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七嫁,狂妃贵不可言》 契 奉旨七嫁 黄沙狂舞,牛角号声撒裂了寂静的夜色,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骑快马从城中急驰而出。 马上女子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狂舞,垂至腰下的青丝被风高高撩起,遮住她如月光般皎洁的容颜。一只白色的小雀在狂风中惊慌失措地尖鸣,女子一伸手,那小雀便飞落下来,躲进了她的袖中。 一人一骑,渐入沙丘深处,一轮月悬于天尽头,苍凉的风卷起细沙。 再往前,极容易陷进流沙中。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从马上跳下来,拉着缰绳缓步走到沙丘背面,盘腿坐下去,从怀里抓出明黄圣旨,朱红玉玺大印,还有一行熟悉的字迹:“赦封嫦曦宫尚仪青鸢为无思郡主,和亲大元国。” 大元国在这两年迅猛崛起,以赤瞳豹为图腾,拥有极其彪悍的战斗力,不仅让不可一世的天烬国低下高贵的头颅,还让太后亲自盖下了和亲的印章,把她给送出去了。 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沾满掌的泪。小白雀从她的袖中钻出来,翅膀扑扑,嫩红的尖嘴把沾湿的羽梳开,再用小翅温柔地抚向她的眼晴,轻轻啾鸣。 突然,依偎着的马儿开始不安地挪动,不待她反应,居然一声嘶鸣,窜了起来。若非她闪得快,铁蹄就能踢上她的脑袋。 缓缓抬眸,只见一头浑身雪白的豹子站于上方,赤红的双瞳,像两块潋滟璀璨的红宝石,有力的前肢正往前慢慢探…… 她呼吸一沉,这就是沙漠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瞳豹!而这种浑身白色的,更是千年难遇! “小珍珠,我们走。(..info无弹窗广告)”她慢慢地后退。 就在此时,赤瞳豹突然跃起,大嘴一张,衔住她的衣领,飞跃起来时,猛地把她往天空抛去。 大风骤起,一张嘴就满口沙,迷得她睁不开眼睛。朦朦胧胧中,只见一名高大的男子策马立于沙丘之上,清寒的月辉落在他的肩上,一双墨色琉璃瞳沉静地看着她…… 再醒来时,只闻得一室幽香,重重叠叠的帷幔在风里轻飘。身上衣衫早已除尽,男子还有体温的衣衫贴着她冰凉的肌肤,仿佛是那人的手掌正在她的身体上游走…… 帷帐后慢慢走近一道祈长的身影。 “是谁?”她眸子圆瞪,怒声质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地掀开了帷幔,露出那人深遂的双眸…… “你敢捉我!你知道我要嫁的是大元王吗?”她猛地坐起来,怒瞪着眼前的男子。 他渐近了,微微弯腰,长指掐住她的下颌,双瞳微微一敛,那霸道的气势再度扑袭而来―― 下一秒,那样滚烫的吻就贴上了她的耳垂,灼热的话语钻进她的耳中,“那又如何?阿九,你敢说心里想的不是我吗?” 她往后缩了缩,他的手掌立刻紧摁过来,把她牢牢锁到了身前。她从他的肩头看过去,一只白色赤瞳豹正迈着优雅高傲的步子进来,那不是…… 她猛地明白过来! 大元王,她面前站的人,正是大元王! ―――――― 我是顾青鸢,在众女子把天空撞出无数大洞,纷纷穿成各种绝色美人的时候,我迎来了我无限苦逼的穿越时代!哈,有多苦逼,你往下看!能笑得你肚子疼,也能让你恨不能扛着ak47亲自去一趟。 但,我遇上了他,能为我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他,给我宠,给我爱,给我要的一切。 人生就是这样,波澜起伏,有笑有泪,而我将永远笑对,永不负大好时光。 这是我的故事,惊心动魄,也荡气回肠,现在,沏一杯茶,听我为你慢慢讲。 威严高贵 天威二十二年九月初九,天烬铁骑踏进曼海国第二十七天,国主顾天仰向天烬国俯首称臣,把国中美女和财宝尽献于天烬国,以求保命。 九月初九,天烬国皇帝之弟、十九王叔君漠宸前来受降书。 国主带着众皇亲与统一穿着大红嫁衣的公主、郡主们跪于宫门外,迎接胜利之王。 青鸢跪在皇后身后,悄悄挪动了一下腿。 今日她是替倾华来的。 实际上,她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也算幸运,附身的是个才出生的小公主,粉团团的,漂亮可爱极了!可惜她的娘亲聂雪慧只一个美貌的宫女,与皇后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下了女儿。皇后恨聂雪慧,毒杀了她。若不是因为皇后的亲闺女倾华公主生下来体弱,术师让皇后找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倒霉丫头来给倾华挡灾续命,她早就被掐死了。 至于国主,昏庸贪婪,就是个标准的妻管严,从不过问她的死活。 十六年来,她与倾华都生活在皇后宫,都戴着面纱,只要术师说不能去的地方,便由命硬的她代替,直至今天,见过倾华和她真面的人不出五个,都在皇后宫。 皇后叫她小nie畜,她稍有差错,便让蕊嬷嬷隔着棉布用粗粗的荆条死命抽她的背,不会打烂骨肉皮肤,但绝对让她痛不欲生。 不过,倾华人还不错,常会悄悄让人送东西给她吃,她挨了打,也会悄悄给她送药,趁皇后不在,放她出暗宫来晒太阳。 罢了,只要能离开这破地方,去就去!送过去这么多美人,老皇帝一晚一个,说不定没轮到她,就已经jing尽人亡了! 身边跪着丞相之女思莹,正哭得一抖一抖,突然眼白一翻,晕了――她轻轻摇头,胆子这么小,到了天烬国怎么办? 正充满同情时,随着马蹄声近来,这些娇弱女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晕过去了……就像大风吹倒了麦浪! 青鸢突然觉得有点纠结,她要不要也倒下来装死呢? 可是她穿的是倾华的彩绣嫁衣,倾华比她瘦,尤其是胸口上正勒得难受,都快被撑得绷开了,若躺下的姿势不对,一定会出洋相! 正犹豫不决,一袭暗青锦袍出现在视线中,渐渐地、近了。 她顺着这锦袍往上看,这是一张极有天烬特色的脸,棱角分明,浓眉入鬓,一双深遂的眼睛如同墨色琉璃,融着阳光,威严高贵。 他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六!可一身气势沉稳霸气,又不是寻常年轻人比得上的。 嘴巴最好看……青鸢迅速在心里做了判断,这唇形好,不薄、不厚,看上就柔软温暖,掐起来肯定有意思。 “取下面纱。”君漠宸低头盯着她。这张小脸上蒙着红纱,只一双水眸,仿佛两汪溪水,里面还藏着让人捉不到的小鱼,眨一眨,迅速隐去她真实的心思。 “倾华不敢,术师说面纱摘掉时,必有灾祸。”听着这醇和的声音,青鸢赶紧低头。 “你就是倾华公主?”君漠宸眸色微沉,大掌轻轻一拂。 一阵惊呼声中,红纱掉落…… 大红嫁衣 这张小脸,肤色如月光般皎白,水瞳潋潋,小巧的鼻头下,一张薄软小嘴晶莹剔透,如两片新嫩的粉色蔷薇花瓣。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足令在场所有女子黯然失色。 “你就是三年克死六夫的倾华?”跟在君漠宸身后的男子,惊艳发问。 自从倾华十四岁起大选驸马,只要有人强行取下她的面纱,都死于令人啼笑皆非之事,前前后后死了六个,将军,郡王……不管你身份多高贵,全都酣畅淋漓地展现出各种奇葩死状! 譬如潇洒走路撞到墙上死,吃饭被肥美鸡肉噎死,欢乐听戏而哈哈笑死,赏花扑蝶被花粉呛死……没有死不成,只有想不到!最悲哀的是,每次都是青鸢在场! 幸好,术师说这正是在替倾华挡灾,吸至真阳刚之气以续命,否则她早被打死了。 所以,青鸢此生有两个最大的愿望。第一,倾华公主的下一任驸马千万不要再死在她面前;第二,如果非得死在她面前,请一定要面朝蓝天、眼含优雅的悲伤,而不是看着她,似乎她是妖、吸了他的魂!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悲哀怜悯地看着君漠宸。若无意外,这又一个即将蹬腿闭眼的男人…… “为什么这样看着本王?”君漠宸拧拧眉,沉声问。 “好看。”她轻垂眸子,密睫如蝶翅般合下。 抽气声,此起彼伏。 突然,青鸢娇软的身子被扳起,惶惶抬眼,只见君漠宸温润的双瞳里暗自浮起几分锐光,直刺她的眼底。 她深吸气,想让自己镇定。 于是,随着她这声长长的呼吸,只听到滋……地一声,嫁衣硬生生撑破了…… 大片雪景整个落进君漠宸的眼中,纤细白腻的脖子上有根翠色的丝绳,拴着一只翠竹哨,古朴灵气。 宽大的坪中一片死寂。 君漠宸双瞳微敛,缓缓抬手轻握竹哨,往前一拽,使得青鸢不得不往他身上靠去,双手僵硬地撑在他的胸口上,灼烫的呼吸从她发角拂过,青鸢僵得背都痛了,他才长指一松,让竹哨跌回她的雪肌上。 “曼海国连一件像样的嫁衣也没有吗?”他转头看向上官薇,瞳光刺骨地凉。 上官薇迅速反应过来,匆匆起身,用披风拥住了青鸢,躲在袖中的手用力掐着青鸢的腰,佯装颤抖,轻声说:“王爷恕罪,或是拿错了。” 青鸢被掐得肉都快掉了,猛地吸气,看上去就像真的被君漠宸吓到一样。 “回朝。”君漠宸深深地看了青鸢一眼,跃身上马。 这一声令下,在装死的女子也忍不住哭了,渐渐哭声震天―― 青鸢也转过身,装着不舍地抱上官薇,暗自狠狠地拧住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讥笑,“你有个情郎叫常寻,前晚他穿着青色,你穿着粉色,你在榻中叫得实难听,活像乌鸦一样!记着,若你不善待温嬷嬷,我会让你和倾华死无葬身之地。” “你……”上官薇脸色大变,万没想到青鸢会还手,还会威胁她。 “想用鞭子抽我?可惜,你再也打不到我了。谢你十年栽培,使我琴棋书画歌舞茶皆出名家,真能迷倒老皇帝也说不定,到时候你也沾光。”青鸢讥诮地笑着,微抬下巴,毅然走向马车。 捧住他的脸 上官薇攥紧拳,眼中杀机浓现,一把抓住初蕊的手腕,小声说:“看,小狗儿反骨长成了,你去,把温怜丢进死牢,等这二人都死了,倾华才安全。(..info好看的小说)” “是。”初蕊点头,恶毒的眼神,和她漂亮的名字完全不沾边。 哭声远去,大风卷得叶片乱飞,一片萧索。 ――――――――― 华盖轻纱马车的四角有翠珠风铃,随着马车的前行,铃咚脆响。 她戴好面纱,从身边的小箱子里拿出针线和一方红丝帕,就这样穿着缝补裂开的地方。 一只小彩雀飞进车中,在她的肩上停下,婉转啾鸣。这是卫长风送她的浮羽雀,二人用来通信的小可爱,极通人性。 紧接着,马蹄声急急传来,她迅速掀开帘子看,只见一清瘦男子骑着白色大马飞驰靠近,青袍阔袖,在风中烈烈,他的脸色都被风吹得过白了。 “四哥怎么来了?”她喃喃轻问,秀气地眉头紧皱。 她七岁起认识卫长风,那年他十四岁,是宫中大术师的得意弟子,排行第四,所以她叫他四哥。他教她学驯鸟,听鸟的话,让鸟儿帮她传递消息。 这回出宫前,她特地骗开了卫长风,就是不让他知道自己替嫁的事,否则依他的脾气,一定会阻止,而皇后那样狠,卫长风怎么会是对手? “公主。”卫长风从马上跌下来,推着侍卫的刀,要冲过来。 侍卫们不客气,凶悍地挥舞着长刀,用刀背在他的背上、腿上猛击。 她猛地站起,脆声大斥:“都住手,不许伤术师大人。” 众人快速扭头,见她眸色凌厉,红嫁衣在风里飘舞着,气势凌人。 面面相觑之后,众人退下了。 “阿九。”卫长风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双眼赤红地低唤了一声,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痛苦地微咧着。 她转头看卫长风,红润的唇微微一弯,瞬间温柔,“术师来送我呀。” 深宫无情,她只有温嬷嬷和卫长风两个亲人而已,不知那大漠之中,还会有人像卫长风一样,愿意为她挨这样的毒打吗? 卫长风快步到了,清瘦的双颊上,一双墨瞳痛苦地看着她,低声说:“怎么不等我回来……” “四哥放心,我都打算好了,你送温嬷嬷出宫,我会自己逃掉,我们一定会见面的。”青鸢轻轻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脑袋,额头和他的额轻轻抵着,轻声叮嘱。 “我如何放心?他们都是畜sheng,烧杀掳|掠而来!你一个人怎么逃?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卫长风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越发激动。 沉稳的马蹄声到了耳畔,青鸢转头看,只见君漠宸已策马到了面前,锐利深遂的瞳眸沉静地盯着她捧在卫长风脸上的小手。 大漠里的小湖 青鸢缓缓松开手,小脸微抬,和君漠宸对望着,缝了一半的红帕子和绣花针一起在她胸前挂着,风一吹就歪了,露出半点雪景。(..info好看的小说) 半晌,她伸手捂住红纱,低眼看向卫长风,轻声说:“快回去吧。” 卫长风用力抓了抓缰绳,迎风上马,扭头看向青鸢,牙关死咬着,唇角又溢出艳红的血来。 “我出发了,你保重。”青鸢挥挥手,明眸轻弯,如月牙儿一般漂亮,仿若真是开心出嫁。 四周很静。.info 术师,在曼海国有着奇妙的地位,他们不受律法约束,只听国主的旨意。他们说的话,往往能让一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掉进地狱。但术师绝不可和后宫相联系,否则等着他的将是极致的酷刑,一千零一刀,刀刀让你活,直到血尽而死。 倾华与术师关系如此密切,让同行的女子们感到不可思议,可是也没人敢多言,术师能预言吉凶,若对你使个法,你就惨了。 青鸢缩回红纱帘中,继续缝补嫁衣。 君漠宸用长刀轻轻挑起一角红帘,见她挽着袖子,露出一小截白腻的手臂,上面几朵暗色淤青,不似才受的伤。 盯了好一会儿,他收回视线,神色淡然地说:“时辰不早了,出发,要赶在溪谷住下。” 青鸢恍若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方普通的红帕,在她的巧手下,硬是在嫁衣上拼成了一朵欲绽的红芍药。 马车加了速,她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皇城已远,今生永别。 曼海皇宫与她来说,是噩梦。如今能远离那里,她愿意不惜一切去赌这一局。最不济,真的给老皇帝当个小妃子,反正美人这么多,老皇帝一晚一个,她又克夫命厉害,说不定还没轮到她就升天了。 明眸微弯,笑意涌起,若真如想像中一样,那简直太好了! 蓦地,她察觉到有两道视线正刺向她,匆匆掠了一圈,却没收获。君漠宸就在前面一点,背影挺拔,威武尊贵。 总不会是他偷看自己吧? 她盘起腿来,暗自想着逃跑计划…… ――――――――――――――――――――――――――――――― 走了十天,终于进了大漠,众人弃马,换成换成了骆驼拉的大车。穿过茫茫黄沙,便是拥有百万彪悍铁骑、无人敢敌的天烬国。 月光清冷。 一座座沙丘如同小舟静卧于沙海,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人的眼睛。 此时的有的骆驼都卧着,青鸢从大车下来,把红纱勾在发上,遮住脸庞。戴惯了,不戴反而不自在。况且看到她脸的人越少,逃走后认得她的人越少。 缓步往前走去,沙丘后有一方小湖,站在沙丘上看,就像月亮流下的一滴眼泪。 悍匪来了 “倾华公主。”身后有窃窃议论声。 青鸢扭头看,那群娇小姐正结伴前来,在距她七八步的距离时停住,怯生生地看着她。 在曼海国时,倾华公主高高在上,风光无限,无人敢惹。她用这样的方法排斥别人的靠近,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在她冷漠高傲的视线威逼下,娇小姐们终于放弃了这片最易于下水的宝地,往小湖的东侧走去。 “我们去那边算了。” “哼,命硬克夫鬼,还自以为了不起。到时候说不定我是宠妃,她是丫头。” 青鸢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丞相之女思莹。不知天高地厚,还未进宫,就口出狂言,今后一定死得早。她不屑地一笑,缓缓解开了衣带,任丝缎如水银一般从身上滑落,只穿着中衣,缓缓走进冰凉的湖水里。 水浸湿她身上单薄的白色丝绸,把她妙曼的身材完全包勒出来。她的腿很直,很纤细,腰又细又软,胸feng满得恰到好处,绝对是男人心中的you物。 那些女孩很吵,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君漠宸,赞着他的丰功伟绩。 青鸢冷笑,明明出来时,一个个哭得如丧考妣。.info可现在全忘了,正是这个男人,率数万铁骑撞开了曼海国的大门,迫使众人向他下跪,还要把她们带去给老皇帝! 她会游水,一直往小湖南边游去,那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可以挡住那些聒躁的女人,眼不见为净。 清凉的水,完全驱散了大漠的酷热,见无人靠近,她大胆脱下了中衣,又把肚|兜解下来,用力抛向岸上。 湿漉漉的粉色锦缎飘落在低矮的灌木上,这时,一道祈长的影子缓缓压来,映到水上。 她猛地抬头,只见君漠宸正站在她的肚|兜边,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青鸢。一双幽瞳,融星化月,身上散发的凌厉气势,让他看上去不怒而威。 但,他为何要偷看她洗澡! 青鸢的脸渐渐有些红,从未哪个男人敢如此盯着她看,还是在她衣不蔽|体的时候。她往水里沉去,不悦地说:“大胆,还不快走开。” 君漠宸的视线从她的眼睛一直往下,落在她抱在胸前的手臂上,朱色守宫鲜艳夺目。 “宸王。”有侍卫快步过来。 他立刻一抬手,那侍卫就停在了数步之外。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这才转身走开。也不知那侍卫对他说了什么,他上了马,扬鞭就走。 一阵马蹄急急,几百骏马紧随其后,沙尘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 “呀,听说前面有沙匪,好可怕。”那些娇小姐们议论着,快速爬上了岸。 青鸢双眸眨眨,正要起身,浮羽雀尖鸣盘旋着,往她肩上俯冲过来,她心一沉,赶紧往岸上爬。浮羽雀只有遇上危险才会如此惊慌,只怕沙漠悍匪已经近了! 听说她美 匆匆套好衬裙,马蹄声、口哨声,叫嚣声,陡然而近。(..info好看的小说)她见那沙尘漫天,根本看不清人影,便知大事不妙,于是赶紧又回到水中。 没一会儿,狼群的凶猛撕咬和惊恐的呼救声灌入耳中,鲜血的气味在空气里肆意飘散…… 她往灌木丛外看,上百匹高头烈马正背对她,女子们都挤于正中间,吓得大哭。几十头沙漠狼正在人群中肆虐,把侍卫们咬得丢盔卸甲、肢残腿断,惨不忍睹,而那些粗野的汉子却看得哈哈大笑。 “早听说曼海国的女人又美又嫩,果真如此。[..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一名男匪跳下马,拉起了一名少女,惹得众人大笑。 她双瞳紧敛,尽量轻地往灌木丛下退,不发出一丝响声。 “要有富贵命,才享倾华柔。传说倾华公主最够劲,能让男人心甘情愿为她而死,哈,你们哪一个是倾华公主?” 青鸢拧眉暗骂,谁在外面败坏倾华的名声?倾华活到现在,除了太监和皇帝,就没见过几个男人!又有狼凶猛的嘶咬声传来,四周的女子纷纷尖叫:“公主在泉里。” 真不讲义气!青鸢抓住灌木,一个用力窜上岸,撒腿就跑。 才跑十数步,烈马和沙漠狼都往她身后疾追而来,黄沙滚滚、狂卷而来,硬生生把她逼到了一堆沙丘边。 月白的长裙紧勾出玲珑浮凸的身子,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纠缠着,一双水瞳惶惶地看着他们,就像一只被猎人围住的小鹿…… “果然够美!”众匪一个个眼睛瞪大,毫不掩饰贪婪的神情,活像马上就要扑过来把她撕碎一样。 一名脸颊削瘦的男子策马出列,满眼狂热贪婪的光,紧盯着她,“真美,爷喜欢!” 青鸢连连后退,男人手里的马鞭卷住了她的纤腰,把她拖到了面前,大掌用力一扯,她湿漉漉的衬裙被撕开,露出浑圆的香肩,肌肤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漂亮温润。 正贪婪欣赏这美景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由远及近,刹那间,黄沙漫天盖地,风卷云涌,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声音给颠倒了。 “沙尘暴?” “不像啊!哪来的沙尘暴!” “不好,是大元城的狼主!” “娘的,他怎么来了?” 马儿吓得嘶鸣不止,众匪勒都勒不住,把牛高马大的汉子们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狂沙到了面前,将众人团团围住。放眼看去,只见清一色的雪色烈马立于眼前,马上的人全副银亮铠甲,手中全是两尺长的弯刀,锐寒慑人。 一匹纯黑的俊马慢步往前,马上的男子居高临下,冷漠傲然地俯看众人。 他是唯一未穿盔甲的人,一身藏青色锦袍,袍袖上绣着兰叶纹。黑铁面具下,一双寒眸似深潭一般,凌厉的霸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不敢仰视。 被掳第一晚 黄沙糊了她满头、满脸、满肩,一双大眼睛惊惶失措地瞪着,柔荑护在胸口,步步后退。(..info好看的小说) 见过土匪,没见过如此有气势的土匪,他的气势甚至超越了君漠宸! 他缓缓抬手,阔袖微微下滑了一点,露出只根修长的手指,食指上一枚墨色扳指,戒面注满月光泛着森森寒意。 只这一个随意的手势,数十匹快马奔腾往前,从青鸢身边擦过,劲风让她站立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本就衣衫凌乱,这一摔,一双修长的腿全露了出来,白莹莹的。一张披风从天而降,把她罩了个严实,几乎是同时,她听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声――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些沙匪死得有多惨! 一只手掌从抓住她的肩,她凌空而起,落到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他的手臂很有力,把她紧紧环在身前,策马飞奔。 这种疾奔的感觉,如同飞翔! “喂,你把我带去哪儿?”她想摆开罩着脑袋的披风,脆声问他。 他的手掌钻进披风,贴在她冰凉的肌肤上,一寸寸地往上――青鸢顿时吓住,背绷得极紧,不敢动弹。(..info无弹窗广告) “想活命,就闭上你的嘴。”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敲。 青鸢想抿紧唇,他的指尖居然这时轻轻钻进她的双唇里,她下意识地一合唇,倒像是她主动咬住了他的手指! 这姿势……她脑中立即不健康地想到了“某国爱情动作片”! 身后又响起那震天一般的马蹄踏沙声,他的手下正追随而来。 这人挺厉害的,能绕过君漠宸那个被世人称为“弑神”的男人,把和亲的女人全掳走了!青鸢有些苦闷,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我是威风凛凛的分界线,快到本王怀里来――――― 身子一轻,他把她从马上丢下去,冷漠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带她去洗干净,等下伺候我。” 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这绝对是劫|色! 匆匆扯下头上的披风往四周看,这与她心目中想像的土匪窝大不一样! 高高的城墙,直入云霄,亭台楼阁,飞馆生风,全是极精致的建筑,每一处的雕花都精妙无比。这里只有一种花树,枝繁叶茂,缀满紫色的花朵,空气里飘浮着浓郁的花香。 青鸢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热烈怒放,开满全城。 “啊……”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她转头看,思莹她们也被抓来了!正挤在一团,瑟瑟发抖。 “全带下去洗干净。”一名全身铠甲的男子策马而来,站在众女子面前大喝一声。 慌乱片刻,众女子被赶到了一汪小湖边,在鞭子挥舞威胁下,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小湖。几名高大的妇人过来,给大家分发了蓝色粗布衣裳。 【前面改了一下开篇的设定,就是披了层穿越的衣裳,故事不变,大家回头看一看哦。】 正神清气爽 阳光正烈,湖水鳞波闪闪,熠熠生辉。三棵大树立于湖边,串串紫花垂到了湖面上,还有小鱼过来衔咬花枝。 这里是大漠,居然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 可见,狼主此人不简单! 众女子被赶到一起,都拽紧衣衫,羞答答地不肯在众男人面前下湖。 “公主,我害怕。”十三岁的小郡主顾佳烟靠过来,拖着哭腔问她。 “别怕,我保护你。”青鸢拂掉额上紫花,轻搂住她。 “佳烟还不快过来,全是她这扫把星,把霉运都带给我们了。”思莹瞪着她,冷冷讥笑。(..info好看的小说) 倾华身体不好,所以甚少出门,青鸢与这思莹打交道也少,不知思莹为何对她如此仇恨?她睥思莹一眼,慢悠悠地说:“听闻大漠狼主爱食十五岁的新鲜美人肉,蒸炒煎炸,再放孜然一把,辣椒面儿一小撮,两边烤得金黄酥脆,像烤羊羔一样。” “你胡说!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思莹眼睛瞪圆,人瑟瑟发抖,她正好十五岁! “十三、四岁太嫩,十六岁太老,十五岁刚刚好。不过,思莹你不美不鲜,真不用怕。”青鸢轻笑,像在拉家常,牵着顾佳烟走进小湖里。 思莹还在抖,是气的!女人嘛,宁可被吃,也不想被人侮为不美不鲜! “别再看我了,我晦气冲天,小心我专冲你。”青鸢头也不回,又赏几句。 青鸢以二十岁、名牌大学心理系高材生的灵魂,寄居这具柔弱身体十六年,遇到上官薇那恶妇,白白受了十六年的窝囊气。此时能远离那破地方,正感觉一身神清气爽,欲飞得远远的,过逍遥日子,才容不得思莹这等女子在眼前挑衅欺侮。 思莹双眼里的泪水顿时化成倾盆雨,越哭越厉害。 “公主,你看……”顾佳烟突然掩嘴尖叫。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青鸢的背脊骨也阵阵发凉,在不远处的城墙上,高悬着一长溜的人――若那些缺胳膊断腿的肢体,也能称为人的话…… “看到没,想逃,那就是下场!”侍卫鞭子重重在空气里甩过,凌厉狠辣。 女子们又哭起来了。 青鸢勉强镇定,捂住顾佳烟的眼睛,不让她再看。 “赶紧洗了换衣,十三四岁的去左边,十五六岁的去右边。”仆妇们大声吆喝,把女子们往水里摁。 “为什么分开?”青鸢问。 “狼主恩泽,十三、四岁的奖给二十左右的男人,十五六的给三十以上的,身子才承受得起。”仆妇冷冷地说。 青鸢的心猛地下坠,尽管知道女子被掳,没什么好下场,但此刻亲身经历,还是如同坠进了烈火之中。现在,她一点都不爽了! “你上来。”有一侍卫匆匆过来,指着她大声说。 【暂时每天下午一更,宝贝姑娘们么么哒,小青鸢,小青渔,我这是有多喜欢这个青字啊……】 在秀美的锁骨上面 每一阶石梯上都雕刻着赤瞳豹,或卧、或立、或奔、或扑,莫不威风凛凛。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城中景色尽收眼底。 这城看上去并不大,四周高墙,挡住人的视线。 “进来。”他低醇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青鸢抬眼看去,他一身雪青色长衫,乌发披散,正缓缓侧过脸。他没戴面具,且是一张英俊霸气的脸――这五官、这张脸……似曾相识! 可她努力想了会儿,也没想起她在何处见过这样一个男人! 幽黑的双瞳里缓缓淌过一丝波澜,随即寂静,他缓步近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镶着宝石的黑羽箭,轻轻地挑开了她身上的披风。 衣裳都在湖水里浸湿了,月白衣衫里隐隐绰绰露着她的身子。 她脸上开始发烫,强迫自己不躲开他的视线。很多男人不喜欢太强的女人,尤其像狼主这样的霸道男人,他们更喜欢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女人,扑下去的时候更能增添男人的成就感。女人越强势,男人越讨厌,xing趣便能消退了。 他眸光轻闪,淡淡道:“十三太嫩,十六太老,你多少岁?”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然知道她的话! “正是太老时。”她被他的视线迫得只能挪开视线。 脖下一凉,黑羽箭冰凉的箭头已经将衬裙挑开,露出纤细秀美的锁骨。 她从小挨打,有一回蕊嬷嬷还未来得及拿来垫子,上官薇已经用钗划破了她的胸口,在锁骨上留下了一道疤痕。此时这朵暗红的疤痕就卧在锁骨上,像雪地里长出的一朵梅花。 “怎么伤的?”箭头在梅花上停住,声音微沉。 管得宽!她水眸轻抬,浅浅一笑,“天生的。” 他乌瞳沉静地盯住她的眸子,箭继续往下。 再往下,就得扒|光了!青鸢心中隐隐生怒,男人都这样,认为女人是战利品,可以为所欲为!她得离开这地方,去找卫长风! 他的眼神很霸道,盯了她一会儿,迫得她轻轻合上长睫,不再和他对视。箭往右臂滑,挑开薄袖,露出手臂上那粒朱色守宫。 楼下传来女子们的哭喊声,青鸢想着年仅十三的顾佳涵,猛地睁开眸子,脆声说:“请放了我们吧,你也是英雄,没必要强迫弱女子。” “你是弱女子吗?”黑羽箭轻挑她的下颌,迫她扬头,与他对视。 大风刮来,他的袖子在风中猎猎,灼热的阳光披在他的肩上,越发显得他威武挺拔。 “与城主比,当然弱。不过,我想与城主赌一局,若我能赢,希望城主能放过我们。”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怯态。 他果然露出几分兴趣,乌瞳中华光微敛,“如何赌?” “城主先答应我,若我赢了,一定要放我们走,不许反悔。”她推开颌下的黑羽箭,粉唇微扬。 想比谁射得近吗 他一双墨瞳如宝石一般,潋滟生辉,紧盯着她水盈盈的眸子。 “怎么,城主不敢?”她被他盯得不自在,小声问了句。 “呵。”他低笑起来,那笑意从眼角开始荡开,一直深入他的眼底,好像这是一件多么好笑的事―― 不过,可能真的好笑,一个小女子,居然敢挑衅这位大漠的主人! 青鸢心里打鼓,还是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可以。”他终于点头,“你说赌什么?” 青鸢略一踌躇,小声说:“射箭。” 这回不止他笑,连站在一边的侍卫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公主是想与我比谁的箭射得近?” 他一伸手,侍卫立刻捧上了一把乌木长弓。他一掌抓住,往她怀里一放。 “嗨……”青鸢被这把弓压得往地上坐去,恼怒地抬眼看向他,“男子怎能如此不讲风度?” “风度?”他又笑,弯下腰,两指轻捏她秀气的下巴,笑着说:“在我这里,听话乖巧的女人,才能得到男人的风度。” “但听话乖巧的女人,一定不敢与城主比箭,你不敢!”青鸢咬咬粉唇,水眸瞪大。 明亮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肌肤吹弹可破,细嫩得令人想咬上一口……还有这小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有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脸越来越近,在与她的鼻尖一指距离的时候停下,淡淡地说:“我陪小公主好好玩,你要记住,若你输了,今晚可得任我摆布。” “还能怎么摆?横着坐着躺着竖着吊着挂着,不就是那些姿势?”青鸢小声嘀咕,把弓丢开,利落地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愕然地看她。 “我说,我们一同开箭。”青鸢挤出一抹笑。 “呵……”他长眉轻挑,又低笑起来。 他笑起来,声音好听,人也好看,就是这气势太霸道了些。青鸢忍不住想君漠宸,那也是个名不符实的人物,怎么会把这么一群人给弄丢了呢?去天烬还能逃,落在狼窝里,真是生死难测。 “大哥我用你的箭,你帮我把箭搭上。”她红着脸,让旁边的侍卫帮忙。 一边的侍卫满脸黑线,赶紧看向城主。 城主点头,那名侍卫取下背上的弓,搭了一箭,递到她的手上。 这些男人,个个身材高大,胳膊粗壮,青鸢用了好半天的力气,也未能把弓弦拉开。 “你这是逗我玩吗?”城主忍不住拧眉。 “城主,我们只要看结果就好了,何必管过程。”青鸢咬牙,奋力又拉开了一些弦。 小彩雀啾鸣着,在天空盘旋几圈,停在了屋檐上,冲她歪着脑袋看。青鸢吹了声口哨,清脆婉转,小彩雀立刻展翅飞起。 “吹口哨也救不了你。”城主冷冷一笑,潇洒挽弓,一箭凌厉而发。 青鸢也射出了一箭,歪歪斜斜,直接呈往下扎去的姿态,四周一阵笑声。 在榻上种菜 笑声戛然而止,只见一只苍鹰俯冲下来,双爪稳稳地抓住了青鸢射出的一箭,往蓝天飞去…… “我的箭能去天涯海角了。.info[]”青鸢眯了眯眼睛,扭头看城主,“城主,你的箭可以吗?” “这怎么能算?”侍卫愕然地看着那只苍鹰飞远。 “当然算,上天助我,上天也觉得你们不应该扣着我们这群弱女子。”青鸢大眼睛扑闪着,满脸认真。 城主只淡淡一笑,“天涯海角只怕去不了,不过,烤小雀的味道应该不错。” 他话音才落,立刻挽弓,朝正落在枝上的小彩雀射出一箭。与此同时,那只苍鹰满身是箭,从天上快速坠下,扑通一声,砸进了小湖里…… “在我大元城,鹰也飞不出去。”他眸光冰寒,冷冷吐出威胁的话语。 不知是不是他手下留情,那一箭没有射中小彩雀,只是把它吓得够呛,尖鸣着,一头栽进了紫花树中。 “我不想知道,你怎么控制这只小鸟,但你必须明白,进了我大元城,最好死了要出去的心。”他把弓抛还给侍卫,一手轻扶在栏杆上,低眼看向那些正呆呆仰头望来的女子们。 “这些女子还是依先前的决定分配吗?”侍卫抱拳问。 “不要,佳烟她才十三岁……”青鸢冲动地抓住他的袖子,苦苦哀求。 他抽回袖子,淡淡地说:“进了大元城就得做事,不陪男人,就让她们挑选,洗衣做饭,劈柴种菜。” “你们自己选。”青鸢冲着下面大声说。 女孩子们仰头看着,只知哭泣。她们哪会洗衣做饭?都是从小养在蜜罐里的赔钱货! “没出息的东西们。”青鸢怒了。 “姐姐,我去种菜。”佳烟抽抽答答地举手。 “好,我跟你去。”青鸢立刻点头。 城主缓缓转头,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能去,你只能伺候我。” “我在你榻上种菜啊!”青鸢抓狂了,“男女之事当两情相悦,所以才称鱼|水之欢。你若强迫我,有何乐趣可言?你总不会想压着一个只会哭的木头吧?” 城主满脸古怪,半天,低低笑出声来,“那好,你就在本城主的榻上种菜吧。” 底下的女子们已经被分开,带去了不同的方向。佳烟独自跟着一个仆妇走了,一步三回头,一脸惊惧地看青鸢。 “请善待她。”青鸢放缓语气。 “奖罚分明,不管做什么事,做得好就赏,做不好就罚。”他淡淡一句,转身进屋。 青鸢怅然半晌,扭头看向紫花树,小彩雀正怯生生探出小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都会什么?”他在屋里问。 青鸢沉默一会,脆生生地说:“我会克夫,但凡碰我者,必活不过三天。我两年克死六个,功力非凡。城主正当壮年,最好还是离我远些,莫白白误了这大好时光。” 你是我的 侍卫们好像耳聋了,看也不朝她看一眼,站姿依然威武雄壮, 他更不理她,任她在栏杆处站着。.info[] 九月末的大漠,天很热,青鸢的小脸被骄阳晒得红通通的,汗从下巴滴落。燥热的风刮来,一只乌鸦停在枝上,聒躁地叫。 往屋里看,他坐在桌前擦拭弯刀。雪色的绸缎擦过雪寒的刀刃,明晃晃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愈加显得冷硬。 “本城主看看,到底会不会克死本城主。”他拎着刀站起来,慢步走近她。 四目相对,他威严的气势再度战胜了青鸢那一点可怜的勇气,小脸一垮,抬袖抹汗,“城主自便,先给碗水喝。(..info无弹窗广告)” 他大掌往前,拉住了她的小手,慢步往前走去。 “别牵我的手。” 青鸢拧眉,跟在他身后不停地甩手,她的手,还只有四哥牵过! 他突然收住脚步,青鸢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上了他的胳膊――好结实!她揉着鼻子,仰头看他。 长指落在她的额上,慢慢往下,滚烫的指尖覆着薄茧,摸得她有些痒。先是眼睛,再是鼻子,最后落在她花瓣一般的唇上。 “这里是本城主的,这里是本城主的,这里也是本城主的……” 他的一双深瞳洒进了碎碎的阳光,光彩耀人。 她不由得有些迷茫,真的,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记着,这身子上的每一部分都是我的,哪里不听话,我就砍哪里……” 哪里不会点哪里……她的脑子里迅速窜出这广告词,双唇微微张开,此人莫不是也从现代砸破天空而来?那,可以组团回去吗? 他下一句就让她的幻想破灭,“十六岁不老,烤着吃正好。” “血腥!”她忿忿然扭头。 “公主都细皮嫩肉,你为何身上有伤?”他瞳光微沉,低声问她。 “天生体弱,喜欢磕着碰着。”青鸢小心应付,上官薇虽恶毒,但她喜欢倾华,不愿意倾华受到伤害。若她替嫁一事传出去,倾华那小身板,还没走过大漠,可能就升天了。 “喝吧。”到了一方青石铸成的井台边,他终于松开她的手,弯腰拿起一只银水瓢给她。 这东西极为华美,手柄上镶着古仆的翠玉,瓢的底部刻着七彩凤凰飞舞,凤尾上都是宝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青鸢喝了水,犹豫着问他。 他对她似乎没太多恶意,不知是因为出于对美人的新鲜需求,还是她不知道的原因。 “大元城。”他淡淡一句。 “离天烬远吗?”她又追问。 “你很想去天烬?”他眸光轻闪,紧盯着她。 远远的,思莹正攥着双拳,忿然看着这边。 “城主,发现天烬骑兵的踪迹。”一名高大的侍卫快步过来,附在他耳边说。 “什么?”他长眉一扬,脸色顿时沉下。 你有多贵 “怎么可能这么快?”他看了一眼青鸢,眸中有疑惑微显,“是你的小雀传递消息?” 青鸢倒是想,但她没地方可告密,她绽开诚挚无比的笑容,声音放柔,“怎么可能,那只是我的一只小宠物而已。(..info)城主你有要事要忙,赶紧去吧。” “老实待着,不许乱跑。”他的俊脸恢复平静,墨瞳沉光。 有这么一瞬,青鸢觉得他此刻的神态有点像君漠宸,都是面瘫专业户里的杰出代表。 看着他走远了,青鸢长舒一口气,若真是天烬国铁骑杀来,那就太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想她青鸢虽不是烈女一枚,但也不想和才见面的男人有肌肤之亲、榻上之滚。 所以,赶紧逃跑才是王道。另外,带上佳烟才好。这丫头太小了,又是唯一个宁可种菜,也不向男人屈服的,是她所欣赏的女子,所以不能留她在贼窝里。 “公主,你为何与这贼头目如此亲密?难道这是你设计好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思莹拦住她,满脸忿色。 青鸢缓缓扭头,长而密的睫轻轻合上,又睁开,语气又轻又柔,“关你屁事。.info” 她说得极缓,且是极粗鲁的话,让思莹顿时张嘴,像塞了只鸡蛋一样…… “你……怎么这样说话……”思莹回过神来,气得连喘,xiong部急起急伏。 青鸢低眼,视线直投她的胸前,又柔柔一笑,“思莹,你那儿太小,再抖也没人喜欢看。我教你一个法子,每天做扩胸运动,早晚一碗黄豆猪脚汤,坚持三四十年,一定有效果。” 思莹被气得快哭了,却反驳不出半字。 “别惹我,我不是好惹的。”青鸢这才敛去笑,冷冷横她一眼,快步往前走。 “顾倾华,这里可不是曼海国,你我今后还不知道谁贵谁贱。”思莹不甘心地跺脚,冲她嚷嚷。 “你贵,你几个铜板一两?”青鸢头也不回,这思莹只怕是吃错药了,盯着她不放。仔细寻思,难道是倾华无意间得罪过她? 女人好胜反目,一为容貌,二为情郎。从长相来说,倾华从未以真颜示人,青鸢比思莹漂亮。但思莹是一支带雨梨花,风儿一吹,花露便如雨点纷纷落,端是能压倒海棠一枝艳,是男人喜欢的类型。若说情郎――青鸢实在是见过太多男人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不知为了哪个男人,让思莹这样讨厌她? 佳烟正跟着一名高大的仆妇在菜园子里浇水,佳烟小小的身子包裹在一袭蓝布衣袍里,吃力地拎着足有半个她大的木桶,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我来。”青鸢快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桶。 “倾华姐姐,”佳烟见到她,顿时嘴一撇,哭了起来,“我拎不动这个。” “拎不动,就慢慢来,好过看男人脸色,乖,别哭。”青鸢给她擦了眼泪,柔声哄她。 太震撼了 佳烟抽抽答答地跟在她身后,袖子被泪水全沾湿了。.info[] “哭成小花猫了。”青鸢把大木桶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头看着她笑。 佳烟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小声说:“公主你怎么拎得动这只桶?” 青鸢笑笑,她太明白身体好的重要性了!上一世时,就因为二婶送她一只鸡补身子,她就得了禽流感!白无常大手一勾,勾去了小命。 悲催啊!若她强壮一些,一定不会这么早挂掉! 所以,这一世时,她从六岁开始锻炼身体,就在狭窄的暗室里,和温嬷嬷一起原地高抬腿,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别看她瘦,骨头里都是劲! “佳烟,你记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弯腰拿瓢舀水,往面前的菜地泼去。(..info好看的小说) 菜地有一亩大,听那两名仆妇议论,这是专供城主的菜地。 绿油油的蔬菜在风里摇晃着宽大的叶片,她从未见过这种菜。叶片有锯齿,约摸二十多厘米高,叶子散开,有些像菊*花。 在沙漠里遇上绿洲已经是稀罕事,建立这样一座城更是奇迹。在城里的生活还如此滋润,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这个城主实在太让人好奇了。(..info好看的小说) 青鸢听卫长风说过天下局势,以前沙漠中确实有个鼎盛大国,就叫大元国,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已经被天烬烧成了灰烬。难道,这是大元国幸存下来的城池吗?这城主,是大元国皇族? 天黑了,青鸢与佳烟在菜地里忙碌到现在,累得像头老黄牛,直淌热汗。 那位城主到现在也没回来!抬眼看,整个大元城都淹在浓浓夜色中,隔上数百米才有一支火把。 “喏,拿去吃,城中有规矩,好好干活,就能吃饱穿好。”一个高大的妇人过来,递给二人两大碗米饭,上面放着几片肥肥的牛肉。 饿极的两个女子也顾不上公主、郡主的形象,往地上一坐,狼吞虎咽起来。 “佳烟,我们逃吧。”青鸢观察半天,凑到在佳烟耳边小声说。 佳烟点头,小声说:“姐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青鸢往四处看,吹了几声口哨,小彩雀从树上飞下,落在她的肩上。小彩雀下午已帮她侦察地形了,只要它带路,就能找到出城的路。 “我们走吧。”青鸢放下碗,拉着她站起来。 “可是,沙漠那么大,怎么跑得出去?”佳烟有些犹豫。 “来的时候我记了时间,离我们遇劫的地方并不远,能回到那小湖边就好了。”青鸢满脸坚定,小彩雀会带她们回湖边,然后等卫长风来接她。 小彩雀真的很争气,带着她们走了一条极隐蔽的路,绕过巡逻的侍卫,到了城门一角。前面没路了,只有耸入天空的高墙。 看着小彩雀在眼前盘旋,青鸢一咬牙,轻声说:“上去。” “啊?”佳烟掩嘴轻呼。 “走吧。”青鸢拉着她就跑上了通往城墙上方的楼梯。 佳烟吓得腿发软,而青鸢却一定要看到高墙外的世界! 大风刮来,沙子迷了眼睛,青鸢用力揉了揉,满脸震惊地看着高墙外的世界…… 被困不死湖 弯月如钩,悬于浩瀚的星空,清冷的月辉笼罩着大漠。 在月光下,一座座城池灯火通明,光影交错中,耸入云端的城墙纵横连结,形成一座巨大的迷宫。七彩琉璃灯不知用什么撑起,看上去就像浮于半空中,简直让人如坠幻境。 “太不可思议了!海市蜃楼吗?晚上怎么可能有海市蜃楼?这是大漠,怎么会有这么多座城?”青鸢被眼前的影象震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我们是不是到了仙境?”佳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眼神既震惊、又欣喜。(..info)她毕竟是小孩儿,很快就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完全被眼前的一切给迷住了。 正惊叹声,小彩雀突然发出尖锐的示警声。青鸢飞快扭头,只见一队侍卫正举着火把快速跑上台阶。 “走。”她一咬牙,拉着佳烟就跑。 城楼尽头有个豁口,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青鸢来不及思索,见小彩雀往那方向飞,拉着佳烟就从那豁口跳了下去…… 在快速下坠的恐惧中,两个人甚至忘了尖叫,直到扑通一声砸得水花四溅时,她才知道城墙下是湖。吃了满满一大口咸得要命的湖水,她浮了起来。 “佳烟。”她大呼着,用力划动四肢,想去找佳烟。 “姐姐……我好痛啊……”佳烟浮起来了,吓得哇哇大哭。 从这么高的城墙摔下来,虽然是水,也足能让人摔得七魂丢了六魄。 “不怕,我们上去。”青鸢想游去她身边,但很快发现这湖水很古怪,人不会沉,但是,不管你怎么动,你也游动不了。 “到底什么破地方!”她气得破口大骂。 “姐姐,会不会有妖怪?”佳烟哭得更厉害了。 青鸢镇定下来,这事是她办得不好,小彩雀毕竟是只鸟,它只知道找出路,是不会知道这里的奥妙的。 “别哭了,没事的。”她放弃挣扎,摊开四肢,静静地看向星空。 佳烟抽泣着,抹着眼泪看她,“姐姐你为什么不害怕,我们逃跑,会不会被杀掉?” “不用害怕,你没发现城主很喜欢我吗?一定看中我的美貌,等下我哄哄他,他绝对不生气。”青鸢厚着脸皮吹牛。 “真的?”佳烟犹豫着问她。 “当然,我是倾华公主。记住,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青鸢偏过头看她,眉眼弯弯,笑得欢快。她这一世也算是在苦难里泡过来的,早就养成了淡定的性子。 “姐姐,你好厉害,你懂的真多。”佳烟眨眨大眼睛,崇拜地说。 “学着吧,女人想活得好,就得学会勾心斗角、狐假虎威、貌合神离、诡计多端、尔虞我诈……”她信口胡诌,慢慢地,她声音小了,脑子里浮出卫长风的脸,“我好想四哥啊。” 很合他的胃口 “你为什么叫大术师四哥?”佳烟不哭了,满脸好奇地看她。 “哦……因为……所以……”青鸢掬了一捧水往佳烟的身上浇,笑道:“冷不冷?” 佳烟点头,“好冷,我们会不会被冻死。” 青鸢摇头,正欲说话时,一缕草木的香气钻进鼻中。她吸吸鼻子,打了个激灵。这种香,是城主衣袍上特有的味道,她白天闻过!缓缓转过头,只见城主缓步踱到湖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佳烟吓得发抖,又小声抽泣起来。 小湖的上方也浮起了好些七彩琉璃灯,照亮了四周的一切。(..info)原来天空中有极细的丝线,把琉璃灯串起来。 几名侍卫一手扯着绳索,慢慢下了湖,把青鸢和佳烟捞了上去。 青鸢连打两个喷嚏,她快冻死了!这湖水里不知道有什么,湖水如此冰寒刺骨。风一吹,立刻瑟瑟发抖。佳烟吓软了腿,瘫在地上动弹不了。她只好跪坐下去,用力给她搓着双手,小声哄她别怕。 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扭头看,只见几名侍卫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城主坐下去,一手撑在扶手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info) 他漆瞳里映着七彩光华,煞是好看,让青鸢一时间没能挪开视线。 “你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看?”他长眉拧紧,语气听不出喜怒。 青鸢有些尴尬,略略迟疑,她硬着头皮说:“这事都是我骗着她玩的。” “哦……”他淡淡一字,身子微微往前倾来,沉声问:“四哥是谁?” “我以前养的一只猫。”青鸢秀眉紧蹙,作楚楚可怜状,小声说:“城主,先让我们回城换身衣裳,太冷了。” “来。”他向她伸手,唇角微微勾起。 青鸢怔了一下,犹豫着把手递给他。 大掌用力握住她的小手,往他怀中一拖,她就落进了他的怀抱中,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袍袖掩过来,温暖顿时涌进她的身子里。 “别再跑了。”他温醇的嗓音从头顶飘下来。 青鸢活这么大,这是除了卫长风之外,第一个以关切的语气与她说话的男人! 现如今她私自出逃,城主应当鞭打她、体罚她才对,怎么会如此和气呢?青鸢一直相信,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男人长得太好看,不是件好事。有本事的男人长得好看,更是一件可怕的事。 “你想干什么?”她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警惕地瞪着他。 “男人这样抱着女人,你说干什么?”他低眼看她,目光如炬。 “城主,我不会合你的胃口的!”青鸢立刻变脸了。 “你懂得勾心斗角、狐假虎威、貌合神离、诡计多端、尔虞我诈……甚合本城主的胃口。”他淡淡一笑。 【文中男一男二,女一女二,都有非常奇特的关系,故事越往后,越精彩哇。】 带她去猎狼18 青鸢被他一席话震得浑身发麻,匆匆缩回他的两只袖子后,借他的袖子,遮住闪烁着猜疑光芒的双眼。 她仔细回忆过,绝对没有见过城主这人。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一定要弄明白他有什么目的。喜欢她?别开玩笑了! 仆妇拿了套很合她身材的衣裳过来,换上后,对着铜镜照了会儿,才扭头看他,眉眼轻扬,满唇笑意,声音轻柔,“城主,我已知错了,能不能让只惩罚我一人,佳烟她还小呢。” 城主正站在门外栏杆处,仰头望月,听到她的话,缓缓转头看她。 她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假,少一分则太冷,温柔中不失大方。 这笑容是这些年来精心练习过的,她对佳烟的那番话也并非胡扯,而是她这些年来从上官薇和蕊嬷嬷那里学来的生存规则。她深谙适者生存的道理,她怕这一辈子都走不出皇宫、挣不脱命运,所以她必须适应险恶的宫廷,并且战胜它,架御它! “不行。”他深瞳微凉,缓缓吐出两字。 青鸢唇角的笑容一浅,轻声说:“你想怎么罚?鞭子吗?还是吊起来挨饿?” 她这些刑都受过,但佳烟肯定熬不住! “天烬国的骑兵离这里只有三十里了。”他似是没听到她的话,慢条斯理地说:“你猜,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这么多城,目标这么大……”青鸢想着那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小城,脱口而出。 他手往她的肩上轻轻一拍,“睡不着,走,我带你去猎狼。” “不想去。”青鸢拧眉,她都两天两夜未睡了! “走吧。”他不理她的抗议,大步往楼梯走,“能猎到一只,就免她受罚,若能猎到两只,你的也免了。” 青鸢顿时精神大振,依着这人的功夫,别说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也应该没问题!但才抬脚,她又迟疑了――怎么可能这么好,别是拿着她这块肥美的肉当诱饵吧? 他已经到了楼上,见她未动,抬头看来,唇角扬出一抹笑,“快下来,不然我要改变主意了。”明明是夜晚,他的笑却让青鸢觉得看到了初生的旭日,霎时间心尖尖都颤了一下……她慌乱地扭开脸,不过一瞬,整个胸口都痛得如同有双利爪在用力撕扯,冷汗狂涌,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 她有心脏病吗?她勉强站稳,又往下看去。他已经敛去了笑意,长眉微拧,华瞳灼灼地盯着她看。 “来了。”她稳了稳心神,她没那么娇气,没休息好也可能心绞痛。 侍卫牵了他的马过来,尾巴一甩,正打到刚刚走过来的青鸢脸上,火辣辣的痛。 “城主要说话算话。”她强撑精神,抚着脸看他。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一步跨来,双手抱住她的腰,往马背上放去。 他很迷人19 弦月当空,光华清清冷冷。.info 夜半,在大漠猎狼,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体验。 青鸢有些害怕与自己同骑的这个男人,但又对他充满了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物,能在大漠里建起这样的城? 他从背上取下长弓,双臂环过她的身体,沉声道:“我教你。” 青鸢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从下往上,他便显得更加威严。下巴微微抬起,脖子上蒙着一层汗光。眯眼瞄准时,密而长的睫掩去华彩的瞳。 他不面瘫的时候,很迷人。 “你猎不到狼,可是不救不了你和佳烟的。”他双眸垂下,淡淡出声。 “啊?我猎?”青鸢从美色的诱huo中惊醒过来,细思他的话,确实未说明是谁猎到狼,才肯放过她和佳烟。这人,文字游戏玩得挺顺! 但,他未必真把她拎去喂狼? “下去。”他眼神突然一沉,拎起她,往地上一放,打马疾驰往前。弓箭满弦,一箭凌厉射出。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呜咽,他得手了! 四处静寂,青鸢的背脊陡然滋生一阵凉意,抬眼看,四周绿幽幽的眼珠子正瞪着她。 该死的,他居然真的把她放在狼嘴边,而他已经不知去了何方! 她特地抛弃前世的名字陆蔓,取名为青鸢,就是讨厌“长满杂草的漫漫苦路”,她要战胜禽流感,飞得高,跳得远!难道这名字还不够威猛,逃不过被猛兽撕碎的命运? 一只秃鹫在头顶盘旋着,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盯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死人,给我下来。”她懊恼地拔了簪子,紧握手中,冲着秃鹫吹了几声口哨。 秃鹫一个俯冲,落到了她的脚边,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她。或者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她这么大的秃鹫…… 青鸢慢慢后退,手指放进唇中,召唤这附近的鸟儿过来,掩护她逃跑。渐渐的,鸟鸣声多了,抬眼看,足有几十只,扑扇着翅膀,尖鸣躁动。 她跟着卫长风训鸟已有十载,头一回独自召唤这么多的鸟儿过来。 狼群开始不安,仰头看着天空,原地打转。 青鸢瞅准时机,拔腿就跑。狼群哪肯放过她这块鲜美的骨头,凶猛地冲过阻拦的鸟群,狂追上前。 骏马从她头顶跨过,马蹄扬起黄沙乱飞。他挽弓放箭,很快放倒了狼群,扭头看她时,她已经盘腿坐到了沙地上,仰头朝他看着,脸上汗津津的,沾满黄沙。 “你是怎么把鸟召唤过来的?”他蹲下来,一指轻抬她的下颌,瞳光微凉。 青鸢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脆声说:“我是鸟神,如何?” “主子,探子捉到了。”一名侍卫打马过来,把一个身中数箭的男子丢下来。 他放出的第一箭,射中的正是此人。探子居然离大元城如此之近了! 下来抱我 青鸢恍然大悟,他带她出来,只是想试探她!此处隐秘,而天烬骑兵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她与他比箭时召唤过鹰,他那时心中已经有了疑心! 她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疼,顾不上他正看着自己,小手直接揉了上去―― “公主真是令人意外。”他直起腰,淡淡扫她一眼,利落地上马。 青鸢勉强打起精神,冲他扬唇一笑,难道在城主心目中,我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特别。”他低眸看来,神情严肃。 青鸢轻笑起来,忍着心口的痛楚,爬起身,把手伸向他,“带我回去吧,我真的很困了。.info[]” 他的眸子又浅浅滑过一丝愕然,似是没想到她如此主动。 她能不主动吗?她感觉自己要心肌梗塞死掉了!而她,绝不想死!她好容易逃出那鸟笼子,能得自由身了,绝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荒漠里! 而且,她就算死,也得死在卫长风的怀里,一定要看着他那深情款款的双瞳,再颤抖着伸手去轻抚他的脸庞从眼角淌下两行清泪,死得凄美且悲壮……嗨!青鸢,你脑子里塞了些什么?卫长风凭什么看你死去活来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子,城主久久不伸手,她便自立更生,双手拽着马鞍,用力往上爬。 侍卫们不远不近地站着,见她爬上去,又滑下来,再爬上去,又滑下来……重复七回,她一把揪住了城主的袖子,抬起通红的小脸,咬牙说:“下来,抱我!” 她眼睛泛酸,若换成别的女子,此时一定要摆出梨花带雨、盼君怜惜的神情才对。 但她流不出泪来,自打她来到这里,她就没有落过一滴眼泪。小时候被打得只剩下半口气,她也不流泪。 不是不想哭,而是眼睛干痛,没有眼泪。 她记得以前听一种病,叫做无泪症,这种人得长年滴眼药水才行,她没有眼药水,温嬷嬷给她收集了花露,蒸开了,收集花露的雾水给她擦眼睛。 前世种种,她记忆模糊,有些很清晰,有些笼着浓厚的雾,她是懒惰的人,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只想着能在这一世活得天长地久一些,不要什么都没享受到,又一命呜呼了。 但她可以肯定,她上一世绝对没有心脏病!也没有无泪症! 该死的,怎么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她又不是林妹妹,小心脏你凑个屁的热闹!她抓他袖子的手很用力,捂着胸口的手也很用力,水盈盈的黑瞳大瞪着,满脸忿色,一字一顿地说:“请你下马,抱我上去!” 城主拧拧眉,终于看出她脸色的不对劲,冷汗正从她脸上往下淌。 他拉住她的手,往上一拎,放到了身前。 “对我好点,我死了会保佑你的。”她掩着心口,在眼前完全黑之前,大吼了一声。 与君共枕眠 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画面,好像她躺在病床上,有人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胸口,把她的心脏剖了出来……剧痛让她不停地尖叫,翻滚,直至痛到麻木,浑身抽搐。.info[] 迷迷糊糊中,似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弓着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喝汤,快喝汤,喝完了就什么都忘了。” 为什么要忘?为什么要她痛到这般程度?她怒了,挥掌恶狠狠打去。 “嗯……”一声闷哼从她的苍白的唇角逸出,手腕痛得似要断掉! 飞快睁眼,只见城主正眉锁深川,手臂拦在胸前,深遂的眼神紧盯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她吸着凉气,把手缩回眼前看,手腕紫红肿起!再看他的手,拇指上的扳指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的手打在他的扳指上了! “怎么这么痛?”她鼓着腮帮子,往手腕上吹气。 “你睡了三天两夜,力气还这么大。”他站直腰,缓缓开口。 “我睡这么久啊。”她抚了抚额头,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他。 她梦到的那些,是她前世吗?她不是喝了一碗鸡汤死掉的吗?为什么有人拿刀剖开了她的胸口,取走了她跳得有力的心脏? “饿吗?”他低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他。 他眉头又皱了皱,唇角抿紧。 “笑一笑,十年少,你总摆出面瘫的表情,会老得快。”青鸢挠挠脖子,坐了起来,低头往榻下看,没瞧见她的鞋。她皱了皱鼻子,抬眼看他,“我要喝水。” 他微微侧脸,长眉微扬,缓步到了桌边,轻一抖袖子,倒了碗茶,端回给青鸢。 青鸢捧着茶碗喝完,一抹唇,向他道谢。 “你怎么会中毒?”他探出长指,抹掉她唇上的茶水,沉声问她。 “中毒?”青鸢一愣。 “你起码已经服了一个月,这几天正好毒发。”他深深看着她。 一个月,正好是她从曼海出发时中的毒。恶毒的上官薇,到了现在还想要她死! “我现在好了吗?”她揉着心口问他。 “女子当矜持。”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眉头微颤一下,随即偏开了脸。 青鸢明白过来,小脸顿时胀红,如同能滴出鲜艳的花汁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拧拧眉,沉声问:“你真不记得?” “啊?”青鸢愣住,傻呆呆地眨眼睛。他这意思,她还真的见过他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真是和他一起穿来这里的? “你……”她犹豫半晌,小声说:“莫非,你和我相过亲吗?” “你睡吧。”他脸色有些难看,转身就走。 “喂!”青鸢赶紧跳下榻,扯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真想与我共枕?”他转过头来,语气不善。 受欺负了22 青鸢摇头。(..info) 他抽出袖子,大步出去。 她跌到榻上,用力揉了揉额头,喃喃道:“怪哉,会有长得如此帅的人被我遗忘吗?” 悬于殿中的琉璃灯在风里轻轻晃动,清冷的月光从门外淌进来, 这人,好像没关过这扇门! 青鸢爬起来,光着脚,跑到栏杆处去看,他正跃身上马,接过侍卫捧上的一把弯刀,打马往前。 又去抓探子吗?青鸢依在栏杆上,看着他出去。她睡了两天,此时已无睡意,见侍卫对她宽容,便出去找佳烟。(..info好看的小说) 佳烟和仆妇们住在菜园边的小草棚里,草棚只挂着布帘子,掀开一瞧,那丫头正缩在角落里打呼噜。 青鸢笑笑,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脸,这一摸,立刻让她愣住,佳烟的脸上全是泪痕,并且她立刻清醒过来,小声尖叫着,往窝棚里面缩去,惊恐地求饶,“不要碰我,我好痛。” 青鸢心一沉,立刻把布帘子掀起来,月光透进来,佳烟眼角青肿,嘴角破了,小手正揪着破裂开的衣衫,再低眼看裙子,上面血渍斑斑。 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慌慌地把她抱进了怀里,小声问:“谁干的?” “姐姐……”佳烟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她痛哭:“我好害怕。” “不哭、我们不哭……”青鸢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扶她起来,“我们去洗干净。” 佳烟偎着她,跟着她出了草棚,步子蹒跚地往湖边走。青鸢一直在颤抖,她想安慰佳烟几句,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了隐秘的角落里,她才停下来,转过身给佳烟褪衣衫。 佳烟像木头一样,只知落泪。 青鸢看到她小巧到还未发|yu起来的身子上全是青紫痕迹,尤其是一双细长的腿上,更是触目惊心。 湖水冰凉,佳烟像未绽的白莲,怯生生地从湖里探出头来,豆大的泪水滴打在水面上,小脸上的青紫让人不忍抬眸看。 青鸢唇角紧抿,用帕子给她擦洗背上的泥渍,对城主的一丝好感完全破灭。纵容属下作恶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扑嗖嗖…… 小彩雀落到了她的肩上,青鸢手指在她的羽上轻抚片刻,从裙上撕下了一角布巾,咬破手指,写下了几个字,系在小彩雀的腿上,轻声说:“去找四哥。” 小彩雀振翅飞起,往夜空中掠去。 “姐姐干什么?”佳烟拉住她的手,往她的怀中钻来。 “找人救我们。”青鸢小声说。 “城主欺负你了吗?”佳烟眨眨眼睛,抽泣着问她。 青鸢摇头,佳烟扁扁嘴,小脑袋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小声说:“我想娘了。” 青鸢也想,在那个时空里,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她不在了,妈妈一个人怎么熬呢? 不远处,缀满紫花的树后,一张小脸探出来,紧盯着这边。 【晚上还有一更哈,哇卡卡,我爱你们。】 他的态度 青鸢一眼就看到了树后的人,秀眉轻拧,扬声说:“思莹,你鬼鬼崇崇地干什么?” 思莹从树后慢步出来,远远看她一眼,扭腰走开。 佳烟缩在青鸢身后,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不敢逃了,我害怕。” “别怕。”青鸢揉了揉鼻子,小声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再威武。” 佳烟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押韵。” 青鸢笑了,伸手摸到脖子上,想取出那枚小竹哨。每当失去勇气时,她都会握紧那枚竹哨。卫长风做哨子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他说:天大的事,有他顶着。有他在,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握紧它,她的心陡然就暖了。 手指在脖子上摸了个空,红绳子不见了! “我的哨子呢?”她快速低头,双手在衣裳里面乱掏。 佳烟帮着她在裙子上抖,都没发现。 “我回屋去找,你跟我去。”青鸢拉着佳烟起身。 佳烟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愁眉苦脸地说:“我怕……” “那……你在这里等我。”青鸢拔腿就往小楼上跑。 他还没回来,侍卫不拦她,任她直接冲进了房中。.info[]她在榻上乱翻,抖开被子,丢开枕头,把他的衣裳拿起来使劲抖……都没找着她的哨子! 扑通……一只翠绿的镯子跌到了枕上。 她拿起镯子看了一眼,放回原处。不是她的东西,她不会要。正小狗儿一样趴在榻上翻得满头大汗时,一只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拍了拍。 她匆匆转头,只见他正拧眉站在榻边,深瞳微凉。 “你在干什么?” “我的哨子呢?”她气冲冲地问。 “丢了。”他淡淡一语,解开腰带,让侍婢进来服侍他宽衣。 “那是我的东西,我丢掉你的东西行不行?”青鸢懊恼极了,咬着唇,小声质问他。 “不行。”他缓缓侧过头,语气淡淡。 青鸢语结,想着佳烟,那气又往头顶窜来,从榻上跳下来,冷冷地说:“想你也算是一城之主,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想你却是个纵容属下作恶的混球。” 服侍他的侍婢赶紧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他淡漠地扫了青鸢一眼,对侍婢说:“出去。” 侍婢不敢起身,膝行退出房间。房间里的气氛冻到冰点,他不说话,但分明一身凉意,让人不敢靠近。 “在我面前放肆,你可知道后果。” “你这样残害小姑娘,可知报应?”青鸢冷笑。 他拧拧眉,转过头看她。长及腰下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他慢慢挽起窄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平静地说:“我不知。” “佳烟才十三岁,你怎么能这么黑心。”青鸢气得小脸通红。 “关我何事?”他依然冷漠。 连小鸟也不放过 “佳烟她那么小,你们怎么下得去手?简直是禽shou。”青鸢想着佳烟那一身淤伤,愈发激动。 他长眉紧拧,缓缓转过身,眸子里凉光泛过,沉声道:“来人。” 一名侍卫从门外闪身进来。 “城主。” “佳烟是怎么回事?”他冷冷一眼扫过去。 “属下现在就去问清楚。”侍卫抱拳,快步离开。 “城主。”又有一名侍卫快步进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几句话。 城主脸色一沉,锐利的视线刺向了青鸢。 这目光,锋利如刀,让青鸢顿时心生怯意,连退几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转头看门外,只见思莹正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慢步过来。 “城主,小女看到倾华在小彩雀的腿上系了布条,一定是传信给大术师卫长风。他们来时路上便眉来眼去,关系很不一般。”思莹跪下,抬柔眸,声如银铃。 “可射下来?”城主缓声问。 “已然射下。”侍卫捧上了染满鲜血的小雀。 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疾步过去,把小雀从侍卫掌心夺过来,整个人都开始发软。 这小雀已陪她四年!是她与卫长风一起养大的!小彩极通灵性,在她挨打后,会用翅膀轻抚她的眼睛,用小脑袋往她被打痛的地方轻轻地蹭。 那一个个被关在暗宫、不见天日的日夜,小彩雀为她和卫长风传递消息,啄来新开的野花,往她的发髻里簪。 小彩雀是她贴心的宝贝,是连接她与暗宫外温暖的天使! 但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居然把她的小彩雀杀了! 她的眼睛干涩疼痛,几欲裂开,却分泌不出半滴眼泪。转过头,怒视着他质问,“你杀了我的小彩儿!为什么连小鸟也不放过?” “最后一次。”他神情不变,语气淡然。 青鸢缓缓转过头,看向暗藏得意的思莹。 “城主说过,进了大元城,就是大元城的人,不可以背叛。小女深记在心,愿永远留在大元城中……服侍城主。”思莹眼中媚|波荡漾,唇角含春,看着城主。 青鸢深深吸了一口气,捧着小彩雀出去,从思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猛地抬脚,踹到思莹的腰上,“我只要在这里一天,必不让你好过。” 思莹一声娇呼,倒在了地上,“城主救我。” 青鸢也不看城主,不管他什么反应,捧着小彩雀跑了出去。 “城中赏罚分明,你举告有功,带下去赏金十两。”他扫她一眼,瞳中有掩不住的厌恶。 思莹以为得意,抹着眼泪,扶着纤腰站起,“多谢城主,小女不要黄金,小女想能侍奉城主。” 城主侧脸看来,紧盯着她。 思莹先前还唇噙笑意,慢慢的,便在他那冰凉的眼神里,双膝发软,又跪了下去。 【晚上二更哇,宝贝们晚上见。】 示弱25 “举告有功,赏十金。出卖同族,笞十鞭。”城主抬脚,轻轻踢开她的手,冷漠地转身走开。 十鞭?思莹的脸色大变,莫说十鞭,一鞭她也挨不住啊!她赶紧膝行往前,捧着他的袍摆,泪水从眼睛里涌出,端是抖得如同雨中梨花,尤其是那张娇唇,微微发颤,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城主饶命……”她软软唤着,水眸里盈满泪光。 “还不拉出去?”城主的眼神更加凉薄。 侍卫上前,拖着思莹下去。 青鸢正在湖畔,和佳烟一起,用锦帕包上小彩雀,用种菜的小铲子挖坑,把小彩雀埋进去。 “小彩儿,我带你出来,说要与你一起自由,现在你却得留在这里了。”她轻抚小彩雀的小脑袋,久久不肯掩上泥土。 鞭子抽打、思莹的痛呼声,一声声地传过来。 佳烟一边发抖,一边往她身后缩。 青鸢面不改色,捧着小彩雀放进坑里,起身折了枝花,放到小彩雀的身边。 她和思莹打交道不多,但思莹的父亲是大丞相,母亲出身豪门,思莹自小耳熏目染,学的就是权谋、争斗,她明白在这种地方快速为自己找到靠山的重要性了,她心气高,看中的是这个城里至高无上的主人。但,她初战便栽了个大跟头,也算是对她恶毒心肠的报应。 “小彩儿,早早去投胎,来世还做一只小雀,你来找我。”她捧起泥土,洒到小彩雀身上。 佳烟抱膝坐着,歪着头看她,怯生生地说:“姐姐,你眼睛好红哦。” 她眼睛不仅红,还痛! 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埋好了小彩雀,起身走到湖边,洗净了手,再掬了水捂在眼睛上。 反复了好多回,才抹了脸上的水珠,站起身来。 晨曦缓缓淌开,新的一天拉开了金光灿灿的大幕。城主正站在楼上看她,金光落在他的肩上,就像为他披了件金色的战甲。 青鸢和他视线对上,冷冷地别开脸,拉着佳烟的手说:“佳烟,是谁欺负你的,你指给我看。” 佳烟眼含恐惧,连连摇头,“姐姐,算了,我要去种菜了,不然没饭吃。” 此时,几名侍卫拖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思莹从二人面前过去,佳烟腿都软了,扑到青鸢的怀中,哆嗦个不停。 “公主,用早膳了。”侍卫过来叫她。 青鸢拉紧佳烟的手,轻声说:“佳烟,你跟我在一起。” 佳烟害怕地摇头,挣脱了她的手,轻声说:“姐姐,我去干活了。” 青鸢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开,心里的难受劲儿又窜了上来,胀得心脏快裂开了。但,她决定从现在这刻起忍声吞气,为自己再争一次逃走的机会。 “才解毒,吃点清淡的。”他正坐在桌边等着,见她坐下了,拿起银勺,给她舀了一碗清粥。 他要她的温驯26 见她不动,他抬眼看来,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剑眉微拧,“眼睛怎么这么红?来人,让木沉来看看。” “不必了,过一会儿就好。城主,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青鸢开门见山地问。 “庙里。”他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反应。 怪哉,她怎么不记得在哪个庙里见过他?青鸢心思轻转,她只去过一回庙里,倾华倒是常待在庙里养身子。难道他见的是倾华?这样想着,她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点头,“原来是你,总觉得熟悉……原来是你……” 他的神情微微松动,拿起象牙筷,沉声说:“阿九,我曾说过,一定会再见。” 咦,他怎知她的小名?难道倾华用了她的小名?但上官薇对倾华宠爱倍至,是不会允许有陌生男人靠近她的,就算是去庙里,也会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他是怎么与她相识,结下缘份的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越发糊涂了,怔怔地看着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佳烟的事,我已让人去处理,若真是有人违抗我的命令,我不会饶他。”他夹了小菜,动作优雅地送到她的唇边。 “我能知道城主的名字吗?”青鸢愣了一下,犹豫着张开嘴,吃了他喂的小菜,然后瞪着一双红眼睛,装出无辜的样子问他。 看上去,她温驯如同小兔的模样,多少讨了他的欢心,他只略一沉吟,说:“焱殇。” 怎么不叫jian商?青鸢眨眨涩痛的眼睛,心中狠狠腹诽,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你这毒还要一些日子才能好彻底。”他凝视着她的脸,双眸里隐隐泛起一丝柔光。 她头也不抬,小声说:“知道了。” “今日我带你去城中四处转转,来了五日,也应该熟悉一下,以后在这里生活,要和大家和睦相处。把公主的驾子和身份都给我丢开,以后你就只是我大元城的阿九。”他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的唇边。 她依然乖乖地张嘴吃下。 “阿九,以后要记得做到像现在表现得这样温驯。”他用筷子在她的唇上轻轻打了一下。 青鸢哼了一声,捂着嘴转开头。 有侍卫在门口,向他抱了一下拳。 “快吃。”他放下筷子,起身出去。 青鸢扭头看他,他正和侍卫小声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视线,又转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几大口喝光了粥。她隐隐听他的话,什么“流沙阵”、三千人…… 想想,那天烬国绝不会任这大元城主骑在脖子上拉屎,尤其是君漠宸,不可能让自己吃这么大的亏,回去也不好交待,所以一定会继续找,并且把这里夷为平地。那晚上遇到的探子离这儿已经极近,她离开这里指日可待! 她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主动装了第二碗粥,呼啦啦地吃了个精光。 弱肉强食27 “佳烟的事已经问清了,是她误闯了怜房,只能她自己担责任。(..info无弹窗广告)”他进来了,看着她沉声说:“我已调佳烟去晒衣房,轻松一些。” 一个好好的丫头,就这样被毁了清白,他却能说得像没事人一样! 他见她呆坐着,过来拉她的手,“带你去转转。” 青鸢抽回手,快步出去。 这一回,他倒没来强行抓她的手,只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跟着。 不时有人上前来向他请安,青鸢走了一段路才弄明白,这座城池只是他一人的住处而已,他衣食住行都由这城中的人安排,除非他下令放行,外人都不得进ru。其余的那些城池,住的是是大元百姓。 “你们真的是大元国人?”她扭头看他。 他缓缓点头。 青鸢咬咬唇,又问:“你是皇族?” 他剑眉轻扬,又缓缓点头。 还真坦诚!青鸢对大元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二十多年前就没了,现在又出现在世人眼中,只怕天下又会不太平了。 “你还真相信我。”青鸢眯眯眼睛,小声问:“小心我告密。” “你出得去吗?”他走近了,一指轻抬她的下颌。 他太高了,青鸢只到他的胸口而已,在他面前,她娇小得像个孩子。这样对视着,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变化,原本墨般深遂,此时却燃起了两簇星火。 青鸢不傻,她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了男人的征服yu望正在飞快膨胀! “你杀了我的小彩雀。”她推开他的手, “只是一只鸟而已,若你想要,我为你再寻一只来。”他淡淡地说。 “只是一只鸟?你知道小彩雀对我有多重要吗?”青鸢恼了,丢了她的哨子,杀了她的小彩,欺负了佳烟,他凭什么还想让她低头? 他脸色古怪,盯着她看了半晌,继续往前走。 “毁人心头之爱,感觉就那么好?”青鸢脆声问他。 他头也不回,只淡漠地说:“强者能让毁人心头之爱,弱者只能让人毁去心头之爱,你若不想再被人毁掉心爱之物,便不要再闹脾气,也不要再出言挑衅。” 青鸢呢,足足受了十六年的气,捱了十六年的苦,恶毒的打骂生涯和苦闷的宫廷生活,让她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人脸色,也不想再做人奴才了!若不是这人把她劫来,她此刻说不定已经跑出了沙漠,正在过自在逍遥的日子! 她恨死这破jian商了!她的心又开始裂痛,她用力摁了一下,快步跟上了他。 他说的是对的,弱肉强食,弱者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恶人们毁去自己珍惜的一切。她不欺人,但也不能永远被人欺!她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找自己想找的人。 一名身着墨色轻甲的男子快步过来,匆匆说:“城主,在十里外发现了天烬骑兵。” “什么?”焱殇眼神一沉,“居然来得这么快。” 自大到一定程度 “领兵的是谁?”他丢下青鸢,快步往前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侍卫声音很小,青鸢没听清。但她猜测,是君漠宸来了吧?那晚湖畔,君漠宸站在灌木丛边看着她的情形此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张硬朗的脸与这城主的神态隐隐有些相似之处――都时时摆出面无表情面瘫模样!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喜形于色,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但在青鸢看来,笑不敢大声笑,喜欢不敢大声说喜欢,讨厌不敢表现出讨厌,是一种特别无趣的生活状态。人生都跟着灰暗了,失去了原本的滋味。(..info无弹窗广告) 位高权重,怕人谋算,所以面瘫。 ,青鸢在城中乱转,这里的仆妇对她的态度大为不同,恭敬和善,每日里茶饭都送到她手中,还给她讲些城中的趣事。这些仆妇都是当年大元国灭时,随着侍卫退到大漠中的,她们中很多人当时还是孩子,在沙漠里的日子很苦,就这样熬下来了,大元城是她们的根,是她们的魂,是她们的一切。她们把重建起大元城的焱殇看成神一样,尊重他,崇拜他。 他一去就是一天**。 青鸢半夜里缩在榻上揉心口,心脏一直隐隐裂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上官薇如此狠辣恶毒,不知道四哥有没有成功地把温嬷嬷救出来? 吱嘎……门推开了,焱殇慢步进来。 她飞快地爬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他穿着那日初见时的藏青色锦袍,踏着一泻而入的月光缓步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了帐幔,一手缓缓揭下面具。 “你赢了?”她小声问,但立刻看到了他袖上染着血迹。 “怎么,你希望我输?”他淡淡地问。 青鸢心咯噔,他如此镇定,分明是赢了! “大元城十里之处全是流沙,若无我的人带路,必死无疑。”他弯下腰,两指掐住她的下颌,迫她抬头,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上,缓缓地说:“我看你总想离开,我得掐了你这心思。” “我没有。”她躲着他的嘴唇,有些心慌。 “你有……阿九,自第一回见到你,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得到你,我不许任何人觊觎你。”他丢开面具,双手压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倒在柔软的锦被上,“早晚是我的,前几日你身子不好,我就由着你躲开了。今儿,温驯点,给我。” 青鸢脑子里嗡地一炸,他的脸隔得这么近,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那张俊脸上蒙着一层薄汗,长发从他的肩头滑下来,扫到了她的唇角边。 青鸢回过神来,奋力挣扎起来。 “嘘。”他咬住她的耳垂,居然点了她的穴。 青鸢木头一样躺着,眼睛胀得要炸开了,“你敢这样,我一定杀了我自己。” “这么烈,我喜欢。”他一掌抚住她的小脸,分明心情不错。 她转开头,他的唇又贴过来,在她耳边沉声道:“你一天不是我的人,一天就定不下心思,你总得下这个决心,没那么难的。总归要嫁人,除了我,你没有别人。” 放||屁……她心里怒骂,自大到一定程度了。 