了,万一有人撞到你肚子……”裴渊沉吟了下,道,“先去你的画坊吧。” 夷珠看了看挤得水泄不通的长街,只能点头同意。 她怀着身孕,今日确实不合适来逛街,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有些泄气地跟着裴渊,去了画坊。 今日她给叶雯放了假,所以画坊歇业了,到画坊的时候,门已经锁上了,并挂了歇业的牌子。 一行人只得绕到后门。 碧清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后院便响起了脚步声,紧跟着,傅氏的声音响起,“是谁啊?” “傅婶子,是我,碧清。”碧清连忙回道。 她话音刚落,门便开了。 看到夷珠和裴渊等人,傅氏吓了一跳,“王爷、王妃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街上人太多了,我们到画坊坐坐。”夷珠解释了一句。 傅氏忙将她扶进来,“是啊,今日人太多了,雯雯叫我一起去逛,我懒得去,还不如在家里清静自在些。” “叶雯一个人去逛了?”夷珠问。 傅氏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也、也不是……” 夷珠好奇道:“她跟谁出去了?” 叶雯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画坊了,除了司兰几个熟识的,并没有交别的朋友。 在上元节这样的日子里,她竟然留傅氏一人在铺子里,而跟朋友出去了,想来那位朋友很特别。 “是、是一个书生。”傅氏简略了说一句,便去沏茶了。 不一会儿,她手脚麻利地将茶点端了上来。 “不知道王爷和王妃要来,妾身没有准备,茶点粗陋,还望两位莫怪。”傅氏很是歉意地说。 “无事,都是自己人。”夷珠温声安抚了一句。 “那你们先坐,妾身先下去忙了。”傅氏有些害怕裴渊,只想赶紧退下。 “好。”夷珠点点头。 待傅氏下去后,她对裴渊道:“我在这里没什么事,你陪皇上去逛逛吧。” 裴渊瞥了眼大侄子,“他不需要我陪。” 裴琛第一次来画坊,看到里面挂满了画,很是感兴趣,正站在画前赏画,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即回头道:“皇叔陪着皇婶就好,朕一会儿自己去。” 裴渊看了眼夷珠,像是在说,看吧,人家并不需要我陪。 夷珠见状,便没再说什么。 裴琛夸赞道:“皇婶这间铺子很不错。” “皇上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多坐一会儿。”夷珠笑道。 “嗯。”裴琛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赏起画来。 夷珠见碧清几人没什么事,便道:“今夜热闹,既然出来了,你和秋蝉、秋笛去逛逛吧。” 碧清摇摇头,“奴婢不想去逛,奴婢留下伺候小姐。” “我这里不用伺候,你去吧。”夷珠笑道。 碧清刚想再拒绝,这时秋蝉上来拉了她的手,低声道:“王妃要和王爷单独相处,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碍眼吗?” 碧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涨红了一张脸,“那、那我们出去逛逛吧。” 秋笛笑了下,道:“那走吧。” 三人往外走的时候,裴琛突然转身,“秋笛你去哪里?” “卑职带妹妹去逛逛。”秋笛道。 裴琛闻言,看了眼秋蝉,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却是没多说什么,只道:“尽早回来,注意安全。” “是。”秋笛应了声,拉着秋蝉和碧清快步出了画坊。 出了画坊,碧清才反应过来,连忙挣开她的手,神情错愕地看着她,“你是男的,怎么能拉我的手?” 秋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男装扮相,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是姑娘,便歉意地说:“对不起,看你和秋蝉年龄相仿,便下意识地把你也当作妹妹了。” “碧清别介意啊,我哥粗枝大意惯了,想不到别的。”秋蝉忍着笑,很是诚恳地说。 碧清见二人都向自己道歉,立即摇头,“没事没事,不过秋笛大哥,平日里还是得注意一点,否则惹来误会就不好了。” “碧清姑娘说得是,我会注意的。”秋笛认真地。 秋蝉紧紧咬住唇,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咱们快去吧,一会儿早点回来。”碧清催促道。 正在这时,流影自阴影处走了出来,拦住了三人。 “秋笛,我有话要跟你说。” 秋笛闻言,瞥了眼妹妹,见妹妹的脸有些红,霎时了然,点点头道:“你说吧,我听着。” “我想娶秋蝉,还望你同意。”流影开门见山,直接将来意说了。 饶是秋笛猜到了,可这会儿听得他这么干脆直接时,还是愣了下。 “流影,我只有一个妹妹,她虽然在王府当差,但在我心里,是宝贝,任何人都轻贱不得,你若要娶她,你能保证,一辈子疼她,不负她么?”她面色严肃地说。 虽然她对流影还算了解,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他一个承诺。 “在我心里,秋蝉也是宝贝,我不会容任何人欺负她、轻贱她的,你可以放心。”流影亦是一脸郑重道。 秋蝉心里涨涨的。 眼前这两个,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他们却都拿她当宝贝,她怎能不感动? 曾经她和流影有过误会,但是那次看到他为了寻她,雪中归来的一刻,她便释然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要遇到一个情投意合,又身份合适的人,很难得。 况且流影对她,向来不错。 因此他对她表白心意的时候,她便接受了。 此时看着他向姐姐秋笛提亲,她心里有丝紧张,心砰砰跳着,像要跳出胸腔来了般。 “嗯,记住你说的话,若有一天,你违备了诺言,我会亲自取你首级。”秋笛冷然道。 “不会有那一天的。”流影笃定道。 秋笛沉默了下,拉过妹妹的手,放进了流影的手心里,“好好照顾她。” 流影顺势握紧,“我会的。” 二人对视一眼,便又都笑了。 其实流影大她和秋蝉好几岁,她们姐妹二人进入渊王府的时候,流影便已经在了。 因为资历深,且武艺高超,那时候,他负责训练姐妹二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出事了 可那时,流影年轻气盛,做事不留余地,姐妹二人在他手里,可没少吃苦头,因而大家曾也敌对,叫板过,视对方为死敌过。 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些年幼时的剑拔弩张,都烟消云散了。 碧清惊讶地看着秋笛,“你这样就将秋蝉给嫁了?至少要些聘礼啊。” 秋笛笑道:“聘礼那些,流影看着给就行,只要流影对秋蝉好,才是最重要的。” “回去后,我会选好吉日,正式向你提亲。”流影正色道,“到时候会奉上聘礼。” “这才像样嘛。”碧清松了口气的样子,逗笑了秋蝉。 “你笑得很开心啊?”碧清打趣,目光落在她跟流影交握的手上。 秋蝉连忙缩回手,反问:“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再过不久就可以喝喜酒了。”碧清意味深长地说。 秋蝉脸烫了下。 事情说完后,秋笛三人,继续去逛街,流影则留下保护皇帝和渊王、渊王妃。 画坊内的几人并不知道外面还有这样的插曲。 裴琛对画很感兴趣,一幅幅地观赏着,夷珠有些无聊,拉了裴渊下棋。 但没想到,裴渊每次都杀得她片甲不留。 又一次输给裴渊后,夷珠无趣地噘了噘唇,“王爷就不能让让我吗?” “我让过了。”裴渊认真道。 夷珠:“……” “还要再来吗?”裴渊问。 夷珠悻悻地将棋子捡回棋盒里,“算了,你还是跟皇上下吧。” 裴琛正好走过来,听得这一句,慌忙摆手,“不不不,朕对下棋不感兴趣。” 见他一副惊吓的样子,夷珠感到好笑,看来,皇上跟裴渊下过,且被他虐得很惨,现在都不敢跟他下了。 裴渊瞥了二人一眼,将棋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盒里。 裴琛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热闹,踌躇了下,对裴渊道:“皇叔,朕想出去走走。” 裴渊想了想,起身道:“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您陪皇婶就好,朕自己出去就可以。”裴琛连忙拒绝,跟皇叔一起逛街,感觉太怪了。 “也好,我让人护送你去。”裴渊道。 裴琛张了张嘴,想拒绝,想一个人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点对,“好。” 裴渊安排流影带着暗卫,拥簇着裴琛出去了。 待裴渊返回来,夷珠起身道:“既然逛不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也好。”裴渊点点头。 傅氏见二人要走,忙出来相送。 只不过到后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回来的叶雯。 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 男子很是规矩,特地落后叶雯几步,跟在她身后。 到了后门,叶雯刚要与那男子道别,却看到了门内的夷珠和裴渊,登时便吓了一跳,但好在稳住了,“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今日上元节,我和夫君出来逛逛。”夷珠戏谑地看了她一眼后,又往她身后看了看。 叶雯看出来她的揶揄,涨红了脸,“你不要误会,我就同他出去走走罢了。” “哦。”夷珠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花灯,意味深长地说,“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叶雯察觉到她的目光,只觉得手里的花灯变得烫手起来,声音嗫嚅,“这是李长安,李公子,去年底才到京城,李公子,这两位是我的东家。” 那叫李公子的男子,面相很是清俊,闻言,立即上前来,对着夷珠和裴渊便是一揖,“在下李长安,拜见公子、夫人。” 裴渊虚抬了下手,“无需多礼。” 李长安直起身来,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十分强大,身上有种令人不自觉臣服的威严。 夷珠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朴素,想来家境一般,不过举手投足倒是进退有度。 她顿了下,问道:“刚才叶雯说李公子是去年底才到的京城,不知李公子到京城是访亲,还是为了今年的春闱赴考?” “回夫人的话,在下是为春闱赴考。”李长安回道。 “那就预祝公子能金榜题名。”夷珠含笑道。 “多谢夫人。”李长安很客气地说。 “好了,你们聊吧,我们先走了。”夷珠拍了拍叶雯的手,同裴渊一起走了。 待二人走远后,李长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那位公子的气场好大,不似普通人。” 叶雯顿了下,审视地看了他一眼,“于我们而言,确实不是普通人。” 李长安点点头,“你说得对。”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叶雯道。 李长安踌躇了下,似想说什么,最终温声道:“那你早些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叶雯点点头。 李长安临走前,朝门内的傅氏揖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傅氏从门内出来,见女儿一直看着人家远去的背影,好笑地说:“人都走了,还看哪?” 叶雯回过神来,脸一烫,挽着她的手,进了门。 “这李公子看起来还不错,又很有才华,你若是喜欢人家,便在春闱之前定下来吧。”进了屋,傅氏语重心长地说。 叶雯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担心李长安高中后,会不肯认账呢。 她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花灯,良久后,摇了摇头,“若他是那样的人,也不值得我对他托付终身,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会嫁那种人。” 傅氏闻言,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劝什么,因为她深知,女人若是嫁错了人,是灭顶之灾,还不如就像女儿说的那样,宁愿终身不嫁,至少能落得个清静自在。 …… 再说夷珠和裴渊从画坊离开后,便一路慢慢走着,回了渊王府。 中途,夷珠看中一个兔子造型的花灯,需猜中谜底,才能获得。 她正抓耳挠腮地想的时候,裴渊已经猜出了谜底,将她要的那盏花灯,赢来,送到了她手里。 她提着裴渊赢来的花灯,开心地笑了一路。 “怎么这么高兴?不就是一盏灯么?”裴渊好笑地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灯,是王爷为我赢来的。”夷珠甜滋滋地说。 “你开心就好。”裴渊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正要迈进府门,却在这时,一个暗卫匆匆过来,跪倒在地,“王爷、王妃,出事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抱着尸体,形若疯子 “怎么回事?”裴渊沉声问。 夷珠也紧张起来。 “皇上、皇上抱着秋笛的尸体,回皇宫了。”暗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夷珠大惊,“究竟怎么回事,什么叫皇上抱着秋笛的尸体回皇宫了?秋笛怎么了?” 裴渊蹙眉盯着暗卫,没有说话。 暗卫战战兢兢道:“当时秋笛带着秋蝉和碧清姑娘离开画坊后,便去了夜市,期间发生了什么,属下等并不知道,后面皇上也要去逛,我等便随着流影跟去保护。 原本皇上逛得好好的,也没发生什么事情,直到撞见慌慌张张跑来的碧清姑娘,我们才知道出事了。 皇上听说秋笛被人捅了一刀后,便立即赶去了出事地点,但是赶到的时候,秋笛已经……断气了。” 暗卫说到后面,垂下头去,他没说的是,当时皇上目睹秋笛倒在血泊中时,整个人形若疯子。 他紧紧抱着秋笛,谁也不让靠近。 夷珠听得心惊不已,但心里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捅刀子的是什么人?以秋笛的武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被……”况且,秋笛肚子里已怀了龙种,她不可能这般大意才是。 “是一群醉酒的混混,当街打起来了,正好秋笛三人经过,不知怎么的,那混混的刀子便捅到了秋笛……”暗卫回道。 “那现在秋蝉和碧清人呢?”夷珠问。 “二位姑娘应该也快到了,流影让属下先一步回来禀报,他这会儿已经护送皇上回宫去了。”暗卫话音刚落,碧清便扶着失魂落魄的秋蝉回来了。 夷珠刚要询问,秋蝉突然挣开碧清的手,快步过来,“扑通”跪倒在她和裴渊面前,红着眼圈哭求道:“求王爷、王妃劝劝皇上,将我哥的尸体还给我……” “秋蝉你先起来。”夷珠弯身将她扶起来。 “不,王爷和王妃若是不答应,属下便不起来了。”秋蝉摇着头,神情很是决绝,“我哥已经死了,我只想让他安息,可是皇上却……” 夷珠见她如此,心里也难受,目光看向裴渊,“王爷?” “这件事情,本王彻查清楚后再说。”裴渊道。 秋蝉闻言,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她是没有想到,王爷竟然要彻查。 一旦王爷查起来,怕是会发现端倪。 她心里焦躁起来,但嘴里只能道:“谢、谢谢王爷。” “我看你也受了惊,先去歇着,宫里有什么情况,晚些时候再说。”夷珠宽慰道。 “多谢王妃。”秋蝉一脸悲痛。 夷珠看向一直没说话,面色苍白如雪的碧清,她显然受惊不小,这会儿整个人还有些没回神。 “碧清,你也去歇着。”她轻声道。 碧清回过神来,颤着声道:“是。” 嘱咐完,夷珠便和裴渊进府去了。 回了东苑,裴渊替夷珠褪下外面的大氅,将她带进了里间。 “你早点歇着。” “那你呢?”夷珠问。 “我再等等。”裴渊道。 “你是想等流影回来,问问宫里的情况么?” “嗯。” 夷珠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她想不明白,就在不久前,还鲜活的人,怎么突然就走了? 当真是世事难料。 可她心里却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乖,别想了。”裴渊拧了布巾过来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就行。”