玩个游戏29 他抱她起来,光着双脚,大步往外走。(..info) 在栏杆上有一只鸟笼,笼中关着一只拖着长尾的白色鸟儿,正瞪着那双黑豆眼睛,啾啾尖鸣。青鸢眼睛一亮,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伸手轻抚着鸟笼子。 “赔给你的。”他把她放下来,让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一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让她紧贴在胸前,接过侍卫递上来的鹰羽,探进笼子里逗弄小鸟。 青鸢打掉他手里的长羽,飞快地打开鸟笼子,把白雀捧出来,轻抚着小雀的羽毛,吹了几声口哨,这才用力一抛,把白雀抛上天空,轻声说:“飞高一点,不要再让人捉到你。” 小白雀低头,冲她啾鸣几声,振翅远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他拧眉。 青鸢当然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银尾雀,极为机警灵敏,他能捉到这鸟儿,并且没弄伤它,算他厉害。 他的呼吸沉了沉,轻轻扳过了她的小脸。她的眼睛很红,红到像是浸了鲜血在里面。 “你的眼睛怎么了?”他拧眉,沉声问。 “有点痒,可能是这里太干燥了,我不适应。.info[]”她眉眼一弯。这人对她动了yu思,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不然躲了今天,躲不过明天。 “城主,大家等着您去庆祝。”楼下有侍卫冲他挥手。 从他与身边人的相处来看,他是一个很亲民的主人。 “你想去吗?”他沉吟一会,看着她的眼睛问。 她红红的兔子眼睛咕噜一转,连连点头,“好啊。” 或者他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发了一下愣。 下了楼,往南边走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坪上,侍卫们正围坐在篝火边饮酒,烤羊架在火上,香味四溢。舞姬旋转着,身上银铃乱响。歌姬击着手鼓,清脆高唱。 “尝尝,我们大元才有的烈酒。”焱殇拉她坐到主座上,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碗酒,递到青鸢唇边。 “眼睛疼,不能喝。”青鸢眉头微皱,手指轻抚眼睛,今晚还有大事要做,她不能喝醉了! 他抿了一口,双指掐着她的下巴直接用他的嘴渡了过来。 青鸢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了有一口辛辣的液体被他强行喂进了嘴里,想吐出来都不可能。两个人贴得如此紧,双瞳灼灼,他一臂紧揽着她,即便是隔着层层衣衫,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把她融化掉。 他今晚到底用流沙活埋了多少人,兴奋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去了面瘫的本尊,展现出他充满攻击和掠夺性的一面。 “我们……玩个游戏。”青鸢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游戏?”他双眉轻扬,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猜谜,输了就喝酒。”青鸢轻声说,她只要守住今晚,不让他占了去,明日一切好说。 灌不醉的男人30 “我喝不得酒,就以茶代酒,你猜对了,我就喝一碗水,若你猜错了,便喝一碗酒。(..info无弹窗广告)”青鸢眨眨眼睛,作出娇羞的模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手指向桌上能装下她小脸的大碗。 他久久盯着她,突然手指在她的嘴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吐出二字,“依你。” 他说这俩字的时候,语气并不冷漠,相反,还带了几分纵容,华光潋滟的双瞳平静地看着她,火光就映在他的脸颊上,镀上一层暖色,让他看上去比白日里要亲近多了。 若不是被他掳来,若不是他看上的是倾华,若不是佳烟受了欺负,若不是他杀了小彩儿,青鸢会赞他有王者之风,还长得好看。 但,青鸢从来都讨厌被强迫,越强迫,她越想反弹回去。 “出谜。”他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里,轻轻地往下滑去。 青鸢扁扁嘴角,轻声道:“月出惊山鸟,打一字。” 他卷着她一缕发,轻轻拽了,淡淡地说:“倒酒。” 青鸢暗忖,这谜实在简单,不过是想让他慢慢上勾罢了,谁知他居然直接要酒喝,他没这么蠢吧? 她倒了一碗酒,递到他的面前,他也不多言,仰头就喝。那辛辣的味道,别说喝,光这样闻闻,都让青鸢觉得难受。 这一碗,怕是有半斤吧?若是让她喝个不停……她嘴角轻抽,膀胱都得胀破不可! 正在琢磨下一条谜语,一名喝得脸色通红的男子捧着酒碗过来,右手握拳,贴到心口上,大声说:“城主,此次与天烬骑兵交锋,三战大捷,活埋七千天烬国狗贼,真是痛快。” “对啊,城主,我们蜇伏了整整二十年了,就等着这一天。城主,带着我们杀进天烬去吧!”又有一名男子过来,豪迈地说。 只一瞬间,山呼声击碎了歌声,直冲夜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响应的欢呼声――大元国重兴!’这是极为壮观的声音,仿佛只是这声音,倒能击碎世间的一切阻碍。 青鸢心里更生惧意,她真怕自己走不出这座城,而卫长风正赶来救她,若不能及时会合,她怕卫长风也会被流沙埋掉。 全怪天烬国的兵没用,尤其是那君漠宸,枉称“弑神”,派来的兵全被焱殇给埋了! 他又与那二人饮了一碗,转过头来看她,淡淡地说:“不玩了?” 青鸢咬唇,突然觉得自己根本玩不过他!仔细想了想,才轻声说:“半辈子没了,猜一字。” 他直接拿起酒碗,又是一仰头。 青鸢心里没底了,他酒量好像很大,而且是故意不猜! 见她缩着肩不动,他一指探来,挑起她的下颌,低低一字,“还玩不玩?嗯?” 青鸢脱口而出,“什么东西没有底?” 他双瞳微敛,反问:“你说呢?” 青鸢往后缩了一下,轻声说:“是你猜。” 他慢慢俯过身,唇贴到她的耳上,慢吞吞地说:“yu望,永远填不满。” 青鸢知道糟糕了,他的眼睛很毒,堪比现代的x光机器,已经明白她的小把戏,她一声惊呼,跳起来就跑。但没几步,她纤细的身子就悬了空,被他往上一抛,直接扛在了肩上。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31 屋子里已经燃起了红色高烛,帐幔都换成了大红的,原来他已经安排好了!就是今晚,他原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这里的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完全不需要理由。可能当她是战利品,可能是一时兴起,也有可能像他说的,对倾华有兴趣…… “月出惊山鸟,鹃。”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双眸平静。 青鸢打了个冷战,往榻的角落里缩。这jian商,心沉似海,让人根本无法摸透他的心思! “半辈子没了,韭。”他的头慢慢低下来,鼻尖触到她的鼻尖,轻轻地蹭动。 “阿九,跟着我才有一辈子,再想打小心思,就真的只有半辈子了。”他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青鸢呜咽了一声,随即被他封住了颤抖的双唇…… 不知道这一晚是怎么撑过来的,反反复复的过程,让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他就像豹子一般强壮矫健,看着她这只小兔子蹦哒开,再一脸悠闲地用利爪把她轻轻地拎回去,丢到柔软的锦被之上,看着她像小人鱼一样紧紧缩起,再用他的手段,令她不得不完全放弃抵抗。 她眼晴痛,仿佛有血珠要满胀出来,浑身也痛,如同娃娃被拆过了,再重装上一样。 “你有眼疾。”他看出她的不妥,覆着薄茧的手指摸过她的眼睛。 青鸢只死死地看着他,若目光能杀人,他已被她戳成了马蜂窝。 “用这个试试。”他从柜中取了只小瓶,转身看时,她已经包成了一只厚厚的茧,长长的黑发露在锦被外,像一篷乱草。 “这是豹奶,对眼疾很有效。”他扳过她的肩,强行扒拉开她的眼皮子,把液体倒进了她的眼睛里。 冰凉的感觉立刻镇住了辣痛的痛苦,可她不愿意接受他的“恩赐”,使劲闭着眼睛,想把液体挤出去。 “犟。”他淡淡一字,又给她另一只眼睛滴进豹奶。 汁液淌得她满脸都是,脖子和头发里也有,黏乎乎的,让她难受。 他双指掐着她的小脸看了看,用手指给她在脸上抹开,淡淡地说:“对皮肤也好,大漠风大,你这样娇嫩的女子,很快就会被晒黑。” 青鸢想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只愤怒地尖叫:“我要瞎了,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我告诉你,我管你是盐商,还是米商,jian商,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他“哦”了一声,平静得就像她在说吃饭喝水。 青鸢此时怀疑,他是上辈子那只被她围观宰杀过程的那只鸡,再被她喝了他骨头熬出的汤,所以这辈子来报复她!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好好呆着,不要乱跑,我会让他们给你准备好新鲜豹奶,每天早晚洗洗眼睛。”他放下小瓶子,挨着她躺下。 心太强大32 又是月起时。 他在梳洗更衣,两个年轻俊俏的丫头正在服侍他穿上长袍,有侍卫捧了面具过来。 他扭头往榻上看了一眼,帐幔把青鸢的身影遮得严实。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很轻,人又瘦小,隔着帐幔,根本看不出那里还藏了个小女子。 “阿九。”他唤了一声。 青鸢冲雕花的床柱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他从昨晚起,就一直和她呆在这里,除了吃喝拉撒,就在榻上赖着。哦,还有,中途趁夜深人静,把她拖到那湖里揉洗了一回,顺便在那里再占了回便宜。.info 青鸢想把他家祖宗统统挖出来骂一顿,她真的快被他折腾散架了。她算是想明白了,他要出城办事,所以快刀斩乱麻,把她变成他的人,让她死了逃走的心。 “城主,准备好了。”侍卫在门外唤他。 他戴上面具,转过头看她,她一直背对他躺着。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青鸢又翻了个白眼。那豹奶有些作用,她的眼睛已不似前日那般干涩疼痛了。 他缓步过来,身子钻进帐幔中,手掌落在她的眼睛上,缓声说:“记得要洗眼睛,我会尽快回来。” 青鸢打开他的手,把脸埋进了松软的鹅羽枕头里。他这两天就这样,明明到了最兴奋的关头,还能让脸色平静,若不是面皮胀红,还以为他只是在做俯卧撑。 得多强大的心理,才让他在那种时刻也能镇定成那般模样? “犟。”他又是那一字,转身走开。 青鸢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劝自己不要怕,不要慌。不就这么回事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没事,都能过去……”她吃力地爬起来,过去拉开柜子,里面全是给她的衣裳,清清浅浅的绿色,生机勃勃。 她挑了身轻便的,没有繁芜的纹饰,再拿了双方便奔跑的绣鞋穿好。 侍卫们见她出去,并未阻拦,只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先去找佳烟,要走,得带着佳烟一起。 佳烟正在收晾衣绳上的衣裳,见她过来了,脸一红,别开了小脑袋。 看来她知道了!青鸢的脸也一红,走近去,轻声说:“佳烟,你陪我走走。” “我还没干完活呢,而且你现在是城主的人,我是仆人。”佳烟声如蚊蝇。 “胡说什么呢,走了。”青鸢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前。 仆妇们不敢拦,远远看着两个人跑上了城楼。 昨日那银尾雀是卫长风两年前找到的,用他和青鸢的指尖血喂过,只听他和青鸢的话。昨儿那小雀已经向青鸢传递了消息,卫长风将于今日戌时来救她。 “姐姐,你想干什么?”见她一直仰头看月亮,佳烟拉了拉她的袖子。 再也不见33 “来了。”青鸢眼中一亮。 银尾雀正在天空盘旋,远处,似有一团乌云慢慢飘来。 “那是什么?”佳烟好奇地问。 侍卫们也都朝那边看去,人人露出讶然之色,小声议论,这里从来未出现过如此多的鸟儿! 乌云渐近了,居然是一大群黑色的鸟儿! “哇,怎么有这么多鸟?”佳烟好奇地指着那些小鸟说。 青鸢拉紧了她的手,二指放进唇中,响亮地吹起了口哨。没有翠竹哨,不要紧,她用嘴唇也能吹出驭鸟的乐符声。 银尾雀回应着她的口哨,婉转的鸟鸣声,在夜空里回响。 “小珍珠,快来。”青鸢伸手,银尾雀落到了她的掌心,红嫩的小嘴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蹭动,翅膀伸开,抚上了她的眼睛。 青鸢手一抛,小珍珠又飞上了天空,尖鸣声中,一张丝网从天上抛了下来。青鸢握紧了佳烟的手,坚定地说:“走。” 话音落,她拽着佳烟就往城墙外跳了下去。 “不好。”侍卫见状,立刻扑了过来。 青鸢已经跳到了网上,佳烟却被侍卫给抓住了脚踝。 “啊!”佳烟尖叫着,扭头看向侍卫们。 “姑娘,你若跑了,城主定会震怒,赶紧下来,我们保证不禀报城主。”侍卫仰头看着青鸢,焦急地劝她。 “放开她。”青鸢紧拉着佳烟的手,今日一定要走,她要去找四哥! 侍卫力气大,丝网渐被拽低。还有侍卫挽起弓箭,向小黑雀放箭。 “不要!”眼看着不时有黑雀尖鸣着从天空跌落,青鸢的心又开始裂痛! “姐姐……你走吧……”佳烟哭了起来,用力甩着她的手,“不要管我了,我出去也没有活路。没有了清白,外面的人是看不起我们的。” “我们自己看得起自己。”青鸢大声说着,用双手用力拉着佳烟,“你们放手,让我们走。” “姑娘别糊涂,若被城主捉回来,会有苦头吃。”侍卫大声威胁她。 突然,佳烟从发上拔下了簪子,往青鸢的手背上扎去,看着青鸢的手背血流如注,大哭起来,“姐姐走,快走……” 青鸢死拽着不放,任她扎。 佳烟无奈,一发狠,一簪子猛扎到了她的虎口上。 青鸢吃痛,手稍一松,佳烟就挣脱开来,人往下坠,重重地往城墙坚硬的砖上砸去。 “佳烟!”青鸢趴在丝网上,小黑雀拎着她,越飞越高,佳烟和那座城离她越来越远…… 她这一生被关得太久,她讨厌被关着,她渴望自由,渴望得快疯掉了。就算那人拿去了她宝贵的贞jie,她也认了。一定要去和四哥在一起,去行走天涯,去呼吸自由的风! 大风吹来,丝网在风里乱晃,她仰躺在丝网上,星空离她这么近,月儿如眉,似乎伸手就能摸到那弯温柔。 她掩了掩疼痛的眼睛,从怀中摸出那瓶豹奶,倒了些出来,往眼睛里滴。 救她的人34 黑雀一直往那弯月儿的方向飞,这高处很冷,她只能缩成一团。小珍珠就蹲在她的脸颊边上,一直用小脑袋在她的脸上轻蹭,不时叽咕几声。 “小彩儿死了。”她抚着小珍珠的白羽,小声说。 小珍珠黑豆般的眼睛眨了眨,有泪光盈盈。 谁说,飞禽走兽没有感情?它们比人更懂感情! 突然,小黑雀烦躁地尖鸣起来,成群地松开了用爪子抓着的丝网,青鸢从丝网上往下滚落,尖叫冲破她的喉咙,她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去…… 小珍珠慌了,拼命地伸爪,想抓住她的裙子,但它那么小,怎么可能抓稳青鸢呢?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哀叫,这摔下去,还能有命吗? 一双强力的臂弯,稳稳地搂住了她纤小的身子,缓冲了她下跌的速度,带着她一起滚落到了黄沙之上。 她蹭了满身满头的黄沙,连啐好几口,勉强睁开了眼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眼前,不是四哥,很陌生! “你是谁?”她赶紧推开他,跪坐起来。 四周全是骏马,是天烬的骑兵! “你是倾华?”男子蹲下来,用手指抹掉她眼睛上的黄沙。 “不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立刻摇头。 “我受人所托,前来营救倾华公主,你可认得卫长风?”他墨瞳里闪过柔光,温柔地问她。 “你……是什么人?”青鸢犹豫着,不知他是否可信。她从未听卫长风说过,他有天烬国的朋友。 “这是我们天烬太子,姑娘,倾华公主为何没来?”一名侍卫从马上跃下,大步过来问她。 原来是天烬国的太子,君博奕! 青鸢才不想去天烬国!她指着大元城的方向,小声说:“她没能逃出来,她把我推上来了。” “是吗?”君博奕微微一笑,把手伸向了她,“起来吧。” 青鸢看了他一眼,忽略掉他伸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多谢太子殿下相救,太子殿下去救倾华公主吧,小女就此别过。” 君博奕低笑起来,“那年陪陈王去给倾华公主祝贺生辰,倾华公主一曲‘浮生曲’至今难忘,那日公穿一身水绿色,如同春日中最有” 青鸢抚额,无奈地说:“咱们能装不认识吗?我不想嫁给你父皇。” 君博奕愣住,眼中渐有新奇的光芒亮起,他笑了会儿,拿出锦帕给她,“那可不行,不过,我可以让你不用嫁给我父皇。” 青鸢接过锦帕,胡乱擦了脸,扭头看大元城的方向,佳烟一个人留在那里,若jian商迁怒于她怎么办? “掳走你的人可是沙匪?”君博奕低声问。 “不是,”青鸢摇头,小声说:“是大元人。” 君博奕脸色一变,追问道:“你确定?” “他们自己说的。”青鸢把帕子递回给他,但见帕上全是汗渍和黄沙,想了想,随手丢掉,“我再赔你一条吧,都脏了。” 那人是霸者35 “不必了。”他笑笑,温柔地抱起她,轻轻放到马背上,“还请公主委屈一下,不方便带着马车,等出了沙漠,再带公主更衣梳洗,换乘马车吧。” “我想见卫长风。”青鸢低头看他,小声说。 “他会来天烬找你。”君博奕说着,利落地上马,手掌轻轻一挥,带着大军 青鸢扭头看那些,没发现君漠宸的身影,难道又应了预言,君漠宸扯了她的面纱,所以被黄沙给活埋了? 真可惜!又克死一个!还是那么年轻有为的青年啊!她嘴角抽抽,她的战绩又添一笔辉煌! “想什么?”君博奕双臂从她身侧环过,温和地问她。 “饿了。”她随口说了句。 他从马鞍上悬的小布袋里拿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块乳酪,“先填填肚子,三个时辰就能到镇上。” “谢谢。”青鸢接过来,一伸手,小珍珠就落到了她的掌心,她把乳酪揉碎了,先喂给小珍珠吃。 “这是你的小雀?”君博奕饶有兴致地问。 “卫长风的。”青鸢随口说。 “它很听你的话,”君博奕又说。 “我看着它长大的。”青鸢抿唇笑。 君博奕低头看着她的小脑袋,笑了起来,“公主,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如此俏皮可爱。” “你是说,我给陈王酒壶里放小蛇的事吗?”青鸢扭过头来看他。 那陈王是个下三滥,想占她便宜,她气不过,指挥一只乌鸦给陈王的酒壶里放了条小黑蛇。 “以前想像倾华公主文静秀雅,真没想到……陈王吓得尿了裤子,回去后说倾华公主简直是个恶魔。”他笑出了声,听得出很是开怀。 “你不这样觉得吗?不如回去禀报你父皇,就说没找着我。我很命硬,克死了很多人。”青鸢偏了偏小脑袋,小声问他。 “陈王跋扈惯了,有人教训他是件好事。至于你,我会好好保护你。”君博奕笑笑。 青鸢嘴角轻抽,这是不准备放她走了? “况且,我想知道大元城的事。”君博奕坦诚地说。 青鸢脑子里浮现出那晚大元里呼声震天的一幕,焱殇能在大漠里建起那样气势恢弘的城池,是个狠角色,他就是个冷漠、残酷、霸道、无礼的家伙! “他是什么样的人?”君博奕问。 青鸢沉默了会儿,轻声说:“霸者。” 君博奕的眼神黯了黯,低喃了一句,“霸者……” 他就是上辈子的鸡汤复仇使者,鸡|霸……青鸢脑中闪过这念头,顿时有种吐三口老血的冲动。总之,这一世,再也不要相见!管他大元还是二元,盐商还是米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大漠的日出,壮观极了。 青鸢激动起来,把小珍珠放在骏马的头上,伸开双臂,长长地吸了口自由的空气。 只有疼而已36 一行人在松狮城的府衙暂歇,青鸢换了身干净衣裳,把自己折腾齐整,出来看时,只见君博奕正站在外间的厅里等着。 这一路上,君博奕倒也温柔有礼,尤其爱笑,爱笑的男人,总不会太坏。但,青鸢对皇族的男人天生有种抗拒,感觉只要生在帝王之家,便是真诚,也会打几分折扣。不是他们不愿意真诚,而是太真诚了,反会害了自己。 人在江湖飘,哪会不挨刀……青鸢轻喃一句。 “什么?”君博奕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希望你把城中的女子解救出来,另外……”青鸢没说完,猛地看到有个女子在两个丫头的掺扶下,慢步进来了。 是思莹! 她居然没死! “思莹?”她轻呼出声。 “公主,没想到吧?”思莹抬眸看她,满眼忿色。 “多亏思莹姑娘,我才能找到大致的方向。”君博奕微笑着,让丫头扶着思莹坐下来,温和地说:“思莹姑娘足智多谋,以苦肉计离开大元城,出来寻找救兵。那些贼人是把思莹丢去了狼吻山,想用她喂恶狼和秃鹫。我的探子恰好找到了她,这才与卫长风一起商定了救你的计划。” “你们怎么商定的?他到底在哪里?”青鸢快步走到门边,四处张望,小珍珠在外面盘旋,就是不见卫长风的踪影。 “他要去办点事,很快就会来找你。”君博奕看着她的举动,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 “公主,你为何与大术师如此亲厚?”思莹柳眉轻拧,脆声问她,“术师与宫中女子相亲厚,那可是犯禁的。” “思莹小姐大难不死,当惜福。”青鸢看着她就心里生堵,她施苦肉计?满口谎言!还真不愧是大丞相的女儿,编起胡话来,一套一套的。 思莹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太子殿下,该出发了。”侍卫快步过来,抱拳行礼。 “公主,可准备好了?”君博奕缓缓向青鸢伸出手。 青鸢看了看思莹,轻声说:“我不想去,我就在这里等卫长风。” 思莹满脸讶然,盯着她的脸,眼睛眨也不眨,似在辩她话里的真假。 君博奕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可,公主既然知道大元的事,若放公主一人在外,我怕会有刺客,大术师并不懂武功,只怕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公主先随我随天烬,你不愿进宫,暂且住在我府上即可。” 思莹的脸上又现出嫉妒之色,恨恨地瞪着青鸢。 但,这也是青鸢担心的,她真担心焱殇会找过来!那两天两晚的折腾,让她吃尽了苦头。什么男huan女ai,分明就是男欢女痛啊! “公主,请吧。”君博奕满脸真诚地,再度向她伸手。 君漠宸你没死?37 青鸢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去天烬躲躲也好,也能听听消息,打探佳烟的处境如何。若君博奕能把她救出来,那就太好了!那丫头才十三岁,她真是不放心让佳烟留在那虎狼之地! 大元与天烬之间的仇恨,与她无关,她不想管,不想掺和,只想远离。她只是个悲催的小人物,就连穿越,也穿得毫不光鲜。人生如此漫长,她得去寻处好地方,善待自己的好时光。 从松狮城到天烬国都,天烬城,全力疾行,也足足用了六天的时间。 进城的时候,青鸢特地站到马车前去看了看。(..info无弹窗广告) 不愧是世间第一大国,城楼高入云端,城楼上“天烬”二金色大字气势磅礴。因为太子回朝,所以城门处有百官相迎,此时正恭敬地跪着,山呼千岁。 君博奕骑着黑色的骏马,行于队伍的最前方,手一挥,山呼声便戛然而停。有一身着蟒袍的年轻男子上前来,一手拉住缰绳,仰头看着他笑道:“大哥凯旋,当庆贺,等进宫见了父皇和母后之后,到小弟府上去吧,小弟已经备好了酒宴。” “好啊。”君博奕俯身,笑着和他击了一下掌。.info[] 那男子又转头看了一眼青鸢,眼前一亮,“这就是倾华公主?” “是。”君博奕扭头看来,满脸温柔笑意。 “真美。”男子赞了句,远远地向青鸢抱拳行了个礼。 青鸢赶紧福身,回了个礼。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要轻易得罪人,才是正道。 思莹也从后面一辆马车里钻出来,远远朝这边看着。 “父皇听说倾华公主和思莹小姐见到了大元人,正在宫里等着。”男子看了看思莹,收回视线,小声说。 “知道了。”君博奕一挥手,他的近侍卫队簇拥着马车,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进城。 城中比青鸢想像的还要繁华,两边街铺林立,招幡随风飘摇。有侍卫立于两侧,百姓就跪于侍卫身后。 大街宽阔,远不像电视剧里演的拥挤狭窄,简直就是双行四车道的特级马路。路上全铺着青石板,为防滑,上刻许多纹饰,两边还有排水沟。可比现代那些下雨就水漫全城的豆腐渣大路强多了。 大元皇帝君鸿镇已年近六十,他二十七八岁才登基,之后马上灭掉了大元国,天烬从他手上起就越发繁华。由此看来,君鸿镇是个有能力的皇帝。 天烬皇宫位于天烬城的南边,也是坐南朝北的格局,暗红色的宫墙高立,用了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 宫门大敞,有数十名太监正跪于门口两侧迎接君博奕,他的马一进去,太监们立刻起身,伺候他下巴,把马牵去了东边。另有太监过来,扶着青鸢和思莹下来。 青鸢正四处观望时,又有一队骑兵进来了,她的目光和领头的人对上,顿时一愣。 君漠宸,他没被活埋了啊? 不好惹的人物38 君漠宸一身暗紫色蟒袍,金冠束发,英挺的眉眼微显薄凉,视线淡淡掠过青鸢,看向君博奕。 “皇叔。”君博奕转身,笑着向君漠宸打招呼。 那名年轻男子也赶紧过来,向君漠宸抱拳行礼,一脸笑容地说:“皇叔,您伤好了?” “太子,宏王。”君漠宸把马鞭递给太监,看着君博奕问:“太子在何处找到倾华公主的?” “哦,在滇湖附近。”君博奕微笑着,转头看向青鸢。她站在阳光下,青丝被风拂动,一双水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君漠宸看着。君博奕的眼神微微一闪,向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面皮细白的太监会意,堆着满面的笑说:“太子殿下,王爷,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已经等着了,请吧。” 君博奕向君漠宸点点头,大步走向青鸢,微笑着说:“公主,请随我来。” 青鸢此时已无退路,只能跟着他去见天烬之主,君鸿镇。 天烬攻进曼海之后,青鸢听皇宫里的人说了好多天烬国的事。天烬是一个极讲究尊卑的地方,上下、贵贱分得极清。姓氏也分了三六九等,各等级之间禁止通|婚,每个等级也只能从事符合身份的事。若违反规定,越等级通婚,则追究双方三族的罪责。男人被流放,女人为奴。而,一家之中有一人沦为奴,则其家人世代为奴,永无翻身机会。 总之,天烬这个地方,富的人富得冒油。贫的人,可能穷到一家人同穿一条裤子。中间阶层的人不敢有半分愈矩之处,以免失去这安乐日子。 正是因为守规矩,律法森严,这个国家才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得如此强大。 青鸢看这皇宫里的一切,莫不透露着这些森严,花草是一般的高,树木是差不多的粗细,高墙的颜色宛如新漆。防卫极密,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太监和宫婢们满脸谨慎,见一行人过来,纷纷下跪叩拜,走路、站立,都姿态严谨。 从宫门处进去,直行了数百步,从重重恢弘壮观的宫殿里穿过,眼前出现了一片蔚蓝的湖,九座龙形的桥直达湖心一座宫殿。 “那是乐兮宫,父皇宴客之地。”君博奕笑着说。 “很漂亮。”青鸢点点头,环顾四周环境,确实是她从未见过的美景。 前方有数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俏丽女子快步过来,声音脆软地向一行人问安,随后起身,走到几人身边,小声说了句“得罪了”,然后开始从几人的肩头起,往下慢慢摸索。 搜身? 搜身! 青鸢愕然,儿子见老子,弟弟见兄长,居然要先搜身,才能靠近他! 君鸿镇居然是如此一个多疑的可怕人物! “不要怕,这只是规矩。”君博奕看出她的不安,立刻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肘。 老皇帝39 青鸢越发忐忑,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又没了退路。(..info) 卫长风,你到底在哪里?已经过了七天了,你怎么还没出现?难道一直是君博奕在骗我?抬眼看向前方,高阶之上,一张金晃晃的龙椅空着,并无君鸿镇和皇后的身影。 “万岁爷到。” 太监尖细的唱诺声从龙椅后那雕着九龙飞腾的石壁后传出。 君博奕牵着青鸢的手,往前疾走了十数步,这才停下来,撩开长袍,跪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鸢一见,只得一起跪下。 宏王带着思莹也进来了,就跪在二人身后。君漠宸却只站在一边,垂手立着。他不用跪吗?青鸢忍不住抬头看他,从下往上的角度,他显得更加挺拔威武。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君漠宸也低眸看来。青鸢的视线与他黑亮的双眸对上,脑子一抽,居然对他笑了笑。君漠宸双瞳一沉,冷酷地转开了头。 青鸢的笑容僵在嘴角,尴尬地在裙上拧了一把。 高台处传来脚步声,往上看,一袭黑色龙袍的君鸿镇绕过龙壁,到了龙椅之前站住。在他身后跟着天烬国的皇后,秦兰。 秦兰是君鸿鸿的第二位皇后,如今也有四十多岁的年纪,青春已逝,不管用了多昂贵的药物来保养,眼角眉梢还是显出了几分老态。 君鸿镇与青鸢想像中大不一样,个子高大,身材健壮,全不是她认为的六十岁的枯瘦老头儿,一晚一个嫔妃,马上就会蹬腿的货色,方脸阔鼻,气势威武。 “都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君鸿镇挥挥手,与秦兰并肩坐下,视线落到君漠宸的身上,“漠宸,你的伤好了?” “回皇兄的话,已经大好。”君漠宸抱拳,恭敬地回话。 “宸王,你也谨慎之人,怎么吃这样的暗亏?这可不像你!”秦兰开口了,语气有些刻薄。 君博奕笑笑,朗声说:“母后,胜败乃兵家常事,皇叔带着伤,还在大漠奔波劳累,很是辛苦。” “都坐吧。”君鸿镇拧拧眉,让太监给几人看座,这时才看了青鸢和思莹,当视线落在青鸢脸上时,掩饰不住惊艳的神色,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倾华公主,让你受惊了,是我天烬失责,让你落入贼人之手,可有受伤?博奕可有找大夫为倾华公主瞧瞧?” “已经找过了,儿臣准备再请柳御医为公主看看。”君博奕看了一眼倾华,大声说。 “准了。”君鸿镇抚着长须,眼珠子像粘在她身上一样,不肯挪开。 “公主,你在贼人那里有七八日吧?”秦兰细眉拧拧,突然开口问。 青鸢点头,轻声说:“有七日。” “那些贼人,可有为难你?”秦兰又问。 青鸢知道她想问什么,此时真有些为难,不知如何答才能保全自己。 留在宫里伴驾40 “倾华公主,你可听到本宫的问话?”秦兰柳眉轻扬,语气听似温柔,却隐隐透着锋利。 君鸿镇并不出声,轻抚着左手拇指上的龙形金扳指,盯着青鸢看着,那眼神就像看到猎物的老虎,让人很不舒服。 大殿里静了片刻,君博奕往前一步,抱拳长揖,“父皇,母后,公主舟车劳顿,已经累了,就先让公主随儿臣回府休息,明日再问话不迟。” 秦兰凤眸微敛,轻声说:“博奕,你父皇想把公主留在宫里伴驾。” 青鸢顿时急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才逃出大元城,又要落进老皇帝的虎爪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君鸿镇与想像中的太不一样,虽话不多,但他那双眼睛极深遂,根本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就算满脸笑意,也让人从骨子里滋生一股凉意。 秦兰并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突然间话锋一转,轻声问:“所以,本宫想知道,倾华公主在贼人手里这么些天,可还清白?” 青鸢心一横,福了福身,轻声说:“小女已失清白,不能侍奉皇上,皇后,请恕罪。” 大殿里更静了,只见君鸿镇浓眉微拧了一下,露出几分不悦。 “那么,思莹小姐你呢?”秦兰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人群后的思莹,冷冷地问。 “皇后娘娘,”思莹往前走了两步,盈盈拜下,柔声说:“口说无凭,不如让宫中人一验吧。” 秦兰向一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上前来,向青鸢和思莹行了个礼,引着二人就走。 君博奕伸手拦住了太监,正要说话,只听一直站在旁边的君漠宸淡淡地说:“太子殿下,还要商议国之重事,这等闲杂事就听皇后安排,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君博奕脸色微变,扭头看君鸿镇,正一手靠在龙椅扶手上,盯着他看。他缓缓垂下双手,对青鸢小声说:“别怕。” 青鸢嘴角抽抽,早知道会是如此境遇,才不听君博奕的鬼话,被他哄来这里! 思莹瞟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拔腿跟着太监往外走。 “公主,请吧。”太监又催促她。 出去时,青鸢听到君漠宸说:“曼海小国故意透露送嫁的行踪,不应再留,与其供养那些废物,不如将曼海纳入后青,建成施恩郡,以示我天烬对曼海百姓的恩德。” 这人好阴险,自己失责,居然推到曼海国的头上,若君鸿镇接纳他的建议,那娇弱的倾华又能逃去哪里? 她扭头,忿然瞪向君漠宸,刺目的阳光正投在他的背上,乌黑的发尾被风拂动,那背影格外坚毅,又透着几分无情和冷酷。 这样一个男人,被称为弑神,他是不会顾及小国百姓死活的! 青鸢咬咬唇,跟着太监进了偏殿。几名大宫女已经侯在那里,等着给她和思莹检查。 小宫婢41 宫婢抬起她的手臂,利落地挽起她的袖子,未能在她的手臂上看到守||宫砂,便拧拧眉,径直去了思莹的面前。(..info)思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挽起袖子,白皙的左臂上居然仍有一颗鲜艳的朱砂! 几名宫婢又请思莹褪衣检查。思莹二话不说,干脆地让人解开了衣衫,露出一身莹白玲珑。 检查极为苛刻,五官、头发、脖子、四肢,腰腹,甚至女子的密处,都检查得极为细致,又闻香、听音、看她走路的姿态。 青鸢不好意思看,仰头看屋顶打发时间。.info 宫婢检查完毕,也不为难青鸢,只把思莹的情况记下,带着她下去梳洗。.info “公主,那,我们改日再见。”思莹从青鸢身边经过时,傲然地笑了笑。 青鸢看着她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冷冷地回道:“深宫似海,女子如浮萍,太过张扬只会枯烂得快,思莹你还需步步小心。” “谢公主箴言。”思莹掩唇笑笑,大步离开大殿。 宫婢给青鸢行了个礼,关门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连桌椅板凳都没有,只有青鸢孤伶伶地站着。门窗紧闭,无人奉茶倒水,更无人前来理会。一关,便是一整天,青鸢饿得饥肠辘辘,渴得喉咙冒烟,想打开门出去,门却从外面反锁了。想跳窗而出,窗子居然是从上方栓住,足有三米高! 小珍珠落在窗外,叽喳叫着,青鸢趴在窗子上,吹着口哨回应它。小珍珠出去一趟,居然没有找到卫长风,他去哪里了?是遇上危险了吗?青鸢失望极了,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光线一点点地退去,缩到她的脚边,再到了墙根处,屋子里陷进一片漆黑。 她抱膝坐着,怅然地看着脚尖。 殿门外终于有了脚步声,青鸢有气无力地转头看,那厚重的大殿门缓缓推开,君博奕亲手举着一盏琉璃灯,迈进了大门。 他大步过来,扶住了青鸢的手臂,眉头微皱着,低声说:“是我食言,还请公主见谅。母后固执,不肯让公主离宫,只能委屈公主先在宫里住着。” 此时有一名太监从他身后过来,向青鸢福了福身子,细声说:“皇后娘娘说,我天烬国一举一动都严守例法,倾华公主初来乍到,对天烬国的规矩还一无所知,便先在御花园里住下,学会了这些再说吧。” 这是让她去御花园里打杂了?这得把她关到什么时候? 青鸢脸色一沉,拧着衣角不出声,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君博奕把灯递给太监,扶住青鸢的手臂,温和地说:“走吧,我先送你过去,我已交待下去,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我想出宫。”青鸢推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认真地问:“若我这样走出去,会不会掉脑袋?” 君博奕为难地看着她,小声说:“你不会,但卫长风会。” 华丽的鸟笼42 “他到底在哪里?”青鸢急了,一把揪住君博奕的袖子,急切地问。(..info) 君博奕看着她的小脸,疑惑地问:“据称,在你们曼海,术师是不可以与后宫女子结交的,为何你与他的关系如此亲厚?他得知你有难,不畏风险,前来找我相助,甚至献上了术师秘传下来的帛书。” 青鸢愣住,帛书就是术师的性命,它记载着每一代曼海皇宫大术师的毕生心血,她有一回听上官薇和蕊嬷嬷私下议论过,据说那书可以断人生死,说你三更死,你不会活命到五更!术师在把帛书交给下一任之前,绝不能弄丢此书,而新一任术师在入行之前,必须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起誓,誓死护卫帛书。 “你告诉我,他人在哪里?”青鸢语气生硬,君博奕一路不肯透露卫长风真实行踪,把她哄来天烬,也不是个玩艺儿。 “我要出兵,必然惊动父皇。如今卫长风在父皇那里,他正依父皇之令,推算父皇和我们兄弟之命。”君博奕犹豫一下,压低了声音,“本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但……我不忍见你如此担忧。” 青鸢的脸色变得青白无色,一旦推算的结果不好,卫长风的小命就算是丢了。若推算结果还行,也得看君鸿镇的心情,是否愿意放她和卫长风离开。 看来,她只能留在御花园了。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君博奕指指前方,扶住她有些浮软的身子。 青鸢站了会儿,才轻轻点头,推开他的手,小声说:“我自己走,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她是极会识人眼色的人,此时君博奕温和伸手,图的不过是她一时的新鲜美貌,若明日兴趣一失,她便在这宫中成了睁眼瞎,寸步难行,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这里的一切,并且找到新的、可靠的出路。 君博奕看着她纤细的身子倔强地挺直,眸色一闪,慢步跟到了她的身后。 一路无言,径直到了御花园中。这园子足有十个曼海皇宫大,月光正美,如轻纱一般笼罩在正娇艳盛开的牡丹花上。湖水泛着清棱棱的鳞光,被风推皱,一层层地扑向岸边。北方的柳与南方的柳树不同,更显刚硬,枝叶往上高举着,片片叶子碧透如玉。 林中有几栋小屋,都是御花园的花匠所住,君博奕费了些心思才让秦兰同意让青鸢暂时住在这里,远离后宫女子,也勿需行宫婢之事,受宫婢劳作之苦。 “就是这里,我小时候常常半夜偷来这里钓鱼。”他指着东边的一间厢房,微笑着说:“推开后窗就是湖水,也有些趣味。” “多谢太子殿下。”青鸢中规中矩地给他行礼,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里于她来说,不过又是一个华丽的鸟笼罢了。 君博奕眼看着她突然变得生疏拘谨,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要我晚上陪你吗?” 【宝贝们,今明两天我在火车上,4号才到家,所以今明两天我一更,回家给大家补上,亲亲哒。】 若男人太好43 此时有两位宫婢端着食盘过来了,向二人行了礼,把食盘端进了屋子里。君博奕又等了片刻,青鸢还是面无表情,似是没听到他的话。 君博奕有些尴尬,满腔热情泼过去,这位公主好像并不领情。 “公主别误会,我并没要轻\薄公主的意思,只是想,如果公主害怕,我可以陪公主说说话……” “没有误会,太子请回。”青鸢转过身,给他福了福身子,大步走进了屋里,关门,关窗,一气呵成。 男人太好,非jian即盗。初次相见,君博奕好得有些离谱。 揭开食盒看,这伙食还不错,有面有汤,有包子有糕点。(..info)她饿得半死,拿出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坐下开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在心里痛骂jian商,若不是他,她早与卫长风走了,哪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还有,他对她做的那些事…… 她一辈子也不会想再见到那人,更不会原谅他,恨他,恨到入骨! 青鸢用筷子在面条里用力戳,像是在戳他那双眼睛。对了,还有君漠宸,也不是个玩艺儿!看看他那副德性,简直像别人欠了他八百贯钱一样。 眼睛又隐隐地裂痛,她从腰带里拿出那瓶豹奶,原本想硬气一些的,但这玩艺儿真的对她的眼睛有好处,她不想变瞎子,姑且骨头软一些吧。 滴了眼睛,闭着眼睛想脱身和救卫长风的办法,一阵凉风吹来,直往脖子里灌。 明明关了窗的!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那窗已经被推开了,君漠宸就站在那里,一双冷瞳含着冰凉的锐光,正摆着面瘫脸盯着她。 青鸢吓了一跳,这男人怎么来了? “那城里有多少人?”君漠宸缓缓开口,语气生硬霸道。 “不知道。”青鸢看着他这张脸就烦,自已没用,弄丢了人和财宝,还好意思怪别人。 “倾华公主,此处不是曼海国,好自为之。”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宸王,我命硬得很,你拽我面纱,所以才遭遇兵败。如今你又推我窗户,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别绊倒了。”青鸢随口讥笑道。 君漠宸微微拧眉,轻轻推上了窗户。 “吃饭也不得安宁。”青鸢抱怨,抓起筷子继续消灭碗里的面条。 “公主再敢随意骂本王,小心你满口尖牙。”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窗外透进来。 青鸢重重咬断一口面条。 牙是战斗的本钱,绝不能被敲掉了!但这豹奶所剩不多,去哪里再弄一点呢?她把小瓶小心地收回怀中,托腮看着那盏琉璃灯发呆。 明日,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湖水哗啦啦的微响传入耳中,如同催眠曲一般,她靠了会儿,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大早,她正睡得香,突然有人往她肩上用力拍了两下,她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要给她派个重活44 “倾华姑娘,你怎么还在睡?”大太监拧着眉,不满地看着她。(..info) “对不住。”青鸢揉揉眼睛,站了起来,作出无辜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实在太困了,不知有何吩咐?” 见她态度恭敬,大太监面上的怒气散了些,低声说:“吩咐倒不敢,太子殿下交待过,让咱家照顾姑娘。不过,你虽然是曼海国的公主,但毕竟曼海已败,此是天烬,姑娘也无封赏,咱家也不能依公主之礼待你。皇后的意思,是让姑娘就在这御花园里当差,这样吧,姑娘以后就在花园里给花浇浇水,咱家在两边主子那里都能交差。” “谢大叔关照。”青鸢展颜一笑,麻利地倒了碗茶,双手捧到大太监的面前。 大太监呆了一下,赶紧双手接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姑娘多礼了,既然太子殿下有心,姑娘必有出头之日,今后还请姑娘多多关照。” “谢大叔吉言,他日必不忘大叔之恩。”青鸢笑眯眯地说。 “咱家叫权和。”大太监到底是在宫里伺候久的老人物,能掌管这御花园,且敢在一国的公主面前大声说话,代表他在这宫里有些权势地位,更是风雨里摸爬滚打过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见青鸢有礼,他也温和了许多。 “权公公。”青鸢点头笑。 她初来乍到,也不知何时才能脱身,多交朋友、少树敌人,这才是当要之急。何况敬人一尺,说不定能得一丈之报呢。 权和又叮嘱了她几句,让人给她拿了御花园宫婢的衣饰过来换上。 一身雪色衣裙,头上是双环发髻,结着白丝带扎成的蝴蝶结,有两条长长的丝带垂到肩下,行走时,纤腰轻摆,轻盈如风。 权和惊艳,好半天才叹道:“真真比玉簪花还要漂亮。” 青鸢站得远,没听到他的赞声,挽了袖子,拎起小桶就去打水。 “权公公……皇后娘娘说,给她派个重活儿。”有太监匆匆过来,附在权和耳边小声说。 权和拧了拧眉,小声说:“太子殿下那里如何交待,再看看吧。” 太监点头,转身走开。 权和又盯着青鸢看了半天,才摇摇头,转身走开。 青鸢此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往他走开的方向张望了一眼,把手里的木瓢丢开,坐到石凳上发呆。 “皇上来了。” 前边突然闹出了动静,她赶紧从石凳上滑下来,躲到花丛后往外看。远远的,只见君漠宸和君博奕他们簇拥着老皇帝过来了。 这君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英俊威武,而且各有千秋,你若真想分出个胜负来,只能说君鸿镇老了,其余的么――青鸢的视线在君漠宸的脸上停住,这厮最好看! “呸,倒霉鬼,怎么不见你摔一跤?都怪你!”青鸢暗咒,悄悄地往小花房里挪。 牵她的小手45 才悄然摸到了小花房的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君博奕的声音。 “公主。” 青鸢皱了皱脸,装成听不到,推门进去。 “公主,请慢。” 君博奕的声音更大了,若再装聋,便有欺君之嫌,青鸢只好转头看向那一行人。 君漠宸永远是面瘫脸,而且看她的神情格外冷酷,看她像看一块白石头。 君博奕的眼睛里全是欣喜,上下打量着她,大赞道:“公主今日穿这一身,倒让我天烬女子黯然失色了。” “谢太子殿下夸赞。[..info超多好看小说]”青鸢中规中矩地行礼,又给君鸿镇见礼。 君鸿镇看她时的眼神也是惊艳的,但并未表现出过多的热络,只淡淡地点头,低声道:“公主暂且委屈,就在此住着。” 明明是让她当奴才,还真好意思摆出善心大发的脸!青鸢堆着满脸的诚惶诚恐,又向他福身谢恩。 她正站在君鸿镇的面前,这一低头,衣领微微下敞,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一双美眸轻垂着,长睫如蝶翅般轻颤,整个人就像落进了虎爪下的小兔子,瑟缩抖动。(..info无弹窗广告) “不必多礼。”君鸿镇终于忍不住伸手扶她。 这是一双带了满手心热汗的粗糙手掌,一挨到她的小手,就用力地握住,顺势把她微微地往怀中拉。 青鸢吓了一跳,赶紧抽回了手,惊愕地抬眼看向他。君鸿镇的眼中正悄然涌动几分野yu,微微凹陷的眼窝,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加阴鸷残酷。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若此人对她意图不轨,她真是死八百回也逃不脱! “公主,画师马上就到,你就如实说出你在大元城里看到的一切,画师自会画下来。”君漠宸淡漠的声音恰时飘起,如一阵凉凉的风,拂过青鸢的耳朵。 她匆匆转开头,胡乱嗯了一声。 “父皇,我们去秋碧亭?”君博奕请示君鸿镇。 君鸿镇这才收回了紧盯青鸢的视线,点点头,大步往东边走去。 青鸢揉了揉心口,自打遇上焱殇,眼睛和心脏都开始不好使了。都说一物克一物,难道那jian商就是来克她这老实人的吗? 她正揉得满腹悲凉时,忽觉气氛不对,那两个男人都盯着她看着呢,君博奕微显尴尬地着她的脸,君漠宸却只盯着她摁在心口的手看着。 青鸢脸红了,赶紧放下手,绞着衣角往前走。 “公主,把这个拿好。”君博奕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块碧绿通透的貔貅腰佩,“这是太子府的信物,你拿着这个,就能随时让人去找我。” “谢谢。”青鸢想了想,收了下来。卫长风一天不出来,君博奕一天就是她得巴结的人物。昨晚上是生气,才对他冷面冷颜,现在理智回到身上,她还是那个会审时度势,抓紧一切机会的青鸢。 让她和他呆一晚46 一行人在秋碧亭前停住脚步。 五名画师跪于牡丹下,额头触地,低呼万岁。 君鸿镇轻一撩袍子,到石桌边坐着。青鸢此时隔他近,发现他的左耳缺了一块,用金片包住耳廓,明晃晃的金光映入人的眼中。 “倾华公主,画师已经准备好了。”君博奕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青鸢。 青鸢点点头,走到几名画师前面。 画一个人,居然要五名画师,这让她颇有些意外,不知道君鸿镇打的什么算盘。她犹豫了一好会儿,才缓缓开口,描述他的样貌。(..info) 很静,只有她温软的声音在风里飘散,焱殇的那双如星辰般的墨瞳、高高的鼻梁、吻她时狠狠用劲的薄唇…… 她突然就停了下来,脸上腾起两抹瑰丽的红晕。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两天两晚的片断,他像豹子一样、让她躲无可躲的进攻,是她这些天来最不愿意想,却又总在脑海里出现的片断。 “怎么了?”君博奕递上一碗茶,温柔地说:“是不是累了?” 青鸢回过神,苦笑一声,接过茶碗。双手触到的时候,指尖相碰,君博奕冰凉的温度立刻递进了她滚烫的肌肤里。 “公主在发热。”君博奕立马扶住了她的手臂,担忧地说。 青鸢发现,君博奕在君鸿镇面前,并不避讳他对青鸢的好。她轻声说了句“没事”,抽回手,往画师面前看去。 五张画纸上的形象一模一样,还差嘴唇没画,焱殇的样子已经跃然纸上了。几名画师恭敬地垂着手,等着她的下文。君漠宸一直坐在一边,悠闲地品茶,两名侍女正殷勤地给他打扇。 青鸢收回视线,又摆出小兔子一般的怯模样,小声说:“他的嘴唇,不厚不薄。” 君博奕眼中锐光轻闪而过,微微一笑,低声说:“公主累了,坐下吧。” 画师勾完最后一笔,太监们把画先拿到君漠宸的面前,他看过了,才呈到君博奕的面前。君博奕看完了,才抱拳道:“父皇,此人与当年的焱容圣确实相似,看来,大元余孽死灰复燃,想要挑衅我天烬,父皇,儿臣请旨,出征讨伐这些余孽,定将他们诛杀于大漠之中。” 君鸿镇堆满褶皱的眼皮轻轻抬起,冷锐的眼神扫过君博奕,落到君漠宸的脸上,低声说:“十九弟如何看待此事?” “太子殿下所言极对,不过,此事还是交给臣弟来办吧。他从臣弟手里夺走了人,臣弟要洗雪耻辱。”君漠宸放下茶碗,平淡地说。 “那就再让公主把大元城的位置好好回忆清楚,十九弟,这事就由你来办。今晚你就留在宫里,与公主一起,把地图画出来。”君鸿镇轻掸袖子,起身往花园深处走。 【我回来啦,从明天开始固定更新时间,每天下午两点和晚上八点各一更哈,不定时会加个更哈。】 两个男人47 “朕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在这里陪着公主,把图画出来,博奕,要多向你十九叔学。”君鸿镇制止住身后跟上的人,阴冷的视线掠过了众人,落在青鸢的脸上,“公主就辛苦一下,画完了图,朕会重重赏你。” “小女不敢。”青鸢福身下拜。 脚步声远了些,她才直起腰,扭头看向君漠宸。他还是那副面瘫样,无端让人心烦。 “画吧。”他抬眼,好看的唇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青鸢,“公主最好说得仔细一些,不得有半分差池。” 青鸢白他一眼,走到画师身边,顺手拿了一支笔,在砚台里轻轻一蘸,略一沉吟,在纸下画了起来。 “这是什么?”君博奕看了一会儿,惊愕地问。 “他的浮灯阵。”青鸢垂着长睫,一笔笔勾勒着那些浮在半空的琉璃灯。 “浮灯阵?”君博奕扭头看向君漠宸,讶声问:“皇叔可知这个?” 君漠宸微微侧脸,深幽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青鸢的脸上,淡淡地说:“公主未免把那人说得太神奇了,世间哪会有此物。”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宸王虽神勇,不也被人给一箭穿透?”青鸢的话听似温婉,却透着讽刺之意。 君博奕浅浅一笑,低声说:“公主不得无礼,你能获救,也是皇叔拖着病体,牵制了那些贼匪,才让我有机会救下公主。” 难不成还要谢她?青鸢抿紧粉唇,歪了歪脑袋,继续画画。 她知道,成年男子封王之后,是不得在后宫过|夜的,君博奕都不能例外,而君鸿镇却偏留下了君漠宸,这是何道理? 画上琉璃灯成阵,盏盏玲珑剔透。贵族用的彩墨都是掺进了宝石粉的,各色名贵的宝石硬生生碾碎成粉,画出的东西被光一照,光芒闪耀。 “公主才貌双全,这天下,无人再胜过公主。”君博奕站在她身边,声声赞叹。 他爱赞就赞,青鸢也不说话,粉唇一张,轻轻咬住笔头,眉头微皱,一双水眸轻合着,想着在大元城里的经历。她知道,就算她不画出大元城,思莹也会说。是她小看了思莹,居然凭着自己保全了清白。她若不尽快弄出卫长风,一旦思莹在这后宫得宠,她可就麻烦大了。她现在要怎么从君博奕这里下手呢?头疼! 一只蜜蜂落到画上,青鸢伸手就赶,笔尖的墨飞起来,正飞溅到她的鼻尖上。 “弄脏了。” 君博奕笑了起来,拿了锦帕,附身过来给她擦。眼神、动作,莫不温柔如和暖春风。 “太子殿下别弄脏手。” 青鸢不适应他的亲密,匆匆伸手一挡,不想指尖正好摸到他的脸。 咣当……茶碗碰到桌子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青鸢扭头看,君漠宸已经起身走了过来,面瘫脸上略带了些许不耐烦。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48】 男女搭配48 “倾华公主,你可画完了?”他扫了一眼青鸢,拿起画纸。 画上琉璃灯璀璨,灯下小湖鳞鳞,她在湖中,那人在湖畔。大风刮来,他黑袍猎猎,青丝飞舞。 这人栩栩如生,宛若在眼前。 七天七夜,她与他在一起。 不管是憎恶,是愤怒,那个人的脸还是刻在她的心里了。 君漠宸缓缓抬眸,幽暗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喉结微沉,凝声说:“公主,这是大元城?奉劝你一句,莫要拖延时间。早点剿灭大元余孽,你也早点出宫。” “皇叔,还有时间,让公主慢慢画。”君博奕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挥手让画师走开,自己入了座,替青鸢磨墨、调色。 这君漠宸也不是好惹的人物,不惹为妙。青鸢垂下双睫,快步绕到桌后,挨着君博奕站着。笔锋落下,印象中的大元城在纸上慢慢完整。 说实在的,她佩服焱殇那个人,能在大漠里建立起这样瑰丽的城市,尤其是晚,如同身坠梦中,若能与心爱的人一同站在城墙之上,看琉璃灯火,多浪漫啊…… 心爱之人――这词从她脑海里滑过时,心口突然剧烈裂痛起来,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要从心里钻出来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她忍了忍,没在这二人面前表现出来。若你太弱,总有人抓住你的弱点,让你不得不向他屈从。她不想那样,她得强硬地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 那痛呵,很快就漫延侵占到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里,让她忍不住地发抖。难道上官薇下的毒,还没有去干净吗? “你怎么了?”君博奕快速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肘。 “热。”她抿唇笑笑,眸子轻眨,忍回莹莹泪光。佯装成扇风,手从心口上轻轻拂过。 君博奕转头,让人取了扇子过来,给她轻轻扇着。 青鸢手肘压在心口,手心往脸上扇,眨着眼睛笑,“好多了,谢谢太子殿下。” 美人一笑,万花失色。君博奕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一名宫婢勾着头,快步过来,给几人行礼。 “那你先慢慢画,不要着急,来人,给公主煮一壶薄荷茶。”君博奕交待完,又取了帕子给青鸢擦额上的冷汗。 青鸢一把夺了帕子,皱着鼻子,嗡声嗡气地说:“太子殿下快去吧。” 这模样,实在娇憨!可她哪是想作出这娇憨的样子来,实在是痛得受不住了! 君博奕这才大步走开。 青鸢长舒一口气,突然察觉到君漠宸正盯着她看。偏过头,只见他双瞳如墨,似冷漠,又似探究,那张薄唇轻抿着,带着无尽的薄情之意。 她可不想在君漠宸这里找到半分同情怜爱,索性不理他,坐下去认真画画。 “为什么画二人在湖畔?”他盯着她的侧颜,沉声问。 “深夜寂寂难熬,男女在一起好混,打个架,一混就过了。”青鸢痛得要死了,随口回他。 有背妇德49 良久,未听君漠宸发出半点声响。她扭头看去,他正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嗯,她方才这番话也算是大逆不道、有背妇德的了。只是,君面瘫你管我说什么?她突然生起了玩心,眯眼冲他一笑。 青鸢的眼睛最好看,清澈明亮,如山涧小泉映着月光,又如两块华美的宝石。一笑,弯成月牙儿,温嬷嬷曾说过,一见她笑,就觉得生动得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往她眼睛上亲上一口。 君漠宸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随即转开了脸。 青鸢用笔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小声说:“不知宸王何时去攻打大元城?我有个小妹妹还在城中,我想拜脱宸王把她救出来。” “到了时候自然会去。”君漠宸拂开她的笔,俊脸上浮着浅浅一层凉意,“请公主恪守妇道,不是什么人都会怜香惜玉。” 青鸢被他噎个半死,悻悻然扭过头,专注画画。心口的痛还在继续,不过已不如方才那般猛烈。 “公主,薄荷茶。”权和亲手捧着一只青瓷茶壶过来了,薄荷味儿直往风里飘。 青鸢向权和道了谢,正要接过来时,君漠宸却拦了过去,长指揭开茶壶盖,低头闻了一下,手指抚过了壶口,淡淡地说:“给本王沏一壶黑叶茶。” “是。”权和赶紧把薄荷茶放下,转身去为君漠宸煮茶。 君漠宸拿了一只茶碗,浅浅倒了一小碗,递给青鸢,“不要再浪费本王的时间,喝了这碗茶,一个时辰之内给本王画好。” 青鸢心中怄气,瞪他一眼,一口喝尽了茶水。凉凉的薄荷味儿,里面还有种特别的味道,初到舌上时,有点儿涩,入喉便化成了微甜。她突然想到了焱殇舌尖上的味道,也有点这淡淡的涩味。这茶水像他的吻,滚烫的迎过来,又滚烫地攻进她的唇里去。 见鬼,怎么能想得如此……放……浪…… 薄荷茶饮下,她心口的痛悄然消减,轻轻搁笔。 “快画,公主再耽搁本王的时间……”君漠宸曲指,在纸上敲了敲。 未等他说完,青鸢就抬眸看去,秀眉忿色拧紧,“怎么样?” 君漠宸眸子寒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本王就断定你与大元余孽相勾结,必会……” “大刑伺候?”青鸢嗤之以鼻,嘲讽道:“堂堂弑神,也会威胁弱女子?” “你是弱女子?”君漠宸面无表情,眼中有一丝嘲弄的光隐隐闪动。 青鸢脖子僵了一下,好笑地回道:“我不是,我有三头六臂,还有尖牙满口,咬一口也会疼的,宸王试试?” 面瘫对她的娇憨视而不见,淡然道:“赶紧画。” 青鸢冲他皱皱鼻子,不满地嘟囔,“好像我欠你八百贯钱一样,凶什么凶。” 简直变态49 君漠宸薄凉的眼神扫过来,盯得青鸢浑身难受。.info[] 这人很冷,别人送他弑神之名,他也配得上这二字,浑身上下散发出让人畏惧的冷酷气势,看你一眼,会让你觉得被无数把冰凉锋利的刀,贴着皮肤慢慢游走,忍不住浑身发僵,似乎血都被他这一眼给冻住了。 有太监匆匆过来,附在君漠宸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君漠宸冷瞳抬起,看向眼前一株含苞待放的朱艳牡丹。声音不急不缓,冰凉刺骨,“让葛龙宇为先锋,十日之内,带他头颅来见。” 青鸢拧拧眉,他是说焱殇吗?如此轻怠他人生死,让人心里不舒服。况且焱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到时候也不知道谁取谁头颅。 晚霞漫天,铺了一地的艳丽。 她在这位置上已经坐了足足四个时辰,每画成一张,君漠宸都会提出若干问题,只能坐下重画。他仔细得令她心生愤怒,又不是她建的城,她如何知道那城墙上有几块砖,地上有几个石头,湖边有几棵树。 额上覆着一层薄汗,她抬袖擦了擦,肚子里又咕噜叫了起来。君漠宸能耐饿,她不行,她还没用早膳。 “我饿了。”她把画笔一拍,愤怒地看向君漠宸。 “画完才能吃。”君漠宸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子也不抬。 “没力气。”青鸢差点就尖叫起来。 “画完才能吃。”君漠宸的语气平淡无波。 “你是复读机啊?”青鸢恼火地问。 君漠宸终于抬眸看来,双瞳里漫起一丝疑虑。 “算了。”青鸢抓起笔,抹了把汗,在纸上胡乱抹着颜色。按他的要求,这座城以一百比一的比例下笔,每座房子的朝向,窗户,门前几棵树……简直**!他是复读机,但她不是摄像机,怎么可能记得清? 又是两个时辰,月上中天。 她终于画完最后一笔,忿然丢开画笔,瞪着他说:“宸王请过目。” 太监把画举到君漠宸的眼前,繁华的城池映入眼中,亭台楼阁,湖泊静池,菜园小屋,俱在画上。 这就是她脑海里的大元城,不过她另加了个东西,在城门口立了根高柱,挂了个稻草人在柱上,写了君漠宸三字,再恶意地在他头顶上立了只秃头乌鸦。 “焱殇说了,一定会活捉你,把你吊在这里,供城民鞭打戏玩,宸王一定要珍重。”青鸢板着脸,快速说。 “那就谢公主提醒。”君漠宸站了起来,让人捧好画。 权和此时端了一碗清粥、一道小菜过来,低声说:“宸王给公主备的晚膳。” “你给我吃草。”青鸢挑着盘中两片青菜,气呼呼地看君漠宸。 “你已不是公主,先惜命,才有命。”君漠宸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远远的,君鸿镇冷冷地注视着这边的动静。看着君漠宸走远,手指轻轻一勾,太监立刻附耳过去。 小娇人50 “把她带到朕的行恩殿。”君鸿镇眯了眯眼睛,眼中全是兽光。 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陛下,倾华公主命硬、不吉啊。” 君鸿镇转过头,神情凶狠,不见半分白日里的温和态度。太监一个激灵,赶紧跪下给他磕头,膝行退下。 君鸿镇摘了朵身边的娇艳的牡丹,在掌心里揉碎,满脸的yu色,死死盯着青鸢娇小的身影,仿佛立刻就想伸出大掌,把她拖入怀中,拆骨入腹。 青鸢把粥和青菜全倒进肚中,一滴汤也不剩。胃暖暖的,心脏也不痛了。正懒懒伸着腿时,一名白脸皮的太监快步到了,给她作了个揖,尖细的嗓意透入耳中。 “圣上宣倾华姑娘见驾。” 青鸢听着他的声音,如有无数细针扎入,顿感浑身不适。何况已这么晚了,老家伙召见她难不成还是想与她谈谈人生理想报负? 但,她人在天烬,身不由已,只能硬着头皮跟太监过去。 行恩殿在皇宫南边 香雾妖娆氤氲,青鸢脚步更缓,眼前这条华丽的玉石道就像一条埋满炸药的死亡之道,让她惧怕。 她怕的,不是死,而是又一次受辱。这回可是个可怕的老东西,若当场拉着他下地狱便罢,就怕无从反抗,活活受欺。 层层锦幔揭开,前面是宽敞的大殿,没有她想像中挺着光光肚皮的老皇帝,只有――卫长风! 她一喜,当即快步扑了过去。 “四哥。”到了他面前时,她硬生生收住脚步,看向从帐后绕出来的君鸿镇。 “公主。”卫长风克制着,凤眼微阖,双拳紧抱,长揖到底。 “术师免礼。”青鸢也只能克制,退了两步,轻声软语。 “术师说,公主当七嫁,才能免去克夫命,嫁过七人,也算是世间奇人了。”君鸿镇坐于前方的龙椅之上,袍袖轻拂过扶手上的黄金龙头。 “小女命硬,陛下大可把小女安置到蛮凉之地,以免伤到贵人。”青鸢福身,怯生生地颤抖,这颤抖也有讲究,抖太快了,会 君鸿镇死死盯了她半天,淡淡地说:“太子想要|你。” “小女不敢。”青鸢赶紧跪下,额头俯地。 “你过来。”君鸿镇身子微微前倾,手伸向她。 青鸢犹豫一下,起身过去。君鸿镇拉住她的小手,覆着厚茧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动,良久,才一笑。 “真嫩,朕更想要|你。” 这话说得很轻,只有青鸢听到,而且语气里饱含着狂烈的攻占意味。 “卫长风听旨。”他坐直了,手不松,堆着褶皱的眼皮抬起,看向卫长风。 卫长风转过身,紧绷的身体微微弯下。 “卫长风乃世间奇才,即日起,你就是我天烬皇族的大术师,赐住星华宫。” 那是掌控星象的宫廷设置,所有的大事都要先由术师推算日子才能进行。 我让你嫁七人52 青鸢并不高兴,卫长风若也身陷深宫,他们如何脱身?罢了,能从大漠深处逃出,如今和卫长风在一起,没理由逃不掉! “陛下请松手……疼……”她微微侧头,装成羞涩,要抽出被君鸿镇握住的手。(..info) “公主与术师,感情笃厚。” 君鸿镇掌中用力,抓得她手痛,青鸢受不住,慌慌抬眼看他。他眼神阴鸷贪婪,燃着熊熊yu火,看得她毛骨悚然。 “陛下,当记星象所示”卫长风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地长揖到底。 大殿里气氛突然僵冷,就当青鸢快撑不下去,想不顾一切一脚踹上去时,他突然用力把她拉进怀中,一手扣着她的小脸,迫她凑近唇边,微带酒意的呼吸往她脸上直拂,让她差点没吐出来。 “嫁七人,明日,朕就为你招婿,成亲当晚就杀了那男人。”他贴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说。 青鸢浑身发僵,拳头捏了又捏,警告自己不能冲|动。 君鸿镇终于缓缓松开了手,青鸢只觉得掌上细骨都要碎尽了,痛得发颤。[..info超多好看小说]君鸿镇能文能武,能斗能装,他打败十多个兄弟登上皇位,比最凶恶的狼还要凶恶几倍。青鸢想从他的狼爪下逃走,只怕得多想些法子才行。 “卫长风你留下,公主先回去。等着洗干净伺候朕,朕可不怕你什么克夫命,朕想要的人,没有能逃掉的,不得再与太子和宸王来往,否则术师就为你陪葬。”君鸿镇终于敛去瞳中锐色,冷酷地挥手。 青鸢咬牙,深福身子,不去顶撞他。 从卫长风身边过去时,她忍不住转头看他,轻声说:“我住在御花园。” “好。”卫长风抬眸看她,微方的下巴微微收着,幽黑的瞳中全是忍耐。 青鸢拔腿就走。 忍吧!她和他,都是在漫海的皇宫里忍过来的。 学术法的过程也痛苦,每每出错,都会换来师傅严厉的惩罚。寒冬腊月,他和她一同受罚,小小的她跪在雪地里,他在假山这边,她在假山那边。后来,她爬去他怀里,他抱紧她。她在他怀里念背错的诗词,他一遍一遍念着术法……最后一遍遍告诉她,别怕,我会保护你。 那些地狱般的岁月时光,因为有他,才不显得那般绝望。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皇后对她的毒打越来越少,后来仅是罚跪,或者用冰水浸过了手,迫她抄写佛经。但,绝对比打得像半死不活的狗强! 长年劣境相伴,青鸢早就离不开他了。 若能出去,此生一定厮守。她脑中蓦地闪过这句话,心里酥了一下,又痛了一下,毕竟……她已不洁。 她心里突然难受得不行,忍不住回头,装成看景,悄悄往大殿中看去,他还弯着腰,正在回君鸿镇的话。 她付出的代价53 灯火璀璨,越发显得殿中人的身影有无边寂寞。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是更寂寞,还是会暖暖成双? 青鸢不知道答案,在逃出曼海前,她没有生起过这样的念头,她只想救出温嬷嬷,伺候她安度晚年。 但这时候的青鸢是那样渴望有个人可以依靠啊,她在害怕,她在发抖,她在痛苦。 她太渴望摆脱这样的日子了,她不想再受人胁迫威逼,不想再被人控制操纵,她想去看秀丽山水,饮美酒甘泉,她学了一身本领,她能过上好日子的,她不想成为君鸿镇掌中玩|物。 **噩梦,梦里君鸿镇和焱殇交替出现,压在她的身子上,如同一遍遍地凌迟,她尖叫着醒来,胸|脯急剧地起伏着,一抹脸,满掌冷汗,而白丝中衣都被汗水浸湿透了,喉咙里又干又辣,难受得紧。 呆坐半晌,她僵着脖子缓缓下榻,桌上的茶壶空空的,她失望地丢开茶壶,拿了只水杯,去外面浇水的小井里打水喝。 长长的青丝轻拍她的纤腰,白色中衣有些大,被汗水浸湿的丝绸紧粘在身上,包出一身玲珑浮凸。弯腰时,过大的领子敞开,露出雪色一片,芍药半团。手腕依然在痛,君鸿镇差点把她的腕骨给捏碎了,端不稳水杯,只能靠左手去舀水。手一偏,水顺着秀气的下巴往下淌。 一道祈长身影斜斜过来,覆在她的影子上,她惊喜地抬头,脱口便唤,“四哥……” 话音才落,一把冷漠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深夜露寒,为何还不睡?” “你怎么还在宫里?”青鸢垂着双手,小脸上浮着倔强,冷冷反问:“莫非也被我迷上了?” “倾华你一向都这样自信?”他的语气愈加淡漠。 “如何?宸王若看不惯请向后转,向前走。”青鸢又低腰舀水。 “公主在本王面前如此强硬,没有用。”他的影子矗立不动,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如一棵青松。 “再不走,我要叫人了。”青鸢恼了,这人脑子进水了吗?半夜跑来讽刺她。 “自便。”君漠宸走到一边的石桌前坐下,低眼看向被风吹到桌面上的艳色花瓣,伸手拈起,在掌心里拔弄,动作云淡风轻,像在拔弄着别人的命运。 青鸢又灌了一杯水,一抹唇,转身进屋。 “公主过来坐。”他未抬眸,缓缓一声。 “自己坐着,愿你坐得舒服。”青鸢一脚迈进门槛。 “若你想与你的四哥出宫,就过来坐好。”他的声音又追过来。 青鸢心一动,飞快扭头看他。 “能让你出宫的,这天烬国中,唯我一人。”他终于抬眸,瞳光冷漠。 青鸢分不清他话中真假,此人半夜敢坐在这里,还敢与她说这番话,能耐不小! “代价呢?”她问。 让她跟着他54 他把掌心的花瓣一丢,淡淡四字,“跟着本王。” “赶紧走吧,皇上正喜欢我呢,小心凌迟腰斩。”她大怒,冲他皱了皱鼻子,转身要走。 “公主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天烬男子都会心仪于你?”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一直往下,停到她脖下三寸的位置,嘴角噙着嘲讽的笑,“还是,公主爱用这种法子引人注意?” 青鸢顺着他的目光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抱紧双臂,逃回屋里。 “一日为限,过时不侯。”他淡漠的声音传进来。 她噎了满喉咙的火,无处可喷。匆匆换完衣裳,从窗口看出去,他已经走了,桌上丢着一张白纸,在微风里轻扬一角。 青鸢好奇地出去看,纸上只有一个字,明。 龙飞凤舞,字透纸背,豪气中透着一股子冷意,连墨都是冷香。 但这是什么意思?明天?日月? 这是打哑谜啊!她举着纸,迎月来看,翻来覆去,猜不出这字的意思,心烦意乱中,随手把这纸叠成了一只小老鼠,往桌上一丢,走了。 谁爱猜谁猜,总不会从这明字里吼出一句反清复明来,那她才真叫找到组|织了啊! 这一晚再未能睡着,卫长风也没来找她。.info 一大早,她就无精打彩地拎了只小桶,去花园里浇花。这时她才弄明白,这小园子里只有一栋小屋,只住她一人。 她是皇帝和太子看中的人,权和怕惹麻烦,把人都调走了。园子外有围得铁桶一般的侍卫,还有看不着人影的暗侍。 君漠宸应当是熟悉地形,才能溜进来的吧? 她看得出君鸿镇那人极多疑,是不可能信任别人的。权力越大,越不想放手。每个皇帝都恨不能活成万年老乌龟,所以历史上才会出现诸多前去求采仙药、炼制仙丹,甚至有用童|男童|女来满足长命之需的恶毒皇帝。君鸿镇只怕是恶毒之王,很难应付。 想到此处,青鸢又犯愁了。今日要怎么熬过去?如何再见卫长风一面? “姑娘。”权和从花径深处过来,乐呵呵地叫她。 “权公公,有何吩咐?”青鸢赶紧打起精神,笑脸迎上。 “皇后娘娘今儿要陪皇上出行,想戴牡丹花,你赶紧去折几枝最好的。”权和满脸堆笑。 青鸢脸上的笑浅了浅,活见鬼!都不是些省油的灯,男女齐上啊! “权公公明示,今儿是单有皇后去,还是有别的美人相陪?皇后平常喜欢素净还是富贵?”她环顾园中的姹紫嫣红,柔声问。 “皇后当然要有皇后的威仪,听说是三品以上嫔妃相陪。”权和含糊地说。 青鸢看他一眼,步入花丛中,用花剪剪下一枝红牡丹,再剪了一枝黄牡丹。 “权公公稍候,我去净手。”青鸢用金盘装好牡丹,扭头看权和。 【各位妹纸中秋快乐!】 向皇后示好55 权和笑着点头,走到一边坐下。 不过是奉上牡丹花,却偏来叫她亲手送去。青鸢关上门,匆匆从柜子里拿出几块丝帕,利落地裁剪,折叠。 她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过这件事,待完成的时候,鼻尖上全是热汗。 权和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声,她匆匆把做好的东西放进了托盘中,和那两枝牡丹一起,用锦布盖好。 权和要揭开布看看,青鸢歪歪头,躲过他的手,笑道:“权公公,牡丹有灵性,别让太阳给晒蔫了,若失了美感,皇后娘娘就看不上了。.info” 权和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皱眉头,缩回手。.info[] “那姑娘随皇后宫的人去吧,洒家是园子里的人,去不了皇后宫。” “是。”青鸢笑眯眯地点头,快步走向花径尽头。 来接她的婢女中,有一位容长脸的女子,她认得,正是那日为她和思莹验|身的大宫女,看来此人是秦兰的心腹。 宫里人最忌讳碰别人的东西,所以这女子只问了句,可剪好了,便引着她往前走。 玉藻宫是先皇后时的寝宫,君鸿镇赏给了自己的这第二任皇后,宫殿从外面看,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小气,远不如一路上看到的嫔妃寝宫金碧辉煌。但进了宫门,立刻发现这里的玄妙。 天烬国冬冷夏热,这里的宫殿居然是用黄铜为墙,上雕凤凰飞天。中间夹空,若是冬天,便令人在墙中烧碳,若是夏天,便注入冰水,再以水从屋顶淋下,循环反复,跟空调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的屋子造价极大,建成如此规模,实属不易,也只有皇帝和皇后能享受。 殿中正笑语连连,青鸢捧着托盘进去,里面却一下子静了下来。众美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有着超强克夫命的曼海公主,美艳各有千秋,都胜过已过华年的皇后。不过,青鸢没看到思莹。 “皇后娘娘千岁。”青鸢跪下去,把托盘举高。 “倾华辛苦,素月,快呈上来吧。”秦兰凤目中冷光闪过,红唇噙笑,傲气地抬起纤指。 青鸢抬眼看,秦兰穿了身淡青色的便服,大红、大紫,甚至白色,都不能配她的衣裳。 带着青鸢过来的大宫婢从青鸢手中拿了盘子,快步走到秦兰面前。又有一位宫婢上前来,揭开了锦布,里面只有一朵白色牡丹,还是绢制。 秦兰笑容浅了,盯着青鸢问:“权公公没向公主说明白?” “说明白了。”青鸢笑道:“皇后娘娘,只有这朵花儿才能衬出您的端庄贵气。” “一朵绢花?”秦兰的笑容完全消失。 “皇后娘娘容禀,”青鸢抬眼,露出满脸怯态,“这是我曼海皇宫秘传公主的花艺,请皇后娘娘让奴婢为娘娘展示。” 男人只爱新鲜56 秦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冷冷抬指。 素月把托盘端到青鸢面前,青鸢起身,让素月拿来清水,用指尖沾了,往绢花上面洒去,再用绢帕轻轻扇动。 奇迹般的事发生了,绢花花瓣自下往上,有瑰丽的颜色往上显现,七彩色,依次渐浅,花瓣尖上已是浅浅的金色,花上还有香味,浓淡恰当。 秦兰被吸引住了,殿中响起低语议论。 宫中嫔妃争宠,奇招层出不穷,以绢制成七彩牡丹,还能像真花一样惊艳绽放,这些人都是头一回看到。 “皇后娘娘?”素月捧着托盘,请示秦兰是否戴上。 秦兰沉吟良久,终是忍不住喜欢,让素月为她簪在发髻上。 “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吧,奴婢经常为母亲梳头。”青鸢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娇憨地请求。她观察了,君鸿镇有点顾忌秦兰。只要她肯伸一把手,君鸿镇想如愿,也得费些力气。 秦兰看了她一眼,颔首一笑,“你还挺孝顺。” 青鸢除去她发上钗饰,仅留一只流苏钗缀于七彩牡丹下。花影钗光在秦兰耳畔轻轻扫动,映得她眉目明媚,艳丽非常。 秦兰对着素月高举的铜镜欣赏了一会儿,轻赞,“确实好看。” “奴婢愿侍奉皇后娘娘。”青鸢赶紧磕头。 秦兰不露声色地扶着素月的手起身,小声说:“你随本宫进来。” 青鸢立刻起身,跟着她进了内室。 绕过了金壁,秦兰猛地转身,锐利的眼神直刺青鸢眼底,“公主,这是想得到皇上恩宠了?” “皇后不要误会,其实……”青鸢心一横,匆匆说:“奴婢只想与术师卫长风远走高飞。” 秦兰狐疑地看了她许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弯下腰,一指抬起她的下颌,轻声问:“真的?” “不敢有半字谎言,”青鸢双唇微颤,从齿中挤出一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继续说:“我喜欢长风哥哥很久了。” 卫长风为了她不顾生死、独闯天烬,秦兰是知道的,见青鸢如此表现,也信了一半。于是淡淡一笑,扶她起来。 “想不到公主年纪轻轻,却是痴情重情之人。” “皇后娘娘,奴婢还有驻颜之术,绝对能让外面那些妖精不战而退。”青鸢眨眨眼睛,小声说:“我母亲都那样做。” “你这是说,本宫老了?”秦兰轻抚发上绢花,眼神生冷。 “人总会要老的,如何不老,才最重要。男人爱新鲜,从来没变过,越有权越如此。我自小看多了,所以才想与长风哥哥长相厮守,虽是不洁之身,但奴婢想……长风哥哥可能不在意呢?”青鸢越说声音越小。 秦兰盯着她,久久之手,抬手摸上她的小脸,幽幽叹道:“真是我见尤怜的小美人。” 印在眉心的吻57 青鸢紧抿泛白的娇唇,微微缩着肩,迎着她略显疑惑的眼神。 与权贵拉近关系,最快的方式就是暴露自己的弱点,让对方觉得自己容易被操控把持。她只是一个战败小国的公主,她把生死与自由都捧到了秦兰的面前,她坦诚自己的情感,她希望秦兰能从她身上看到曾经年轻的自己…… 同为女人,都有过对感情最美好的情感,她相信秦兰初进皇宫时,也有过忐忑和惶恐。 “哪怕不要命,也要你的长风哥哥?”秦兰的声音透进耳中。 “是。”青鸢认真点头。 外面来素月的通传声,帝驾要出发了。 “本宫还真有些喜欢你了,你随我来。”秦兰抚了一下发上牡丹,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拉住了她的手,慢步往外走。 嫔妃们见二人携手而出,纷纷起身行礼。 “倾华,你先回去,晚上本宫再传你。”秦兰这才松开了青鸢,在众妃的簇拥下,往外走去。 青鸢福着身子,等众人走远了,才轻舒一口气。抖抖胳膊,一转身,看到了卫长风从帘子后面缓步出来,满目激动。 “四哥?”青鸢一喜,几步扑了过去,紧拽住了他的袖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后早上召见,我求皇后,让你过来见我。(..info无弹窗广告)”卫长风双瞳灼亮,再不克制,把她用力抱进怀里,“阿九,我真高兴,原来……原来……你与我的心思一样。” 青鸢心里一个咯噔,赶紧解释,“不是……我……” “我都知道,我只想你明白,为了你,我也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卫长风激动得声音发颤,清瘦俊逸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意,让青鸢滚到喉咙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在这茫茫人世中,她只有卫长风而已。原本她以为,她可以一个人走下去。但与他分开的这些日子,她才发觉,她离不开卫长风,不知道是不是爱情,她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也没有让她心醉酥软的悸动,就是这样暖暖的、安全的感觉,他像海一样,宽容地拥抱着她。 “阿九,我要伴驾去了,晚上去看你。”卫长风捧着她的脸,很激动,又很虔诚,在她的眉心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如羽,如风,如蝶翅掠过,凉凉的,又极快,她来不及推开,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感觉,他已经红着脸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伴君如伴虎,何况他们二人如今身陷狼虎之地,他们必须手牵手,背靠背,依靠彼此。这是战友啊!青鸢紧跟两步,小声叮嘱,“小心。” 他转过头来,脸颊上红意更浓,认真地点头。 青鸢有这么会儿,感觉到自己可能是真的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不讨厌他印在眉上的吻呢? 悲剧呢,都没识过情滋味! 半夜带她出去58 清清冷冷的月光笼罩在牡丹园里。 已经快到亥时,也没听到帝驾回宫的动静。再晚点,园子里门一关,卫长风想摸进来都不容易。 青鸢走到窗口,往外面张望。她其实挺怕君鸿镇会给她找个男人过来,当着她的面砍了脑袋,害她夜夜做噩梦。 青鸢想向卫长风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她这样苦逼的克夫命,还是不要拖着卫长风倒霉了,二人齐心合力出了这牢笼最重要。 突然,银尾雀从园子外面掠来,落到枝头上,吱吱啾鸣,声音尖厉惊慌。青鸢的脸色立刻白了,卫长风受伤了! 是被君鸿镇打的吗?她伸出手,让小珍珠落在手背上,小声说:“再去探探情况。.info” 小珍珠扑着翅膀掠起,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但它去了快一柱香的工夫,久久没有传回消息。 青鸢坐立不安,实在忍不下去了,摘了枚扬树叶,折成哨子,红唇轻含,吹出了清脆的鸟鸣声。 她会上几百种鸟儿的语言,卫长风教她一些,她自己琢磨出了一些。进园子后,她仔细观察过,这园子里多的是金翅雀。羽翅边缘裹着金翠相间的边,飞起来时掠起两弯碧影,极美。 她学的是雌雀的叫声,很快,一只雄金翅落到了她的肩上,歪着小脑袋看她。青鸢放柔叶片鸣声,那雄雀听了会儿,掠翅离开。 “公主在做什么?”低醇温和的声音从一边响起。 青鸢吓了一跳,匆匆转头,一双美眸看去,花径尽头,君博奕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缓缓而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好奇地看向她放飞的那只金翅。 “闲着慌,正好有只鸟儿过来了。”青鸢轻轻喘。最近心脏不好,快被突然出现的君博奕给吓成心肌梗塞了。 “我来接你,卫长风受伤了,别人都没办法进园子,我想着,你一定想见他。”君博奕走近了,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从袖中拿出锦帕,温柔地印在她的额上。 “怎么满头大汗?还发烫……”他拧拧眉,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有些暧|昧。 青鸢方才紧张,园子里花香又浓,此时才闻到了些许酒味儿,挺淡的,也带着花香。 “太子殿下,请自重。昨晚皇上已经召见过我了……”青鸢推开他,连退数步。 “我知道,别怕。”君博奕的语气有些慵懒,拉起她的帕子,把帕子往她手心里一砸,笑道:“还有母后在呢。” “呵呵……”青鸢真想告诉他聊天止于‘呵呵’的秘密。他那位母后,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怎么可能因为她,让太子和皇帝之间起罅隙? “走吧,我已经请过旨,父皇同意了。”君博奕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牡丹花丛中。 【祝老师们节日快乐,您大手一挥,喊声下课,朋友们就能解放啦,好威武霸气。】 小魂儿要吓飞了59 卫长风在城外二十里处的皇帝行宫。 今天云罗国的使者来了,恭贺君鸿镇拿下曼海国,送来绝色十人,珍宝无数。天烬如今一国独大,云罗之前就是天烬的狗腿,扫平了这些小国,云罗国主只怕吓得觉得睡不着了,所以赶来献宝。 君鸿镇一高兴,带着众人来行宫看彩色泉水,并亲自上场与云罗国的人比试隔着泉水射鹰,哪想那鹰中了两箭还不肯死,俯冲下来,狠狠去啄他的眼睛。 卫长风为了救他,被鹰爪抓到了脖子,撕下了好大一块皮肉。 青鸢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那得伤成了什么样? 君博奕亲自赶车。 他一向温和,不想在夜风里赶车的时候,站在马车前,挥起长长的马鞭,衣袍被风灌满,猎猎生响,颇有些江湖豪侠的感觉。 青鸢想,他会是好人吗? 但在这地方,人心不仅隔肚皮,还隔着金银珠宝,权势富贵,好亦坏来、坏亦好,人心又如何轻易分得清、看得透? “公主,你也来试试?”他突然扭头,捕捉到了青鸢躲在帘后看的黑亮视线。 “不了,殿下还是快些吧。(..info无弹窗广告)”青鸢装着害怕,滋溜一下躲进去。 防护壳穿得厚一点,再厚一点,才不会受伤害。 到了行宫前三里处,便龙柱依次排列两边,每一根都悬着灯笼,把通往行宫的路照得通亮,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灯笼之下无所遁形。两边全是太阳花花海,在月光下摇摆着小小花朵。 层层通传进去,在侍婢的带领下,二人走向正中间气势最为恢弘的大殿。 君博奕走在她的前面,还想牵她的手,被她躲开,用力背在身后。她低垂着小脑袋,白丝绸带从脑畔垂下来,看上去娇羞胆怯。她这模样是极容易让男人动心的,君博奕突然就停下脚步,特地等她走近,突然就捉住了她的手,笑道:“跟紧点,别走错了路。” 青鸢飞快抬眼,只见他满眼灼亮,俏嘴儿一咧,迅速抽回手,小声说:“皇上知道会怪罪,太子殿下还是高抬贵手。” “你真的喜欢卫长风吗?”君博奕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哦。”青鸢随口哼一声,满脸焦虑地看他,“殿下快带路吧。” 君博奕的脸上滑过几许失落,转身身,沉默地往前走。 弦乐之声,和着月光一起,在宫殿之中浮动,满鼻暗香。偌大的宫殿,一张花梨木雕成的麒麟形状的躺榻搁在屋中,一袭淡金色的纱帘从榻前垂下,随风轻轻摆动。两名婢女在榻前站着,卫长风的清瘦的身影就在帘子后坐着。 青鸢掀开了帐帘,后面的人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如鹰隼的眼神紧盯着她。 “焱殇!”青鸢的魂真的要飞了! 差点得手了60 但青鸢很快就看出不对劲,这人虽高大魁梧,却不如焱殇挺拔昂扬。.info 他的双臂死死摁着青鸢的纤腰,突然间就哈哈大笑起来,把她用力往上一抱,带着她一起倒在了榻上。(..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君鸿镇啊! 青鸢的魂又飞了一次! “皇上,快松手!”情急之下,她用力抠住了君鸿镇的手腕,拼命往外扯。 “大胆,你敢忤逆朕!”君鸿镇眸色一冷,一手扣住了她的小脸,恶狠狠地盯着她。 “皇上,此,与制不合。(..info好看的小说)奴婢只是……卑贱的侍花婢……”青鸢的下巴要被他捏碎了,手腕更是被他狠扣住。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儿,冲得她不敢吸气,怕一吸气,自己立马吐他满脸。 “朕能让你当侍花婢,也能让你当……皇后……”他凑近她的耳朵,张嘴就想咬。 就在此时,青鸢突然一声尖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还是手脚齐抖的那种,越抖越厉害,还含糊有词,“江神海神河神王八神……” 君鸿镇愣住了,缓缓地抬起身体。 “父皇。” 君博奕匆匆闯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男子。 君鸿镇低斥了声“败兴”,指着青鸢说:“倾华突然发疯了,把她拖下去。” “父皇容禀,据思莹贵人说,倾华克死了六名男子,之前公主都是这症状……这错也不在倾华,她命中如此,不过,只要未应命的人,之后一定福禄全齐。”君博奕沉吟一下,侧过身,让思莹出现在君鸿镇的眼前。 思莹穿着明媚的粉色长裙,乌髻高堆,露出纤白的脖颈,盈盈下拜,娇声说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为真,在我们曼海国贵族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是思莹?”君鸿镇慢慢扯下了脸上的面具,盯着思莹问。 “回陛下的话,小女正是思莹。”思莹缓缓抬头,娇羞地微笑。 “过来。”君鸿镇向她伸手。 思莹膝行过去,把手搭在君鸿镇的膝上。君鸿镇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握住了她的小手。 君博奕让人把青鸢先带下去,自己与众人一起上前恭贺君鸿镇得到攻克大元城的法宝――依着画像做出的焱殇的人皮面具。 “只要探子戴着这面具混进城去,不愁大元城不乱。” “都是云罗国献上的工匠手艺太好,短短半日,便雕琢出如此精细的面具,再加以细琢,必会分不出真假。” “这明明是吾主天恩浩荡,大元余孽定会跪拜于吾主脚下。”思莹娇羞一笑,把脸贴到了君鸿镇的掌心。 殿中各人顿时顺着她的话奉承起来。 青鸢到了另一间大殿,也不敢停下抖动,她怕被人发现自己装神弄鬼。她现在觉得拥有克夫命是件太幸福的事,可以助她逃脱魔掌。但她也知道,只要她在宫里一天,君鸿镇就不会死心。 王爷惯会威胁人61 “别抖了。”君漠宸冷漠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她转头看,那人正负着双手,缓步进了大殿。而卫长风就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脸色苍白,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白布,正艰难地扭着头,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飞快地爬下榻,冲向了卫长风,紧握着手指,心痛地问:“四……术师,你没事吧?” 卫长风唇角噙着一丝苦笑,轻轻摇头,“没事。” “本王还以为你与术师关系亲厚,没想到你会称术师为死……术师。”君漠宸盯着二人说。 “你管我呢。”青鸢冲他皱了皱鼻子,君家的就没有好东西――君博奕么,暂时打个问号。 君漠宸起身,负着双手,踱到二人面前。 “术师,人已经来了,说吧,如何让鸟儿结阵,进ru大元城。” “鸟儿要识气味,城中再无它们识得的气味……” “术师这是耍本王吗?”君漠宸转头看青鸢,薄唇冷酷轻抿,片刻之后,才继续说:“也罢,反正方才公主已经得罪了陛下,大可以把她再丢回去,让你的鸟儿再跑一次。” “不可!”卫长风一急,撑着手臂就想起来,“宸王容禀。.info[]” “四哥,别理他,要不要丢我回去,上有皇帝、太子,还轮不到他说话呢。”青鸢摁住卫长风,其实心里怕得要命,却梗着脖子与他对望。 “王爷,御医来给术师喂药了。”太监引着御医,对君漠宸点头哈腰。 君漠宸转头走到窗前,仰头看窗外月光。 “四哥,你要不要紧。”青鸢蹲在榻前,担忧地看着他喝药,而且他是训鹰高手,怎么会被鹰所伤呢? 卫长风勉强一笑,苍白的脸上又有了一丝笑意 “呵,看来你还是没想通。”君漠宸突然抬手,滚烫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缓缓往下滑,“你要想明白,今天的事还会发生无数回,太子马上就会被派往外地,他能救你几回?” “就为了捉焱殇,你就来威胁我一个小女子?”青鸢气愤难平,想打就去打,干吗揪着她不放。 “为我所用,听我安排,我保你安全。”君漠宸墨瞳微敛,收回手指。 “怎么保?把我弄你家去?还是弄死那边那老东西?”青鸢指君鸿镇那方向,故意挑衅。 她可不怕君漠宸去告她大不敬,敢让宫中女子为他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大罪。君鸿镇疑心极重,只要她前去禀报,君漠宸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一点,她的腰挺得更直了。 “不是我想弄死他,是有人……”君漠宸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青鸢脸色一白,莫不是……卫长风?训鹰的人被鹰所伤,本就不合常理啊,再说,那些鹰是怎么跑进这里来的?她咬咬牙,压低声音,“王爷惯会威胁人。” 我还会让人痛62 微热的风扑进窗中,撩乱青鸢的发。君漠宸的长指已经到了她的眼前,微定一下,慢慢往下,落在她的红唇之上,轻轻摁下。 这一个动作,让青鸢猛地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记着,本王从不威胁人,也不会给人第三次机会。我要让人痛,就一定是极致的痛。”他收了手指,冷漠的模样让人心中忍不住生起寒意。 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君漠宸与焱殇的气势隐隐相似,但这说不过去呀。君漠宸此时已经权倾天烬,拥有天烬三分之一兵权,能呼风唤雨,脚顿山摇,他没理由跑去大漠里建个什么大元城,与自己的祖宗过不去,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明日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以后只听我的。”他拔腿就走,毫无再商量的余地。 “小人。”她忿忿腹诽。 “公主。”卫长风在她身后唤她。 她抹掉额上冷汗,扭头看去,婢女们都站在两旁边,安静得像瓷雕的。她强行打起精神,走回去看他。 “宸王与你说什么?”卫长风俊眉微拧,清瘦的脸颊淡无人色,说话时,喉头微颤,看得出在强忍痛楚。 青鸢的眼神落在他的脖子上,这鹰爪厉害,漂亮的脖子再也不完美了。 “术师,这鹰……”她犹豫一下,小声说:“鹰太狠了,把你伤成这样。” 隔墙有耳,谁知道会不会一字错,葬送卫长风的性命? “是啊。”卫长风眼神一闪,苦笑起来。 “四哥……”青鸢附下身,小声说:“找个机会,我们离开。” “好。”卫长风乌亮的眼睛中有了满足的笑,手指从榻中探出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低声说:“我已寻好一处地方,有山有水,我建了一个小院子……” 青鸢愕然地看着他,喃喃地问:“你上回出宫,就是做这个?” “想着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应该能赶到那里了。”卫长风苦涩地说。 “现在还不晚。”青鸢心一暖,把头靠到了他的胸前。在这深深牢宠里,幸而还有他。 卫长风的手指颤了颤,正要说什么,青鸢突然想到了她和焱殇的事,猛地缩回了手指。 “怎么了?”卫长风小声问。 “四哥,先逃出去吧。”青鸢苦笑,她不是烈妇,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男人都会在乎的。 “别怕,我都安排好了,我会挡在你前面。”卫长风想坐起来,但脖子上的痛让他又躺了回去。 “你别动,好好养着。”青鸢在脚踏上坐好,轻声说:“我在这里陪你。” 大殿外有响动,往外看,太监捧着圣旨过来了,拖着尖细的嗓子传旨。 “卫长风护驾有功,赏黄金十两,酌升为星宿宫执事。” 呵,君鸿镇的命,原来只值十两金!他进了星宿宫,也就离她近一些了。青鸢替他接了圣旨过来,二人相视一笑。 那风,很柔。 青鸢的心,又苦涩起来,卫长风真好,但她却配不上了。 63 丑时刚过,君鸿镇酒醒了,连夜要起驾回宫。 卫长风是星宿宫人,不得走御道,随着百官走官道回城。 青鸢站在人群后,看着他带着伤跪于人群中,无奈地接受二人再一次咫尺天涯。 她当初选择独自承受,代嫁天烬,就是不想连累卫长风,可现在她还是得连累他。卫长风突然抬眸看来,清瘦的脸颊上带着鼓励的笑。 青鸢笑不出来,他伤得可真重啊,才半夜,他眼睛就深凹了下去。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突然她感受到了一阵敌意,扭头一看,思莹正目光如冰,盯着卫长风看着。 青鸢不解,难道因为她,思莹连卫长风也恨上了? “莹贵嫔上前伴驾。”大太临权雁从帝驾前过来,扬声高呼。 思莹来天烬不过数日,直接封了贵嫔,可见得宠程度。 思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她先给秦兰行了个大礼,得她恩准之后,迈着中规中矩的步子往前走。 “倾华跟着本宫。”秦兰面不改色心不跳,扶着宫婢的手上了凤辇。銮驾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前。 青鸢随婢奴步行,走在皇后凤辇旁边。(..info无弹窗广告) “哈,想不到宫婢之中还有此绝色。”有马儿从她身边经过,马上的人勒住缰绳,看着青鸢的眼睛发直。 青鸢抬眸,那日在城外接君博奕的宏王与一名陌生男子正停于她的身边。 宏王看她一眼,眼角轻扬,笑道:“这是曼海国的公主,倾华。” “这就是倾华?”那男子眼睛发亮,从马上跳下来,拦住了继续往前走的青鸢。 “大人请让开。”青鸢拧眉,如今狗胆包天的东西越发多了! “卫王快别逗她了,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宏王下马,拉住了那人。 青鸢懒得解释,向宏王微微福身,拔腿就走。 “太美了。”卫王一双细长的眸子紧盯着青鸢,压低声音:“太子真看中了?那为何在宫中为婢?” “哦,父皇与母王还未应允。”宏王耸耸肩,随口道。 卫王眼睛又亮,上了马,马鞭顶在下巴处,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宏王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走,继续喝酒去。”卫王拍了一下他的肩,上马就走。 走了足足两个时辰,青鸢才回到园子。 天已大亮,权和已经开始带着众人在园子里干活了,见她一身疲惫地回来,挥挥手让她下去休息。 青鸢才换了衣裳,便听到前面有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权公公,不好了,小雁闯祸了。” “没规矩,大呼小叫,到底什么事?”权和上前去,厉声斥责。 “小雁去给莹贵嫔送今日熏香用的花瓣时,把思莹贵嫔的锦袍给弄坏了。” “什么?”权和的声音顿时一紧。 我若想当主子64 “权公公,赶紧救小雁吧,这可不是小事。卫王昨日赢了宫里所有的棋手,独思莹贵嫔赢了卫王。这衣裳是皇帝赏的棋子裙,上用金丝绣成棋盘,黑白珍珠为棋,昨晚皇上就是让她穿着这身衣裳,一面在与她在裙子上下棋,一面临幸思莹贵嫔的。” 青鸢听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一抽,君老头儿倒挺讲情|趣,这种招式也使得出来。 “倾华姑娘不是与思莹贵妃同为曼海人吗?不然让她去求个情?只要思莹贵嫔肯瞒下此事,我们求绣工局连夜修补好,那不就成了?”众人都看向小屋。 青鸢好想化成一阵青烟消失掉啊!让她前去,思莹不拿针戳她一百个窟窿,那才叫出人意料! 众人已走近来了,权和略一沉吟,便上前来给她抱拳行礼。 “倾华姑娘,洒家知道姑娘**劳累,还请姑娘给个面子,怜惜这些孩子,走上这一趟。” 青鸢很为难,她知道思莹只会抓住机会,狠整她一回。但她也知道,这是她的机会,若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和这些人拉近关系,将最大限度地为自己打开出宫的路。 去?不去? 正犹豫时,众婢子已跪下,连连磕头求情。.info[] 权和又说:“求公主去求个情,宫中规矩森严,若报上尚宫局,小雁会被剁去十指,园子里的姐妹各打十大板,且七天不能吃饭。求公主帮帮忙,您贵为公主,她多少会给您几分薄面。” 青鸢转念又想,权和待她还算不错,日后还得多多仰仗他。她当下就打定主意,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几人,小声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带小雁回来。” 权和亲自陪她前往。 思莹赐住锦琉宫,享从五品俸。昨天她能同行,完全是秦兰的手段。她最喜欢隔段时间就推荐几名新人去皇帝面前,谁也不可能专宠。 层层通传进去,很快就有宫婢出来,引着二人进去。 满殿妖娆暖香,思莹只披着长发,一副慵懒模样,斜歪在花梨木的贵妃榻上。两名婢女捧着果盘,正服侍她享用。 思莹见她进来,轻抬眼皮,冷冷看向她。 “见过贵嫔娘娘。”青鸢跪下去给她行礼。 思莹久久地笑,赤着足慢慢走近她,弯了腰,一手勾起她的下颌,眸色轻蔑,“你居然跪在本妃的面前。” “如今你是主,我是奴,当跪则跪。今日前来,请贵嫔娘娘放过婢女小雁。”青鸢平静地说。 思莹绕着她走了几圈,笑着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那锦裙已坏了,莫非由你来赔?” “赔不起,请贵嫔娘娘高抬贵手,让我补好它。”青鸢拍拍裙子,站了起来。 “放肆,娘娘未让你起,你如何敢起?”侍婢在一边呵斥。 青鸢看她一眼,淡淡说:“我若想为主,你们猜,此事成不成?” 焱殇的心意65 “好大的口气,你不过残花败柳,污脏之人罢了。.info”思莹顿时动怒。(..info好看的小说) 她只冷静地看着思莹,轻声说:“思莹,整个天烬皇宫只你和我两个是从曼海而来,相煎何急?一旦曼海国被天烬踏平,你无娘家之人可依靠,你觉得能在深宫里走上多久?你父亲或者早就为你打点了这里的官员,但你要明白,你父亲人都死了,那些人还会信守承诺吗?别锋芒太露的,让人捉了把柄。青春虽好,总会流逝,美人多的是,不多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 “你……你父亲才死了!”思莹气塞,无力回了一句。 “恭贺你做了贵嫔,我无意当这里的主子,你也别来刁难我。若你非要与我为敌,我也会拼死一争,你问你自己,真敢与我争吗?”青鸢薄薄的唇角缓缓上扬,自信地笑。 思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恨恨看她许久,一挥手,匆匆说:“并非我要为难你,实在是衣裳破了,我没办法向皇上交待,你若能补好,我就不计较了。” “谢贵嫔娘娘。”青鸢福身,一人退一步,也就暂且相安无事了。 侍婢捧上了衣裳,思莹又冷冷地说:“这衣裳是皇上所赐,不能拿走,你就留在我这里补吧。记着,就你补,不然我就捧到皇上那里去。” 她说完,一甩袖,进了内堂。 有婢女上前来,引着青鸢出去,穿过回廊,到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偏殿中。青鸢生气,她眼睛不好,在这地方如何看得清? 但气归气,补好衣裳才最重要。 各色绣线拿来,青鸢仔细看了衣裳,再分股劈线。她的绣工很好,师承宫中大绣师,温嬷嬷又秘传她家乡的针法。这些事倒难不倒她,只是费神费眼,是极精细的活。 渐渐天黑,宫婢拿上了几根高烛,熏得满屋子的黑烟,她的眼睛开始模糊,越发地痛。她拿出豹奶小瓶,用力摇了好几下,才摇出几滴来。 “皇上快来了,你补好没?”宫婢故意在外面催促。 青鸢不理她,沉心敛气,她要补得看不出半点破绽,让思莹无机可寻。 “姑娘,你再不补好,我们可都要倒霉了。”宫婢又喊。 青鸢冷笑,把衣裳往她身上一丢,“看,你又弄坏了。” 宫婢脸色刷地就白了,捧着衣裳直接跪了下去。 青鸢把绣针往发上擦了擦,丢回绣箩里,起身就走,“我补完了,皇上看出来是你们倒霉,看不出,是你们幸运。记着,拖了一天才报上去,那可是欺君。” 宫婢脸色更白,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议论,这主子真难惹啊。 青鸢全身放松,饿得浑身发软,眼睛又痛得不行,回了屋子,赶紧找清水洗眼睛。 一只黑鹰从窗子掠进,落到桌上。鹰脚上系着一只小玉瓶,她愣了一下,解下一小瓶,拔开塞子,里面飘出豹奶的香。 你敢叫吗66 焱殇居然给她送来了豹奶! 那鹰扑扇着翅膀飞了,青鸢怔怔地看着那只小瓶,满脸震惊,“难道他对倾华的感情是认真的?小珍珠……” 小珍珠从房梁里躲藏的地方飞出来,落到她的肩上,小嘴一张,一枚葵花子落在她的掌心,它在心疼她一天没吃东西。 “小宝贝儿,只有你疼我。jian商疼的是倾华,我只有你。小彩儿都没了……”她用鼻子和小珍珠的嘴巴轻蹭。 小珍珠张翅,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拂动,啾啾轻鸣,催着她快往眼睛里上豹奶。她的眼睛,比兔子还红,似是要淌出血来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仰起头往眼睛里滴。 凉凉的,微刺之后,眼睛舒坦了。长长的睫翕动几下,再睁开时,那豹奶从大眼中淌下,淌了满脸。 别浪费,可以保养保养自己的小脸,她在这悲苦的破园子里,只能自寻乐趣。带着满脸的豹奶,她直接倒在了榻上。 太累了,眼睛才合上,便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画面不停闪过,车流熙攘挤进大脑狭窄的沟壑,一张张面孔陌生又冷漠,她站在街头,仰头看到了大楼上的红十字。一道白光猛地击中了她,纤小的身体飘起来,升到了顶层窗边。几名护士看着躺在病床中脸色惨白的女子,轻声议论,真惨,心脏被活体取出,活不成了…… 她往那女孩脸上看,整个人被冰冻住。 心脏就在此时锐痛起来,好像有双手正在用力往外掏她的心。 “不要!”她一声尖叫,顶着满头冷汗,猛地坐了起来。 屋里未燃烛,她的眼睛再也经不起烛烟熏炙。她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揉着肚子穿鞋,摸了小铜镜去月下看自己的眼睛。 镜中人的模样映入眼中,她手一抖,把镜子丢出老远,“鬼啊!” 汗水把凝在脸上的豹奶冲花了,一条又一条的,眼睛又有些浮肿,头发汗水粘在脸上,模样可怖。 “你乱叫什么?”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鸢又是一抖,猛地转过身。 “君漠宸你是鬼吗?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你敲门没有?” 那人坐在桌边,淡淡回她,“你正打鼾,能听到本王敲门吗?” “你才打鼾,半夜溜进姑娘的闺房,没礼貌,没教养。”青鸢拽回被他吓的小魂儿,忿忿瞪他。 “把脸洗干净再与本王说话。”君漠宸拧眉。 恶心死你――青鸢咧嘴笑,快步过来,一弯腰,把脸凑到了他的眼前,“我爱这样。” 君漠宸面不改色心不跳,声音僵直,“姑娘不管在哪个男人面前,都是这样放肆吗?” “我喜欢。”青鸢竖起一指,在他眼前轻晃,“你若不喜欢,你叫啊,叫人进来抓我啊,你敢叫吗?” 明晚还要来67 君漠宸双眸抬起,追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唇角微抿,一言不发。 “三番四次夜闯皇宫,我叫喊起来,你才应该害怕。”青鸢缩了手指,以为拿到了他的痛处。 “你以为我无旨进宫?”君漠宸淡然道。 青鸢轻咬唇,一眼斜去,这人难道还是奉旨见她? 君漠宸还是那副面瘫模样,五官像被什么定在了巧手雕琢的完美脸庞上,不带一丝温度,眼神漠然道:“自先皇起,只要本王在京中,必会于子时来宫中亲自巡视一圈,这是先帝遗命,本王不来都不行。尤其是你,从大元城出的女人,本王若不盯紧一些,保不准你与大元余孽暗通款曲。” “这是什么奇|葩旨意?让一个男人在大半夜大摇大摆在宫里乱闯。”青鸢转身,装着沉思,慢步到了榻边,把枕边的小瓷瓶往被褥里塞了一点。 身后静静的,她扭头看,君漠宸正盯着她不动。她干笑两声,小声说:“我困了,要睡了。” “本王是王,你是奴,当跪则跪,当柔则柔,别自讨苦吃。”他手指在膝上敲敲,站了起来。 呵,在思莹那里的事全传他耳中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青鸢也只当听不懂,装着傻乎乎的模样看他。他拧拧眉,又露出厌恶的眼神来。 厌什么厌,我还厌你呢!都快厌得想一脚蹬过去了。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嘴儿弯着,眼睛眯着,别提多假了。 “王爷今晚来,是给我安排任务的吧?不过,我有几个条件,希望王爷答应。” “你还想提条件。”他转开脸,不去看她的假模样。 “我身子骨弱,得好好补,不然会早死的。反正你要来巡夜,给我带点人参蛤蜊汤、官燕炖仔排、熊掌拔清波……” “什么乱七八糟的,休得疯卖傻。”他拧眉,不悦地盯住她。 “你没看出来吗,我快饿疯了。”青鸢踢了踢脚踏。和君漠宸这美男子胡扯起来,虽然有趣,但抵不住饿啊。 “皇后明日又会传诏你,她与你说过什么,一字不漏地禀报本王。”他已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青鸢眼睛圆睁,脱口便说:“你明晚还要来啊?” “明日本王要领兵去打大元城。”他往门外走,满唇的自信,“待本王捉了那焱殇,让你二人团聚。” “滋……”青鸢倒吸气,小声说:“又要去送死了,流沙阵埋了你。” “本王正想见识流沙阵。”他的声音回来,人渐行渐远,走进了牡丹花丛中。 青鸢气闷地坐了会儿,忍不住想到了梦里的情形,那可怜孤单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就是她,胸口上有偌大的洞,心脏却没了。 可是,她为何会做那样的噩梦?不行,她以后得戒鸡汤,多行善事,多拜拜各路神仙,求他们不要再给自己添乱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68 桌下有两枚黑羽,青鸢捡起来,这是从那只鹰的翅上跌落的。不知道飞了多久才飞来,可能还被宫中的机关伤到了,所以羽上还染着血迹。 青鸢一向觉得,禽|兽有时候比人还重忠义,重感情。龙潭虎穴,主子让它闯,它毫不犹豫地就去闯,半点儿私心杂念也没有。 她唤下小珍珠,小声说:“珍珠啊,你回趟曼海吧,问问倾华,她是不是认得一个叫焱殇的人。” 小珍珠摆动小脑袋,往她的怀中蹭,不肯离开她。 “我知道你也讨厌那个毒妇,但倾华很好啊。(..info)”青鸢又捏它的小尾巴,轻叹道:“算了,就算你回去也来不及了,面瘫王明天就会出发了,jian商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你去问四哥,温嬷嬷和倾华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倾华从未吃过苦,一旦国破,她那小身板怎么熬得住风雨?” 小珍珠用翅膀扇她的脸,似是责备她多管闲事。 “行了,倾华还喂过你豆子吃呢,再怎么样她也是我妹妹,你快去。”青鸢把它往窗一抛,赶着它去找卫长风。 青鸢饿得受不住,再也睡不着了,去园子里找吃的。园中皆是鲜花,果树也找不着一颗。月光下,鲜花娇媚轻摆。她随手扯了一朵,嚼了几片花瓣,幽幽长叹,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饿起来,足能愁煞人啊。 空气里突然飘来一阵香味儿,青鸢吸吸鼻子,扭头去看,只见权和带着小雁,端着一大碗面疙瘩快步走来了。 “姑娘饿了吧,若不是宸王巡夜,我也不知道姑娘醒了。”权和让小夜把面疙瘩放到石桌上,笑着说:“今日多亏姑娘援手,免得我们园子里一难,这是小雁亲手做的。” “小雁谢公主的救命之恩,小雁今后定当肝脑涂地,涌泉相报。”小雁跪到青鸢身前,连连磕头。 “起来吧,以后大家互相帮衬吧。”青鸢拉起她,挽了袖子,把筷子往石桌上轻轻一顿,小鼻子往碗上一凑,深深吸气,眉眼弯弯地笑,“太香了,我快要饿死了,你们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权公公,宸王怎么能大摇大摆地在宫里走?”青鸢胃里暖了,脑子又清醒了,塞了满满腮帮子的面疙瘩问他。 权和低头,慢吞吞地说:“我五年前才升任园中总管,之前的事我并不清楚,但宸王巡夜已有二十年,许是先帝信任他吧。” 君漠宸现在才多少岁?二十五还是二十六?这么说,他从小时候就得一个人在如蜇伏狂兽一般的宫殿间行走,那那简直是折磨!她用黑鹰羽在下巴上轻轻扫动,怎么都想不通先帝为何如此惩罚一个孩子。 权和的视线落在她指间的黑羽上,眼神一变,随即深揖道:“姑娘歇着,我们先下去了。” 两根黑鹰羽69 青鸢知道权和是不信任她,她装成看不透,笑着摆手,和二人道了声谢。 权和又作了个揖,引着小雁出来。 小雁扭头看了看独坐月下的青鸢,小声说:“义父,刚刚为何那表情?” “她手中的鹰羽有讲究,当年先帝暴毙之时,枕上就曾落了一尾那样的鹰羽。” “奇怪,鹰羽不都长得一样?”小雁奇怪地问。 “这鹰羽我一眼就认得,是大元皇族的驯鹰,尾尖有一簇雪色,但拿去阳光下看,必定是五彩的……”权和压低了声音,指指她,“记着,死也不能说出这件事。明儿你找个机会告诉她,说陛下不喜欢鹰,把鹰羽烧掉去。” “但义父刚刚为何不明说?”小雁凑近他,疑惑地问。 “我不便细说。”权和摇头,加快了步子。 二人身影远走,园子里重归寂静。 ――――――――我是爬来爬去的分界线,快来抓我啊―――――――― 青鸢难得地睡了个大懒床,醒来时,窗外有刷刷地扫地声,往窗外一看,只见小雁正挥动笤帚清扫院落。 “小雁。”她趴在窗子上,冲小雁招手笑。 “姐姐醒了。”小雁又换了称呼,恭敬温驯。 “嗯,我洗洗就出来和你一起扫。”青鸢换上宫装,拿起鹰羽佩系在腰上。她昨晚无事,把鹰羽做成了羽饰挂在腰佩上,可以掏掏耳朵,搔搔头。 出来时,小雁正在园子东角拾捡被风吹落遍地的花瓣。 “倾华。”突然有温柔的唤声从身后传来。 青鸢转头看,思莹来了。 “贵嫔娘娘。”青鸢福身行礼,心里直犯嘀咕,找上门来意欲何为? “那日给你皇后做的绢花,可以教本妃吗?”思莹密睫微微垂下,看向她腰下的鹰羽。 “当然。”青鸢点头。 “你随本妃来吧。”思莹笑笑,转身往园子外走,“本想让丫头们来传你,但本妃想想,只怕你觉得本妃以身份压你,你说得对,你与本妃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理当相互扶持。只要你不与本妃争,我们相安无事。” “嗯。”青鸢慢吞吞跟在她的身后。 小雁见思莹突然前来,吓得脸色煞白,可又不敢出现在思莹的面前,急得满额的汗,看她二人一出园子,立刻飞奔着去找权和。 “倾华,本妃有一事不明。”思莹磨蹭了两步,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扭头看向她,“你与术师,为何关系如此亲厚?” 青鸢见她双瞳含蕴带怒,突然闻到一股醋意。难道……思莹喜欢卫长风?所以才一路上对她横竖挑刺? “还有,你小时候明明摔过一跤,我记得你手臂上有道疤,那日验|身,为何不见?”思莹盯着她的眼睛,咄咄逼人。 树后的男人70 青鸢看四周,一个奴才也没有。这说明思莹对所猜之事并没有把握,更不想现在与她翻脸,所以把奴才们都调开,让她二人独自说话。 她镇定地抚了抚手臂,淡淡地说:“女子自当完美,母后早就让人帮我去了疤痕。至于术师与我亲厚之事,父皇母后都知道,那是因为术师肩承护佑皇族的重任。说白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父亲为你打点这里的官员,我母亲也会为我打点,还让术师贴身护着我,替我化解命硬克夫之灾。” “你们不是男女之情?我看你捧过他的脸,那神情可不像公主与术师。”思莹柳眉微微挑动了一下,满脸不信。 “你希望我们是吗?”青鸢红唇轻勾,反问她。 思莹看了她一会儿,转开脸,刻板地说:“只是提醒你,不管是曼海,还是这里,你都不可能与他在一起,别害他丢了性命。” “若你肯护他,他必会长安。若你不肯,我又有什么办法?”青鸢心中一动,故意说。 “走吧,本妃已向皇上请过旨了,你今日可以不用做扫地婢。”思莹媚波扫来,不可置否地一笑,继续往前走。 她宁做扫地婢,也不想看思莹的嘴脸啊! “哦,对了,宸王今早出发,去剿灭大元余孽,但愿能把佳烟她们救出来。”思莹顺手掐了一枚叶片,往天上轻抛。 青鸢也想佳烟小丫头,也不知有没有天天哭鼻子。 “其实有件事你说错了,本妃的父亲不仅为本妃打点了这一切,而且去年就在宸王的劝说下,投奔了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日即将成为思施郡的新主人,替陛下守好恩施郡,取来深海中的宝贝,献给陛下。”思莹用帕子擦了擦脸颊,慢吞吞地说。 “卖主求荣。”青鸢一阵厌恶。 “你留在宫里的事也是宸王要求的,宸王说了,有你在此处,焱殇必会寻机来救。到时候一网打尽,斩尽大元狗。”思莹又说。 青鸢对君漠宸的厌恶再掀新浪潮,自己技不如人,还要连累她关在这笼子里。 “就这里,你就在这里教我吧。”思莹在一处花荫下的长廊停住,笑着说:“这里风景怡人,真好。” 婢女们把茶炉放好,茶点摆开。青鸢刚要坐下,思莹便一挥手指,柔柔地说:“你站着教好了。” “站着不会做,况且也累。”青鸢径直坐下,迎着她的视线说:“还是来看看怎么做绢花,晚上戴着去侍奉皇上吧。” 思莹气呼呼地瞪她一眼,正要发作,一眼瞥见藏于树后的明黄身影,随即放柔了姿态,轻声说:“行了,本妃是看你早上吃多了,怕你积食而已。” “谢了。”青鸢烦了,强忍她的尖刻虚伪,抓剪裁绸。 危机71 青鸢眼尖,已看清树后站的人是君鸿镇。(..info)今日思莹突然引她至此,应该都是受君鸿镇指使吧? 君鸿镇怀疑她,也怀疑君漠宸。青鸢有种举步维艰的痛苦,这样死气沉沉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她什么时候才能克死君鸿镇? 不过,思莹对她的试探分成了两段进行,她问及卫长风的时候声音很轻,说明她不想连累卫长风。说到君漠宸时却声音清脆,说明是说给君鸿镇听的。 剪刀裁开雪丝缎,裂帛声声响。她白皙的手指轻轻叠动,绢花花瓣渐渐成形。再用各色花汁调进颜料,再加入香露,不一会儿就染出了几片花瓣。 她渐渐冷静下来,有怀疑,就有机会。君鸿镇那人等了几十年才尝到权力巅峰的滋味,他太明白等待中那种煎熬恐惧,中间一定起过杀心,更有过性命之危。加之他这一生未立战功,而君漠宸东扫曼海、南逼金戎、北退波获,声名赫赫,功高盖主!君鸿镇不防他防谁? 思莹并不认真学,只在一边看着,不时把她染好的花瓣弄乱,恨得她牙痒痒,恨不能用针戳她几下。 这时君鸿镇正慢步往大树假山外面走,那阴鸷的视线紧盯住了青鸢腰下拴着的黑鹰羽饰。 “太子殿下。”突然,众婢女纷纷跪下,向着花径尽头磕头。 青鸢扭头看去,君博奕正带着人匆匆过来,眼神在触及她那双大眼时,微微一软。 “太子殿下打哪儿来?”思莹一脸愕然看着她。 “哦,我方才送宸王出征,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倾华,可否请思莹贵嫔暂时回避。”君博奕笑笑,指指廊外的花树。 思莹一脸不情愿,也只能走开。君博奕自踏进长廊,就一直背对着君鸿镇藏身的那棵大树,这时更是突然上前一步,把青鸢抱入怀中。 “太子……”青鸢吓了一跳,他突然发什么疯? “倾华,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又被大元余孽给抓走了,所以赶来看看你。”君博奕声音很大,一手在她的腰带上轻轻摸去。 青鸢想看他在干什么,干吗摸她肚子? 他一手摁紧她的腰,在耳畔小声说:“别动,你闯下杀身大祸了。” “啊?”青鸢背脊骨顿时一麻,凉意森森地往外冒。难道不能给皇后以外的人做绢花了?还是,这里是什么禁地? “我把你的鹰羽取下了,你自己想好说辞。”君博奕又贴着她的耳朵交待了一句。 青鸢心一沉,这才发现自己大意。焱殇的鹰,一定不是宫里能见到的鹰,她居然大摇大摆地拴在腰上! “不能取,他已经看到了,会搜出来的。”青鸢摁住他的手,二人掌心里全是热汗。 这时的青鸢才发现,君博奕其实也害怕君鸿镇。他呼吸紧促,身上衣衫也被热汗给浸透,说明是得到了消息,匆匆赶回的。 王爷的用处72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急匆匆地问。 君博奕已经来不及解释,太监权瑛的通传声已从二人身后传来。扭头看,君鸿镇正踩过楠竹搭的栈桥,慢步走向二人。 二人赶紧分开,向他来的方向跪了下去。 “父皇。” “陛下。” 君鸿镇的视线扫过君博奕,停在青鸢的脸上,然后一寸一寸地往下,定在那两枚正巧拂在她指尖上的鹰羽上。 他弯下腰,轻托起鹰羽,缓声问:“你从哪里得来此物?” 青鸢歪了歪脑袋,怯生生地说:“昨晚宸王给的。” 既然君鸿镇不喜欢君漠宸,索性她再加一把柴,反正谁逼她,她就讨厌谁。君漠宸不是想拿着卫长风来威胁她吗?不是半夜来找她麻烦吗?哈,这鹰羽她就送给君面瘫! 君博奕俯在地上的手指微曲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她。 “他?”君鸿镇双眸中冷光微沉,直把鹰羽拽下来,慢步往石桌边走,“倾华,乱说话可是要犯欺君之罪的。” 君鸿镇怀疑君漠宸,却又不得不倚重他,让他替自己开疆辟土。有人天生擅长做皇帝,有人天生擅长当将军,君鸿镇不是军事人才,他是权谋家。(..info无弹窗广告) “奴婢不敢撒谎,他昨晚来看过奴婢,逼问大元城中之事。但奴婢确实已经知无不言了,他走的时候,奴婢才发现门边有两枚鹰羽。奴婢觉得挺好玩,就做了羽饰,可以掏掏耳朵……陛下快丢了吧,奴婢已经掏过了……” 青鸢缓缓抬指,一副憨模样。 君鸿镇扭头看一眼,神色冷竣地说:“朕再问你一遍,真是昨晚他留下的?” “奴婢不能确定……反正是他来之后才有的。”青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委屈地眨着红眼睛。 “父皇,倾华一定不知这是祸物,所以才会带在身上。至于宸王为何带着这两根鹰羽,儿臣现在就让人追上去问问。”君博奕抱抱拳,低声说。 君鸿镇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两片羽,沉思良久,递向青鸢,“不必了,倾华自己留着吧。” 青鸢淡眉轻蹙眉,露出一脸为难模样,“原来宫里不能带着这个吗?” “你就戴着吧。”君鸿镇拿起桌上的绢花,往她的发上簪,盯着她的红眼睛看了会儿,才缓声说:“博奕你记着,该争的才能争,不该争的不要碰,自作聪明的事少作。” 君博奕赶紧磕头,连声称是。 “下去吧。”君鸿镇平静的眼波之中,隐隐透着复杂的情绪。 “儿臣告退。”君博奕又磕头,退出长廊。 一阵风从芙蓉花上掠过,几片花瓣落到她的发间。君鸿镇给她摘去了落花,沉声说:“你害怕朕?” “陛下龙威,天下何人不惧?实是真心臣服。”青鸢勾下头,小心应付。 “怎么,你很讨厌宸王?”君鸿镇目光闪闪,沉声问。 如何罚她73 “啊?”青鸢眨眨眼睛,故作不解。.info[]但她又明白,这老奸巨滑的东西怎会轻易信她的说辞?她如此陷害君漠宸,老东西反而不信。 “这鹰羽真是他给的?”君鸿镇又问。 “昨晚他来质问奴婢,为何在画上画绞架诅咒他,他走之后奴婢就捡到这两枚羽。奴婢确实不知这是祸物,求皇上责罚。”青鸢额头俯在手背上,颤声说。 君鸿镇不可置否地一笑,“你说,朕罚你什么好?” “面壁,罚站……不给吃饭?”青鸢小心试探他,他笑得阴森,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昨儿在行宫装疯,今儿又装傻。”他又笑,低声说:“朕倒小看了你。” 青鸢心里直打鼓,不知如何接话才妙。 “起来吧。”他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让她往他面前靠了一点,“等宸王回来之后,你二人对质,宸王脾气不好,你若说谎,他只怕不放过你。” “不是有陛下在吗?陛下明察秋毫,乃明君。”青鸢抽回手,诚惶诚恐地点头。 “口齿伶俐。”他眸中锐光一闪,丢开锦帕,起身欲走。 “陛下,卫王这两日以棋会友,击败了城中所有的棋师,不如让倾华去试试?她的棋艺是很好的。”思莹拈着一枝芙蓉花过来,笑吟吟地说。 青鸢看向思莹,她不会这么好心让她出风头,她心头一颤,难道倾华不会下棋? 直到这时,青鸢才发现思莹对倾华的了解超过她的想像。她还想到一个问题,她做了十年倾华的替身,替倾华看了十年宫外风景,可倾华她自己是否乐意呢?又是否真有人愿意被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你瞧,倾华就认识了焱殇这样的人,说不定她与这思莹也有私交,相互交换过小心事。 她的心情陡然沉重,身份一旦败露,公主光环被撕去,等着她的将是可怕的下场。 “倾华,你好好下棋,赢了卫王,这是我们的光彩,到时候陛下就让倾华住臣妾那里来吧,和臣妾作伴,一起侍奉陛下。”思莹挽住了君鸿镇的胳膊,娇羞地往他怀里靠。 再强大的男人,也喜欢年轻的女人在他面前撒娇,这能凸显他的魅力。所以,对于思莹的自作主张,君鸿镇并未生气,反而点头同意了。 “下去准备,朕会传诏你。”君鸿镇挥挥手,带着人离开。 思莹看她一眼,耸耸肩,也一走了之,辛苦做了一天的绢花也不要了。 青鸢看他们走远了,冷汗渗渗,双腿也有些发软。心脏扑通通地乱撞,又开始疼。 “凑热闹,你这时候疼个什么劲!”她捂着心口,忿然乱揉。 枝间乱舞,小珍珠去追君鸿镇了,打不过,撒泡鸟屎也行。 ―――――― 君鸿镇并未带着思莹一起走,而是独自走进了花园东头,那里有一小山坡,走上去,能看到整个皇宫之景。 “陛下,大元国的黑鹰羽再现皇宫,陛下为何不追究此事?”太监权瑛小声问。 怀疑无处不在74 君鸿镇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你觉得宸王真是受了伤吗?” “莫非有假?”权瑛小心地问。(..info) 君鸿镇摇头,不可置否地一笑,“你再猜猜,这鹰羽是怎么回事?” “真是宸王给她的?”权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是不是,不要紧。这丫头不说实话更不要紧,朕正好看看,他们到底要如何与朕作对。”君鸿镇抬起右手,五指紧握,像是要掐断什么人的喉咙。 “陛下圣明,以静制动。”权瑛满脸崇拜。 君鸿镇面色严肃,凝望着脚下宏大的宫殿群,缓缓道:“朕十岁时就爱站在这里,一看就是五十年。权瑛,你觉得朕的心愿能不能达到?” “陛下宏愿,一定能实现。”权瑛低下头,诚心诚意地说。 “天下一统,得靠着这些人替朕去打下天下。所以,朕只能忍着,看他们耍手段。”君鸿镇又往上走了一段,看向了牡丹园,青鸢娇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没进牡丹花丛中。这时候,他的眼神微微松动了一下。 “陛下,当初这牡丹只开在四五月,但陛下令人挪来东海土,引来南江水,令工匠巧手稼接,牡丹秋开都能实现,所以陛下之宏愿必会达成。”权瑛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说得好,牡丹秋开都能实现,朕何愁大事不成?”他心情大好,朗声笑了起来,指着青鸢的身影说:“你看这丫头,很会玩小把戏,偏还能装得楚楚可怜。朕就要把她留在身边,天天看着她,朕就觉得年轻了几十岁。若朕如博奕这年纪……” 他手指动了动,眉头突然皱起,额心一坨黑白相间的鸟屎缓缓下淌…… “陛下!”权瑛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用帕子给他擦拭额头。 小珍珠飞快躲进了茂密的叶子里,缩成一团,像一朵白花。 权瑛用了自己帕子,又催促小太监去打清水,要给君鸿镇净手。君鸿镇却突然推开了他,脸色铁青。 权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牡丹园外君博奕正大步跑向青鸢,不由分说地就把她给抱了起来。 “哼。”君鸿镇鼻子发出冷冷一哼,阴沉着脸色,拂袖下山。 权瑛微微摇头,赶紧快步跟上。 “去传旨,朕晚上要看倾华与卫王对奕。”君鸿镇语气不善,脚步沉重,每踩一步,地上就多了一片零落的花草。 ――――――――――――――――分界线――――――――――――――――― 青鸢心口疼,若不是君博奕及时抱住,非摔得鼻青脸肿不可。 君博奕今日的相助,让青鸢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之前觉得他可能只是一个虚伪的皇子,但他在君鸿镇面前流下的冷汗让青鸢觉得,其实他也是个普通人,一个生在皇宫、不得不步步为营的普通人。 “是太累了吧?”君博奕把她放到榻上,担忧地问她。 一直等在旁边的权和端着热茶进来,服侍青鸢喝了茶。 “这什么破羽?”青鸢把鹰羽丢开,疑惑地问。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75 “先帝爷驾崩的时候,枕边有这羽,而且……先帝爷并非病故。”君博奕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青鸢的脸一下就绿了,她居然弄了这么两根祸害跑出去,还陷害到了君漠宸身上。 一阵风撞开窗子,拂起她的衣角,她冷汗又起,脖子上凉凉的,好像真有一只手掌在掐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他一去不复还,被焱殇给灭了呢?先考虑晚上的争棋的事再说。 “晚上要我与卫王争棋,我是赢,还是不赢?”青鸢犹豫着问他。 君博奕沉吟一会,低声说:“父皇有个习惯,喜欢许诺,你赢了之后,便向他讨个恩赏。” “要什么都可以?”青鸢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若真如此,那她可以找老皇帝要一面免死金牌,或者出宫令牌,那样方便多了。 “太子殿下还是早点回去吧。”权和进来,见二人还在说话,便在一边小声催促。 “那晚上见。”君博奕指指青鸢红通通的眼睛,“我让御医给你抓点药过来。” “太子殿下费心了。”青鸢笑笑,真心道谢。 君博奕转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青鸢又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总感觉君漠宸随时会从天而降,落进她的这屋里,拧掉她的细脖子。 怪哉,她怎么这么害怕君漠宸? 小珍珠落到她的肩上,啾鸣着,告诉她在君鸿镇那里听来的话。 “你是说,君漠宸没受伤,他骗人?”青鸢惊讶地问。 小珍珠点着小脑袋,嫩红的小嘴在桌上啄了两下。 “那他肯定是觉得面上无光,故意说自己受伤。”青鸢突然就想嘲笑那人了,原来也是个胆小鬼,打不过焱殇,所以借助撒谎挽回面子。 她捧着小珍珠,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天空中大片泼开的残阳瑰色,双眸坚定,“小珍珠,今晚棋局危机重重,结局诡谲难断,但是,我才不是那胆小鬼。你记着,天大地大,我的命最大。靠山靠水靠男人,永远不如靠自己。小珍珠,我要做的事、我要去的地方,我一定要做到,我一定能走到。” 小珍珠用力扑扇着翅膀,为她鸣唱。大风吹来,青丝飞舞,一双雪袖被风和牡丹的香灌满,玉琢而成的小脸上,眼睛如一双明艳的红宝石,光彩熠熠。 权和在一边瞅着她,忍不住说:“姑娘,你这眼睛为何如此之红?” “权公公,就算我眼睛是红的,也是最好看的红啊。”青鸢眉眼弯弯,脆生生道。 权和嘴角抽抽,掉头走开。 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住青鸢这自信的,在权和这些老家伙眼中,青鸢这叫异类。 ―――――――――――― 戌时一刻。 沉香宫中的黄金棋盘已经摆开。一方金丝帘从龙椅之前垂下,隐隐绰绰地露出帘后君鸿镇和秦兰的身影。 众妃嫔、众皇子分坐于两边的金丝帘后。 正中摆一张黄金棋盘,黑、白玉为棋子,卫王已经坐下了,正探长脖子往殿门口看。 “传倾华姑娘。”权瑛从金丝帘后绕出来,对着殿门口大呼。 传诏声一层一层递出去,众人看向门外,青鸢一身白衣,姗姗而近。满殿珠光宝气,独她素衣素钗,偏偏这点素色,更凸显她眉目青春,如诗如画。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她恭敬温驯地给金帘之后的人磕头请安。 “好好下。”君鸿镇低哑无波的声音从帘后传出。 思莹捧着一只小玉盆,莲步走近,笑吟吟地看着青鸢,小声说:“倾华,你要好好下,说不定……” 她说着,缓缓靠近了青鸢,在她耳畔小声说了句话。 ――――――――上架公告,请耐心看完,有剧透―――――――――― 【明天上架,感谢姑娘们一直陪着我和青鸢。明儿两万字,你们呼唤的那个人会来了,他到底是谁呢? 这故事人物之间关系会很巧妙,跟盘丝洞里的妖精一样,都缠在一起。 青鸢注定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她勇敢大方,坚毅果敢,她也会有小自私,小任性。她会犯错,但是请你们不要轻易责备她,独自一人来此乱世,她需要的是你们为她出主意,你们的心疼,你们的陪伴。 她并不是喝鸡汤穿越的,心脏痛是有非常特殊的原因,不是心脏病这种事。那段故事会让你们心酸,也会为她庆幸。 至于文中的其他 这个男人76 【一】棋桌下的小手段 “倾华,猜猜陛下会给你什么惊喜?”思莹娇笑妩媚,拉着她的手就像在与她说动听的体己话。 青鸢也笑吟吟的,美眸扫过她的身后,小声说:“陛下心思,不敢妄自揣度,我就静候惊喜吧。” “本妃祝公主棋开得胜。”思莹把手中玉盆交给婢女,眼角媚波往大殿东方飞去瘙。 青鸢顺着她的视线看,金丝帘之后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也不知是谁。 “倾华,赢者有奖,输了,可没面子哦。”思莹笑吟吟地,向着龙椅的方向行了个礼,往方才看的那个角落走去项。 原来那是思莹的位置,金丝帘掀开、放下的速度很快,青鸢只来得及看到一角暗蓝色衣角,是名女子。 看来,思莹是带人来辨认她了!在这世上,知道她身份的人不过七人,皇后宫中占了四个,如今曼海国破,皇宫里有人溜出来,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那人是谁,是否真的认识她。 她定了定心神,环顾四周,那些薄纱丝帘后皆是陌生面孔,一个个地紧盯着她看,就像看从天外来的猴子,眼里全冒着精光。 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从来都不缺看戏的人。但,又何尝不是人人是戏,人人看戏呢? 青鸢镇定下来,接过侍婢递来的锦帕,故意慢吞吞地擦干手上的水珠,向卫王福福身,柔声请安。 “卫王有礼。” “公主请。” 高凌卫未起身,目光直直地停在她的脸上,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青鸢轻撩裙摆,在他对面坐下来。淡色琉璃宫灯的光笼在她的身上,她轻轻一挽袖,露一截雪腕,瞬间便让满殿寂静。 众人屏气敛息,打量这位克死六位驸马的女子。若论容貌,她力压全殿女子。另外,她居然在两年间克死六位被选中的驸马,能命硬如此,实属传奇。 高凌卫的视线也一直停在她的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抹着头油的黑发散发着一股庸俗的香味,偏他还穿着一身山吹茶色的暗织纹锦袍,越发像刚从勾栏院里出来的货色。 这副模样落在青鸢眼中,着实反胃。来之前,她向权和细细打听了此人的来历。他是云罗王高翔越的堂弟,天烬国和亲云罗的清妍公主的儿子。 这人一向贪恋美人,在云罗国是出了名的好se,还信奉采|阴补阳之术,成天大炼仙药。他走在路上,若看到有中意的女子,根本不管对方是姑娘,还是妇人,一律先拖上马车享用了再说。若合心意,便带回去。若女子反抗,便会鞭打、侮辱,为此而绝命的女子,不知有多少,简直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此人又颇有些才华,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尤其嗜好写一些ying词艳赋,在勾栏院中广为流传。其棋艺师承天下第一棋手蔡白老人,这几年来还没遇上过对手。这几日,他在天烬国的棋馆中横冲直撞,杀得棋手们如落花流水,无人再敢应战,因而越发地骄纵狂傲。 见她一直静默,高凌卫抖了抖双手,笑着说:“公主风华绝代,不知棋艺是否与美貌一样,惊艳天下?” 青鸢觉得自己只要再看他一眼,眼睛当场就能瞎掉。她微偏了头,忍着反感,放柔语气。 “小女棋艺不精,还请卫王手下留情,卫王请开棋。” “公主先请。”高凌卫一笑,故作大方。 青鸢才懒得与他笑,转头看向金丝帘后,脆声道:“请陛下下旨。” “陛下,谁先开棋。”权瑛快步走向金丝帘后,小声问君鸿镇。 他歪在龙椅上,双目轻合,转动着手指上的玉龙扳指,低声说:“卫王。” “遵旨。”权瑛拱拳,转身面对棋盘方向,扬声道:“陛下有旨,卫王开棋。” 高凌卫起身,向君鸿镇长揖到底,笑眯眯地看着青鸢说:“公主,小王就不客气了,棋盘如战场,小王若下手重,公主切莫生气。” “快下吧,罗嗦个什么劲。”青鸢被他身上的脂粉味冲得要晕掉了,一时难忍,脱口而出。 “啊?”高凌卫怔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这是从她那张温柔小嘴里吐出的话语。 青鸢看他一眼,索性拿了锦帕出来蒙住眼睛,又回到怯柔柔的样子,双手捧着脸,弱弱地说:“小女眼睛不太舒适,所以就蒙着眼睛吧。” 高凌卫的脸色一变,这也太小看他了,居然要与他下盲棋。 殿中也响起一阵喧哗之声,尽是觉得青鸢太狂的意思。 “倾华?”君博奕又掀开金丝帘,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小女深知卫王是棋中第一人,今日前来,只是向卫王讨教,让陛下、皇后开心罢了。”青鸢捧住了棋盒,红唇一张一合,呵气如兰。 “公主别后悔,那小王也不欺负你,小王就让你二子,许你连走两步。”高凌卫见她如此,骨头酥了酥,眼睛直管盯着她的小嘴看,二指夹着白棋,啪地一声,摁在棋盘上。 太监报出高凌卫的这手棋,青鸢不假思索,拈一枚棋给太监,脆声指明位置。 高凌卫愣了一下,这一手跟他是一样的,他看了一眼青鸢,第二手棋迅速落定。不出他的意料,青鸢又紧跟了这一手。 “公主,这是何意?”他拈着棋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青鸢。 “向卫王学习,卫王尽管赐教。”青鸢不慌不忙地说。 高凌卫脸色一沉,阴鸷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会儿,轻轻落下一棋。青鸢这样的打法,若他不让她二子,或者还能是平局,但他刚刚傲气,嚷出了让她二子的豪言壮语。如此一算,照这样下完,他得输青鸢一子。 殿中极静,懂棋的人已看出了门道,幸灾乐祸地看着高凌卫。 不过,高凌卫毕竟是棋林高手,在第六十一手之后,他突然变了棋风,舍去一子。 青鸢双手在眼睛上轻捂了一下,这人果然不简单,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再跟着他往下走了。沉思片刻,她小心地让太监放下一子。 殿中立刻响起了轻轻地叹惜声,青鸢知道,她这一手下臭了! “公主,认输吗?”高凌卫得意洋洋地截断她的棋,把棋子抛到一边。 青鸢的背上开始微微冒汗,输,是件容易的事,但就失去了向君鸿镇要免死令的资格。双手在裙摆上轻轻拧了拧。 “公主,在想什么呢?”高凌卫又催促她。 青鸢偏了偏,红唇轻弯,娇憨地笑道:“卫王不必着急,容小女再想想。” 美人一笑,能融冰化雪。高凌卫醉倒于她这一抹笑容之中,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棋子轻轻抛动,压低声音,占她便宜。 “公主的美真是名不虚传,难怪天下男儿为你奋不顾身,你这嘴儿,这脸蛋,小王真是爱极了。” 青鸢忍着把棋子塞进他臭嘴的冲动,假意思索,双手在棋盆里不停地翻动,这一翻,便是整整半盏茶工夫。 大殿里响起了轻微的瓷器碰响的声音,鸟儿的鸣唱从大殿窗外飞进来。 高陵卫有些不耐烦了,把棋子抛下,低声说:“公主还要想多久,不如认输吧。” 青鸢笑笑,轻一挽袖,红唇微扬,把棋子交给身边的太监,轻轻报出这手棋。 太监赶紧把棋放到那位置。 高陵卫怔住,好半天才抬眼看向青鸢。 青鸢手在桌上摸,端起一边的茶碗轻抿了一口。 此时殿内极静,殿外有鸟儿清脆鸣唱。高陵卫含糊嘟囔了一声,抓起一枚棋,落在棋盘上。 青鸢双手撑到棋台上,笑笑,小声说:“卫王小心喽。” 高陵卫眉头紧拧,神情严肃,双指夹着一枚棋,往棋盘上轻轻搁下。突然,他的脚被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愕然抬眼,只见青鸢低眉敛目,双手拢在袖中,唇角却勾着一抹调皮的笑意。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往下低去,桌子上蒙着红色锦绒布,挡住了他的视线。但脚上的感觉更明显了,分明是青鸢正在用脚尖轻轻地碰他的脚,像是tiao逗。 这才叫隔他眸子眯了眯,身子附过来一些,低声问:“公主何意?” “嗯?”青鸢歪了歪头,不解地问:“卫王何意。” 此时高陵卫已经有些激动了,青鸢的小脚已经钻进了他的袍子下面,在他的小腿上轻蹭。这种痒,这种酥麻,还有这种激动,都让他忍不住地冲|动。 “公主莫急,待我赢了,向陛下讨了你回去。”他呼吸急了急,装着挠痒,右手摸到了桌下,尽量伸着,要往下面去捉她的小脚。 青鸢此时又下了一手,高陵卫已经心不在焉,根本没在意她下的这手棋,他所有心思都用到青鸢在桌下的小脚上,手指用力够着,刚刚碰到了丝滑的一角,她又调皮地抽走。一来二往地,让他忍不住呼吸急促,越发地心猿意马,恨不能立刻捉住她这只捣乱的小脚,扣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卫王?”太监见他脸色潮|红,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哦,坐久了,腿麻。”他干咳一声,恋恋不舍地抽回了手,结束了桌下的摸脚游戏,假意捶了捶腿,再端起一边的茶碗抿了一口。 “卫王殿下,该您了。”青鸢不笑了,收回了双手,一本正经地催促他。 高陵卫低眼看棋局,脸色猛地一变,不过这么会儿功夫,棋盘上风云变幻,他已被逼入死局,毫无回还的余地。 “这……这个……”他猛地站了起来,结巴着看向青鸢,半晌之后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掀开了桌布看桌下。她的脚离他甚远,如何踢得到他呢?那是一只绿毛的鹦鹉,身上还披着一件小巧的碧色云锦披风,正在地上悠闲踱步,不时在他的脚边碰上一下。 “这是谁的?”他脸一绿,气哼哼地把鹦鹉从桌下抓了出来。 “哎呀,是我的绿萝。”左侧的金丝帘后响起一声惊呼。 众人看去,这女子正是此次由云罗国献给天烬国的美人,云罗国的汉仪郡主,秦兰作主,把她指给了宏王。 “你的鹦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高陵卫脸更黑了,把鹦鹉用力往地上掼。 那鹦鹉吃痛,扑扇着翅膀大叫: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孽畜,让本王分心,本王拔了你的毛。”高陵卫气急败坏地一脚踢过去。 鹦鹉被踢出老远,痛得大叫。 青鸢自小和鸟儿打交道,见它挨打,顿时气得小脸通红,狠刺了一眼高陵卫,讥笑道:“卫王输不起吗,拿只鸟儿出什么气?” “什么输不起,本王从来都讨厌鸟。”高陵卫挥挥手,懊恼地转过身去。 权瑛从金丝帘后走出来,看了一眼高陵卫,扬声道:“陛下有旨,倾华姑娘上前听赏。” 青鸢冲高陵卫皱了皱鼻子,起身走向龙椅前面跪下。 “倾华姑娘,你想要什么赏赐?”权瑛在高台上,低眼看她。 青鸢叩首道:“请陛下赐奴婢一面令牌。” 轻轻的拍手声,太监们把四周的金丝帘升了上去。 “你想要什么令牌?”君鸿镇深遂复杂的视线紧盯着她的脸。 青鸢想了想,竖起一根小手指说:“陛下龙威,威震四海,令八方来服,使天地尽低头。奴婢想得陛下一句承诺,许奴婢长生不死。” “你想要免死金牌,”君鸿镇笑笑,侧脸看向秦兰,低声说:“看看这丫头,口齿伶俐,宫里没人比得上,皇后你说,这令牌赏是不赏?” 青鸢心里犯嘀咕,秦兰若从中作梗,别说免死,立刻弄死她也有可能。 秦兰一手搭上君鸿镇的手背,温柔一笑,“当然要赏,这丫头伶俐可爱,能让陛下高兴。” 君鸿镇点点头,看着青鸢说:“朕就赏你这面免死金牌,但你记着,朕能赏给你,也能收回来。” 青鸢赶紧磕头谢恩,双手举过了头顶,接过了权瑛递上来的一物。这是君鸿镇的随身玉佩,这份赏赐可非凡寻常,见佩如见人,有了此物,她都不用向别人下跪了! 青鸢心中惊讶,君鸿镇这是何意?难道,思莹的惊喜就是――她今晚得洗干净侍君去? 玉佩瞬间变烙铁,烫得她直想抛开这物件。 “今日棋局十分精彩,卫王有谦让风度,让倾华侥幸得胜,倾华不可骄傲。朕乏了,先与皇后先回去,太子,你好好招呼卫王。”君鸿镇携着秦兰的手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拔腿就走。 “陛下且慢。”高陵卫见他要走,赶紧追过来,在金丝帘前拦住了二人,深深作揖,小声说:“微臣斗胆求陛下一件事,能不能把倾华赏给臣?臣愿意用任何代价来交换倾华公主。” 君鸿镇脸色微变,扫了他一眼,反问:“卫王可是真心想要她?她的克夫命可不是传言,而是真事。”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臣相信,真心定能使鬼神退让。”高陵卫赶紧深深弓腰,表明心迹。 秦兰凤目轻扬,转头看向他,轻声说:“卫王,你这要求有些过份了,你有所不知……” 她未说完,君鸿镇便挥手打断了她,鹰目中锐光一闪,缓缓两步,扭头看卫王,“既然卫王有如此勇气,皇后便为他好好安排。” 秦兰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称是。 “朕先走。”君鸿镇眼皮一垂,大步离开。 秦兰目送他走完之后,才笑着看向高陵卫,轻声说:“就算是浇花婢,也是陛下所赐,卫王不可操之过急,回去沐浴更衣,等着本宫选一个黄道吉日。” 高陵卫看了一眼青鸢,又看了看思莹,满脸急切地说:“但凭皇后安排,越快越好……其实要不要黄道吉日都是小事,陛下福泽苍生,定能护佑小王,不如就现在吧。” “卫王悠着点,此事还要你自己保守秘密。你都看到了,太子殿下也心仪于她,三番几次找本宫讨要,若被他知晓此事,只怕成不了。明日晚上,一定送到。”秦兰笑笑,扶着宫婢的手,缓步往外。 “是,小王谨记,小王这就回去做好准备,等公主一到,小王立刻带着她回云罗。”高陵卫长揖到底,欣喜地说。 “那就明晚吧,你回去等着。”秦兰看他的眼神有些厌恶,微微拧眉,转身就走。 他心愿得偿,双拳轻击了一下,乐呵呵地转身走向了青鸢,贪婪的眼珠粘在她的小脸上, “倾华公主,人美,棋术高,小王实在佩服。” “卫王谦让而已。”青鸢应付两句,转身就走。 思莹也刚带着婢女走到殿门口,见她过来,扭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笑了,“倾华公主的棋艺,突飞猛进,真令人刮目相看。” 青鸢捧着玉佩,在她眼前晃晃,小声说:“要学会藏拙,必要时才能惊艳夺目。” “惊艳、还是惊魂,我们走着瞧。”思莹不可置否一笑,慢步走开。 青鸢其实很不理解思莹为何要对她步步紧逼,就算是为了卫长风吃醋,也没必要与她争得你死我活。难道,思莹是把在大元城受罚的事也记在她身上了?当日焱殇杖责思莹二十,又拖她去喂狼,她侥幸逃出生天,怨上加恨、嫉恨交加,所以才让思莹变成了淬着毒的利器,狠狠地挥向她? “倾华,想不到你棋艺如此精湛。”君博奕穿过前面的人群,过来向她道贺。 青鸢抿唇一笑,她并没把握下赢高陵卫,她打听了,此人的棋术确实令人惊叹。所以她先用蒙眼一计激怒他,又用跟棋一计扰乱他。这人实在不简单,居然大胆弃子,让她无法继续。所以她才用了后面的小把戏。 而她最后能取胜,多亏小珍珠及时带来卫长风的消息,让她转败为胜。 来之前,她让小珍珠去通知了卫长风,一旦她落于下风,便会拖延时间,让小珍珠去卫长风那里摆出这棋局,卫长风教她破局。她在来沉香宫的路上看到了汉仪郡主的绿鹦鹉,又心生一计,让小珍珠拐了那鹦鹉到她面前,这鹦鹉聪慧,她没教多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藏在裙下带进来,就放在桌下,必要之时,去扰乱高凌卫的注意力。 卫长风能听懂上百种禽类的声音,她跟着卫长风学了十年,也许是她有天赋,居然让她能比他听懂更多的禽语,但驱鸟为阵这种厉害的手段只有卫长风会,她道行不够。 卫长风的棋术也高,高凌卫虽厉害,败在心术不正,怎会是卫长风的对手?可惜的是,这世间从不以才华论卑贱,而是以出身来论。卫长风出身寒门,被漫海大术师收入门下,踏入宫廷,看似富贵,从不缺衣少食,但是青鸢知道,他们术师是拎着脑袋过日子,一言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权贵豢养的高级玩|物。若不是这样,卫王这种坏东西,给卫长风提鞋都不配。 “随我们一起去赏月吧。”君博奕双瞳亮闪闪地,小声邀请她。 “啊,我心口还是痛,眼睛也是。”青鸢急着回去见卫长风,眉头紧蹙着,婉拒他的邀请。 君博奕沉吟了一会,手指勾勾,唤上了自己随行的小太监,低声吩咐,“把药送去牡丹园。” “什么药?”青鸢好奇地问。 “安神,缓解心口痛的,你身份是婢女,太医不能直接给你把脉,我明天会带东宫的太医进宫来给你瞧瞧。” “谢了。”青鸢轻声道谢。 “那你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君博奕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微笑着说。 四周的人都悄悄打量这边,见太子对她温柔有加,忍不住小声议论。 “太子……”青鸢看看四周,欲言又止,她想去看卫长风,又怕君博奕为难。算了,她有玉佩,或者能一路畅通无阻。 “怎么?”君博奕见她满眼犹豫,略一沉吟,便问:“还是卫长风的事?” 青鸢被他看穿心事,尴尬地笑笑。 君博奕轻吸了口气,低声说:“只怕不好见,星宿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还是回去,等他养好了伤,再寻机相见吧。” 青鸢失落地点头,给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君博奕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远去,长眉微微拧紧。 “太子殿下,还看,眼珠子要掉出来了?”思莹过来,掩唇娇笑。 君博奕扫她一眼,淡淡一笑,“贵嫔还不去侍奉陛下?” “太子殿下忘了,今日是鸾凤和眠日。”思莹轻轻甩了甩锦帕,往君博奕耳边附了一些,小声说:“太子殿下,以前可见过公主?” “什么意思?”君博奕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公主她自从大元城回来之后,就有点变了,或者是受过打击……”思莹笑笑,给他福了福身子,扶着宫婢的手上了她的小辇。 君博奕看着她一行人远去,手指轻轻一句,随行的小太监立刻附耳过来。 “盯着晴芳宫,有何动静立刻来报。”他眼帘低垂,低声嘱咐。 “是。”小太监拱手作揖,急步退下。 ――――――――――――――――――我是滑溜溜的分界线,快来抓我呀―――――――――――――――― 青鸢一溜小跑回了牡丹园,远远的,就见权和与小雁他们站在园子门口等,见她回来,立刻围上前来,向她道贺。 “多谢各位。”青鸢向众人道谢,匆匆回到房间。 拖出纸笔,匆匆寻了方帕子出来,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想了想,又画了个笑脸,这才举起来,在烛上烤干墨迹,系于小珍珠的脚上。 “去,给四哥去。”她笑着,把小珍珠抛向空中。 小珍珠扑扇着翅膀,飞快没入夜色,但它没去星宿宫,而是去了宫外。 皇宫往南十里,有一片银杏林,其中不乏数百年的大树,枝叶遮天蔽月。此值初秋,银杏叶正在变黄,果子成熟了,圆滚滚地缀于枝叶间。 小珍珠敛了翅膀,停在树下的一张小石桌上。 石桌上摆着一张白丝绢绘成谱,上面用小石子摆出一盘棋局,正是青鸢与高凌卫的这场对奕。戴着面具的男子正端着茶碗轻抿,月光从那淡黄的叶片之间落下,笼在他挺拔的身影之上。小珍珠衔了一枚石子子,丢向男子的手。 “和你主子一样,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男子抬起墨瞳,修长的指在它的羽上轻抚几下,从它的脚上解下了丝绢,另一手从玉盘里拿了一小把小米粒,洒在小珍珠的前面。 小珍珠低头就啄,小脑袋不停地起伏,吃得欢快。 男子展开丝绢,黑亮的视线从上面的字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那个笑脸之上,盯了半晌,轻抓起小珍珠,往空中一抛,“回去。” 小珍珠在天空盘旋几圈,往皇宫飞去。 男子缓缓起身,丝绢叠整齐,放入怀中,手掌一抹,棋盘上的小石子被他悉数扫落。火折子落在棋盘上,白色丝绢迅速燃成一团热烈的火光,又在风中化成灰烬,吹散不见。 “主子真乃神人,不过半月便会驭鸟。”银杏树后绕出几名男子,抱拳道贺。 “什么时候我会破黑雀阵,你们再来拍马|屁。”他淡淡一句,丢了脸上的面具,利落上马。 “主子不过半月就会驭鸟,黑雀阵又算什么,那卫长风不过是个术师,怎能与城主相提并论,公主没眼光。”男子一脸的不服气,往前迈了一大步,落在他的身上,前襟隐隐露出一个豹子的图案。 “多嘴,办好自己的事。”他交待完,打马就走,衣袂猎猎,往月光深处奔去。 【2】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大早,权和便叫她起来,皇后赏了好多东西给她。华衣美服,首饰钗环,满满摆了一桌子。 “这衣裳如此华丽,我只是浇花婢,如何敢穿,只能过年穿吧。”青鸢抖开衣服,笑着丢到一边。 权和看了一眼那衣裳,笑道:“等姑娘成了主子,便可以穿了。” “哈……”青鸢笑了两声,笑不出来了。这衣裳,还真像是主子的衣裳!不会是她昨晚争棋赢了,君鸿镇发现她更有魅力了吧? 她的小心肝扑通乱跳,心慌意乱地连灌了三碗茶水,才勉强镇定下来。她天不怕,地不怕,真的很怕君鸿镇要上||她。 呸,这话真粗鲁!她暗骂自己,越来越不像个淑女样子。但在这天烬国暗潮汹涌的皇宫里,谁能做得了淑女呢? 抬眼看桌上,那堆华服美饰灼得她眼睛痛。 “恭贺姑娘,成为主子,指日可待。”权和抱拳道贺。 青鸢苦笑,呆站了一会儿,去窗前逗小珍珠解闷。权和见她闷闷不乐,闲扯了几句,退了出去。 “小珍珠,你去给四哥传话,晚上我想法子与他一见,商议出宫之事,让他不要早早地就睡了。”青鸢剪了一小片绢,用极小的蝇头小楷写了几句话,绑到小珍珠的腿上。 “我也不知能在老皇帝面上撑上多久,若真撑不过,只能鱼死网破了。”小珍珠飞走,她看着星宿宫的方向忍不住惆怅。以往在曼海国时,二人还能隔三岔五见面,而如今,她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他却被关进了星宿宫,与她之间依然隔着重重山、重重关,相望不相见。 卫长风的小木屋,她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到呢? ――――――――――――――――我是贼溜溜的分界线,快来抓我呀―――――――――――――――― 小珍珠一去就是整天,它常这样,喜欢黏着卫长风,听他吹笛子。忆起卫长风的笛声,青鸢微笑起来,卫长风什么都会,琴棋书画诗酒棋,人又生得风度翩翩,温柔仗义,与他过一辈子,应该是幸福的吧。 青鸢把包裹收拾好,塞到榻下藏着。秦兰今日赐的珠宝都收进去了,日后可以变卖,改善她和卫长风的小日子。 晚霞满天,微风习习,残阳慢慢落下,白月眉挂上柳梢头。 青鸢等得不耐烦了,唤下枝头的一只小黑雀,让它去找回小珍珠。 “姑娘,这个月的份例派下来了,公公让我和姑娘一起去领回来。”小雁匆匆进来,小声叫她。 “我也有吗?有多少?”青鸢好奇地问。 小雁见她转身,笑着说:“姑娘当然有,我是园子里的二等婢,月例是一百枚大钱,但姑娘身份不同,不知是多少,我猜,能多二三十枚吧。” 一百多枚大钱,真的挺多了,曼海的宫婢才三十枚而已。天烬富庶,宫里的丫头过得也不错。她现在身无分文,秦兰的那些珠宝一时半会出不了手,若她也有一百枚大钱,能和卫长风混上好些日子了。 “走吧。”青鸢眸子一亮,拉着她就走。 “姑娘莫急,我们坐马车去。”小雁笑着指前方。 “呵,还有马车坐?”青鸢愕然地看向那辆小马车,说它小,还真是小巧,顶多能挤下她和小雁两个人。 “很远的,从这里到尚宫殿,要一柱香的工夫呢。”小雁扶着她的手,让她先上去,自己跳到马车前面坐好。 赶车的是名老太监,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锐响,驾着马车往前飞奔。 车子里有淡淡桃花香,青鸢用手指勾开帘子往外看,飞馆楼阁,快速从两边退去,宫灯盏盏,连成灯海。 她想到了在大元城见到的琉璃浮灯景,那般盛况,不知今后还能否见到? 除去了焱殇的无礼傲慢,恶劣无耻,他实在是一个有能耐的人,才能在大漠之中建起那样的神迹。 马车渐行渐远,她也不知尚宫殿在什么地方,颠簸之中,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小雁,怎么还没到?”她小声问了一句,人往后靠去。 小雁撩起帘子看了一眼,让老太监停下来,自己跳下了马车,小声说:“记得明早一定要准时送回来,不然我们都得掉脑袋。” “知道了。”老太监哑声应了,挥着鞭子继续往前飞奔。 马车从皇宫南侧角门出去,穿过了几道牌坊,老太监正要拐弯,一只小手突然搭到了他的肩上,尖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快……停……下,鬼……门……关……到了……” 老太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张着血盆大口的人正瞪着血红的眼睛,淌着满脸的白色汁液瞪着她。 老太监哇地一声惨叫,从马车上翻了下去。 青鸢抹掉了脸上的豹奶,大叹可惜,这豹奶来之不易,也不知君漠宸和焱殇这一战的结局,若焱殇死了,她也就再别想有这宝物了。 马车还在往前疾奔,老马识途,脚下踏风,一路不停。 青鸢不会赶马车,更不敢跳,只能任它们拉着,往未知的目的地奔去。她猜不出是谁在前面等她,唯一知道的是,不会是好事? “停啊。”她拽着缰绳,想让马儿停下来,拽得自己的手臂都快脱落了,这强壮的大马才嘶鸣一声,骤然而止。 青鸢猛地倒栽进了马车里,撞得眼冒金星。 爬出来时,只见马车已经到了一所别馆前面。门微敞着,有几人快步迎上来,见青鸢揉着脑袋钻出来,都是一愣。 “来了吗?”高陵卫正在里面焦急地等着,见她进来了,立刻喜笑颜开地出来。见她醒着,也是一楞。 四目相对片刻,青鸢猛地跳下马车,拎着裙摆,撒腿就跑。 “还不快追!”高凌卫一挥手,众奴才穷追不舍,不多会儿就把她给拎了回来。 【今日二更,两万字,希望大家支持小青鸢,所有的谜都会逐一解开,爱恨情仇,爱怨纠缠,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坏得有理由,好得有理由,邪得有理由,恶得有理由。】 掌心的兔子77 【一】赶来救她的人 “高陵卫你疯了,居然敢打我的主意,你哪来的狗胆!”青鸢被几个大汉用绸子层层裹住,别说挣脱,连站也站不稳,气得双目能滴出血来。 “倾华公主,本王这是救你出火海,你跟着我,总比伺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好吧?再说了,本王接你出来,这是得到他的首的。本王向你保证,回云罗后,本王为你筑起黄金屋,修起白玉桥,本王誓要与公主你长相厮守。” 高陵卫手中的折扇往青鸢下颌上一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瘙。 “我可是有克夫命的,卫长你就不怕死?”青鸢冷笑。 “哈哈,公主,人命在天,我怕也无用。再说了,公主你命硬,本王的命更硬。本王遇上的女子千千万,就是少公主这么一个绝色又命硬的,本王相信,不管你有多狂,多野,本王一定驯得了你,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项” 他哈哈大笑,把扇子往腰带里一别,突然就弯腰把青鸢给抱了起来。 “高陵卫,你敢如此,小心死得难看……”青鸢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厮居然点了她的哑穴。她张着一张樱唇,热汗急涌。 “美人别急,到了马车上我就把你解开,好好疼你。” 高陵卫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越发地兴奋,箭步冲往院后大树下的一辆宽敞马车。马车已经套好,由七匹骏马拉着,正扬蹄甩尾,打着响鼻。他把青鸢往马车里一塞,笑着指着这些高头大马说:“美人你看,这都是我云罗特有的香血马,能夜奔千里,明儿早上我们就能到隆州了。” “卫王,现在就走?”随从们围上来,面面相觑。 高凌卫嘴角歪歪,跳上了马车,把马鞭丢向一名随从。 “不走,等着老家伙明天早上来抢人?他以为本王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肯把公主给本王,是想成全她的七嫁,最后占为已有。老牛吃nen草,也不怕硌了牙。” “卫王,这里还是天烬,卫王还是小心些为妙。”随从脸色微变,紧张地四下张望。 “放心吧,这是本王的地盘,他找不到这里来。本王在前街别馆设了喜堂,有人替本王与公拜堂,本王只需拖住他们,带着公主离开。等回到云罗,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他又能耐我何?这几年他处处刁难我们云罗,本王就是要狠狠打他的老脸,不然还以为我们云罗仰他鼻息,受他恩施。” 高陵卫狂傲地笑笑,跳上了马车。 青鸢像只红色的茧,费力地往旁边挪了点。他的话她全听清了,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jian诈,肚子里装的不是忧国忧民,而是偷香窃玉、偷鸡摸狗。尤其是这位卫王,连鹦鹉都知他是混帐,可见他的混帐有多么惊世骇俗!他皮囊里装的恐怕不是人但,而是豺狼胆,他完全不明白君鸿镇是什么样的人,敢打君鸿镇的脸,在君鸿镇的虎口拔牙,不知死活的东西。 面对这样一个狂徒,青鸢叫苦不迭,她这才叫刚出狼窝,又掉虎口。 小珍珠一去就是整天,若它能早早回来,她也能让小珍珠去给她报个信。现在好了,她如何脱身?待它疯玩回来后,非拔它一根羽不可! ――――――――――我是窈窕纤细的分界线―――――――――――― 香血马名不虚传,踏月乘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疾行出城。 高陵卫把脑袋从马车窗子外缩回来,手指拔了拔悬于马车里面的夜明珠,细长的眸子扫向已经精疲力竭的青鸢。 “公主,你瞧瞧你,满头大汗。”他侧卧下来,手指绕了青鸢一缕发,在她的鼻尖上轻扫。 青鸢厌恶地甩了甩头,怒瞪着他。 “别这样瞪着本王,本王知道你是什么人,本王这两日都打听清楚了。你看着柔柔弱弱,实则狡滑透顶,昨日在棋桌下戏弄本王,本王不计较,本王反而感觉有意思。” 这人得多贱哪!青鸢是不能说话,若能出声,一定戳他两个大嘴巴。 “本王为了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还得付出代价,说明本王对你是真心。回去之后,立刻三媒六聘,封你为侧妃。你从此不用做浇花婢,跟着我享福了。” 高陵卫嘴角歪歪一扯,那如烙铁一般的视线从她的脸开始,一路往下。在她的xiong前停了片刻,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脚,捏着绣鞋一扯,把她的鞋给脱了。 “公主你知道吗,本王今天想了一整天你的小脚。”他抓着她的小脚,在掌心里把玩,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乌亮。 青鸢脚小,白||嫩||嫩,如玉雕般的精致,每一根脚趾头,每一片脚趾都形状完美,托在掌心,像两团软玉,让人忍不住地就想揉。 见他有凑下来的趋势,青鸢一阵恶寒,又奋力挣扎起来,一脚正踹在他的下颌上,痛得他一声低嚎。 “倾华,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给本王放老实点,不然本王对你不客气。”他捂着下巴,用力啐了一口,吐了一口血沫儿出来。青鸢这一脚,差点没害他咬断了舌头。 他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青鸢,扯了帕子出来往嘴上擦。 “王爷,快到白南县了,要不要歇会儿?”赶车的人扭头问他。 “歇,当然要歇,就给本王停在林子里,本王要驯驯这位小公主,让她明白,她现在和谁在一起。” 青鸢的汗疯狂地淌,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眼睛生痛。 马车渐渐慢了,大风钻进车门缝隙,呜呜地响。他的随从们四散退开,四周静寂如无人之地。 高陵卫拿了一把锃亮的刀出来,在她的头发上蹭了两下,慢慢往下面游走。一挑,割开左肩的绸布。二挑,割开腰上的布料。[..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挑,从两只脚中间开始,一直往上…… 嘶嘶的布料裂开声,像聒噪的夜鸦在叫,让人心烦意乱,无法定下心来思量对策。 “公主,你已并非完璧,我也就不在这事上怜香惜玉了,好好受着。”他跪直了,甩开了身上的锦袍,往她身上覆去。 青鸢双膝一曲,正顶在他的小腹上,奋力往前拱。 “还敢野,我连那老东西的脸都敢打,还驯不了你?”他大笑,压着青鸢的腿往上曲。 身上还缠着厚绸布,这样压她的腿,简直像酷刑。 青鸢是哭不出泪来,若能哭,定要淹死他和那七匹马。她再没力气了,那些雄心壮志在这混帐面前全都没了。 高凌卫得意,俯身就想亲她。 青鸢已经绝望,趁他凑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高陵卫正在兴头上,不再把她当成公主,而是他的猎物,当时就顺手一耳光打了过去。正打在青鸢的脑袋上,耳朵里一阵阵地轰鸣,有滚烫的东西从耳朵里淌出来。 方才还许诺,要给她黄金屋,转眼间就是大耳光。就算是君鸿镇,也并未动过青鸢一根小手指啊。 突然,马车晃动了一下,似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马车顶上,马车晃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高陵卫愣了一下神,飞快地揭开了马车帘子去看。 