夷珠回过神来,接过布巾。 裴渊笑了笑,也没有勉强。 但是夷珠洗完脸后,打算洗脚的时候,裴渊却在她面前蹲下,替她除了鞋袜。 夷珠愣了愣,很是不习惯,“我自己洗就行……” “你肚子大了,弯腰太辛苦,还是我来。”裴渊不由纷说,便捉了她的脚放进水盆里。 夷珠:“……” 看着矜贵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还给自己洗脚,夷珠很是不适应。 洗完脚后,夷珠上床坐着,仍是回不了神。 裴渊给她洗脚呢…… 她心里感慨之余,又觉得感动。 裴渊离开没多久,秋蝉突然进了来。 “秋蝉?”夷珠惊讶地看着她,“你有事么?” 秋蝉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王妃,请您帮帮属下。” 夷珠顿了下,问:“跟秋笛有关?” 秋蝉点点头,“是。” “今晚的事情,是你和秋笛计划好的吧?”夷珠问。 秋蝉迟疑了下,点头,“是。” “这么说来,秋笛并没有死?”夷珠又问,语气却很笃定。 “是……”秋蝉说着,膝行上前,握住她的手,“求王妃帮帮我姐吧,她不想留在宫里,所以我们才制定了这个计划,但是王爷好像起了疑,一旦彻查,我姐姐假死一事,便要被皇上发现了,到时候……” 夷珠听完她的话,并不是很意外。 当时听暗卫禀报秋笛的死讯时,她心里便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有往深了想。 现在听了秋蝉的话,果然印证她心中的猜测。 秋笛是假死。 秋蝉的顾虑,她也理解。 因为秋笛已然怀了龙种,可见皇上对她是特别的,可秋笛却想假死脱身,而这件事情,一旦被皇上知道,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你想我怎么帮你?”她问。 “姐姐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耽搁不得,须尽快出宫,离开这里。”秋蝉道,“属下恳请王妃明早带属下进宫,之后属下自有办法,将姐姐带出来,而不被皇上起疑。” 夷珠有些纠结。 因为这事情,她一旦帮了,只怕后面东窗事发,会被皇上迁怒。 可如果不帮,秋笛这可怜的姑娘,势必走不了,反而经此一事,会被皇上囚在深宫中,再也不得自由了。 “秋蝉,你容我想想。” “王妃,求您帮我这一次,姐姐若是留在宫里,她会死的。”秋蝉急声道。 “你可有没有想过,皇上或许真的爱你的姐姐,你姐姐这么‘死去’,皇上会很痛苦?”夷珠蹙眉道。 秋蝉愣了下,但很快便摇了摇头,笃定地说:“皇上对姐姐没有爱,只是觉得一时新鲜罢了,而且他可是皇上,注定了要坐拥后宫三千佳丽,我姐姐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并不想成为其中一个,每天为了争宠而活着。” 第三百四十九章 做戏要做足 夷珠叹了口气,“这事情,你容我想想,明早再给你答复可好?” 秋蝉心里便是再着急,也只能按捺下来,“好。”说罢,朝夷珠磕了一个响头。 “你这是干什么?”夷珠很是无奈,“你快起来吧。” 秋蝉跪着不动,祈求道:“不管王妃做怎样的决定,还请替属下和姐姐,瞒下此事,不要叫王爷知道。”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同王爷说的。”夷珠答应了下来。 “多谢王妃,那属下先告退。”秋蝉起身道。 “嗯。”夷珠点点头。 望着她离去的沉重背影,夷珠心里很是矛盾。 再说裴渊去书房后没多久,流影便回来了。 “宫里现在什么情况?” 流影回道:“皇上很伤心,一直守着秋笛,不肯离开,连太皇太后都被惊动了,可不管太皇太后怎么劝说,皇上也不听。 秋笛已经断气了,但皇上不死心,连夜召集太医,为秋笛诊断。 诊断的结果是,秋笛确已断气,但是却诊出了喜脉。 秋笛……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皇上得知后,整个人已经崩溃。” 裴渊一怔,“秋笛已有身孕?” “是。”流影垂首应道,“是皇上的。” 裴渊沉默。 片刻后,他下令道:“彻查今晚的事情。” “是。”流影应道。 回到住处,在看到等在屋里的人时,流影有些意外,“蝉儿你怎么过来了?” 想到什么,他忽然快步两步,将她抱进怀里,“别伤心,你还有我。” 秋蝉没料到他会来抱自己,怔了下,才将他推开,“流影,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流影连忙道。 秋蝉沉默了下,问:“王爷可是要彻查今晚的事情?” “是。”流影点头,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 “到时,你能不能不要将彻查的结果,告诉王爷?”秋蝉道。 流影瞪大眼睛,惊诧地看着她,“为何?” 秋蝉抿了抿唇,她深知流影对王爷忠心耿耿,要他做这样的事情,很为难,但她没有办法。 因为这件事情,万不能被王爷知道,否则她姐姐的情况,便危险了。 王爷是断不可能让龙种,流落在外的。 “你能不能不要问那么多?”秋蝉道,“你只要答应我就行。” 流影很是费解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一向忠于渊王府,忠于渊王,我不可能背叛他,更不会有事瞒着他。” 这个,秋蝉是知道的,所以今晚过来找他,她心里也没底。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她没有想到皇上会将姐姐的尸体带回皇宫,更没有想到王爷会彻查此事。 事情已偏离了计划,她只能想办法圆回去。 “我知道,但我并没有让你背叛王爷啊,这件事情的真相,王爷知不知道,并没有影响,到时候查到了什么,你别告诉王爷,成么?”她恳求地看着他。 流影沉默了下来,目光审视地望着她。 良久,他开口道:“蝉儿,你有事瞒着我。” 秋蝉心里“咯噔”了下,并没有否认,“是,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向你保证,事成后,我会向你坦白一切。” “秋笛……是假死的?”流影突然道。 秋蝉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流影叹了口气,“你这般反常,我若连这点都想不到,就不配替主子做事了。” 秋蝉双肩一垮,“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能帮我么?” 流影抿紧了唇,眉头也紧紧皱起,显然是左右为难。 “这件事情,对王爷并没有碍处,你只要别供出我姐是假死的就行。”秋蝉咬了咬唇,忽然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你帮帮她吧,她不想留在宫里。” 流影身体僵了下,少女主动偎入怀里,令他感到心旌摇动,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所有。 他扶住秋蝉的肩膀,将她推开。 秋蝉一愣,旋即心沉谷底。 良久,流影忽然道:“秋笛已经怀了龙种。而且,我看皇上很看重她,我出宫的时候,皇上还守在她身边。” “那又怎么样呢?皇上并不缺女人,他很快便会忘了我姐的。”秋蝉苦笑道。 流影沉默。 秋蝉望了他片刻,继而失望地垂下了眼睛,“算了,我不为难你了,这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流影天人交战。 眼见着,她就要拉开屋门出去了,他咬了咬牙,忽然下定了决心,大步上前拉住了她,“到时候如果查到什么,我不会主动告诉主子,但也仅此而已,若是主子自己发现了端倪,我不会替你们遮掩。” 秋蝉一喜,转身抱了抱他,“流影,谢谢你。” 流影苦笑。 虽然这件事情,对主子并无影响,但他却有种愧疚之感,枉费了主子对他的信任。 翌日一早,裴渊便进宫去了。 夷珠思索了一夜,决定了还是帮秋蝉。 因而裴渊进宫没多久,夷珠便领着秋蝉也进宫去了。 夷珠手里有裴渊的令牌,加上她渊王妃的身份,因此宫门守卫很轻易便放行了。 她因为怀了身孕的关系,裴琛则下令吩咐过,渊王妃的马车,可直接驶入宫门。 这也是秋蝉找她帮忙的原因。 此时秋蝉作侍女打扮,藏在马车里。 马车走到半道的时候,秋蝉悄然留下了马车。 之后的事情,夷珠便不知道了。 因为她假借的是进宫来探望太皇太后,自然做戏要做足。 即便太皇太后现在并不待见她。 果然,到了寿康宫,她连太皇太后的面都没有见到。 “渊王妃,太皇太后今日身子不是很爽利,不想见客,您……”桂嬷嬷一脸为难道。 这都在夷珠的意料之中,她面露失望道:“母后既然身子不爽利,便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给她请安。” 桂嬷嬷闻言,心里叹了口气,亲自将她送出了寿康宫。 夷珠刚出宫门,便听到宫门内有禁军过来传令,“宫里出现了盗贼,尔等守好宫门,一只苍蝇都别放走。” “是。”守卫铿锵应了声,宫门立即闭合了。 夷珠站在宫门外,心里担忧起来。 也不知道秋蝉有没有顺利将秋笛带走? 但她也只能帮她们到这里了,剩下的,得看秋笛自己的造化。 她并没有逗留,很快也回了渊王府。 她既答应了秋蝉,帮她瞒下此事,那她今日进宫一事,便不能被裴渊知晓。 否则以他的睿智,绝对会知道一切。 第三百五十章 满身戾气 夷珠回到王府的时候,秋蝉已顺利将秋笛带出了皇宫。 她之所以能避开守卫,是秋笛曾告诉过她,冷宫靠近外墙的废弃园子,有个能通往宫外的狗洞。 而那狗洞通往城外。 所以从狗洞钻出来后,她和秋笛直接到了城郊的树林。 不过秋笛吃了假死药的关系,此时还在昏迷中。 估摸着秋笛醒来还要一段时间,她便先将其安置好,之后,她马不停蹄地立了一座新坟,还立了木碑。 一切弄好后,她回去找秋笛。 正好秋笛醒来,她喂她喝了些水,待她缓过来后,便将一个包袱递到她手里,“姐,此地不宜久留,皇上应该很快会找到这里,你得趁早离开,这包袱里,有我为你准备的衣裙和银票。” 秋笛昏迷了一个晚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她握着妹妹的手道:“蝉儿,谢谢你。” 秋蝉摇头,“我们是亲姐妹,不必这么见外的,只要姐姐平安快乐就好。” 秋笛心里一暖,伸手抱了抱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秋蝉也抱了抱她,然后催促道,“姐姐去换身衣裙吧。” “嗯。”秋笛应了声。 秋蝉起身走开,为她把风。 没一会儿,秋笛便换好了衣裙。 秋蝉走过来,见状,眼前一亮,“姐姐,你穿衣裙的模样,好好看。” 秋笛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穿女装,很是别扭不自在,“会不会很怪啊?” “不会的,很漂亮,姐姐现是不习惯,多穿几回就习惯了。”秋蝉宽慰。 秋笛也没别的法子了,她既然决定离开,就得以姑娘的身份生活。 只是做了十几年的男人,一朝恢复女儿身,让她有些许的迷茫。 秋蝉将准备好的马牵过来,嘱咐道:“姐姐路上小心,找到了落脚处,记得给我寄个信,我得了机会,会去看你的。” “好。”秋笛点点头。 上马之际,她有些担忧,“皇上会不会迁怒于你?” “没事的,我毕竟是你妹妹,他兴许会对我发一通火,但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秋蝉不甚在意地说。 秋笛顿了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蝉儿,因为姐姐的自私,只能让你受委屈了。” “姐姐别这么说,小时候,是姐姐保护我,现在我长大了,该是我保护你了。姐姐不必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秋蝉道。 秋笛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好。”秋蝉点点头,想到什么,忍不住道,“姐姐‘假死’后,皇上很伤心很难过,我看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秋笛闻言,心里划过涩涩的疼意,但很快,她便将这种疼意压了下去,“他是个好皇帝,以后也会有更多妃子的。” “说得也是。”秋蝉叹了口气,“姐姐身上还有伤,自己要注意一点。” “嗯。”秋笛点点头,翻身上了马。 看着马下站着的妹妹,她尽管心里不舍,但最终还是一扬马鞭,驰聘而去。 秋蝉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姐姐的身影了,才慢慢返回了城中。 此时皇宫,裴琛雷霆大怒,阖宫都要被他翻遍了,却仍旧没有找到秋笛的尸体。 “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裴琛怒不可遏。 所有人都吓坏了,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少年天子,这般震怒的模样。 “若是再找不到,全部提头来见。”裴琛双目猩红,满身戾气。 宫人们个个心惊胆战。 就连禁军陆统领,后背也起了冷汗。 他思索片刻,忍不住道:“不知秋侍卫平时与谁比较有往来?” 裴琛一顿。 陆统领见状,继续道:“会盗走秋侍卫的,定然是与其关系密切之人,末将觉得,只要找出这个人,便能寻到秋侍卫了。” 他很是谨慎,没敢说出尸体二字。 因为之前有宫人不小心说出了这两个字眼,都被皇上下令惩治了。 他话落,裴琛立即想到了什么,大步往外走去。 …… 渊王府。 自皇宫回来后,夷珠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秋蝉回来,她才放下心来。 可是不等她询问什么,下人匆匆跑来禀报,“王妃,皇上来了……” 夷珠闻言,与秋蝉对视了一眼。 秋蝉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她没有想到皇帝这么快就会找到渊王府来。 不过想到姐姐这会儿早就走了,便又放下心来。 她给了夷珠一个安心的眼神。 夷珠看到后,知道秋笛已经走了,便也放下心来。 她正准备去前院接驾,却见裴琛已经冲了进来。 “秋蝉,快将秋笛教出来,否则朕便杀了你。”裴琛眉间都是冰冷的杀意,再没有从前的平和温良。 夷珠惊颤不已,将秋蝉挡在身后,“皇上,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怒啊。” 裴琛刹住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秋蝉,像在看一个死人,“皇婶,她将秋笛藏起来了,只要她将人交出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眼前的少年天子,令夷珠感到陌生和害怕,但是她既然已经帮了秋蝉,便只能帮到底,“皇上是不是弄错了,秋笛昨夜不是被你带回宫了么?” “是,朕昨晚是将她带回去了,可是今早朕去上朝回来,她便不见了。秋蝉可是秋笛的妹妹,这个世上,只有她才会将秋笛带走。”裴琛声音充满了杀意。 夷珠心里沉了沉,“皇上息怒,秋笛是秋蝉的姐姐,秋笛发生那样的事情,她怕是比谁都心痛,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要节哀。” “皇婶,秋笛她没有死……”裴琛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夷珠见他如此,心里也很难过,刚要再劝,他却突然绕过她,扯了秋蝉的手臂,便往外走。 “皇上……”夷珠吃了一惊,连忙要追出去,却被秋蝉制止了,“王妃别担心,属下这就带皇上去找我姐姐。” 夷珠闻言,只得停下脚步。 裴琛听了秋蝉的话,目龇欲裂,“果然是你带走了秋笛。” “是,秋笛是卑职的姐姐,她死了,皇上却不让她入土为安,卑职只能将她带出宫来。”秋蝉苦笑道。 “她人呢?”裴琛拽着她的手,青筋凸起,声音骇人。 秋蝉心头一颤,“卑职这便领您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她一个人在下面,该有多害怕 当看到城郊树林里,孤零零的坟冢时,一直强撑着的裴琛,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他痴痴地看着这座新坟。 那木碑上,家姐秋笛之墓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扑向坟冢,便徒手挖了起来。 秋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止,“皇上,我姐已经去了,您就让她安息吧。” 裴琛用力甩开她,“谁让你这么做的?她一个人在下面,该有多害怕?” 秋蝉跪了下来,“皇上息怒,人死不能复生,我姐既已去了,还去别打扰她。” 裴琛恨恨地瞪着她,终是顾念着她是秋笛的妹妹,而没再对她发难。 他继续徒手刨着坟,嘴里喃喃道:“秋笛,朕带你回去,别怕,朕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秋蝉心头俱颤,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皇上身为天子,竟为她姐做到这般,可见已是用情至深啊…… “皇上,您别这样,相信我姐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的……”秋蝉颤声道。 