只见七匹马如雕塑一般立于原地,连尾巴都定住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七匹马之中缓缓走出,随着他的步子,七匹马一匹接着一匹,往地上跪去。 鲜血,如腥热的泉,猛地往地上涌。 “君漠宸,你怎么在这里?”高陵卫还没能叫完,人就从马车栽了下去。 君漠宸?青鸢楞住,这人不是应该去打焱殇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别是高陵卫太兴奋,热血上头,看花眼了吧? 正疑惑间,往前栽去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她滚到了马车边,小脑袋落了出去,脖子往下,仰看那人。 身材祈长,乌发高冠,披月而立。那暗紫色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嗨,还真是君漠宸,面瘫脸上,一双眸子沉静地看着她。 想必,是宫中有人发现异样,所以让他赶来拦截吧?青鸢努力往上仰了仰身体,没能把自己撑起来,只好继续这样倒着。 君漠宸缓步过来,弯腰看了她一眼,俊眉微微一拧,转头看向摔得七荤八素的高凌卫。 喂、喂,不能先把我扶正吗?这样倒着,感觉脑袋都大了三圈啊!青鸢急得心里大吼,但就是发不出声来,而这位面瘫王却丝毫没有要把她扶起来的意思,只管看那位卫王去了。 “君漠宸,你少管闲事,你那个老皇帝哥哥可不是真心信任你,赶紧闪开,让我走。”高凌卫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君漠宸嚷。 “走哪儿去?”君漠宸沉静地问。 “回云罗啊!”他拍着衣衫上的草叶泥土大喊:“来人,快来人,混帐东西们,还不赶紧滚出来。” “不要叫了,他们和你的马一样,都死了。”君漠宸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向他。 他一身凛冽凌厉的气势,骇得高陵卫步步往后。弑神之称,不是浪得虚名。他不需拿出兵器,便让人感觉到杀机腾腾,不敢与他对抗。二人一进一退,连走十数步,他的腿开始有些软了,步子渐碎。 突然,高陵卫脚下绊到了东西,差点摔倒。低眼看,先前退到一边的随从们果然都倒在血泊里。十数人在眨眼间一命呜呼,而他却一点动静也没发现! “宸王,陛下已经把公主赏给本王了,本王要带公主回云罗。你这样拦着本王,杀了本王的马,本王若与你计较,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还是赶紧让开,大家各走各的。” “若不让呢?”君漠宸面色不变,依然是副冰凉的模样。 “君漠宸,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拦着不让?本王说了,这是陛下允许……哦,本王知道了,你也打这公主的主意。”高陵卫看着他紧板着的脸,以为自己猜对了,连忙露出了知音一般的表情,指着青鸢说:“呵,这样,本王让给你,这样好了吧?” 君漠宸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身子缓缓往前倾来,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让?” 高陵卫强挤出的笑意又僵住,根本摸不清这位宸王的心思。 僵持片刻,高陵卫转身就跑。 君漠宸从地上的随从身上取下一把长弓,慢吞吞地搭箭,看着高陵卫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冷酷,指勾,指松,利箭呼啸而射。 那箭贴着高陵卫的左耳朵,贴着他的脸飞过。 啊……高陵卫扶着耳朵,踉跄两步,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又爬起来,没命地往前奔。 君漠宸又搭起一箭,这一箭,射中了高陵卫的右耳。 高陵卫又是一声惨号,扑倒在地上。 君漠宸丢了弓,只拿了一枝箭,在腿上轻轻拍打着,慢步往高陵卫前面走。 青鸢这时脑袋都快被热血给涨破了,她往下慢慢地挪,双脚一蹬,倒栽在地上。痛得喘了好一会儿,才吃力的翻身,侧躺着看君漠宸的背影。 他已经走近高陵卫了,正用箭在高陵卫的额心顶着。 “宸王、你饶、饶过我……你说,什么条件……”高陵卫大叫着,眼泪鼻涕和着血一起纵流。君漠宸不出声,箭用力地往下刺了一点。 “住手、住手……”高陵卫双手抓住箭,大声叫道:“我知道一个秘密,我告诉你,真的,这个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info” “什么秘密?”君漠宸薄唇轻动,冷冷地问。 “其实、其实今晚是个诱杀焱殇的陷阱。君鸿镇知道焱殇和公主有来往,故意把公主给我,在我的别馆外设了埋伏,要杀焱殇。我的随从不止这些,我刚数了,有两个没在里面,一个叫苟华,一个叫苟刚。” 见君漠宸眸色略有松动,他又急|、喘着说:“不信你可以查我的随从名单,他们一定是去附近打猎,一定会看到这里发生的事。你若此时杀我,君鸿镇一定怀疑你。你放我走,我为你保守秘密,绝对不提你来过的事,公主就归你了,我到时说公主被焱殇救走了。” 高陵卫大声嚷完,四周静了下来。 风刮动着枝叶,哗啦啦地响,好像真有人躲在后面,窥探着这里的一切。 君漠宸突然就笑了,长箭从他的眉心收走,沉声说:“其实本王并不想杀你。” 高陵卫长舒一口气,但只眨眼的工夫,又发出了比先前更加惨烈的叫声。那枝长箭,穿镇定了他的“根”! “知道嘛,我的人,谁也不能碰,你不仅碰了,还敢打她,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得痛快?” 君漠宸松开长指,冷酷地扫他一眼,转身走开,留他一人在地上哀嚎打滚。 其实他做的一切,青鸢都看不清,只是这惨叫声太过骇人,让她心头发颤。 君漠宸慢步近了,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蹲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盯着看什么呢?没见她像只茧?青鸢眨着眼睛,呜咽了几声。 “不是挺厉害吗?”他一指探来,拔开她挡在眼睛前面的长发,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拧眉。 青鸢张嘴,啊啊两声,提示他自己不能说话。 君漠宸又盯着她看了会儿,给她解了哑穴。 青鸢深深吸气,用力大喘,末了这才抖着脚说:“宸王好人做到底,赶紧给我解开。” 君漠宸两指掐着她的小脸,迫她转过脸来看着他。 “解开。”青鸢被他盯得难受,含糊地从嘴里挤出两字。 君漠宸这才放开了她的小脸,从地上捡了把刀,把紧裹在身上的绸布割开。青鸢一身大汗,把衣裳都浸透了,全都粘在身上。 她抹了一把脸,掌心抹到了从耳朵里淌出来的血。 呵,这下美妙了,眼睛不好使,耳朵也差点被打聋,再来个心绞痛,她瞬间成了林黛玉式的代表人物。 “混帐东西。” 她捡起地上的绸布,轻捻成卷,往耳朵里面探,轻轻地擦着血。她得弄明白,是被血堵上了才听不清,还是被打聋了才听不清。 “起来了。” 君漠宸在她身边站了会儿,低声说。 青鸢突然反应过来,只要她摆脱了君漠宸,她就自由了!小心肝摆得像战鼓,她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虽然从那笼子出来的过程有些惨烈,但结果还不错,她终于远离了那群可怕的人。 如今最关键的是,君漠宸这人怎么解决?他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用打你那些小主意,这片地界完全在陛下的控制中,不用两个时辰,他就能找到你。”君漠宸瞟她一眼,冷漠地讽刺。 “那你还不跑?” 青鸢爬起来,双腿麻木得像有万蚁在咬,她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敢迈出一步。她自嘲地想,若她像高陵卫一样飞奔,会不会也被他用箭戳几个窟窿? 她的脸更红了,慢步走过来,扭着腰说:“你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出去吧。” “哦,你真是个乖巧的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我都十三,明年就可以行及笄礼了。” “十三,飞飞……你可姓穆?”他扯了扯她的小鞭子,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穆飞飞眼睛一亮,好奇地问。 “我是神。”他缓步往山坡上面走。 穆飞飞忍不住跟了上去,又羞又忍不住地看他的背影,“你来山里干什么?看病还是采药?我爹是大夫,他能治很多难治的病。如果你找我爹看病,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这时的她,已经完全忘了爹的交待,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谷中人的行踪。她只是天真地认为这么好看的男子,一定是好人。 “我不采药,也不看病,只是上来看看风景。” 他在山坡上站定,弯腰摘了一朵野花,放到鼻下嗅了嗅,递到穆飞飞的眼前。 “给我?”穆飞飞羞涩地接过来,垂着头走到他的身边。 “回去吧,明儿再来,我在这里等你。”他笑笑,拍着她的小脑袋说:“我给你带丝绸帕子来。” “我……”穆飞飞本说不想来,但是又忍不住点头了。 “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他又说。 穆飞飞鬼使神差地又点头了,捏着那朵小花,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山坡。 这一晚,穆飞飞碾转反侧,硬是没能合眼。满脑子都是那个漂亮的男人,猜测了无数种他的身份,他来干什么,明天让她去干什么?她的脸烫得厉害,心也跳得厉害。甚至忍不住跳起业,在柜子里翻出了所有的衣裳,想找一件漂亮点的。 但很可惜,她只有短衫和长裤,加上小围裙,连一条漂亮的裙子也没有。 她走到铜镜前,眉目尚未长开的她,生得如此平凡无奇,连漂亮都称不上。她突然有了种深深的自卑,自卑到不敢再看镜子一眼。 第二日,她无精打彩地切了一整天的草药,强迫自己不要去灯笼坡,免得失望。他或者只是随口说说,根本不会去。或者只是想戏|弄她,他那么好看,她这么难看,她不想被人嫌弃…… 到了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偷溜出来,一路狂奔,去了灯笼坡。 月亮照得灯笼坡上一片明亮,淡雾在花间萦绕,不见那人的身影…… 她失望地坐下来,怔怔地看着脚边的一朵野|花,小声问:“今天他来过吗?” 风儿回答了她,在不远处的小树上,系着一条绯色的丝帕,帕子上绣着一朵漂亮的荷花。 “天啦,他来过,他真的来过!”她把丝帕掩在胸|口中,激动地欢呼。 鸟儿从林子中惊得飞起,不满地冲她啾鸣,埋怨她打扰了它们的好梦。 “你们见过他的是吧?他是不是很好看?”她仰着头,兴奋地问小鸟。 小鸟不理她,回到窝里,继续睡觉。 “他真的很好看,而且他还和我说话呢,还送我帕子呢。”她一个人叨叨,拿着帕子翻来覆去地看。 她又一晚没能入眠。 从这一天起,她每天都跑去灯笼坡,想见到他。 但他再没来过! 她失望极了,沮丧极了,一定是她那天失约,才让他讨厌她了! 在第四十七天的时候,她再一次失望地从山坡上站起来,垂着头,捏着帕子往山坡下走。 这时,从身后传来了他低低地笑声。 “小姑娘,你怎么哭了?” 穆飞飞猛地转身,眼泪夺眶而出。 他就站在那里,紫衣玉冠,目若星辰,那么迷人,那么漂亮。 “你……我以为你讨厌我,你再也不会来了。” 她抽泣着,快步跑向他。 “呵,我只是出去办事。”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小声问:“你为什么哭?” “我……我……”穆飞飞大羞,不知如何回答。 “嗯,一定是我吓到你了。”他淡定地说。 “嗯,是,是。”她连连点头,心里感谢他为自己圆话。 “来,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他从怀|里拿出几本书,都是天下奇闻异事,郎才女貌的故事。 “谢谢。”她接过书,红着脸说:“我只看过药书。” “所以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比这里好玩多了。”他在山坡上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低声说:“来,坐下,和我说说你们谷里的事,有没有好玩的事。” “一点也不好玩,我只有在这里时才觉得好玩。”穆飞飞羞涩地挨着他坐下来,把书小心地抱在怀|中,左右看看,指着前面的大树说:“那里有个松鼠洞,洞里住着一对小松鼠,它们是夫妻。” “哦……”他眯着眼睛笑,顺着她手 指的方向看,点头道:“好玩。” 穆飞飞受了鼓舞,又指东边,“那里有个小泉眼,每到冬天的时候就会结冰,能看到冻在下面的小鱼。” “这个也好玩。”他又点头。 穆飞飞一眼看到他唇角眼底的笑容,又看痴了。 “怎么,我好玩?”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 “不是……你很好看。”她咬到了舌尖,羞得赶紧捂住了脸。 “呵呵,小姑娘真有趣。”他大笑着,往后一倒,拍着身边的位置说:“来,陪我躺躺。” 她犹豫了一会儿,躺了下去。但是好半天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悄悄转头看他,发现他居然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他这样躺着,面具正在她躺的这边。 她挣扎了片刻,坐起来,小心地揭他的面具。 他的眉皱了皱,吓了她一跳,赶紧缩回了手,胆战心惊地道歉。 “我、我……对不起……” “想看我的脸?”他平静地笑笑,取下了面具。 她惊得大呼起来,一个翻身,离他远了一些。面具下的半边脸颊上,深深浅浅地布满了黑纹,就像一朵覆在脸上的黑色彼岸花。 “很丑?”他的眼神凉了凉。 “你生病了吗?我爹会治,我带你去找他。”她跳起来,拉着他的手指,想把他拽起来。 但他反手一扣,握住了她满是汗的小手,把她拽到了胸|前。 “啊……”她又是一声惊呼。 她第一回和男子如此亲近地接触,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少女的心,在一瞬间被春天里的阳光给占满,让她忘了一切。 这时,父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飞飞……你叫什么,你怎么了?” “嘘!明天来。”他松开了她的手,快速闪身,躲到了那株住着松鼠夫妻的树后面。 穆飞飞心惊肉跳地看着跑近来的穆爹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我摔跤了。”她喃喃地说。 “小心点嘛。”穆爹爹轻轻拍打她的膝盖,目光落到了地上的书上,顿时神色一惊,四处张望,紧张地问:“有外人进谷了?” “没有。”穆飞飞赶紧摇头。 “书是哪里来的?”穆爹爹严厉地盯着她问。 “上……上回在镇子里买的……我不想看药书了。”她拖着哭腔,颤抖着答话。 “你想看这个啊?”穆爹爹的神色一柔,愧疚地说:“你告诉爹就好了,是爹对不住你,让你困在这谷中,你放心好了,你干娘的病已经在好转,等她一好了,爹就带你出谷去。” “好,爹,我们回去吧。”她抱着书,拉着他就走。 “真的没有来人吗?”穆爹爹疑惑地看看四周,又问。 “真的没有。”穆飞飞吸吸鼻子,小声说:“谁会到这里来,除了我们一家人,谁爱住在这里。” 穆爹爹又是一脸歉意,把书放进她的药筐里,拍拍她的小脑袋,低声说:“别哭了,是爹不好,过几日爹要出去买米,带你去镇上逛逛。” “好啊。”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从这里出去,山路就得走上两天两夜,而且她还要帮着爹扛东西,但她一点都不怕辛苦,就想出去看看,玩玩。 “走了,回家去,你娘给你做了好吃的烤羊腿。” “太好了。”她心里一沉,那漂亮的公子吃过了吗?晚上要在山里过|夜吗?他就是为了上山见她,给她送书来的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树遮天蔽日,看不到他的身影。 天渐暗了。 “看什么呢?”穆爹爹疑惑地问。 “看松鼠夫妻啊,它们有小松鼠了。”她含糊地说。 “走吧。”穆爹爹宠溺地笑,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她抿抿唇,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树后,也不知他会不会离开,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只是两面,这男子就住进了她的心里,少女的情怀为他完全敞开,还把一切都想得那样美丽简单。 再见他,又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这回,他带来的是一盒胭脂,一枝镶着红玉的金钗,一件漂亮的丝绸长裙,还有一双绣鞋。 这些东西,本应该是母亲准备给女儿的,但是她从来没能拥有过,反而是这只见了两面的男子,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这么贵重,我不敢要。”她摇头,眼神却贪婪地停在那些东西上。 “你三个月后就要行及笄礼,但我不能来,这是礼物。”他笑笑,把金钗绾到她有些枯黄的发间。 她欣喜地换上了衣裳,挽上了头发,穿上了绣鞋,跑去山泉边看。 泉水里映出她平凡的脸,把身上这些华美的东西都带得平凡俗气了。她顿时 伤心,把金钗从头上抓了下来,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他。 “我这么难看,又没见过世面,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你想改变吗?”他笑笑,平静地问她。 穆飞飞想了片刻,点头。 她想改变,她想和山外的女子一样,过好日子,不用每天背着药筐,不用每天穿着布衣。她还想像书里写的那样,穿绫罗绸缎,嫁富贵公子,成为当家主母。 “你不比别人差,为什么要埋没自己?”他缓声问。 穆飞飞愕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比别人差吗?我一点都不好看。” “只是没人告诉你,你好看。也没有人告诉你,你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走过来,浸湿锦帕,轻轻擦拭她的小脸,认真地说:“小姑娘,命运是自己的,为什么要埋没在大山里?” “我要怎么做?” 她期待地看着他,这一刻,他不仅是她喜欢的男子,他成了她的神。 “我教你。” 他笑了,笑容好看到让她能忘却一切。 “好,我都听你的。”她认真点头,举起手指发誓。 他长眉轻扬,又拍了拍她的小脸,转身往前走。 “来吧,从今天开始,我开始教你。” 她兴奋地跟上前去,揣测他要教她什么。 “先告诉我,你们这里住着几个人。”他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她,眼神是她没见过的凌厉。 她瑟缩了一下,老实地说:“我、我爹、我娘,还有我干娘。” “你干娘是什么人?”他逼问。 她又瑟缩了一下,最终诚实地说:“她以前是大元的王后,被jian人所害,我爹是她的师兄,救她出来,一直在这里治病。” 他又笑了,手掌在她的头顶拍了拍,“乖,想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呀?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她抿抿唇,小声问。 “高陵熠。”他看了她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云罗国皇子。” “皇子?”她眼睛一亮,呼吸急促,天啦,她居然认识了一位皇子! “以后,你就是我的门人。”他掐住她的小脸,严肃地说:“你要发誓,为我效忠。” “嗯。”她使劲点头。 “认识一下这只鹰,我会用它传消息给你,教你怎么做,还要考你所学的东西。若你做不到我所说的,那我也就不会再管你了。”他手一挥,一只威风凛凛的黑鹰从天下飞下来,落到他的手臂上。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不同了,她很兴奋,觉得刺|激,更觉得激动。 门人是什么?是他的妻室吗?她猜着,却不好意思问。 “我要你为我生,为我死,为我做一切,你能做到吗?”他又问。 是说让她对他忠|贞吗?像娘对爹一样!穆飞飞想了想,小声说:“能。” 他又拍她的小脸,低声说:“若你能,我就让你过上富贵无双的生活,让你穿最华贵的丝绸,戴最贵重的金钗。” 他原来肯送给她这么多东西……她更激动了,点头点得更快。 阳光落在他的眼里,璀璨得让她觉得目炫神迷,一颗心飘了起来,找不着着陆点。 喜欢这个词,来得这样快,也这样刻骨铭心。 就算到了后来,她明白了门人是什么意思,他说的为他生,为他死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无法克制对他的爱意。她甚至期待着,等他大事得成的一天,她真的能成为他的妃。但是皇子会有很多的妃子,她觉得她无法忍受那么多人与她分享他。 于是,她开始做准备了。 她一直这样努力,找太后学了那么多宫中的事,礼仪,处事,心计,城府。她还趁下山之机,又买了好多戏文回来看,如饥似渴地学着各种诡计,以备今后成为他的妃之后,把那些女人统统除去…… ―――――――――――――― 思绪在她跑下山时戛然而止。 她抹了一把汗,看着眼前的大山,心中暗暗叫苦。若他知道她办砸了事,一定会发怒的。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她为什么不多忍忍,非要和青鸢斗一斗? 城中有个铺子,是她和他联络的地方。但他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她去那地方找掌柜。 现在怎么办?她要不要去通传一声她的处境? 不,若她这样做了,他一定会嫌她无用,更会气恼她的自作主张! 她收住脚步,心中各种念头奔涌来回,让她手足无措。 不如跑掉吧,这样就算他怪她,她也不知道了! 不,这样不行,他交待的事没做成,她不能打退堂鼓,她一定要办到,不能让他失望。她只有这么去他身边的机 会,她已经等了这么几年了,她不想再失去这机会。 “不管了,拼一拼。”她咬唇,眼中狠戾的光一闪,双拳紧握,大步往官道上跑去。 ――――――――――――――――分界线―――――――――――――――― 街上人头涌动。 每年春耕之前,乡里的百姓都要进城来一趟,买些祭品,以祈祷今年春耕顺利。还有人来交易牛羊,种子,集市上一片繁华景象。 惜夫人从当铺里走出来,戴上斗笠,放下遮面的轻纱,摁了摁藏在腰带里的银票,轻舒了一口气。 她和胡木恩决定今晚就走,她已将胡木恩给她的东西变卖得差不多了。她自己还有些贵重的东西,但她实在怕引起人的注意,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拿出来。一旦被人察觉到,这是皇族的东西,她和胡木恩就走不掉了。 她往四处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于是掩了掩轻纱,快步走进了人群。她和胡木恩约好了去他家里会合,他这时候正在带着他家里的人离开。 他们会和家人分开走,以免家人被他们牵累。 好紧张呢!她又摁了摁腰带,轻轻叹息。她几乎想去向焱殇坦白了,说不定他会放她走呢?可万一他觉得失了威武,丢了脸面……他毕竟是皇帝啊! 罢了,还是不冒险的好,她一人死倒不打紧,胡木恩和他的家人何其无辜。不如直接离开,焱殇发现之后也没办法了。 “小心。”有人骑马过来,差点撞到了她。 她认出马是许家人骑的,他们虽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但那也只是在焱家人面前。在外面,他们可照样这样耀武扬威的。 她和身边的百姓们一起赶紧退了几步,避开了横冲直撞的马,小声抱怨了几句。因为这马,人群显得有些拥挤,她被几人围在中间,举步维艰。又怕有人偷她的东西,双手一直紧紧地护在腰上,紧张地等着人群散开,赶紧往约好的地方跑。 小巷子很深,她一直埋头跑到了门口,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门进去。 胡木恩的家很小,只三间屋子。这是临时在这里买的,胡家人是接到圣意,和大元百姓一起迁过来的。 一家人本来以为今后就能在泗水安家落户,没想到胡木恩居然干出这种事,而且米已成炊,始作俑者一心要逃开这里,成为夫妻。一家人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再留,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得越快越好。 胡木恩还没回来,院子里空空荡荡,一株樟树在风里哗啦啦地抖着枝叶。 她拧拧眉,拿下斗笠,快步进了屋子里,把银票拿出来,用好几个帕子包好,再装进袜子里。她准备和胡木恩一人穿一双这样的袜子,这样又隐蔽,又安全。 她又开始忍不住地幻想在珠璃国的新生活了。 “砰……” 有人轻轻敲门,她立着耳朵听了听,心中欣喜。 “木恩。”她迎出去,拉住了胡木恩的手,小声说:“他们都送走了吗?” “嗯。”胡木恩擦了把汗,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天一黑就走。” “好。”惜夫人温柔地点头。和他手拉手走进了小屋,倒了碗茶水给他,柔声说:“我准备了干粮,等下带到路上吃。” “好,惜娟做的干粮最好吃了。”胡木恩憨厚地笑道。 “你又说好听的话哄我。”惜夫人抿唇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幸福离她这样近,她心里充满了感恩,她真恨不能时光再过慢一些,让她和胡木恩在一起的时光再久一些。 “惜娟,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胡木恩不好意思地问。 “我在想……以后……”惜夫人主动靠过去,脑袋偎在他的肩上,小声说:“木恩,我现在很紧张,还有些害怕……我的命一向不好,我怕对你……” “说什么呢?”胡木恩赶紧掩住她的嘴,小声说:“现在我们很顺利啊,只要等天色晚了,我们就能走了。” 231.每回都用手指给她推眉心的因【232】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跳得很厉害。(..info无弹窗广告)”惜夫人深深地吸气,皱着眉头说。 “哈哈,惜娟,心不跳才麻烦了。”胡木恩开了句玩笑,想缓和她的紧张。 惜夫人牵强地笑笑,拢了拢头发,走到窗边看天色。 “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出发了。”胡木恩走过来,手轻搭在她的肩上,笑着说:“你换上男装吧,我去把马车牵到后门。” “嗯,我去把干粮装好。围” 惜夫人抿抿唇,送他到了院门口。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去门外送他,只能趴在门缝上,小声叮嘱了几句,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远。 暮光微凉,艳丽的晚霞渐渐淡去羿。 惜夫人抚了抚发烫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么心慌?找浮灯主持请的护身符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吧。” 胡母信佛,墙上装着佛龛,供着观音。她拧拧眉,从佛龛下的小柜子里拿了一柱香出来,虔诚地上了一柱香,念了会儿经,这上换上了一身墨蓝色的男衫。 她这辈子第一回穿成这样,用蓝头巾把头发包好,再穿上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往镜中一瞧,简直就是一个脸色苍白、身形干瘦的乡村男子。 “怎么这么难看呢?” 她眉头皱皱,从包袱里拿出了玫瑰碾成的粉膏。和了点清水,轻轻在掌心里化开了,往脸颊和嘴唇上抹了一点。但她立刻又拿出帕子,往脸上重重地擦。 “你疯了吗,哪有男人擦这个的。木恩说过的,他不在乎你的样子……”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把胭脂盒塞进了怀中,抱着包袱往后门走。这时候木恩应该到了吧,她去门口等他,免得他来回跑。 后院处种着几株美人蕉,艳红的花苞在叶片里颤微微地探出一角小脸。她从美人蕉花丛里穿过去,快步奔向了后门。 从门缝往外看,马车已经停好了! “木恩,你来了。”她欣喜地拉开门,几大步跑到了马车边。 马儿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转动乌黑的大眼睛看她。 “木恩?”没见着木恩的惜夫人有些着急,推开了马车门往里面看,空荡荡的马车厢里只有两只小木箱。 “木恩,你在哪里?” 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一揪,慌得双腿发软,赶紧跑到马车后面去看。长长的巷子正被暮色一点点吞噬,有几个小孩儿正绕过马车,在呼唤他们回家的温柔声音里,往各自的家里奔去。 “木恩……出什么事了?” 她眼前一阵阵地发白,不好的预感越加浓烈。若他回来了,是绝不可能这样吓她的。 “惜夫人这个给你。” 一个小孩子从树后钻出来,小手一摊,掌心里有一颗灰色的珠子。 惜夫人看到这颗珠子,顿时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娃娃,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她抓过珠子,颤抖地问那小男孩。 “是一位大叔给的,他让你等他。”小男孩咧嘴笑,转身跑开。 惜夫人把珠子抬到眼前,心一阵阵地揪紧。 这是她亲手给胡木恩的腰带上镶上的灰琉璃,琉璃穗子也是她一根根细心做成。胡木恩很喜欢那条腰带,平常都舍不得用,放在枕边,每晚伴他入眠。但有一回她生闷气,要赶他从身边离开,于是故意夺过腰带往地上丢,把这颗灰琉璃摔裂了。结果,他硬是去找人把琉璃珠子用银子镶好,重新挂到了腰带上。 “木恩你怎么了?是不是王发现了我们的事?” 她掩面轻泣,踉跄着走进了屋子,蹒跚之中,蹭掉了那株正含苞欲放的美人蕉,踩倒了路边刚刚长成的小白菜。 “全怪我……我一个人承担吧……木恩,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跌跌撞撞回到了房间里,匆匆换回了锦衣,准备回府衙向焱殇请罪。 才换上了衣裳,院子里出现了一道身影,她怔了一下,快步往外走去…… ――――――――――――――――分界线―――――――――――――――― 明媚的阳光之下,青鸢正独自走在海边,哗啦啦地海浪扑打着沙滩,推着贝壳到了她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一枚,笑着举向阳光,雪 白的贝壳闪着夺目的光。 “娘……”奶声奶气的唤声从前面传来。 她抬眼看,只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娃,正光 着脚丫,伸开双臂快步奔向她。她蹲下来,向小东西伸开了双手,迎接扑进怀中的小东西。 “爹说,要把这个送给娘……” 小东西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只小海螺。 “爹说,里面有他的声音……”小东西笑眯眯的把海螺凑到她的耳边。 她眯着眼睛,倾听着海螺里的海浪声,看着前面慢慢走来的 男子……高大挺拔,西装笔挺…… 慢着……西装笔挺…… 青鸢猛地睁开眼睛,已经又是天黑时分! 呼,作梦了! 她怔了半晌,分不清自己是刚睡不久就醒了,还是睡了好久好久? 这一觉睡得她头晕脑涨,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酸痛难耐。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抚了抚肚子,往四周打量,想起了被卫长风抱来时的情形。 “这是寺里?四哥?”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可怕,像被钝锯锯过一样。 “王后醒了。” 许雪樱推门,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呃……雪樱,你没事吧?”青鸢眼睛一亮,连连朝她招手。 许雪樱怔了一下,喃喃地问:“你怎么先问我好不好呢?” “啊?不能问?”青鸢也怔住了。 许雪樱勉强笑笑,快步走到榻边,挽起了帐幔,小声说:“说了一整天了,饿了吗?” “好饿。”青鸢舔舔嘴唇,小声说:“想喝水,你给我端碗茶来。” “我熬了汤,先喝点汤补补元气,王后稍等。”许雪樱转身要走。 “哎哎,先倒碗茶……冒火了……”这丫头规规矩矩,若按着她的那一套来,她非得活活渴死了。 许雪樱拧眉,看上想拒绝,见青鸢那副难受的样子,才勉强说:“泠涧说了,让你先喝汤,但你若实在难受,我就让你抿一小口。” “是他给我治的呀?浮灯呢?”青鸢顺口问。 “他在念经呢,平常见他医人如有神助,到你这里就不行了。我看他好几回拎起笔想写字,都颤得不行,滴了满纸的墨。” 许雪樱给她倒了点清水,盯着她,眼看她抿了一口之后,立马拿过了茶碗,转身出了门。 青鸢慢慢坐下来,心里头有些怪异的感觉,浮灯为什么发抖?难道她昨天饥 不择食到了啃了浮灯的程度?对了,她昨晚好像听到浮灯唱了什么歌……但浮灯怎么会唱歌?他应该只会念经才对。 “管他的……累死了……”她揉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阿九醒了。” 卫长风温和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就捂住了脸,羞愧地说:“你快别看我……也不许告诉我,我占你的便宜了。” 卫长风微微拧眉,低声说:“怎么,不记得昨晚的事?” “记什么?统统不记得。”青鸢嗓子干巴巴的,说话也吃力。不过,她才不想记得昨晚的事,羞死人了……她简直就像十世尼姑转世…… “大皇子怎么了?”许雪樱端着汤碗过来,好奇地看着隔着窗子的两个人。 “没事。”卫长风转过头,大步走开。 “焱殇呢?他没回来吗?”青鸢趿着鞋,跑去窗口往外看。 “你不记得?王昨晚临时赶回来,整晚没睡,本想等你好一点之后和大皇子去见那个猎户。但泠涧说怕你反复,所以他就一直守在这里,半个时辰前才去睡了。” “他在哪里?”青鸢心一暖,扭头看她。 “隔壁房。”许雪樱脑袋偏了偏。 青鸢立刻就往外跑去了。 “你慢一点。”许雪樱追出来,拉了她一把,不满地指责,“你又不是小孩子,别跑来跑去的,你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才保下来呢。” “他挺好的……” 青鸢抚着小腹抿唇笑,她做的那个梦,她要和焱殇一起去分享。不过都说梦和现实是反的,难不成她要生的是个女儿?还有他穿西装的样子,真是好看呀!哪天做一套出来,就让他穿给她看。 推开门,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深沉,累极了才会睡得这么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小脑袋钻进了帐幔中。他合衣而卧,双眸紧合,长睫安静地俯着,像困倦到极致的蝶。唇角微微下弯,眉头也微着。 青鸢轻轻用手指推揉他的眉心,慢慢俯下去,往他的眉头轻吻。 他的手臂突然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带进了怀中。 “你没睡呢?”青鸢笑着问。 “你进来我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看,又轻轻合上。 也对,他这么警惕的人,连睡觉都高悬着警铃。青鸢躺到他的身边,小声说:“谢谢你帮我……” “帮你什么?”他长眉扬了扬,翻了个身,把下巴抵到她的头顶。 “咦……我也不记得了。”青鸢含糊地应了一句,准备和他说说自己的梦。 “嗯,以后小心点。”他拍拍她的背,沉声说。 “哦,对不起……”青鸢嘟嘟嘴,歉疚地说:“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不给你找麻烦了。” 他再度睁开眼睛,一指勾起她的小脸看,“你呀,把我折腾得要死了。” “我道歉了嘛,以后会注意……”青鸢咬唇,眉头紧蹙。 “怎么注意?你知不知道,你整晚扭来扭去,我还不能……你说我是不是被折腾得要死了?”他拍拍额头,哑声说。 “嘻,那我帮你。”青鸢吐吐舌尖,小手准准地往那里寻,找到了“小殇殇”。 “还来……”他赶紧阻止住她,无奈地说:“起来,随我回府去。” “这里多好啊,清静。”青鸢翻了个身,双手掩着脸,嗡声嗡气地说。这样回去,太后老人家一定又要数落她。 “太后不会责备你。”焱殇知道她的心思,搂着她娇软的小身子,小声说道。 “她想责备就责备吧。”青鸢闷闷地说。 “谁要责备你,快起来,我们回去。”倾心太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母后也在这里守着你。”焱殇坐起来,揉揉她的小脸说:“你呀,吓得大家半死。幸而没事,不然我找不到罪魁祸首,非屠了这城不可。” “那我的罪过就大了。”青鸢坐起来,越加郁闷。 “好了,我们回去。”焱殇笑笑,跳下榻,抱着她就往外走。 卫长风正在套马车,见他们出来,扫了一眼青鸢,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长风也跟我们回去。”倾心太后赶紧说。 “婆婆辛苦了,对不起。”青鸢乖巧地道歉。 “好啦,你也受罪了。”倾心太后点点头,让焱殇把青鸢抱上马车。 “浮灯呢?”青鸢往四周看,想看看浮灯。 “他在佛堂给你念经。”倾心太后扶着许雪樱的手上了马车,催着大家快走,“走吧,飞飞一人在府中,听说一整天都没吃饭了,连水也没喝一口。” 青鸢拧眉,这丫头是演苦肉计给大家看吗?但倾心太后疼她,若没有充足的证据,没人会真的去动穆飞飞。 ――――――――――――――――――分界线――――――――――――――――――――――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寺庙,木鱼声声在山涧回响,星光笼罩着大山,一切都静得让人放松到灵魂深处去。 浮灯独坐佛堂,大门紧闭,小沙弥们都在外面守着。他手里拿的不是木鱼,而是一只雪白的蟾蜍,蟾蜍的嘴紧咬在他的指尖上,额顶有一点金色的光,隐隐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开蟾蜍,用白色帕子把指尖上的血擦干净,再把蟾蜍放进一只碧玉的碗里,放进几味药材,等着蟾蜍吐出刚饮下的他的血。待它吐尽最后一滴血之后,浮灯又把它拿出来,放进了小盒子里。 这蟾蜍来头很大,名叫芝雪,千年难遇。以它入药,加以调配,就能将一切毒物静化成纯粹的水。不过这药得有一个药引,那就是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的血。但芝雪也有毒性,它在吸食供血之人的血时,它的毒就会进入供血之人的体内,他会越来越虚弱,得到这药的人却会越来健康。 浮灯虽不是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一天被神器引到此处,投进这个时空。所以他现在用这药给她克制毒性,也算是用自己的命来为她续命。 他每回给青鸢推动额头时,都会把这种药揉进她的眉心。初见时,只是为了她的眼疾着急,所以芝雪吸血的量很少,对他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但现在不同了,青鸢需要的药量越来越大,他每回被芝雪吸食的血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芝雪的毒正进入他的心脏,让他时不时感觉到心绞痛。 但这些痛,和蔓蔓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无情地指挥人下刀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 【ps:马上就是农历新年了,有些姑娘们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有些还在工作岗位上奋战,大家都辛苦了,莫大王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愿大家新春愉快,万事如意。想身材苗条的姑娘马上就苗条,想荷包丰 满的荷包马上就鼓囊囊……哇卡卡,感谢大家这一年里的鼎力支持,有你们,才有莫大王的开心生活。】 232.简直是步步紧逼【233】 天烬国。.info[] 星光黯淡,半轮月隐在云层后,无精打彩地看着天烬皇城。灯火正一盏一盏地熄灭,高高的城墙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雨后的天气有些湿冷,君博奕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长发散乱,神情狠戾地看着太后宫。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风钻进脖子里,像阴冷的蛇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游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他,微微偏过脸,只见权和弓着腰,从树荫里走出来羿。 “皇上,皇后还是不肯吃饭。” “她想饿死,随她去。”君博奕冷冷地说围。 “但是……”权和眼中涌起一丝担忧之色,低声说:“皇后还是真心爱着皇上的,不然她也不会留书给皇上……” “呵,爱?”君博奕转过头来,盯着权和说:“朕如今节节败退,焱殇步步紧逼,焦头烂额之际。秦妖妇居然和花老贼联手,要害死朕。她若真的有心与朕在一起,为何要走?” 权和微叹,小声说:“皇上,真心人难寻,皇上请三思。” “朕不需要她这真心人。”君博奕冷笑,大步走向太后宫。 “皇上去做什么?”权和赶紧跟上来,轻声劝道:“皇上还是再缓缓吧,花丞相的儿子毕竟还握着兵权。” “朕还真不怕。” 君博奕恨恨地咬牙,大步迈上了太后宫雕着凤栖梧桐的白玉台阶。 院中飘浮着一阵淡淡的香,但这不是香雾,而是能让闯入者立刻失去抵抗力的迷雾。就连鸟儿飞过太后宫的上空,也会跌落下来,被拔光了羽毛,检查是否敌人所用。 君博奕从怀中拿出帕子,掩着口鼻,一面吸 着解药,一面大步往前走。 宫奴们见是他到来,赶紧跪下迎驾。君博奕一身杀气地从宫奴之间穿过,前面的宫门已被宫奴推开,往里面看,全是负剑而立的侍卫。 花皇后逃离的那天,他安 插在花家的探子就给他报了信,让他及时地拦下了花皇后,将花家女眷和孩子全都幽禁在府中,喂进了毒药。花丞相只得每日按时上朝,作出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太后也被他关在太后宫中,不得出门半步。但花皇后自那天起,便开始不言不语,以沉默对抗他。这两日开始绝 食,两天来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想迫他同意放她和家人离开。 笑话,一个背 叛他的人,他不千刀万剐已算仁慈,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他每晚都会来这里看看,每看一回,心里的恨和愤怒就会浓上几分。这老妖妇最爱和他作对,都到这时候了,还要兴风作浪! “皇上驾到。” 宫奴们接连跪下,惶恐地向他磕头请安。君博奕最近火气大,宫奴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小命玩完。 大殿的窗户都用木条钉紧,殿中冷冰冰的,桌椅床榻皆已撤去,连烛台都没有。 秦兰蓬头垢面地蜷缩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只冷冷地掀了掀眼皮子,继续闭上了。 “太后,皇上来了。”权和拧拧眉,提醒了她一句。 “来就来,还想哀家跪着迎接你不成?”秦兰不屑地冷笑。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能有这底气,这让君博奕更加恼怒。 “太后,您这样犟着,对您、对王爷,那可都不好啊。”权和又提醒她。 秦兰的神情变了变,慢吞吞地坐起来,掸了掸袖子,抬眸看向君博奕。 “你不能对哀家怎么样,也不能对耀然怎么样。不然我就把先帝密诏公之与众,你这帝位可就不保了。” 君博奕的脸庞扭曲,抬起一脚,重重地踢向了秦兰的心窝。 “贱 妇,你真以为朕不敢拿你怎么样吗?好,朕不让你死,朕让你生不如死。” 秦兰扑倒在地上,一口血从嘴里怄出来,疼得直颤抖,半晌才缓过气来。她抬了抬下巴,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掉嘴上的血,猖狂地大笑道: “你是什么人,哀家最清楚不过了,你父皇也最清楚不过了。你这人贪财,好 色。你父皇后来为什么不再宠 幸那几个年轻的美人,因为被你给染 指了!他碍于颜面,也碍于你母后临终所托,没和你计较。” “闭嘴,你这可恶的妖妇。”被指到痛处的君博奕越来越愤怒,抬脚就踢秦兰的脸。 秦兰这回勉强躲了过去,继续大声说: “他虽把帝位留给你,但他还留了一招。若你敢对耀然下手,哀家就能把密诏拿出来,号召群臣废了你。如今我把密诏放在一个你永远想不到的人手中,只要你敢动手害我和耀然,他就立刻会把密诏拿出来。皇帝,你敢不敢和哀家赌啊?” 君博奕又飞起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一脚踩在她的脸上,恶狠狠地说: “朕就与你赌了,今日非要活剐了你。” “你不敢!”秦兰挣扎着,费力地从 嘴里挤出了一句。 “拿刀。”君博奕大吼道,手伸向了权和。 “皇上……”权和怕他一怒之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赶紧上前来劝他。 “朕说了,不杀这妖妇,朕让她生不如死!拿刀!”君博奕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权和。 他登基以来,一直不杀秦兰,就是因为此事。他早就知道君鸿镇留了道密旨,只要他敢伤害君耀然,先帝就让四大重臣联合满朝文武,废掉他。 君鸿镇偏爱君耀然,满朝文武皆知此事。好在君耀然无心帝位,只喜欢四处玩乐,所以君博奕这些年来并没把他当对手。只要君耀然一直玩下去,不威胁到他,他是不会违抗君鸿镇的旨意的。 但秦兰拿着这个来威胁他,他再也无法忍受! “君博奕,你想怎么样?我若伤到一根汗毛,耀然不会放过你。” 秦兰大惊失色,连连往大殿角落里爬。这些天她被关在这里,虽然极尽言词上的轻 侮,但君博奕一直没有对她动过刑。 “朕可以说是焱殇杀了你,也可以说是你偷 情,被情 夫所杀。”君博奕冷笑,抓着刀,步步紧逼。 秦兰的眼睛大瞪着,拼命尖叫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把密诏交出来,我让你儿子活着。如若不然,我让你和他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君博奕把她逼到了角落里,阴冷地盯着她。 “我傻了才会把密诏交给你!君博奕,你等着被人从帝位上轰下来吧。”秦兰还在嘴硬,尝试着从他腿边爬开。 “摁住她,朕要一颗一颗地挖掉她的牙,朕要看看这张嘴还能不能骂人”君博奕的牙咬得咯咯地响。 “皇上……”权和心一颤,赶紧说:“不如再让太后好好想想,其中利害关系,太后会想通的。皇上,王爷还在帮皇上办差呢。” “他自会忠心于我。”君博奕怪笑几声,眼中凶光毕露,“把这妖妇的嘴撬开,先让这妖妇尝尝牙齿一颗一颗被挖掉的滋味。” “你敢……” 秦兰吓得猛地打颤,声音都尖得变得形。 “朕有何不敢?” 君博奕举起刀,恶狠狠地往她的嘴中刺去。 秦兰的眼睛猛地瞪大,就像一条被拖出水的鱼,用力地弹着,挣扎着,但她根不可能挣得开几个大男人的钳制,剧痛和鲜血主宰了她的一切神智,她发出了一声又一声令人心惊肉跳地咆哮声…… “想毒杀朕……想夺朕的江山……想把天烬国拱手让给焱殇,妖妇,你死到临头了。” 君博奕格外兴奋,居然大笑了起来。这血仿佛是令他振奋的药,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皇上,她昏过去了。” 权和一直扭着头,直到秦兰不动了,才拧着眉,小声叫君博奕看。 “该死的恶妇,便宜你了。” 君博奕脸上的怒意渐散,用力把刀往地上一丢,咣当……一声冷锐的响声,惊得殿内外的奴才们魂儿都跟着发抖。 “皇上,若王爷回来……”权和苦着脸,跟在他的身后。 “朕怕那废物不成?”君博奕才消散的怒气又集聚起来,愤然瞪向权和。 权和摇头,诚恳地说:“皇上,这世上骨血之情乃是最珍贵的东西,王爷和太后绝非一类人。都说皇家之人多薄 情,皇上既然拥有王爷这样的好兄弟,要好好珍惜才对。 君博奕勃然大怒,指着权和怒吼,“你这狗 奴 才,你居然敢教训朕。” 权和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再不敢多言。 “权和,记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君博奕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拂袖而去。 权和深吸了口气,扶着膝盖爬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君博奕的脚步。家事国事,事事紧张。亲情敌 情,情情难熬,君博奕已陷入焦愤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他方才这番话确实不合时宜。但正是因为情况特殊,才需有人点醒君博奕,不要让他步步错,不然以后悔之晚矣。 可惜,这世间只怕没有能劝动君博奕的人,他自负,狂傲,却偏偏差了点能力。这样的人,总是容易把自己推进死路,没办法回头。 “皇上既救我一命,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踏上这条不归路?” 权和焦虑地仰头看天空,帝王星越来越黯淡,几乎快失去了光彩。而帝王星旁边的那颗小星星却越来越亮…… 他的心咯噔一沉,难道真是要江山易主了吗? ――――――――――――――分界线―――――――――――――― 青鸢有惊无险地渡过一劫,除了感觉疲惫和骨头疼之外,倒没什么别的症状。 “真是古怪,王后的体质真是令人称奇……怎么会安然无恙呢? ”泠涧在一边看着她,满脸不解。 “怎么,你指望我出事?”青鸢没好气地问他。 泠涧摇头,严肃地说:“诛情这种东西,是世上最凶险的chun药,必要男子之精华才会缓解一二。但王说昨日并有过合 欢之事……” 青鸢听到此处,猛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焱殇……他……他和泠涧说这些干什么?羞死人了! “医者,必要知道实情。”见她满面通红,泠涧拧拧眉,认真地说:“王后请不要往歪处想,王后先有眼疾,后有心疾,都莫名其妙的痊愈了。这回更是好得莫名其妙,我开的药方只能克制你的发作,并不能让你立马好起来,所以我实在想不出这是何原因……” “上天怜我,不想我这么倒霉。”青鸢再厚的脸皮,也没办法和泠涧这妖孽一起讨论诛情的事,她连连挥手,轰他出去,“你赶紧再给我开药方去,我得歇会儿了。” “王后仔细想想,昨晚在寺中,可还有人给你用过别的药,比如浮灯……” 泠涧不甘心,他自认医术超群,但先有风芹,后有青鸢,一次又一次的粉碎他的骄傲,弄得他都不甘心离开。 “没有啊,浮灯……他……” 青鸢又想到了那首歌,但这么可能呢?浮灯不可能会唱……总不会告诉她,浮灯是穿过来的一缕魂吧?那她可算找到伴了!但这么狗 血的事哪有这么大机率发生,可能是她被诛情折磨得厉害了,出现了幻觉。 “你再仔细想想。” 泠涧长眉微拧,他是越想越想不通。从体质上来看,青鸢和普通的人没什么区别,但她这些毛病又莫名其妙的痊愈了,这怎么解释? 青鸢抿抿唇,猛地想到了浮灯推到她眉心的手指,他的指尖带着恬静的香,说不出是什么植物,但每回推她的眉心后,她确实会感觉到心情舒畅许多。 “手指?”泠涧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可没听说过有人靠推眉头来治病的,“难道是妖 术?倒有野书上说,妖孽靠吸 食人眉心里的元气来修炼。” “若是妖,也是好看得不行的妖。” 青鸢挑了挑眉,谁有没有敌意,她能感觉得到!浮灯对她很温和,每回见到浮灯,她都会特别开心。 “我去见见浮灯。” 泠涧起身,向她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出去。 青鸢偏了偏头,看向院外。穆飞飞正在门口徘徊,神情落暮。她知道穆飞飞不是来找她的,是来见焱殇的。 “看你还有什么妖蛾子。”她对穆飞飞的厌恶到达极致,冷冷地看着那个装模作样的女子,恨不能现在就揭了她的皮。 焱殇正在院中和冷青他们说猎户之事,侍婢通传了好几回,他一直没有点头。 穆飞飞又等了会儿,看来是等不及了,居然直接冲了进来。 “飞飞有何事?”焱殇扭头看她,淡淡地问。 “王,我来辞行。”她挺直腰,迎着焱殇的视线说。 “辞行?”焱殇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太后答应过你爹娘,要好好照顾你,辞行之事就不要提了。” “不提?那就请王早日查出真相,我不愿意担着这恶名。”穆飞飞满脸认真,声音很大,分明是说给青鸢听。 “是非曲直,自会有公断。”焱殇神情还是淡漠,看不出喜怒。 穆飞飞咬唇,正想说些什么时,惜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王,惜夫人来看王后了。”侍婢进来通传。 焱殇扭头看了看,向惜夫人点点头。 惜夫人亲手端着一只托盘,垂着头,慢步走了进来。 “王,穆郡主。”她向焱殇福了福身,慢吞吞地往房间走。 “惜娟。”焱殇眉头拧拧,唤住了她。 惜夫人的身子震了震,缓缓转过了身。 “你又哭过了?怎么了?是不是病又犯了?”焱殇走过去,低头看她。不过一天,她看上去苍老得厉害,眼角的褶皱堆着,眼睛全无神彩。 “不是。”惜夫人摇头,眼睛低垂着,不愿意抬头看他。 自己露了马脚【234 】 “传泠涧。”焱殇从她手里接过了汤蛊,递给冷青,让他送进房间里,再拉着惜夫人坐到了树下。 “王……妾……”惜夫人盯着脚尖,双手紧绞着裙子,嗫嚅半天,眼眶又红了,“妾想要一面出关令牌。” “你要令牌干什么?”焱殇眉头紧锁,疑惑地问:“你今日到底怎么了?听王后说,你前日在寺里就哭过。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惜夫人的身子震了震,气息骤紧,紧张地说:“我在庙里?王后她说什么……些” “惜娟,你先告诉我,要令牌干什么?” 焱殇正在追问,屋子里传出一声惊呼。他神情一变,立刻走进屋里。 汤蛊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金黄的汤汁泼得四处都是。青鸢正眉头紧皱,用力地吸|手指。 “烫到了?”焱殇拉过她的手指看,指尖红红的,烫得不怎么严重桕。 “啊,好烫。”青鸢举着手指,皱着小脸说。 “娇气。”焱殇瞪她,手往她的小脸上揉,“我和惜娟说两句话,你把她的汤都砸了,这样有点过份了,去道歉去。” “啊?” 青鸢还真没那么想,只是方才盯着惜夫人想心事,手不小心摸到了瓷蛊。这是熬了整天的汤,外面一层是保温的,里面才是喝汤的汤盅,能把手指烫成熟的! 扭头往外看,只见惜夫人正呆呆地看着窗前的二人,突然,她身子猛地一颤,转身就走。 “惜夫人有些不对劲。”青鸢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小声说。 “她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还特地来看你。阿九,以后不许这样了。”焱殇小声责备道。 青鸢咬咬唇,抬指戳焱殇的额头,“笨蛋相公。” “还敢骂人。”焱殇立刻拧她的小脸。 “就骂……打是亲,骂是爱。” 青鸢小脑袋摇晃几下,突然就踮起脚尖,往他的下巴上咬,柔软的小身子直往他身上贴。 “小妖物,你还嫌我被你折磨得不够?”焱殇咬牙切齿的把她从怀里摁,挥起巴掌拍她渐圆的小屁屁,“那我就好好爱爱你。” “这是什么味道?”泠涧的身影突然从窗子外飘来,吓得两个人赶紧分开。 “你怎么没通传就进来了?”青鸢看到他,立刻想到了关于诛情的讨论,一手掩着脸,闷闷地责备。 泠涧向焱殇抱拳,神色冷竣地说:“我闻到了诛情里一味药材的味道,所以直接闯了进来。” 他常年与药材打交道,受过极为严苛的训练,嗅觉灵敏,刚走到小院附近便闻到了诛情里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的味道,情急之下直接从翻墙而入。 “这是什么?”他看着瓷蛊碎片,眼睛一亮。 “这是惜夫人给我的汤。”青鸢心一沉,递了一片瓷片给泠涧。 “惜夫人?”泠涧闻了闻瓷片的气味,又小心地用舌尖在瓷片上舔了舔,神色严竣地说:“这汤里也有诛情里的一味药材,这味药材配成诛情,会让人情|yu大涨,但单独用,它就是一味毒药,让人变得疯疯癫癫。” 焱殇的脸色顿时大变,冷声呵斥:“去把惜夫人带来。” 冷衫带着侍卫匆匆奔出小院,院中的气氛陡然压抑。 “惜夫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青鸢眉头紧蹙,她根本想不通惜夫人下手的动机。是嫉妒吗?还是受人胁迫? 过了一小会儿,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冷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神色难看地说:“王,惜夫人已经跑了。.info” “刚刚从这里出去,能跑到哪里去,立刻去追。”焱殇震怒,厉声说:“仔细搜惜夫人的房间,把她身边的人都押过来。” 青鸢怔怔地坐在椅上看那堆碎瓷片,惜夫人怎么会下毒手呢? “惜夫人若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不必用诛情这种东西……你还记得老爷子上回让她除掉我的事吗?她用的是老爷子给她的镯子。她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让她这样魂不守舍……而且,我感觉得到她发愁的事应该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 “和我无关?”焱殇疑惑地看着她问。 “嗯,她方才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里不是羡慕,嫉妒,失落……她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她是害怕!” “你是说,她在害怕?”焱殇踱了几步,扭头看她。 “对!她虽和你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毕竟有你的庇护,又是你的结发,就算有些刁奴心里不尊重她,但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就连我,我看在你的份上,也得尊重她几分。若她受到委屈,只需向你哭诉,相信你不会放任不管。所以她根本不必害怕别人。在衣食住行上,有些东西比我用得还好……你说,到底什么事让她害怕?” “我看,惜夫人就是嫉妒。”一名侍婢进来收拾碎片,嘴角撇了撇,小声说:“我有好几回看到惜夫人一个人站在院外,朝里面张望,看到我们之后马上就闷不 tang作声地走开。” 青鸢朝她看了一眼,这丫头是雪樱的婢女,到了泗水城才负责服侍她的。 “多嘴。”她眉头轻皱,小声责备。 雪樱对身边几名近身婢女非常好,所以这些婢女们也比别人的婢女胆大一些。 “王后恕罪。”婢女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罪。 “别碰这些东西。”青鸢挥挥手,快步往外走。 乱了这么了一阵,她才发现穆飞飞不知何时出去了。这事不知和穆飞飞有没有关系? “去哪里?”焱殇大步跟出来。 “我们去惜夫人房间里看看吧。”青鸢小声说。 夫妻二人到了惜夫人的住处。她住在倾心太后对面的房间里,窗口种着几株君子兰,正在风里摇曳着碧色的叶片,从屋子里往外透着一股药味儿。 屋子里已经搜过了,柜子桌椅都挪动了地方,首饰盒也打开看过,贵重首饰一件也没有留下。锦绣衣服翻得零乱,有几件就丢在地上。青鸢一眼看到了衣衫中露着一角米色的纸,赶紧拿起来看看。 “是当票,死当,日期是四天前。”青鸢看过后,把当铺递给焱殇,“看样子惜夫人真的做了充足的准备,要离开这里。” 焱殇脸色黯沉,缓步走到墙边。 惜夫人喜欢画,房间里挂着六幅画,皆是青山碧水人家,连帐幔都绣着青山绿水。屏风尤其精美,一艘小船在长河中缓缓往前,舟上有璧人一双。男子高大,腰间悬着弯刀。女子披着蓝色锦绣披风,神情温柔。 “这是你和她吧。” 青鸢抚了一下屏风上的画,转头看墙上的画,这些画里都有成双的人物。有的坐于塘边,有的站于树下,有的手持荷叶,有的手牵风筝。 “惜夫人这一生只怕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日子。”青鸢一面看,一面小声说。 这些画给她怪异的感觉,若她是想借画来寄托感情,那为何这些男子身上所穿的皆是布衣,而且皆是焱殇不喜欢的褐色。 正猜测时,倾心太后和许雪樱、穆飞飞三人一起匆匆找了过来。看样子穆飞飞是去给太后报信了! “听说是惜娟?”倾心太后快步到了门口,一把抓住了焱殇的袖子,面色复杂地问。 “母后,此事还要查证。”焱殇扶她坐下,镇定地说。 “怎么会是惜娟?我这次回来之后经常与她促膝长谈,她身子亏得厉害,我一直感到对不住她,想弥补她……我真是想不通……一定要弄清楚!” 许雪樱走到青鸢面前,拖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青鸢心中一动,故意说:“我只喝了几小口,而打翻了罐子,应该问题不大。” “这种毒药很厉害,就算几小口也会让你吃不消。昨日才中了诛情,今日又喝了汤……泠涧在何处?赶紧让他来!”倾心太后闻言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他已经给我看过了。”青鸢赶紧说。 “那怎么办?王后就是贪吃,以后管着自己的嘴吧。”许雪樱一听也急了,伸手就拍青鸢的背,连声说:“赶紧吐出来吧……” 她力气没控制住,一掌差点没把青鸢的魂给拍出来。 “呼……”青鸢倒吸一口气,缓缓转动脖子,“雪樱,我没被毒死,也要被你这一巴掌给拍死了。” “对不起。”许雪樱赶紧又给她揉,满眼歉疚。 青鸢扶着腰坐下,被太后和许雪樱这一问,她才感觉到后怕。若她喝了这罐汤,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疯婆子了? “惜夫人一向孤傲,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许雪樱咬牙,气愤地说:“得赶紧找到她,免得她再害人。” 青鸢微微拧眉,看向穆飞飞。她一直在沉默,面上看不出喜怒。这丫头若不是真的和此事无关,那就是定力太厉害了。 搜查惜夫人房间的侍卫回来了,一无所获。 “不过才一盏茶的工夫,她能跑多远,为何还未找到她?”焱殇眉头微锁,看向院外。 “若惜娟早就做了准备,这时候往隐蔽之处一躲,一时半会很难找到。”倾心太后揉着眉心,长吁短叹,“惜娟怎么会这样做,难道是在天烬时就被君博奕给收买了吗?” “太后,这事就交给王办吧,”穆飞飞扶住她的手臂,眼眶突然就红了,“飞飞还等着王给飞飞清白。” 倾心太后皱皱眉,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盯着她严肃地说:“你还想说什么清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告诉哀家,你那日为何要去小巷中?你说不可以说出来,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不肯说,别说哀家不肯帮你。” 穆飞飞眉头越皱越紧,扑通一声跪下去,轻声说:“惜夫人央求我为她保密,我真没想到她会对王后下毒手。” “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倾心太后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拍她的肩。 穆飞飞抬头看向焱殇,轻声说:“惜夫人……她……她有情|郎……小巷里的那间小屋,是惜夫人和胡木恩在外面租的,她们偶尔去那里幽会。” “什么?”倾心太后跌坐到椅上,不敢置信地看着穆飞飞。 “我是无意之中发现此事的,惜夫人和侍卫胡木恩二人……二人有了情意。惜夫人苦苦哀求我,不要禀报干娘和王。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惜夫人一辈子也不容易,我很同情她。所以才决定帮她隐瞒。我真没有想到,惜夫人会对王后动了杀机……”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大家都不敢出声,看着焱殇,小心地揣测他的意思。 这也是青鸢万万没想到的,惜夫人和焱殇多年夫妻,她一直深爱焱殇,怎么会和一个侍卫有了私|情?穆飞飞这话也不知当信不当信。 她再度转头看向屏风上面的画,恍然大悟。原来画中的男子不是焱殇,是胡木恩。宫中侍卫们的衣饰都是褐色! “惜娟怎么能这样。”倾心太后缓缓摇头,长长叹息。 “先找到人再说吧。”焱殇站起来,走到屏风前,盯着屏风说。 “我心里不踏实,去上柱香。”倾心太后揉了揉心窝子,叹着气,拉起了穆飞飞,母女二人掺扶着往外走去。 “我在这里照顾王后吧。”许雪樱向倾心太后福了福身子。 穆飞飞看了看青鸢,温顺地跟着倾心太后出去。 “你看什么?”许雪樱顺着她的视线看,奇怪地说。 “看飞飞呀。”青鸢笑笑。 “你还怀疑她吗?或者她那天真是心情不好,去那里走走。那里确实太乱了,她没看到我也是正常。”许雪樱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 “你真老实。”青鸢拍拍她的肩,感叹道。 “若人人都jian诈,这世上还有值得人留恋的地方吗。”许雪樱拧眉,一本正经地说。 青鸢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人性本身就有善恶,但大多数人都能遵从良心的指引,以善为本。这世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多,才显得美好。 小珍珠尖鸣着从窗外飞进来,扑动双翅,往外冲去。 “找到惜夫人了。”青鸢眼睛一亮,拎起裙摆就往外跑。 “你慢点跑,怎么总不听劝。”许雪樱赶紧跟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青鸢收住脚步,柳眉轻扬,心情大好。 朋友不在多,拥有一两个真心待你的人,就是人生幸事。 ―――――――――――――――――――-―分界线―――――-―――――――――――――― 小珍珠带着几人径直到了小巷外。 在途中,冷衫已让人来报,胡木恩的家人昨日已经离开了泗水城,不知去向。 “奇怪,那惜夫人为何不一起走,反而要留在这里,多此一举地给我弄一罐汤?”青鸢不解地问。 焱殇看看她,沉默不语。 “也许是因为她的主子?”许雪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小院外守着十数侍卫,院中已经搜了个遍。侍卫把几封书信递到了焱殇的眼前。 “是君博奕的密旨。”焱殇看完,眉头轻皱。 “我看看。”青鸢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奇怪地问:“他要杀我?他为何要杀我?” 焱殇转头看她,沉声问:“怎么?” “君博奕这人我还算了解,他不会杀我的。”青鸢很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书信,“这密旨是嫁祸,惜夫人只怕是因为胡木恩之事,被人胁迫了。” “哦?你这么自信?”许雪樱不信,质疑道:“你是大元王后,杀了你,就打击到了王。” 青鸢笑笑,把信叠好,认真地说:“若没有这信,我还真会有几分怀疑惜夫人是某些人的内应,但有了这信,我百分百确定惜夫人是被嫁祸的。” 【225】他们亲自试了诛情 234.他们亲自试用了诛情【234】 “这么肯定?”许雪樱还是不信,在屋子里四处打量,小声说:“这里真简陋,惜夫人为什么不惜福呢?” “福是什么?”青鸢反问。 许雪樱怔了一下,迟疑着说:“福是平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福气。到了今日,惜夫人居然有胆量追求感情,真让人意外。不知这胡木恩是什么样的人物。”青鸢走到衣柜边,拉开看了看,眉头微蹙,“真奇怪……围” “怎么了?”许雪樱凑过来看。 “若这里是惜夫人和胡木恩在外面置的小宅,想想惜夫人在府衙里的房间,明明每日见面,都要挂上满屋子的画,说明感情正浓,而这里的画,你们看看,只有一幅是这样的人物,其余都是花鸟鱼虫。这不应该。只能说明这是临时布置的,这画也是临时画成,根本就不是惜夫人和胡木恩的地方。” 许雪樱一拍手,惊呼道:“还真是如此!王后真是明察秋毫。” “承蒙夸赞。”青鸢微扬下巴,拖长尾音,慢悠悠地说羿。 许雪樱拧眉,上下打量她,不满地说:“又不谦虚了,王后是天下女子楷模……” 青鸢眸子里华光一转,指着墙上一幅画说:“咦,这画有些古怪,这气味好像是诛情里的药材……” 许雪樱顿时脸色一变,连退数步,手掩鼻子,惊恐地说:“你是不是又吓我?” “快把画取下来,送去给泠涧公子看看。”青鸢愁眉苦脸地往屋外走,小声说:“你快出来吧,这诛情当真厉害,我有相公,你若吸多了,看你怎么办!” 许雪樱眸子猛瞪,几大步逃出了屋子,惊慌失措地用手往鼻前连连扇。 “现在怎么办?我也去泠涧那里看看吧……” 青鸢强忍着笑,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发抖了,“没事,我会好好帮你的。” “你怎么帮?”许雪樱突然明白过来,忿然道:“你太可恶了,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戏 弄我,我……” “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日子天长地久呢。”青鸢嘀咕着,接过了侍卫递来的画,举到阳光下看,“这画虽无诛情,却能告诉我们这屋子的主人。” “我才不信,”许雪樱恨恨地往外走。 青鸢轻笑,拿着画走向焱殇。 “相公,你要找的内\jian终于有谱了。” 焱殇接过她手里的画,仔细看了半天,神色一振。 “相公,我可有奖?”青鸢眨着大眼睛,期待地问。 “先把我手指给我补回来。”焱殇竖起两根手指,往她眼前晃。 青鸢的脸一红,轻啐一口,“你不正 经!” 焱殇低笑,把画卷好,爽朗地说:“你不就是喜欢这样。” 青鸢翻白眼,慢步往前走,轻声问:“这胡木恩不知人品如何,此时人在何处。” “胡木恩这人也有四十多岁了,是土生土长大元人。以前是我在大元城的近侍,惜夫人到了大元城后,喜欢去上香拜佛,所以我调他去保护惜夫人。当年大元城破时,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没能逃出来,他一直未曾娶妻。”焱殇沉声道。 “若是如此,那胡木恩还是一个痴情的人。”青鸢小声说:“如果他和惜夫人是真感情,我希望你能成全他们二人。” 焱殇点头,严肃地说:“我怎会拦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 正说话时,冷衫大步进来,抱拳行礼。 “免礼,找到惜夫人了?”焱殇挥挥手,急声问。 “没有,不过找到了胡木恩家里照顾老太太的仆妇,她中途跑回来了,被逮了个正着。” “带进来。”焱殇立刻说。 冷衫转过身,冲着外面的侍卫大声说:“带进来。” 几名侍卫带着一名身着土色衣裙、头发花白的妇人进来了。她进了院子,才挪了四五步,便双脚一软,跪到了焱殇的面前。 “王、……跟奴婢无关……无关……”她颤抖得不成形状,眼泪鼻涕一直往外淌。额头在地上碰得砰砰响。 “你不要怕,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好好回话。”焱殇在一边的木椅上落座,让冷衫扶起了老妇人。 老妇还是发抖,颤微微地挪到了椅子边,压根不敢往下坐。(..info) “胡木恩的家人都去哪里了?”焱殇低声问。 他已尽量让语气温和,怎奈他天生有威严的气势,老妇人越抖越厉害,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心,恕你无罪。”青鸢赶紧说。 老妇人擦了擦汗,又趴下去磕了个响头,嗫嚅着说:“谢主隆恩。” “说吧,怎么回事。”焱殇等她坐稳了,才低声问她。 “前几日,木恩突然回来,向老太太磕头请罪,说……说和惜夫人好上了,要带惜夫人离开。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闭过气去。木恩再三告罪 ,说一切都安排好了。还有,如果不能带惜夫人走,他也不想活了。老太太心疼木恩,想到木恩这么多年为了小晴的事郁郁寡 欢,现在突然有了精神,想娶妻成家,也是一件好事。她横下心,决定帮儿子一把。所以这几天,老太太和木恩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还商量着和木恩分开走,如果木恩出事,也不会连累到木恩弟弟他们。” “那现在人在何处?” 青鸢着急地追问,她最怕这些人落在jian人手中,成为威胁惜夫人的利器。 “不知道啊,我们在中途走散了。本来说好一路上不停,往珠璃国赶,但老太太半路上老 毛病犯了,所以她让木恩弟弟他们先走,她留下来休息一晚再赶路。我去给她买粥吃,回来的时候马车就不见了。我寻思着是不是她们走了,反正我也不想去珠璃国,所以我就偷溜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被……这事,确实和奴婢无关,奴婢只是个做事听差的……” 老妇人满脸菜色,懊悔不已地捶打着胸 口。 “胡木恩没和你们一起走?”青鸢惊讶地问,这样说来,不止老太太落进对方手中,胡木恩肯定也被控制住了。 “对啊,木恩就是怕连累了大家,所以才和惜夫人单独走一道。”老妇人连连点头,犹豫了好半天,又嗫嚅着说:“木恩是好孩子,王请大发慈悲,放他们走吧。” 焱殇挥挥手指,心情有此复杂地说:“下去吧。” 冷衫把老妇人带下去,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并肩往外走。 “去找画画的人?”青鸢小声问。 “找到画画的人,可能就能找到惜夫人和胡木恩了。”焱殇点头。 许雪樱看到穆飞飞从这里出入,这里如果不是惜夫人和胡木恩的地方,只怕就是穆飞飞和别人联络的地方。 这画是临时画的,颜料还散着一股芳香,是泗水城有名的蝶忆居出的颜料。如果这人长期在泗水城中活动,那么他的画工,就能被这行业里的人认出来。 ―――――― 夫妻二人到了蝶忆居。 铺子里生意很清淡,时局不稳,也没多少人有闲情逸致来写诗作画。店伙计趴在柜台上,无精打彩地拔动着算盘珠子,懒洋洋的噼啪声在铺子里回响。 “不作生意?”青鸢环顾四周,大声问。 店伙计这才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要买什么?” “当然买颜料,我要天青色,湖碧色,秋香色……”青鸢一口气报了十多种颜料,全是画那幅画要用上的。 店伙计的嘴巴张圆,掏了掏耳朵,上下打量着青鸢说:“这是画什么呢?要这么多种啊。” “画菩萨,快些吧。”青鸢手一抛,一锭银子落在柜台上,砸得一声响。 店伙计终于站了起来,愁眉苦脸地说:“我们这里的配色师前天辞工不干了,他走的那天,有人来买了好多颜料,所以现在只有七种颜色,你要不要?” “前天?”青鸢和焱殇对视一眼,这未免太巧合了吧? “你们这位配色师叫什么,家住哪里?”冷衫立刻问。 “怎么了?他不会给你们做颜料的。”店伙计以为他们不买,顿时不乐意了,撇撇嘴,不屑一顿地说:“他喝多了酒,手指都麻木了,所以才不干了。这时候应该都到老家了。” “让你说你就说,哪这么多废话。”冷衫恼火地把弯刀往柜台上一拍,大声呵斥。 店伙计吓了一大跳,赶紧说:“是来寻仇吗?张先生他还有仇家?” “把这里的人都集中到院子里,仔细盘查。”焱殇拧眉,索性下令。 “你们……你们大元人啊……我们都是小百姓,不反大元的啊……”店伙计惊得牙齿打架,咯咯地响。 “少罗嗦。” 冷衫眼睛一瞪,握着弯刀,带着侍卫们往后院冲,很快就把店里的人都集中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盘问。 院子外,隔着一条街,穆飞飞看着这边的动静,脸色奇差。她没想到她的计划不仅没有成功,还把这蝶忆居给牵扯进去了,若被高陵熠知道,她该如何是好? 她擦了把冷汗,转身往回走。 “飞飞,你站住。”许雪樱突然从一边过来,拦住了她,眉头紧皱,盯着她问:“飞飞,这事就是你干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何跟到这里来?” “不是我。”穆飞飞强撑镇定,绕过她就走。 “飞飞,如果是有人强迫你,你赶紧说出来,大家还能帮你。如果你非要继续,只怕太后也保不住你。”许雪樱盯着她的背影,严肃地说。 “我说了不是我。”穆飞飞侧过脸,不耐烦地说:“你少跟着那个女人掺和,她只是想把焱殇身边的女人都除去罢了。现在是惜夫人,以后就是你。” “飞飞!”许雪樱大步过来,盯着 她的眼睛说:“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吗?” “你的眼睛好看。”穆飞飞抬眸,迎着许雪樱的视线,轻描淡写地说:“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信不信,这都随便你。不要拦着我的路,我要回去。” 许雪樱侧过身,让她过去。 穆飞飞走了几步,又扭过头,盯着她说:“还有,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许雪樱的神色缓了缓,但没有出声。 穆飞飞有些失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张先生是高陵熠安插在这里的细作头子,很多大元国和天烬国的消息都在这里汇总,再分析出真伪,用字画的形式,传回云罗。现在张先生一定已经赶回云罗,向高陵熠禀报她做的这些事,到时候高陵熠震怒,她要怎么办? 逃吗?她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道:“如果逃了,这辈子还能见到王爷吗?不,我不逃。我可以给他带一件礼物去,将功赎罪。该死的顾青鸢,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城门处。 往外走,她能立刻逃走! 走吗?她又开始纠结,脚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来。 “郡主,为何一个人在此?”冷青从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立刻闪过欣喜的神色。 看到冷青,穆飞飞的心又是一动。 “我四处走走。”穆飞飞镇定下来,抿唇一笑,掏出帕子,在冷青的惊愕中,抬手给他擦额上的汗。 “郡主、……”冷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 “冷大哥,守城门辛苦吧。”穆飞飞温柔地笑,把帕子叠好,递给了他,“喏,你自己擦吧。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可没你们这些规矩。看到你出汗,所以情不自禁地想关心你。” “关心我……”冷青乐了,揉揉鼻头,接过了帕子。 “我关心你们所有人。”穆飞飞低下头,佯装羞涩。 冷青的心跳越来越快,紧张地说:“那、那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喝碗茶?” “不去了,你这里毕竟是要 害之地,我去不合适。”穆飞飞摇头。 冷青四处看看,一眼瞄到了附近有个小茶铺,立刻说:“不然我请你去那里坐坐?” 穆飞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算了,现在他们都不太喜欢我,我还是不连累你了。” “为什么不喜欢你?”冷青问完,立刻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他的心一沉,也不好再往下说。 穆飞飞暗急,装着可怜的样子,继续说:“冷大哥,你也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从小就伺侯太后,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一定是有人想嫁祸我,可惜我却没有本事证明自己的无辜。” 冷青见她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忍不住同情,拉着她的袖子往茶铺的方向走,小声劝道:“走吧,我请你喝碗茶,你把事情都告诉我,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冷大哥,你真好。”穆飞飞一喜,立刻柔声说。 冷青笑笑,又揉了揉鼻头。英雄也有柔肠,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喜欢穆飞飞,就是感觉她懂事,体贴,温柔大方。美人颜终归会老去,但贤惠的女人会一辈子贤惠,娶妻当娶贤,就是这道理。 二人进了茶铺,他给穆飞飞叫了壶碧螺春,亲手沏给她,等着她开口。穆飞飞见他真情实意,表现得愈加温柔,愈加无辜,还伸手拉住了冷青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让冷青心跳加速,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指,小声说: “这样吧,我去见王,看看能不能帮你。但你得向我发誓,这些事确实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穆飞飞立刻竖起了两指,但又立刻说:“你不要去找王了,又没有真凭实据,我得先找到证据才行。” 冷青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 穆飞飞心中暗松一口气,把头轻轻地靠到了冷青的肩膀上,温柔地说:“谢谢你,冷大哥,你真是好人。” 冷青傻笑,又揉鼻头,满脸羞涩。 ――――――――――――――――――――――――――――――――――分界线―――――――――――――――――――――――――――――――――――――――― 从蝶忆居出来,卫长风正等在外面,见二人携手出来,眉头微展,向着青鸢笑。 “你没事了吧?” “嗯。”青鸢点头笑。 “那就好,”卫长风宠溺地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焱殇,“你说要去找猎户对质的事,不要拖了,早去早回。” “嗯,”焱殇松开青鸢的手指,低声说:“我去去就回,” “我也想去。”青鸢嘟嘴。 “不行。” 焱殇和卫长风同时拒绝。 “你们都不在,又有人害我怎么办?” 青鸢马上扮可怜,她现在回去,一定会面对穆飞飞和太后,她一点都不想看到穆飞飞,也不知道怎么向太后解释。 “不然我去找浮灯。”她见二人不为所动,立刻说。 “不行。” 那二人又同时拒绝,比刚刚拒绝的速度还快。 “算了,走吧。”焱殇拧眉,让冷衫牵马车过来。 “你有身孕,怎么总……”长风小声责备。 青鸢鼓眼睛,“我说大伯,相公都没说什么,你别罗嗦了。” 这病一好,立刻就没大没小,耀武扬威了!她就这臭脾气!卫长风嘴角抽抽,瞪她一眼。 马车一路急行,马蹄扬起灰尘漫天,惊得路人纷纷避让。焱殇和卫长风坐于马车前面,正交流小石屋的事。 青鸢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不能宁静。 马车一角有小几,上面搁着一只牛皮水囊,她拔开了塞子,闻到了一阵幽香。 “咦,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把看牛皮水囊递出去。 焱殇正和卫长风说得兴起,也没注意,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再递给卫长风。 卫长风也没推辞,跟着喝了一大口。 二人刚刚达成了一条契 约,幻尘宫要在泗水城修码头,焱殇同意把这段河段的经营权给他们。 两兄弟第一次平静地交谈,第一次用同一只水囊喝水。 但才抹了嘴巴,冷衫就一眼瞅见了,顿时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喝了?” “不能喝吗?”焱殇奇怪地问。 “那是泠涧放在我这里的,我方才去追人,就顺手放到了马车里,忘了这事了。他想不通为何王后中了诛情,好得这样利落。他想做试验,找诛情的解药,这酒里就放了诛情……” 冷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焱殇和卫长风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刷地扭头看青鸢。 青鸢想笑又不敢,苦着脸指天:“上天作证,我又不知道这酒里有什么,你们别瞪我。” 他们互相解决去了【235】 此处离猎户住的地方不远,青鸢站在马车前,看着焱殇和卫长风全力策马前行,又想笑,又担心,他们两个不会去一人找个女人吧? 她坐着马车慢悠悠地进了山,满眼葱郁,山泉潺潺,晚霞艳丽铺开,落在山泉上,水纹鳞波,如一尾俏皮的锦鲤正从暗色中游出来阙。 一间小石屋从绿树丛中探出一边棱角,因为依泉而建,所以青石壁的下半部分长满了湿滑的青笞。一只黑不溜湫的山鼠吱地叫了一声,飞快地从几人眼皮子前窜过。 “怎么是石屋?”青鸢好奇地问。 “这边山上有猛兽,以前每年都有上山砍柴、采药来不及下山、在山上留宿的村民被野兽所伤。后来有些猎户和药农就在山上建了这样的石屋,平常门也不关,方便别人借宿。”冷衫小声解释。 “那关着卫长风和太后的那个石屋也是吗?”青鸢掐了朵野花,放到鼻下轻嗅。 “确实,但那栋石屋极为偏僻,很少有人去那里,问了好几个年纪偏大的人,才有一人想起来。现在那石屋被拆了,什么也没留下。”冷衫拧眉,困惑地说:“那么大的巨石,是怎么拖走的呢?” 青鸢打量眼前的石屋,这些石块确实很巨大,每一块估计都有数百斤重。 “那当时又是怎么建的呢?”她反问。 “是从山顶滚下来的。”冷衫指山顶孤。 青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越往上,悬崖越棱角分明,青松遒劲地在岩石上伸展翠枝,迎风而立。 “那会不会也把巨石推下山了?”青鸢立刻就问。 “不会,那地方不是悬崖,也没有被石头压倒林木的迹象。”冷衫眉头微锁。 青鸢轻轻吸气,这确实有点意思。 “猎户就在里面?”青鸢走向小门,推了推。 这门很结实,木板有拳头厚。 “到底是什么猛兽,让百姓这么害怕?” 青鸢忍不住好奇,就算是防猛兽,那用木屋,小一点的砖头砌成屋子,一样有用,为什么会弄得如临大敌呢? “是野人。”一名留守在这里的衙役小声说:“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野人力大无穷,只有这样的大石头能防得住野人。” “那这门也不是石头呀。”青鸢指门,好笑地问。 “这是最近才改的,以前也是石头门,用了机关推动。这些年没闹野人了,所以猎户们也就不再用机关门,改用这样的木门,更加方便。”衙役赶紧解释。 青鸢顿时来了精神,真是力大无穷的野人,还是狗 熊? “野人足有九尺高,一身绿毛,足有这手指头长。长着尖尖的獠牙,一口就能把人的胳膊给撕扯下来。”衙役说着,缩了缩脖子,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哦,这么可怕,你见过?”青鸢疑惑地问,有些传说都是人为渲染过的,只怕实际情况要比这缩水一半才能相信。 “我们这山里有好多老人见过,我家太爷爷就是死于野人的巨爪,找到太爷爷的时候,他的手脚都不见了,应该是被野给人给吃。我们村的小孩,如果太皮了,老人就会用野人来吓唬我们,确实很可怕。”衙役见她不信,以手指天,信誓旦旦地说:“现在我们村还有八十多的老人,他就见过。” “八十多,真长寿。”青鸢颔首,打住了野人的话题,推门进了屋子。 这屋子可比她想像中的好太多了,翠色拢纱帐,雕工精美的铜油灯盏,屋角有熏香盘,桌椅板凳虽是半新不旧,但都作工精良。 一个猎户的暂避之地,为何会如此布置? 猎户摔伤有好些天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还包得像粽子一样,压根不能动弹。.info[] “张猎户,这是我们王后,你把那日看到的情形都原原本本地告诉王后。” 衙役推了推正唉声叹气的张猎户。 张猎户转过头,无神的眼睛深深凹陷,脸上也有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只是当眼神定在青鸢的脸上时,突然一亮。 “王后?”他惊呼着,挣扎着要起来磕头。 “不必行礼了,你只管说。”青鸢打量他,约摸三十左右,若不是受这重伤,应该是个精\壮敏捷的角色。 “我那天追着一头山原狼,一直追到了那里。我们这里有些年没出过山原狼了,这种狼的脖子上有一圈白毛,就像戴了个白项圈一样。这狼可凶悍了,一般的猎户可不敢招惹这狼,也就我这样勇敢的……” 他正吹嘘,冷衫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废什么话,快说重点。” 他舔舔唇,眼珠子往青鸢脸上瞟了一眼,继续说:“这狼的骨头泡药酒最好,皮毛也比别的狼值钱。我一时兴奋,忘了这边有野人的传说,一直追着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石屋不远处。我正害怕,只见石屋里走出几个男人,一边说笑,一边生火烤蛇吃,还喝酒。”<“我开始以为也是猎户,想过去讨碗酒喝。没想到又有一行人过来,带着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丢进了石屋里。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拿的都是鬼头大刀,凶神恶煞的,根本不是猎户,只怕是强盗,绑架了富户要赎金。” “我当时害怕极了,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啊,若被他们发现我在这里,我也没命了。所以我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天晚了,他们进了石屋休息,我才偷偷溜走。哪知道这么倒霉,赶了一晚上的山路,好容易快到家了,一脚踩空,跌到石沟里去了。” 张猎户一副捶头顿足的懊丧样,一动弹,又扯得浑身的骨头痛。 “那你为啥不回家养伤,要在这里躺着?”青鸢疑惑地问。 “这就是我的家啊,我就住这里。”张猎户神情有些不自然地说。 “别听这小子说得神勇,什么一个人追击山原狼。他偷鸡摸狗惯了,还爱勾 搭寡 妇,拐走寡 妇的钱,下至十几岁新丧夫的,上至四十多岁守了好久的寡的,邻近几村的女人他都去sao扰过,也有被他勾 上手的,就靠这些女人的家产过日子。最近的一回,和村里一个小媳妇儿对上了眼,村里的男人要打死他。村长念着他爹在生时的善德,所以拦着众人,给他家留条根,作主把他赶出来了。所以他是怕回去了,被村里的男人的打死,只能暂时住在这里。”冷衫瞪了张猎户一眼,讥笑道::“若不是我们的人搜山发现了他,他早成了一堆烂骨头了。” “咳咳……”张猎户不自然地干咳,又开始大呼小叫地呼痛。 “这人的话靠得住吗?”青鸢嘴角轻抽,这样的人物,只怕嘴里没有几句真话。 “我对天发誓,如果我见到那几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我都让他们画像了。”张猎户赶紧竖起手指,信誓旦旦地说。 “那几人衣服上可有特别的装饰?”青鸢又问。 “就是一般的青布衣裳,不过刀挺特别的,刀尖分叉,闪绿光,估计是抹了剧毒。”张猎户缩了缩脖子,后怕地说。 青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出去。这屋子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她得赶紧出去吸口新鲜空气。 “对了,里面有一人身材瘦小,我闻着她身上的味儿,不像男人,她挺香的,像是抹了头油,打了香粉,不过这香我说不出是什么。”张猎户突然又说。 “怎么不早说?”冷衫举起刀就往他的腿上拍。 张猎户疼得哇哇叫,色 迷\迷的眼珠子直往青鸢身上瞟,还故作委屈地说:“我又疼又怕,不记得了嘛。再说了,是王后天恩,身上有好闻得让人飘飘yu仙的香,才让我想起来的。” “你这色 鬼,你还真敢打主意。”冷衫火冒三丈,又用刀背往他的断骨上拍了两下,“你这种人天生欠揍,也不怕眼睛被挖了。” “啊……”张猎户一声惨叫,这回真晕过去了。 青鸢哭笑不得,世上胆大包天的人多了去了,张猎户这胆儿,也能称得上奇肥。 “去镇上的水粉铺,把能买到的头油和香粉都各买一点,尤其是贵的,一种也不要错过。”青鸢没有犹豫,立刻让冷衫安排人下山买脂粉。冷衫安排了个腿脚快的侍卫,让他速去速回。青鸢看着那人策马跑远,环顾四周,这里风景实在美妙,这满脑子色 念头的张猎户还真是会寻地方,难不成还想把这里弄成一个方便他和情 人幽会的好地方? “王和四哥这时候不知道找到泠涧没有。”青鸢想到那二人离去时火冒三丈的样子,满脸同情地看向冷衫。 冷衫打了个激灵,眉眼紧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说:“这事真和属下没关系,属下当时忙晕头了,把这事给忘了。泠涧公子也没说清,他跑出去的时候,顺手往我手里一塞……得怪冷涧公子。” “你这厮,还真敢栽赃稼祸,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从早到晚不得休息。”泠涧愤慨的声音从二人身后炸来,惊得二人飞快转身。 他骑着马,带着一辆马车,马车里透出一阵浓浓的脂粉味儿。紧接着,马车帘子掀开,从里面钻出了六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山风尚冷,女子却都只穿着单薄的绸裙,脖子上戴着金项圈,和露 在风里的大片玉肤相互辉映,说有多诱 人,就有多诱 人。 几个女子眼角飞媚,直往一边站的侍卫们身上靠,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泠涧,你这是干什么?”青鸢愕然看着这群女人问。 “解药啊,你以为我是干什么?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难道你亲自上?一个你都撑不下去,那可是两头狼!”泠涧冷笑,把马鞭一丢,指着这群女人说:“这可是泗水城中工夫最好的,我花重金请来的,她们向来百战百胜,令客人有精神来,没精神走……” “打住……”青鸢脸色一沉,怒气冲冲地说:“带走带走,我不同意!” “那就看着他们两个热血入脏,死得难看……或者让他们两个互相来吧。”泠涧也不犹豫,马 上就把那些女子往马车上轰。 青鸢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她知道那滋味不好受,罢了,她就当瞎了吧!但是……还是不能接受啊…… 正纠结时,一名侍卫匆匆过来,大声说:“王和大皇子打起来了。” “怎么打起来了!”青鸢脸色更难看,跟着侍卫往后面的山涧跑。 原来后面有一片小塘,被绿树环抱着,岸边青石突立,挡住了小塘。野 花从青石缝里钻出来,得意洋洋地摇摆着花瓣。 突然,一阵巨响,焱殇和卫长风从青石后面跃了出来,二人在半空中交手数招,落到了地上。 “别打了,泠涧找解药来了。”青鸢见二人眼睛赤 红,酸溜溜地指着那群艳妆女子大喊,“你们快把解药拿进去吧。” 焱殇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冷竣,“都退下,不许过来。” 青鸢定睛一看,二人衣袍大敞,而且都湿漉漉的,分明是刚在小塘里泡过。焱殇比卫长风看上去棱角冷硬一些,卫长风的皮肤也更白皙一些,但实在都是长得极好看的那种类型,引得那群女子眼珠子都挪不开,冲着二人大呼大叫,摇着手里的锦帕,只差没马上扑过去了。 “下去。”焱殇大怒,手掌一扫,强劲的掌风扫过来,就像秋风扫落叶,一群女子惨叫着,退了好几步,根本站不稳,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地上,咕噜咕噜地顺着山坡往下滚。 “喂,这是你的解药。”青鸢长舒一口气,却故意惋惜地说。 “你也下去。”他一声怒斥。 青鸢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开。焱殇发脾气的时候,最好别招惹他,不然他能把你烧化了。 众人才退开,那二人又开打了,几乎同时出手,又是专攻对方死穴,招招凶狠,招招致命,简直就是在拿着命在拼。 “这两个人……”青鸢开始担心,他们不会趁此机会,把对方揍死拉倒吧? 哗啦啦一阵枝叶乱摇,树上的粗枝断了好几根,是焱殇被卫长风甩在了大树上。他反扑过去,一拳重击在卫长风的肩头,让卫长风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砸进了小塘里。 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那群人伸长脖子看的时候,只来及看到小塘上直冒水泡,那两个人不见了! “糟了……”青鸢跑到水塘边看,愁眉苦脸地说:“冷衫,现在怎么办?” 冷衫抹冷汗,小声嗫嚅,“等……” “算了,我看他们两个是躲在水底下的洞里互相解毒去了。”泠涧没好气地瞪冷衫,“我让你帮我暂时拿一下,我赶去找另一味解药,你怎么就能往马车上一丢了事?” “得,不如把剩下的全让我喝了,一了百了。”冷衫瞪眼睛,不服气地说。 青鸢心里又惊又怕,盯着水塘,脑中一片空白。 但愿,他们两个别出事,也千万别互相解决啊……这念头一出,她脑子里顿时不健康地闪出无数画面,都是极火 爆离奇的! 她嘴角抽抽,转身走开。 “王后去哪里?”冷衫赶紧追上来,焦灼地问她。 “等脂粉买回来。”青鸢渐渐镇定,两个人还有精神打架,说明神智尚清,不会有事的,大不了真的抱着互啃了几口,她、她还能接受…… 想完,一阵鸡皮疙瘩直掉,猛地打了个哆嗦。 过了一个多时辰,山里完全黑了,星光璀璨,月光明亮,照得小屋前面亮堂堂的,那两个人还没回来。下山买脂粉的人倒回来了,大大小小的盒子约摸有四五十个,满满地铺了满桌子。冷衫一个个地拿起来,让那张猎户去闻。 “不是、不是……也不是……大人,有没有赏钱的?” 张猎户闻了一个又一个,恬不知耻地瞟站在门口的青鸢。 “奖你两颗眼珠子!因为你的眼珠子马上就要没了。”冷衫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张猎户瑟缩了一下,不情愿地说:“不是这些俗香,那香很高雅的。” “还高雅?” 冷衫没问完,青鸢大步进来了,从腰上拽下一个香袋让他闻。 张猎户痴迷地看着青鸢,鼻子吸了又吸,点头道:“就是这个,高雅,幽香……” 236.这解药也太凌厉了【236】 张猎户深凹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就是这种香。(..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雪樱做的,她之前也送过穆飞飞一个。” 青鸢拿回香包,准备让张猎户回去对质。若运气好,还能从穆飞飞那里找到香包。人证物证俱在,看她怎么狡辩。 “现在回去,还是等王和大皇子出来了再回去?”冷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围。 搜穆飞飞房间的事,可不是他们这些人敢去做主的,太后那里的阻力可想而知。仅凭这香味儿,没有有份量的真凭实据,打不开穆飞飞的房门。 青鸢沉思了一会儿,小声说:“不等,不能给她时间准备,我们先回去。” “可是……只怕不成呢。”冷衫小声提醒道:“太后视飞飞郡主如亲生,一旦不能查实,只怕太后会怪罪于你。” “没事,小院里的那封信说明她并非一个事事周详之人,若能引起太后的质疑,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青鸢笑笑,大步往马车边走羿。 小塘那边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王和大皇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怎么样了。”冷衫看看青鸢,颇有些不满地说:“王后为何一点都不担心?” “很担心哪,但我总不能跳进小塘里去找他们吧?”青鸢皱眉,往小塘里看了一眼,幽幽地说:“他们两兄弟的性子真的很像,都犟得厉害,还要面子,这种时候我们应该躲着才对。” “也是……说来真奇妙,他们两个居然是兄弟。还有一件事,属下憋在心里,实在是不痛快。最近军中有传言说,生下来眼睛褐色,脚底有纹身记号的才是真龙天子。焱殇只是代行天职,时候到了,得交还君权。这不是可笑吗?王为了复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什么叫代行天职!” “四哥绝无夺权之心,而且王也绝非度量狭小之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青鸢掩唇轻笑,拍拍冷衫的肩,安慰道:“你尽可把心吞回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属下并非担心王和大皇子怎么样,只是怕有心之人在中间大作文章。”冷衫赶紧解释。 青鸢耸了耸肩,轻声说:“小人难防,叮嘱大家多留意一些。” “是。”冷衫抱拳,恭敬地领命。 侍卫把被冷衫敲晕过去的张猎户抬上马车,一行人不急不缓地下了山。 小塘处恢复宁静,石屋中唯留一名侍卫,等着焱殇和卫长风回来,告之二人众人的去处。 山风愈冷。 小塘被月色笼罩着,鳞波层层皱。在靠东边的岩石边上,有一个山洞入口。往里走数十步,便见一方泉眼,汩汩地往外涌着冰凉的泉水,蜿蜒往外淌成一条小溪,汇进外面的小塘中。 山洞顶上悬着无数钟ru石,焱殇用一颗随身携带的小夜明珠悬于钟ru石上,用以照明。昏暗的光线投在他和卫长风的眼里,勉强可以看到对方的样子。 他和卫长风都很不好受,诛情正疯狂地在他们体内肆 虐,高涨的情绪,极难克制。他们正坐在冰凉的水中,调息纳气,将热气归纳丹田。 这是很考验人定力的事,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而且这过程有点漫长,还有可能根本不奏效。但这样做,起码可以拖延时间,等泠涧的解药。 “你怎么样?”卫长风睁开眼睛,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焱殇问。 过了一会儿,焱殇沉声道:“很好。” 呵,能有多好?这时候的两人都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肯在对方面前服输罢了。整个人火烧火燎,像被架在熊熊大火里烤着一样。 “泠涧什么时候来?”卫长风拧眉,转头看山洞入口处。 焱殇嘴角抽抽,低声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拖着一马车的女人来。” “我无所谓。”卫长风冷笑。 焱殇转头看他,讥笑道:“那你自便。” 卫长风薄唇紧抿,扫他一眼,又合上了双眸。 “没有解药。”泠涧急匆匆的声音从山洞口传进来。 “什么?”两个人心头一颤,同时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根本配不到解药。”泠涧抹着额上热汗,焦急地说:“有几味药必须去采摘新鲜的,泗水城根本没有。我给你们二人配了暂时能克制药 性的汤药,你们赶紧喝了。” 他递过一只大黑坛子,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焱殇狐疑地看着坛子,真怀疑这小子是故意整他,折腾出这么一坛子的东西来。 “快喝吧,你二人已经中了诛情两个时辰了,再不喝下去,控制住诛情,到时候可能真会不分男女,勇猛扑上的。”泠涧防备地看着二人,脚步慢慢后撤,分明是怕他二人扑过来。 “你想得美,扑谁也看不上你!”焱殇咬牙切齿地夺过坛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看不上才好。”泠涧不满地嘟囔,“我这什么苦命,还要继续为你跑腿卖命,我又不是大元人,我 为何要伺侯你。” “凭你还想要双雪樽,想问问高陵熠血咒是怎么练成的,不如你自己找他去?”焱殇把坛子丢给卫长风,盘腿坐下,继续调息纳气。 泠涧蹲下来,看着他赤 红的脸,笑嘻嘻地说:“只怕你洞 房那晚,也没这么迫切吧?” “滚。”焱殇从唇中挤出一字,杀气腾腾。 泠涧又看忍着恶心、强行把药汁灌进嘴里的卫长风,似笑非笑地说:“那些女子还在,大皇子,王他不敢伸手,你没什么可以顾忌的,不如我给你叫来。这样,你可以比他少吃些苦头。” 卫长风抹了嘴,把坛子丢给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真去?”泠涧赶紧往外追。 “回去睡觉。”卫长风淡漠地说,他可没心思和不太熟悉的人开这些玩笑。 “啧啧,又是一根木头。你们两兄弟还真是同一类型,都是惧内高手。”泠涧失望地说。 “想玩,自己去。”焱殇没好气地骂。 “我倒是想啊,但这样的庸脂俗粉,入不了我的眼。”泠涧捡起坛子,浸在泉水里清洗,顿时满溪恶臭。 “到底用什么制成的?”焱殇忍不住反胃,小声问他。 “哦,蝙蝠屎,童子黄金汤,三年蝎子尾,烂桔梗……” “扑……” 焱殇吐了个天翻地覆,连连摆手,愤怒地说:“滚、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泠涧抱着坛子,颇有些委屈,“我多辛苦才配上这些东西,你居然还嫌弃,起码你现在能直着腰出去了。” 焱殇又是一阵猛吐,一掌扒开他,大步离开了山洞。 ―――――――――――――――――――――――――――――――分界线――――――――――――――――――――――――――――――――――――――――― 府衙内,倾心太后正卧在榻上,穆飞飞在给她捶打腿脚,温暖的烛光在风里摇动,一团黑影俯在穆飞飞的脚边,如温驯的小兽一般。 “飞飞,你去去睡吧。”倾心太后睁开眼睛,拍了拍穆飞飞的手,怜爱地说:“我都好多了,你不要太累着了。” “干娘,我都习惯了,这些年来每晚睡前都给干娘捶捶腿,说说话。不然我都睡不着。”穆飞飞乖巧地笑笑,给倾心太后端来了一直温在桌上的暖神茶。 “飞飞的这茶确实是好东西,这么多年来,都是靠这茶,我才睡得安稳。”倾心太后感叹道。 “干娘歇着吧,我回屋去了。”穆飞飞接过空茶碗,笑着往外走。 “飞飞……”倾心太后犹豫了一下,唤住了她。 “干娘,有什么事?”穆飞飞转过头,大眼睛眨了几下,乖巧地问。 “没什么……”倾心太后盯着她看了会儿,挥了挥手。 “干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穆飞飞的笑容不减,小声说:“日久见人心,哥哥和嫂嫂会明白的。” 倾心太后微叹,慢吞吞地说:“但愿吧。” 穆飞飞的笑容这才浅了一些,捧着碗,快步出了院子。 青鸢此时正带着人进来,穆飞飞的目光迅速地落到了张猎户身上。 “咦,哪位侍卫受伤了?”她上前来,关切地往张猎户的脸上看。 “不是侍卫。”青鸢走到她身边,看着张猎户说:“这人看到了捉走太后和大皇子的那伙人,所以带他回来指认。” “是吗?难道是许家人干的?”穆飞飞一手掩唇,眼睛瞪得老大。 青鸢笑笑,摇头说:“不知道,画像都画出来了,但他想起,其中还有一名女子。” “女的?”穆飞飞眼神慌乱的光一闪,立刻说:“难道也是惜夫人?” “可能吧。”青鸢眼角微扬,挥了挥手,让人把张猎户放在树下。 “什么声音?”倾心太后开门出来了,眉头微皱,盯着青鸢,有些不悦地说:“大半晚的,你怎么又不好好歇着,你这身子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别忘了你是有孕的人!” “太后,我身子好得很,百毒不侵,诛情都拿我没办法。”青鸢故意看着穆飞飞说。 穆飞飞笑笑,点头道:“对,王后是有福之人。” “还有,这是看到了捉走您和大皇子贼人的证人,他说其中有一名女子,很像是主子,所以我带他回来指认。” “哦?”倾心太后拢了拢外袍,快步走了出来,绕着张猎户走了两圈,疑惑地问:“他怎么伤成这样,可靠吗?” “可靠。”青鸢点头。 “真可靠?”穆飞飞追问。 “他骗我们有什么好处?”青鸢反问。 “谁知道呢,等他醒了再问吧。”穆飞飞牵强地笑笑,扭头走开。 青鸢盯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他 说那女子身上有特别的香,我用自己的香袋给他闻,他立刻认出就是这种香。” “啊?难道是王后你?”穆飞飞转过头,故意夸张地问。 “可能是我吧,但这香袋是雪樱做的,送了你一个,我一个。”青鸢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地说。 “我的香袋在城里大乱的那天就丢了。”穆飞飞拧眉,面露不悦,“听王后的意思,这是说我吧?” “难不成是雪樱?”青鸢环顾四周,没看到雪樱的身影,眉头轻拧,小声问:“雪樱在何处?” “她在老爷子那里。”倾心太后扶着冷衫的手臂,坐到茶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青鸢问:“这香袋或者很常见,香料都是随处能买的,说明不了什么。” “雪樱做的香袋,选的香料可不是随处能买的,太后别忘了,雪樱是个很讲究的人,一般的香料可入不了她的眼睛。”青鸢从袖中拿出香袋,托到太后面前说:“她自从与我修好之后,便亲手给我做了这个。她对朋友一向诚心实意,为人又有些清傲,断不肯用寻常之物来表达她的感情。所以这香料中,有来自曼海第一香料庄的深海鲸香,有来自珠璃国的昙花香露。还有来极难寻到的百叶花粉,绛泪花粉。由她亲手调配而成,非常仔细地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香袋,以示我和飞飞在她心里的重量一样。这香袋,没有第三个,香味儿也不可能出现在第三个人身上。” “那飞飞方才说,她的香袋丢了,被贼人盗去也未可知。”倾心太后眉头拧得更紧,转头看向穆飞飞。 穆飞飞的脸涨得通红,扑通一声跪到太后面前,大声说:“自打我用锋芒针伤了小珍珠,王后便对我心存不满,。但我伺候干娘这么多年,太后您觉得我为何要做这些事,来毁自己的日子?” 倾心太后揉揉额头,无奈地说:“王和大皇子在何处?” “王和大皇子还在办事。”冷衫赶紧说。 “这么晚了,还在办什么。”倾心太后往府衙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去请他们二人回来,好好问问这事,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好。” 穆飞飞脑袋深垂,暗自咬牙,满脸都是恨色。 “飞飞你先起来,等你两个哥哥回来再说。”倾心太后看着她哑声说。 “是。”穆飞飞站起来,看了一眼青鸢,向倾心太后福了福身子,小声说:“我先回房了,免得王后看我不顺眼,我也给王后时间,再给我捏造出一些罪名。我会恭候王后,拿出更多的香,更多的脂粉,更多的香包。” “拭目以待,。”青鸢笑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待她进了屋子,侍卫们立刻过去,守住了前门和后窗,不让她有机会离开。 倾心太后往椅背上一靠,躺了会儿,手指指青鸢,严肃地说:“飞飞的爹娘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若不能坐实证据,不能让我信服,我拿你是问。” “太后,我也不想这样。您好好想想,我们去大元城这样机密的事,为什么路线全在高陵熠熠的掌握之中?还能在白水城中相遇。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若不是极亲近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青鸢严肃地说。 “但飞飞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倾心太后坐直身子,眉头紧拧。 “每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我听雪樱说,飞飞有一片净土,叫灯笼坡,她常常一个人在灯笼坡呆上好几个时辰。”青鸢走近来,一字一顿地问:“一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在清静的山坡上,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扑蝶玩水,都有可能……” “一日可以,经常扑蝶玩水,不会腻吗?她不正是利用这些时间,练会了锋芒针?”青鸢看着太后的眼睛,太后的心正在松动,她的眼神里也开始出现了迷惑。 “惜夫人找到了!”侍卫匆匆进来,大声禀报。 “哦?人呢?”太后一喜,赶紧指着侍卫说:“快带进来!” 237.这是最后一步棋【237】 几名侍卫把惜夫人搀扶进来,她面色如菜,枯瘦如柴,不停地颤抖落泪。双膝一落地,人就整个趴在了地上,一头枯黄乱发从肩头淹过来,遮去了整张脸围。 “惜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快从实说来。”倾心太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焦急地问。 惜夫人颤抖半天,沙哑地说:“都是我做的,我恨王后,太后若能念及我以前的功劳,请太后速速赐死……” “惜娟,你求死有什么用,你不说出实情,你只怕连死都不容易!” 倾心太后拽着她的双手,迫她抬头。 惜夫人只管紧闭双眼,一言不发地应对倾心太后的逼问。 “如果我们能把胡木恩及家人找回来,你们甚至不必远走高飞,你可愿意说出实情?” 青鸢上前来,小声劝她。她猜测惜夫人的心结就在胡木恩身上,她很有可能会牺 牲自己,保住胡木恩。 但青鸢失望了,惜夫人还是沉默,正当青鸢再想劝时,惜夫人突然泪流汹涌,睁开眼睛看向青鸢。 “我也有年轻时,但我命不好。三岁为奴籍,六岁进宫为浣纱婢,不分春夏秋冬,每日寅时起,子时歇,浣纱不停。若稍有懈怠,便要受禁食和鞭打之罚。后来到了太后身边,太后性子温和,我以为脱离苦海。哪想,那才是我这一生真正的苦海。” 倾心太后退了两步,眼泪也涌了出来羿。 “渊帝为报复太后,以为我棋,极尽侮 辱。我嫁于焱殇,自知这一生不可能得他之爱。但我是痴人,我嫁给他,就得尽妻子本份,忠于他,热爱他,照顾他……” “惜娟,别说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倾心太后不忍再听,蹲下去,把瘦弱的她抱了起来,小声泣道:“是我焱家对不住你,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让我说完吧。”惜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人能真的爱我。木恩他让我感觉到了幸福,他让我明白,我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我想有我自己的家,有疼我相公,有我的孩子……” “宣太医。”青鸢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心中大呼不妙,立刻叫人。 “不必了……王后……”惜夫人看向她,表情有些麻木。 “惜娟,你得治病。”倾心太后焦急地劝道。 “不必再治。我不想再用你们焱家一个铜板,也不想再吃你们焱家给我的一片参。我吃不起,吃了这些,是要用一辈子来还的。” 院子里很静,众人都很难过。尤其是冷衫那些人,这些年来,他们没少受惜夫人照顾。有些情报,还是惜夫人冒险送出来的。可惜,惜夫人用尽了用力帮焱殇,却始终没能成为她曾经想成为的那个人……焱殇真正的妻子,大元的王后。 能怪焱殇吗?在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亲眼看到了渊帝和惜夫人的帐中之事。这对他来说,不是折磨? 轻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焱殇回来了,他站在众人身后,静静地看着人群里的三个女子。 “惜娟,你别说话了,冷衫,快把她抱起来,送回屋子里去。让太医赶紧过来……” “真不必再救我了,我已吃了毒药。”惜夫人惨笑,拉住了倾心太后的裙角,大喘了一会儿,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想离开这里,与木恩远走高飞。王妾私 逃,这是大罪,我只能悄然进行。不想被王后在寺中撞上,我怕她坏了我的事,也恨你们让我这一生过得这样悲苦。所以,我就用了从天烬皇宫带来的诛情,我要报复你们……” “我能找到胡木恩,请你相信我。”青鸢蹲下去,用帕子擦着她脸上的泪,轻声说:“惜夫人,我知道说补偿二字,都轻视了你。但请你不要放弃你和胡木恩,不要放弃你们之间难得的感情。” “不必说了。”惜夫人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闭上了眼睛,“我死了,也能与木恩去团聚了。” 胡木恩死了? 青鸢猛地一抖,若真的如此,那惜夫人斗志全无,为保胡木恩家人,只怕真没有转圜余地!若她一心要扛下此罪,她又拿不出穆飞飞的罪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飞飞逍遥自在,看着惜夫人断送了最后一次幸福的机会。 “将罪妇惜夫人打入死牢,明日午时处以绞刑。”焱殇从人群后走过来,停到了她的面前。 惜夫人僵直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她对焱殇的感情还在,这么多年的夫妻,不可能在短时间里一笔勾销。 “相公……”青鸢大骇,焱殇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直接赐死? “殇儿!”倾心太后也大急,赶紧上前来拦他。 “且不说惜夫人之前给王后下诛情之事,单说她又用一蛊下了毒的汤来谋害王后,就已是死罪。我大元国赏罚分明,她曾经有功,所以我给她荣华富贵。现在她有私 情,谋害主子,当然要罚以死罪。念在与朕夫妻一场的份上,赐她全 尸,已是对她的恩赐。” 焱殇冷漠地看了一眼惜夫人,环视众人,沉声道:“待张猎户苏醒之后,让他指认绑架太后之人,然后一并处死。” “这又是为何?”青鸢惊讶地问。 “知情不报,死罪难逃。”焱殇冷酷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房。 冷衫等人无奈,只能抬起惜夫人,直接投入了大牢。 青鸢左右看看,暗思,莫不是焱殇yu火未消,所以借机宣 泄?咦,对了,他的诛情解了吗? 快步跟进房中,焱殇正在换衣裳。仔细打量他,虽然表情平静,但眼底怒气暗涌,让她不敢轻易招惹。 “杵着干什么?”他微微拧眉,扭头看她。 青鸢打了两声哈哈,壮着胆子问:“泠涧有解药了?” 焱殇的脸色更难看了,冷笑几声,拖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让一名侍卫拿去给卫长风。 不能让他一个人恶心死,得让卫长风也明白喝了什么东西! “惜夫人之事……”青鸢又壮着胆子问。 “什么事?该死的就得死。”焱殇嘴角轻抽,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写什么?”青鸢走过去,好奇地往纸上张望。 “给冷潭的旨意,”焱殇手挡了一下。 青鸢识趣地缩回了脖子,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 “规矩就是规矩,能告诉你的我一定告诉你。”焱殇眉头轻锁,严厉地训了两句。 青鸢又嘀咕,走去门前,让人去牢里打招呼,不要为难惜夫人,小心伺侯茶水。说不定焱殇会改主意呢? 正说话时,一名侍卫疾冲过来,抱拳深揖,匆匆道:“王,惜夫人撞墙自尽了。” “什么?”焱殇猛地站了起来,朝着外面盯了会儿,又缓缓坐了下去,挥手道:“拖出去埋了吧。” “站住。”倾心太后从房间里冲出来,哑声呵斥,“殇儿,这样未免太没良心!” “母后说要怎么办?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每一个有功之臣,都来谋杀朕和王后一回,朕统统饶恕他们,这天下还怎么治?”焱殇面不改色地说。 “好、好……”倾心太后瞪了他一眼,扶住侍女的手,连连捶打胸口,哽咽着说:“扶我回屋,我要取衣裳钗环,亲自给惜娟梳洗,送她上路。” “母后,这不合规矩。”焱殇不满地说。 “那也把我打入大牢!若你对她好一点,她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倾心太后怒气冲冲地训完,摔上了门。 过了会儿,她亲手捧着衣裳,身后的婢女们端着金盆,拿着首饰脂粉,紧随其后。 “来人,把密旨送去给冷潭,尽早营救冷啸回来。”焱殇把密信叠好,递给了窗外的侍卫。 侍卫捧着密旨,匆匆跑向外面。 青鸢看到穆飞飞的窗子后,身影快速闪了一下,心中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你准备一下,我们明日要去和南月他们会合。大元城的宝库图今晚就能修复完毕,等珍宝运出来之后,就可以给将士们提供充足的粮饷。”焱殇拍拍青鸢的肩,沉声道:“惜夫人这样的小事,暂时不要再管。” “呃……”青鸢看着他严肃的神情,越发坠入云雾之中――什么时候画过宝库图了? ――――――――――――――――――――――分界线―――――――――――――――――――――― 夜色降临,太后房中哭声还未停歇。 青鸢亲自进去奉了两回茶水,都被太后逐了出来。她索性回屋子去休息,不再伺候这位难缠的婆婆。 穆飞飞也一直侍奉在太后的房间里,陪着垂泪,伤心得像是死了亲妈! 青鸢好想一铁筷子戳破她的假面! “王后,王在何处?”冷衫手捧着一只小盒进来,左右张望,疑惑地问。 “太后逼他去送惜夫人的灵柩了。”青鸢小声说。 “哦,那……那这个放在何处?”冷衫把小盒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宝库图,属下要去安排出行之事。图放在王后这里最保险。” “给我吧。”青鸢拿过了图,走到墙边,打开暗格放了进去。 “属下告退。”冷衫抱拳,退出了房间。 青鸢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太后房间中传出了更大的响动,好像是太后晕过去了。青鸢赶紧丢下了东西,疾冲向太后的房间。 “我去找泠涧。”穆飞飞双眼通红,转身就往外跑。 青鸢来不及细想,蹲到榻前,给太后揉心窝子,帮她顺气。几个侍婢在一边,跟着一起掐人中,喂参汤。 折腾了好一会儿,倾心太后才幽幽地醒了过来,眼神直直地看了会儿青鸢,长叹道:“惜娟就这样走了……” “太后, 她能脱离苦海也未尝是件坏事,希望她来生投个好人家,不必吃苦。”青鸢柔和地劝道。 “对,我要去烧香,我要替她去祈祷。”倾心太后猛地坐了起来,脑袋又是一阵晕眩。她扶着额头,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身子起来,让两名侍婢扶着,快步走向墙边供奉着的佛龛。 “太后。”穆飞飞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小声说:“泠涧很快就来。” “来,飞飞,你和王后一起来给菩萨上香磕头,让惜娟来世遇上好人家,一生平安。”倾心太后扭头,哽咽着说。 穆飞飞立刻跪了下来,恭敬地上了香,磕了三个响头,虔诚地许愿。 青鸢眼尖,穆飞飞的头发上蹭到了一些粉色茶花粉,她出院子去找太医,怎么会蹭到只有她房间外才有的粉色茶花粉? 她暗叫不好,转身就往房间跑。打开暗格看,那盒子稳稳地放着。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纸也稳稳地叠着,没什么异样之处。 难道是她多心了? 扭头看对面的房间,倾心太后的房间里人影晃动,木鱼声声传来。 穆飞飞实在太沉着了,到了现在,她居然还敢不慌不忙地伺候在太后身边,她是真不怕被惜夫人揭发出来,还是有把握太后不会让人伤害她?但看今日太后对惜夫人的态度,若这些事真是穆飞飞干的,只怕到了最后倾心太后还是会念着她师兄夫妻的恩情,放穆飞飞一条生路…… ――――――――――――――――――――――――――――――――分界线――――――――――――――――――――――――――――――― 一间雅静的小房间里,小油灯的光暖暖地笼罩在梨花木雕成的贵妃榻上。 惜夫人躺在榻上,呼吸清浅,神态疲惫。 “我不会休了惜夫人,你永远是大元国的惜夫人。”焱殇弯下腰,捋开她脸颊边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发,沉声说:“造化弄人,让你我结为夫妻。即是夫妻,那就同命相连。跟着胡木恩走的,是小画。” “你记得我的小名?”惜夫人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看着焱殇,“这名字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我九岁那年,烧得快要死掉的那晚,你抱着我,给我唱你家乡的小曲,告诉我你的小名,你说你爹最爱叫你小画。但三岁以后,就没有人叫过你这名字,只有你娘留给你的那只玉佩上的字,还提醒你,你曾经有个家。” “你居然记得。”惜夫人含泪点头,吃力地抬手去摸他的脸,“我知道这些年来,你看着我就觉得受到了践踏,所以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是,我确实很难接受。”焱殇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肃容道:“所以,小画可以和胡木恩走。就算是他的尸骨,你也应该见见,亲手埋葬他。若他侥幸生还,你更是赚到了,能与他成为夫妻。从此世间没有惜夫人,只有胡氏。” “尸骨……”惜夫人大恸,喉中咕噜地响了几声,差点晕死过去。 “惜娟,你只要说出实情,我会为你做主。若你真是因为恨我们,那我们也会既往不咎,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若是被人逼迫,你难道就不想为他讨个公道?”焱殇又问。 惜夫人抽泣着,泪眼婆娑地说:“怎么讨?他们剁下了木恩的两根手指给我,若我不认下罪名,就会将他剐心拆骨……我这一世,唯他不想辜负,就算让我死上千百回,我也心甘情愿。”“为何要死呢?有我在,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这是我欠小画家姐的,小画家姐以后就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相公了。”焱殇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和地说。 “姐姐?”惜夫人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的光。 “惜夫人是渊帝塞给我的,小画家姐是我自己认下的。”焱殇目光沉着地看着她,缓声说:“我已向外传出惜夫人撞墙自尽的讯息,你现在告诉我是谁,说不定我还来得及救回胡木恩。” 堵了个正着【238】 府衙后院。 倾心太后正带着青鸢和穆飞飞念经,木鱼声声入耳,让院中的人都感受到了几分凝重和无奈。突然,倾心太后手捧着额头,往前栽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婆婆……”青鸢眼疾手快,扶稳了她,担忧地问:“是头疼的毛病犯了吗?” “干娘,您已经跪了很久了,让我和王后来念吧,您去歇着。”穆飞飞也俯身过来,温柔地说道。 “我再坚持坚持,送惜娟一程。”倾心太后推开二人的手,继续敲打木鱼戛。 青鸢很是为难,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住,还想再劝时,倾心太后放下了木鱼,转头看她,疲惫地说:“王后,你去歇着吧,你是有孕的人,身子最重要。” “对啊,王后去歇着,我伺候干娘就好了。”穆飞飞抿唇微笑,起身去扶青鸢窒。 “王后,王回来了,请你把那只盒子交给他。”冷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什么盒子?”倾心太后看向窗外,疑惑地问。 “哦,是朝中的事,我去去就回。”青鸢起身,匆匆出去。 穆飞飞看着她和冷衫的身影走远,眼中诡谲的光涌动,缓缓转身看向倾心太后。 “干娘,我想去解衣。” “去吧。”倾心太后点点头,又开始念经。 穆飞飞不急不忙地出了屋子,拿了只小灯笼,带了两名侍女往茅厕走去。一路上侍婢们纷纷行礼,她用一贯的温柔笑脸应对,直到进了茅厕里,一张脸才沉了下来。 她把小灯笼往墙上一挂,站上了一张椅子,灵活地攀着墙上的木契,爬到了横梁上。上面有阁楼,一角放着一只小包袱。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身侍卫衣裳,匆匆换好之后,把从冷青那里拿到的令牌牢牢地系在腰上,从阁楼的暗窗爬出去,到了屋顶上。 她这几天精心谋划好了逃跑的路线,又有令牌傍身,应该说是万无一失。青鸢已经和她撕破了脸,又找到了画铺,揭破她的身份是早晚的事,她此时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幸好她弄到了宝库的图,在高陵熠那里还有几分希望,不然她真没脸去见高陵熠。 如她所料,出府的过程很是顺利,有冷青弄来的令牌,她一路畅通无阻。在令牌这事上,她也费了心思,太后和王的令牌都容易惹人怀疑,冷青弄来的是一面普通的侍卫令牌,那人隶属于冷衫,所以侍卫们不会疑她。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她还有一招最保险的棋子! 从府衙出来,到了柳叶巷之后,她弃马前行,在巷子里东拐西弯了好一会儿,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前方侯着她。 “冷大哥。”她一脸笑意地奔了过去,用力抱住了那人的腰。 冷青脸微红,大着胆子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喃喃地说:“你说今晚能找到证据,我们去哪里找?” “你跟我来。”穆飞飞抿唇笑,拉着他的手指往前走。 “飞飞,你说实话,你对我说的话保证都是真的吗?”冷青任她拉着,犹豫了半晌,小声问她。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也不会跟着我来了。”穆飞飞扭头看他,可怜兮兮地说:“冷大哥,你放心,想想太后吧,我怎么会对太后不好呢?” “也是,”冷青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 这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也是冷青选择相信她的原因。他们都觉得穆飞飞和太后亲如母女,不会做对不起太后的事。 在巷子里钻了许久,穆飞飞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到底去哪里呀?”冷青疑惑地四处看看,小声问她。(..info) 穆飞飞冲着一间院门呶嘴,指着门内说:“jian|细就住在这里面。” 冷青神情一凛,缓缓拔刀,靠近了斑驳的小门。 穆飞飞从腰间拿出帕子,踮脚往他额上擦,“冷大哥,你脸上沾上东西了。” 冷青怔住,随即只闻到了一股冷香钻入鼻中,脑子里嗡地一响,人整个麻木起来。 “对不住了,我要出城。”穆飞飞换了一副无情的表情,伸出手指,往他肩上轻轻一推,冷青高大的身子就往地上倒去。 穆飞飞推开了小门,里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是一副棺材。还有几个她雇好的泗水城小百姓坐在屋子里喝酒吃饭。 “还喝,准备干活了。”她大步进去,低斥几句。 几人赶紧站起来,恭敬地垂着手,小声问,“爷,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能出发。” “把那人抬到棺材里去。”穆飞飞往后指了指。 几个人赶紧出去,把冷青放进了棺材里。有一人大胆地摸了摸冷青的鼻子,惊讶地说:“爷,他还没断气,要不要请大夫?” “多嘴,守好自己的本份,出城之后,我会把剩下的银子付给你们,你们下半生都不用愁了。” 穆飞飞冷冷地盯他一眼,快步进了里间。她在这 tang里备了另一身行头,不一会儿就乔装一新。出来时,几个小百姓楞是没能认出她来。穆飞飞有些得意,走到镜前看了看,里面的小个子男人黑瘦黑瘦,鼻翼两侧全是麻子。 “那出城的时候,要开棺检查怎么办?”一个男人又大胆地问。 “把这个放进里面。”穆飞飞丢了只小布包过来,面无表情地说。 男人赶紧接住布包,小心地放到了冷青的身上。 “把结打开。”穆飞飞走过来,盯着冷青的脸说。 男人又飞快地把布包打的结扯开,里面露出了一只竹筒。他依着穆飞飞的要求,把竹筒上塞的布团扯开,顿时一股恶息散发出来,差点没把他给熏过去了。 “明日出城,让他们尽管开棺,你们只管说是得恶疾去的。”穆飞飞得意地笑笑,以手掩鼻,进了屋子。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齐力合上了棺盖,跟进了屋子。 刚刚布置好一切,院门突然一声轻响。 穆飞飞一个激灵,几大步冲到了窗口,手摸到了窗口放着的一只短弓,警惕地看着院门。 几个男子不知出了何事,也不敢动,呆呆地坐在一边,看着穆飞飞。 “你们出去。”穆飞飞微微扭头,声色俱厉地说:“现在就走。” “啊,那马车呢?”几个男子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也赶走。”穆飞飞立刻说。 男子们不敢违抗金|主,飞快地跑出去,拉着马车就往后门处跑。 这时从高墙外跃进了十数高大的身影,把几人拦在了中间。穆飞飞见状,立刻丢了短弓,搬过门后的梯子,利落地往房梁上爬,再从阁楼的小窗爬到了邻家的屋顶上。 刚刚舒了口气,邻家的灯笼突然亮了,她往院中看,只见院中放着一张小桌,焱殇正坐在桌边,仰头看着屋顶。 穆飞飞的心一沉,顿时掌心发凉,四肢发麻。 焱殇居然一路跟着她到了这里! 完了! “穆飞飞,下来吧。”焱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沉声说。 穆飞飞深深吸气,死死地趴在屋顶上,手摸到了腰上的暗器袋,锋芒针虽然不能把焱殇怎么样,但好歹能拖延时间。她可不能落在焱殇的手中,她一定要逃出去! “你逃不出去的。”焱殇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屋顶,继续说:“就算你出了泗水城,又能跑多远?不要妄废力气,早早认罪更好。” 穆飞飞闭上眼睛,心一横,将手里的锋芒针往下倾数打去,同时,身子往另一个方向用力一滚,落到了屋子后面。 扑通…… 她摔得一身剧痛,但她只躺了一下,便忍痛跳了起来,拔腿就跑。 锋芒针伤到了人,她听到焱殇的怒斥声,以及侍卫们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事到如今,她已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埋头往前冲。 “飞飞!” 一声颤抖的轻呼,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抬眼看,不远处站着一群人,倾心太后站在最前面,青鸢在她身侧扶着。 “干娘……”穆飞飞顿时头疼,原来这老太太也来了! “飞飞,这是为什么?我看着你长大,我与你爹娘是生死之交!你为何要这么做?我怎么都想不通啊!”倾心太后跺了跺脚,痛心疾首地大声问。 穆飞飞苦笑,索性不跑了,捋了捋发,撕掉了假面具,淡淡地说:“人各有志,各为其主罢了。” “你的主人是谁?”倾心太后又问。 “你们都知道了,何必再问,要杀要剐随便。总之,我不后悔。”穆飞飞微抬下巴,冷冷地说。 “你不后悔?”倾心太后颤微微地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她说:“你敢对着你娘的在天之灵说吗?” “有何不敢,你是你,她是她。你为你儿子,我娘当然只为我,她会懂我的。她为爹付出了一切,那就是爱情。我也能!”穆飞飞无情地说。 “你爱谁?那个高陵熠?”倾心太后连连揉着心口,疑惑地问:“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穆飞飞咬紧唇,不肯再多说半字。 “丫头,回头吧,干娘保证不计较。”倾心太后推开青鸢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苦口婆心地劝道。 “干娘,现在说这些没用,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就要一直走下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有什么目的?”青鸢忍不住问。 “与你无关,你这个扫把星。”穆飞飞不屑一顾地扫了一眼青鸢,讥笑道:“你以为你得到了一切吗?我告诉你,你活不了多久的!” “够了,飞飞,这样犟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我一直给你机会,想让你自己想通。但你怎么越做越错呢?胡木恩在哪里?你快把他交出来。”倾心太后心口胀痛,强撑着一股子精神劝她。 穆飞飞的脸色白了白,指着 倾心太后说:“我知道了,惜夫人根本没死!还以为你对我有多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太太,居然和他们一起来给我设陷阱。” 倾心太后的身形晃了晃,努力稳住身形,哽咽着说:“飞飞,不要傻了,回头吧。” “怎么回?我为什么要回?我走的这条路又没错!成王败寇,他日若我的主子赢了,那我就是功|臣,谁会说我半个不字?”穆飞飞冷笑,转头看向焱殇,大声说:“焱殇,你也不过尔尔,并不是三头六臂,打了这么久,还没有得到天烬国。我主子可比你英明多了。” “若真的英明,就不会用你这样的人了。凤芹最讨厌失败的人,你就算逃出去,又有什么脸面见他?他一定一剑刺你个透心凉。”青鸢忍不住反唇相讥。 “他才不会,他对我很好!”穆飞飞受了刺|激,顿时双眸怒瞪,咆哮起来,“你们知道什么?尤其是你这个老太太,我们一家人为了你,在谷中白白浪费了那么久的时光,你给了我们什么?我若不在你身边,都不用给这些人下跪!” “那你可以不用跟着我,我也能给你们黄金白银的补偿。” 倾心太后脑子里一阵乱,看着长大的丫头,居然不是她想像中的那好孩子! “谁要你的黄金白银,我不稀罕!”穆飞飞咆哮声更大了,一张小脸都扭曲变形。 “那你要什么?”焱殇稳步上前,沉声问她。 穆飞飞吸了口气,要什么?当然是成为他身边的女人!全是这些人,毁了她的梦! “干娘,我要回家……”她突然掩面,跪下去大哭起来,“我想爹娘了……真希望没有出谷……” “丫头,认错吧。”倾心太后泣不成声地说。 “她是犯罪,不是犯错!”青鸢轻声呵斥。 “够了,她父母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看在我的份上,放她走吧。”倾心太后抹着眼泪,上前去扶她。 “婆婆,不要……”青鸢赶紧上前阻止,但已经晚了,穆飞飞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倾心太后,匕首直接刺到了她的咽喉上。 “飞飞,你要干什么?”倾心太后大惊失色。 “干娘既然要报恩,不如亲自送我出城,若我能安然离开,我会放干娘回来。干娘念着母女之情,我也念着母女之情。但焱殇和顾阿九与我之间只有怨,没有情,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只能委屈干娘送我一趟。从今往后,你与我穆家再无恩怨,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穆飞飞拖着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焱殇。 “殇儿,就让她走吧。”倾心太后挥挥手,哭着让焱殇退下。 “母后,到了此时你还要纵容她!”焱殇怒斥道。 “算啦,就当是还他们穆家这情。飞飞,你出城后直接回家,不要再为那人卖命。” 倾心太后艰难扭头,不顾匕首在她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苦口婆心地劝她。 “干娘放心。”穆飞飞冷笑,步子越退越快,冲着那些侍卫大吼,“都闪开。” “穆飞飞真是疯了。”青鸢大步过来,愤怒地说:“高陵熠是什么人,你到底知道吗?你要为他如此卖命!” 穆飞飞眯了一下眼睛,神情坚定地说:“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了他,我粉身碎骨也不悔。” “丫头,你若不肯回家,我也不送你出城!”倾心太后大急,伸手就去抓匕首。锋利的刀刃深深切入她的掌心,鲜血直流。 “干娘,你不要管我了!你能为你相公守了一世,我为什么不能为我的爱情去争一争!你若再阻拦我,休怪我无情。” 穆飞飞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拽,飞快地用腰带把她和倾心太后的手腕绑在一起,再把她推上了马车。 “好了,现在我们母女二人同命相连,再一同赶一回路吧。” “穆飞飞,你再不放手,我就让弓箭手把你射成马蜂窝!”焱殇怒斥道。 “来啊!老太太与我在一起,看你射死了谁。”穆飞飞疯狂地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纵身跳上了马车,赶着车就走。 【ps:各位妹纸,24号,初六的更新放在白天,我初五半夜才能从老家赶回家,肯定来不及更新了,所以放在白天。大家年过得怎么样哈,有木有中了瓜子的魔咒,有木有腰上新增了肉肉?啊啊啊,我简直像打仗一样,累瘫了啊!过年真累!】 239.可怜的相公啊【239】 看着马车扬尘而去,焱殇挥手,令冷衫带着数十侍卫,快马加鞭追赶上前。.info[] 青鸢着急了,拉着焱殇的袖角问:“太后落入她的手里,肯定又伤心又失望,气倒了是小事,被穆飞飞弄去献给高陵熠怎么办?” “放心。”焱殇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 青鸢看着他沉着的模样,抬指摁他的鼻尖,小声说:“我知道了,你这老狐狸肯定又摆了一盘棋。围” “我老吗?”焱殇眉头微展,笑着问。 “不老,但也不嫩哪。”青鸢歪了歪脑袋,转身往回走,小声嘀咕道:“反正是你的亲娘,你都不担心,我也懒得担心了。” “放肆,怎么能说这样不懂事的话,什么叫懒得担心?”焱殇沉下脸色,抬手拍她的后脑勺。 青鸢嘻嘻地笑,晃了晃脑袋羿。 马车已经牵到了路边,青鸢踩着小凳坐上去,坐好后,只见焱殇跳上马车,亲自赶车带她回家。 青鸢扭头往后看,漫漫长路,直通向漆黑的前方,也不知道冷衫他们是否拦住了穆飞飞…… “对了,你什么时候让人画了藏宝图?”她突然想到此事,隔着马车门问他。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了一声凌厉的鞭响。 青鸢寻思,这老狐狸还是老 毛病啊,不想说的事,嘴巴紧得用钻子也钻不出一个眼儿来。 ―――――――――――――――――――――分界线―――――――――――――――――― 穆飞飞驾着马车,一路狂奔。 从泗水城出来,便是她事先联络好的接应点。高陵熠为了让她完成任务,所以赋予她可以调动这一片暗探的权利,她两天前就下了指令,暗探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整夜中,一共有四拔暗探先后赶来拦截冷衫他们,直到她赶着马车到了泗水河对岸三十里地的地方,终于甩掉了冷衫他们。 “飞飞,你还要执迷不悟吗?高陵熠那人野心勃勃,怎么可能真心待你?他只是利用你而已。”倾心太后从马车角落里挣扎着坐起来,焦灼地问她。 “干娘,他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你我也算有十多年的母女情份,我不会为难你。我说到做到,只要我能离开泗水城,我就放你走。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穆飞飞转头看她,眼里全是狂热的光,兴奋地说:“我过两天就能见到他了!干娘,以后战场相见,别说我不留情面,让哥哥小心点,别输得太快。还有,您知道的,我们女人的心一旦付出去了,没办法收回来,所以不必再劝。您珍重。” 她推开了马车门,拽住了倾心太后,用力往马车下推去。马车正全速往前,若不是马车正行在河堤上,河堤下是柔软的沙地,倾心太后就没命了! 她毫不留恋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倾心太后,绝决而去。 她已顾及不到任何人的感受,就算是亲爹前来阻拦,她也不可能回头。她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去高陵熠的身边。 冷衫带着人好不容易冲出了那四拔暗探的拦截,赶到了倾心太后摔下去的地方。 晨曦微凉,在天边缓缓卷出一层白边。 倾心太后歪坐在草坡上,怔怔地看着高升的太阳,喃喃地说:“这丫头一去,只怕只有死路一条了。都怪我,没能拦住她。” “太后,您已经尽心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我们回去吧。”冷衫扶住她,小声劝道。 倾心太后苦笑,抬起满是泪光的眼睛,沙哑地说:“殇儿这孩子,比他父亲果决,比他父亲心肠硬,更比他父亲城府深,连我都没能看出他的目的。你们这一趟,可算是把高陵熠安 插 在泗水城一带的云罗细作一网打尽了。” 冷衫扶稳她,沉声说:“太后,王都是为了大元百姓。” “我知道,是我老了……”倾心太后握了握冷衫的手,缓步往草坡上走。 “太后,属下背您。”冷衫见她双腿蹒跚,赶紧往前一步,在她身前弯下腰。 “不,我想走走。冷衫,你陪我走走,我想想看看日出。”倾心太后哑声说。 冷衫见她神情伤心,也不好多说什么。扶着她的手,慢慢地在河堤上前行。 长河尽头,一轮红日跃上碧空,万丈金光耀眼洒下。 倾心太后仰头看了半天,小声说:“殇儿气候已成,将来成就必会超过他的先祖。” “这是好事啊。”冷衫兴奋地说。 “嗯。”倾心太后闭了闭眼睛,面上浮出一丝微笑。 ――――――――――――――――――――――分界线―――――――――――――――――――――― 两天后,丑时。 高陵熠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瓷片纷飞中, 茶香萦绕。 他最近不顺心,事事都不顺。这穆飞飞居然还给他添堵,把他精心布置在泗水城一带的暗探全都给毁了。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穆飞飞跪在院中,面如菜色。她没想到,她不眠不休,日夜兼程来到他的面前,迎接她的不是他的笑脸,而是他冲天的怒火! “我栽培你这么几年,你却毁了我精心谋划的一切,你有何脸面来我这里?”高陵熠一掌抽出了宝剑,怒气冲冲地往她头顶劈去。 “王爷!”穆飞飞额头俯地,又惊又怕,身子抖得如同筛糠,大呼道:“王爷,若不是事态紧急,我也不敢如此啊。我带来了大元城的藏宝图!” 宝剑悬于她的头顶,缓缓收去。 高陵熠弯下腰,二指轻捏她沾满尘土的小脸,凝视了半晌,冷冷地说:“图呢?” 穆飞飞抖动着,惶惶然地解开了衣衫。她用白布紧缠了胸 部,藏宝图就藏于白布夹层中。 高陵熠冷眼看着她的动作,丝毫不为她白玉一般的肌肤动心,一掌夺过了藏宝图,展在月光下细看。 “你确定这是真的?”高陵熠盯着她问。 穆飞飞连连点头,急切地说:“确实是真的,他们开始画图的时候,我就开始留心了。直到前几日,我偷看到顾阿九藏图,这才敢下手换来。” “阿九藏图?”高陵熠眼中锐光一闪,又展开了仔细地看。 “本来是给焱殇的,阿九……她截了过去。”穆飞飞撒了个谎,此时她已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怀揣着这样的图,她居然能逃出来,这不是奇迹吗? 高陵熠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调头进了屋。 穆飞飞轻舒了一口气,但仍然跪着,一动不敢动。 “穆飞飞盗图有功,擢升为紫衣暗探。”过了半晌,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屋子里传来。 穆飞飞终于大舒了一口气,用力磕了三个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跟我来。”紫衣队长面无表情地过来,带着她去梳洗更衣。 穆飞飞转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痴痴地说:“主子好像瘦了好多,我已有一年零一个月没见过主子了。” “不要废话。”紫衣队长冷漠地说。 穆飞飞掩住嘴,乖顺地跟着紫衣队长走向后院。这院中住的都是紫衣侍卫,不分男女!她愕然看着满院子的男子,下意识地想退。 “今后你就叫紫飞。”紫衣队长瞟她一眼,转身就走。 “可是……这都是男人哪,没有女人住的地方吗?”穆飞飞慌了,这让她如何住得下去? “在你之前,所有的紫衣女探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脱 了衣裳,用身子去换取情报。怎么,你想去?”紫衣队长面无情地说。 穆飞飞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多言一字。害怕的转头看院内,所有的男子都好奇地看着她,像看一只掉进了狼窝里的小兔子。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了院子一角,靠着大树坐了下去。 “喂,你新来的?”一名紫衣侍卫走过来,好奇地问她。 穆飞飞瑟缩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是女的还是男的啊?”侍卫又问。 穆飞飞抿紧唇,不敢回答。 “我看她和男的差不多,我们主子什么时候收过这般姿色的女子为红衣暗探?”有人讥笑道。 穆飞飞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忿忿地朝说笑的那人看去。 “别欺负小姑娘嘛,长得不怎么样,皮 肉还是挺嫩的。”又有人大笑。 穆飞飞顿时又羞又怒,又臊又恨,起身就往外走。 院门有侍卫看守,见她出来,立刻拦住了她,神情刻板地说:“府中规矩,入 夜不得乱闯。” “我要见主子。”穆飞飞哽咽道。 “除非主子召见,任何人不得见主子。”侍卫更加冷漠,看也不朝她看上一眼。 穆飞飞退了两步,靠到了门框上,绝望地抬眼看向漆黑的天空。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月,唯有门口的两盏红灯笼亮着,透出两团暗红的光,像绝望的情人留下的眼泪。 ――――――――――――――――――分界线―――――――――――――――――――― 高陵熠的书房中,他正把图平铺着,盯着上面的墨线发怔。 “这图,到底是真?是假?”伺候在一边的心腹侍卫紫涯疑惑地问。 高陵熠眸子里的精光闪动,淡淡地说:“有待查实。” “或者是真的吧,不然冷衫不会带着数百人追击。”紫涯把油灯的光拔亮了一点,小声说。 “嗯。”高陵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紫涯见他神色疲惫,于是劝道:“王爷,歇着吧 ,您最近一直没怎么睡。” “睡不着。”高陵熠拿下脸上的面具,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发怔。 “还在为与皇上的争吵烦心?”紫涯知道他的心事,轻叹道:“皇上中了倾华的魔,居然为了倾华的事,三番四次地与王爷您争论,您与皇上的兄弟感情,都被这倾华给破坏了。属下请令,就让属下出手,杀了倾华。事成之后,就让属下一人背负这罪名。” 高陵熠轻轻摇头,低声说:“皇兄对她痴迷的程度,远超我的想像。杀了她,只会让局面更僵。” “那怎么办?”紫涯担忧地说:“难道就看着皇上废了皇后,让倾华成了新皇后?这女子一旦手握权力,只怕会报复王爷。” “她哪有这胆量。”高陵熠冷笑。 “女人心狠起来,可不能轻视,王爷小心为妙,应当提前下手。”紫涯劝道。 高陵熠踱了几步,眸中杀机一闪,“你别管了,你放出消息,我拿到了藏宝图,正暗中调兵遣将,要去夺藏宝库。” “传给君博奕?”紫涯又问。 高陵熠点头,转头看向桌上的烛火,冷笑着说:“那废物最近一直过得醉生梦死,我看他还能喝几天的酒,抱几天的美人。他既然如此难熬,我就帮忙送他一程,早点去死算了。” “是。”紫涯抱拳,退出了房间。 高陵熠又盯着那幅图看了半天,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手抚着上面的墨线,喃喃地说:“焱殇警惕,军国大事几乎都不与阿九商量,阿九与他多次为这种事争吵,怎么会把图给她保管。这图一定是假的,想诱 我上勾而已。” 风吹烛摇,紫色的窗纱被风撞得颤动不止。 他转头看向紫窗纱,上面绣着少女在山溪前洗脚,裙角高挽,雪 白的小腿在溪水里乱踩,晶莹的水花四处飞溅…… “顾阿九,顾青鸢。”他喃喃地念了两声,眸子里冷光轻闪。 ――――――――――――――――――分界线―――――――――――――――――――――― 南月又往前压进了两城,不出一月,准能拿下天烬皇城。 焱殇拿着手里的情报,满脸喜色,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用力挥了一下手,大声说:“来人,备马。” “去哪里?”青鸢伸长脖子看他。 “我去找人喝几杯。”他乐呵呵地说。 “你还喝酒呢,泠涧交待过了,让你不要沾酒精,不然又得喝那种东西了。”青鸢好心提醒他。 焱殇脸上的喜色果然退去了半分,有些恼怒地说:“这泠涧一去就是好几日,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只怕是看中了路上遇上的俊公子,把你给忘了。”青鸢嘲笑道:“你就一辈子这样过吧。” “小妖物,你出来。”焱殇咬牙切齿地指她。 青鸢掸掸衣袖,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我也正要出去,四哥的码头开工了,我去看看。” “你去他那里看什么,都是男人,挥汗如雨的做工,你一个女子站在那里,成何体统。”焱殇不满地责备。 “相公,你这就不懂了。要想留住泠涧公子,就得多找好看的强壮的男人回来,这样他就会好好地伺候你了。”青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了一长溜,招手让人去牵马车。 焱殇垂手站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相公也去吧。”青鸢扭过头看他,笑嘻嘻地说:“焱灼其实最近都在那里,你去了就能看到他。” “焱灼何时与他交好了。”焱殇拧眉,不悦地问。 “焱灼和谁都能好啊,他又不像你的坏脾气,他是公认的好好先生。虽然腿不太好,但城中已有十多户大户前来打探,想把女儿嫁他为妾,可比你受欢迎多了。可怜我家相公,得在诛情的折磨下,夜 夜碾米到天明。”青鸢掩唇偷笑。 “很好笑吗?”焱殇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地盯她。 青鸢耸肩,不再招惹他,自顾自地上了马车,直奔码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240】 泗水河堤经过一次暴雨洪水的侵袭,有几段河堤已是千疮百孔。焱殇提的条件是,卫长风要想在此修建码头,就得先把这几段河堤修牢固。 青鸢觉得这要求挺不公平的。 青鸢偷看过那份契约,幻尘宫今后得向朝廷缴纳一大笔税银,可现在还让卫长风从幻尘宫里搬出黄金白银给朝廷用。这不是不公,又是什么? “四哥太老实了,所以才受你压榨。”青鸢嘴角一翘,利落地窜下马车刀。 焱殇一甩马鞭,正打在她的屁|股上,不轻不重,但足能让她吓一大跳。 “顾阿九,你越发猖狂了。”他眉间含笑,不慌不忙地下了马。 青鸢瞪他,拍了拍裙子,不满地说:“你惯的,你自己受着吧。” 能把一个女人惯得无法无天,也算是他的本事。他慢吞吞走过来,手臂一勾,正勾住她的圆腰肢,把她拽回怀中恍。 这里人多,青鸢和他这样紧紧搂着,突然有些害羞,正要挣扎时,他已弯下腰,把缠到她脚上的一根断绳拉开。 “别冒冒失失,小心脚下。”他这才松开了手,缓步往前走去。 青鸢捂了捂烧红的小脸,笑眯了眼睛。 河堤上人头涌动,很多百姓前来找活干。搬石头,堆沙包,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卫长风正在给幻尘宫弟子安排事情。他一身墨蓝色的长袍,站于人群中,及腰的白发让他格外醒目。 “头发不能再黑了吗?剃光了重长呢?”青鸢拉了拉焱殇的胳膊,小声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非出家,谁去剃头?再者他白头是因为……”焱殇打住,卫长风一晚白头,不正是因为他当初的步步紧逼吗?他之所以把泗水河的码字和附近几郡的漕运都交给卫长风,是因为漕运这块肉太肥了,不管落到谁的手中,都会引起其他官员的嫉妒。卫长风以大皇子身份独揽此事,别人想说什么也不好出声。 “公子小心。”几个背着大沙包的男子深弓着腰,步子蹒跚地过来了。 焱殇赶紧护着青鸢退了几步,给几人让开路。 他二人是简装出行,百姓们只知道来了贵公子、贵夫人,小心地避开他们,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一名幻尘宫弟子发现了人群中的二人,赶紧跑向了卫长风。卫长风扭头朝这边看,视线扫过了焱殇,直接落到了青鸢的脸上,唇角微扬,温柔地笑笑。 “走吧。”青鸢冲卫长风挥了挥手,拉着焱殇的手指就往前走。 焱殇手指用力勾,硬生生拖住了青鸢。 “怎么了?”青鸢疑惑地扭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有一枯瘦的妇人正深弓着腰,肩上鞭着粗粗的麻绳,拖着一只沉重地沙袋往河堤湿滑的坡上走。她太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有好几回差点摔到长长的坡下面去。 待那妇人近了,青鸢细看她的脸,居然是上官薇! 焱殇的脸色很难看,为了重修河堤,焱殇把附近几个州大牢里、除了死囚之外的囚|犯都带到了此处,让他们将功赎罪。但没人告诉过他,上官薇也被带到了这里!若不是上官薇脸颊上刺的“恶”字,他还不能确定这是上官薇。 “来人,这是怎么回事?”焱殇脸色难看,扭头看向冷衫。 冷衫看清上官薇的脸,也是一惊,赶紧去找负责此事的官员。 上官薇缓缓抬眼,麻木呆滞的看了一眼二人,继续往前走。 “站住。”青鸢疑惑不解地叫住了她。 “官爷有何吩咐。”上官薇转过身来,深弓着腰,虚弱地问。 “你……”青鸢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恨她入骨,但看她变成了这样子,生不如死,又觉得挺可怜的――那么骄傲的上官薇,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你是阿九?”上官薇的眼睛突然一亮,嘴唇哆嗦着,喃喃地问了句。 “放肆,谁许你直呼王后之名。”一边的侍卫举起鞭子,重重打在她的背上。 上官薇跌倒在地上,颤抖着俯了会儿,突然膝行上前,用脏兮兮的手捧住了她的裙角,急切地问:“阿九,倾华在哪里?她好不好?” 青鸢百感交集,上官薇对世上所有人都凶神恶煞,偏对倾华的爱深如大海。 “她挺好的。”青鸢阻止住了想继续挥鞭的侍卫,淡淡地说了句。 “带下去。”焱殇厌恶地挥挥手,他不是不想杀上官薇,但上官薇毕竟是青鸢的生母,若今后青鸢知晓实情,找他要母亲,他可赔不出来。 “怎么了?”卫长风带着人过来了,见到上官薇也是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薇瑟缩了一下,急匆匆地给三人磕头,“求几位主子,给倾华带句话。” “什么话?”青鸢小声问。 “告诉她,我很想她……”上官薇混浊的眼泪一涌而出,大声哽咽起来。 tang三人互相看看,都没出声。焱殇和卫长风是知道内情,上官薇正在思念她曾经最痛恨的聂雪慧的女儿,而亲生女儿阿九,却被她折磨了这么多年,差点丢了小命。 这个糊涂的女人!焱殇越发厌恶,扭头走开,不愿再多看这丑陋的女人半眼。 青鸢倒是有些想念倾华,也有点担心倾华。倾华独自在云罗,听说至今还未封妃,朝中反对她的声音很大,都觉得她让云罗皇后受了委屈。尤其是高陵熠,居然是力保皇后的人物,三番四次想诛杀倾华。 “我让人去送信吧,你别磕头了,去干活吧。”青鸢被她哭得有些心烦,让人带上官薇下去。 上官薇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一人知晓!冷啸和冷潭不在,你们的耳朵就聋了,眼睛就瞎了吗?”焱殇铁青着脸色,扭头看随行侍卫。 侍卫们都不敢吭声,垂头立着。 没一会儿,几名官员匆匆赶来,齐刷刷跪到了焱殇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抢修的活太重,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又从幽州城附近调了一批囚犯过来,属下也不清楚,为何这妇人也在此处。” 这几人也是来时路上才听闻此事,在此之前,上官薇关在何处他们都不知晓,更别提认识上官薇了。 “幽州城现在由昆王坐镇,有乐绾郡主辅佐,不应该出这样的事。”冷衫抹了把热汗,小声说。 焱昆是焱殇的堂兄,脾气虽然有些火爆,但人品还不错。焱乐绾冷静沉着,才能不输男子。他出幽州城的时候,把幽州交给焱昆,是放了一百二十颗心的。但现在看来,从上官薇一事上就能看出幽州城里可不太平!死牢里的人都能出来,别的呢?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挥袖就走。 青鸢知道这时候是他要办正事的时候,她跟去不妥,所以也没留他,看着他与一行人走远了,才扭过头,冲卫长风吐了吐舌头。 “四哥,你弟弟又吃炸药了,我晚点回去,免得撞上他发脾气。” “他对你有这么凶吗。”卫长风牵强地笑笑,他再大度,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听她说及焱殇的事。 “哦,走吧,我们去看看黎夷和焱灼去。”青鸢识趣地闭嘴,捧着肚子往前走。 卫长风跟在她身后,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叮嘱她小心。 “四哥,修河堤的钱,你够不够啊?”青鸢踏上最后一步临时凿出的台阶,手搭在眉前,往长河中张望。 数十艘木船正在河中打捞从上游放下来的圆木,再用竹筏送至岸边。 “够。”卫长风轻撩裙摆,登上台阶,和她并肩站着。 青鸢指着前面说:“四哥,等对岸也修好之后,你就要成天下首富了。” “嗯?”卫长风有些不解。 “等河堤修好之后,码头占一截,再开辟一段河道出来,专门经营画舫生意。在河堤边修建集市、酒坊、花楼,再建在戏台一个,请各地戏班子在露|天园子里演戏,能聚拢人气。人气即财气,财源广进啊!我要入股!” “啊……”卫长风只想做码头生意而已,青鸢却已扩散到了十八个行业之中!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之后,忍不住笑道:“你还真是财迷。” 青鸢也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摸着肚皮说:“四哥,我现在真幸福……若我亲娘能亲眼看到,那就好了……” 卫长风微微拧眉,聂雪慧是看不到了,但上官薇看到了也白看! “四哥,我希望你也过得开心。”青鸢转过头来,看着卫长风认真地说。 卫长风看着河中的船,良久之后,才轻轻地说了声,“哦……” 人群中,有人悄悄抬眸看了二人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去,河堤上风大,人群拥挤,没人注意到这人的眼神。 白晃晃的阳光落进他的眼中,那光芒显得有几分恶毒,几分阴狠。 ―――――――――――――――――――分界线―――――――――――――――――――― 天烬皇宫。 君博奕又喝光了整整一壶酒,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十几只金酒壶,有两只酒壶已经被摔瘪了,本来镶在壶盖上的红宝石跌出老远,在阳光下闪着如血般艳丽的光。 他打了个酒嗝,抬起红得像猪肝一样的脸,看着跪在面前的华桐几人,几声长笑,手指抖动着,指着二人问:“又丢了几城,你们还能再丢几城,我们君臣不如以后就关在这大殿里,不要出去了。” “皇上,是臣等无能。”华桐双目盈泪,叩头道:“还请皇上打起精神,我们还有希望。” “当然有希望。”君博奕冷笑,看着门外说:“耀然说他就快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 “王爷在云罗活动,应该快回了吧。”华桐小声说。 “云罗。 ”君博奕又拿起一只酒壶,吃吃地笑了半天,指着华桐说:“你信不信,我能拿下云罗。” “臣信。”华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信……”君博奕冲他摇了摇手指,笑道:“华桐,你们其实都不信任我了,觉得我是败国之君,没什么作为,一定会输掉江山。我告诉你们,还真不一定。焱殇能打,凤芹擅谋,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成大事者,必要无情无义。我不如焱殇能打,也不如凤芹擅谋,所以我就只能比他们更冷血无情。” “皇上您醉了,还是别喝了吧。”华桐膝行几步,担忧地劝道。 “我没醉,你们别跪着了,都出去吧。”君博奕挥了挥手,笑得有些傻。 华桐赶紧又说:“臣还有一事上奏。” “臣等听说皇后病了许久,臣等很是担心。皇后虽然顶撞皇上有错,但她对皇上始终忠心,” 君博奕听了,吃吃了笑了半天,居然点了点头,哑声说:“你说得对,我要去看看皇后,向皇后认错。” 他认错?华桐眉头微锁,有些摸不透君博奕的心思。 君博奕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直伺候在一边的权和赶紧上前搀扶,细声说:“皇上当心。” 君博奕推开他的手,笑道:“我没醉,我能走,我要去看看我的好皇后。” 权和心中一紧,生怕他会一怒之下伤害皇后,于是小心翼翼地劝道:“皇后病久,还请皇上多加体谅。” “当然体谅。”君博奕诡异地笑笑,步子蹒跚地往外走。 “皇上当心。”