但裴琛好似没听到般,依旧故我地刨着坟。 秋蝉见状,着急起来。 若是让皇上挖开这坟墓,他就会发现姐姐没死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劝皇上啊。”她扭头朝随行的宫人和禁军喊道。 众人都见过了裴琛发怒的样子,此时个个地上跪着,并不敢上前。 秋蝉气急败坏,只得自己上前去拉裴琛。 “皇上,您龙体贵重,万不可有闪失啊,快起来吧。” “滚!”裴琛挥开她的手,怒声吼了一句,便又重新跪在地上,刨起了坟土。 秋蝉摔跌在地上,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马蹄声响起。 转眼的工夫,一队人马便出现在了树林里。 秋蝉看去,在看到是裴渊时,心里一喜,救兵到了。 来人正是裴渊。 今日下朝后,他去了大营巡视军务,刚刚陆统领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说皇上出事了。 跟着陆统领到这里一看,竟见九五之尊的裴琛,此时趴在地上,正在刨坟。 他俊脸一沉,上前道:“皇上,你在做什么?” 裴琛缓缓转头,“皇叔……朕想带秋笛回去,她一个人在下面会害怕的……” 陆统领心头一颤,跪了下来。 裴琛面沉如水,“皇上,秋笛既然已经死了,便让她安息,何必再搅扰她?” “秋笛没有死,她没有死……”裴琛急声反驳。 陆统领等人心头骇然,全都垂下了头,皇上……这是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她死了。”裴渊漠声道。 “没有,她没有死!”裴琛大声吼道,然后低头,继续刨着坟土。 他的手指早已烂掉,流了血来,他也毫无所觉。 裴渊眉心蹙了下,突然俯身将拽了起来,沉声斥道:“皇上,莫要发疯!” “没有,我没有疯,我还要救秋笛,她还在地下,她会难受的……”裴琛语无伦次起来,挣扎着,要继续去刨土。 裴渊抿了下唇,突然抬手,劈在他的颈上。 霎时,裴琛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皇上劳累过度,厥过去了。”裴渊伸手将他扶住后,淡淡道。 陆统领眼角一颤,立即垂低了头,当作没有看到,恭声应道:“是。”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 秋蝉悄然松了口气,看着被刨乱的坟土,无声走过去,将土推了回去。 …… 将裴琛送回皇宫后,裴渊便回了王府。 他先去了书房,召来流影,“昨晚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流影单膝跪下,“已查明,确实是几个混混惹事,波及到了秋笛。” 裴渊蹙眉,“当真?” 流影的头垂得更低了,“确实如此。” 裴渊看了他片刻,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流影暗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异常难受和愧疚。 他骗了主子。 那几个混混,其实是死囚扮成的,收了秋蝉的好处,才帮她做了这出戏,后面又被秋蝉给杀了。 流影心头沉重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夷珠来了书房。 “皇上怎么样了?”她关切问道。 裴渊将她拉到腿上坐着,“整个人形如疯癫。” 夷珠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 裴渊看了她一眼,颇为自责,“当初,我或许不该将秋笛送到宫里,保护皇上。” “皇上怎么了?”夷珠担心道。 “秋笛是女儿身,皇上又不谙世事,两人朝夕相处,难免动感情。”裴渊蹙眉道。 夷珠闻言,并不意外他知道秋笛是女儿身。 因为皇上中了媚药那次,他说皇上身边有秋笛照顾,不会出事,她便怀疑了。 “你好像并不意外秋笛是姑娘家?”裴渊目光落在她脸上,突然道。 夷珠只好坦诚相告,“我确实不意外,因为我早就知道了,她长得那么清秀,怕是很多人都怀疑过吧。” 裴渊沉默,良久后,低低叹了口气,“是我错了。” “皇上心里有秋笛,现在秋笛去了,他伤心是难免的,过几日,应该就会好了。”夷珠宽慰道。 “但愿吧。”裴渊揉了揉眉心。 可是想到今日在墓前,裴琛的反应,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甚好的预感。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果然,翌日发生的事情,便佐证了他的猜想。 裴琛罢朝不说,还将自己困在寝殿里,谁也不见,将一众宫人急得团团转,连太皇太后出面,也不顶用。 裴渊赶到的时候,太皇太后正站在裴琛寝殿前,苦口婆心地劝着什么。 看到他到来,太皇太后松了口气,“你来了就好,快来劝劝皇上,这个孩子,不吃不喝的,还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 裴渊扫视一圈,将围着的宫人都遣散了出去,然后又让桂嬷嬷先扶太皇太后回寿康宫。 但太皇太后不肯走,非要在这里等裴琛出来。 “你们叔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不就是个小侍卫么,至于伤心成这样?”太皇太后摇头痛惜,很是不解。 “母后,这里已经够乱了,您就别添乱了,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通知您。”裴渊淡声道。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了,裴渊这才走到寝殿门前,抬手敲了敲,“皇上,您若不出来,臣便只能自己想办法进来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裴渊感到慌张 良久,寝殿内依旧没有动静。 看着紧闭的殿门,裴渊在门前踱了一会儿,最终一脚将门给踹开了。 他顿了下,抬脚进了寝殿。 走进内殿,竟看到裴琛坐在床前的地上,双目无神,俊脸上是一行行的清泪。 裴渊顿住脚步,沉默地看着他。 裴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 良久,裴渊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温声唤道:“皇上?” 裴琛这才回过神来,动作缓慢地看向他。 裴渊道:“地上凉,到床上坐吧。”说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搀起来。 也不知道裴琛在地上坐了多久,双腿早就僵麻了,被裴渊搀着,都差点跪倒在地上。 裴渊将他安置到床上后,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没有烧,这才放下心来,但见他嘴唇干涸,便出门让人倒了杯热水来。 “皇上喝点热水吧。”裴渊将茶碗端给裴琛。 裴琛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朕不渴……” “你已经一天没有喝水了,喝一点,会好受一些。”裴渊索性取了勺子,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 裴琛被动地喝了几口,便摇着头道:“朕不想喝了……” 裴渊见状,便将茶碗放下,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沉吟片刻,他温声唤道:“琛儿,我知你心里难受,你可以发泄出来,切不可这般为难自己,你皇祖母很担心你。” 裴琛转头看向他,突然道:“皇叔,秋笛死了……” 裴渊怔了下,继而点头,“是,但人死不可复生,你不可以折磨自己,你身系万民福祉,你应该振作起来。” 裴琛摇了摇头,声音低落沉闷,“皇叔,我振作不起来了……” 裴渊扶住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裴琛涩声道:“皇叔您不明白,不过在秋笛死去之前,我也不明白,原来我是这么在意她,我曾经以为,她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可是,她却这么离开了,我没有丝毫准备……” 说到此处,他眼角又有清泪落下。 裴渊见他如此,心里也难受。 他没有想到,秋笛的死,会给他这么大的打击。 这一刻,他很是自责后悔。 早知有这一天,当初他便不该送秋笛入宫的,早知有这一天,当初他便不该收留秋笛。 但如今,说这些话,都已经晚了。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无奈又心疼。 他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握紧了他的手,“琛儿,我明白你与秋笛的感情,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也只能往前看,我相信秋笛也不想看到你如此。你是皇帝,大梁的江山,还要靠你。” 裴琛摇了摇头,“皇叔,我感觉好累,这里,也空了,也没了前行的动力,我恐怕再能撑起大梁的江山了……”他手抚在心房上,整个人有气无力。 裴渊心里沉了沉,只能尽力安抚,“你既然累了,便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朝中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想,若是想出去玩,我会安排人陪你去……” “皇叔。”裴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当皇帝,从来都不想,我五岁那年,被动地由你扶持登上了帝位后,我其实从来没有开心过。 你期望我成为好皇帝,担起大梁的江山,但我做得真的很吃力,也很累。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已经麻木了,没有一点的盼头,我在想,也许不用很久,我便会在这死气沉沉的宫里死去。 直到秋笛来了我身边,她性子很安静,明明没大我多少,却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让我生了捉弄她的心思。 然而她对我的捉弄,丝毫没有怨言,总是安静地陪着我。 已经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和陪伴,也正因为她,宫里沉闷的生活,才有了一点盼头。 有时候看着她清秀的长相,我总是会问她,为何长得像姑娘一样? 她在我面前故作镇定,殊不知,她眼底的慌张,早被我看在眼里。 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想过她是女儿身,只以为她是担心我嫌弃她。 发现她是女儿身,我很是惊喜,但她不愿为妃,我也没有勉强,反正她就在身边。 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死了,毫无预兆的,彻底地离开了我……” 说到后面,裴琛哽咽出声,俊脸上的泪,也流得汹涌无比。 上元节那日,他便不敢带她出宫的。 若是没有出宫,她就不会死了…… 裴渊这么镇定的人,这一刻,心里都有些慌。 “琛儿,别难过,你还有皇祖母,还有我们,我们会陪着你的。”良久,他抿着唇,安抚道。 “不一样。”裴琛摇摇头,“我曾经也以为秋笛没有那么重要,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她对我而言有多重要,若是我能早些明白,我一定要对她再好些,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皇叔,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我知道你深爱着皇婶,所以我想,你一定能明白的。” 裴渊心里一恸,扶住他的肩膀,“皇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你如果觉得累,便休息一段时日,什么都不用去想,等你休息好了,再接手朝政之事。” 裴琛顿了下,突然抬头看着他,“皇叔,其实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我根本就不合适。” 裴渊面色一变,“皇上休要胡言。” 裴琛苦笑了下,淡淡道:“皇叔,谢谢你肯听我的琐碎之言,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回去吧。” 裴渊心里叹了口气,点点头,“好,但是皇上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再睡。” 裴琛点了点头。 裴渊出去了一会儿,没片刻,便亲自端着一碗粥进来。 这次,裴琛很配合,没多久,便吃完了。 看着他躺下,裴渊心里依旧感到不踏实。 他出去后,叫来内侍好好盯着,便出宫去了。 这一夜,裴渊没怎么睡好,脑子里都是裴琛苍白的面容,以及他流着泪说的那些话。 原来那些年,他过得那样不开心。 是他疏忽了。 翌日,天没亮,他便起床梳洗,打算进宫去看看裴琛。 夷珠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起那么早?” 第三百五十三章 禅位 裴渊动作顿了下,解释道:“皇上昨日给我很不好的感觉,我有些担心,想进宫去看看他。” 夷珠闻言,只得道:“那你去吧。” “嗯。”裴渊迅速穿好衣袍,折身回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早,你继续睡。” “好。”夷珠点点头,目送他出门后,她重新躺下来,却没了一点睡意。 听说皇上前日回宫后,便将自己关在寝殿里,朝也不上,东西也不吃了。 裴渊昨日进宫一趟回来,也是很焦虑不安,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思及此,她心里越加愧疚了。 她着实没料到,皇上会为了秋笛做到这个地步。 但愿皇上能尽快走出来。 否则,她怕是无法再替秋笛隐瞒下去了。 毕竟裴渊很重视皇上,而皇上是个好皇帝,她不想看到他从此一蹶不振。 可是刚刚看裴渊那么着急匆忙地进宫去,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的是,她的预感成真了。 裴渊因为记挂着裴琛,进了宫后,便直奔裴琛寝宫,然而内侍却“扑通”跪倒在他面前,“渊王,皇上留书出走了。” 裴渊身形一震,垂眸看向他,“什么叫留书出走了?” 内侍心头一凛,连忙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这是皇上留下的信,渊王请过目。” 裴渊迅速看完,面色铁青一片。 他揉着信笺,掷到地上,“胡闹!” 内侍垂下头去。 裴渊面色很是难看,“什么时候发现皇上不见的?” “是寅时的时候。”内侍颤声道。 “人寅时不见的,你们竟然没人通知本王?”裴渊惊怒不已。 内侍结结巴巴道:“皇上突然不见,我等不敢声张,此事报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令我等先在宫里找寻,可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皇上的踪影……” 内侍的声音越说越小。 裴渊顿了下,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亲自召集人马,出宫找寻裴琛去了。 …… 夷珠听说皇帝留书出走后,再也坐不住了,叫来秋蝉,对她道:“皇上留书出走了,此事非同小可,到时候若是能找到皇上,我们必须将真相告诉他,否则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秋蝉心惊不已,“皇上留书出走了?” 夷珠面色凝重,“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万一出了事……” 她越想越害怕,没有往下说。 秋蝉面色发白,“应该不至于……” “至于。”夷珠打断了她的话,“王爷亲自带人去找了,可现在依旧没有皇上的消息,这事情已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若皇上出事,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可若是将真相说出来,到时候我姐姐该怎么办?”秋蝉整个人都乱了。 夷珠叹了口气,“皇上这么着紧她,应该不会怪她的。”说着,握住了她的手,“秋蝉,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单是你我还有你姐姐,个人的事了,它已经牵涉到了江山社稷,皇上不可以有事的。” 