权和赶紧追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身后。 主仆二人走远了,跪在殿中的各位大臣才起来,互相看了看,小声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皇上天天喝成这样,这仗还怎么打?军|心早就打散了。” 华桐浓眉紧锁,也开始唉声叹气。 “不知道王爷这时候在哪里,若王爷能回来主事,也是好事啊。”有人大着胆子说。 “你还敢说,你没发现后面那主子好久没出来了吗?丞相最近也无精打彩,听说出事了!”又有人接过话,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算了,大家都去做事。”华桐无奈地挥了挥手,让大家退下去。 君博奕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真让人担心。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君博奕,好像消失了,只有一个天天烂醉如泥的酒鬼在这里。 几人出了大殿,站在大殿外的小太监们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云罗和大元的探子,很快就将此处的一切都传给了宫外的暗探,用不了两天时间,这里的一切就会详细禀报于焱殇和高陵熠熠的耳中。 一个酒鬼,还有什么能耐抵挡步步强大的大元国,又有什么能耐去指挥云罗国为他冲锋陷阵? 君博奕摇摇晃晃地到了花皇后的寝宫外,众奴婢们见他到来,赶紧下跪迎驾。 “都出去,朕要与皇后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挥挥手,趔趄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长袍绊倒。但那些人前来扶他的时候,又被他给赶开。 “朕自己进去,一个人也不许进来。” 他慢步到了大殿门口,用力推开了大殿的门。随着沉闷的声音,阳光涌进了昏暗的殿中。花泠萱缓缓从椅上站起来,愕然地看着久不见面的君博奕。 “皇上?”她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怕我?”君博奕反手关上门,笑着问她。 他明明在笑,可是花泠萱却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涌起来,如寒冬的风,钻进了每一根血管之中,冻得她浑身发僵。 “不必怕我,你我是夫妻啊。”君博奕走近来,跌坐在椅上,伸手拉住她的袖角,喃喃地说:“皇后,你说,我们会不会一同走向黄泉路?” “又打输了?”花泠萱心一软,小声问他。 君博奕抬眼看她,笑了笑,“是啊,每一仗都输。” 241.情这玩艺儿,从来不讲道理【241】 见花泠萱不动,他伸长双臂,突然就抱住了花泠萱的纤腰,脑袋靠了上去,深深地吸气。 “皇后,朕安排你走吧,远走高飞,不要被朕连累了。” “皇上……”花泠萱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的肩,手掌抚到他的后脑勺上,哽咽道:“您醉了。围” 君博奕把脸埋在花泠萱的小腹上,喃喃道:“我真怕看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我真希望能亲手照顾他长大。这是我最期盼的一个孩子……你这么温柔大方,聪明漂亮,这孩子一定不输给你……我也想要一个安稳的天下,安稳的家,我想让我们的孩子生活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你走吧,泠萱,去珠璃国,去重兰国……不要再回来了。” 君博奕浑身酒味儿,声音沙哑,偏偏说得动情,连眼睛都红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花泠萱被他的话感动,忍不住把他抱得紧紧的,抽泣着说:“皇上,不如……割 地求和吧,你我放手,放掉这片河山,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度日。” “可以吗?”君博奕的手慢慢往上,抚到了花泠萱的脸上,惨笑道:“傻女子,我姓君,是大元人的死敌,我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放过我。” “会的……我看那顾青鸢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我先前就……”花泠萱及时掩住唇,把写信之事吞了肚中。 君博奕眼中锐光一闪,双手紧握着她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低下来,额头和她的额头轻抵,小声说:“皇后,你真想和我离开吗?羿” 花泠萱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喜欢君博奕,从她小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一直以来就希望成为他的皇后。很可惜,愿望虽然达成了,但君博奕似乎并不真的喜欢她,常常留她独守空闺,十天半月不踏进她的寝宫。若他仅仅是因为父亲权势过大而疏远她,那她真的希望她们能远离权势,去山清水秀的安静小村里度过于余生。 “泠萱哪……”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看,长叹道:“那我们就讲和,我派使节去谈和,你说,派谁去为妙?” 花泠萱想了想,小声说:“华桐?华桐和卫长风有交情,起码卫长风能护他周全。” “不妥。”君博奕摇头,低声说:“卫长风已是大元的大皇子,若让华桐去和他攀交情,只恐会拖累卫长风。毕竟他才回去不久,不受人重视。我很欣赏卫长风,不想他为我的事为难。” “皇上还想着他的交情呢,他早就背叛您了。”花泠萱也摇头,叹道:“臣妾也想不出有何人可以胜任此事了……若是派臣妾的父亲,只怕皇上不信任。不如,王爷?” “耀然在那里吃过苦头,让他去,不是让他又忆起伤心事?再想想吧。”君博奕又摇头。 花泠萱踱了几步,抬眸看他,坚定地说:“就让臣妾去吧。” “什么?这怎么行?”君博奕连连摆手,连声道:“你是女子,后宫不得干政。” “正因为臣妾是女子,他们也不能把臣妾怎么样。成不成,就看臣妾能不能说服顾青鸢。”花泠萱看着君博奕,严肃地说:“皇上,臣妾既为皇后,也要为我们天烬百姓做些事。若能早日平息战火,那也是功德一件。” “这……这传出去,世人会耻笑朕,说朕无能,天烬无人。江山大事,居然让皇后冲锋陷阵……”君博奕苦笑,跌坐回椅上,摇头说:“朕绝不允许你去,就算天烬国没了,就算大元铁骑踏进皇宫,踩碎每一片瓦砾,朕也要让你和孩子安全离开。” “皇上……”花泠萱跪坐下去,抱着他的膝盖,仰着泪眼,哽咽着说:“别这么灰心,臣妾去试试。(..info好看的小说)” “绝不行。”君博奕大手一挥,突然就往前栽去,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皇上……”花泠萱大惊失色,尖声叫着,用尽全力把他从地上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快来人啊,传御医,皇上晕倒了。” 大门匆匆打开,权和带着太监们跑进来,见此情形,也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传御医前来伺候。 一番忙碌之后,满殿药味,让人心神不宁。 辅政大臣和华桐他们都匆匆赶来了,在殿外侯着,等着君博奕苏醒。 花泠萱坐在榻前暗自垂泪。 轻轻的脚步声从窗边传来,是御医开完了方子,交由小太监回医馆拿药。 “皇上到底怎么样了?”花泠萱走过去,担忧地问。 “皇上最近忧心操劳,又饮了太多的酒,所以昏倒。”御医深弓着腰,小心地回话。 “朕没事。”君博奕摇摇晃晃地坐起来了,掀开帐幔要下榻。 “皇上还是躺着吧。”花泠萱赶紧回到他的身边,温柔地扶住他。 “怎么躺得住,朕大醉这一场,也得振作起来了。”君博奕苦笑,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声说道。 “皇上,就让臣妾为使节,去一趟大元吧。”花泠萱见他满脸愁意,于是跪到他 的面前,央求道:“臣妾与顾青鸢同为女子,说不定能打动她,让她动了恻隐之心,从而解了我们天烬之难。” “若他们让朕退位……” “皇上不是说,愿意与臣妾去清静的地方吗?”花泠萱小声问。 “但朕担心他们不肯放过你我。”君博奕眉头紧锁,犹豫地说道。 “臣妾自有办法。”花泠萱冷静地说。 君博奕扶着她的手站起来,凝视了她片刻,严肃地说:“那朕亲自送你出城,令华桐护送前去谈和。只要他们放过君氏皇族,以及你和华桐他们,便是要朕的脑袋,朕也同意。” “皇上……”花泠萱动容地说:“臣妾会办妥的。” “笔墨伺候。”君博奕牵着她的手,大步走向桌边。 权和端上了君博奕御用的文房四宝,花泠萱亲自磨墨铺纸。君博奕略一沉吟,落笔疾书,不一会儿就写了洋洋洒洒的一大篇。花泠萱帮着吹干墨迹,转头一看,他又在写第二封。 “这一封是给卫长风的,我拜托他,若还念及旧情,就多照顾你一些,不要让他们伤害到你。”君博奕低低地说。 “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花泠萱抱住他的肩,小声说:“皇上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也是,你是有身孕的人,不要走得太急。”君博奕握紧她的手指,喉结微颤,眼眶又红了,“是我无能,居然让你去替我谈和。” “这事,臣妾去最合适呀,皇上不必担心我。”花泠萱温柔地说。 “泠萱……”君博奕长长地吸气,猛地站了起来,捧着她的脸就吻上了她染着泪味的嘴唇。 花泠萱猛地瞪大了眼睛,又缓缓合上。 爱情是迷 魂 药,让人晕晕乎乎,分不清天堂地狱。花泠萱小心地捧着她的爱情,义无返顾地替这男人踏上了征程。 她傻吗?不,她只是忠于自己的心罢了。 权和站在一边,眼中充满了怜悯,他能看透一切,却无能为力。君博奕不爱任何人,他只爱自己,只爱江山。 花泠萱这一去,只怕有去无回。 他深勾着头,生怕被花泠萱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毁了君博奕的一番表演。他也忠于自己的心,他曾发誓效忠君博奕,此生再无第二个主子,哪怕为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人的高贵,不在出生,而在灵魂。花泠萱和权和明知君博奕的败势已定,却依然坚定不移地遵从了最初的约定。 一缕清风送入窗中,拂起宣纸飞舞,如赴火的秋蝶,翅膀扑扇出悲壮的绝响。 ――――――――――――分界线―――――――――――― 泗水河边。 青鸢还跟在卫长风的身后,沿着河堤慢慢往前。有一段河水比较平缓,河畔有垂柳依依,青草葳蕤,大片的野 花迎风摇摆。 有妇人正在河堤边洗衣,见有一群男子过来,赶紧收好衣裳避开。 卫长风弯腰折了一朵野 花,递给了青鸢。 “拿去。” “谢谢。”青鸢把野 花凑到鼻下,笑着说: “你小时候,我最爱给你编花环戴着。”卫长风笑笑,撩起长袍,往草地上一坐。 “说得像我爹一样,什么叫我小时候,你那时候也是……少年。”青鸢看他的白发,又觉得有些心疼。 卫长风微微一笑,小声说:“没事,坐下来歇会儿。你说说,今天为什么跟着我。” 青鸢嘻嘻几声,隔他三步的距离坐下,把野 花往发髻边簪住,小声说:“就你这火眼金晴,我找你是有事儿。” 没事你会找我吗……卫长风没把话说出来,凝视了她片刻,收回了视线。 “说吧。” “婆婆为了飞飞的事,一直很伤心,都躺了好几天了。她不待见我,我劝也没用。但她喜欢你啊,你抽空多去看看她吧。”青鸢认真地说。 卫长风眉头轻拧,淡淡地说:“没什么好看的。” 虽说有血脉之情,但卫长风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母亲。毕竟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一天,哪来的感情。再者,看到她对青鸢那般刁难,他更是不喜,不想去看到她对青鸢的冷眉冷眼。 “长风,母子之缘,今生有,来世无。你能母子重逢,说明是上天怜惜,不像我……” 青鸢鼻子一酸,她只能在梦里看到头发花白、手挽满是青菜的菜篮呆立于街边的妈妈,那种痛苦与无奈,才是最折磨人的。 卫长风眼波一闪,眉头轻轻拧起――难道她知道上官薇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妈白养我一场,一天都没能回报她。四哥,我们编个花环戴着吧。”青鸢从脚边又采了几朵野花,又去一边的柳树上折了柳条回来,盘腿坐着编花环。 “我来。”卫长风从她手里接过了柳枝,不慌不忙 地编着。 青鸢托着腮,在一边看他。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白发上,晶莹地跳跃着,映入青鸢的眼中。俊颜白发,不能说不可惜。但好在卫长风的身子是缓过来了,在朗溪的劝阻下,他已有些日子不给人卜卦了。 “怎么不说话了?”卫长风抬眸看她,温和地问。 “就那事,说多了你也不爱听。你们男人都这样,不喜欢女人罗嗦。就算是好事,也懒得听女人多说几句。你编吧,我躺会儿。这么好的太阳,不睡觉真叫亏!以后请叫我顾米虫。”她嘟囔着,往后一躺,手枕在脑中,呼呼地睡起了大觉。 卫长风愕然地看着她,半晌才轻轻一笑,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放松下来,就把淑女之仪全丢开了。 也好,这样的丫头才是他的小阿九。 “顾米虫。”他用一根青草去丢她。 青鸢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句什么,呼吸越加舒缓。 “披风。”冷衫递上了青鸢的披风,让卫长风给她盖上。 “有孕的人嗜睡,以后让她少出来。” 卫长风给她盖上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她的肚子。这孩子一定很强壮,以至于青鸢的肚子比同月份的孕妇都要大一些。焱殇到底上辈子干了什么好事,今生能把阿九娶回去。 他忍不住有些嫉妒,心烦意乱地走到一边坐下,继续编花环。坏情绪,让他接连折断了两根柳条,他索性抓着柳条,走到了青鸢面前,痴痴地盯着她看。 “四哥,我又没睡着,你若不想编,也就别糟蹋柳枝了。”青鸢无奈地睁开眼睛,指着他说:“我还是自己编吧,我准备用这个赢雪樱的。” “你又欺负许雪樱。”卫长风的脸刷地红了,赶紧别开了脸,小声说。 “什么叫欺负,她嘲笑我是米虫,所以我就说,我不用焱家一针一线,赚一两银子回去。”青鸢水媚的眼珠子转转,骨碌一下爬起来,看着在不远处踏青的女子们说:“四哥,我赢定了。” “你真是闲,我不陪你了。”卫长风干咳几声,丢开了柳枝走开。 青鸢秀眉一扬,飞快地拉住了他的袖子,笑道:“不行,我还得请你出出力,你就坐在这里别动。” “干什么?”卫长风不解地问。 “你别管。”青鸢找冷衫讨了长剑,利落地砍下几根柳条,再指挥众侍卫采来野花,一股儿地全塞进卫长风的怀里。 “快编。”她风风火火地催他。 卫长风满头雾水,见她一脸兴奋,也不想扫她的兴,于是乖乖地编了个大花环出来。 “这才是正常发挥嘛。”青鸢捧着花环,笑着走向那群踏青的女子们。 “王后又干什么?”朗溪走近来,疑惑地问。 冷衫嘴角抽抽,小声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主意,王后一天能想一百个鬼点子。” “闲!”卫长风又拧眉,语气却是宠得厉害。 冷衫也拧眉,盯了卫长风一眼。虽然这是大皇子,但也不能用对青鸢扩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啊。 但青鸢命令过他们,不得对卫长风出言不逊,不然统统发配去看城门,看得像冷青一样,躺在榻上不能动弹。 青鸢去了没多久,那边传来阵阵惊呼声,只见一群女子都伸长了脖子往卫长风这边张望,用帕子掩着粉面,笑得花枝乱颤。跟着青鸢过去的几个侍卫,神色都很古怪,也朝卫长风这边张望起来。 众男子有不详的预感,但担心青鸢出岔子,只能硬着头皮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青鸢手捧着锦帕回来了,上面全是铜板,她满面红光,兴奋地说:“看,我赢了。我一定能不用焱家的一针一线,给泗水城的孤儿们建个收留所。四哥,地方我都选好了,就在东巷里。惜夫人身子不好,不能长途跋涉,胡木恩要养伤,他们两个都同意替我打理孤儿所。” 谁说能闲住的?分明闲不住! 更大的风浪【242】 (万字更)【242】 “你呀……”卫长风的心脏完全被她给柔化了。 纵使这小丫头在别人眼中有千般不足,万般不好,但他知道,她的心肠就是这么软。 “冷衫,传我的话去,到城中发榜。”青鸢把满满一帕子的铜板和碎银子往冷衫的怀中一塞,脆声说:“明日大皇子和灼郡王要在此处举行义卖。夥” “谁?”卫长风迟钝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大皇子,您!颏” 冷衫同情地看着他,卫长风在这里痴痴傻傻地一个人笑了半天,都没弄明白青鸢是打着他的旗号拐着那些女人大把地掏了银子出来…… “啊……我义卖什么?什么义卖?”卫长风石化,一张俊脸上写满愕然和不解。 青鸢双手合十,往额间一贴,给他作揖,“我不用焱家一针一线,也没说不能用你们的名字和脸啊……你明儿就往这里站一站,卖的东西都是我拿来的。反正你要在这附近监|察码头工事,也不费你力气。四哥,你就帮帮那些可怜的孩子吧。” “怎么不让焱殇去。”卫长风恢复了平静,低声问她。 “他是王,得威风一点。”青鸢厚着脸皮冲他笑。 “回去吧,你出来太久了。”卫长风微叹,掉头就走。 “王后,您也不怕把大皇子又气倒了。”朗溪不满地抱怨。 “不会,他明儿会来的。”青鸢胸有成竹地扬起微圆的下巴,笑嘻嘻地冲着卫长风的背影大叫,“四哥,明儿我给你带我亲手做的点心。” 卫长风平静的声音传回来,“知道了,早点回去,不要再乱跑。” “哎,大皇子对王后还真是真心实意,难怪太后如此心疼他。这一辈子只能痴等啦。”冷衫忍不住感叹。 “放心,我不会让他单身的。”青鸢轻声笑。 “王后,您可不能……”冷衫脸色微变,赶紧说:“王对您可是……” “你怎么跟个媒婆一样。”青鸢瞟他一眼,抬步往前走,“雪樱明天也会来帮忙,你放机灵点,离她和四哥远一点。” “您是说……”冷衫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问:“想撮合他们?” “是太后老人家的意思,若真能成就姻缘,我也乐见其成。”青鸢笑道。 许雪樱为了焱殇蹉跎了年华,从十岁等到了现在,双十年华,孑然一身。最美好的时光都在等待里消磨光了。而她不怨,不恨,不争,不缠。一个女子有这样的胸襟,这让青鸢很配服她。 等待很苦,青鸢不想许雪樱和卫长风在等待里苦一辈子,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人,陪着他们走下去。 ――――――――――――――――-――分界线―――――――――――――――――――――― 云罗皇宫。 雨水清洗过的蓝天,蓝得令人心醉。 演兵场上,数十神射手正挽弓射箭,几只苍鹰往下疾疾俯冲,箭如密雨,这些苍鹰就在利箭中穿行,黑羽从半空中飘飘摇摇落下,但没有一只苍鹰被射中。 高陵越端坐高台,抚掌赞叹,“熠儿,你训练的这些鹰,真是让人折服。” 高陵熠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这些神射手,狂傲地说:“有了它们,这世上就没有我得不到的情报。” 随侍在一边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冲着高陵熠连竖大拇指,赞美之词能把人的耳朵给涨破。 高陵熠就像没听到,高傲地看着高陵越说:“皇兄,我想在皇宫之中投放二十只这样的鹰。” “啊?”高陵越楞了一下。 “这些鹰机敏灵活,又用特殇的方式喂养,它们身上没有野禽的气味,只有我们云罗皇宫中最常见的牡丹花的气味,就算有细作靠近,他们也不会察觉。这些苍鹰能在不知不觉之中,” 高陵越脸上并不见喜色,微微拧眉,低声说:“此事再议。” “为何?”高陵熠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晚些朕再与你细说。”高陵越不自然地笑了笑,指着那些神射手们说:“我看这些人的技艺应当再练,连黑毛畜牲都对付不了,今后如何应对强敌。” 大臣们的赞美声戛然而止,互相看了看,都不知如何接话。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这两兄弟从来没有出现过意见不和的时候,一直是一应一和,步子完全一致。今儿这是怎么了? 高陵熠的脸色渐黯,冷酷地说:“皇兄,大元的探子无孔不入。皇宫里,事无巨细都能传到焱烬的耳中,这些苍鹰必须马上放进宫中来。” “朕说了,晚点再议,别这么急燥。今儿,朕是来看这些高手们练示箭法的。过几日就是春阳节了,能不能夺到头柱彩,可预示着今年能不能一帆风顺呢。”高陵越牵强地笑道。 “怎么,是顾jian人害怕这些鹰不成?还是 tang顾jian人给人通风报信?”高陵熠薄唇微扬,漠然地看着高陵越。 高陵越脸上的笑意消失,压低了声音说:“熠儿不要闹脾气,她不是你亲自带进宫的吗?这些鹰的事,朕会和你细谈。” “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这些鹰就留在宫中了。”高陵熠眉心紧锁,掉头就走。 “陵熠!”高陵越脸色黑了,猛地从椅上站了起来。 “皇兄别忘了,大敌当前,不是沉迷女\色的时候。”高陵熠转头,怒气冲冲地说道。 高陵越的呼吸骤急,拂袖道:“越来越放肆,别忘了身份规矩。” 场面一阵死静。 高陵熠冷冷一笑,“皇兄想想,我们兄弟什么时候起,也能这样恶言相向了。这可是别人最想看到的。若那jian人安守本份,不觊觎皇后之位,我尚能容她。但她令你我兄弟不和,我万不能忍。” 高陵越深吸一口气,转开了头,黑着脸道:“你下去吧。” 众臣见兄弟二人闹成这样,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出。高陵熠头也不回地走了,众人才开始劝高陵越。 “皇上,和王的性子都是您惯出来的,但他确实忠心为了皇上。忠言逆耳,和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皇上,自打卫王一去,只有您和他是亲兄弟了。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您和与和王兄弟和,则云罗和。兄弟反,则云罗不妙呀。” “皇后无错,又生下太子。您有华贵妃,何必纠结于后位呢?” 高陵越长长叹息,揉着眉心说:“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众人齐齐磕头,离开了演兵场。 伺候在最后边的小太监里,缓步走出一人。青衣布帽,肤白如玉。一双素手端起茶碗,奉到他的唇边,柔柔地说:“皇上不必动气,妾身早就说过,妾身为了皇上,一切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们兄弟二人和好如初,妾身死也甘愿。不如就先让妾身出宫,在城中住着,到王爷能够接受妾身了,妾身再回宫来陪伴皇上。” “傻女子。”高陵越拉住她的手,搂她坐到膝上,温柔地说:“朕怎么舍得你出宫去?朕如今一日离不得你。” 倾华取下太监小帽,放到一边,搂住了他的肩,把脸贴到他的颈窝里,软软地说:“妾也是,一天也离不开皇上……越哥哥,我给你添麻烦了。” 高陵越心都被她给叫酥了,搂着她的纤腰,小声说:“你快快给我生个儿子,这样大家就不会为难你了。” “妾身也想啊。”倾华抿唇笑,轻轻地说:“日思夜想……能为皇上生个大胖小子。但我不想让他为帝为王,只让他做你我的儿子,不争权夺利,不陷进这些权利漩|涡……” “你什么也不争,但却没人能明白你。”高陵越动容地说。 “越哥哥明白就好。”倾华越发地温柔了,主动把红唇印在他的唇上,小声说:“越哥哥是倾华的丈夫,倾华是越哥哥的妻子,这样就好了。身份名利又算什么呢?我以前也是曼海公主,繁华过后,只得越哥哥一人疼我罢了。所以,什么名份,什么荣华富贵,对我来说统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遇上了越哥哥,我有了自己的家。” “小丫头,你真是得我的心哪。”高陵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叹道:“今生得你,死而无憾……” “不要说死字。”倾华赶紧吻住他的嘴唇,轻轻地说:“越哥哥会长命百岁,永享太平。我会永远守护越哥哥,不管为越哥哥做什么,我都愿意。” “倾华……”高陵越握着她的手,笑得有点儿傻。 倾华从他的膝上跳下来,笑着说:“走吧,我们去找王爷,向他陪礼道歉。您是哥哥,应当大度。我还扮成小太监,你一个人去找他。你们兄弟两个好好聊聊,你只管说,我不想当皇后,什么也不要。其实,王爷是重情重义的人。他是为皇后打抱不平,皇后一直照顾他,他懂得回报恩情,这是好事。” 高陵越顿时心中一阵舒畅,小声说:“熠儿若有你这般通情达理,那我也不必这样头疼了。这小子,确实是被我惯坏了,惯出的狂傲脾气。” “王爷有狂傲的本事啊,您看这些鹰,寻常人怎能做到?也幸而王爷忠于您,不然……” 倾华赶紧捂住了嘴,小心地看着他说:“妾没有别的意思呢。” “我知道。”高陵越牵强地笑了笑。 “皇上,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旁边的太监上前来,细声细气地说。 “什么?”高陵越拧眉,沉声问。 “朝中有人说,熠王……他有反|心。”太监跪下去,额头俯地。 “放肆。”高陵越勃然大怒,一脚踹到他的身上。 “皇上,无风不起浪,皇上还得提防啊。”太监被踹下高台,又爬起来,磕头如捣蒜。 “好了,公公您也听风就是雨,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你 不要在这里嚼舌根。”倾华瞪他,转过脸,又笑眯眯地拉着高陵越说:“越哥哥,这奴才也是为了您想。就不要生气了,我们去找王爷吧。” 高陵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太监,拔腿就走。 倾华眸子里诡光轻涌,向那太监使了个眼色,紧跟在了高陵越的身后。 ――――――――――――分界线―――――――――――――――― 高陵熠一路气冲冲地往宫外走,前面来了两个婢女,恭敬地向他福身下拜。 “王爷,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她回宫了?她回来干什么,看这两个人气她不成?”高陵熠不耐烦地问。 “皇后没说,只是请您过去。”婢女见他心情不好,于是愈加小心翼翼地回话。 高陵熠拧拧眉,掉头往皇后寝宫走去。 一路上奴才们见他神色不善,纷纷避让,来不及躲开的,都跪在路边,额头紧触地面,不敢抬眼看他。高陵熠在宫中常不戴面具,这让他的脸显得很是骇人。宫里还有人私|传,他是魔鬼的化身,所以没人敢得罪他。 皇宫寝宫大门大敞,宫婢们正在门口等他。他一踏上白玉台阶,立刻就上前来迎接。暖声软语地问安之后,引着他走向皇后最喜欢坐着的高台。 “王爷来了。”皇后一身素装,正在煮茶,小太子就在一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已经睡着了。 “嫂嫂何事?”高陵熠落座,淡淡地问。 “哎。”皇后眉头轻皱,小声说:“几位皇族中的老爷子来见本宫,让本宫退让。” “退让?如何退让?从这高台上跳下去?”高陵熠不解地问。 “他们想让本宫同意让倾华为皇贵妃,与本宫平起平坐。” “哪些老东西来放|狗|屁,本王现在就去废了他们。”高陵熠怒火一冲而起,咬牙切齿地问。 皇后苦笑,亲手倒了碗茶给他,轻声说:“算了。你们兄弟如今一见面就闹不愉快,皆是因为此事,本宫实在不想你们继续下去。皇贵妃就皇贵妃吧,皇后给她都成。而且皇上三番几次地说,她并不想要后位。是皇上……嫌弃本宫人老珠黄……” “绝不成!这女子居然能让几个老东西来替她说话,这事不对……”高陵熠心中猛地生起不安,盯着皇后看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今日本王必要杀她。” “王爷!”皇后脸色一变,往四周看看,飞快地掩住了高陵熠的嘴,“王爷,这可使不得。她也是条性命啊,不能杀。皇上要喜欢她,就让他喜欢好了。情这东西,你想拦也拦不住啊。” “嫂嫂总这样大方。”高陵熠按捺着火气,扭头看了眼小太子,小声说:“若她为皇贵妃,以后就会谋夺太子之位,这女人可不简单。” “再说吧,我也不想太子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若真有那一天,我带着太子远走高飞,不招惹他们就行了。”皇后无奈地说。 “说得简单。”高陵熠端起了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还能怎么样呢。”皇后长长叹息,小声说:“自古君王多薄情,看中的美人千千万,拦住这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何必为难自己。” 高陵熠眉头微拧,低头看了看茶碗,小声问:“这是什么茶?” “新进贡的青螺针,味道如何?” 皇后以为他是不想提这事,于是勉强笑笑,又给他续满茶。 “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高陵熠眉头拧得更紧,拿过茶壶,凑到鼻下闻了闻。 “没什么啊,我都喝了一碗了。”皇后不解地看着他,小声说:“是觉得没有以往的清香吗?” “不是……” 高陵熠放下茶壶,心中犯道不好,他居然上当了!这茶里放了催生情|yu的药物,他这些年来,虽然一直把心思放在国事和武功之上,但他毕竟是男人,府中侍妾也有数人。 “该死的。”他怒骂一声,把茶壶往地上用力摔去。 “怎么了?”皇后被他吓到了,赶紧跑到小太子身边,把吓醒的小太子抱起来。 但她也开始发作了,她茫然地看着高陵熠,很快的就被体内汹涌澎湃的火焰给淹没了。她手一软,小太子摔到了地上,吓得哇哇大哭。 侍婢们吓得赶紧过来抱小太子,想安抚他。 高陵熠怒视着这些侍婢,他明白,一定是这些女人里出了问题,在茶里动了手脚。 “我先走。”他强忍着热意,大步往外走。 “皇后,您怎么了?”侍婢们顾不上他,围去皇后身边。 “皇后怎么流鼻血了。”有人大声尖叫。 高陵熠转过头,愕然地看着嘴角淌血的皇后,心中的怒气一阵高过一阵。顾倾华,她居然、居然毒杀了皇后! “王爷……”皇后眼角也开始淌血 ,无力地向高陵熠伸出手。 “嫂嫂。”他奔过去,拉住了皇后的手,“你撑住,我马上传太医。” “来不及了,把太子保护好。皇上,只怕是糊涂了……”皇后颤抖着,泣不成声。 “嫂嫂,不要说话……” 高陵熠正被燥热折磨着,脑中残存的理智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他知道,再不离开,他就要出大事了! “快走吧,你在这里,一定说不清了。”皇后推了推他,又艰难地转头看众婢,“你们,我不管是谁害了我,我下了黄泉,一概不计较。但若敢害王爷,我变成厉鬼,也要回来找你们讨命。” “皇后娘娘……”侍婢们吓得面无人色,哭个不停,都失去了方寸。 高陵熠勉强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他对皇后完全没有防备,所以才让人得手。这茶里不仅有chun药,还有毒药!他腹部剧痛无比,时而酷热,时而冰寒,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王爷,走后||门吧。”一名侍婢匆匆追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后门走。 他开始失去意识,挥掌打开了侍婢。 他的内力,哪是这孱弱的女子能承受的,当即那婢女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打出老远,跌到地上,香消玉殒。 见有人被他打死,宫中乱了套,尖叫声四起,众人纷纷逃命。 他眼前越来越模糊,眼睛赤红,为了压制毒药而运起的血咒,让他指尖开始滴血,脸颊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变成红色,整个人真的像恶魔一般可怕。 “鬼,魔鬼!” 宫奴们吓得面无人色,抱头乱窜,不小心跑到他面前的,统统丢了小命,被他的一掌扇去了西天。 皇后宫里全是血腥味儿,让人如坠地狱。 “皇上驾到。”大门外传来了匆匆的通传声。 高陵越大步闯进来,见到这一幕,也是不知所措。 高陵熠歪了歪脑袋,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停在了倾华的身上,眼中杀机闪闪。不待高陵越反应,他已飞身上前,二指准准地掐住了倾华的咽喉。 “啊……”倾华瞪大眼睛,顿时不能呼吸。 “放手。”高陵越扑过来,用力掐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他给拖开。 “杀了她。”高陵熠无情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更加用力。 倾华眼白翻出,脸色涨紫,人软软地往地上滑。 “高陵熠,你再发疯,休怪我不客气。”高陵越发怒了,一把拔出了侍卫带着的佩剑,指向他的胸口。 高陵熠眼中血色愈浓,冷笑一声,分明再想用力。 高陵越想也不想,长剑径直往他胸口刺进去…… 高陵熠猛地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看向胸口的长剑。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陵越居然对他痛下杀手。 “熠儿!”反应过来的高陵越赶紧松开了手,退了两步,又扑向他,想扶住他的手臂。 “滚开。”高陵熠手臂一震,血咒出手,一掌打在了高陵越的胸口。 高陵越往后飞去,一口血从嘴角涌了出来,再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皇后扶着侍婢的手,跌跌撞撞地出来,见到这一幕,顿时使出浑身的力气尖叫了起来,“皇上,王爷……你们住手……” 她没能喊完,人往前一栽,重重摔到了台阶上,额头正碰到了坚硬的玉白台阶上,鲜血如罂粟花,大朵大朵地从她的身|下淌开。 高陵熠突然一越而起,几大步跳上了宫殿屋顶,往宫外的方向猛窜而去。 云罗皇宫里乱成了一团,大臣和太医们匆匆赶来,只来得及看到已经冰凉的皇后的身体,还有奄奄一息的高陵越。 倾华独坐一边,低泣不停。 “怎么会这样?”朝中的老王爷,柏王快步过来,小声问她。 “王爷突然发疯了一样,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倾华抬起脖子,让他们看自己脖子上掐出的深深指迹,他扑过来时,指甲刮伤了她的皮肤,血正往外渗。 “那皇后……”柏王又看皇后,眉头紧皱。 “皇后……我不知道,我与皇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倾华又连连摇头。 “柏王,也是王爷。王爷和皇后喝了茶,皇后突然就这样了。”一名婢女过来,哭着说。 “这、这……和王到底是怎么了?”柏王揉着额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现在和王在何处?” “他跳上宫殿,跑了。”倾华指着宫殿顶上,哽咽着说:“先不要管他了,赶紧先救皇上。” “嗯。”柏王点头,快速转身,去找太医询问高陵越的情况。 倾华脸上的笑意消失,慢吞吞地走到了榻边,看着高陵越的模样发怔。 天色暗了,皇宫里还弥漫着一阵血腥味,让人惶恐不安,无 人敢入眠。 ―――――――――――― 夜色笼罩里,一道俏丽纤瘦的身影匆匆从角门出了宫,到了城中的百和馆中。 百和馆是棋馆,此时早已打烊。她扣了扣门环,里面传出了低沉的声音。 “谁。” “华安,还棋谱来的。”柔软的声音传进门中。 大门快速打开,一名男子看了她一眼,侧身让路,让她进去。 她快步到了门里面,解开了披风,露出了苍白憔悴的脸。环顾四周,只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布帘掀开,久未出现的君耀然慢步走到了灯光里。 “君耀然,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说帮我接回母亲的事,可办妥了?”倾华快步过去,小声问他。 “你当真想接回上官薇?”君耀然面无表情地问。 “嗯。”倾华点头,小声说:“你恨凤芹,我也恨他。现在他身中剧毒,又打伤了高陵越,一定不敢回来。其余的事,你们自己安排,我管不着了。我想带着母亲回曼海去,你哥哥答应过我,只要我办妥了这些事,就让我回去。” 君耀然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倾华眼睛猛地瞪大,不解地问:“君博奕让我做的事,我可全都做了。” “没有,你还没有找到汉仪。我要接回汉仪,但他父亲把她藏了起来,我找不到她。”君耀然盯着她的脸说:“你答应帮我找到她。” “我去哪里找?我又不能出宫,我也不能直接了当地问高陵越。”倾华气急败坏地说:“反正我要回曼海,你们再阻拦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怎么样?”君耀然问她。、 “你……”倾华咬紧贝齿,恨恨地说:“总之,我要带着母亲回曼海。” “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还真热心。”君耀然冷笑。 “你……”倾华被他揭穿心事,更加恼怒,羞愤地说:“她毕竟养我,疼我……” “那之前离开幽州的时候,为何不带着她。”君耀然不客气地打断她,嘲讽道:“总之,现在说这些晚了。你帮我找到汉仪,我马上安排你离开。” 倾华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他,狐疑地问:“君耀然,你真是为了君博奕的事来的吗?我看不像啊。你从来就没有管过我在宫里的事,只一味让我找汉仪。我不管,你若不给君博奕传信,那我就亲自给他传信,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君耀然拧了拧眉,沉声道:“你只管传吧,我确实不是为他而来,我要接走汉仪。这里的信使已经被我杀了,你若不与我合作,那你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好……”倾华脸色惨白,指着他说:“连你也逼我,我既然能毁了高家兄弟,我也就能毁了你们君家兄弟。” “我们兄弟还用得着毁吗?”君耀然面无表情地问。 倾华楞住。 “高陵越病倒,你问出汉仪之事,只是举手之劳。拜托了。”君耀然向她一记长揖,低声说。 倾华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这世间还有你们这样痴情的夫妻,罢了,我恶人也做过了,就做一回好人吧,明日我再来。你给我准备好出城的事。” 君耀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点头说:“只要你告知我她的下落,让我接到她,我立刻护送你回曼海。” 倾华哼了一声,披好披风,开门出去。 君耀然勾了勾手指,低声说:“看紧她。” 一名男子敏捷地跟了出去,一直尾随她走向皇宫。 苍鹰在天空中盘旋,落到了皇宫高高的城墙上。一轮圆月清冷地俯瞰尘世,风凉凉的拂过人的脸颊,就像情|人冰冰的手指尖,让人心生悲意。 倾华进了大殿,把披风放到一边,慢步走向了龙榻。 高陵越正在昏睡中,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是白的。她慢慢坐下来,惆怅地看着高陵越。其实这人对她很好,若没有高陵熠,她就在这里生活下去也行。但高陵熠就是一把尖刀,随时会刺入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为什么命这么苦,母亲不是自己的母亲,身份不是自己的身份,就连身边这男人,也不是最初喜欢上她的男人。她每天生活得提心吊胆,没有一晚是安然入梦的。她生怕会在睡梦中被人一刀捅进了心窝子,或者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嘲笑她的一切…… 大殿里空荡荡的,他的呼吸轻不可闻,只有她的呼吸清清浅浅的回响。 良久,她长长地叹息,把脸颊贴到了他的掌心里,喃喃地说:“皇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才能安定下来呢?” 他的手指动了动,吓得她赶紧坐直,瞪大眼睛看他。 “你去哪里了?”高陵越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问。 倾华心一沉 ,原来他已经醒过了! “我去替皇上祈福了。”她赶紧挤出笑脸,小声说。 “哦……”高陵越点点头,又小声说:“不知道熠儿去哪里,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倾华心里咯噔一沉,高陵越看样子并没有恼高陵熠所做之事,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你拿笔墨来,我说,你写。”高陵越转动眼珠子看她。 倾华赶紧起身,拿了笔墨过来,就趴到他的身边,朝他看着,不知他要写什么东西。 “若朕不测,高陵熠继位,众臣要尽心辅佐,就像辅佐朕一样,齐心协力,壮大云罗。” “皇上……”倾华顿时面如死灰,若高陵熠回来,她还能活吗?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根本不敢下笔。 “怎么了?”高陵越轻喘着问。 “皇上不会有事的。”倾华挤出笑脸,小声说。 “为防不测。太子太小,不能服众。熠儿文武双全,这云罗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精心谋划而来,都是他的功劳。朕去之后,你一定要把这些公之天下,让人知道他的功劳。不能让朕一人独占了。”高陵越微微抬手,去摸倾华的手背,满眸爱意,“倾华,朕只怕不能再照顾你了。朕把云罗的宝贝,朱雪樽拿给你。” “朱雪樽?”倾华一怔。 “这是我们云罗的宝贝,能唤回死灵,起死回生。朕怕熠儿有不测,你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用。” “皇上为何不自己用?”倾华双唇微颤,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 “是朕伤了他,朕懊悔不已,朕怎么能刺他一剑呢?他是朕从小照顾长大的亲弟弟啊!朕宁可自己死上一万遍,也不想他有事。”高陵越眼眶一红,泪水从眼角淌了下来,“母亲生他时,被人暗算,误服了毒物,所以才让他从生下来起就饱受折磨。朕从小就发誓,要好好待他,照顾他一辈子。可朕现在违背了誓言,居然亲手伤害了他。” “可他也伤害了你……” 倾华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几乎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感情,没有兄弟姊妹对她这样,也没有朋友对她这样…… “他是无意的,他是为了朕好,为了云罗好。是朕不应该与他赌气……朕居然相信谗言,居然相信他会谋权篡位……这都是朕的错,朕糊涂了。”高陵越把她的手放到纸上,催促道:“快写,朕只怕不行了。” “可是……”倾华哪想写下这个? 她呆呆地看着高陵越,他难道真的熬不过去了吗?这个刚刚让她品尝到了宠爱滋味的男人,难道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不行,我不写,你若不好起来,我就去收买全天下的兵马,全天下的刺客杀手,去杀掉高陵熠。”她丢了笔,站起来走一边。 “倾华,不要使小性子,朕会感激你的。”高陵越撑着双手,想坐起来。 倾华眼眶一热,飞快过去扶住了他,哽咽着说:“好,我写。” 【243】 -【243】 倾华按着他的意思,一字一字写下来,再举到他的眼前,让他过目。 “皇上,都按您的意思写了,您看是这样吗?” 高陵越喘了几声,眨了眨眼睛,虚弱地说:“对,就是这样。倾华,你去墙边把那幅画拿下来。注意,别碰到画上白色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抹了毒,一旦沾上,只有熠儿有解药。夥” “哦。”倾华放下了诏书,快步走到了墙边,依着他的嘱咐小心翼翼地取下墙上的画。 这画上画的是兄弟二人正坐在水塘边,高陵越正教高陵熠写字。微风徐徐而来,吹皱碧水鳞波颏。 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但人的牙也有打架的时候,何况是人自身呢?都是独立的人,哪会有一直和睦的时候,小打小闹是避免不了的。但高陵越从未想过,他和高陵熠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皇上,然后呢?”倾华小心地捧着画,看着他问。 “你把画轴出来,里面有一把钥匙。到时候他回来,你就把钥匙给他。用这钥匙,能打开宝库的那只年兽匣子,拿到朱雪樽。”他转动眼珠,看向她手里的画。 倾华赶紧打开了画轴,拿出了一把镶着白玉的铜钥匙。犹豫了一下,她把钥匙放到他的手中,小声问:“为什么要给臣妾拿着?” “你是朕最爱的人,朕相信你。而且你把这个给他之后,他记着你的好,就不会再为难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子也提不起来了。 倾华赶紧拿来参汤,给他喂下。又握着他的手指,等了好半天之后,他才缓过了神。 “皇上,您不要再说了,好好体息吧,一定会好起来的。” 倾华这话是真心的,她一开始就没想到过高陵越会被高陵熠给打伤,她只想要高陵熠的命,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有他在的一天,她就没可能安心活下去。 “朕知道朕现在的情况。待朕去后,让他们把朕与皇后合葬。其实朕确实不应当那么对她,在黄泉路上,朕陪陪她吧。”高陵越苦笑,看着倾华说:“你还年轻,若遇上对你真心之人,尽管去嫁。朕还未给你下册封诏,如今看来,倒是一件好事,能让你自由。” “皇上别说了……妾身……妾身……” 倾华跪坐下去,把脸贴到了他的掌心,哭了起来。她从未如此感动过,洛川虽对她不错,但毕竟时间太短。高陵越对她的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真实可触的。这两年的落难生涯,让她的想法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她想回家,回到曼海去。 “让朕睡会儿。”高陵越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消失。 倾华等了一会儿,颤微微地伸出手指,摸到了他的鼻子,顿时心一沉,眼泪猛地淌了出来…… 他没呼吸了! “皇上、皇上……”她静了会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太监和大臣们闯了进来,御医不敢怠慢,迅速喂药,扎针,硬生生地把他的气给缓了过来。 帝宫里弥漫着令人无法喘息的低弥气氛,一个刚刚有了生机的王国,皇帝倒下,王爷失踪,大家都失去了主意,手足无措地守在殿外,诚惶诚恐地等着白天降临。 ―――――――――――― 倾华整个人都放在烈火中烧着,直到第二日午后,才撑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把攥在手里的诏书看了又看。 若高陵熠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现在她怎么办?朱雪樽那东西,真有那么神奇吗?她摸了摸放在怀中的钥匙,抬眸看向守在前面的那些大臣们。 “娘娘,皇上可说过什么话,朝中的事有什么安排??”守了一晚的柏王大步过来,眉头紧拧,盯着她问。 倾华垂下眼帘,哑声说:“皇上说,若他不幸……把他与皇后合葬,让我离开这里。” “没别的事了?”柏王眉头锁得更紧,不解地问:“皇上没有交待朝中的事?” “妾是女子,也无封诰在身,皇上怎么会把这等大事说给我听呢?”倾华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说。 柏王拈拈长须,小声说:“那好吧,你就好好照顾皇上,本王去朝中处理朝政。” “辛苦王爷。”倾华福身,恭敬地行礼。 柏王深深看她一眼,长长叹息,“想不到他们兄弟二人居然为你反目,真是天意难违。” “王爷此话怎讲?”倾华有些惊恐地看着他问。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皇上既然有心让你离开,你就离开吧。”柏王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王爷,还有一事。”倾华紧走几步,小声问:“汉仪郡主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柏王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她问。 “汉仪……她与我有些交情,我很想念她。”倾华小声问。 “她已经死了。”柏王匆匆说了句,转身走开。 倾华楞住,汉仪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娘娘,用膳吧。”婢女快步过来,把托盘放到她的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退到一边。 倾华看她一眼,只觉得这女子面生,那女子低头微笑,向托盘使了个眼色。 托盘上放着两盘小菜,两只汤蛊。她犹豫了一下,揭开了汤盅的盖子,里面没有汤,放的是一张纸条。 她虽未正式册封,但毕竟是高陵越的宠妾,所以此时一人独自坐在内室里休息,没人能看到她在做什么。 她拿出纸条,匆匆扫过,顿时满脸忿然,扭头看着那女子说:“该死的,我为何要替他办事。” “姑娘以后可独得曼海,从此不必再屈居人下,何乐而不为呢?”婢女笑笑,镇定自若地劝道。 这是倾华最想要的,她受够了每天看人脸色,给人下跪磕头,若真能有那一天,她愿意拼尽全力。 她把纸条撕掉,轻轻点头,“你去吧。” 婢女指着另一只汤蛊,笑道:“这是好东西,很补。” 倾华揭开汤蛊看,金黄的汤汁芳香馥郁,只闻一下,便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问。 “深海琼露,娘娘每十天饮上一次,能永葆青春。这是皇上对您的谢礼。”婢女小声说。 “哼,他有这么好心,赏你了。”倾华立刻把汤蛊推开,冷冷地说。 婢女笑笑,小步上前,端起汤蛊就喝。 “谢娘娘赏赐,这东西真是百年难遇的,皇上为讨娘娘欢喜,特地送来的。娘娘不喝,真是可惜。”婢女说完,福了福身子就走。 “你叫什么?”倾华唤住了她。 “单虹,从今起,由奴婢与您联络。”她说完,快步出去。 倾华坐了会儿,抓起筷子就开始吃饭。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饭菜。然后她打开了托盘的夹层,拿出了一封由君博奕早就准备好的假诏书。 君博奕的玉玺就放在他龙榻边的暗格里,她看他放进去过,他也不避讳她,所以她知道如何打开暗格。 用玉玺在诏书上深深地印下,再与玉玺放在一起,等着柏王他们来取。 这封诏书,将被天烬收买的大臣们提拔起来,委以重任,架空忠心老臣,让君博奕的大军长驱直入,借此机会,完全控制住了云罗。天烬简直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版图扩大到了云罗全境。 倾华放好玉玺,突然有些得意,看着榻上没有任何知觉的君博奕,心中暗道:“高陵越,对不住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的好,不足以让我活下去。我拿到朱雪樽就会离开这里,你要怪,就只能怪高陵熠那人太咄咄逼人,太凶险可怕。” 一只苍鹰从窗口掠过,一只黑羽悠悠地落向地上。 倾华心头一紧,立刻叫进侍卫,焦急地叮嘱,“立刻把宫里的鹰都杀掉。” “为什么?”侍卫疑惑地问。 “这些鹰是不详之物,会冲撞皇上的命数,快去。若晚了,皇上只怕不好。”倾华害怕这些鹰,声音都有些发抖。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向她抱拳行礼,下去寻找苍鹰的踪迹。这些苍鹰受过严厉的训练,未得高陵熠的命令,不会攻击侍卫,于是一只一只地,被侍卫射杀怠尽。 倾华倚在窗边,听着远处苍鹰的尖啸,心里感叹,权利真是魔力无边,她才这么几天,就已经有些迷恋权利带给她的满足和安全感了。 若她真的成为曼海之主,她想她会比顾青鸢做得更好。她会重振曼海国,她会让曼海的百姓不用四处奔逃,她会让父亲为她骄傲……就算,她的血统不是那么高贵,她也一样能成为高贵的女王。 热血澎湃中,她摸到了怀中的钥匙,朱雪樽那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宝库在什么地方?她的好奇心无限地膨胀,实在忍不住了,唤过了一名小太监,讯问宫里宝库的位置。 “宝库?”小太监不解地看着她,摇头道:“奴才不知。” 倾华顿时懊悔,不应该冒冒失失地打听。她笑笑,让小太监退下。 “没事了,只是听皇上刚刚梦呓,所以随口问问。” 小太监退下之后,倾华开始盘算,如何找到宝库,这事一定不能让君博奕知道,否则他会立刻派人来抢! 朱雪樽,她势在必得! ――――――――――――――――――――分界线―――――――――――――――――――――― 善卖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主角当然是卫长风和焱灼。满城贵妇美人,皆来捧场。三里的河堤草坡上,莺声软语,衣鬓芳华,又引来城中男子驻足观看。弄到最后,不像善卖,像一场相亲的大会。 大皇子和灼郡王一同出现,引起这样的轰动,青鸢被人给 忽略了,和许雪樱一起悠闲地坐在人群后喝茶。 大多数女子本就不知她的身份,加上这里人太多,挣抢一几件书画扇子之后,队形就乱了。有些妇人干脆上前来,给卫长风和焱灼递上画像和名帖。 大元这些年来一向如此开化,因为需要人嘛,所以男子求娶,女子求嫁,都是干净利落的过程。不像天烬,还得三媒六聘,相来看去。 不一会儿,朗溪的面前就堆了上百幅图画和帖子,上面记录着适嫁女子的生辰八字,出身门第,有些甚至按着皇族选妃的要求,记下了身高、三|围。 卫长风不想引人注目,今日穿着一件极普通的墨蓝色长袍,披着披风,掩去一头银发。还故意坐得很远,但这些都不能阻止女子们想尽千方百计靠近他。 焱灼是出名的好脾气,不仅离人群近,有人找他在扇上题字,他都笑容可掬地接过去,一上午足足写了三十多把扇子。 “雪樱,你猜我能赚多少银子?”青鸢看着摆在前面的那一长溜装铜板和碎银的箩筐笑。 许雪樱虽然认输,却不肯说出来,冷冷地说:“哼,你把从铺子买来的东西说成是大皇子和灼王亲手所做,这是骗子行径。” “哎哟,灼王的手都要写断了,哪里是骗人。”青鸢端起了茶碗,笑眯眯地说。 “哼。”许雪樱从她手里夺了茶碗,小声抱怨,“你就会骗人。还有孕妇要少喝这些茶叶,是寒的,你得喝暖的。” “这么烫还不暖?”青鸢故意混淆概念。 “暖,暖得很。”许雪樱打开了食盒,端出一直温着的汤给她,嘲讽道:“快喝吧,再长胖些,胖成圆桶,让王嫌弃你才好。” “嫌弃我了,也轮不上你啊。”青鸢不客气地讥笑。 “那可不一定,风水轮流转,谁知道以后呢。”许雪樱不满地瞪她,打嘴仗,她比不上青鸢,但她就是要和她斗嘴。 青鸢朝卫长风呶嘴,笑道:“你看那个,太后给你定好的人,你就这个命,认命吧。” “你才认命。”许雪樱用帕子丢了她一下,起身走开,“你就一个人在这里贫嘴吧,见着你就讨厌。” “讨厌还给我煮汤,你真是闲得慌。”青鸢笑着说。 许雪樱的脚步更快了,踏得青草擦擦地响,野花都被她踏倒了一片,看她那架势,好像踩的就是青鸢一样。 冷衫抱着弯刀在一边看完二人斗嘴,摸了摸脑门低笑,“雪樱郡主真是被王后给弄得没脾气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脾气,是纸老虎。”青鸢抿着香喷喷的汤汁,快活地笑。 “对了,冷青的伤怎么样了?”青鸢扭头看他,小声问。 冷衫嘴角的笑容浅了,无奈地说:“他不肯见我们,一直说要以死谢罪。王怒斥他之后,倒是冷静一些了,但是自请去落恺那里,早上就一个人悄悄出发了。” 青鸢微微一怔,这七个人,如今都散了啊。 “哎。”冷衫长长地叹息,惋惜地说:“真希望我们七个没有分开。” “天下一定,自是相逢时,他去建功立业,也是一件大好事。”青鸢安慰道。 “但愿吧。”冷衫苦笑,“冷青虽然看上去很是开朗,但他爱钻牛角尖。他对穆飞飞是动了真情的,穆飞飞每天要是多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高兴上一整天。现在受了这打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振作起来。我最怕他把这痛苦发|泄到战场上去,那样太危险了。” 青鸢心一紧,赶紧说:“让落恺盯着他一点,别让他做傻事。” “王已经安静了。”冷衫点头。 突然,有雨滴一滴一滴地滴打下来,落到了青鸢的头上。她赶紧站起来,皱着眉说: “呀,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好端端的下起雨来了。” “王后快回去吧。”冷衫没伞,拿着披风给她撑在头上,护着她往河堤下走。 没控制住,躺一块儿了(万字更)【244】 终于没控制住(万更)【244】 没一会儿,雨越浇越大,草坡上乱成了一团。 天烬的女子多娇柔,不似大元女人泼辣。不少人被挤倒撞翻,你踩到了我的裙子,她挂掉了我的钗,还有人从草坡上摔下去。哭喊的,呼救的,骂人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什么淑女,什么端庄,什么高贵,什么斯文,统统不见了。 冷衫带着侍卫们护着青鸢往前走,她扭头看了一眼,感叹道:“一场雨而已,就能让众生现出原形,可见平常大家都戴着面具过日子。” “大家都这样。”冷衫搀了她一把,眉头微皱,小声说:“娘娘可别管闲事,赶紧上马车。” 青鸢哑然,她有那么爱管闲事吗忧? “雪樱呢?”她在空地站稳,担忧地在人群里找许雪樱的身影。 “她有丫头们跟着,应该没事。”冷衫跳了几下,伸长脖子往前面看圊。 “派两个人去找找,她性子犟,又爱面子,只怕被人踩肿了脚也不肯出声。但这场面太乱了,别让人伤到她。”青鸢正吩咐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谁爱面子……”许雪樱柳眉倒竖,忿忿不平地问。 “我。”青鸢夸张地咧嘴。 许雪樱咬唇拧眉,拿着帕子往她脸上擦,动作温柔和善,“你看你,嘴角还沾着糕点沫儿。你是王后,怎么一点都不注意仪容。” 青鸢突然很感动,她这一生极渴望的闺蜜,没想到是许雪樱! 人生在世,有爱人一名,知已二三,真是完美。 轰隆隆地几声雷响,闪电惨白地窜过暗色天际,大雨瓢泼一般倾倒而下,把草坡上的人浇了个透湿。 “快走,快走。”两个人携手往草坡下跑。 马车门已经打开,婢女蹲在地上,扶着小板凳,服侍二人上去。 “慢着。”青鸢突然收回了脚。 “又要管闲事了!”许雪樱死拽着她的手,往马车上推。 “你看那边。”青鸢扭头指十步开外的地方。 有母女四个正摔成一团,稍大的女儿背着一只竹筐,两个小女儿哇哇大哭。大雨滂沱中,人们都抱头乱窜。拥挤的人根本没管这母女四个,有好几个直接从母亲背上踩了过去。 母亲死死地护住两个孩子,放声大叫,“你们小心,别踩到我的丫丫,别踩到我的妞妞。” “快去扶过来。”青鸢催促冷衫过去。 “哎呀,王后又管闲事……”冷衫不情愿地说。 “她们都是王的子民,怎么可能不管?若不管百姓,打江山干什么?去享福就好了。”青鸢脸色一沉,厉声训斥。 冷衫看她的肚子,小声辩解,“王后有身孕……” “但我有你们,她有吗?”青鸢扒开他,大步走向人群。 许雪樱瞪了一眼冷衫,也跑了过去。 “走开。”侍卫们飞奔上前,把人群赶开。 那妇人紧紧地缩在地上,她已经被踩伤了,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泥脚印。但两个孩子却毫发无伤,大女儿也摔在路边,竹筐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有半个馒头,半个烧饼。看上去都是是捡到别人不要的食物。 妇人很沮丧,趴在地上,飞快地把馒头捡回筐里。三个女儿也懂事地帮着捡。有几个被人踩到了,都碎了,脏得不像样,那小姑娘还是小心翼翼地捧了回来。 “算了,都脏了,不要了。”许雪樱看不下去,弯下腰,夺过了馒头就往远处丢。 “喂,你这个坏女人。”小姑娘一下就气哭了,用力推了许雪樱一下,跑过去把馒头捡了回来。 许雪樱的小姐脾气马上就冲上来了,不客气地说:“你这小孩儿怎么不讲道理,这馒头脏成这样怎么吃?我给你丢掉,是为你好。” “小姐莫怪。”妇人见状,赶紧磕头,连声赔礼道歉,“娃娃不懂事。” “我说你这位大嫂,你怎么让孩子吃这么脏的东西,我知道了,是喂猪的吧?”许雪樱见她态度不错,语气也缓和了。 妇人的脸顿时涨得猪肝一般红,吭哧着说不出话。 青鸢抚额,这大小姐哪知人间冷暖艰难啊!看这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就知道生活很苦。这么好的馒头,怎么会舍得喂猪? “大嫂,起来吧。”青鸢拉开了许雪樱,扶着面红耳赤的妇人起来。 妇人一手掩脸,一手把孩子们揽到面前,小声道谢:“谢谢夫人。” “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我看你受伤了,先找大夫看看。”青鸢让侍卫把马车牵过来,让妇人带孩子们坐上去。 “不要不要……”妇人一见这马车,头摇得像拔浪鼓,“这哪敢劳动夫人,我们身上很脏,都是泥水……” “马车再干净也是给人坐的,快别说了,别把孩子们淋病了。”青鸢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催促妇人上马车。 冷衫见青鸢坚定,索性不劝了,一手抱着 tang一个孩子往马车上面丢。 许雪樱瞅了瞅竹筐,拽下了钱袋子,丢进了马车,“拿着吧,给你女儿们买点东西吃,那竹筐里的真的不能吃。” 妇人的眼泪哗地就涌出来了,她不知所措地盯着钱袋,含糊地说着别人都听不清的话。 “是这样,我这里的差事还没办完,雨停之后,我想请几个人帮我打扫干净这里,这些银子就是工钱。”青鸢笑道。 妇人犹豫了一下,扯开钱袋子,眼睛顿时瞪大,又开始摇头,“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活很重。请别人,别人还不愿意干呢。”青鸢镇定自若地说。 妇人往外面张望,被雨浇湿的草坡确实很脏,还掉了许多帕子,鞋子,扇子,各种踩碎的果壳…… “我一个人?”妇人犹豫了一下,看向几个孩子。 “你干不过来吗?”青鸢问。 “可以的,娘,我们可以的,我帮您。”那大女儿抱住妇人的胳膊,兴奋地直点头。 “好,雨一停我就来。”妇人这才点头,努力挤出了一抹笑意。 马车走了,青鸢用力抹脸上的雨水,大步往城中走。 “看吧看吧,若王后淋病了……”冷衫开始抱怨。 “看吧看吧,百姓们还生活很苦。”青鸢接过他的话说。 冷衫怔住。 “一所孤儿所,怎够用啊。看这大嫂,一双手要养四张嘴,想想都艰难。”青鸢轻叹。 “天下处境艰难的人这么多,你一个人能顾得过来吗?”许雪樱不以为然地说。 “尽我全力,问心无愧。”青鸢笑笑。 许雪樱转头看她,认真地说:“多管闲事。” “是好人有好报,你方才给了她银子,也给自己积了福德,会有福报的。”青鸢挽住她的手臂,快活地说:“快走吧,别磨蹭了,我要冻僵了。” “怎么没坐马车,快上来。”焱灼的马车到了几人身边,招呼二人上去。 “哈,福报来了。”青鸢笑眯眯地往马车上跳。 推开马车门,卫长风也在里面。卫长风是骑马来的,焱灼腿不方便,所以坐马车。 “怎么淋成这样?”卫长风拿出帕子,给青鸢擦头发,小声责备,“这么大的人,应当懂得照顾自己。” “我挣福报去了。”青鸢笑眯眯地说。 “王后挣了什么福报?”焱灼乐呵呵地看着她。 青鸢竖起一根手指贴到唇边,脆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别信她,她多管闲事。”许雪樱拧着裙角上的水,小声嘲讽。 “就近找个地方,先把衣裳换下来。”卫长风眉头紧锁,给赶车的侍卫下命令。 “前面就是我们的地方,不如去那里吧。”朗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还没去过呢。”青鸢小声说。 “那一定要去一趟了。”焱灼唇角噙笑,眸中光芒闪动。 “哦,有什么好玩的?”青鸢顿时来了兴致。 焱灼摇头不语,一副神秘的模样。 卫长风犹豫了一下,让侍卫把马车赶向幻尘宫在泗水城中新置的大院。 ――――――――――――――分界线―――――――――――――――― 青鸢和许雪樱都以为此处豪华,但一进来后才发现,她们二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乱的地方呢!房中、院中四处堆着箱子,木材,兵器,柜子……铲掉的树木花草还没运出去,雨水一浇,满地的黄泥。 青鸢倒无所谓,许雪樱一路上已经念叨了一百九十九条意见,看上去一刻也不想多呆。进门没多久,执意让马车送她回去了。青鸢细思,许雪樱哪会真的这么刁钻,或者只是不想和卫长风接触太多罢了。 卫长风反正性子好,只要不伤到他的青鸢,他能当自己的耳朵没长在脑袋上。许雪樱爱念叨就念叨吧,来去自便。 让青鸢没想到的是,焱殇在这里! 见一行人,他也是一楞。 “怎么弄成这样?”他上下打量青鸢,脸色一沉。 “下雨了。”青鸢小手指天,俏皮地吐舌头。 “赶紧洗。”焱殇拖住她的小手,大步往房间里拖。 青鸢扭头看卫长风,心里直纳闷,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好了,焱殇大白天就蹲在这里干什么? 仿佛看出她的疑惑,焱殇关上了门,低声说:“码头也要装机关,所以我来看看。” 原来这码头不仅用来做生意,也要给朝廷用啊。 青鸢啧啧了几声,小声说:“你这吸|血鬼,人家出钱出力,你还要白用人家的东西。” “什么人家。”焱殇铁青着脸色,用力剥|她的湿衣裳。 “不是人家,还和你一家人,你可从 来都叫别人……长风门主……”青鸢学着他的调调,故意拖长了尾音。 焱殇哑然失笑,曲指弹她的嘴,小声说:“胆大包天的小妖物,成天和我贫嘴。” “你不是喜欢吗?”青鸢笑着笑着,突然就害羞了。 衣裳剥|下后的身子,覆着一层水光,玉白的肌肤娇|嫩得让人想咬一口。怀|孕让她丰|满了不少,胸脯鼓囊囊,俏挺挺。她羞涩地抱着双臂,不肯让他帮她褪裙子。 “自己|脱。”他干咳一声,转过身。若换成以前,他非要抱着好好亲一番才好。但此时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诛情还在,诛的就是他的如火热情。 青鸢悉悉索索地褪干净了,钻去了被窝里,抬眸一看,顿时羞恼交加。她刚只顾着和他斗嘴,没发现那墙上挂着一面铜镜,她的一举一动全在铜镜里呢。 “坏|蛋。”她藏进被子里,羞愤地大叫。 焱殇笑着过来,捏着她的小脸说:“我还看不得了?我想看就看。” “我又没看你的,你不能看我的。”青鸢含糊不清地说。 焱殇挺了挺胸膛,小声说:“夫人来看。” “呸……”青鸢的小手从被窝里钻出来,往他的腿上拍了一巴掌。 “主子,热水。”冷衫带着人抬着浴桶到了。 这里都是男子,所以大家要梳洗时,就在后面的井台处摇几桶水上来,从头淋到脚,再互相擦擦背,完事。如今两个娇俏俏的大美人来了,可不能这样干。厨房里赶紧烧了几大锅热水,又抬了两个还没用过的大浴桶过来,以供二人梳洗。 青鸢把焱殇赶了出去,泡在浴桶里,环顾四周。 这屋子应当是卫长风的,也亏得焱殇脸皮厚,就像用自己的屋子一样,把她往这里面拖。 房间很简单,书架,书桌,床榻。他就喜欢简单、一目了然的事物。 隔壁房间传来了低低的争吵声,好像是焱殇和卫长风。 她怔了一下,轻轻地从浴桶里出来,披着袍子跑到了墙边,听那边的动静。 “诛情只有这解法,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是焱殇的声音。 怎么解?青鸢突然明白,焱殇来这里可不单单为了码头的事,那事也用不着他亲自前来。她见他每天红光满面,倒把诛情这事给忘了。 “反正,我自己会解决,你勿需多管。”这是卫长风的声音,语气挺生硬的。 “那你自便。”焱殇的语气也恶劣了。 青鸢咬唇,把耳朵紧贴在墙上,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但墙那边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静静的,仿佛没人。 正疑惑不解时,门突然被推开,焱殇低头进来了。见她正贴着墙站着,立刻反手关上了门。 “诛情怎么解啊?要和女子……那啥吗?”青鸢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他。 “不是。”焱殇脸色古怪地摇头。 “那是啥?”青鸢忐忑不安地问。 “没事,泠涧会想出办法。”焱殇拉她过来,用帕子给她擦头发,手指一勾,把搭在一边的干净肚dou拿了过来。 青鸢的小腹已隆起不少,几道细细的妊|娠纹趴在雪|白的肚皮上。他的手掌覆上面,轻抚了半天,长长地舒气。 “不然……你不告诉我,我也就不难受了。”青鸢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轻声说。 “那也得我愿意才行,你以为我真的什么女人都愿意碰?”他看着她这委屈样子,忍俊不禁,手指勾勾她红红的小鼻头,小声说:“放心,和这种事没关系。” “诛情就是那种药,怎么会没关系。”青鸢嘟嘴,明显不信。 “哎,长风他知道了泠涧配的那种暂时起效的解药的配方,就不肯喝了,我来劝劝他。”焱殇低声说。 “当真?虽然恶心,但比发作强得多啊,我去劝他。”青鸢顿时挺直腰杆,大声说。 “好。”焱殇点头,把衣裳递给她,催着她穿好。 青鸢看他一脸淡定,也想不出什么事是卫长风不肯接受的,索性去找卫长风。 出来一瞧,卫长风正站在长廊上看雨,神情阴晴不定。 “四哥。”青鸢走过去,往他肩上拍了拍。 卫长风居然震了一下。 青鸢讶然问:“是我啊,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事。”他牵强地笑笑,往后退了两步,低声说:“想了些往事而已。” “焱殇说你不肯喝解药,那东西虽然恶心,但你忍忍也就能喝了。”青鸢小心观察他的脸色,想从中看出端倪。 卫长风神色古怪起来,和焱殇的反应一样! 青鸢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半信半疑地问:“你是不是发作得厉害啊?要不要……那什么楼里的姑娘,其实也好……不然,说门亲事……” “变媒婆了吧。”卫长风干咳几声,抬步就走。< /p> 这干咳的次数都和焱殇一样,果然是亲兄弟!青鸢揉揉鼻子,跟在他身后说:“那你还是把解药喝掉吧……” “门主,有您的旧友来了。”朗溪一脸疑惑地进来,双手托上了一封信。 卫长风接过信,看了看上面的字,顿时神色一凛,匆匆拆开了信。 “花泠萱来了。” “花皇后?”青鸢愕然地问:“她上回拜托我拖住她的两位兄长,但焱殇的人去找时,两位兄长都已奉诏回京。她一个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人?”卫长风往院门处看。 朗溪摇头,大声说:“她带了两个侍卫,两个婢女。” “请她进来。”卫长风点点头,转身往会客厅走。 焱殇站在屋里,向青鸢呶了呶嘴,示意她跟过去。 这厮让她办事的时候,怎么不嫌她干涉朝政了?青鸢冲他做了个鬼脸,快步跟上了卫长风。 没一会儿,朗溪带着花泠萱匆匆进来。 见到青鸢在这里,花泠萱顿时满脸喜色。 “原来王后在此,真是太好了。”她福身就拜,行了个大礼。 “不必多礼。”青鸢赶紧扶住她。 花泠萱托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道:“许久未见,王后还是如此美艳。” “皇后憔悴了。”青鸢认真地说。 花泠萱的神色一黯,小声说:“国事家事,事事皆忧,哪会不憔悴。” “快坐。”青鸢扶她坐下,关切地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花泠萱尴尬地笑笑,轻声说:“我不是逃出来的。” “啊,那……”青鸢不解地问:“那是怎么回事?” 花泠萱又站了起来,给青鸢和卫长风福身行礼,接着,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皇后,大皇子,今日泠萱有事相求。” “先起来说话。”卫长风眉头轻锁,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是想搭救你的亲人吗?你先起来。”青鸢拉起她,有些愤怒地说:“君博奕怎能那样对你呢?听说他把你软禁了起来。” 花泠萱的脸渐渐涨红,看着青鸢的肚子说:“王后有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青鸢抚了抚肚子,小声说。 “我三个月。”花泠萱低头看着小腹,轻声说:“我为了孩子,为了天烬,向皇上请缨为使者,来向大元皇帝谈和。” “什么?谈和?”青鸢站了起来,激动地说:“如此大事,他怎么让你一个女子前来。何况你还怀着身|孕。他明知有危险,居然还让你独自奔波。” “他病了,是我自己作主来的。”花泠萱苦笑,轻声说:“我一路上装成普通民妇,日夜兼程,想早日促成此事。我知道天烬和大元积怨太深,想让大元人放下仇恨,不太可能。但百姓无罪,这样打下去,两国百姓都不好过。若我直接去找大元王,他不一定见我,见我也不一定会愿意谈这事。所以我才自作主张,先来见大皇子。上天助我,没想到能遇上王后。” “我们也帮不了你,谈和之事,非同小可。他居然让你一人前来,未免太不真诚。”青鸢有些愤慨地说。 “上辈结怨,我辈偿还。我们愿意归还以前占去的城池,再割上十城当成赔罪。黄金白银,双手奉上,还望就此休战,还百姓太平。”花泠萱从怀里拿出书信,放到桌上,轻声说:“这是皇上在病中写下的求和书,条件还请你们尽管提。” “若王要他的脑袋呢?天烬国也未免太窝囊了,是男人都死了吗,居然让女子前来。”冷衫在一边讥笑。 “冷衫,休得无礼。”青鸢呵斥了一声。 冷衫嘴角抽抽,走到了一边。 “我虽是女子,但也是天烬皇后,除了皇上,我的话份量最重,所以我来,也表示我们天烬求和的诚意。”花泠萱尴尬地笑笑,看着青鸢说。 “你先安顿下来吧,我会向王禀明此事。”青鸢已知她的来意,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何况她一路奔波而来,脸色极为难看,想必一路上都没能吃好睡好。 “好,我去城中找客栈住下。”花泠萱起身,又要行礼。 “就住在这里吧。”卫长风缓缓开口。 “这……”花泠萱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扰。” “你住在外面也不安全。”卫长风平静地看着她。 花泠萱微叹,轻声说:“那就麻烦了。不过,我确实不是探子,请大皇子放心。” 她既已挑明,卫长风也不辩解,让朗溪带她下去安顿下来。 青鸢拿起写给卫长风的信看了两遍,小声说:“你说,君博奕是真心求和吗?” “待晚上暗探传回消息。”焱殇从门外大步进来。 “这是给你的信。”青鸢把另一封信递给焱殇。 焱殇撕开信封,抖出了信纸,用帕子 捏住信纸一角,铺在桌上看。 “你怕他在信上抹毒啊。”青鸢小声问。 “君博奕那人,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狡诈。我与他打交道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焱殇看完信,把信推到卫长风的面前。 “割城求和,甘为附属国,自贬为平民。你觉得可信吗?”青鸢又问。 “他若真愿意,就不会派花皇后来了,直接拿着玉玺金印,令天羽林军弃剑丢甲即可。”焱殇平静地说。 “那他要花皇后来干什么?”青鸢百思不得其解。 焱殇摇了摇头,沉声说:“静观其变吧,反正不出九日,就能拿下潼城。只要这城一拿下,十日之内,直逼京师。君博奕也逃不掉。” 原来打得这么顺,这时候来求和,会不会太晚了些? “是不是花皇后自作主张?”青鸢同情地看向窗外,小声说道:“记得第一回见到花皇后时,觉得这女子很端庄温和,这么久未见,花皇后就像老了十岁。” “王上,门主,冷啸救出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大好消息。”朗溪又进来了,这一回是满脸喜色。 “哦?太好了,人在何处?”焱殇大喜过望。 “他们明早即到,老八先回来报信了。”朗溪笑着说。 “你们两个……暗通款曲……”青鸢指指卫长风,又指焱殇,原来焱殇是请幻尘宫的人去救冷啸了。就说呢,冷家兄弟一个未动,到底派谁去的。 “这是什么形容。”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转头看向门外。 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正垂手站在门口,满脸自信地说:“主子,属下等不辱使命,未折损一人,救回了冷啸将军。” “太好了。” “另有一事。”老八又说:“朱雪樽确实在云罗国,属下顺手把这个顺回来了。” “哈,拿来看看。”青鸢乐了,听说这是个好宝贝啊。 老八从背上解下包袱,恭敬地捧上了一只铁匣子。焱殇看向卫长风,这是他的人弄回来的东西,理当属于他。 卫长风把匣子放到桌上,缓缓打开。一只黑不溜丢的铁樽出现在几人眼前。 “你怎么知道这是朱雪樽?”青鸢有些失望,这东西丑得离谱,会是传说中的圣物? “上面刻着字,我还用水试过,水倒进去,能喷到屋顶那么高。”老八指着铁樽说。 “这么神奇?”冷衫竖起杯子,举起茶壶就倒。 众人来不及阻止,只见铁樽里猛地冲上一股水流,黑得如墨,喷了冷衫一头一脸……只剩下一对白眼珠在转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冷衫气急败坏地用袖子往脸上抹。 “喂……”老八又没能阻止。 那些黑黑的水碰到衣袖,衣袖整只融化了,烫得他一阵阵地哀号,手臂上瞬间就起了大片的水泡。 “不是这样用的。”老八忍着笑。 “怎么用的?”青鸢紧张地追问。 “这杯子好像只能装清水,有任何一点杂质,都会像刚刚一样。”老八挠挠脑袋,小声说。 “那到底有什么用嘛……对了,浮灯,浮灯知道!”青鸢一拍手,催着人去请浮灯。 “喳喳呼呼干什么。”焱殇喝止住正往外跑的侍卫,把朱雪樽举到烛下看,“双雪樽是一对,朱雪樽和赤雪樽,佛经中形容极美,没有任何文字显示是黑乎乎的东西。记住,不要再乱碰这东西。” “属下先告退。”冷衫捧着手臂,惨兮兮地说。 “去吧。”焱殇点头。 “也不知道洗不洗得掉,反正丁子洗了这么多天还没洗掉,这些天就没敢取下蒙面巾和斗笠。黑得跟一块炭似的。”老八同情地说。 冷衫猛地扭头,转动着白眼珠说:“什么,这东西洗不掉?” “好了,大不了你以后就办晚上的差事,方便。”焱殇忍不住笑。 冷衫的黑脸扭曲着,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今日收获真大,花皇后来了,冷大哥回来了。还得到了这个宝贝。”青鸢拍拍手,兴奋地说。 “应该没毒,不然他们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佛家圣物,不会谋人性命。这东西应该有它的奥妙之处才对。”卫长风俯下身来,饶有兴致地转动着朱雪樽。 “不然,把你的头发染染吧!”青鸢陡然兴奋,指着他的头发说。 卫长风嘴角抽抽,淡淡地说:“天色已晚,你们可以回去了。” 这是想独占朱雪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不甘的模样。 ――――――――――――――分界线―――――――――――――――― 云罗皇城外。 织女山绵延起伏,环抱皇城。最高的山峰脚下,有一个小村落。正是日出时分,公鸡打鸣的声音此 起彼伏。 在靠近村尾的一栋小屋里,传出了令人疑惑的动静。 几名紫衣男子垂手立于院中,紧张地看着屋子。 高陵熠正在屋中的小榻上痛苦地趴着,毒药难解是次要的,情药凶猛才是最难熬的。他高大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如焦灼的猛兽,喉中发出一阵阵地咆哮声。 “主子喝药。”穆飞飞端着药匆匆进来,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一手把药碗送到他的嘴边。 “滚出去。”高陵熠怒吼着,一掌打翻了药碗。 穆飞飞看着他赤|红的眼睛,急得直哭,“主子必须喝药啊,起码要保持体力。” “去宫里的人回来没有?”高陵熠咬牙切齿地问。 “还没有。”穆飞飞摇头。 “废物,居然用这么长的时间。” 高陵熠又俯下去,用额头在坚|硬的竹枕上用力地碰。每碰一下,竹枕上的竹片就断掉一块。 “主子,您流血了。”穆飞飞伸手拦在他的额下,急声说:“还是喝药吧。” “喝药有什么用?”高陵熠面孔狰狞地看着她,血红的眼睛让他看上去真像恶魔。 “您不喝,那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希望我死,我告诉你,我绝不会死。”高陵熠大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过来。 穆飞飞视线一低,看到他大敞的长袍下的身子,顿时面红耳赤。 “你还会害羞?”高陵熠把她推下去,残忍地说:“出去,让他们去村子里找两个干净的来。” “我哪里不干净了?”穆飞飞急哭了,匆匆辩解:“我还是……还是完璧。” “出去。”高陵熠又轰她出去,“本王从来不与属下有任何关系,本王要的是你们的忠诚和性命,你们在本王眼中,就是兵器利刃。” “可是……”穆飞飞掩唇,哆嗦着走了出去。 高陵熠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了他那日强|吻青鸢脸颊的一幕……如果是她……如果是她…… 他忍不住把手伸到了腰下,低喘了几声,转头看向门外。 门又开了。 一抹窈窕的身影渐渐走近。阳光从她背后扑过来,有些刺目,让他看不清她的眉眼。 她也不出声,拉开衣带,让裙子跌落,然后坐到了榻上。 高陵熠已经无法忍耐,把她往身下一摁,残酷地扳起她的腰,开始了进攻。、 穆飞飞疼得直落泪,却咬着唇一言不发。在她的生命里,高陵熠大过一切。她把自己卑微到了泥土里,只想得到他的高看一眼……但他到了这时候,居然还看不上她。穆飞飞觉得,不如去死了。在死前,救他一回,也好。 ――――――――――――分界线―――――――――――――― (晚上,微博上突然有个姑娘给我发私信,给我看她买的我的小青渔的书,说喜欢我的文,瞬间让我满血复活。所以我决定恢复以前在新浪时写文的传统,定期举行动活动答谢亲爱的读者,明天将出详细细则。 上次微博晒书赠礼的事,因为出版社的责编换人,所以中间沟通有了点问题。过年前两天那破快递还把赠书给弄丢了,那姑娘现在还没收到书,我前后折腾地找快递,简直悲苦啊。另,还没有晒出实体书的,现在还来得及。赠品有粉水晶手串和漂亮的杯子,绝不食言。 姑娘们可以加我的新浪微博:“晨露嫣然很爱莫颜汐”【这是我两个笔名的合体,组合在一起,简直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啊!】。我的qq后宫群:278138831。敲门请报红袖用户名。现言,现言,现言三月上旬一定发出来,再不发是小狗。我写写写,写好故事回报大家。) 用尽手段折磨【245】 【245】 紫衣侍卫们在外面静侯着,都有些忐忑不安。 他们都是自小被挑选出来,随侍在高陵熠的身边。大家一起练武,一起长大,高陵熠又精于煤略,这些年在各国活动,也算是一帆风顺。像今日这般困境,还从未遇上过。 阳光映在众人的眼中,白晃晃,刺得大家有些睁不开眼睛矾。 