秋蝉又何尝不知道? 其实那天在坟前,看到皇上为了她姐姐,那般痛苦疯狂的样子,她便后悔了。 皇上是好皇上,她虽然心疼姐姐,但是皇上为姐姐做到这般,心里应该是很喜欢、在意姐姐的。 她实在不忍看到皇上变成那样。 “秋蝉都听王妃的。”她点点头。 夷珠顿了下,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要不要写信告诉你姐姐?我觉得你姐姐心里也是有皇上的,若她知道皇上为了她变成这样,她肯定也不会忍的。” “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姐姐去了何处。”秋蝉为难起来,“我要等姐姐寄信来,才知道。” 夷珠点点头,“那到时候再说。” 裴渊带人找了一天,依旧没有找到裴琛的踪迹。 直到第二天,有消息传来,裴琛出现在了皇觉寺。 裴渊听到后,立即动身要前往皇觉寺,夷珠连忙拉住了他,“王爷,我跟你一起去吧。” “但是……”裴渊迟疑。 “我有件事情,瞒了你。”夷珠愧疚又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何事?”裴渊惊讶地看着她。 “我们先出发,路上我再与你细说。”夷珠道。 “也好。”裴渊应了声,拉着她的手,朝府门外走去。 “秋蝉,你也一起去。”夷珠回头喊道。 “是。”秋蝉急忙跟上。 到皇觉寺的时候,裴渊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他很是惊怒,但对面前的女孩儿,却无法苛责一句。 他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这时,寺内传来一阵钟声,有许多僧人疾步朝大殿走去。 赵敬拉住一个僧人,问道:“寺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大家都往大殿跑?” “寺中昨日来了一位贵人,说要剃度出家,今日玄妙大师为他主持剃度仪式,现在仪式开始了。”那僧人回道。 赵敬大惊,转头看裴渊,“主子……” 裴渊已经听到了,留下夷珠道:“你慢慢进来,我先进去。” “好。”夷珠心都揪紧了,慌忙点头。 待裴渊先走后,夷珠扶着秋蝉的手,也快步进了寺内,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很是惊慌。 那贵人八成就是皇上了。 皇上竟然要剃度出家? 秋蝉也是惊怕不已。 主仆二人进到大殿的时候,便看到佛像前,裴琛披散着长发,跪在那里,他旁边则站着拿了剃刀的玄妙。 看到剃刀还没有落在裴琛的发上,夷珠和秋蝉都狠狠松了口气,走上前去。 但显然,裴琛并不愿意跟裴渊回去。 裴渊的面色很是难看,“皇上,国不可无君,皇上不可做傻事。” “皇叔,侄儿已经在信上写得很清楚了,皇叔比侄儿更有能力肩负起大梁江山,我愿自动禅位于您,朝中有没有我,根本无关紧要。”裴琛一脸平静地说。 裴渊气极反笑,“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样遇事逃避的性子,一次打击而已,竟连皇位都不要,而要剃度出家?” 裴琛俊脸依旧苍白,闻言,他抿紧了唇,没再吭声。 “皇上,你千万别做傻事,秋笛并没有死。”夷珠再也按捺不住了,急声开口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叔侄对峙 裴琛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目光盯着夷珠,“皇婶,您说什么?” 夷珠稍微冷静了下来,语气平缓地说:“秋笛并没有死,所以皇上别做傻事。” 裴琛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有死?” “嗯。”夷珠点点头。 裴琛沉默片刻,旋即涩然一笑,“皇婶莫要骗我。” 夷珠着急道:“我没有骗你。” 裴琛摇了摇头,“皇婶的用心,我明白,您和皇叔先回去吧,我心意已决,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夷珠着实没有想到,他竟然不信秋笛没有死,顿时着急不已。 秋蝉在裴琛面前跪了下来,“皇上,卑职有罪,是卑职骗了您,我姐真的没有死,求您跟渊王他们回去吧,到时候皇上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 裴琛怔住,“可是那个坟……” “那个坟是假的。”秋蝉忙道,“是卑职为了蒙蔽您,才堆的,我姐早就离开了京城。” “皇上,是真的,秋笛并没有死。”夷珠也道,顿了下,俯下身,低声道,“而且,秋笛已怀了皇上的孩子。” 裴琛瞳孔一震。 是了,太医当时诊断出秋笛腹中已有孩子…… 回过神来,他又惊又喜,“她真的没死?” “嗯,真的。”夷珠点点头。 “那她如今人在何处?”裴琛迫切追问道。 “我不清楚。”夷珠摇头。 裴琛看向秋蝉。 秋蝉也摇着头道:“卑职不清楚,但我跟姐姐说好了,她若找到了落脚处,便会寄信给我的。” 裴琛闻言,一阵失望,垂眸不语。 “现在虽然还不清楚秋笛的下落,但我们可以派人去找,相信很快便能找到秋笛的下落。”夷珠连忙宽慰道。 裴琛这天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秋笛确实没有死,这便足够他惊喜了。 “皇上,对不起,我替秋笛隐瞒了你,也隐瞒了王爷,害皇上这般伤心,王爷为了你的事情,更是彻夜难眠,皇上若是要治我的罪,我毫无怨言,只求皇上收回心意,尽快回宫。” 夷珠说着,便要跪下来。 裴琛收住思绪,赶忙制止,“皇婶不可如此,皇叔快将皇婶扶好。” 裴渊已经伸手扶住了夷珠,沉声道:“你虽是渊王妃,但你的蓄意隐瞒,害皇上这般伤心,皇上仁厚,不治你的罪,但你毕竟犯了欺瞒之罪,回去后,家法处治。” 夷珠自知自己犯了错,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低声道:“知道了。” 裴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想将裴琛扶起来,“如今真相大白,皇上不必再出家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尽快回宫吧。” 裴琛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皇叔,秋笛没有死,我非常开心,但我并不想继续当这个皇帝了,恳请皇叔成全我。” 裴渊眉头皱起,“别胡闹,皇帝怎么是说当便不当的?你的秋笛,我也会派人帮你找回来。” 裴琛苦笑,“并不是秋笛的关系,是我自己真的不想再当皇帝了,我自知没有能力胜任,何不退位让贤?” 夷珠等人闻言,很是震惊地看着他。 前头他说要禅位给裴渊时,他们还能理解,他是因为秋笛之死,而心灰意冷,但现在秋笛没有死的真相摆在他面前,他竟然还是执意不愿当皇帝。 裴渊面色很是难看,直接下令道:“皇上跪久了,腿怕是麻了,陆统领,扶皇上回宫。” 陆统领立即上前,“皇上……” 裴琛忽然从玄妙手里抢过剃刀,抵在自己的咽喉处,“皇叔不要逼我,若您真想让我回宫,恐怕只能带我的尸体回去。” 裴渊面色一变,喝斥道:“别乱来,赶紧把刀子放下,我不逼你便是。” “皇叔先领人退出去。”裴琛并不松手,反而要求道。 一时间,众人惊惶不已。 裴渊凤眸中,更是盈满了怒意。 叔侄对峙片刻,最终裴渊领人退出殿外。 “玄妙大师,你们也出去。”裴琛转头看向寺中的诸位高僧。 以玄妙大师为首的高僧们,齐齐道了声“阿弥陀佛”,便也退出了殿外。 待人一走,裴琛忽然唤了声“莫风”。 霎时,一个清瘦的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主子。” “带我离开这里。”裴琛放下了剃刀。 眼前叫莫风的黑衣男子,是他的暗卫,平时几乎不露面,他昨日能悄然地从皇宫离开,也是有赖于这个莫风。 莫风对他唯命是从,不管他下的什么命令,都会执行。 “是。”莫风恭敬应了声,便带着他,从后窗掠了出去。 只一下的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裴渊察觉到不对,正要进来查看,这时,朝中几名老臣,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渊王。” 几位大臣,看到他,便跪了下来。 “几位大人,你们……”裴渊不解地看着他们。 皇上在皇觉寺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出去,这几个老臣,为何会来这里? “今晨,老臣书房里突然出现这封信。”为首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将信笺奉上。 “我们也收到了。”另几个老臣,也将手里的信奉上。 赵敬一一接过,呈到了裴渊面前。 裴渊殿开一看,面色丕变,随手便揉了,“皇上孩子心性,跟你们闹着玩的,你们不必当真。” 几位老臣叹了口气。 为首的老臣道:“既是皇上与老臣开玩笑的,那请问渊王,皇上人呢?” “皇上就在里面,本王马上请他出来,一会儿便回宫。”裴渊道。 可他话刚落,流影便面色难看地走了回来,“王爷,皇上不见了。” 裴渊想明白了什么,惊怒不已,“立即去找。” “是。”流影领着人匆匆去了。 陆统领也带着人去找了。 为首那位老臣,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皇上分明是将大梁江山,当作是儿戏了,他既无意江山社稷,渊王又何必推辞?” 说着,他将裴渊扔在地上的纸团,重新展开,然后大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德不配位,能力浅薄,为大梁江山计,特将皇位,禅让于皇叔渊王裴渊,尔等须用心扶持,钦此!” 念完,他便高举手里的信笺,“此乃文绪皇帝的亲笔信,上面盖有玉玺,诸位可一观。” 第三百五十五章 对渊王太过不公平 夷珠心里砰砰直跳。 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至些。 老臣手里展示的信笺,字迹清晰,玉玺戳下的印,也一目了然。 确实便是皇帝所书。 而且其他老臣也纷纷效仿,将裴渊扔掉的信笺,重新展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拜见新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哗啦”一声,众人便跪了下去,连带玄妙及一众高僧,也拜了下去。 “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夷珠攥紧了帕子,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却见他面色愠怒,丝毫没有喜色。 看来,他并不想当这个皇帝,况且,还是如此被动的局面。 他从未被人这般算计过,而算计他的对象,还是他一向没有提防的侄子。 良久,他沉声道:“皇上会回来的,大家今日之言,本王便当没有听见。”说罢,他牵着夷珠的手,绕过众人离开了。 “渊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还请渊王速速登基。”这时,为首的那位老臣,大声喊道。 “是啊,还请渊王速速登基。”其他人也附和道。 然而裴渊却似没听到般,带着夷珠扬长而去。 …… 刚回到渊王府,裴渊和夷珠都还没坐下,洪伯便匆匆来禀,“太皇太后来了。” 二人连忙迎了出去。 “简之,皇帝找到了吗?”太皇太后一入府门,便着急问了起来。 裴渊点头,“找到了,可后面又跑了。” “跑了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裴渊无奈道:“应该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吧,等过段时间,他会想通,回来的。” 太皇太后闻言,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什么?怎能将朝政当作儿戏?” 裴渊沉吟了会儿,淡淡道:“皇上不在的这段时间,儿臣会代为处理朝政。” 太皇太后顿了下,审视地看着他,随后缓声道:“简之,琛儿出走前,也有让人送信给哀家,他好端端的,为何……” “母后放心,儿臣会等他回来。”裴渊打断了她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太皇太后神色有些不自在。 “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宫。”裴渊沉声命令道。 太皇太后愣了下,看着儿子晦暗的神情,最终没再说什么,带人回宫去了。 待人一走,夷珠担忧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太皇太后好像在防着裴渊,她是不是以为,裴琛出走,是裴渊做的手脚? 想到此,夷珠蹙了蹙眉。 如今裴琛一走了之,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裴渊,即便几个老臣手里都有裴琛的亲笔书信,却难堵悠悠众口。 裴渊一旦登基为帝,天下人怕是都会以为是裴渊抢了侄子的帝位。 况且,太皇太后明显是不属意裴渊登基的。 “王爷,你连续熬了两个晚上,先去睡一会儿吧。”夷珠扶上裴渊的手臂,柔声道。 裴渊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 …… 皇宫。 太皇太后回到寿康宫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瘦窄的长盒子。 良久,她打开了这个盒子。 而里面竟是一份圣旨。 她将圣旨取出来,展开看了眼,内心很是复杂。 片刻,她将圣旨新重卷起来,装回了盒子中。 这是昨日清晨,宫人发现皇帝失踪时,在他寝殿的桌上发现的。 宫人呈给她后,她便秘密将这盒子带回了寿康宫,藏在暗格里。 这是一份禅位圣旨,而禅位的对象,自然是简之。 这么多年来,大梁有今日,全仰仗她这个儿子,但自从那日宗人府里,阿景说的句句戳她心肺,埋怨她的话后,她时常会想起来,心里感到很是不踏实。 这让她越发觉得对阿景有亏欠。 因此,这份圣旨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将其扣留了起来。 沉思良久,她叫来一人,“尽快去青州,确保夷灵顺利诞下景王子嗣,若是诞下男孩,立即抱来京城,给哀家。” 那人是寿康宫的守卫,一向对她唯命是从,闻言,立即领命而去。 桂嬷嬷在门外站了片刻,才端着参茶进来,“太皇太后,这两日,老奴看您很是疲惫,喝杯参茶,提提神吧。” “嗯。”太皇太后点点头,伸手接过。 伺候好太皇太后歇下后,桂嬷嬷出了正殿。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屋里。 刚才太皇太后吩咐守卫的话,她都听到了。 以及太皇太后私自扣留在手里的圣旨,她也知道。 加上近来,太皇太后对景王是越发愧疚,那心,已经偏到了景王身上。 几桩事情联系起来,不难猜到太皇太后想做什么。 但这未免对渊王太过不公平了。 当年扶持先太子幼子登基,便罢了,如今皇上自愿退位给渊王,太皇太后怎能再让渊王去辅佐景王的儿子? 若夷灵诞下的是女儿便罢了,若是儿子…… 太皇太后真是有些糊涂了,她就不想想,景王被渊王断了一臂,心里岂能没有怨恨,若扶景王的儿子登基,他日怕是要对渊王不利。 一时间,桂嬷嬷内心很是挣扎,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渊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 青州。 夷灵追着裴辰景来到青州后,日子并不好过。 托娅视她为眼中钉,处处打压她,裴辰景也不待见她。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顾一切追来青州的决定。 这日,夷灵到前院散步,想与裴辰景来个偶遇,引起他对自己的关注。 这次,她没等多久,裴辰景回来了,不过行色匆忙,看了她一眼,便去了书房。 不多时,裴辰景便出来了,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个劲装打扮的男子。 那男子,她认得,正是寿康宫的守卫林如海。 林如海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里不无惊诧。 看到她,林如海点了点头,便被裴辰景安排的人带去休息了。 夷灵原以为,裴辰景这次也一样会给她冷脸看,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主动走上前,关切地问起了她。 “近日身子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夷灵受宠若惊,慌忙摇头,“没有。” “那就好。若是有不舒服,可要及时与我说,有什么需要,也及时吩咐下人去办。”裴辰景温声道。 夷灵激动地差点流出泪来。 自出事以来,裴辰景第一回这么温和地同她说话呢。 “辰景……”她没忍住,扑进他怀里。 裴辰景压下不耐,将她推开了些,“小心一点,别伤到了孩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被高兴冲昏了头 夷灵沉浸在自己的臆想当中,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还当他是终于想起她的好来了呢。 “知道了。”她忙不迭地点头。 裴辰景暗松了口气。 他从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会令他感到如此厌烦和反感。 若不是她肚子里怀有他的骨肉,且如今,这个孩子对他大有用处,他根本都不想同她多说一句话。 “辰景,你许久不曾去我屋里了,去我屋里坐坐吧。”夷灵殷切地看着他。 裴辰景摇头,“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 夷灵闻言,有些失望,但想到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与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她又放下心来。 没事,慢慢来。 她定能重新再抓住这个男人的心的。 她如此安慰自己。 待她回后院后,裴辰景刚要出门,这时,托娅自廊下走了过来,语气讥诮地说:“我还以为你如今冷心冷情了呢,没想到,对自己的前发妻,还是很关心的嘛。” 裴辰景闻言,眉头皱了下,想到什么,警告道:“托娅,今时不同往日,你往日怎么对夷灵,我都不会管,但往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针对她。” 托娅一听,心里冒起了酸气,“王爷还真是有情有义,这便开始维护了?也对,她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骨肉呢。” “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能动,若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后果你承受不起。”裴辰景再次警告。 托娅心里不是滋味了起来,“她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是金疙瘩?让你这般上心、维护。那日后我们的孩子呢,你可也会这么在意?” 裴辰景的面色缓和了下来,温声劝道:“托娅,别意气用事,那孩子对我有用,平日里,你也多多照拂一下,万不可让那孩子出什么纰漏。” 托娅疑惑道:“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对你有何用处?”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我还不能与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孩子,可是关乎我们景王府的前程。”裴辰景沉声道。 托娅闻言,心里更加疑惑了,不经意般问道:“可是你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啊,难道生什么,对你都有用处?” 裴辰景愣住。 是啊,谁知道夷灵到时候生下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若是男孩便罢,若是女孩,根本就无用处。 他方才被林如海带来的消息,高兴地冲昏了头,并没有多想。 现在经托娅一提醒,他方才冷静了很多。 他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夷灵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可眼下,只有夷灵怀了他的孩子,并且快临盆了。 他还能再上哪儿去找一个孩子? 托娅看着他若有所思。 看来,被她猜中了,他需要的是儿子,只有儿子才对他有用。 难道是跟太皇太后有关? 想着,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辰景,现在我才是你的正妻,若你要儿子,难道不是我为你生的,更有用处么?” 裴辰景蹙眉,“可你并没有怀上。” 托娅嗔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说:“王爷都没疼我几回,我便是想怀上,也办不到啊。” 裴辰景俊脸一烫,没料到她大白天的,竟然说这样的话,霎时感到别扭,连忙将她推开,“托娅,你注意点,还有下人在。” “那晚上,臣妾等王爷过来。”托娅也不纠缠,媚眼如丝地看了他一眼,便领着人走了。 裴辰景不喜欢托娅,但她说的话,却无疑是提醒了他。 他不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夷灵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他需要多生几个孩子。 总会有一个是儿子吧。 思及此,他已有主意。 不过,他需要多做几手准备。 再说托娅回了屋后,立即让人去查刚才府里来了什么人。 很快,底下的人便来报,是太皇太后宫里的守卫,今日来了王府。 托娅闻言,嘴角勾起冷笑。 她就说嘛,裴辰景突然对夷灵上心,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了,分明是有利可图。 可是,太皇太后要夷灵的孩子做什么呢? 她沉思良久,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忙令人去打探京中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几日,手底下的人便打探到了。 “公主,听说那皇帝小儿南巡去了,这段时间由渊王监国,但属下觉得,事情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人是托娅从乌丽国带来的心腹,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托娅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你继续去打探,看看皇帝是不是真的南巡去了。” “是。”那手下立即应了下来。 待手下走后,托娅眸底闪过兴味。 看来大梁皇室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正月才过,皇帝竟无缘无故南巡,着实是没道理。 该不会是皇帝小儿出了什么问题吧? 裴辰景定然知道什么,但嘴巴闭得可紧了,无论她怎么套他的话,他都不愿意透露。 倒是裴辰景不知发了什么疯,最近频频纳新人进府。 他都只剩一条手臂了,还日日在后院的女人身上耕耘…… 想到此,她脑海里一闪,似有什么头绪,但她并没有抓住。 她愣了下,摸了摸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京城。 自从裴琛从皇觉寺离开后,便再没有消息了。 派出去的人,次次无功而返。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也是这个时候,裴渊才知道,他这个心思一向没放在朝政上的侄子,竟私下留了一手。 以裴琛的能力,绝对不可能不留痕迹,看来,他身边另外还有暗卫。 对此,裴渊无可奈何的同时,又安心了不少。 至少,裴琛独自在外,不会有危险。 唯今,最令他头疼的,还是那几位老臣。 他明确说了,要等裴琛回来,如今只是暂时代为监国,可那些老臣们却不放弃。 他们手里握有裴琛的亲笔书信,便联合朝中大臣,日日登门渊王府,说服他登基。 一时间,裴渊不胜其烦。 他一边要应付老臣,一边又要批阅奏折,常常到深夜,才能歇下。 夷珠见他如此,很是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顾潜带着司兰顺利解蛊,从南疆回来了,也没有裴琛的消息传来。 被压下去的老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频频登门,请裴渊登基。 第三百五十七章 裴渊登基 一天深夜,夷珠的腿又抽筋了,她难受醒来,见裴渊没有身边,正有些诧异,忽听外间传来一阵低声的交谈声。 夷珠愣了下。 裴渊在和谁说话? 她如今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近来夜里腿常抽筋,每次醒来,裴渊都会给她按摩许久,她才能入睡。 今夜却是个例外,那么晚了,裴渊并未上榻睡觉,反而与人在外间交谈。 这让她感到很奇怪。 左右睡不着,她便起身下了床。 隐约听到青州、裴辰景有关的字眼。 走到外间时,看到坐在那里与裴渊说话的,竟是桂嬷嬷。 夷珠惊讶极了。 如此深夜,桂嬷嬷怎么出宫了? 看到她出来,桂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忙起身道:“老奴不宜久待,须回宫了,老奴说的那些话,渊王尽早定夺。” “好,本王让赵敬送你回去。”裴渊温声道。 桂嬷嬷朝夷珠点了下头,便跟着赵敬走了。 裴渊将桌上瘦窄细长的盒子放好后,便上前扶了夷珠的肩头,往里面走,“怎么醒了,可是腿又疼了?” “嗯,抽筋,睡不着。”夷珠点点头。 “你先去躺着,我马上来给你按摩。”裴渊扶她到床上坐下,然后去了一趟净室。 不多时,他便返回来了,坐在夷珠身边,将她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膝上,然后轻柔地给她按摩。 夷珠看着他沉静的脸,终是没忍住,问道:“那么晚了,桂嬷嬷怎么出宫了?” 裴渊动作顿了下,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她揉捏小腿,“没事。” “王爷是要瞒着我吗?纵然我帮不上王爷的忙,但也想帮王爷分忧。”夷珠语气有些失落。 裴渊闻言,连忙将她揽入怀里,“我并非是要瞒着你,只是不想你跟着担心罢了。” “但是你不告诉我,我也还是会担心,反而更加会胡思乱想。”夷珠蹙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青州传来消息,夷灵已诞下一子,不日,便会由林如海护送回京城,交由母后抚养。”裴渊道。 夷珠愣住,“母后亲自抚养?” “嗯。”裴渊点头,眸底晦暗一片。 夷珠抿紧了唇。 这事情太不对劲了。 太皇太后竟然要将裴辰景和夷灵的孩子,接到京城来抚养。 不说路途遥远,便是那孩子,也才出生啊。 太皇太后该不会…… 她心里一沉,看向裴渊。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想到桂嬷嬷深夜出宫…… 看来,事情跟她猜的一样。 若真如此,太皇太后就太过分了。 难不成,她还想要裴渊辅佐裴辰景的儿子? 她宁愿扶持裴辰景才出生的儿子,也要阻止裴渊登基,她这是将他置于何地? 以裴渊的能力,他若想登上帝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他并没有那么做。 但是现在,太皇太后却想扶持裴辰景的幼子登基,她这举动,无疑是在折辱裴渊。 而且裴渊和裴辰景早已落下了嫌隙,他日裴辰景若是得势,必然对裴渊不利。 难道太皇太后就没想过这一点? 或许她想到了,只是不当一回事。 想到此,夷珠心里一寒,握住裴渊的手道:“我知你一直在等皇上回来,可是这么久了,依旧还没有皇上的消息,王爷何必再等?平白给别人机会?” 裴渊垂眸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夷珠抿紧了唇,“王爷登基吧。” “你也想我登基?”裴渊有些意外。 “嗯。”夷珠点点头,“本来没想过的,但是太皇太后明显有失公允,王爷得为自己,为我们的孩子打算啊,否则一旦裴辰景的儿了登基,王爷便将处于被动的局面。” 裴渊闻言,低低地叹了口气,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道:“我知道了,时候已不早,快睡吧。” 夷珠见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嗯。” 两人躺下后,夷珠靠在裴渊怀里,斟酌许久,出声道:“王爷他日登上帝位,别纳那么多女人,我不喜欢。” 裴渊原本阴霾重重的心情,因为她这句话,霎时烟消云散,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好笑地说:“知道了。” 夷珠叹了口气,心里泛起惆怅。 虽然她希望他登基,但是一旦他当了皇帝,后宫中,势必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想到日后他坐拥三千佳丽,而她只是其中一人,她便感到憋闷。 怪不得秋笛要诈死离开。 她现在很能明白她的心情。 后宫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想想便累人。 “傻瓜,想那么多做什么?赶紧睡吧,你担心的那些事情,绝对不会发生,除了你,不会有别的女人。”裴渊温热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地说。 夷珠一愣,转头看去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便没再说什么,却总算放下心来。 …… 过了两日,朝中贴出了文绪帝禅位的诏书。 裴渊在众臣的拥护下,登上了帝位。 太皇太后得知后,气急败坏地直闯金銮大殿。 “你是怎么答应哀家的?” 裴渊坐在龙椅上,淡淡道:“母后做了什么,自己知道,朕登基为帝,不过是顺势而为。” 太皇太后闻言,面色很是难看,总归是心虚,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后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来人,送太皇回宫。”裴渊面色淡淡的,但心里不失望、不心寒,是假的。 他不明白母后的心怎么就偏向了裴辰景? 就因为他断了裴辰景一臂? 可裴辰景那是咎由自取,他自认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不在意皇位,但母后已经将利剑逼近了他的咽喉,他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妻儿打算。 “裴渊,你得位不正,那诏书根本不是文绪帝所书,是你伪造的,你就不怕为天下人诟病吗?”太皇太后突然大声喊道。 大殿中一片死寂。 裴渊面色淡了下来,“是不是文绪帝下的诏书,您最是清楚。” 太皇太后心里一颤,彻底说不出话来。 那份被她藏在暗格里的圣旨,两日前,便不翼而飞了。 难道朝廷贴出的禅位诏书,就是那份? “朕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处处阻挠,难不成,在您心里,还有比朕更合适登基的人选?”裴渊沉声问。 不等太皇太后说话,众臣已经跪了下来,“皇上乃天命所向,无人能及,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册封夷珠为皇后 震耳的山呼声,在大殿里回响,太后颓败地往后退了一步。 母子俩遥遥对视一眼,她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儿子眼中的冷漠,让她突然意识到,她将这个儿子越推越远了。 赵敬上前来,恭敬道:“太后娘娘,奴才送您回宫。” 太后沉默着往外走去。 裴渊登基后,便将夷珠册封为了皇后,从渊王府迁入了皇宫,入主凤仪宫。 京城热热闹闹的时候,青州景王府,裴辰景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正准备动身回京城。 他此时精神奕奕,意气风发。 因为怀中这个孩子,他将成为太上皇,得到无上的权力。 正当他踌躇满志,打算回京一雪前耻的时候,他的心腹,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王爷,京城传来消息,文绪帝禅位于渊王,渊王已经登基了。” “什么?”裴辰景愣住,险些失手摔了怀里的孩子。 “怎么可能?”林如海也是一脸惊诧。 心腹垂下头,不忍看裴辰景那张失望的脸。 只有他知道,主子为了这一天,暗中筹备了多久。 便连这个孩子,也是王爷费尽心思找来的,因为夷侍妾生的其实是女儿…… 可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 思及此,心腹叹了口气,重复道:“渊王已经登基了。” 裴辰景身形踉跄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手一松,怀里的孩子,便掉了下去。 幸得站在他身边的林如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可能是受了惊吓,那孩子突然大声啼哭起来,搅得人心头更乱了。 裴辰景刚才有多意气风发,这会儿,就有多沮丧。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般,目光呆滞着,背也佝偻了下去。 再没有比有过希望,又绝望,更为残忍的事情。 “哈哈——” 裴辰景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王府一干下人被吓了一跳。 笑着笑着,裴辰景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掩面,泣哭出声。 母后为何要戏耍他? 是不是觉得戏耍他,很好玩? 林如海一脸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为了等这个孩子出生,他在青州等了三个多月,可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的。 渊王最终还是登基了。 太皇太后也失算了,而景王府从此后,也不会再有指望。 渊王本就位极人臣,手握大权,他若想登基,没人能阻止,但这么多年来,他甘愿屈居在自己的侄子之下。 如今登基,地位更不可能被撼动。 林如海没有多待,将孩子交给王府下人后,便回京复命去了。 裴辰景一蹶不振,连日来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 托娅抚摸着微凸的肚子,也是心烦意乱。 她知道裴辰景要儿子的目的后,便努力怀上了孩子,就指望将来生下儿子,从夷灵儿子手里抢走皇位。 可现在,她的希望落空了。 尤其看到裴辰景一蹶不振后,她彻底心凉了。 这般,她留在大梁,还有何指望? 想到此,她心里已有计较。 …… 京城,皇宫。 夷珠如今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但肚子并不是很大,她原本有些担心,可太医诊脉后,说她一切正常,她才放下心来。 自从入宫那日,她去给太后请安,而被拒之门外后,裴渊便让她不用再去了。 她自然乐得轻松,顺势也就没再去了。 因为她去了,也没有用,太后是不会见她的。 有时候,她会感慨,太后和裴渊母子之间的关系, 明明以前,太后对裴渊还是很好的,可现在却闹成了这样。 “娘娘,吃点水果吧。”桂嬷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夷珠回神来,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水果。 裴渊登基那日,太后在金銮殿闹了一场后,回到寿康宫,便将桂嬷嬷撵出来了,说她背主。 任凭桂嬷嬷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太后铁了心不再要她服侍。 原本裴渊是想送桂嬷嬷去荣养的,但桂嬷嬷是个闲不住的人,况且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不太想离开。 裴渊见她坚持,便让她留在夷珠身边,况且夷珠月份大了,往后诞下皇子,也需要人手。 桂嬷嬷做事利落,经验又足,替夷珠将凤仪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底下的人,对她也是服服帖帖。 “娘娘,沈夫人和司兰姑娘来了。”这时,碧清自外走了进来,禀报道。 夷珠点点头,“请她进来。” 很快,司兰和齐悦便进来了。 齐悦两个月前,便与沈彦完婚了,如今是沈夫人了。 二人进来后,便向夷珠行了礼。 “行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夷珠含笑道。 桂嬷嬷笑了下,领着宫人出去了。 待没了旁人,齐悦这才笑道:“你如今贵为皇后,咱们再熟,也不能没了规矩。” “你这成了亲,是越发稳重了。”司兰取笑道。 齐悦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还说我呢,你跟顾潜现在怎么样了?” 司兰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见她如此,齐悦倒是没再多问,转而与夷珠聊起了另一桩事情。 “听说了吗?那夷灵害得托娅小产,被裴辰景杖毙了呢。” “被杖毙了?”夷珠吃了一惊。 “是真的。”齐悦点头,“我听沈彦说的,据说这事情,在青州传开了,托娅因为没了孩子,闹着要跟裴辰景和离,回乌丽国呢。” “还有这回事?”司兰也一脸惊诧。 “嗯。”齐悦点点头,“听说裴辰景杖毙夷灵,就是为了留住托娅。” 夷珠现在听到夷灵的名字,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对于她的死讯,也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夷灵落到这样的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托娅掉了孩子,该不会是她自己设计的吧?”司兰摸着下巴道。 “她疯了吗?”齐悦摇头,表示不认同。 夷珠想了想,却道:“司兰说的也不无可能。” “为什么?”齐悦奇道。 “因为她想回乌丽国,总得找个借口。”夷珠道。 齐悦和司兰都怔住了,“她想回乌丽国?” “嗯。”夷珠点点头,“她大概是觉得景王府,没什么指望了吧,因为当初她来大梁和亲,就是想与大梁结盟,好给乌丽国谋取好处,现在裴辰景对她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自然便想离开。” 第三百五十九章 正文完结 二人一听,顿觉有道理。 “这么说来,那夷灵真是被陷害的?”齐悦颇有些感慨地说。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是咎由自取罢了。”司兰很冷静地评判了一句。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见时候不早,司兰和齐悦便起身告辞出宫了。 临走前,司兰像是有什么话想对夷珠说。 夷珠看出来后,笑着道:“表姐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司兰犹豫了下,最终却摇了摇头,“没事。” 待二人一走,夷珠便叹了口气。 司兰刚才应当是想问她顾潜的事情吧。 其实她也好久没见到顾潜了,自从二人从南疆回来后,是越发别扭了,顾潜甚至请缨去了青甲营。 但是两人的事情,还得看他们自己,旁人并不好多说什么。 她想起一事,看向碧清,问道:“对了,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碧清愣了下,好半晌,摇了摇头道:“小姐,还是算了吧。” 这下,倒令夷珠诧异了,“为何?” 三月的时候,徐曜由裴渊举荐,参加了武将选拔,夺得魁首,现如今,在兵部任职,上次他向她提出要娶碧清一事,她并没有马上应承,而是让碧清自己选择。 没想到,碧清考虑的结果,竟然是不想嫁。 诧异过后,夷珠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徐曜这人不错,又是主动求娶你的,说明他心里有你,你若嫁给他,他会好好待你的。” 碧清亦是叹了口气,“奴婢知道徐大人很好,他是个有抱负,又有能力的人,前程似锦,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怎能高攀? 做正妻,奴婢不够格,做妾,奴婢不想受此委屈,与其将来活得不自在,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这念想,况且,比起嫁人,奴婢更想陪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辈子。” 夷珠怔住,没有想到,她竟这么冷静,且想得这般长远。 但她还是道:“你若只是担心身份上的问题,完全不用有顾虑的,你是我的人,皇后身边的人,谁人敢看低?而且你若愿意,我可以收你做义妹,让你风光出嫁。” 碧清一阵感动,“谢谢小姐对奴婢的厚爱,但奴婢决定了不嫁,小姐就不必为奴婢费心了。” 夷珠见她见此,便没再劝,只道:“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就行。” “小姐放心,奴婢是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碧清认真道。 诚如小姐所言,徐曜确实很好,她对他也有几分好感,除了两人身份上的差异外,还有便是她并不觉得嫁人有什么好,还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离开小姐。 她想一直服侍小姐,陪伴小姐。 若是嫁了人,她便要离开小姐。 “好吧,那等你哪天想嫁人了,再来与我说。”夷珠道。 碧清是陪了她最久的人,前世,在她最难熬的时候,也没有离弃过她,她由衷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但她不愿意嫁,她也不会勉强她。 晚膳过后,裴渊牵着夷珠的手,带她去御花园里散步消食。 不管多忙,他晚上的时候,必定都会回凤仪宫陪她用膳,并陪她到御花园里走动消食。 夷珠想起白天齐悦说的事情,忍不住与他说起了此事。 “……这事情是真的吗?” 裴渊点点头,“是真的。” “那托娅当真回乌丽国了?”夷珠问。 “没有。”裴渊摇头,“裴辰景再不济,也是皇室中人,岂能任托娅来去自由?裴辰景甚至都没有与托娅和离,托娅想借乌丽国那边,向大梁施压,但乌丽国君早已放弃了她。她如今困在青州,哪里也去不得。” 夷珠听得有些感慨。 托娅带着目的,选择了裴辰景,到头来,也只能与裴辰景捆在一起。 想起乐乐当时消失之前说的话,还有太后向着裴辰景一事,她忍不住道:“皇上还是要提防一下。” 裴渊摸了摸她的发,唇角微勾,“好。” 他没有说的是,裴辰景因为上次事件的打击后,早就一蹶不振了,底下的人,也早已纷纷叛离,明面上,他还是当朝王爷,但其实,在青州的权力,已被架空。 若他能醒悟,他可以让他当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但如果还在妄想不属于他的东西,谁也保不住他。 …… 日子一天天过去,入夏的一天,夷珠邀请了几位交好的姐妹进宫赏花。 初夏时节,池子里的荷花竞相开放,霎是好看。 “果然,宫里的荷花都是最好看的。”凭栏站着的赵佩儿,发出感叹声。 夷珠好笑地说:“你大着肚子呢,赶紧坐下吧。” 赵佩儿闻言,这才扶着腰,在宫人的搀扶下,到凳子上坐了下来。 齐悦盯着她看了一眼,“你与柳大人的动作挺快的。” “他不快啊。”赵佩儿愣了下,脱口道。 齐悦顿了下,与司兰对视一眼,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谁问你他快不快了?你脑子里面在胡思乱想什么?” 夷珠也有些忍俊不禁。 赵徇确有真材实学,今年春闱,一举得了榜首,在殿试的时候,又被裴渊钦点为了状元。 赵徇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连带着赵佩儿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加上颇有几分姿色,求娶她的人不少。 她便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一个世家子弟,现如今,是世家的少夫人。 “你们在笑什么?”沈洛洛奇怪地看着几人,转头看到叶雯都在笑,更加好奇了,“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赵佩儿这会儿已经反应了过来,面色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夷珠刚要岔开话题,突然口申口今了声,眉心拧起。 坐在她身边的叶雯见状,连忙扶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夷珠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群人闻言,吓得面色大变,“是不是要生了啊?” 桂嬷嬷立即走上前来,查看了下夷珠的情况,当机立断道:“各位夫人、小姐,你们先出宫吧,皇后应该是要生产了。” 夷珠很快被送回了凤仪宫。 经产婆检查后,确定她是要临盆了。 一时间,阖宫都紧张了起来。 不过好在有桂嬷嬷坐镇,才不至于乱起来。 宫人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做着准备工作。 裴渊本来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听到消息的时候,不知是着急,还是紧张,出门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下。 大臣们看到了,也装作没看到。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裴渊赶至凤仪宫的时候,夷珠已经在内殿了。 他想稳住,但听到内殿传来夷珠嘶哑的声音时,抬脚就要往里冲,却被桂嬷嬷适时拦了下来。 “皇上不用担心,老奴看皇后娘娘稳得很,皇上倒不如坐下喝杯茶。”桂嬷嬷宽慰道。 裴渊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喝茶,没看到夷珠,他放心不下。 桂嬷嬷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娘娘一早便交代过,不让您进去的,否则娘娘怕是要生气,皇上还是坐下等吧,妇人生产,没有那么快的。” 裴渊听说是夷珠交代的,这才歇了进内殿的想法。 但袖下的手,却紧紧攥着。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明明知道夷珠有生产的经验,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几次走到了珠帘边,都被桂嬷嬷给拦了下来。 他从未觉得时间这般煎熬,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意。 正在这时,赵敬匆匆进来禀报,“皇上,太后来了。” 裴渊一愣,刚转身,便看到太后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桂嬷嬷也是愣了下,旋即又惊又喜地奔了过去,“太后,您怎么来了?” 太后有些嫌弃地推开她扶上来的手,“哀家来看自己的孙子,难道不可以?” “太后这是哪的话?”桂嬷嬷哭笑不得。 太后站在珠帘边,往里面探看了一眼,问道:“皇后怎么样了?” “老奴刚刚进去看过了,皇后娘娘很稳,太后不用担心。”桂嬷嬷立即道。 太后闻言,点点头,“那就好。” 转身对上儿子的眼神,她怔了下,随即有些别扭地轻咳一声,径自走到椅子上坐了。 裴渊顿了下,也在椅子上坐了。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这般等到子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他才松懈下来。 “生了、生了。”太后激动地转过头来。 裴渊愣了下,嘴角勾了勾,“嗯。” 太后见状,心下松快了几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皇子。”产婆抱着襁褓包裹着的婴儿,一脸喜色地走了出来。 太后面露喜色,“快抱来给哀家看看。” 产婆这才看到她,立即将孩子抱上前去。 太后接过,小心地抱在怀里。 “这孩子长得跟简之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太后脱口道。 说完,她自己愣了下,抬眼偷偷地看了儿子一样。 见儿子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心里的别扭劲,突然便散了。 她抱着孩子,走身走到裴渊面前。 “简之,你快抱抱。” 裴渊顿了下,抬起的手,有些颤抖,好半天,才稳住,将孩子抱进了怀里。 看着怀里的孩子,他低声道:“我抱孩子进去看看珠儿。” “嗯,快去吧。”太后含笑点头。 裴渊抱着孩子,起身朝内殿走去。 不过,他虽然极力稳住,但太后和桂嬷嬷还是瞧出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 二人对视一眼,轻轻笑开。 简之这是紧张得路都不会走了呢。 内殿,夷珠已经换过了干净的衣裳,筋疲力尽地躺在榻上。 裴渊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她都没有察觉。 看着她苍白的脸,裴渊心疼极了。 他抬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下发丝,方轻声道:“珠儿,让你受累了。” 夷珠本来都要睡着了,听到声音,立即睁开了眼睛。 看着床前,眼睛通红的男人,她怔了下,摇摇头,“不累的。” 便是再累,看到他这般,她也觉得值得了。 裴渊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声音低柔,“睡吧。” 夷珠摇头,“孩子快给我看看。” “嗯。”裴渊应了声,将孩子放到了她身边,并伸手扶起了她的身子。 夷珠撑着虚弱的身子,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眼前这个孩子的模样,与前世乐乐出生时,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乐乐啊…… “乐乐,我们又见面了。”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她忍不住低头,用脸轻轻蹭了蹭孩子的脸。 原本闭着眼睛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乌黑发亮,他先是好奇地盯着她看,随即,小嘴噘了下,似乎在笑。 夷珠见状,愣了下,旋即激动地抓住了裴渊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皇上,他、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们?” 裴渊低头看了眼孩子,便见这个孩子,眼神晶亮地盯着自己和夷珠。 他笑了下,点点头,“我想,他大概是记得的。” 夷珠闻言,内心霎时充满了柔软。 盼了九个月,她的乐乐终于诞生了。 而这一世,她会看着他长大,见证他的成长。 “别再想了,快睡一会儿。”裴渊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催促了一句。 夷珠确实疲累至极,点点头,重新躺好。 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发出轻细的呼吸声。 原本睁着眼睛的孩子,好像被娘亲的睡意感染了,眼皮耷拉下来,很快也睡着了。 看着榻上的一大一小,裴渊神色温柔宠溺。 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母子身上。 …… 因为裴渊和夷珠孩子的出生,使得太后和他们的关系,也缓和融洽了很多,她常常会到凤仪宫逗弄孙子。 偶尔想起乐乐,便会问上几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每当这个时候,裴渊和夷珠便有些答不上来。 因为乐乐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换了个身份。 …… 乐乐满月的时候,裴渊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百官到贺,热闹非凡。 夷珠抱着孩子,站在裴渊身边,接受百官朝贺。 听着官眷们的朝贺声,夷珠一时心潮起伏,眼角微微湿润。 裴渊的心思都在她和儿子身上。 看到她眼角的晶莹,借着抬手揽住她肩的时候,用袖子替她拂去,低声道:“傻丫头,这么好的日子,哭什么?” “我才没有哭。”夷珠垂眸否认。 话落,便看到怀里的儿子,朝她咧嘴笑。 夷珠见状,心里充斥着满足,低头碰了碰他的小脸。 “乐乐,娘亲会慢慢等你长大。”她轻声道。 这一世,她终于改变了命运,有爱自己的丈夫,还有可爱的儿子,终得圆满。 …… 正文完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下一篇,是裴琛和秋笛的番外~ 第三百六十章 番外——裴琛和秋笛 江南偏远的一个小镇。 清晨的集市上,熙熙攘攘,一个青衣少年,穿梭其中,不时扭头张望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少年长相俊美,气质清贵,引得街上大姑娘小媳妇,频频偷看,而他却一无所觉,注意力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 过午的时候,少年出现在酒楼里,神情颓丧无比,“莫风,你说她,真的在这个小镇上出现过吗?消息不会有误吧?” 静立一旁的黑衣随从,淡声宽慰道:“属下查到的消息,不会有误,秋笛姑娘确实在这个小镇上出现过,主子莫灰心,可先在这小镇上住下来,慢慢找。” 少年正是数月前,从皇觉寺跑掉的裴琛。 闻言,他低低叹了口气。 自从京城禅位离开后,他和莫风,不但要躲避皇叔的人的追踪查探,还要查寻秋笛的下落。 这几个月,他从北至南,几乎踏遍了每个山川,却都没有寻到秋笛的踪迹。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那时在皇觉寺,皇婶和秋蝉说的话,是不是诓骗他的? 直到数日前,莫风得到消息,秋笛在这个叫红叶的小镇上出现过。 他强打起精神来,同莫风在这个小镇上住了下来。 …… 红叶镇虽然地处偏僻,但民风淳朴,加上景致秀丽,因此很多富户喜欢在这里置办屋产田地,闲时,会来小镇上小住几日。 以至于,小镇也变得热闹繁华起来,街上时常能看到富户的马车,穿梭而过。 因为地方小的关系,所以一有某个富户前来,小镇上的人都会聚在一处看热闹。 像是今日,一辆奢华的马车,在街上驶过时,立即便有看热闹的人认出来了。 “那不是齐家的马车么?” “当然是齐家的,只有齐家人才这么大阵仗。” “话是没错,但他们不是半个月前才走么,怎么又来了?” 众人感到不解。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得意洋洋道:“当然是为了他们家的护院!” 众人转头,这才看到,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瘦子。 而刚才说话的人,正是这个瘦子。 “什么护院那么大的面子?”众人摇头表示不信。 “是真的,那护院可不是普通的护院。”瘦子急忙道,“据说数月前,齐公子路遇匪徒,性命不保之际,是那位路过的护院救了他性命,后来为了报答这位护院,齐公子要赠她很多金银呢,但人家并不要,后来不知怎么,那护院便留在了红叶镇,成了齐家这里的护院。” 众人听得有趣,“哪有赠金银不要,反而要给人家当护院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因为齐家的那位护院,是个怀了身孕的娘子,人家可能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地吧。”瘦子又道。 众人一听,嘁了他一声,“胡说八道,越说越离谱!女子当护院,已经够稀奇了,你还编出一个孕妇来?” “这可不是我编的,人家就是孕妇来着。”那瘦子涨得面红耳赤,急声辩驳。 但已没人信他的话。 因为小镇不大,镇上富户家的情况,大家基本都清楚,可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齐家别院,请了女护院的事情。 而且在他们看来,女子怎能担任护院的差事?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那瘦子见没人信自己,便灰溜溜地走了。 但这件事情,还是被大家当作笑料,说了很久。 莫风听到此事的时候,本想告诉裴琛的,但又怕自己猜错了,那女护院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让主子失望。 他决定先去齐家打探一番。 而此时齐家。 齐家公子的马车几乎才到小镇,齐家的管事便收到了消息。 因此齐公子刚到府门前,管事便领着一众下人候着了。 “恭迎少爷!”众人齐声喊道。 齐公子目光在众下人间扫了一圈,管事立即会意,上前道:“秋护院在里面。” 齐公子笑了下,丝毫不怪罪被怠慢,已快步进了府门。 齐家虽然只是偶尔会来这里小住几日,但宅院却置办得很大,占地甚为宽广,还特地建了一个练武场。 此时练武场上,一众护院正在操练。 一个肚子隆起的女子,正负手站在边上,巡视着。 看到齐公子到来,只是略微颔首了下,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一众护院身上。 “秋护院。”齐公子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反而声音爽朗地招呼了一声。 “公子怎么来了?”叫秋护院的女子,只得又转过头来,询问道。 “我替家中送一批货物到邻镇,事情办完,左右无事,便顺道过来看看。”齐公子语气甚是温和。 秋护院点点头,有些敷衍地说:“日头太大了,公子还是到屋里去歇息吧。” 齐公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关切地说:“你也知道日头大,况且你还带着身孕呢,不必如此较真,让他们练吧,我带了些瓜果过来,一起到厅中吃些,解解渴。” 秋护院闻言,眉头蹙了下,“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既领了这个差事,便要负责到底,否则当初何必领这个差事?还请公子自便。” 齐公子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先进去了。” “嗯。”秋护院点头。 齐公子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身形纤瘦的女子,挺着孕肚,站立在那里,明明那么柔弱,却偏偏比男子还要强悍。 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女子,却唯独没见过她这般的女子。 如此倔强又顽强。 她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的力气般。 数月前,他帮家里送一批货,结果路遇匪徒,不但货物被抢,连性命都差点不保,危急时刻,是秋护卫救了他。 她以一己之力,杀退了匪徒,并帮他抢回了货物。 为了感谢他,他以金银相赠,对方收了一半,另一半,则向他换取栖身之所。 他本想带她回齐家去的,但回去时经过这红叶镇,没想到她竟喜欢上了这里,并决定在这里替他看家当护院。 秋护院是个较真的人,她领了护院的差事,当真便尽心尽责地守卫这里,还训练起了护院。 第三百六十一章 番外——裴琛和秋笛 其实齐家产业非常多,红叶镇这里的别院,只是其中一处,他原本并不在意,一年也就来个一两回。 但从自秋护院来了这里后,他来这里的次数,忍不住也多了起来。 他总觉得秋护卫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个女人,怀着身孕,独自在外,实在让人心疼。 …… 夜晚降临时,秋护院领着一干护院在齐家各处巡逻。 经过一棵树时,一片叶子,突然从树上飘落。 她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人?”说话的同时,她手里的木棒,也已经朝树梢的方向打了出去。 其余的护院见状,四处张望,暗暗嘀咕,哪里有什么人啊? 却在这时,一道黑影,迅如闪电般地从树上飞了出去。 转瞬的工夫,便飞出了齐家,不见了踪影。 护院们倒抽一口冷气,还真的有人? 秋护院伸手接住,从树上落下的木棒,一脸若有所思。 “秋护卫,刚刚那人是什么人,动作好快。”其中一个护院一脸震惊地说。 秋护院收住思绪,淡淡道:“大家打起精神,务必守卫好齐家。” “是。”众护院一凛,齐声道。 他们原本以为这样偏僻的小镇,应当没什么厉害的飞贼,可方才那飞贼躲在树上,他们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若不是秋护卫警觉,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着,众护院对她更加信服了。 秋护院回到屋里后,想起那躲在树间的黑衣人,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红叶镇这么偏远,怎会有这般身手的宵小? 而且那宵小很快就离开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寻常。 想着,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离开京城已有数月。 起初她漫无目的,只想离京城远一点。 后来也是巧合,途中竟遇到了被匪徒抢劫的齐越,她出手救了他一命,他为感谢她,赠了她许多金银,不过她只要了一半,另一半,换取对方给她一个栖身之所。 因为她月份渐渐大了,得考虑临盆时有靠得住的人帮忙照应一二。 她对齐越有救命之恩,对她所求,齐越很是上心。 但来到齐家后,她并不想白吃白喝,而且她闲不住,索性便领了齐家护院之职。 小镇安逸,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待孩子出生后,她便辞去护院之职,再买座房子,悠闲度日。 可今晚上出现的那个黑衣人,却让她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 此时小镇的客栈里,莫风扯掉面巾,直接去了裴琛的屋里。 “主子,属下已经找到秋笛姑娘了。”莫风禀报道。 夜已深,但裴琛还没有入睡,此时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他和莫风来这个红叶镇,已有数日,但依然没有找到秋笛的身影。 他思索着,要不要离开红叶镇,往别处去寻? 这时听得莫风的话,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难掩激动,“你、你说什么?” “属下已经找到秋笛姑娘了。”莫风重新说了一遍。 “她在哪?”裴琛攥紧了拳头,声音都是发颤的。 “她就在这个镇上,如今在齐家当护院。”莫风道。 裴琛来了这里数日,自然听说过镇上的富户,其中就属这齐家最为突出。 听了莫风说的话,他面露狂喜,疾步往外走去。 莫风见状,连忙将他拦下,“主子,这会儿夜已经深了,秋笛姑娘大概也睡了,您这般贸然前去,恐将秋笛姑娘吓坏。” 裴琛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我明日再去寻她。” 他告诉自己,都找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半个晚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那么久不见,秋笛她胖了还是瘦了? 她过得可好?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正要冲出门去,想到什么,又连忙返回屋内,站在镜子前,好好整理了一下。 确定没问题了,这才带着莫风出了客栈,直奔齐家。 到了齐家,正好与门内出来的齐越撞上。 “你们是什么人?”管事见二人一副要往里冲的模样,连忙将二人拦下。 “我们找秋笛秋护卫。”莫风替裴琛回答了。 “你们是秋护卫的什么人?”管事的狐疑地看着二人,便连要上马车的齐越也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来。 “我是她丈夫。”裴琛眯着眼睛,沉声道。 “你是她丈夫?”管事的吃了一惊,目光忍不住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齐越也诧异地打量着裴琛。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但周身的气势,却与这小镇格格不入。 便是长相,也是万里挑一的,绝不是这种小地方能有的。 一时间,齐越心里有些吃惊。 这人自称是秋笛的丈夫,可看年岁,并不像。 “正是。”裴琛现在恨不得马上能见到秋笛,偏偏被拦在这里,因此语气已有不耐。 管事闻言,有些犹豫地看向齐越。 齐越顿了下,走上前道:“这位小公子,你说与秋护卫认识,那便请到里面坐坐。” 裴琛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进门的时候,齐越道:“阁下真是秋姑娘的丈夫?” “自然。”裴琛有些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齐越察觉到了,有些失笑,“阁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秋姑娘怀着身孕,流落在外,着实挺让人感到心疼的。” 裴琛闻言,抿唇沉默。 确实怪他,他竟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 想到这几个月来,她独自在外,他便很是懊恼自责。 “这个时辰,秋姑娘应该在练武场,训练那些护院。”这时,齐越又道。 “烦请带我前去。”裴琛收住思绪,语气诚恳地说。 “好说。”齐越点点头,亲自带着他去了练武场。 到了练武场,裴琛远远便看到了秋笛。 数月不见,她瘦了,但…… 他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肚子上。 那里已经隆起,但因为她身形纤细苗条,肚子并不是很大。 “秋笛。”他低低地唤了一句。 可秋笛离得有些远,加上护院们训练的声音掩盖,并没有听见。 裴琛再忍耐不了,忽然加快脚步,飞奔上前。 “秋笛!” 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令秋笛怔愣当场,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男人从后面紧紧圈住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番外——裴琛和秋笛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间,秋笛身子一颤,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太没良心了,竟然说走就走,还联合婶婶、秋蝉她们骗我……你可知,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少年幽怨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秋笛终于回过神来,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少年,“皇……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裴琛哼了声,“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秋笛吃惊极了,“可是……” “可是什么?”裴琛双眸带着火光,凶狠地看着她,“你再敢跑一次,试试?” 对上他的眼神,秋笛眼睫颤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抱着,连忙将他的手掰开,并往后退了一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你回去吧。” 她此时心乱如麻,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死的?是怎么从遥远的京城找到这里的? 还有,他不用管朝政之事么? 不等她理清楚,便听少年声音坚定铿锵道:“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秋笛愕然,反应过来,轻斥道:“你说的什么傻话?” “我没说傻话,我是认真的。”裴琛蹙着眉,有些不满。 秋笛刚要再说什么,却看到周围的人都盯着自己和裴琛看,她愣了愣,察觉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拉了他的手,往自己住的屋子的方向走去。 裴琛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的手上,嘴角噙起笑意,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齐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忖,那小公子看着便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他此番来到这里,该不会是来同秋姑娘私奔的吧? 到了屋里,秋笛将门关好,这才转身面向裴琛,一脸严肃道:“你是皇上,身系万民之责,怎能跑到这个地方来?一会儿,你便赶紧回去吧,别让渊王和太皇太后他们着急。” 闻言,裴琛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旋即又有些无奈地说:“秋笛,我早就不是皇帝了,你不知道吗?” 秋笛愣住,“什么意思?” 裴琛叹了口气,“你有多久没出去了?三月的时候,我皇叔便登基了。” 秋笛一脸震惊,“渊王……登基了?” “嗯。”裴琛点点头,一脸轻松地说,“所以我现在不是什么皇帝了。” 秋笛却笑不出来了,“是渊王……逼你退位的?”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裴琛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我皇叔才不是那样的人,是我主动禅位给他的。在你假死离开后的几天,我便拟了禅位诏书,然后跑掉了。” 秋笛听得惊愕无比,“你为什么要跑?不是,既然渊王没有逼你,你为什么要禅位?” 裴琛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还不是因为某个没良心的女人跑了,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秋笛闻言,手指攥紧,见他并不是说笑,声音有些颤,“皇上……是因为我?” 一种负罪感,在心里滋生。 她没有想到,裴琛为她,竟做到这样的地步。 “你不该为了我,放弃皇位的。”她内疚极了。 裴琛将她搂进怀里,叹着气道:“当时我以为你死了,确实万念俱灰,但是禅位给皇叔,也不全是因为你的关系。 我心本就不在朝政之事上,这么多年来坐在皇位上,简直像是坐在油锅里面熬一样,难受死了。 皇叔比我更适合当皇帝,而且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该屈居在我之下,将皇位交给皇叔,我很放心。”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年轻的脸上,满是豁达,“皇位交给有能力的人,我才能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秋笛,我现在一无所有,你以后可得养着我。” 秋笛还没从他前面说的话里回神,乍然听得这句,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我养你?” “我是你丈夫,你不养我,谁养我?”裴琛理直气壮地说。 秋笛愕然,好半晌,才想起来反驳,“你不是我丈夫……” 话音未落,她肚子上便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少年得意地说:“迟早的事,而且,我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秋笛怔了下,旋即轻轻叹气,“外面的生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美屋佣仆,你不会习惯的。” “我不用锦衣玉食,也不用美屋仆婢,若我在意那些,便不会离开皇宫了。”裴琛低头轻抵着她的额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秋笛一怔,目光愣愣地看着他,沉寂的心,因为他说的话,而加速跳动着。 好半晌,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那种苦日子,你不会喜欢的。” 他出身尊贵,还当过皇帝,怎么过得惯那种日子? 裴琛紧紧扣着她的手指,蹙着眉道:“谁也不会喜欢过苦日子,但是与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不一定就要过苦日子,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若是他前面说的那句话,在秋笛心湖荡起了涟漪,那么他后面说的这段话,却无疑是在她心湖中投下了巨石。 她久久难以平静。 震惊之余,心里却又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欢喜。 她是他……心爱的人? “秋笛,我是不是没有对你说过,我心悦你?”裴琛见她沉默,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温柔地问。 秋笛的脸,不争气地泛起了红晕。 “那你现在可要仔细听着,我心悦你,裴琛心悦秋笛,很爱很爱。”裴琛声音清朗地说。 这下,秋笛整张脸都似要烧起来了般,她眼睫颤动着,有些慌,“你、你别说了。” “嗯,我不说了,那你给我说说,你这里……有没有我?”裴琛修长的指尖,在她心口的位置戳了戳。 一种酥麻的感觉,瞬间袭遍了全身,秋笛可耻地发现,她竟然腿软了。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若她心里没有他,又怎么会想生下他的孩子? 但那种肉麻的话,她说不出口。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裴琛目光曜亮地看着她。 秋笛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去。 “姐姐。”裴琛忽然低低唤了声,然后自后面将她抱紧。 秋笛身子一颤,后颈处,一种麻麻痒痒的熟悉感觉传来。 她的脸突然烫了起来。 好几回,在龙榻上,他都是这么唤她的…… 她眼睫一颤,闭上了眼睛。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莫风的声音,“主子和秋笛姑娘待在屋里,别出来,小镇上来了一群匪徒,已经劫掠了几家富户了。” 秋笛一惊,霎时回过神来,推开埋首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快速将衣衫拢好,然后将他推到床边,“你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番外——裴琛和秋笛(大结局) 谁知,裴琛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喑哑,“姐姐别走,区区匪徒,莫风会解决的。” 看着少年眸中未褪的情谷欠,秋笛很是无奈,“可是……唔!” 裴琛直接吻住了她。 …… 二人从屋里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秋笛心里很是懊恼,同时又有些怪少年的不知节制。 “让主子和秋笛姑娘受惊了。”莫风赶了过来。 秋笛闻言,很是心虚。 裴琛倒是一脸坦然,问道:“匪徒在哪?” “已经全部抓起来了,现在已经在被押送去官府的路上了。”莫风回道。 裴琛点了点头,“辛苦了。” 莫风摇头,“这次来的匪徒很多,是冲着镇上的富户来的,那些富户的家,都遭到了抢掠,唯独齐家丝毫无损……” 他话未说完,齐越便急匆匆走了过来,一脸笑意地说:“这次真是多亏了秋姑娘,令我齐家幸免于难。” 秋笛蹙眉,“我什么都没做……” 想到自己和裴琛在屋里做的荒唐事,便心虚不已。 匪徒来袭,他们俩竟然…… 她咬了下唇,脸浮上烫意。 “你做得可多了,若不是你每日训练那些护院,匪徒来袭,也不可能抵挡得了,护下我齐家的资产。”齐越发自内心地说,“齐某甚是感激。” 秋笛摇头,“那些都是我该做的,齐公子不必这般客气。” 齐越刚要再说什么,却被裴琛打断了,“对了,秋笛只做到今日,你要另请高明了。” 齐越愣住,目光落回到秋笛身上,“你不做我们家的护院了?” 秋笛摇头,“抱歉,我不做了,你另寻合适的人吧。” 齐越急道:“为何?若是月俸,我可以再提……” “不是。”秋笛打断了他的话,“先前来你家做护院,是因为跟我家夫君失散了,考虑到孩子临盆,需要靠得住的人照应一下,现今我夫君已经找来了,就不必再劳烦你了。” 夫君二字,让裴琛眉眼愉悦,扣着她手指的手,越发紧了。 齐越有些遗憾,却是没有为难,“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了。但今日已经晚了,明日再走吧。” “不用了,我们订了客栈,住客栈即可。”裴琛拒绝道。 齐越这才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包袱,苦笑道:“你们连行李都收拾好了,那我便不强留了。” 说着,连忙让管事去取了银票过来,“这里有一万两银票,是给秋姑娘的谢礼。谢你救齐某性命,今日又替齐某护住了齐家。” “不……”裴琛刚说了一个字,便被秋笛打断了,“那便却之不恭了。”说罢,她伸手接过了银票。 离开齐家后,秋笛便随裴琛去了他住的客栈。 洗漱过后,二人相拥躺在床上。 “你为什么要收那姓齐的银票?”裴琛问。 “为何不收?”秋笛反问,“我确实于他有恩,而且帮他训练护院,保住了齐家,我拿的,算是我的酬劳。” 裴琛被她的振振有词给噎了下。 秋笛见状,忍不住伸手轻捏了下他的俊脸,“而且,我若不收,以后拿什么养你?真让你跟着我粗茶淡饭?你便是愿意,我也舍不得。” 裴琛被她轻佻的举止,给惊了下,可听她说舍不得自己受苦,他心里又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秋笛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 裴琛愣住。 显然没料到,她竟也有这般主动,又大胆的时候。 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反客为主。 半晌后,秋笛推开了他,声音喑哑,“可以了阿琛,小心孩子。” 裴琛闻言,意犹味尽地拥紧她,着迷地看着她,“再叫一遍。” 秋笛愣了下,旋即捧着他的俊脸,温柔轻唤,“阿琛、阿琛……” 裴琛的耳朵都红了,他涨红着俊脸道:“够了,再喊,我要受不住了……” 秋笛笑了下,伸手轻撩他的耳朵。 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受。 曾经,他是尊贵无匹的九五至尊,而她只是他身边不起眼的小侍卫,距离看似很近,实则隔着难以逾越的沟壑。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这般亲昵地唤他的名。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放弃荣华富贵,千里迢迢地来寻她。 原本,她打算自己带着孩子,度过余生的。 “你喜欢这个小镇?”裴琛忽然问道。 秋笛收回思绪,点头,“嗯。” “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便不走了,以后就在这里安家吧。”裴琛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买一个庄园,然后挑一个吉日,拜堂成亲。” 秋笛愣了下,旋即在心里盘算起她的银子,够不够买庄园,以及日后的开销。 她手里现在有不少银子,若是省着点花,一辈子都够用了,可看着身边矜贵的少年,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嗯,就买一个庄园。” 她的皇上,怎么能跟着她住简陋的屋舍? 他为了她,放弃所有来到了这里,她自然不能委屈了他,当然她也舍不得。 大不了,等生完孩子,让他在家里带孩子,她出去挣钱好了。 翌日,二人托伢行的人,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庄园。 庄园很漂亮,秋笛看了眼,便喜欢上了。 她咬了咬牙,准备将自己身上的银子,拿出一半买下来的时候,莫风过来道:“主子,事情办好了。” “地契呢?”裴琛问。 莫风将地契拿了出来。 裴琛接过,放到秋笛手里。 秋笛看着手里的地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 “是这个庄园的地契。”裴琛含笑道。 秋笛霎时明白过来,怪不得莫风方才不在,原来他竟然将庄园给买下了。 想到什么,她疑惑道:“可是钱哪来的?” 裴琛唇角勾了勾,“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一点钱都没有吧?” 秋笛眨了眨眼睛,好吧,是她太想当然了。 不过这么一来,她的银子能省下了。 她悄然松了口气。 想到以后能与裴琛还有孩子一块住在这个庄园里,她心里充满了向往。 想着,她迫不及待地拉着裴琛置办起了各种家什物品。 隔日,二人便住进了庄园。 庄园很大,要添置的东西很多,二人打算慢慢添置。 …… 在一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日子里,裴琛和秋笛举办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来的宾客也没有几个,只有齐公子和他的几个朋友,但秋笛却很开心。 她嫁给了她的皇上,缔结盟约。 宾客散去后,二人手牵着手,徜徉在这鲜花盛开的庄园里。 走了一会儿后,裴琛忽然扣紧了她的手指,声音低哑又撩人,“姐姐,庄园以后有的是机会逛,春宵苦短,我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他这声姐姐,唤得秋笛双腿发软。 不等她说什么,裴琛已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往新房走去。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