幽香从矮墙后飘进来,有人扭头看了一眼,但也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紧接着,众侍卫一个接着一个摔倒了,还来不及反抗,便全都失去了知觉棱。 从门外走进了另几名紫衣侍卫,互相看了看,领头的一个慢慢拔出了腰上的蛇嘴佩剑,小心地接近了小屋。 “小心。” “你们走那边,一定要取他人头。”领头的眼中闪着怨毒的光,手指轻轻地推到了门上。 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后,他猛地用力,推开了小门。 屋子里的两个人还在榻上纠缠,对于外面的事浑然不知。 “快出去,你怎么进来了!”穆飞飞吓了一大跳,立刻出声斥责。 “去死。”男子杀气腾腾地说着,挥着剑刺向了高陵熠。 “你敢……”穆飞飞厉声呵斥。 “我为何不敢。”男子怪笑着,利剑重重地刺入了高陵熠的肩头。 他却还没清醒,任鲜血从肩上疯狂地涌出,还在紧抱着穆飞飞。 “主子,主子……”穆飞飞急了,赶紧推摇高陵熠。 “青鸢,别跑……我说过一定要得到你……”高陵熠面孔狰狞,手往肩头一抓,硬生生地把剑折断,锃地一声锐响之后,断剑扎入了墙中。 他转头看向闯进来的几人,眯了眯眼睛。脸上的黑色纹路渐渐成了血色,眼中的血色也积成了两汪血水,慢慢往下淌。 “他走火入魔了!赶紧杀了他!”闯进来的几人惊骇地看着他,疯狂地举着剑往他身上刺来。 “主子快走。”穆飞飞拢紧衣衫,抓起了一边的暗器囊,用力打出一把锋芒针。 “滚。”高陵熠手臂一震,把她挥出老远。 她摔到地上,又勉强爬起来,拖起了一边的长凳,砸向了几人。 “你们这些叛|徒……” “jian人,敢打我。”有一个男子被砸中了,气势汹汹地抬脚踢她。 穆飞飞勉强躲过了他的袭击,飞奔出门,只见门外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地紫衣随侍,便知情势不妙。 此时村子入口入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声踏得人心慌意乱。 她扭头看屋里,那几人正在全力对付高陵熠,没管往外跑的她。她心一横,跑去捡了把剑,又冲向屋子里。 女人有了爱情,往往能孤勇异常,那种勇敢,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的。穆飞飞的心里只有高陵熠,她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想守着她唯一爱着的男人。 高陵熠已近乎成了一个血人,毒药和左右肩的剑伤,让他失去了平常的敏捷和勇猛,又接连中了几剑,被逼到了墙角里,眼看就要不命不保。 穆飞飞再不作多想,举着剑冲了进去,剑狠狠地刺进了一人的后背。 “你还敢来。”另一人见了,反手就是一剑,直接从她头上劈来。 她堪堪躲开,长剑从她的脸颊上划过,顿时将小脸划得皮开|肉|绽。她痛得一声惨呼,捂着着脸退了好几步。 高陵熠趁着这阵慌乱,夺窗而出。 那几人顾不上穆飞飞,拖着长剑就往外追。穆飞飞听得马蹄声已近,但却没办法逃开,只能奔到了院中,一头栽在地上,装死去了。 上百匹马停在院外,一阵马儿嘶鸣之后,男子们冲了进来。把穆飞飞他们翻过来,一个一个地辩认。 “人呢?” “没见高陵熠。” “妈|的,这些人拿着钱不办事,把人给放跑了?” 骂骂咧咧声中,一群人跑出小院,寻着血迹在小村里搜索。 穆飞飞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只小甲虫爬到了她脸上的伤口上,她又痛又怕,但院中有人看守,她连呼吸也不敢大声,只能缓缓地透气,也只能忍受这小虫子在伤口上造出的可怕感觉。.info “没找到,把这些人堆起来,烧掉。我们出去再追。” 有人跑回来,指挥守在院中的男人把穆飞飞等人丢到一起,架起了柴火,要烧掉他们。 穆飞飞被压在最下面,十多个人挡在她的上面,压得她无法喘气。几只火把丢到了人堆上,火苗儿很快窜了起来。 她怕极了,不停地开始抖动,想立刻跳起来。 “云罗国这一倒,我们皇上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男子们牵着马往外走,开始兴奋地讨论。 “对啊,得到 tang了云罗国,我们再去大漠里堵住藏宝库。” “我看大元王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天烬皇帝才是真命天子。” 声音渐远了,火也烧到了穆飞飞的头发,焦臭味儿和炙热的火焰让她再也忍受不下去,拼尽全力从人堆里爬了出来。 这些紫衣男子和她认识不多久,平常也不太搭理她,死就死了吧。她也没管这些人,捡了把剑,割掉了燃起来的头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脸上的血一直在往下淌,她悲哀地想,本就相貌平平,这脸一毁,高陵熠还会多看她一眼?她在一方小井前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水里的倒影,好半天之后,嚎啕大哭起来。 茫茫天下,她要去哪里寻他? 寻到他之后,又能怎么办? 她抱紧双臂,害怕得浑身颤抖。 ――――――――――――――分界线―――――――――――――― 夜如墨,风如刀。 高陵熠跌跌撞撞地走在大山里,他渐渐清醒,步子却越来越慢。他已经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了。 山里的夜,这么静,这么冷。 他抬头看天空,那轮明月正静静悬在枝头。他小时候最爱和高陵越一起坐在宫殿后面的小池塘边看圆月,一起猜天上有多少星星,一起喝米酒。 但很多时候,他都能听到宫殿里传出来的父亲和大臣们激烈的辩论。他们总在寻找让云罗强大的办法,但总是失败。 父亲很无奈,很落暮。而云罗百姓不得不一次一次地向天烬进贡,辛苦种出来的粮食,纺出来的布,打出来的兵器,全都拱手送给凶天烬。 每当这时,哥哥总是拍拍他的肩,小声说:“弟弟,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让云罗国强大起来。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不再受人欺负。” 他最开始想的,不是云罗强大,而是哥哥能高兴。后来,他渐大了,看着天烬使者趾高气扬的模样就生气,下定决心,要让天烬成为他脚下的奴仆。 他开始寻找一种不用站起来,也能练好的武功。学习诡计,学习兵法。在他的字典里,只有狠,只有恶,只有谋略,才能让国家强大。 所以他精心挑选了五十个坚毅聪明的男孩子,从小开始培养,到了一定的年纪,便给了他们各种借口离家,成了不同的人物,去各地活动。 他们很出色,不知道替他完成了多少不可能的任务,也让他有了得到天下的万丈雄心。十二年辛苦经营,他终于有了成果,眼看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却做了件蠢事,把倾华带回了宫中。 他只是不想再听到高陵越念叨曼海公主,所以才决定把倾华带给他。他以为高陵越见过倾华之后就会打消了念头,他绝没想到,高陵越的爱意却一发不可收拾,导致了兄弟二人渐生罅隙,甚至大打出手。 “怎么会这样。”他停下来,扶着树慢慢坐下。 他实在走不动了。 追兵正在搜山,用猎犬嗅着他的血迹,紧咬不放。此时,那些人离他也不远了。 他轻轻舒气,往后躺了下去。 呜…… 猎犬发出的可怕威胁之声近在咫尺,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几只正伸着舌头,流着口水,恶狠狠盯着他的恶狗。 它们在等命令,只要有人一声令下,他就会被这些狗撕得粉碎。 “哈,他在这里。” 那些追兵找上来了,把他围在了中间。数十支火把围过来,把他的一切狼狈都暴||露在众人眼底。 “啧啧,这脸是什么东西。” 有人用脚踢他的脸,大声嘲笑。 “难怪经常戴着面具,原来脸上长了毛啊。” “杀了他吧,累死老子了。皇上说了,见到他立刻杀死,以免节外生枝。”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急什么,让我们追着他满山跑,他得付出代价。”有人用心险恶地说。 “你想干什么?”大家看着那人,饶有兴致地问。 人的骨子里藏着比野兽还野兽的因子,一旦被激发出来,便能做出格外残忍的事。这些男子已经被鲜血刺激得兴奋异常,早把怜悯二字忘了个净光。 “把他吊起来。”带头的人挥着手,让人把高陵熠给吊了起来。 高陵熠拳头紧握,被他们吊到了高高的枝上。 他们不时用剑在他身上捅|上几下,被鲜血染透的破烂衣衫被撕得粉碎,让他赤||luo|luo地露在众人眼中,就像一件玩|物,一段木头。 “哈哈,把这个给他割掉。”有人用剑去碰他做为男人的骄傲之处。 他眯了眯眼睛,低眸看那人。 害过他的人,他从来都会一百倍地还回去。 “还敢看我,看我怎么骟了你?”男人狂傲地大笑,剑慢慢往上,贴到他的小腹上,再慢慢往下…… “喂,不如给狗玩玩?”有人上前来,抱着双臂出主意。 “对,让狗尝尝高贵的云罗王爷的滋味。” 众人一阵起哄,把几只恶犬牵了上来。几只恶犬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地上乱跳,尖尖的齿咬到他的腿,在他的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齿印。 “哈哈哈,不知道狗想不想睡了王爷?”他们越加邪恶,居然想让狗侮|辱高陵熠。 他的牙咬得咯咯地响,阴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体内突然间有股强大的力量,在不停地冲撞着他的各个穴位,让他渐渐地找到了拥有力量的感觉。 “放他下来。” 男子们轰笑,解开绳子,任他跌在地上。 “快,上。” 男子们指挥狗,把狗往他身上赶。 高陵熠趴在地上,双拳在胸膛前握紧,突然就翻过身来,一把抓住了第一只扑过来的狗,手直接伸进了它的牙中,上下用力一扳,硬生生把它的嘴给撕开了。 “他|娘|的,居然敢动手。” 侍卫们吓了一跳,赶紧拔出刀剑,朝他围了过来。 高陵熠双指淌着血,朝众人猛地挥去,毒血落在那些人的眼睛里,顿时痛得痛嚎不止。 “他、他……小心他的血!” 大家互相提醒着,拿着刀不敢再轻易靠近。 高陵熠衣不|蔽|体,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站稳,双臂缓缓伸开,带着异香的血腥味儿随着夜风弥漫。他双目灼灼地看着众人,染着血的双唇缓缓扬起,勾成一抹诡艳的弧度。 “找死的东西们。”他傲气地说了一句,双臂一振,血如密雨,往那些人的身上飞去。 一阵鬼哭狼嚎,被血沾上的人脸上不是被灼出大片的血洞,就是被灼瞎了眼睛。众人乱成了一团,挤成一起,撞在一起,失去了方向。 高陵熠夺了一把长刀,如蛟一般,在黑色的林海里游动,刀到之处,飞臂断飞,头颅落地。不少人开始抱头鼠窜,往山下逃去。但他们哪里逃得过高陵熠,他就像夜里走出来的魔,专收这些误闯魔地的人的性命。 鲜血汇成了小溪,染红了草地,引来了野兽。 山林的静被撕碎了,被濒死的哀嚎占领着,久久不得平静…… ――――――――――――――分界线―――――――――――――― 泗水城经过一夜水洗,空气里充斥着新鲜野草的气息。 青鸢的善卖会虽然只做到一半,但筹集的银子还算可观,能让她租下一座小院了。一大早,她就把银子交给了已改回本名,住去胡木恩家里的惜夫人手中。 胡木恩受了伤,现在还只能躺着。惜夫人还是觉得很丢脸,坚持不肯住在城中,青鸢和她一商议,就决定把这孤儿所建去城外,寺庙的下面。他们可以自己开荒种地,也能纺布裁衣,自谋生路。 了结这一件事,焱殇和青鸢都感觉长舒一口气。 “从此你的后宫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青鸢竖着手指,冲他笑。 “够了。”他长眉轻扬,慢吞吞地说:“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了。” “说得我是洪水猛兽一样。”青鸢嘴角抽了抽。 “你是会七十二变的小妖物,难道我不要全力对付?”他笑道。 “哦哦,你这是对付敌人呢。”青鸢抬手就拧他的胳膊。 二人正笑闹,冷衫进来了。 “王上,花皇后来了。” 焱殇脸的笑意稍浅,轻轻点头。 往外看去,只见花皇后已换上盛装,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过来。一身紫色凤袍,镶着紫玉累丝金钗簪于流云髻上,人虽憔悴,却不失端庄大方。 她这是正儿八经地来当使者了。 夫妻二人互相看看,慢步迎向了她。 “大元王,王后。”今日她未磕头,只是微笑着点头。 昨日是以私人身份求青鸢和卫长风帮忙,所以她才下跪。但今日她代表天烬国而来,随意下跪,有|侮国体。 青鸢越发喜欢这位花皇后了,不仅知书达礼,明辩是非,更是一位女中豪杰。可惜,嫁给了君博奕。若那人真爱她,惜她,绝不会忍心让她独自前来。 “花皇后,请坐。”青鸢请她坐下,亲手倒了碗茶,捧到她的面前。 “多谢。”花泠萱捧着茶碗,轻轻一嗅,抿了一口,笑着说:“这是金丝螺吧,真香,清明前的金丝螺,我今年还没品到呢。” “回去的路上带上一点,随时煮着喝。”青鸢微笑着说。 “好啊。”花泠萱落落大方地点头,转头看向焱殇,“大元王,今日我前来,是想与大元谈和。” 焱殇以前征战,不是没人前来找他谈和,这还是头一回和女人谈判。他轻扬剑眉,淡淡地说:“花皇后的意思,阿九已 经转告我了。我劝花皇后在泗水住下,天烬国我势在必得。” “我知道。”花泠萱轻轻点头,小声说:“我与皇上的意思是,若皇上不愿意谈和,我们愿意交出天烬皇城,希望大元王善待百姓。我与皇上自去寻找一方净土,以度过后半生。” “什么?他真愿意?”青鸢楞住了。 “是,愿意。”花泠萱轻抚着肚子,温柔地笑了。 青鸢和焱殇互相看了看,满腹疑惑。君博奕醉心权利,会这么轻易放手吗? “我之所以敢来,正是因为我们已做了决定。皇上担心,大元王还记恨当年的事。不肯放我们离开,所以迟迟不敢决断。我劝过他,我说大元王和皇后,都是通情达理,心胸宽广之人,只要我们向大元先祖焚香请罪,将城池拱手让出。再解散天羽林军,大元王和皇后也没有必要斩尽杀绝。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天烬,天羽林军和百姓也不会与大元王为敌,毕竟您也做过他们的王爷。” “花皇后,请容我们商量一下。”青鸢站了起来,请人带花皇后下去。 君博奕给焱殇的信中,只写明愿意割半壁江山,以求太平。花皇后今日主动说肯让出整个天烬国,不知是她自作主张,还是来之前确实有过商量? “不如召大家过来,你们好好商谈一下。若此事可行,大家也免得再多打一个多月的仗。大家也确实打得太辛苦了。”青鸢小声说。 “只怕不会这么简单。”焱殇轻轻摇头。 “我知道。”青鸢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就试试君博奕。” “嗯。”焱殇点头,事到如今,他倒不怕君博奕什么,反正他早晚会打进天烬城。 “来人,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给君博奕。朕要请他到孤城一谈。”焱殇扭头看向窗外,大声下令。 孤城那地方背山靠水,只有一条路可走,此时正在焱殇的控制之中,若君博奕敢独自前来,焱殇看在花泠萱的份上,会把二人终生软禁在孤城之中。若他不敢来,焱殇立刻挥兵北上,拿下天烬城。 246.一定要把她弄到手【246】 哗啦啦的大雨声中,冷衫他们激动地围着两人冲进了屋子里。 “大哥和二哥回来了。” “冷啸和冷潭?”青鸢兴奋地冲出来,迎向大雨里的那群人。 “小心脚滑。”焱殇及时唤住了她。 “冷大哥。”青鸢在廊下停住脚步,等着他们一行人冲上来。 冷啸是被冷衫背着的,等他在屋里坐稳之后,屋子里短暂的静了一会儿。他骨瘦如柴,脸上旧伤添新伤,看上去触目惊心。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又没有及时接上,等于废了酢。 “王……王后……”他热泪纵横,吃力地抬手,想给二人抱拳行礼,但这简单的动作,他都没法子完成。 “回来就好。”焱殇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掌,温和地说:“先洗个澡,我让厨房里做饭,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我……”冷啸哽咽着说不出话。 “冷衫,你们带冷大哥下去梳洗。我去厨房里安排。”青鸢催促道。 “走。”冷衫蹲下去,把冷啸背了起来,几兄弟去了偏院。 冷潭独自留了下来,他得向焱殇通报云罗国的消息。青鸢识趣地退了出来,留他们君臣二人说话。 屋子里还残留着冷啸身上的草药味,焱殇眉头微拧,亲手倒了碗茶,递于冷潭手中,沉声问:“为何这么久才找到他?” 冷潭面露愧色,小声回道:“他被关在云罗皇宫中,属下一直打探不到具体的位置。高陵熠那人在宫中设下的机关,比天烬国的还要严密可怕。幻尘宫弟子用了十天才打通了一条地道,却打错了地方,误打误撞进了宝库,拿到了朱雪樽。又用了四日,我才摸清了真正的牢房,这条地道极为难打,好几回差点惊动了地面上的侍卫,我们只能从地面上佯装抢人,折损了十多人。” 焱殇沉默了半天,低声说:“你亲自去这些人家里跑一趟,把安抚金送去。” “是。”冷潭点头。 “云罗还有什么消息。”焱殇问。 “高陵熠和高陵越二人越闹越僵了,时常为了顾倾华而争吵。皇后也迁出了皇后宫,朝中大臣们对此事颇有微辞。我们买通的官员正在活动,支持顾倾华为后,还散播流言,高陵熠有谋权之心。如此一来,朝中争议不断,高陵越却有了底气,让他的态度更加强硬。” 焱殇踱了几步,轻轻点头,“花泠萱昨日到了这里,要求讲和。” “她?”冷潭一怔,小声说:“探子说君博奕软禁了她,架空了花丞相,还把秦太后给折磨得半死不活,怎么会突然派她来讲和。”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直不杀秦太后?”焱殇反问他。 冷潭犹豫了一会儿,摇头道:“属下不知。” “或者有一人知道。”焱殇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的大雨。 “花泠萱?”冷潭好奇地问。 焱殇摇摇头,笑而不语。 “黎夷?”冷潭眼睛一亮。 “黎夷与老太妃关系亲厚,老太妃是宫中唯一一个独立于各股权力之中的人,很受众人尊重。黎夷被通 缉,老太妃不可能不出手相助,但自始自终,她都没有为黎夷说过半句话。只有一个可能,她更愿意让黎夷离开京城,黎夷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所以我才允许黎夷留在泗水城,他总会露出马脚。” “我说呢,王怎么会巴巴地留个天烬人在这里治水。那呆子很迂腐,有股酸骨头劲,若是强行来,他可能绝不会说。”冷潭恍然大悟。 “去吧,你也去好好洗洗,等下一起喝几杯。” “是。”冷潭抱拳退下。 焱殇转头,只见青鸢靠在窗边,手里拈着一枝梨花,冲他做鬼脸。 “老jian巨滑,原来你心里还藏着这么件事。” 焱殇拧眉,低斥道:“不许把这么些词堆我身上。” “哦……”青鸢咧嘴笑,“大元王威风凛凛,智勇双全,打遍天下都不败。” 正说话时,一只黑鹰穿过风雨,落到了窗台上。 焱殇解下它腿上的铜哨,拿出密信匆匆看过,脸色一沉。 “前日高陵越和高陵熠反目,高陵越重伤,刚刚苏醒。高陵熠不知去向。” “兄弟两个打起来了?”青鸢满脸愕然,这两兄弟的感情,不是说比铜墙还要坚硬,不可摧毁的吗?这才多久!倾华的威力真的这么大吗? “那、那我们现在要攻打云罗吗?”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焱殇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沉默不语。他很难决断,虽说现在是拿下云罗的好时机,但大元兵马征战了这么久,若再往云罗扩张,难免兵马劳顿,疲惫不堪。 “先集中精力打天烬吧,我去书房。”他匆匆丢下一句话,拔腿就走。 青鸢拿了把小珍珠的碎米,喂黑鹰吃,小声问它,“倾华在那里好吗?” 黑鹰不吃碎米,扭头看张着翅膀瞪它的小珍珠,很是高傲地回答,“锦衣玉食,绫罗加身。” “哎,云罗一乱,她又会怎么样呢?”青鸢忍不住担忧。 “操闲心,管闲事!她可不管你!不许拿我的碎米喂臭老鹰。”小珍珠飞过来,飞快地啄她掌心的心米。 老鹰展开双翅,抖得水珠四溅,凶狠地看了一眼小珍珠,振翅飞走。 “小气鬼,人家是臭老鹰,你是小破鸟吗。”青鸢把碎米往桌上一抛,小声嘲笑道。 “我是小珍珠,威风凛凛的小珍珠。”小珍珠在桌上跳,一颗碎米也不放过。 “哈……”青鸢揪住它的翅膀,把它举到眼前看,“你看看你胖得都飞不动了,你哪里威风了?” “一样一样。”小珍珠不甘示弱,冲她大叫,“你揪我翅膀!我喜欢卫长风,我喜欢大和尚,我要去找他们。” “快去快去,你翅膀硬了,有人撑腰了,还跟我顶嘴,小心雷电把你的羽毛都烧光。”青鸢把它放下,看它在桌上继续蹦。 这么大的风雨,这小破鸟才不想出去弄脏它的羽毛。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井里被雨水激打得不停摇晃的荷叶,小声说:“倾华也算命苦,从小没吃过苦头,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想她过得不好。若云罗没了,她去哪里落脚?” “你还想收留她?她可害过你,应该把她赶走。”小珍珠飞到她的肩上,小声问。 “那是上官薇做的,她也没主见。焱殇只怕容不下她。哎,不说了。”青鸢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你总操心别人的事,许雪樱还有大箱大箱的银子,你有吗?女人一老,人老珠黄,焱殇可就要爱别人了。到时候你连银子都没有,就是个可怜鬼。”小珍珠说。 “你哪里学来的?”青鸢哑口无言。 “你都忘了,你一直对温嬷嬷这样说。” 青鸢秀眉微扬,笑道:“我才不怕,他若敢这样,我就废了他。” “你舍得吗?女人都是傻瓜,拿爱情当饭吃……你说的,你说的……”小珍珠飞出去了,脆鸣声在长廊里不停地回响。 歇在长廊里的黑鹰一声尖啸,威风凛凛。 ――――――――――――分界线―――――――――――――― 接连几天大雨,泗水河畔大雨冲得一片泥泞,码头的事也不得不停了。雨一停,卫长风就带着幻尘宫的人到了河堤,加紧施工。 花泠萱这几日虽说住在卫长风那里,其实形同软禁。她身边只留下一名侍婢随身侍奉,其余三人都关在另一处僻静之所,都有侍卫重重围着,绝不允许与外人接触。 青鸢给花泠萱送了一些糕点过去后,去河边找焱殇。 黎夷治水确实有一套,用他的办法加固的河堤,在这次大雨里一点问题也没出。 “王,君博奕来消息了。”冷潭把信递给焱殇,小声说。 焱殇打开信,匆匆看过,沉声道:“他愿意去孤城,请我们带着花泠萱一同前往。与南月和落恺他们对恃的几城都已经停战,所有天羽林军都紧闭城门,不再应战。” “强攻吗?”冷潭问。 焱殇摇摇头,“正好补给一下,南月说最近一段日子,在几位老将军的带领下,天羽林军抵抗十分顽强。传旨,让冷阳把粮草加紧运过去。” “那现在就去安排去孤城的事。”冷潭立刻说。 “去吧。”焱殇点头。 “我去孤城吗?”青鸢小声问。 “你呀,好好安胎吧,孤城的路很难走,别给我颠出事来。”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 “我让小珍珠跟着你,随时给我报信。”青鸢伸手,让小珍珠落在掌心。 “有鹰呢,让它陪你吧。” “鹰是你用来做大事的,我随时可以召唤小鸟去找小珍珠,但你又不能随时叫小鸟来找我。小珍珠也机灵,还能帮你传传信。”青鸢给他拍了拍肩上沾上的灰尘,小声说:“你要小心。” “嗯,我带花泠萱晚上就动身。”焱殇捏捏她的小鼻子,宠溺地说:“你放乖一点,不许往卫长风身上蹭,等我回来听说了,小心我收拾你。” “我哪有那么脸皮厚。”青鸢不满地说。 “他身上有诛情。”他拧眉,小声提醒。万一卫长风克制不住,他是杀卫长风,还是不杀卫长风? “知道了,我走到哪里都带着许雪樱……反正婆婆也有这意思……”青鸢瞪着眼睛说。 “你敢!”焱殇脸色一沉。 “我开玩笑,你为什么激动?莫非你还想自己留着。”青鸢嘻皮笑脸地说。 “总之,你不许找卫长风,也不许找浮灯,这些天好好地在家里陪母后。” “她又不喜欢我,我去孤儿所,找你的画儿姐姐。”青鸢笑嘻嘻地说。 “乖。”焱殇勾她的小鼻头,满眼柔情,“等我回来接你。” “以后当天下的王后?”青鸢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嗯。”他拖长了尾音,微笑着看她。 青鸢退了几步,双手负在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踱步,学着他的声音,长长地“嗯” 了一声。 “我就喜欢听你这声音,嗯……” 焱殇一臂把她揽进怀里,笑道:“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你也有诛情呢,自己小心点。若实在没忍住,实在想找个丫头……那也得忍住,自己用手吧。我不吃你手的醋!”青鸢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嗡声嗡气地说。 “……”焱殇无语。 青鸢笑了半天,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抬眸看河堤上。她那日帮过的大婶带着三个女儿在河堤上捡垃圾。她佝偻着背,拖着大筐,拿着铁勾,细小的枯叶都没放过。大女儿拖的筐子稍小,两个小的摇摇晃晃跟在二人身后,把捡到的能用的东西放进大姐姐的筐中。 青鸢很感叹,这母女完全可以拿着银子不干活,没想到如此守信。 “一家人这样在一起,就算贫穷一点,也是幸福的。不过,你登基之后,一定要给这样可怜的母亲们一些帮助。我问过了,她的丈夫就是被抓去当伙夫,一去没回。是战争让她们越过越苦……”青鸢小声说。 焱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他的小妖物,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纯善干净。 ――――――――――――――分界线―――――――――――――――― 孤城离泗水城有四百多里,花泠萱有身孕,所以不能走太快,焱殇晚上就出发了。 第二日,青鸢又跑去河堤看母女一家人,她们果然还在那里做事。今日是帮着码头上洗菜煮饭。 朗溪先前还不让她们过去,但卫长风交待了一声,也就允许这母女几人在那里帮忙了。大女儿是个倔强的丫头,一直帮着在劈柴火。两个小的实在太小,帮着洗米,还把米弄得满地都是,吓得直哭。 “夫人来了。”大婶见青鸢过来,赶紧跪下磕头。 “别这样。”青鸢扶起她,笑眯眯地说:“我不是来督工的,你忙去吧。” “哦,这个……”大婶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厚实的帕子,双手捧到了青鸢的眼前,“我做的香袋,我看你那日闻到了油腻味儿就想吐,这东西闻了能好过些。” 青鸢惊讶地接过来,这帕子包了好几层,里的是一层丝帕,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散发着一股子胰子香味,应该是这大婶捡来的。香袋上绣着一个胖娃娃,手里捧着一条大锦鲤。 “真是不好意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见她不出声,大婶以为她嫌弃,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很好啊。”青鸢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谢礼,高兴地挂在了腰上。 大婶感激地说:“那我去干活了。” “去吧。”青鸢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带着孩子们继续去忙碌。 “夫人,一个荷包就把您乐成这样。”冷衫笑着说。 “生活不易,若能帮别人一把,何乐而不为。”青鸢笑着往前走。 冷衫跟了几步,提醒道:“王说过,不能往大皇子身上蹭。” “我蹭你啊。”青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冷衫嘿嘿地笑。 “冷啸怎么样了?”青鸢关切地问。 “泠涧公子在给他治伤,但手筋脚筋还不知能不能接上。”冷衫脸色一变,义愤填膺地说:“高陵熠那狗 东西,太不是人了,把大哥折磨成这样,身上就没有一寸好的地方。” “可恶,。”青鸢脸色一沉,忿忿地说:“活该他和高陵越闹翻了,最好把他捉回去,杀了拉倒。” “他的血咒功极为厉害,派去抓他的人,全都有去无回。不过紫衣侍里出了叛徒,听说也乱套了,一派人进宫勤王,一派人出去找他,还没有消息。” “哎,可怜冷大哥了……”青鸢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指着站在不远处的卫长风说:“不是有朱雪樽吗?朱雪樽不是神物吗,若能知道朱雪樽怎么用,说不定就能把冷大哥的手脚给治好了。” “那东西……”冷衫一阵后怕,小声嘀咕,“幸亏不是毒,我快把皮都给洗掉了,才勉强把颜色洗浅一点。” “哦,是没洗掉啊,我还以为你在河堤上晒久了,晒黑了。”青鸢其实忍了很久了,他自己一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王后,咱能不能不笑?” 冷衫别开脸,哭笑不得。脸被染色又不是受伤,不能做为不出来保护青鸢的借口,所以他只能顶着黑脸跟着她四处乱晃。这几日,他已不知道被人笑了多少回了。 青鸢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能。”

电子书下载txt免费下载”南月赶紧跪下,红着眼眶说:“王带着我们打回家园,属下怎么能让王一人承担这些重任?我们都是大元儿女,自然应当同甘共苦……佳烟那里,希望上天保佑……” “老天保佑。”青鸢双手合十,仰头看着蓝天,把泪水统统吞回肚里。 不要哭,不能哭,还有硬仗要打,就算看在南月他们这些热血忠肠的人的面子上,她也不能哭,不能慌,不能后退半步。 “王后,花泠萱带到。”冷青和冷衫带着花泠萱赶到了。见主仆二人跪在这里,不由得怔住。 “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们进去吧。”青鸢抿抿唇,勉强笑笑,抬眸看向跟在二人身后的花泠萱。 她一身青衣布帽,一头青丝绞得只到耳下,凌乱地披着,脸色腊黄,双唇 干得起了皮。 “多谢花皇后相助。”青鸢向她微微一笑。 花泠萱惨笑,扶住她的手,小声说:“你们大难之时,不离不弃,再看我们……” 她说着,转头看向了瞳木溪,轻轻地说:“我们大难之时,已成了死敌……上天有眼,谁能放过谁?” “以后路长,泠萱你还能慢慢走。”青鸢和她手握着手,慢步走进了大帐。 两个国家的皇后,在这样的境遇里牵手,让人又心酸,又感概。外面的大男人们互相看了看,快步跟了进来。 “我花家也算对天烬鞠躬尽瘁了,如今花家只剩下我一人……生与死,也没什么区别了。”花泠萱吸了吸鼻子,转头看青鸢,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顾青鸢,我真羡慕你啊,你能找到焱殇这样真爱你的男人。” “是啊,我很幸运。”青鸢扭头看向榻边。 “他怎么样了?”花泠萱慢步过去,弯腰看了看。 “不好。”青鸢摸了摸焱殇的脸,小声说:“我天天等他醒,他总让我失望,真不听话啊。” 花泠萱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会听话的,他这么爱你。” 青鸢捧起焱殇的手,在脸上贴紧,喃喃地说:“对啊,他其实一直很听我的话……” “老爷子和太后来了。”冷衫在外面小声说。 青鸢拧眉,这事还是惊动他们了,也不知道还能捂多久。许家人就是这样,非要搅得天下大乱不成? 她扭头往外看,只见倾心太后和老爷子正一前一后地进来,许雪樱跟在最后面。 “他怎么样了?”倾心太后眼圈一红,往焱殇身上扑来。 青鸢不出声,松开手走到一边。 “阿九,还有什么办法?”倾心太后已经乱了方寸,扭过头,哽咽着问她。 青鸢还是沉默。 “我的儿子……”倾心太后跌坐下去,俯在榻边,抽泣不停。 老爷子苍老的身躯佝偻着,长满了老年斑的手在脸上用力抹,但眼泪还是抹不干净。 “别哭了。”青鸢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王后……”老爷子抬头看来,浑浊的眼睛红红的。 青鸢以为他又要责备,于是无力地笑了笑,等着他的下文。 “你带着他走吧,遍访天下名医,一定要治好他。我把几大银庄的印章给你带来了,你拿着。”老爷子颤微微地过来,把一只小铁盒放到她的掌心。 青鸢怔住,让她走? “走吧,这消息瞒不下去的,他的病也拖不得。你们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镇得住这些妖魔鬼怪,我在这里镇着。”老爷子用力拍了拍她的肩,扭头走向一边。 青鸢低头看怀中的盒子,不知如何是好。 “我回来了。”泠涧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乌黑的东西。 “可有办法了?”大家欣喜若狂,往他面前扑去。 “应该能让他好转。” 泠涧来不及擦汗,来不及喝水,声音哑得像久渴的老鸦,衣裳也脏得不成样子。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手连连往脸上扇风。 青鸢定睛看,这是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很厚,有点像田七。 “这是什么?”大家好奇地问。 冷暮递了碗水过去,泠涧一口气喝光了,一抹嘴,哑声说:“是单牙草,你们先出去,我喂他吃下。” “不好了,前面又在叫阵了。”一名侍卫大步进来,焦急地说:“南月将军,冷暮将军你们最好出来看看。” 见他神色凝重,青鸢心一紧,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冲起来。几人匆匆冲到前面,只见城门上吊起了数个人,其中一个衣裙上全是血,还在顺着腿往下淌。 “是佳烟……佳烟……”青鸢失声,掩着嘴尖叫。 “肚子呢?我的佳烟……”南月眼睛一黑,差点没栽倒下去。 “君博奕,你这个狗 娘 养的,你居然对女人下这样的毒手。”冷暮气极,抓起刀就往前冲。 “回来。”青鸢唤回他,轻吸一口气,扭头看花泠萱,“我们去吧。” “好。”花泠萱慢步过来,把手伸给她,“我和你去。” “王后……”众人拦过来,不安地说:“不行啊,王后你不能去,你这肚子里可还有王的孩子。” “他若好了,能有别人给他生孩子,若他不能好……”青鸢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说:“我一定要与他同生共死的。而且,现在只有我能接近君博奕,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不行……”众人还想阻拦,青鸢从脖子里拉出一根红绳,这是焱殇的扳指,她放到唇前吻了吻,高举起来,小声说:“如王在此,诸卿退开。” 她的小脸上全是汗,憔悴、苍白,但又是如此的坚毅、充满了威严。 “你们都是大元的臣民,我是王的女人,就要代替他庇佑你们,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力而为。佳烟之事,因我自私,让南月将军痛苦,我要换回佳烟。她不仅是南月将军的妻子,更是我的妹妹。我没忘记,我以前对佳烟承诺过,只要我在,就会带她回到曼海,我已经失约一次,不能失约两次。” 她松开手,扒开了众人,用力抓住马的缰绳,爬了上去。 “王后……”大家又围了过来。 “退开。”青鸢一声厉斥,视线最后落在大帐的帘子上,薄薄的帘子,隔住了她和焱殇。 泠涧的药,能治好他吗? “驾……” 她双腿一夹马肚子,往前飞奔而去。 花泠萱上了马,紧随其后。 “快、快、快……” 冷暮等人立刻上马,数十骑铁血精骑紧追上前。 “阿九,小心哪……” 许雪樱飞奔着,追出了数百步,黄沙迷了她的眼睛,让她忍不住地落泪。 战鼓擂得震天地响,青鸢抬眸看,瞳木溪城楼上的旌旗仿佛也成了血色,她一勒缰绳,马蹄高仰起来。她定了定心神,用马鞭指着城楼上,放声大骂。 “君博奕,你这个小人,你弑君枉上,矫诏登基,暗算花皇后和耀王,卑劣小人,何德何能成为天烬皇帝?” “你胡说八道什么?”城楼上有人伸长脑袋大吼,利箭嗖嗖地往她身边落。 马儿受惊了,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青鸢的脑袋有些发晕,胃里也难受,强行镇定了一下,看向花泠萱。 “君博奕,你连我都暗算,你还是人吗?”花泠萱从马上跳下来,仰头看着城楼上大喊,“各位天烬子民,我是天烬花泠萱,当朝丞相之女。我的两位哥哥与你们一起浴血奋战,我的父亲,为了天烬国鞠躬尽瘁,却被君博奕暗算,如今都已命赴黄泉。这样的人,不配当我们天烬的皇帝。” “花皇后?”城楼上乱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君博奕戴着面具,出现在城砖之后。阴冷冷地看了一眼花泠萱,视线落到青鸢的脸上,嘴里还不慌不忙说: “花泠萱,你通 敌卖 国,和焱殇早有私 通之事,朕一直被你欺骗,你还有脸回来?” “我有先帝密旨。”花泠萱举起了手里的明黄小包,大声说:“你不是早就想要这东西吗?把顾佳烟和这些无辜的人放下来,自己下来取密旨。” “密旨?什么密旨?”君博奕眼神一凉,脑袋伸得更长了。 嗖…… 南月射出一支利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面具的带子断掉,从他的脸上滑落,露出了一张可怕的脸。 四周顿时传来了抽气时,大家惊惧地看着如同魔鬼一样的脸,大声惊呼。 “该死的。”他夺过了身边人的刀,用力砍向了一根绳子。 悬在城楼上的一个女子立刻往城楼下摔去,下面全是利刃,女子被扎成了刺猬。 南月双手发抖,再也不敢射出第二箭。 “君博奕,让我换她。”青鸢慌得大叫。 “好啊。”君博奕挑了挑眉,指花泠萱,“杀了她,把密旨带来。” “你……”青鸢气得咬牙,握紧了马鞭,愤怒地说:“我不杀,你有种自己杀。” “朕不想脏了手。”君博奕戴好面具,手掩在断裂处,盯着青鸢说:“只要你杀,我就放了顾佳烟,让你进城。” “杀了我吧。”花泠萱转身走到青鸢的马前,悲哀地说:“我活着也是痛苦,不如当着我们天烬子民的面前死去,也让大家看清他的狠心毒肠。” “为什么要杀你,男人越无情,女人就要越活得好。”青鸢咬牙,仰头看着君博奕说:“君博奕,放顾佳烟下来,让我进城。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跑了吗?她毕竟是你的皇后,你堂堂天子,这么点肚量也没有?别让我看扁你。” 君博奕负在身后的右拳握了握,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放下吊篮,让顾青鸢进来。” “皇上,你不怕这女人使手段?她可是会让鸟儿放火的。”罗素有些犹豫。 “让你放就放。”君博奕怒斥一声。 罗素只好挥挥手,让人放下了吊篮。 “顾青鸢。” “王后。” 众人都围了过来,不让她往前半步。 “让我去吧。”青鸢推开众人的肩,小声说:“相信我,我一定能办到的。” “不行啊……”冷衫顾不上男女、尊卑,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可以的。”青鸢强行笑笑,“你们不要小看我,我一定会提着他的头回来,让你们看看,我顾阿九的威风。这是我夫君,我儿子的江山,谁也别想夺。” “喂,再不上来,我就收回来了,。”城墙上的人大喊 。 “都等我消息,只要看到小珍珠飞出城,就是我得手之时。”青鸢坚定地迈向了吊篮。 ――――――――――――――――――――分界线―――――――――――――――――――――― 城中的情况比她想像中的糟糕得多。 他们僵持了很久了,粮饷也跟不上,之前一直败,伤兵太多。城中无人开铺,百姓们都躲在家里,男人都抓到了城墙边修工事,做苦力。还有被强行套上盔甲,前去迎战的。 百姓家里大都已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目之所及,全是惊恐不安的面孔,比起泗水城的安定,那真是天壤之别。 有一顶小轿在城楼不远处等着,君博奕已经先行回府了。 青鸢坐上小轿,手往袖中捏了捏,她的短刀就藏在这里,她在脑补了数个出手的时机,是一见他就把刀扎过去,还是趁他不备之时…… 凝神间,小轿已经到了君博奕的行宫前。 瞳木溪有猎场,贵族们常常秋季来此狩猎,皇族在这里建了一个恢弘的行宫,君博奕的马就拴在行宫门口的石狮前,有侍卫正给马喂草料。 小轿没停,直接抬进了行宫。 ――――――――――――――――――――― 【有姑娘提意见,说我更得太晚,熬不住,等不到猜题的时候。所以,下一回我会在出题的前一天就会通知大家,大家可以某一天一起守题目。 我们的更新系统就是这样的,凌晨二十分之前,都有可能算成前一天的更新,当天就算断更了,很坑 爹,所以只能控制在凌晨二十分后更新,再加上延迟显示,起码是凌晨三十分之后才会显示。 平常的时候,小夜猫子们可以等等,要上班和带宝宝的最好早早睡。 第一位获奖的姑娘,三千乐文币已经送出,我们等着第二波活动吧。】 257.你有没有一个深爱你的人【257】 你有没有一个深爱你的人【257】 踏过白玉雕成的蜿蜒小路,青鸢在一间高亭前停下脚步。 君博奕就在里面。 一张楠木高椅,一只楠木小几,几上摆着一壶茶,两只碗。他歪在椅上,一手反拿着面具,挡在脸上,遮去了面上的疤痕,也挡去了他复杂的神情醣。 侍卫和婢子们都被他摒退,偌大的芍药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摇动芍药枝,俏嫩的花苞从碧绿的叶片里探出来,怯生生地看着青鸢呙。 世间总有这么些美好的东西,在你生命最惨淡的时候,给你带来一点香,一束光,让你能看到一线希望。青鸢想,明年此时,她能否和焱殇一同赏花? 盯着花看了一会儿,她微拎裙摆,缓缓踏上了台阶。 “君博奕。”青鸢朱唇轻启,浅浅唤了一声。 君博奕没动。 “你支撑不了多久。”青鸢又说。 君博奕放下了手里的面具,阴鸷的视线落在青鸢憔悴的小脸上。 青鸢隔着这么近看他的脸,真被吓到了,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以前君博奕算是才貌双全,英俊挺拔,但现在这张脸已毁成了地狱阎罗,可怕至极。 “害怕?”他唇角牵了牵,眼中涌出几丝恼意。 “没人会怕一张脸。”青鸢平静下来,主动在他对面坐下,执壶倒茶。碧绿的茶水一倾而下,落进了白瓷茶碗里。 “呵,你总是这样与众不同。”君博奕索性把面具丢开,笑笑,“也对,一张脸而已,没人会怕一张脸。” “你想治好吗?”青鸢的碰到了藏于袖中的小刀,心跳快了几拍。 “脸?”君博奕扬了扬断开的半截眉,笑声大了起来,“不,我不治。” 青鸢微怔,不解地看着他。依她对君博奕的了解,他是一个高傲、张扬,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怎会不重视自己的脸? 君博奕很满意青鸢这种神情,端起茶碗,断眉高扬,唇角一咧,脸上疤痕更加吓人。 青鸢虽说不怕,但他这样子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怵,赶紧转开了头,紧接着,他的声音慢悠悠地钻进了耳朵。 “这是失败的教训,要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帝王,就要记得自己做错的事,从失败里站起来,把敌人统统踩在脚下!阿九,我以前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很喜欢你,这话我现在也敢说,还敢当着全天下的人说。只要你同意留在我身边,我马上封你为贵妃。” “那我应该说荣幸?怎么不是皇后?”她微微蹙眉,反感地问他。 喜欢两个字,不是游戏,朋友之间的喜欢,亲人之间的喜欢,爱人之间的喜欢,全都是纯洁的、干净的,怎么会像他这样,把喜欢践踏进了泥污里。 “阿九想当皇后,我怎么会不肯?”他笑笑,双手在椅子扶手上抓了一把,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只要你与我一同站去城楼之上,告诉全天下的人,焱殇已经死了,你已经决定嫁于我为妻,你我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哈,这条件还真诱 人。”青鸢悲愤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你不像你了呢?鸿帝去前,曾千叮万嘱,不管我遇上什么事,都要坚持告诉天烬朝堂上下,你才是天烬的皇帝。我也算尽心办到,助你为帝。时至今日,你对我说着喜欢,却做着威胁我的事,君博奕,你的喜欢,未免太不值钱了。” 君博奕听完,居然笑出了声,连连摇头,指着她说:“小丫头,别这么义正言辞。就算没有你,这帝位我也登定了。先帝若真对我父子情深,也就不会留下什么密旨来对付我。说到底,在我们皇家,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有的只是利用,平衡,还有权力。为了权力,就得利用所有人,平衡所有的势力,为已所用。” “所以,你连自己的皇后,自己的孩子,也能拿来利用?”青鸢抑制不住愤怒,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茶碗往他脸上泼去。 他手快,抓起面具,挡向了泼过来的茶水,但还是有小半茶水泼到了他的头上。起舞电子书茶叶挂在他的发上,让他看上去有些可笑。 他终于黑了黑脸,牙关紧咬了一会儿,把面具往桌上一丢…… 咣当…… 坚硬的金子撞倒了茶壶,茶水全都淌了出来。 “我不会和你生气,来人,把大元王后带下去,好好梳洗,晚上与我同登城墙,向天下宣告此事。” 他站了起来,拍掉了头上的茶叶,冷冷地看了一眼青鸢,大步往外走去。 “君博奕,你这个小人!” 青鸢又抓起桌上的面具,往他背上丢。满腔的愤怒化成了力量,让她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君博奕摸着被砸痛的脑袋,抓狂地转头指她,“放肆,我可不是焱殇,纵容你像泼 妇一样在这里撒泼。来人,快拖下去。” 几名侍卫大步从花丛外跑来,拉住了青鸢往后面的屋子走。 黄金台上黄金屋,金灿灿的珠帘一层叠着一叠,往里走,一只黄金浴池位于大殿正中,十数婢女围于浴池前,正往碧绿的水里洒香露。 这就是区别,焱殇带兵打仗,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有险事总是自己冲在前面。而君博奕一败再败,却还在享受这样的黄金美浴。 “王后请更衣。”婢子们围过来,语气僵硬,神态恭敬中带着麻木。 青鸢低头看自己,她确实有好些天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了,就算死,也得死得干净,漂亮!而且,她猜测君博奕是不是想占便 宜?男人在那种时候总会放松警惕,到时候她也好动手。 “你们都下去。”她扫了一眼众婢子,威严地说。 婢子们互相看看,没动。 “下去,不然我现在就让皇帝砍了你们的头。”青鸢声音陡然严厉,挥手指向门口。 婢子们又互相看了看,行了礼,退到了金帘之外。 “王后请不要为难奴婢,奴婢就在此处听侯差遣。”为首的一位深深福身,颤声告饶。 青鸢只想清静,能离这么远也好。她把小刀小心地握在手里,褪了衣衫,往水里滑去。温暖的水包裹过来,让她轻吐了一口气。 胆战心惊地泡了会儿,一身疲乏消除不少。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君博奕居然没有出现!也对,他现在烦事缠身,哪会有心思来做这些苟 且之事? 她有些不安,在亭子里,她一直克制着,不敢贸然出手,就是害怕失去行刺他的最佳的机会。若君博奕现在不来,晚些去了城墙上,他前呼后拥,有众人保护,她将更难下手! 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坐等上城墙的时候,她要主动去找他!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心脏揪痛了一下,差点没痛得她又摔回水里去。 “小心脏,别使坏,我们好好地熬过这一劫,以后我天天好鱼好肉地伺侯你。”她摁着心口,脸色苍白的说。 金帘外,众婢子神色古怪地看了进来。 青鸢扭头看了一眼,深深吸气,从水池里起来,一件一件地穿上了她们拿来的新衣。 ――――――――――――――――――分界线―――――――――――――――――――――――― 君博奕一步未停,一口气走到了自己的寝宫,抬脚踹开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见他满腔怒火,众侍卫哪敢靠近,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们说,是不是没有人会怕一张脸?”他猛地转过身,瞪着众侍卫问。 侍卫们不知他是何意,面面相觑,根本不敢答腔。 “御医们是不是没办法治好朕的脸?”他挥舞着拳头,又大声问。 眼看他神情越来越狰狞,罗素赶紧上前来,抱拳道:“皇上,天下名医数不胜数,总会办法。而且,不是还有易容术……” “狗 屁 的易容术,朕要的是朕自己的脸!”他一拳砸在桌上,痛苦地说:“朕要和以前一模一样!这么多御医,居然没有一个敢说治得好的。” 罗素抿紧唇,不敢再出声。 君博奕颓然坐下,沙哑地说:“为什么朕的手下会有这么多的窝囊废?看看焱殇,他身边有冷字七人,南月落恺,焱灼驻守泗水,焱渲替他守住大南。当年大元国被打得溃不成军,亡 国灭 族,但你们看看,他们居然能打回来,还打得这样有声势。若不是朕施巧计,今日瞳木溪边躺着的人,就是朕!” “皇上英明,现在不是正往皇上计划的方向发展吗?顾青鸢只身前来,说明焱殇确实已经倒下。属下相信,不出十日,定能分出胜负。” 罗素终于说了几句让君博奕舒坦的话,他闭了闭眼睛,伸手抓过了桌上的铁匣子。打开来,朱雪樽就塞在一团旧丝绸里。 “据说朱雪樽有去腐生肌,起死回生的妙用,也不知是真、是假?”罗素走过来,好奇地打量朱雪樽。 “就这么个破玩艺儿?”君博奕把朱雪樽往桌上一丢,冷冷地说:“少异想天开了,赶紧去把将军们召过来,议议明日一战。” “是。”罗素赶紧退出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里,四处飘荡着药味儿。君博奕心里一阵恶心,把朱雪樽丢回丝绸中,嘀咕道:“若真是好东西,云罗老皇帝就不会死了,高陵越和高陵熠也都长生不老了,会被人随便偷出来?笑话!” 门外传来了匆匆地脚步声,婢子低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大元王后要见您,奴婢们拦不住……” “君博奕。”青鸢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君博奕眉头紧拧,慢步过去打开了大殿门。 青鸢站在他的视线中,一株蔷薇树下,湿 漉漉的发一直垂至 腰下。才泡过的澡,让她的肌肤看上去有了几分水色,弥漫着雾气的大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又倔强地看着他。 “进来吧。”他嘴唇抿了抿,面无表情地侧过身。 青鸢的心跳快了几拍,一步、一步地过去了。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青鸢握紧了手,歪过头看他,琢磨着,如何一刀刺中。 君博奕很高,人也警惕,要做到一招击中,有些困难。 “看什么?”君博奕眼中精光闪闪,紧盯着她的小脸。 “看你。”青鸢背起双手,慢步往前。 君博奕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小手,猛地一扭。 青鸢的骨头都差点被扭断了,手掌撒开,掌心里只有她自己掐出的指甲印……她刚刚背手的时候,把刀藏进了背后的腰带里。 “你疯了,好痛!”她挣扎着抽回手,愤怒地盯着他。 “阿九,别妄图耍花样了,好好地听我的话,我不为难你,以后保你富贵。”君博奕嘴角牵牵,坐了下来。 “我不是来耍花样的,我来问你事。”青鸢忍住气,大声问:“我四哥呢?是不是也被你害了。” “他把我的脸弄成这样,我就把他丢悬崖底下去了,这时候应该成了一堆烂 肉了吧。”君博奕的气顿时又高涨起来,语气恶劣地说:“这左右逢源的小人,还真是歹毒。” “说到歹毒,谁比得上你呢?” 青鸢立刻回击,她的心脏又剧痛了一下,卫长风果然被谋害了! “行了,别和我玩嘴上游戏。若是这事,我已经回答你了。既然来了,就与我同上城楼吧。”他拍拍双膝,站了起来,伸手拉她,“从现在起,你是我的贵妃,我说到做到。” “你还真是肚量大。”青鸢的手又往背后摸。 “到底藏了什么?” 他咬牙,突然就双手环抱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摁到了腰带上,手指往里面摸,摸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想杀我?”他不怒反笑,嘎嘎的声音,磨得青鸢耳朵痛。 “对啊。”青鸢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还没这本事。”他把小刀举起来,贴到她的脸上,上下轻滑,“若再不乖,我就用这把刀划破你漂亮的小脸,还有你的衣裳,你的肚子……” “无耻,歹毒!”青鸢怒骂。 “骂吧,你也只能骂骂了。”君博奕抛了抛小刀,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心甘情愿,非得挣扎一番。现在你也没别的手段了,走吧,跟我上城楼。” “谁说的?”青鸢突然眯了眯眼睛,飞快出手,一把钗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喉咙! “咕……”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声音,双手飞快地捂上去,连连后退。 “谁说我只带一把刀来的?”青鸢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狠狠地扎向他的心口,“刚刚那一下是替焱殇还你的,这一刀是替四哥还你的,还有,刀上都有诛情,这是替泠萱,替佳烟,还你的!” 鲜血从君博奕的喉咙和心口不停地往外冒。 “你这个毒妇……”他含糊地发出一点声音,跌坐在地上。 “世人千毒万毒,不及你一人之毒。” 青鸢一身热血急涌,心脏越痛越厉害,她慢慢弯腰,往下跪坐……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只怕再回不去了…… 焱殇,我的爱人,我回不去了,请你一定要醒过来,活下去! 她盯着君博奕丑陋的脸,缓缓地扬起了唇,小声说:“你这可怜虫,焱殇就算真的败了,还有我,有那么多人肯为他前赴后继……你呢?你什么也没有!” 君博奕的血越涌越多,他往前俯来,伸手抓向她。、 青鸢无力躲,长发被他揪在了掌心,鲜血沾到了她的脸颊,热烘烘的。 她开始笑,看着君博奕,骄傲地笑,轻轻地说:“可怜虫,连我一个女人,你都无法打败,你居然还想打败我的焱殇!你会臭名昭著,而我的焱殇,会是千古一帝。” “……”君博奕的喘息越来越急,眼睛越瞪越大,手也越抓越紧。 “你这辈子,有过真爱过的人吗?有人肯为你去死吗?”青鸢终于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侍卫们听到了声音,疯涌了进来,见到此情景,骇得不知如何是好。 ――――――――――――――――――――分界线―――――――――――――――――――――――― 瞳木溪外。 泠涧把一勺药强行喂进了焱殇的嘴里,许雪樱抱着他的头,焦灼的泪淌了满脸。 “表哥,醒醒啊,阿九一个人去刺杀君博奕了,你再不醒,谁能去救她?” “睡,好好睡,睡到阿九和你儿子全死了再醒。”泠涧药喂不进去,急得满头大 汗,粗声粗气地嚷。 “把牙撬开。”倾心太后在旁边大声说。 “回来了,回来了……”外面又传来了一阵焦急地脚步声。 众人扭头,只见浮灯一身是血,头套早就跌落,胸前用蓝布包挂着一个呱呱大哭的婴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将军夫人被抓走了,我只带回孩子。”他把孩子解下来,递给了侍卫。 “孩子回来了,快,快去告诉南月将军。”老爷子一拍手,鼓着眼睛大叫。 “怎么会这样?”倾心太后过来,焦急地问。 “我给夫人接生完,刺客们就到了,人太多,夫人请我先带孩子闯出来。”浮灯匆匆说完,环顾四周,惊讶地问:“王后呢?” “她为了换回佳烟,进城了,还要刺杀君博奕。”许雪樱掩着唇哭道。 “什么?”浮灯双腿一软,踉跄几步,指着众人怒吼,“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推她一人去死?她的心疾已经开始发作了,这样一去……这样一去……” “心疾?不是好了吗?”泠涧愕然地问。 “就算好了,你们这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她一人过去?你们这群人,只想着天下、天下、天下……天下与她何干!天下给了她什么?”浮灯大怒,夺门而出。 “快,快,备马,攻城!”老爷子一拍额头,大步往外走。 “小珍珠,小珍珠飞出来了!”又有侍卫在外面大喊。 众人涌出大帐,只见小珍珠在天空中不停地盘旋,它尖鸣着,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悲凄,就像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正在痛哭…… “是王后成功了!擂鼓,攻城。” 老爷子抓住缰绳,爬上了马。 众将士纷纷跨上战马,如潮水一般往瞳木溪冲去。 258.上天何曾饶过谁【258】 “君博奕死了!” “天烬是我们的!” 震天的呼喊声让瞳木溪的守将们惧怕,久等不至的皇命,让他们不敢擅自开门迎敌。txt小说下载大元铁骑带着一腔怒火,奋不顾身地、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城墙…… 战争与仇恨,让所有的人全变成了野兽,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月光成了血色醣。 人脸成了血色。 盔甲成了血色呙。 当火药终于凭着顽强把坚实的城墙轰出半角崩塌的时候,瞳木溪城墙里的人终于打开了城门,出来迎战。 但,已战无可战。 大元铁骑埋藏在心里长达三十年的仇恨化成了冲天的怒火,熊熊燃烧,袭卷一切…… 青鸢以跪俯的方式,紧贴满是血泊的地面,一手贴在地上,伸着二指做着胜利的手势,指向木桌,另一手护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侍卫们也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地上全是血。 窗口立着一人,乌发披散,半面银面具遮住右脸。 他缓步上前,缓缓弯腰,一指勾起青鸢的小脸,嗤嗤地笑了起来。外面又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眼神一黯,手指轻轻一弹,一枚血珠飞出去,击中那人的额头,那人的额上即刻出现了一枚血洞,轰然倒下。 “走了,小姑娘。”他抓住了青鸢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拎,把她甩到了背上,大步往窗外跃去。 咣当一声,玉扳指掉了,跌在坚硬的白玉地砖上,破成了两半。 风摇动院中的芍药花丛,一朵芍药,静悄悄地绽开。 急匆匆的脚步声涌进了房间,南月等人在小珍珠的带领下涌入房间。 “阿九,阿九……”小珍珠在屋子里尖鸣,在青鸢倒下的地方用力啄着地面,仿佛想把青鸢从消失的地方拽出来。 “这恶贼。”南月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君博奕的领子,拎了起来。 他已僵硬,眼睛尤瞪大着,似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生命已经消失。 “阿九,快找阿九。”许雪樱也冲进来了,看到面前的一幕,顿时急得跺脚,“在四周找找,是否受了伤,躲在哪里不能出声。” 侍卫们散开,在行宫的各个角落里搜寻起来。 一点冷光在窗台下闪耀,许雪樱赶紧跑过去,捡起了玉扳指,伸长脑袋往窗外张望。清冷的月光照亮芍药园,满院芍药香被血腥味儿压住,不再芬芳。 她收回视线,看向桌子。 朱雪樽倒在桌子上,上面染了一团血,一缕月光从窗口泄入,落在朱雪樽上,朱雪樽正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黑色,显出晶莹剔透的红色,红得像初升的太阳,像新绽的娇艳的玫瑰。 许雪樱看痴了,慢步过去,捧起了朱雪樽,喃喃道:“原来真是宝贝。” “郡主威武,找到了宝贝。”后赶来的许天杰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立刻高呼道。 “不是我找到的,它就在这里。”许雪樱拿出帕子,把朱雪樽包起来,抱在怀里,快步往外跑,“赶紧找阿九,我把这个拿回去给泠涧看看,能不能救表哥。” “赶紧去。”许天杰不怀好意地点头。 待许雪樱走了,他立刻勾了勾手指,让随行侍卫上前来,压低声音说:“他们现在要找顾阿九,你们赶紧去君博奕的寝宫与书房,先把值钱的东西找出来,再放一把火,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的来往书信。” 侍卫们飞奔开了,许天杰长长地舒了口气,摸了摸额头,转身在行宫里乱逛起来。 浮灯手拿长剑,蹒跚而入。在厮杀中,他腹部中剑,刚刚才苏醒过来。站在一片狼籍的行宫里,他喃喃地呼唤着曼曼,两行热泪涌出眼眶,高大的身子佝偻着,缓缓跪下。 没有人能在战争里收获幸福的,没有人。 战争总会让人失去,失去亲人,朋友,钱财,权势…… 浮灯盘腿坐好,双手合十,开始颂经。 ――――――――――分界线―――――――――――― 月光渐白,天漫朝霞。 出太阳了! 南月一行人在行宫里翻了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几人还得去收拾残局,只能留下上百人继续在行宫找,他们先行回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泠涧的药让焱殇的面色好了许多,但还未能让他醒过来。 许雪樱捧着朱雪樽进来,兴奋地交给了泠涧。 “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泠涧好奇地问。 “有血在上面,它就变成这样了。”许雪樱快速说。 “那这东西怎么用?”倾心太后颤微微地过来,小声问。 “不然把药用这东西装着,喂给表哥喝?”许雪樱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地说。 “不行,若有毒怎么 办?”倾心太后赶紧摇头。 “他已经中毒了,以毒攻毒也行。”泠涧当机立断,低声说:“这东西被奉为圣物,一定有它的道理,也不知为何今日才发生变化,不过既然变了,就能一试。” 他把熬好的药放进朱雪樽中,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朱雪樽里的变化。 浓愈的药汁在朱雪樽里一点点地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真的变了!”许雪樱掩唇轻呼。 “喂给他喝。”泠涧捧着朱雪樽,快步到了榻边,把朱雪樽凑到了他的唇边,“焱殇,我已无计可施,但愿这药能让你醒过来。” 倾心太后把他的头托高了一点,喃喃道:“殇儿,快喝,喝了去找阿九。” 他牙关微松,药水终于喂了进去。 众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待药水喂尽,大家都站在榻边,等着奇迹的到来。 突然,他的手指动了动。 “醒了,醒了……”许雪樱一直不眨眼睛,盯着他的,见他手指微弹,立刻欣喜地高呼起来。 大家聚拢,只见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嗯……”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表哥!”许雪樱惊喜交加,用帕子轻拭他脸颊上的汗,小声唤他。 他看看许雪樱,轻轻摇了摇头。突然间眉头紧皱,手掌紧捏成拳,模样看上去很是痛苦。 没人知道他的意思,互相看看,小声询问他的感觉。 “我看看。”泠涧扣住他的手腕,把了会儿脉,眉头微拧,低声说:“朱雪樽还真是个妙物,毒确实解了大半,但是……” “什么?”大家紧张地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诛情的药性还在。”他抿抿唇,环顾四周。 众人迷茫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诛情是毒药与春 yao的合体,解诛情,本来就需要女子。之前一段时间,他一直拖着,用药物和内功排解,或者偶尔青鸢也帮他点“小忙”。但此时他躺在这里,不可能再用内功去克制药 性。 倾心太后迅速扭头看向许雪樱,众人的视线也跟着倾心太后看向了她。 “我?”许雪樱指自己,脸顿时涨红,飞蹦起来,连连摆手。 “我不行,我不行……”她连声拒绝,转身就往外跑,“你们还是等阿九回来吧,不然她会恨死我的。” “她人都不见了,还是要尽早让你表哥起来啊。”倾心太后追出去,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央求,“雪樱,你本来就喜欢你表哥,你帮他这一回,他就能立你为妃,你与阿九关系也好,以后姐妹在一起,与你表哥左右相伴,这样不好吗?” 许雪樱心微微一动,随即又连连摇头,“那得阿九同意,我不能做这样的事。阿九性子犟,她说表哥是她一个人的,我若趁她不在,与表哥……她非杀了我不可。” “她能为你表哥独自去刺杀君博奕,足见她对你表哥情深意重,你是为了救你表哥,她又怎么会怪你呢?而且我也感激她,她永远是我们大元的王后,后宫也只会有你们二人。雪樱,我给你跪下,你赶紧进去,我实在不想看他再受苦了……” 倾心太后双掌握着许雪樱的手臂,缓缓下跪,哭着央求。 许雪樱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小珍珠从行宫处飞来,盘旋尖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阿九!” “小珍珠回来了,可惜听不懂她说什么。”许雪樱哭着伸手,让小珍珠落在掌心。 大帐中传出焱殇困兽一般的声音,还有泠涧急促的大叫声,“过来摁住他,不要让他再撞了。” 许雪樱心一颤,快步走到了帐边。 “阿九懂事,小珍珠也懂事,会懂你的。雪樱,进去帮他。”倾心太后赶紧说。 “我……”许雪樱为难地看向小珍珠。 小珍珠不明白是什么事,气哼哼地啄她的发髻,“快去救阿九,阿九被人带走了……你们为什么都在这里不动?你们为什么都不管阿九。” “小珍珠……”许雪樱听着里面痛苦的声音,心一横,大步走了进去。 “救阿九,你们为什么不去救阿九!”小珍珠疾冲上天,又猛冲下来,烦躁地大叫。 “拦着小珍珠,别让它看到了,会告诉阿九,到时候不肯回来就麻烦了。”倾心太后匆匆交待。 “这小破鸟叫得真心烦。”许天杰慢步晃来,小声嘀咕。 “看属下的。”身边的侍卫立刻摸出一枚暗器,往小珍珠的身上打去。 小珍珠扭头看到,急急闪开,仍被暗器打中了翅膀,痛得大叫起来。 “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没良心,好没良心……我要去告诉阿九,以后都不回来了,不回来了……” 它努力扑扇滴血的翅膀,往远处飞去。 大帐里又传来了阵阵痛呼声,没一会儿,众人都被 轰了出来,只有泠涧留在帐内,强行压住近乎发狂的焱殇。他双目赤红,状如入魔。 冷涧百般无奈,心一横,用朱雪樽装了一碗茶水,强行喂进他的嘴里。 茶入雪樽,变成血色。 他一口口地咽下,一把将泠涧丢出老远,又安静了,颓然躺着,一动不动。 泠涧在地上坐了许久,慢慢凑过去,摸着他的脉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我的个神哎,终于好了,你再不好,我也要逃了。” ――――――――――――分界线――――――――――――― 三月之后。 大元正式复国,天烬皇宫成为了大元皇宫。 云罗休战,但也占去了天烬数城,与大元平分天下。 主掌云罗这一切的,居然是倾华。她有了身孕,又手拿帝诏,后宫以她为尊。被天烬收买的人把柄都在她的手里,也不得不听她之令。 “也好,曼海那里,你们派人去看着就行,那毕竟是本宫的娘家。”她手指轻抚玉碗边缘,慢吞吞地说。 “那,不打了?”柏王拈拈胡须,低声问她。 “等皇上醒过来吧。”她歪了歪脑袋,抚着肚子说:“我一个女人家,也做不了打也不打的主,皇上最近有好转,大家各司其职,等皇上醒了,会论功行赏。” “是。”柏王拧拧眉,转身就走。 “柏王留步。”倾华朱唇微抿,缓步走向他。 “贵妃还有何事?”柏王面无表情地问。 “耀王想接回汉仪,你不如就成全他吧。”倾华笑笑,柔声说。 “耀王?耀王还在云罗?”柏王眼露诧异,低声问。 “哦,他还在找汉仪。”倾华抚了抚额角发丝,小声说:“汉仪与他情深意切,为何不能让他们夫妻和好呢?如今天烬已经没了,你不如做做好事,或者让他做个上门女婿,也能为我们云罗尽一份力。毕竟,柏王你并不想亡 国吧?” 柏王花白的眉紧拧,像两条白色的毛毛虫,趴在他堆着褶皱的眼睛上方,盯着倾华看了半晌,冷冷地说:“贵妃娘娘还是想想,若皇上醒了,娘娘怎么办吧。” “皇上爱着本宫,还能拿本宫怎么办。”倾华脸色微沉,随即又轻笑起来,涂着艳蔻的手指抚过了桌上的一盆黑牡丹花,小声说:“本宫守着他,他也会守着本宫,长相厮守……” 柏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掉头离开。 倾华吃吃地笑了会儿,扶着桌子坐下,小声说:“有阿九的消息吗?” “回娘娘的话,还没有。”侍卫上前来,低声禀报。 “再找……”倾华轻抚肚子,面无表情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的。” “娘娘为什么执着地找她?”侍卫不解地问。 倾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蓝天,轻轻地说:“我们说过,要一起回曼海的,不能说话不算话,曼海是我们的家。” 侍卫抱拳,退出了大殿。 倾华静静地坐在黑牡丹花丛里,眯了眯漂亮的杏眼,喃喃低语,“阿九你不想我吗?我每天都想你,想曼海……我们,还回得去吗?” ―――――――――――――分界线―――――――――――――― “临洛城中,帝后亲临,普天同庆。”海鸥盘旋着飞走,留下阵阵海浪声不停地冲击着青鸢的耳朵。 “帝后亲临?哪个后?”大腹便便的青鸢蹒跚几步,又颓然停下,仰头看着飞舞的海鸥,惊讶地大声问道。 “焱殇为帝,雪樱为后。”海鸥的声音从天空传下来。 大海有风浪,小船被海浪拍打着,左摇右晃,一条箭鱼飞起来,又飞快地落进水里,砸出白色浪花四下飞溅。 青鸢揉了揉眼睛,眼睛涩痛得厉害。 她很难过,这种难过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上一世虽被荀泽抛弃,但好在来得突然,她也去得无知无觉。 这一世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剜心刻骨! 每次呼吸,这痛苦都顺着她的喉咙往身子里灌,疯狂地侵占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想哭都哭不出来,所有的痛感就这样活生生地炙烤着她。 这种痛苦叫做――生离! 她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雾,唇角缓缓扬起一丝苦笑。 也好,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又何必痴缠于此处?她前世没得到的爱情,这一世她得到了。那么,只要那人好好的,这样就足够了。 “笨蛋,找他去,找他去!” 小珍珠在她身边飞,用肩膀往她脸上扇风。 “找他?”青鸢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轻轻摇头:“那雪樱怎么办?做人不能这样,他君临天下,雪樱功不可没,我不能这样,等他得到了天下,马 上就跑过去,这样置雪樱于何地?” “笨蛋,你管她,你管她干什么……我们就要当坏人,管别人死活干什么。你是一个包子,包子!” 小珍珠用力啄她的肩,愤怒地大叫。 “可是小珍珠,我是一个人哪,人怎么可能没有良心。别人可以没良心,我不能没良心。”青鸢捧着肚子,低下头,喃喃地说:“何况,若他真的不想让雪樱为后,她又怎么能为后?” 小珍珠坠下来,跌在白沙里,翅膀在沙子里扑腾几下,恨得尖鸣不止。 “我讨厌焱殇,焱傻瓜,焱傻瓜。你是阿九傻瓜,都是傻瓜。你们是一对傻瓜!明明是你为他挡住了云罗千军万马,明明是你杀了君博奕,你为他做这么多事,他凭什么不要你?凭什么让别人当王后?” “他没有不要我,他只是以为我死了,人活着就得往前看,这样很好。而且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也很好……我有孩子,有你……很好很好……”青鸢的眼泪一涌而出,慢慢地往沙上坐。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讨厌焱傻瓜。”小珍珠不停地扑着翅膀,扬得沙子乱飞,迷了自己的眼睛,也迷了青鸢的眼睛。 小珍珠,它也哭了! 青鸢抽泣半天,伸手打小珍珠,“你哭个屁。” “你才哭个屁。”小珍珠立刻顶撞道。 青鸢仰头往白沙滩上躺。 小珍珠也落下来,爪子蹬了几下,仰躺下来,双爪指天。 “你不要总学我。”青鸢哭着哭着,又笑了。 到了现在,只有小珍珠肯哄她。 小珍珠蹬了蹬细细的腿,又翻了过来,卧在她的脑袋边,给她啄梳长发。 “阿九,我死了你怎么办?” “闭嘴。”青鸢立刻捏住它的小嘴巴。 小珍珠把脑袋靠过来,紧贴着她的脸。 她们就这样依偎着,看着蓝天白云,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突然,青鸢的肚子里一阵阵地剧痛……宫缩…… 她痛呼着,双手捧着肚子,脚在沙子上连踢数下。 “你怎么了?”小珍珠吓到了,赶紧用头来撞她的脸。 “我要生了。”青鸢暗暗叫苦,她才八个月,这是早产啊! “那怎么办?”小珍珠跳到她的腿边,低头看她的裙底。 羊水已经破了。 [不好意思,更晚哒,明天一万五千字大更。猜猜,生的是个姑娘,还是个丫头,征宝宝小名啊!!!!赶紧开动脑筋!!!我最爱的阿九的小宝宝,终于来了!】 259.无沧岛,你在我的掌心【259】 湿 热的羊水一直往下淌,肚子里的缩痛也一阵大过一阵,她捧着肚子,忍不住地尖叫…… “焱殇……” “怎么办,生宝宝,叫人去,小珍珠叫人去……” 小珍珠急得上窜下跳,却无可奈何呙。 “小珍珠……回来……”青鸢高仰着脖子,断断续续地说:“不能让凤混球知道,他会把孩子抱走。” “怎么办,怎么办……”小珍珠扑着翅膀,喳喳大叫。 “自己生……自己可以生……生孩子嘛,什么大不了,能有多难啊!我把腿一分 开,不就生下来了……用力,我用力……” 青鸢喘着,眼前一阵阵地发白,这样的剧痛简直无法想像,她恨不能在地上翻滚,跳进大海里死掉,恨不能一口咬断了舌根,恨不能…醣… 她挣扎、扭动,把长裙掀起,将中裤扯下。 “我的披风……”她艰难地伸长手,摸到隔着她几步远的披风。 小珍珠跳过去,用嘴叼着披风往她身边拉,不时用爪子抓上几下。小小的白色羽球,大大的披风,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青鸢挪动着,躺到了披风上,她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沾上满身的沙。 “还有脐带……去,偷把小刀来。”她捧着肚子,这还没喊上几声,声音就已经哑了,喉咙里像在冒火。 小珍珠嗖地飞起来,往林子另一边的小木船上飞去,那里有渔民,渔民有杀鱼的刀。它找来几只海鸥,把菜刀连推带拖,弄到了青鸢的身边。 “生宝宝、生宝宝……”海鸥围在青鸢的面前,大叫不停。 “好吵,走开!不要脸的货,怎么能看我生孩子……”青鸢挥挥手,赶开了跑到脸边上的几只海鸥。 这时又落下了一只,它衔来了一枚浆果,放到她的手里。 “好,你是好货。”青鸢把浆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继续用力。 海鸥们一看,急先恐后地飞去,衔来浆果放在她的身边。 “阿九,快吃,快生……”小珍珠用脑袋撞她的肚子,喳喳地催促。 “又不是撒 尿,你以为我一用力就能飞出来啊!” 青鸢越喘越无力,眼睛被汗水刺得涩痛,手背一抹,又沾了细沙在眼睛,更加难受。 “阿九笨蛋,笨蛋,不会生孩子,快生、快生!” 小珍珠又开始跳来跳去,小鸟生蛋,尾巴一翘,一个又一个,圆圆白白地往外滚,多容易啊! 又是一波剧痛凶猛地卷来,青鸢咬到了舌尖,血腥味儿在她的嘴里弥漫开。 “吃浆果。” 小珍珠赶紧往她嘴里塞浆果,它塞得很急,酸甜的浆果塞满了她的腮帮子,也塞住了她控制不住想咬舌尖的牙。 白色的浪花卷来了细小的沙子和雪白的贝壳,绣鞋已经蹬掉了,脚在潮湿的沙子里埋着。力气一点点用光,神智一点点迷糊,然后又被下一波疼痛唤醒。 她脑子全是焱殇,他跪坐在面前,双手捧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好了,快好了,我的小九儿,再努力一把…… “焱殇,我好想努力呀,好痛……”她瞪大眼睛,怕这幻景从眼前消失。 她太思念那人了,爱情是朵布满倒刺的彼岸花,在你生命里酴醾的开,侵占去你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爱情能让女人无比强大, 爱情能让女人奋不顾身。 青鸢嗅着爱情的花香,一声声地为自己鼓劲。 她的爱情,现在只有肚子里这东西了,受过这么多的苦,小东西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她? 一次又一次,剧痛重复了好多遍, 直到把她身上每一寸神经都折磨得麻木了, 直到,太阳从海的那一边慢慢落下,海浪被染成了艳丽的红色, 直到她双手无力地从肚子上滑下, 肚子里才突然一空,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里剥离开来,钻进她的躯壳,回报给她响亮到能震动云宵的哭声。 青鸢一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躺了会儿,才挣扎着坐起来,摸到了那把刀,往裙子上用力擦了擦,割断了脐带,用披风擦去孩子身上的血污,把她举了起来。 “我的宝宝……她真漂亮。” 青鸢抱着小东西,眼泪越涌越凶,一边哭,一边笑…… 她有乌黑细软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像两颗纯洁的黑宝石,晶莹的眼泪顺着黑红黑红的小脸,不停往下淌。 “好丑,好丑,为什么没有阿九好看。”小珍珠用翅膀轻抚小宝贝的脸蛋,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 “小孩子生出来就是这样的,红红的皮肤就会越长越白,会成白 雪公主……”青鸢轻抚小宝贝的脸蛋,哽咽着说,“你看她的眼睛,多漂亮。” “阿九,我飞不过大海了。”小珍珠合拢翅膀, 悲伤地看着她,“不然我能把焱笨蛋找过来。” “我知道……没关系,我们在一起。”青鸢摸小珍珠的小脑袋,它先后受了好几回伤,翅膀断过,再也飞不远了。 “阿九,我们把那个船偷走。”小珍珠飞上她的肩膀,小脑袋偏向渔船的方向。 “好。”青鸢抱着仍在不停哭啼的小东西,吸着鼻子问:“她为什么一直哭?” “你为什么一直哭?”小珍珠马上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掌。 “我应该给她洗个澡,可我没力气。”青鸢抱着孩子躺下去,喃喃地说:“我有九条命,你就有十条命,我这九条都是你的,我们母女两个会好好的。” “这是什么?”惊愕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青鸢拉下裙摆,平静地说:“你觉得是什么?” 高陵熠蹲下来,一手扳过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会儿,视线低到她怀里。 “你生了?”他眼睛一亮。 “真可惜,是个女孩子。”青鸢冷笑。 高陵熠拧眉,拿下了脸上的面具,脸低下来,隔着她一指的距离,和她的眼睛对视。 “那正好,母女两个我都要了。” “不要脸。”青鸢抬手就打。 但她没有力气,软软抬到一半,被他捉住了手指。 “啧啧,这么脏。”他用雪白的帕子擦过她的指尖,然后遮在了她的脸上。 “你干什么?”青鸢一手抱紧孩子,一手去抓帕子。 “顾阿九,这孩子我让你生了,答应我的事该做了吧?”他摁住她的手腕,高大的身子覆过来,隔着帕子,吻到她的额头上,一字一顿地说:“给我生一个。” “我还要坐月子,你不想让我活了吗。”青鸢有气无力地低斥。 “麻烦。”他冷笑,连大带小一起抱了起来,大步往沙滩尽头走。 他们上岛有三个多月了。 这是他以前带领那五十名男子练功的地方,小岛不大,也没有名字。位于曼海国无沧海的深处,坐船要二十多天时间,与世隔绝。 岛上绿树成荫,灌木丛中四季缀满红色浆果。海上急风大浪,巨鲨出没。他在这里建立了一个行宫,名无沧宫。 每隔半年,会有几艘渔船冒险穿过漩涡,抵达岛上,送来岛上要用的粮食,然后捕捞这里特有的鱼,无沧鱼,采集岸上的浆果,半个月后就会离开。 这些渔民是前天上岛的,渔船都靠在无沧宫几里路的海滩上,捕捞完鱼之后就会自行离开。 现在无沧宫中只有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仆在看守,为了夺下天下,高陵熠已经把他所有的人手都调了回去。 若说大元城是焱殇的心血,那么,这里就是高陵熠的心血。 天色已黑,星光点缀在无沧宫的上方。这里已经破败了,海风和骄阳把行宫的木头晒得干裂,蜘蛛网在屋檐密密地织结。几只暗红色的大蜘蛛在上面忙碌着,把撞上蛛网的小虫子缠得结结实实的。 院中用来练功的木桩人都已经蒙尘了,像一群被遗弃的孩子,仰头看着夜空。 几只海鸥偶尔会落下,站在木桩人上啄几下,随即飞走。 高陵熠和青鸢都住在他的寝殿里。 一张若大的地垫垫在大殿正中间,被 褥凌乱地堆着,上面丢着他和她的衣裳。 高陵熠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生活的人,他一直被身边人照顾得那么细致,甚至连洗脸都会有婢女和侍卫拧了帕子,放到他的掌心。 青鸢当然没精神给他收拾屋子,她有一方小地垫,垫在屋子的一角,前面挡着木桌,与他隔开。 高陵熠把她放到了地垫上,手指在她的脸上拧了拧,嘲笑道:“犟着吧,我就让你先坐月子,我也不想玩几天就把你给玩死了。” 他说得露 骨的,青鸢全当自己聋了。之前因为胎儿不稳,她不敢擅自出海,现在宝贝来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慢……不是更怕了吗?她又不会划船,怎么敢带着她去海上冒险?以为是在拍少年派的历险吗?她倒是敢一人一舟狂风行,但高陵熠可不是那只不敢踏进水里的老虎,而是一直对她不怀好意的恶魔。 “我要喝鸡汤,我还要喂孩子。”她推开他的手,忍气吞声地说。 “不会。”他拍拍手,嫌恶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东西,冷冷地说:“别让她吵着我,否则我掐死她。” 青鸢抿紧唇,直到他出去了,才轻轻地舒了口气,摸着小宝贝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也想睡啊,好累、好累、好累……但她又怕一闭上眼睛,高陵熠就来偷走了她的小宝贝。 对了,小宝贝还没吃东西呢! 怎么喂? 她有些为难,她根本不懂这些。 “我应该洗洗吧?脐带是这样断开的吗?千万别感染了……” 她摸了摸心口,担忧地看着孩子。 只在她肚中呆了八个多月的孩子、陪着她经历磨难,远渡大海的孩子,她是这样小小的、轻轻的一团,她抱着时都怕用力,害怕把她弄疼了。 “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又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头发,小声说:“娘给你洗澡去,我们干干净净地等着明天的日出,娘还去熬鸡汤喝,然后有好多好多奶 水喂你。”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找了件干净的衣服出来,把小宝贝包好,蹒跚着进了柴房。 生火,烧水,再倒进大盆里,关上门,小心地把宝贝放进温热的水中,一点一点地洗干净她身上的污秽。 粉 嫩嫩的颜色露出来了,好可爱的小东西。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青鸢,小嘴巴鼓了鼓,又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了。 青鸢的心脏被温柔涨满,她看着这小东西,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她骨血相连,值得她用一生去呵护。 “宝贝。”她坐进热水里,抱着小东西,喃喃地说:“娘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叫你小十可好?娘一定会用尽一生,为你拼来十全十美的日子。” 门外有脚步声轻响,她立刻警惕地抓起了旁边的小刀,屏住呼吸,盯着门下漏进来的影子。 高陵熠就在外面,但他停了停,走开了。 青鸢的手缓缓垂下,但仍未放松警惕。高陵熠把她带到这里之后,救醒了她。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里来,或者是想抓着她当人质? 他早出晚归,又在修练他的武功,青鸢有一回悄悄跟过去看,他的武功大不如从前,但也不是她能对付的。 也不知道他要在这里留多久?她能不能坐那几个渔民的船离开? 她的呼吸紧了紧,有了主意,可以把他放倒,然后趁渔民回去的时候,坐他们的船。 ————————————分界线———————————— 高陵熠在窗口站了会儿,一直看着里面。青鸢背对窗子,坐在浴桶里,那孩子已经睡了。 里面只有微弱的光,她的长发往肩膀前捋去,露出纤细优雅的脖子,往前弯着,整个人都浸泡在这温柔的光线里。 若说阿九以前是美艳的,但这几个月的她,一点也不漂亮。 她憔悴,还因为怀 孕和水土不服的缘故,脸和双腿浮肿,常起大片的红疹。她很难过,整夜只能保持一个姿势躺着。 但高陵熠从来没见过这样倔强坚毅的女子,她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座小火山,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能量。 她每天坚持早晚出去沿着海滩走一圈,说有助于生产。 饭菜太素,她就自己去抓鱼,自己煮汤,除非有事要求他,会用美食相换之外,一点汤末也不给他留下。 她还去海边喂海鸥,企图让海鸥把她的消息带去大元,焱殇的那里。可惜,海鸥不喜欢离开海。 他和她常常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他嘲讽她,恐吓她。 她冷眼对他,不时用刀子相向,像小老虎,时时摆出渔死网破的阵势。 他和她就这样将就着过下来了。 高陵熠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他决定,征服这个女人! 厨房里飘来了鸡汤的香,他吸了吸鼻子,这是他让渔民送上岛的十几只母鸡,老仆人宰好了,一直腌在缸里。 青鸢的厨艺还真是好,简单的调味料,她就能烧出一桌好菜。 他肚子咕噜响了几声,慢步走了过去。 鸡汤熬得很浓,翻滚着热汽,这种香就像勾子,紧紧地勾住了他的魂。他挽了袖子,不客气地舀了一碗出来,吹去热汽。 “你怎么不要脸的,偷喝我的汤!这里面我放了发 奶 的东西,你喝了汤,能产出奶来?”青鸢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恼怒地转头看,她外袍尚未系好,一头湿发凌乱地披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小东西就被她护在怀里,小脸因为热水的蒸汽显得红扑扑的,大肚皮现在没了,看上去又是过去的顾阿九了。 但是,她又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她以前带着一点小狡黠,露出随时会开溜的小调皮。但她现在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面对他,她挺直腰,半步不退。小脸上写着倔强两个字,让他觉得又好笑,又有趣。 他想弄死她,易如反掌。他若想睡了她,也是简单不过的事。打晕了,捆起来,往垫子上一丢,剥得跟个水葱儿似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他没兴致! 他要得到一个女人,就得她心甘情愿地低下头,钻进他的怀抱里来。 “放下,这是我的。”青鸢气冲冲地进来了,夺过他手里的碗,往桌上一丢,又一手去端罐子。 烧得滚烫的瓦罐烫 得她一声惊呼,赶紧松开了手指。 孩子被她的动作惊醒了,嘴一扁,哭了起来。 这回可就哭得惊天动地,怎么也不肯停歇。 “哦哦,小乖乖,哦……”她摇晃着她,在厨房里不停地走动。 小东西哭得不累吗?但这死蝎子不出去,她都不好给孩子喂 奶,她也不能回屋子里去喂啊,他也会跟过去的。 “汤也喝了,你不出去吗?”她扭过头,没好气地驱赶他。 “不出去。”高陵熠恶意地笑笑,在桌边坐了下来。 “讨厌鬼,臭蝎子,祝你被柴火熏干。”青鸢咬牙,抱着孩子躲出去。 晚上凉,厨房里暖和,若去别的大殿,又黑又冷不说,还没打扫过,灰尘赴赴的,孩子正在哭,全吸进去怎么办? 身后是他狂傲地笑声,“去啊,不出半个时辰,你就得乖乖回我房间里来,不出一个月,你就得乖乖地给我低下头。” “屁……” 青鸢不屑地撇嘴,她顾青鸢九死一生,可曾怕过谁?想她低头,这臭蝎子只怕是毒血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她躲到屋子里,解开了衣裳,小心又有些羞涩地把孩子凑到了胸 口,小东西的嘴四处拱了两下,找到了温暖的来源,小嘴巴立刻嗫紧了。 青鸢痛得直拧眉,原来这也痛啊! 她咬紧牙,由着小东西用力地吸,吃上了第一口 奶 水。 她温柔地抚摸着小东西的头发,做娘的感觉……痛并快乐着。 那她的母亲,一个人在那边的世界,还好吗?她有很久没有梦到过她了。 ——————————————分界线—————————————— 渔民把网里的大鱼一条条地捡起来,丢进船舱。海鸥落在鱼船上,去抢丢在甲板上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 青鸢抱着孩子靠近了渔船。 她坐月子的人,本来是不能出来吹风的。但到了今时今日,她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了。这些渔船后天就要离开,她再不抓紧,就得等到明年此时。 那太漫长了,她害怕自己根本等不及,她会忍不住和高陵熠同归于尽。 “大伯,你们打了多少鱼啊,这能挣多少银子?”她笑容满面地靠过去,弯腰捡船上的小鱼。 “哦,这能有好几十两银子呢!够我们全家吃上一年多了。”汉子抬头看她,憨憨地笑。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嘴唇有些干裂。 海水太咸,带的淡水不够,他们只能靠土方法滤去盐份,喝这些海水。青鸢这段日子偶尔会带些淡水过来给他们,换回他们的一些小鱼。 “这两条给夫人吧,前几天看夫人还大腹便便的,没想到就生了。不过夫人怎么没呆在屋子里坐月子?” 汉子挑了两条又肥又大的沧海鱼,用水草一拴,递给了她。 “谢了。”青鸢一手轻拍用布包挂在怀前的孩子,一手拎起了鱼,佯装看海鸥,不经意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哦,明天就走了。这些日子,多得夫人照顾,真的很感激。过半年我们再来,就给小公子多带些衣服。夫人放心,我们都不是嘴碎的人。夫人和公子避到此处,自然是有为难的事,我们绝不会多半句嘴。”汉子搓搓手掌,憨厚地笑道。 青鸢巴不得船上的人都长了八张嘴,回去大大广播。 她笑笑,扭头看了看身后,高陵熠今日没去练功,挽了裤脚,在海里不知道捞什么东西。 “公子武功很高强呀,是武林中人吧?”汉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乐呵呵地说:“我懂,江湖人身不由已,难免得罪人。这里好,安静。公子和夫人小夫妻,能安乐渡日。虽然清贫了些,但是感情好,一家人平安,这才最重要。” “对啊。”青鸢掩唇笑,轻轻点头。 他们明天走,应该会在雾散之后,她赶在那之前来上船就行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臭蝎子给弄倒。 有一种水母有毒性,能让人暂时失去知觉,她只要半个时辰就好。海上风大浪大,形势极为复杂。高陵熠一人一船,双手到底能摇得多快?不见得能追得上她。 赌了! 她拍拍孩子,回去做鱼。 高陵熠扭头看看渐近的她,手指一弹,把一枚贝壳弹到了她的额头上。 “你作什么?”她怒气冲冲地瞪他。 “贝壳。”他取下面具,露出半张布满红色深纹的脸,唇角扬了扬,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我认得这是贝壳,不需要你教我。”她冷笑,拎着鱼继续往前。 “不好好坐月子,是做好准备,晚上伺侯我了吗?”他盯着她的背影问。 “我倒是想好好坐月子,可惜坐在屋子里会被饿死,高大爷,你煮得熟大米吗?”青鸢扭头他,不客气地嘲讽道。 “哦……”高陵熠还是笑,笑得青鸢心惊肉跳的。 —————————— 【今日两更,白天再更一更。采纳“我滴蕾宝”姑娘的建议,小宝贝的小名就叫“小十”了,十全十美,一生幸福。现征大名!!!大名,威风凛凛的女主名。还有关于焱傻瓜和雪樱姑娘的事,你们也不用吓自己,肯定和你们想的不同。】 260.你在天涯,在我心里【260】 你在天涯,在我心里(二更)【260】 一口气走回行宫,两名男仆给她拉开门,接过了她手里的鱼,跛着脚去一边的蓄水池边剖开。[txt全集下载] 这里储 他们都是哑巴,为了这地方的绝对安全,高陵熠从死 囚里挑出了这么两个人物,废去了武功,毒成了哑巴,让他们这辈子只能在岛上度过。 他们从来不笑,只知道木讷地干活醣。 青鸢猜测,高陵熠或者也没想过他还会回到这里,所以只留了他们两个人。也罢,够清静。 她请其中一个男仆给她做了个简单的摇篮,就放在长廊的树荫下。她把小十放进去,坐在一边开始做衣裳。 她和小十的衣裳都是男人的衣裳改的。 她是登上岛的第一个女人,那些门徒撤退时留下的衣服成了她现在唯一能用的东西。好在高陵熠不亏待这些人,用的都上好的软罗布,吸汗,柔软,用在小家伙身上正好。 小十吃饱了,睡得正香,她不时温柔地看看孩子,用小衣裳在她的上方比划几下。 “小东西,在娘的老家,你就能穿上漂亮的公主裙了。”她轻摸小东西的鼻子,笑着说。这样一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给她做一条呢? 算了,别人还以为她和她的小十都是妖孽。 她压住这念头,抬眸看了看门边,高陵熠回来了,长袍的下摆被海水浸湿了,滴答了一路的水滴。 她厌恶地皱皱眉,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给我缝上。”他走过来,把撕开的锦帕往她的面前一丢。 她恨恨地抓起,用力丢开,没好气地说:“一边去。” “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样?”他捡起锦帕,抖了几下,又放到桌上。 “你若不把我带到这鸟不拉 屎的地方来,我也不会天天苦哈哈地自己干活,还和亲人分隔两岸。你打什么鬼知道,我知道得很清楚。”青鸢恶声恶气地说。 “哦,那你说说。”高陵熠在她身边坐下来,手搭在了摇篮上。 青鸢立刻紧张起来,丢开了小衣裳,身子俯到摇篮上方,警惕地说:“你别碰她,不然我和你拼命。” “你拿什么和我拼?”他不屑一顾地笑笑,手指指向她的额头,用力点,“顾阿九,今昔不同往日,你我都不用装。我不必装谦谦君子,你也不必装淑女佳人。你就是一个小泼 妇罢了,那年在寺院的后山里,你泼得跟个小母狼似的,差点没把我手指头咬掉了,但我还是把你救了回来。我对你有两救之恩,你最好乖乖地报答我,不然我可会来硬的。到时候别哭天喊地,说我不温柔,弄疼了你。” “你真不要脸。”青鸢 “好像你和焱殇做了多少要脸的事。”他冷哂,视线落在她做好的一件小衣裳上。 “别碰。”青鸢眼疾手快,把衣裳夺了过来。 “小母狼。”他眯了眯眼睛,脑袋凑过来,小声说:“别耍花招,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青鸢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脸渐渐涨红,这人狡滑无比,难道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高陵熠唇角缓缓扬起,拉开腰带,把湿了的袍子脱 下来,往她身上一丢,“拿去洗干净。” 青鸢把丢到头上的衣服狠狠抓下来,用脚踩了数下,埋头干活。 高陵熠凤眸微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捡起衣裳走到了院子里。 男仆就守在那里,见他过来,赶紧接过衣裳,一溜小跑去井台边清洗。他背对青鸢而站,又开始脱中衣。 青鸢听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是不抬头看。 他总这样不要脸地在她面前换衣服,年轻的男人,有着年轻漂亮的身体。他原本白皙的肌肤在这里晒黑了一些,汗水从光洁的肌肤上淌下来,汇到他的后腰上,再顺着结实的臀往下淌。 青鸢脑子里想着焱殇,针扎到了手指,呼吸微重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眼神里有些许不耐烦。 “麻烦你要点脸,别成天脱 给人看,我可没银子赏你。”青鸢斜眼睥他,不客气地说。 高陵熠不理她,接过男仆递来的水桶,迎头浇下,冲走沾了满身的海水气息。 小十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开始哭。 青鸢赶紧放下针线,想抱她出来哄哄,人才站起来,头就一晕,感觉成了一锅浆糊,耳朵里嗡嗡地响了好半天,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她拍了拍耳朵,勉强站稳,又马上跌坐下去。 她太累了,有点支撑不下去,好想大睡一觉。但她不能,时刻不能放松警惕,害怕高陵熠会趁她不备,把孩子偷走。 她喝了口水,强忍着难受,把孩子抱起来,转过身,拉开衣裳喂孩子。 脚步声近至背后,她微侧着脸,冷斥道:“走开,别不要脸,怎么着,也想叫我一声娘?” “牙尖嘴利,真以为我不敢治你?”他抬手就往她后脑勺上拍。 青鸢此时头痛欲裂,哪经得起这一巴掌,人整个往凳子下栽去。她不敢松手,紧紧护着孩子,额头往下磕……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高陵熠拉住了她,双手插 在她的腋下,把她拖了回来。 青鸢摇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言不发地起身往房里走。 高陵熠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怒意,紧跟了几步,又缓缓停下。 砰…… 摔门声从前面传来。 高陵熠一掌挥去,身边的一个木人桩被他击得粉碎。txt下载 宽荡荡的大院里,足能容纳上百人在此练功,那段时间,他与五十名门徒在此日夜奋战,不知疲惫,脑子里全是振兴云罗的宏愿。他们生机勃勃,斗志昂扬,每一声呐喊都充满了力量。 但如今呢? 如今只有他一人枯站于木桩人中,空享寂寞和失败。 他害怕寂寞了,他是如此迫切地希望青鸢能和他一起说说话,而不是横眉冷对。 ――――――――――――――――――――分界线―――――――――――――――――――――― 厨房里的鱼汤熟了,翻腾着奶 白的颜色。 青鸢闻了闻香味,用竹勺吹凉了,凑到小十的小嘴巴边,小十一张嘴,她又立刻缩回来,一口喝光。 “小十乖乖,你还不能喝,我就给你闻闻。”她笑眯眯地说。 小十眨巴着在眼睛,一点都不知道这是她的娘亲在逗弄她,还张着嘴,挥着小手儿,想碰那只竹勺。 暮光从窗口投进来,落在小东西粉扑扑的脸上。青鸢越看越喜欢,握着她的小巴掌,小声说:“乖乖地快点长大,我们回去看你爹……” 你爹立了别人为皇后了,到你长大的时候,还记得我们母女吗? 他是不是以为我们两个死了? 她笑容浅了浅,埋头喝鱼汤。 门响了,高陵熠推门进来,瞄了她一眼,径直过去倒鱼汤喝。 “你怎么又喝我的,这是我发 奶的!”青鸢怒了,用筷子打他的手背。 高陵熠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倒进了碗里。 “真不要脸。”青鸢眼看她的半罐鱼汤进了他的肚子,气得眼眶都红了,摔了筷子就走。 高陵熠又装了碗饭,坐在她方坐过的地方,慢吞吞地吃。 米饭很香,粒粒松软。鱼汤也有种清甜的香,他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鱼肉。一开口,就有些收不住了。明知她半夜还要起来吃,还是忍不住大块朵颐,把一罐子鱼肉吃了个精光。 青鸢的怒骂声不时从外面传进来。 “你吃吃吃,最好也能发出奶来。” 他冷笑,丢了筷子,惬意地拿出锦帕擦了嘴,慢步出来。她抱着孩子远远地站着,对他横眉冷对。 他还是冷笑,慢吞吞地走回了房里,拿了本兵法书,点了盏油灯,坐在窗边看。 月光浮动,大殿里不时会响起几声哭声。 青鸢温柔的嗓音像催眠曲,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转头看了看桌子后面,她盘腿坐在桌后的地垫上,只露出乌黑的头顶,轻轻晃动。 高陵熠猛然生出一种错觉,这就是他的妻,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手脚越来越麻木,他惊讶地伸开手指看,指尖发白,麻木僵硬。他猛地看向青鸢,她还是背对着他坐着,微微侧头,用余光扫来。 “鱼汤里有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 青鸢慌了,抱着孩子,跳起来就跑。 “鱼汤里有什么?”他追了几步,脚也开始发麻,有点迈不开脚。 “水母。”青鸢眼睛一亮,笑道:“你救我一命,我也就放过你一命。我要走了,你好好享受这小岛生活,我会告诉渔民,不用再送粮食上岛了。” 高陵熠的身子往下倒,跌倒在地垫上。 “捆上更保险。”青鸢用木头碰了碰他,见他不动,于是拿了绳子过来,把他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高陵熠,再也不见。”她把孩子用布包缚到胸口,拿了换洗的衣裳,和做好的干粮,拔腿就跑。 高陵熠凤眸轻眯,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上一朵嘲讽的笑。 青鸢一路飞奔,到了海边。 船还在那里,海浪推摇着小船,里面寂黑无灯。 “大叔。”她冲着船里小声叫。 没人理会她。 她犹豫了一下,用小石子丢了小船一下。 船里还是很安静。 她有了些许不安,靠小船近了一些,用力在船上拍了拍。这里面安静得有些让人怀疑,难道是海浪声太大,盖住了呼吸声吗? “大叔,该 出发了。”她双手扳着小船,用力拍打几下。海风太大,吹得头发遮住了眼睛,海水已没过了她的小腿,冻得她发抖。 半晌之后,她心知不对,高陵熠一定是明白她想做什么!不管了,一定要走!她爬上小船,掀开帘子往里面看,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小十,和娘一起去海上。”她吃力地往上拽铁锚,没几下,铁锚没拽上来,小十又哭了。 她绝望地丢开了铁链,跌坐在小船上。 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扑打过来,不一会儿,她的眼眶里胀满了眼泪。 “笨蛋……这么急干什么,下一回怎么逃?”她捧着脑袋,灰心地看着小十。 这里风太大,她只坐了一小会儿,便抱着孩子回了行宫。 高陵熠已经坐起来了,拿着一卷兵书,坐在窗边看。她把包袱藏到外面,轻手轻脚地过去。 高陵熠没抬头,长指翻动书页,哗啦啦地轻响。 “渔夫呢?”她放下孩子,忍不住问。 高陵熠缓缓抬眸,嘲讽地说:“今天下午我捡贝壳的时候,居然发现那片海里有鲨鱼。” 看来都被他杀了……青鸢悲愤加交,就因为她,又多了几条无辜的人命! “半年才来一回船,放心,为你死的人不会太多。”高陵熠收回视线,冷冷地说。 这时男仆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从地垫上抱起了孩子。 “你们干什么?”青鸢急了,扑过来就抢。 “惩罚不听话的人。”高陵熠头也不抬,挥了挥手指,“你跑了一个时辰,就得和这东西分开一天。” “她这么小,分开怎么行?高陵熠,你别太过份。” 青鸢慌了手脚,她可没本事真和高陵熠熠打架,但是让她向高陵熠低声下气,她也办不到。她伸开双手拦在男仆面前,愤怒地瞪着高陵熠,小鼻头慢慢地都红了。 “更过份的我都能做,我也做得到。除非你想让我当着她的面,把你压在身下,你自己选。” 他终于放下了书,抬眸看来。 乌黑的瞳仁里杀机轻闪,让青鸢想到了海里的鲨鱼,就是那样能把人生吞活剥的神情。 她揪紧衣领,一步步地往外退。 “你敢!我宁可死了。” “死了我也要。”高陵熠哂笑,长眉轻扬,起身逼近她,凌厉的视线扫向那两位男仆,冷冷呵斥,“还不带出去。” 男仆带着孩子,推开了青鸢,大步走了。 青鸢一退再退,被他逼到了角落,整个人就快要崩溃了。 他的脸渐渐凑近,嘴唇落在她的发上,低低地说:“不过是女人而已,别的女人什么样,你就什么样,你这身子能有多好?” 一面说,他的手掌一面钻进了她的领子,在她纤细冰凉的脖子上轻捏。 “看看,一拧就会断掉了。” “我没出月子,你碰我会倒霉的。”青鸢不敢再激怒他,忍着气小声说。 “我已经够倒霉了,说不定,加上你的霉运,我能好运了。”他又笑,手掌突然用力,撕开了她的衣领。 大片雪肤露出来,带着一肌子甜腥的奶]香味。他眸光一沉,顺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看。她的肚 兜有点歪了,露出半团晶莹。 “龌龊,不许看!”青鸢急出了眼泪,伸手抓他的眼睛。 “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小心外面那小东西。” 他脸色骤变,一把摁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掐住她的小脸,往后一推。 青鸢跌在他的地垫上,摔得骨头都快散掉了。这些日子以来紧绷的神经在一刻完全绷断,尖叫一声之后,昏了过去。 高陵熠怔住了,拍了拍她的小脸,“喂,不许装,起来。” 青鸢无力地躺着,恍若死去。 高陵熠跪坐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她的脉搏,最后垂下双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这时他的小腹也痛了起来,为了避免走火入魔,他自废了大半功力,身体里还有残存的毒素,所以不得不躲到这岛上,重新修炼。 他躺下去,和她并肩躺着。 她微弱的呼吸声在轻轻地在他耳边回响,似乎让他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他翻了个身,一手搭在她的腰上,像抱着一个枕头,把抱进了怀中。 他年少时常这样抱着枕头睡,这样抱着一个女人,还是头一遭。 屋里的光线昏暗,他在微弱的光里盯着她的脸。小巧的鼻头,薄薄的、苍白的唇,还有憔悴的脸色。 “焱殇……”她突然喃喃地唤了一声。 高陵熠拧了拧眉,伸手捏住了她的薄唇,小声说:“他算个什么东西,要你去为他杀敌,蠢货,男人的事,那就是男人的事,女人若插手了,那就是个窝囊废。你念着那窝囊废干什么?” 她似乎被梦魇住了,眼角潮潮的 ,缓缓地淌下一行晶莹。 高陵熠犹豫了一会儿,凑到了她的眼睛前,唇印上去,吻掉了她的泪。 男仆把小十放在摇篮里,轻轻摇动。 月光落在大殿里,温柔如水,海浪隐隐入耳,天地寂静,让人心安。 他把她又抱紧了点,昏昏沉沉地睡去。 ――――――――――――――――――――――分界线―――――――――――――――――――――――― 皇宫中。 倾心太后站在龙榻前,满脸病容地看着榻上的人。许雪樱正深弯着腰,给他按揉着双腿。 “雪樱,辛苦你了。”倾心太后拍拍许雪樱的手臂,沙哑地说。 许雪樱头也不抬,抹了把汗,小声说:“应该的。” “哎……殇儿这一去就是半年,本想用这法子逼他回来,没想到他还真一条心,连消息也不送一个……”倾心太后擦了擦眼角,看着榻上的人说:“长风,你如果也要走……这满朝上下就会乱了!” 卫长风眉头微拧,偏过了头。 “大皇子,我知道你怨我们让阿九一个人去犯险,但事已至此,你就当行行好吧。我每天这样伺候你还不行吗?你一走,这朝堂就乱了呀,阿九拿命挣来的一切,不就没了吗?而且你伤还没好,一个人也没办法走。王一定会找阿九回来的,他都去了四个多月了,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我们替他把家好好守着,可以吗?若天下再乱了,他和阿九也难有容身之所啊。”许雪樱哀求道。 卫长风喉头颤颤,还是沉默。 除非必要,他基本不和她们说话,这状况已经维持了有几个月了。 天烬大败之后,黎夷把他送了回来。但焱殇却因他们让阿九独去城中之事,盛怒离开。倾心太后和南月他们头痛不已,这种时候王不在,先不说云罗之患,许家人一闹事,那就麻烦了。情急之下,倾心太后只好让卫长风顶上去,用金针改颜,让他冒充焱殇留在宫中。卫长风醒来的时候,已是泠涧用朱雪樽喂他服下解药后的事了。 但他与焱殇不一样,他的腿还不能自由行走。 “长风……”倾心太后又小声唤道。 “满朝上下于我何干?阿九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是全部。她六岁起就在我身边,我看着她长大,我等着她长大。焱殇夺走了她,我也认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过得开心,我什么都能认。” “但你们呢?她一个女子,孤身上阵,你们若真有心拦住她,怎么会允许她去?小珍珠回来报信,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前去找她,都在这里围着焱殇,还把许雪樱推给他。当然,焱殇是你儿子,江山是你们的江山,阿九是什么呢?你们可时可弃的人而已!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阿九是我心里的宝!我守了这么多年宝,你们就这样把她给弄没了……” 卫长风突然开口了,喉头颤抖,有抑制不住的愤怒,额头的青筋鼓起,眼里有骇人的凶光。 “若非有伦常之理,我真想……杀了你们。我真后悔,一次又一次地信你们能让她过得好。当初我就做错了,不应该心软,我宁可她恨我,也要把她带走,远离你们这些野心勃勃,没有人心的东西们。”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再度紧闭上眼睛,不再看倾心太后一眼。 倾心太后倒退了数步,颓然坐下。 她这一生都在为大元而活,她心里有个执念,大元好好的,就是对圣帝最好的安慰。所以她拼命地想保全这一切,在她死后,能去黄泉之下笑着见圣帝。 她心里全乱了,为了一个女人,两个儿子都与她反目了。 “阿九去城中,也不是我……”她只说了一半,便灰心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也罢,我本就没有养过你一天,你恨我也对。” 卫长风不肯出声。 “姨母,两个哥哥都不是责备你,王是因为自责,因为要找阿九,所以才离开的。大皇子也是着急……”雪樱赶紧劝道。 “雪樱,好好照顾你大表哥。”倾心太后摆摆手,撑着桌子起身,蹒跚着往外走。 她已是老态龙钟的模样了。 其实繁华与沧桑与她又有何干呢?若她狠心,也能置一切于不顾。但她不能,她是大元的太后,她承诺过的,信仰过的,和正在坚持的所有事,都让她不可能放弃。 许雪樱跪坐下去,给卫长风捶着腿,小声说:“你和阿九在一起那么久,还不了解她吗?她铁了心要为表哥去做的事,我们拦不住的。是,我们错在弄丢了她,但那毕竟是你亲生的母亲,你这样说她,不对……” 卫长风不想和她争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大殿外守着十数大臣,在等他发话。大元复立,诸多政事要处理。 许雪樱无奈地坐了会儿,慢步走了出去。 一只小鸟落在了窗台前,啾 啾地鸣叫。 “小鸟儿,你知道阿九在哪里吗?告诉她,我们在找她。告诉她,焱殇带着伤走了五个月了……告诉她,早点回来吧。”许雪樱看着小鸟,喃喃自语。 小鸟歪着脑袋看她,扑扇着翅膀飞走。 龙榻上,卫长风眼眶滚烫。 他双腿麻木,还不能行走。多想去天涯,找回他的小阿九。 可是他只能躺着,再度品尝无能为力的滋味。 “阿九……”他低唤着,痛苦地合上了眼睛。 ――――――――――――――――――――――分界线――――――――――――――――――――――――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焱殇牵着马,慢步停下来,扭头看向路边的一个小客栈,客栈有个好听的名字,浮生歇。 浮生漫漫,前程无常,停下来,歇一歇。 酷热的阳光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眯了眯眼睛,又看前面。 这样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去高陵熠可能在的任何一个地方,却一无所获。他每天都在期待,走在人群里时,突然就有一只小手伸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把小脑袋靠过来,再拉过他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娇俏俏地唤他:焱殇,你想吃好吃的,快带我去吃好吃的…… “客倌,要进来歇歇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她。 他把缰绳递给跑出来的小伙计,慢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客栈,前面大堂可以用饭,后面是住宿。他每到一处,都会停上十数天,仔细地找每个角落。要了间客房,要了一碗牛肉碗,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向街道。 来来往往的人,或疲惫,或带笑容。 才五个月而已,大战已经被他们淡忘。他们得活着,得吃喝拉撒,于是街市再度繁华,人们该吃吃,该喝喝。 这样的一幕看在焱殇的眼中,不免有些讽刺,他居然连这些常人都比不上。 青鸢一走,他的灵魂也跟着冰冻了。 这样炙热的阳光,也不能让他暖和。 正惆怅时,有轻轻的脚步声停到他的桌边,一把温柔的嗓音响起来。 ―――――――――――――――――――――――――――――――――――――――――――― 【宝贝们,年都过完了,不要犯懒了,咖啡呢,咖啡数字好久不怎么动了呀。宝贝们可以开始投票了,别憋在手里了,赶紧砸出来,让我过过干瘾。记得用客户端投票,可以一票变三票。姑娘们不败家,争当涨票小能手!最后,征名字,征名字,赶紧想好听的小公主的名字呀!】 261.一年之后【261】 “公子,想听曲吗?”女子抱着琵琶,娟秀的脸上蒙着一层薄汗,脸上有一双小梨涡,笑起来很漂亮。(..info) “不了。”他收回视线,淡漠地说。 女子没走开,左右看看,整个二楼稀稀拉拉只有几桌客人,有两桌的男子正在吃花生,眼神不怀好意。她犹豫一下,轻声央求:“公子,赏口饭吃吧。呙” 焱殇拧拧眉,摸了几枚铜钱出来,往桌上轻轻一抛,继续看街上的行人。 女子素手轻探,拿了铜钱,给他深深福了个身,“谢谢公子。” 她还是没走开,手指在琵琶弦上轻拔数下,开始轻吟浅唱。 焱殇没再理会她,唱与不唱,走与不走,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于他来看,只是多了一株会行走的植物罢了。 他现在,与植物也差不多,连笑是什么都快要忘掉了。 突然,街上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挺着大肚子,拎着菜篮子,慢吞吞地往前走。他一跃而起,直接从窗口跃下,一路疾追,奔向了那妇人醣。 “阿九。”他大步赶到了妇人身后,用力摁住了她的肩,好像怕力气用小了,她又会消失不见了。 妇人匆匆扭头,愕然地看着他,慌慌地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相公……相公……”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胖胖的,皮肤微黑,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娘子。” 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粗 壮大汉举着一把沾满油腥的杀猪刀跑过来了,恶狠狠地冲着焱殇大吼。 焱殇慢慢松手,失望地转过了身。 “相公……”妇人捧着肚子躲去壮汉的身边。 “孩儿她娘,你没事吧。”壮汉把杀猪刀往腰带后面一别,扶住了妇人的手臂,夫妻二人慢慢地往前走去。 四周围观的人指着焱殇议论纷纷。 “这是疯子吗?” “看他胡子都长成啥样了。” “哎,可能也是一个在打仗时弄丢了妻子的可怜人吧。” 焱殇步子沉重,每走一步,都感觉踩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从来没有这样灰心过,这么多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去找,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路边的古董小店大门上挂着一面八卦镜,他抬头看去,八卦镜里映出他的脸。胡子密布刚毅的下巴,双眼凹陷,神情颓废。 这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元之王吗? 青鸢的离开,把他的威风和活力全抽走了。 他握紧双拳,高大的身子忍不住开始颤抖,他都不敢想像最坏的那一幕,他不敢想像青鸢和孩子现在是否还活着,是否活得好好的。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希望过有菩萨神仙的存在,他宁可用自己的所有来换回她们母子的安好。 唱曲的姑娘抱着琵琶过来了,推了推他,把包袱递给他。 “公子,拿好东西,差点被人偷了。”她小声而且温柔地对他说。 焱殇接过包袱,往肩上一挂,大步往客栈走去。 只要一天没有她离世的消息,他就会一直找下去。或者,或者就是明天,他就能在这茫茫尘世里与她再相遇…… 抱着琵琶的姑娘咬了咬唇,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视线。 ―――――――――――――分界线―――――――――――――― 青鸢一觉醒来,已是暮色之时。 她脑中混沌了一会儿,猛地打了个激棱,坐了起来。她手边空空的,孩子不在身边!她一身热血急速往头顶涌去,眼前发黑。拼命咽了咽口水,慌慌地大叫了一声,“小十……” 咔咔…… 小十的咳嗽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青鸢吓得快疯掉了,飞跃起来,疾步往外冲。暮色之下,木桩人之间挂了一张鱼网做成的吊床,小十就在上面躺着,手舞足蹈地看晚霞。小胳膊小腿都完好无损,就是小脸有点脏,身上臭臭的。 小珍珠站在木桩人上,盯着高陵熠看。 高陵熠抱着双臂站在鱼网边,神情狰狞,活像要立刻把小十吃掉似的。他一头长发披散,纠缠打结,白色衣袍上染得黄黄白白,散发着一股子臭味儿。在他腿边,放着一盆水,丢着两条脏兮兮的帕子。 原来是小十拉在他的身上了! “自己来弄,她再不安静,就把她煮了吃掉。”他扭头看青鸢,语气凶狠。 青鸢赶紧过去,抽掉小十的尿片,打来水,给她洗干净,再换上干净的。 这时候的院子里,已经有小蚊蝇了,在小十的腿上叮了好几个红红小包。她忍不住抱怨道:“你是疯了吗,把她抱在这里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把她煮了吃掉。”高陵熠冷笑,眼中杀机闪闪。 见他满脸杀气腾腾,青鸢不敢再出声 ,抿紧唇,抱着小十匆匆回屋。 “你睡了两天。”小珍珠飞进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停在桌子上。 “什么?两天?”青鸢楞住,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吓死小珍珠了,小珍珠以为你死了……”小珍珠歪歪脑袋,同情地说:“你看你,好丑好丑。” “那孩子吃什么?”她摸摸发干的脸,低眼看小十,担忧地问:“不会饿了两天吧?” “臭蝎子把小十放在你怀里,小十自己吃。”小珍珠拍拍翅膀,不满地说:“臭蝎子还亲你的嘴巴,你应该打他的嘴巴。” “我怎么打得过他。”青鸢摸摸嘴,感觉头皮发麻。 若她真睡了两天,那臭疯子有没有得手?她愁容满面,把小珍珠捧到面前,轻声问:“他还对我做什么了?” “还打你……你应该杀了他。”小珍珠愤愤不平地说:“让笨鸥来,给他身上拉 屎,埋了他,臭死他……” “那你去吧!”青鸢嘴角轻抽。 海鸥这种鸟很难驯,它爱偷东西,还爱吹牛皮,狡滑,很不听话。小珍珠在这里没少吃海鸥的苦头。 小珍珠果然用翅膀掩住了脸,喳喳地叫:“保护小珍珠,保护小珍珠。” 青鸢笑了起来,手指抚过它的羽,小声说:“放心,我会保护你。” “阿九好可怜,海鸥不肯带信过大海,阿九回不了家了。”小珍珠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同情地看着她。 青鸢笑容浅了浅,随即捏住了它的嘴,“不用你天天提醒我,还有,我一定会回去的!” “你打不过臭蝎子。”小珍珠跳了两下,飞走了。 青鸢拍着小十的小身子,小声说:“打不过,就学着打。毒不过,就学着毒。我是无敌铁金刚,我有什么事做不到的?” 门被重重推开,高陵熠手里拎着外袍,慢步进来了。靠近地垫的时候,他扭过头,盯了她一眼,冷冷地一笑。 “你笑什么?”青鸢想着他的嘴贴上过自己的唇,立刻就抬手,往唇上用力抹了几下。 “再昏睡一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把外袍往地垫上一丢,仰头倒了下去。 扑地一声闷响,砸得地垫往下凹陷。 “高陵熠,你会在这里躲一辈子?”青鸢小声问:“你就不想夺回云罗?” 高陵熠眸子眯了眯,唇角勾起一丝狠意地笑,“你说呢?” “你是想利用我去要挟焱殇?”青鸢又问。 高陵熠冷笑出声,“他还没那资格让我这么高看他。” “什么意思?”青鸢不满地瞪他。 “我说,他不配做我的对手。”高陵熠狂傲地说。 “你都被赶到岛上来了,还好意思说这个?他再不配,还有大元国,你呢?”青鸢气极反笑。 “怎么,你也想杀了我,给他扫清一个障碍?”高陵熠盘腿坐起,阴恻恻地盯着她。 青鸢抿唇,她想不出这人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想摆着她看,当玩具解闷吧? “我给你机会,你尽管动手。当然,若我不死,你的小十就得死了。”高陵熠手指一弹,一枚叶片弹了过来,正打在桌子上,居然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切进了木桌。 青鸢惊出一声冷汗,这人的武功还叫废了一半? “再看着我,我可要过去了。”他眯了眯眼睛,像充满了侵占yu的狼一样看着她。 青鸢立刻把衣物都堆到木桌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与狼同在屋檐下,确实是一件危险的事。 不过,高陵熠没趁这两天对她和小十下手,让她又不安,又奇怪。 高陵熠,他并不是个好人啊! 烛光轻轻摇晃,昏暗的光投在高陵熠脸上。狠戾的神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寂寞。、他要在岛上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失去了大半功力的他,感觉自己对一切都不自信,对一切都不信任了。练成血咒,他用了十年。难道他还要用另一个十年来重新修炼?不,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而且练血咒的时候,是不可以有女人的。青鸢就在他的面前,他也只能硬忍着成熟男人的冲 动。闻着她身上的香,看着她俏丽的脸,让自己的心肠像以前一样冷硬。 总会回去的。 若是十年,有这丫头在身边十年,也算不寂寞吧? ――――――――――――分界线―――――――――――― 一年之后。 无沧海迎来了又一个酷夏。 青鸢把小鱼干挂在绳子上,扭头看正拉着男仆的衣角摇摇晃晃走来的小十。 小十学走路很早,十一个月就能蹒跚数步了,现在能走得很稳。她越长越像青鸢,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她。大大的 眼睛,漂亮的嘴巴,粉扑扑的小脸,她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咯咯咯地不停。 她一岁时牙牙学语,能说简单的句子,会喊……爹…… 青鸢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先会的居然是“爹”。而不是娘,或者是因为“娘”字发音难一些,又或者是因为她每晚和小十讲她爹的故事吧。 小十停在了腌鱼的竹箩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住了一条。 “小十,别碰这个,这个不能吃。”她握住小十的小胖手,拿走她掌心的小鱼干,拿起一边的浆果,用干净的湿帕子擦了擦,放到她的手心,“吃这个。” 小十捧着浆果,拉着男仆的衣角,摇摇晃晃地往在木盆边走。木盆里是男仆给她用木头做的玩偶,有木头削成的小猫,小狗,小鱼,小鸟,有的用绳子拴着,让她可以拖着走。 小十蹲在木盆边,没一会儿,跌坐到了地上。她也不哭,捧着浆果吃得津津有味。 “阿忠,岛上什么时候会再有渔民来?米要吃光了。”她把鱼干晒好,放下高挽的袖子,坐到小十身边,开始剥蒜。 这些蒜是她和阿忠一起种的,她还种了些小菜,养了五只鸡,一直没舍得杀,专门下蛋给小十吃。 木桩人现在不用来练功,全用来挂海带和鱼干了。她已经在这里过了个冬天了,第一个冬天太熬,第二年就有了经验,在冬季到来之前,她必须储备好足够的食物,不然很难熬。 她抹了把汗,爬上了一个木桩人,手搭在眉前,往后面张望。 高陵熠在另一边的大殿里练功,他已经闭关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成效。她其实有些矛盾,希望他早点练好,杀回陆上去。又害怕他练好之后,回去给焱殇添麻烦。 这一年多来,她没敢尝试去弄死他,毕竟她没把握,小十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道还要忍多久。”她跳下来,小声嘟囔。 阿忠帮着她把鱼干往木桩人上挂,满院子鱼的腥味儿乱窜。她捏了捏鼻子,歪着头想,高陵熠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就没被臭死?反正小珍珠在晒鱼的时候是不想回来的,和它的海鸥朋友去海滩上啄小螃蟹去了。 “爹。”小十突然抬头,咧着红嘟嘟的嘴叫。 青鸢温柔地低头,小声说:“什么时候叫声娘啊?” 小十咧咧嘴,又叫,“爹。” 青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高陵熠一身大汗地进来了,神态一惯的狂傲,眼中一惯的冒着狠狠的光。 “小十,不能乱叫。”青鸢捏住小十的嘴巴,小声说:“你的爹爹在海的那边。” “也对,千万不能乱叫。”高陵熠把外袍往一边的椅子上一丢,接过了阿忠递上的茶,慢吞吞地说:“我可是等着你给我生一个的那一天,我自己的孩子才能叫我爹,这小东西么,我心情好,就留着她给我儿子当丫头。心情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是练功练久了,脑袋练傻了吧,她给他生儿子?青鸢腹诽,她已大致明白这人为什么不碰她了。练血咒,是得禁女 色的。他一天不练成,她就多安全一天。 慢着…… 她突然一个激灵,飞快地抱起小十连退数步。他有些日子没对她说这样的话了,难道他的功夫练好了? “阿忠,还有酒吗?”他看了青鸢一眼,坐到摇椅上,神情惬意地摇动摇椅。 阿忠点点头,跛着脚,去了厨房。 “你练好了?”青鸢硬着头皮问他。 高陵熠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就笑了,“你是希望我练成,还是希望我练不成?练成了,你这小十就能死了,你得乖乖地给我躺好。练不成,你只怕就只能陪着我在这里熬下去,一辈子见不着焱殇。” 青鸢转身就走。 “阿九。”他急急地唤了一声。 青鸢微微扭头,语气生硬地说:“有什么吩咐?” 高陵熠往后倒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我们只怕一辈子只能留在岛上了。” 青鸢的心咯噔一沉,转过身看向他。 “拿着酒,我们去海上去。”他拍了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我不去,我要带孩子。”青鸢立刻拒绝。 “怎么,和我顶嘴上瘾了?”他眯了眯眸子,步步逼近。 “天晚了,孩子要睡了。”青鸢退了两步,忍住脾气。 “不去?”他语气开始发狠。 小十在青鸢的怀里挣,滑到了地上,跑到小木盆,拉着一根绳子出来。绳子的另一头牵着一只木头小猫,她一路拖着,到了高陵熠的腿边,小手捏着他的袍摆摇了摇,再拉住他的手指。 “走了,去海边。” 高陵熠厌恶地抽回手指,慢步往前走。 小十拖着木头小猫,摇摇晃晃地跟在他的身后。突然高陵熠一个转身, 抱起了小十,施展轻功往外奔。 “小十,回来。”青鸢急了,赶紧撒腿就追。 “海边。”小十乐呵呵地冲她挥动小手。 她只知道海边好玩,能撒开脚丫子在沙子上面踩。哪知青鸢急得魂都快散架了。 追追赶赶,一路奔到了海边,只见高陵熠已经上了一艘小木船。这还是那年的渔民留下来的船,高陵熠常常一个人躺在这上面看星星。 这时候他已经躺好了,小十就坐在他的身边,用木头小猫在他的胸前滚来滚去,还喵喵地叫。 青鸢不爱上来,她会想起那几个无辜的渔夫,他们不辞辛苦过来捕鱼,却命丧此处,魂不得归家。这都是她的冒失惹的祸,是恶毒的高陵熠造的孽。 “过来躺着。”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小声叫青鸢。 青鸢怕他对小十不利,赶紧爬了上去。 “最近偷看我的那本血咒,可学会什么了?”他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地问。 青鸢抿唇,她不仅偷看他的血咒,还偷看他的其他书,有用毒的,有暗器的,有兵法……漫长的、辛苦的日子,就在带孩子的忙碌和偷看这些书里消磨过去了。 “女人练武功,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赶。”他又不屑一顾地说:“细皮嫩 肉,能练出什么大气侯?” 青鸢不理他,把小十往自己的怀里抱。 “躺下。”他突然出手,扳住她的肩往下拽。 青鸢摔到他的怀里,一大一小都被他给紧箍在怀里,急得乱扭乱挣。 小十却以为是高陵熠要和她玩,兴奋地小胳膊乱舞。 “反正我是练不成了,以后这岛上就你我二人,不如今晚就做了夫妻。”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让她怕得浑身发抖。 “高陵熠,你别乱来……你会练好的,你再努力努力。”她绷着身子,小心地劝他。 “努力不了了,放着你在面前不吃,我总感觉太亏待自己。”他低笑着,手开始拉扯她的腰带。 262.有一个姑娘【262】 “小十还在这里呢!”青鸢拉扯不过他,气得直骂 娘。txt全文下载 小十站起来,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就抱起了木头小猫往他们二人身上丢,小身子也跟着扑了过来,欢呼:“小十……要……抱抱……” 她柔软的小身子直接压在高陵熠的脑袋上,肉乎乎的小巴掌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开心得像在玩多有趣的游戏。 青鸢趁机挣脱出来,抓起浆就往高陵熠的身上砸。 他连看都不看,直接飞起一脚,踹向了砸来的木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抱着浆的青鸢和和浆一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进了海水里。 她撒开手,沉进冰凉的海水里。他这一脚,把她足足踢出去了十多丈远!而她明显地感觉得到,他顶多用了几成的功力而已,难道他的功力又恢复了吗醣? 她从海水里钻出来,被海浪推得浮浮沉沉,气得牙痒痒。 高陵熠抱着小十站在船头,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青鸢抹了把眼睛上的水,奋力往小船边滑。这该死的东西,既然好了,是不是准备要回去兴风作浪了? 他弯下腰,凤眸微眯,作势要把小十丢进海里。 “你说,要不要给生一个?若生,就起来。若不生,你们母女就在海里呆着吧。” “呆着呆着呆着吧!”青鸢愤怒地瞪着他。 “好……”他手一松,把小十丢进了海水里。 青鸢的魂都快没了!尖叫声堵在喉咙里,慌忙去捞小十。但她离小十还远,拼命划拼命划,也只能眼睁睁看到小十沉进了暗 色 浪花里。 “高陵熠,你这遭天杀的!”青鸢的魂都被抽走了,一声凄厉尖叫。因为太紧张,小腿开始抽筋,没办法再挪动半寸。 扑通…… 又是一声水响。 高陵熠跃进了海中,像一尾矫健的鱼儿游向小十。小十小小的身体被他捞起来,他仰躺着,让小十的小身子靠在他的胸前,两条小胖腿踢打蹬水,两个人居然游起了泳。 “小十……”青鸢叫了一声,水没过了头顶,吃了满满一口咸涩的水。 她挣扎几下,浮上来,又叫了声小十,又往水下沉去。 三次之后,她没力气了,一身衣裳沉甸甸的,像在身上套了上百斤的棉袄,压榨干净了身上最后一滴力气。 她闭上眼睛,疲惫地垂下了双手。 想像过好多种死去的那一幕,偏没想到,会在小十的面前淹死了…… 哗啦啦的水声近了,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肩,把她拽出了海面,咸咸的风涌进她的鼻子里,她张大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涩痛的眼睛看高陵熠。 “没用的东西。”高陵熠嘲讽道。 青鸢咬牙,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肯再松开。 高陵熠面上的神情微微松动,随即拖着她往小船上划去。小十就在船舷边趴着,正试图再往海里面跳。 “明日回岸。”他把青鸢往小船上一丢,唇角噙上一朵狂傲的笑。 青鸢抖了一下,把小十搂入怀中,愕然地看着他。他真的练好了,准备回去了?那、那她不是可以去见焱殇了吗? “想也别想,从明日起,小十跟我睡。”他跳上小船,长指捏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掐。 青鸢痛得冷汗直冒,却还是不肯松手,“你休想把我和小十分开。” “那就三个人一起。”他神色阴冷下来,手掌捧着她的脸,突然就松开,摸上了小十的脸蛋,迅速把一丸药塞进了小十的嘴里。 “你给她吃什么?”青鸢急了,摇着小十的小身子,让她把药吐出来。 “你敢离开半步,小十就成一堆可爱的小骨头,全看你自己怎么选。”高陵熠长眉一扬,张狂地说:“我大功已成,从今日起,你别想再逃开我的掌心,我让你躺着,你就不能站着,我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 “你怎么不去死。”青鸢骂了一句,在小十的背上连连拍打,“乖宝贝,快吐出来。” “小鱼干。”小十咂着嘴,意犹未尽地说:“还要,还要,小鱼干。手机电子书” “那是药啊……”青鸢头疼极了。 “爹,小鱼干。”小十拉着高陵熠的袍子,脆生生地唤他。 青鸢头更疼了。 小十这么小的东西,到底怎么知道爹是种什么生物的?难不成是这高陵熠故意的?她一个激灵,抬头看向高陵熠。 高陵熠把小十抱起来,猫腰钻进了船舱,没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小十的笑声,还有甜糯的酒香飘了出来。 高陵熠一直很冷硬凶狠,但小十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玩,青鸢沮丧至极,小十到底什么眼光,要认贼作父! 船舱里,高陵熠正给小十换下干爽的衣裳,小十一边拉扯他的头发,一边抓他的耳朵,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高陵熠的动作停了停, 拉开了小十抓头发的手,嘟囔了声含糊不清的词。 小十的手又抓了上去,这回是摸他的脸,摸到他布满了红色暗纹的脸颊。肉乎乎的小巴掌在脸颊上不停地摩挲,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高陵熠,疯够了,给她解药吧。我保证不跑。”青鸢钻进来,忍声吞气地求饶。 “你的保证没用,她吃了药才是保证。”高陵熠看也没看她一眼。 青鸢抿抿唇,又说:“那你给我吃,吃十颗八颗都行。” “不如吃上一箩筐。”高陵熠冷笑,双腿蹬了蹬,开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裳。 青鸢赶紧扭开了头,放低姿态,“行,一箩筐就一箩筐,她还是个孩子。你看,她这么喜欢你,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就不要牵扯到孩子身上了,好吗?” “不好。”高陵熠轻飘飘地回她两个字。 青鸢顿时无计可施,想揍他,可揍不过!想跑,可没地方跑! 她瞪着高陵熠的背影,牙关痒痒。 “顾阿九你记着,从你上这个岛开始,这辈子就别想离开我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的命是我给的,我就要攥在手心里,你哪里也不能去,也去不了。若你执意想逃去焱殇那里,也行,我会把你和小十的白骨送过去。” 高陵熠威胁十足的话语钻进她的耳朵,让她不寒而栗。 这人……只怕是疯了!天下美人数不胜数,霸着别人的老婆算怎么回事? ――――――――――――分界线―――――――――――――― 大元皇宫。 卫长风放下一封折子,抬头看门口。许雪樱端着一蛊汤过来了,冷青他们看到她进了院子,立刻上前去行礼问安。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假夫妻一做就是一年半,许雪樱毫无怨言,在这里一心一意地帮着焱殇和阿九守着这个家。他每次要走,许雪樱就会生死跟着,紧拽着他的衣角,一步不落。 一年了啊! 他在这里扮成焱殇过了足足一年。 阿九还在世上吗? 听说焱殇到了东海边上,不知道这回有没有收获? “喝汤,刚煲好的。”许雪樱进来了,柔柔地说。 “谢谢。”他低下头,没看许雪樱。 “很累吧?”许雪樱抿抿唇,走到了他的身后,给他敲打肩膀。 卫长风赶紧避了避,小声说:“你不必这样。” “没关系,我也不会做别的事。我向你承诺过,只要你在这里帮忙镇着,我就当你的丫头伺候你,反正你也不习惯宫女靠你太近。”许雪樱固执地靠近去,继续给他按捏背部。 卫长风的背有些僵硬,尴尬地说:“真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修运河的事,还有北边治沙,开矿,件件事都得你亲手督察。你又不熟悉,全都得一件一件地学着做。这都是我们欠你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许雪樱认真地说。 卫长风站起来,拉开她的手臂,眉头轻皱,“你这样也行啊,他们回来之后,你怎么办?” 许雪樱笑了笑,小声说:“就这么办,阿九是王后,我只是替她在这里看着。我答应过她,若她不在,我就得替她照应这里的一切。做人就得这样,要信守承诺,要对得住自己的心。他们回来之后,我就可以去办粹银号的事了。” “那黎夷呢?”卫长风忍不住问。 黎夷在京中逗留了大半年了,数回进宫求见,其实都是想见许雪樱。 许雪樱脸色微红,沉默了会儿,轻声说:“我心里只有家人,别的事都不愿意想。而且……” 她看了看卫长风,把话吞回去,小声说:“别说我了。过几日你得南下,去看看那边运河的事。你们幻尘宫的人在那里办得很好,你也能和他们聚聚。” 这也是个痴人。 卫长风眉头微展,点头说道:“你呢?要不要回去拜祭你母亲?” 许雪樱微微一笑,小声说:“难为你还记得,我当然想去,还以为你不愿意带着我这碍眼的人。” “哪有……”卫长风一阵窘迫,赶紧说。 “你都不愿意喝我给你煲的汤,昨天的汤是倒掉了吧?”许雪樱指雪白的汤蛊,笑着问。 卫长风越加尴尬,拳抵在唇边,含糊地说:“可能是有些咸。” “那你尝尝看,看今天的咸不咸。你病了那么久,现在应该要好好补补身子才对。”许雪樱揭开了汤盅盖子,温柔地说:“这是阿九告诉我的,你喜欢喝金银菜杏仁猪肺汤。” 卫长风只好拿起了汤勺,舀了一口抿入唇中。 汤煲得确实很好,很鲜美,不过和阿九做出来的味道还是有点距离。 “你喝吧,我先回去了。”许雪樱抿唇笑,小声说:“还有,泠涧说,你身上的毒素还未完全 清去,不要喝太浓的茶。我都交待冷青他们了,可是他们说你总爱喝。别这么固执,身子是自己的,你也想好好地等阿九回来,不是吗?” 卫长风突然有些恍惚,觉得这不是许雪樱,而是阿九站在面前。 但阿九不会这么温柔地说话,她总是脆嘣嘣的,能让这里的风都热闹起来。 “大皇子?” 冷青的声音传出耳朵中,让他惊醒过来,往前看,许雪樱已经走远了。 “南下的事怎么办?”冷青看看汤盅,低声问他。 “我也不懂,让大家议着办吧。”他把汤盅推开,低声说:“你们拿去喝吧。” 冷青不解地看着他说:“属下不明白,王后特地炖给大皇子喝,情深意重,大皇子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也知道她是王后。”卫长风平静地说。 冷青挠挠脸,奇怪地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我毕竟不是他,若阿九……不回来,她就一直是王后,而我却不可能一直是他,保持距离为妙。” 卫长风坐下去,拿起折子看。这些东西很复杂,疆土纷争,人情世故,势力平衡,确实不容易。他假扮焱殇这么久,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那南下的事,我就交给他们去办了。”冷青抱拳,退了出去。 卫长风抿了抿唇,朱砂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盯着上面的一个地名喃喃低语,“曼海,曼海,当初若没出曼海,今日我们在何方?” 扑嗖嗖,一只画眉落在了窗子上,叽叽喳喳地歪动脑袋。 “没消息吗?”他失望地摇了摇头,用朱砂笔去点画眉的眉心,“世上的鸟数以千万计,哪个角落去不了?为何没有一只看到她的踪影,难道是真的不在了吗?” 画眉飞起来,盘旋数圈,远离视线。 他苦笑几声,继续埋头看折子。他总是心软,不够坚定,所以只能一步一步地离青鸢远了,现在连亲自去找她都没办法办到。 所以,他这一辈子注定要与她生生错过了吧? ――――――――――――分界线―――――――――――――― 焱殇这是到的第一百一十九个小镇了。 高陵熠可能来的地方,他都用脚一寸寸地丈量过,找寻青鸢走过的痕迹。这里是查出来的高陵熠出现过的最后一个地方,若这里还没有,他真的要绝望了。 他跳下马,大步走向了路边的茶棚。 “客倌请坐。”卖茶的老大爷用布帕掸了掸长凳上的灰尘,笑眯眯地请他坐下。 他把弯刀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镇入口上的牌坊。 “这里最近有生人来吗?”他端起茶碗,低声问老大爷。 “这里是海鱼贩子们最爱来的地方,生人可多了去了。”老大爷笑着打量他,“客倌找人啊?” “嗯。”他从背上拿下包袱,从里面摸青鸢和高陵熠的画像。但手伸进去之后,立刻变了脸色。 画像不见了! 他飞快地扯开了布包,在几件换洗衣裳里翻找装着画的木匣子。 “客倌掉东西了?”见他神情慌乱,老大爷赶紧过来,弯腰往桌下看。 “嗯。”他拍拍额头,有些沮丧,或者是掉到上一个落脚的地方了。晚上拿出来看阿九的画像才能睡着,也许就在枕头下放着呢。 “罢了,你这里有笔墨吗?我重画一张。”他伸手往怀里掏银子,又楞住。 银子也没了! “该死。”他拧眉,把包袱推开,从手指上取下了扳指给老大爷。 “老先生,我的银子丢了,这个可抵茶钱,并请你拿笔墨来用吗?” “哎,不要了,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一碗茶水而已,你喝吧。笔墨么,我得去找人借借。”老大爷推回他的扳指,向几个喝茶的人赔了个不是,大步往前面的面摊跑去。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吐气。这一年多走下来,心力交瘁,相思折磨得他每日如处冰窖之中。 “客倌,这是笔墨,这是面。”老大爷回来了,端着一只大木盘,里面有墨砚和纸笔,还有一碗牛肉面。 “我没叫面啊。”焱殇奇怪地问。 “是那边的姑娘请你吃的。”老大爷指了指对面的面摊。 他顺着老大爷的手指看过去,面摊前停着两辆马车,上面挂着戏班的旗子。二十多人围坐在面摊前,其中一桌坐的都是年轻姑娘,有一个正扭头看向他这边。见他看过去,于是向他微微笑着点头。 他拧拧眉,把面推开,低声说:“不必了,替我谢过那位姑娘。” 老大爷乐呵呵地说:“那位姑娘说了,这是感谢公子去年的一饭之恩。” 去年?他不解地朝那女子看过去。 女子已经低下了头,和身边的 人小声说笑去了。 他去年给过谁一碗饭? 他收回视线,磨墨画像,这些杂事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 “哟,可真漂亮。”老太爷在一边看着,捋着白须,连连点头。 “这是我夫人。”他眼中流露出一线柔光,沉声说。 “真漂亮,她和你走散了吗?”老太爷同情地看着他。 焱殇沉默地点了点头,细心地勾勒着青鸢的衣裳。她的样子深镌在心里,每一笔都用情在画。 “哎,真是可怜人。”老太爷帮他磨墨,招呼身边的人都来看,“你们看看,是不是见过这位夫人。” 人们围拢过来,对着画像指指点点,无非是好漂亮之类的画。 “我好像见过这位夫人。”温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来。 他身躯一震,猛地扭头看。只见那位请他吃面的女子正微蹙蛾眉,指着画像说:“去年在哪里见过,她好像……好像有身孕!这里,好像有个小小的痣。我去唱曲,她就在窗边坐着,我一时惊艳,就多看了几眼。” “对、对……她在哪里?你在哪里见到的?她和谁在一起?”焱殇激动地一跃而起,一年多了,头一回听人说见过她。 “哎,若我知道你是在找她,去年见到你的时候就能告诉你了。”女子同情地看着他说。 “你是?”焱殇疑惑地看着她问。 “去年在客栈里,你赏了我十枚铜钱,若不是你,我真熬不下去了。”女子脸一红,小声说。 焱殇没什么印象,摇了摇头,指着画像说:“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在南城。”女子想了想,坚定地说:“从这个小镇过去,曼海的南城。” “南城!”焱殇抓起了弯刀和包裹,拿着画就走。 “喂,现在去不了。”女子紧追了几步,拦在了马前。 “请让开。”焱殇客套地说。 “南城那里的路被山洪冲垮了,你现在过不去。”女子小声说:“我们也是去南城唱戏的,正是因为路垮了,所以在这里停下了,在这里已经等了两日了,今日是出城来玩玩的。如果你不嫌弃,我们明日一起过去。” 263.大家都在这里【263】 大家都在这里(一更)【263】 “不必了,姑娘请让开。.info[]” 焱殇淡淡扫她一眼,一勒缰绳,马儿从女子头顶一跃而过。 女子吓得人往后一仰,手里的琵琶甩了出去,柔软的身段弯成了虹。罗裙一角垂进了一汪泥水里,摆动时,泥点飞溅,惊得四周的女子连连娇呼醣。 “四姐,没事吧?”两个小姑娘围过来,扶住了女子。 “没事。”女子垂了垂长睫,淡定拿出帕子擦去身上的泥污,扭头看向身后呙。 “四姐,那个人是谁啊?”小姑娘伸长脖子张望,好奇地问:“他找的人是他妻子吗?” 女子唇角微弯,淡淡地说:“不知道。” “那四姐为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难道是相中了?”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吐了吐舌尖,掩嘴偷笑。 “呵,谁知道呢……”女子拍了拍衣袍,慢步往回走。 “什么意思?”两个小姑娘不笑了,狐疑地看着她。 女子走了几步,扭过头,笑吟吟地冲小姑娘招手,“小八,过来。” “来了。”穿着藕色布裙的小姑娘跑过去,仰着脑袋看她,“四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出去一趟,班主如果找我,你就说我去看布料去了。” “可是班主说晚上要单独去刘员外家里唱戏,你不能缺的。”小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没事,替我挡挡。到时候我万一没回来,你可以穿我的衣裳上去,我那段你也会唱,又戴了簪花面具,他们认不出的。得了赏钱,你就自己拿着。”女子抚抚她的头发,轻言慢语地说。 小八的眼睛亮了亮,有些不自然地说:“可我唱得没有四姐好。” “很好啦,去吧,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准就红了,成了班里的头角。”女子冲他皱皱小巧的鼻头,拉了拉她的手指,转身往前走。 “她去哪里?”几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过来,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 “买点东西,走吧,我们回城去。” 小八摘了朵小花,簪在了辫子上,摆弄着乌黑的发辫,兴奋地往水坑另一端跳去。 “疯丫头们,拿好东西快走吧。”女子们挽着手,说说笑笑往马车上钻。 几个小摊前的男人们一直朝这边看着,不时小声议论哪张脸蛋漂亮,哪个身材玲珑,又是谁家请来的戏班子,一晚上要多少银子……直到马车走远了,才继续吃吃喝喝。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位叫四姐的女子又施施然地回来了,坐在茶摊前叫了一碗茶,低头细品。 暮色渐浓,一只乌鸦飞过路口,停在了路边的枯枝上。马蹄声渐近,惊得枯枝上的乌鸦展翅就飞。 女子扭头看去,唇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焱殇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走近她,一抱拳,严肃地说:“姑娘,南城一半已是云罗地界,请问你是在哪边见到她的。” “我只记得那客栈叫桃花居,至于现在属于哪边,实在不知道。我也是因为谋生计,从那里经过,叫什么路也不记得了。”女子为难地看着他。 焱殇拧眉,仅凭一个桃花居,确实无法快速找到消息。天烬兵败的时候,云罗囤集在天烬和曼海边境的大兵突然出兵,占去大半曼海国境以及天烬以东的五座城池。尤其是南城,中间隔着一片深入陆地的狭长的海,把南城分成了南北两半。[下载电子书请登录] 冷阳匆匆带人来收复的时候,又遭遇了云罗兵马强有力的反击。焱殇一去不归,卫长风一直不醒,朝中无人坐镇,冷阳和南月他们根本不敢离开卫长风身边太久,所以只能任由云罗发展扩大。云罗如今掐紧了曼海和云罗之间的关卡,并且筑起了长达数百里的城墙,坚不可摧。 桃花居若在云罗的制辖之下,他就得费些功夫。 “难道在桃花居在云罗那边?”女子起身,担忧地看着他,柔声说:“如真如此,那公子就得找一面通商的出关令牌。” 焱殇握紧缰绳,扭头看向远方。想过云罗去,就得在半晚偷摸过关,或者是寻到一面出关令牌。 但这二者都很冒险,根据冷潭的情报,城墙守兵坚不可摧,几乎无死角。而通商令牌登记到人,一面令牌出事,牵累者往往达数十人。 这一切都说明,云罗国中有高人指点!高陵越自那回刺杀之后,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朝中大权皆落入四大亲王之手。高陵熠和青鸢一直沓无音信,也无人探得他半点消息。也不知道这云罗国中的高人会是谁? “公子?”女子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袖。 焱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女子牵着他衣袖的手指上,不悦地皱眉。 女子赶紧松手,尴尬地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公子顺利过关。” “什么办法?”焱殇翻身上马,随口问。 “我们戏班子唱了今晚的戏, 明天就过去了,是南城……哦,现在叫东夏城的一位大富商请我们过去唱戏的,公子不如和我们一起吧,也算是我报答公子当时的好心。”女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只是要委屈公子装成打杂的,帮我们扛扛行李。” 焱殇把弯刀挂在马背上,淡淡地说:“不必了,我自己想办法过去,谢谢姑娘相告。” 女子微微一怔,还想再努力一把,但焱殇已经策马而去。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女子脸色一沉,跺了跺脚,抱着琵琶就往前走。行至人少的路上时,她左右看看,从袖中拿出一只小指头大小的木头,丢到了路边的草丛里。淡淡的香味飘开,一只黑尾雀飞落下来,衔起小木条,飞快地没入了暮色天际。 ――――――――――――――――――――分界线―――――――――――――――――――― 焱殇进了城,打探的情况与那女子说的一样,路确实被冲垮了,还未修好,他只能在小镇上停留一晚。海风拂到脸上,淡淡的腥味儿,还有微热的空气,让他都有些不适应。他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捧在掌心看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用袖子抹了把汗。 有关青鸢的一切,他都格外珍视。 街上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声,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中有几株凤凰树,其中一株格外茂盛,上面系满了红绸,挂着无数贝壳风铃。 树前摆了一个大戏台,人群正渐渐聚拢。同坐二楼吃饭的人们也站了起来,围到栏杆处张望。 “一年一度龙王祭,这刘老爷还真舍得花血本,这戏一唱就是六天,三个戏班子轮流 上,办得可真热闹。” “能不热闹吗,他女儿嫁给郁知州的儿子了,长子长媳,这事又交给他来办,这可是要撑面子的大事。” “是啊,而且这龙王祭可不是小事,一年上头就指着过了秋天那头道网,若能捕上满网鱼,这一年可就好过喽。” “哎,我们曼海以前每年龙王祭不知道有多隆重,现在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去,哪里还是曼海,曼海早就被天烬国给灭啦,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国人。” 大家摇头叹气,散开回座。 焱殇手摁在心口,感受着那方锦帕带给他的温暖。这地方以前就是青鸢生活的国度啊,若当年他没有强行带走她,现在她在哪里?若那年他不以这种方式带走她,她现在又在哪里?他和她的开始,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当年太谨慎,害怕一个错误,葬送多年心血。但步步小心过来,现在他又何尝不是葬送了他的幸福呢? “公子,也赏一个?拿个符,可以供去龙王台前,给家人保平安。钱随意给就行,诚心就好。”店里的小厮捧着托盘来了,笑眯眯地看着他。 托盘里面放着一堆红色的木牌,还有一堆铜钱和碎银。焱殇想了想,拿了块木牌,放了一锭元宝。这是他方才在在镇上的钱庄取的,他带的银票也快用光了,粹银号在这边也渐渐没了踪影。 小厮眼睛一亮,赶紧把元宝从铜板里捡出来,紧抓在掌心,冲他点头哈腰,“公子心真诚,一定心想事成。” 焱殇苦笑,他失望了太多回了,但愿这一回真的心想事成。 “把愿望写上去就好。”小厮特地给他拿来了笔墨,在一边殷勤伺候。 他沉吟了一会儿,在木牌上郑重地写下二字:团圆。 希望他的小阿九回他身边,希望他与爱妻早日团圆,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了! “这愿望好,龙王一定会保佑您的。”小厮奉承着,指着下面的戏台说:“公子看那里,那里的大榕树很灵验,公子去那里把木牌挂上,再上一柱香,说不定明天就能和亲人团圆了。” 焱殇心中一动,这小厮一句话真打动了他的心。 他吹干木牌上的墨迹,大步往楼下走。 人头攒动,大家都在往树上挂木牌。锣鼓声,说笑声,戏曲声挤了满耳。他围着树看了几圈,选了个自认最能接受香火供奉的地方,纵身一跃,把木牌挂了上去。 “你挂这么高,你相好都看不到。”有人在他身边撇嘴说。 他扭头看,这人伸长了手,满脸嫉妒,分明也是想挂去那好位置。 “那你就挂在相好看到的地方吧。”焱殇随口回了一句,转身走开。 戏台前的人越来越拥挤,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于是快步走向客栈。接连跑了十几天,他也乏了,要回去要一壶茶,回客房去歇着,再想想如何顺利通过云罗关卡。 男子脸色更难看了,骂骂咧咧地瞪着焱殇,趁焱殇走远,立刻抄起了一根木棒,朝他挂好的木牌上打去。 扑嗖嗖地好几下,把木牌给打了下来。这人乐滋滋地一抬脚,把木牌踢开,然后把自己的木牌挂了上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绕去戏台前看戏了。 ――――――――――――――分界线―――――――――――――――――― 众人拥挤来去,一只只脚踩在了木牌上面,把墨字踩得模糊不堪。 一双翡翠色的小绣鞋停在木牌前,圆嘟嘟的小手捡起了木牌,举到圆溜溜的小脸前看了看,张开小嘴巴就牙。 “小祖宗,这个能吃嘛!”温柔的嗓音传来,素白的手指夺去了小家伙咬着的木牌。 “小鱼干。”小家伙不甘心地追着她要木牌。 “小鱼干有这么好吃吗?我看你应该叫小鱼干。”青鸢又好气又好笑,想把木牌拴回枝头。 “我的,我的,我的……”小家伙不干了,扭着小胖身子,哭闹起来。 “真是惯坏的脾气,别人挂在这里是要祈福的……”青鸢说着,想把木牌挂回枝头。 “爹爹……”小十委屈地往人群里跑。 青鸢只好摘下了木牌,追了过去。她对这孩子总感到亏欠,在岛上关了那么久,也没吃过好东西,更没见过一般孩子能见的一切,小猫小狗都是木头刻的,也不可能有玩伴。成天就呆在咸鱼堆里,总以为小鱼干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小十捡的木牌,她也不能强行拿走,索性准备给她。 小十已经回到了马车上,找高陵熠诉苦,但她能说清楚的话不多,说来说去只有小鱼干。 青鸢压根就不想和高陵熠同车,但今日才上岸,她还没机会逃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娘亲就是个蠢物。”高陵熠斜斜睥她一眼,冷笑道:“她心里头想的事,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其实全在脸上写着。” 青鸢夸张地冲他挤了挤眼睛,抱过了小十,拿帕子擦干净木牌,递到她的手里,小声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往嘴里放,而且这是木头,上面还有漆,吃了会肚子疼。” 小十拿着木牌往高陵熠的嘴里放,咿伊呀呀地笑,“吃,爹,吃……” 青鸢哭笑不得,说了会肚子疼还要给高陵熠,还真是亲闺女啊。 高陵熠握住小家伙的手腕,把木牌拿过来,推开了窗子就要往下面丢。 “你给她玩呗。”青鸢心中大爽,故意说。 小十踩着他的腿站起来,伸长了小胳膊要抢木牌。 “不给如何?”他黑着脸,恶狠狠地说。 “你也就能在我们母女这里耍狠了,有种下车去绕一圈啊。” 青鸢手一伸,把木牌夺了回来。现在让她丢,她也不丢了,就给小十玩! 高陵熠眼神陡然变狠,俯过来把她往垫子上摁,“顾阿九,别以为上了岸就长本事了,我告诉你,该让你下车走的时候,你还真别想爬上马车来,别到时候又哭又求的找我。” “谁又哭又求,剁了我的脖子也不求你。”青鸢被他摁得不能动弹,气得脸发白。 “那就试试。”高陵熠抓着她的肩膀就要往马车下面推。 小十这回被高陵熠凶狠的神态吓到了,手里捧着木牌,坐在一边哭了起来。 “你别吓到小十。”青鸢放缓了语气,忍气吞声地说。 “吓着又如何?”高陵熠冷笑,手里的劲一点都不省。 青鸢见小十越哭越厉害,只好赔礼,“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你天下第一厉害。” 高陵熠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但却慢慢松了手。 青鸢立刻过去把小十抱入怀中,哄了半天,眼中噙泪,小声说:“高陵熠,我真的觉得我前世杀过你爹,真想不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快看快看,明日放题提醒】―――――――――――― 今日两更,先上一更,白天再放一更。另外,19号依然万字更,会放题出来,和今天的章节内容都有关系,不要漏了章节。奖励依然为三千乐文币,为公平起见,定于19号上午九点更新,大家准备接招。 264.父女二人第一次见面【264】 父女二人第一次见面(二更)【264】 “管好自己的腿,别再乱跑。”高陵熠松开青鸢,回到他歪歪靠坐的懒散姿势,长指掀开了一角窗帘,看向那棵凤凰树。 小十对戏班子很感兴趣,趴在高陵熠的怀里,看得津津有味。 青鸢理了理衣裳,小声说:“小十应该添置几身衣裳了,她都没有穿过合身的衣服。醣” 高陵熠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 青鸢咬牙,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她能饿着,小十可不能!这高陵熠也不知道把银票藏在哪里,她都偷不着呙。 “走了。”他突然放下了窗帘,把小十推回青鸢的怀里,冷言冷语地说:“想给她买衣裳,你也得有个做娘的样子。” “我怎么没有做娘的样子了?”青鸢气结。 他转过头来,唇角缓缓勾出一朵嘲讽的笑,“服从你的主子,我。” 青鸢忍着一爪过去抓烂他脸的冲 动,打开小十的食盒,给她拿小鱼干吃。小十一面玩木牌,一面吧唧吃小鱼干,不时往高陵熠的身上蹭,一点都不在乎他那的臭脸色。 青鸢无可奈何,只能看着女儿“认贼作父”,或者明天、后天,她就能跑了。偷到一点银子,制造一点混乱……抓住时机,撒腿就跑。 “小十的解药呢?” 她闷坐了会儿,伸手找他要解药。这一路上,他隔上一天就会给小十喂一颗绿油油的药 丸,有股淡腥味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到时候。”他掀掀眼皮子,视线往她的嘴巴上低。 “干什么?”青鸢立刻捂住了嘴,警惕地看着他。 高陵熠笑笑,突然就凑过来,贴近她的耳朵说:“阿九,玩个游戏吧。” 青鸢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扳开,低下头,匆匆对着她的嘴唇亲吻下来…… 这时车子的门被推开,有人伸开脑袋往里张望,见是一男一女在亲吻,于是赶紧放下帘子。 青鸢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冷啸,想大喊一声,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马车外面,冷啸和冷潭互相看看,牵着马往前走去。 “这马车和探子所称的马车有点像,但是……”冷潭扭头看了一眼,狐疑地说:“但是王后不应该与男子……” “不会的,可能是相似。”冷啸抹了把汗,看向前方,“主子就在这里了,赶紧找找吧。” “嗯,走。”冷潭拽了拽缰绳,大步往前走去。 青鸢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跳下马车就追。 身后的小十发出一声尖叫,她飞快扭头,只见高陵熠掐着小十的喉咙,满脸冷笑。他掐得很用劲,小十的脸色都变了,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微微张开。 青鸢的心猛地一坠,只好返回车上,小声求饶,“放开她吧……” 高陵熠缓缓松手,把小十推开,脸上全是让人看不懂的神情。 小十哇地大哭起来,躲在青鸢怀里不肯再看高陵熠。 青鸢摸着小十的脖子,眼眶渐红。恨恨地瞪了眼高陵熠,抱着小十往角落里缩去。该死的高陵熠,他还真下得了手! ————————————————————————分界线——————————————————————— 四处花灯高悬。 马车艰难地穿过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靠近了一栋大宅。宅子前面车水马龙,宾客如织。高陵熠戴了张假面,把小十从青鸢怀里强行夺过来,冷冷地说:“在这里等我。” “你要带她去哪里?”青鸢急了,用力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 “怎么,还想我再掐一次?”高陵熠冷冷地问。 “你……”青鸢无计可施,缓缓坐回去。 “别想着叫你那些破鸟来捣乱,不然让你好看。”高陵熠瞪了她一眼,抱着熟睡的小十往前大步走开。 青鸢呼吸急促,眼睛直直地盯着外面的人群。这是她上岸以来唯一的机会,她完全可以逃走!但小十呢?还有小珍珠,一直被高陵熠用铁笼子装着,一直被那个男仆拎着,也不知道走了哪条道! 高陵熠太谨慎了,就连晚上睡觉,也会在青鸢的脚上栓上铃铛,一有响动,他便会立刻起来。 她冷静了一下,手指放在唇中,吹了几声口哨,婉转低啾,如莺清唱。 一只小黄莺飞下树梢,停到她的掌心。 “去告诉他和四哥,我经南城,可能要去云罗。”她叮嘱完,把小黄莺抛向马车外。 小黄莺越飞越远,她抱着双臂缓缓坐下。两个时辰前掀开马车帘子的也不知道是焱殇的人,若不是,为何要掀帘子。若是,他们现在在哪里? 高陵熠弄醒了小十,抱着她走进了一间绸缎庄 。 小家伙不记仇,已经把先前的一幕忘了,趴在他的肩头打哈欠,红嘟嘟的小嘴巴往高陵熠的耳朵里呵气。 “公子是要买布料?”掌柜看他衣着素净,客套地笑着,一点都不热络。 “给她买几件衣裳,里里外外,要最好的。”高陵熠一锭黄金抛过去,冷傲地盯着掌柜。 掌柜打量他,眼神闪了闪,堆起了满脸的笑,赶紧招呼道:“公子请坐,快上茶。” 店伙计端上了茶水,摆了几盘糕点,殷勤地请高陵熠坐下。另外有伙计捧上了好几套小衣裳,以供他挑选。 “丫头,自己喜欢哪个?”高陵熠抱着小十坐下,捏小十的耳朵,指着花花绿绿的小衣裳问。 小十不感兴趣,直接抓糕点。 “这糕点不好,等下给你买好的。”高陵熠从她手里夺走糕点,虎着脸说:“快选。” 小十看看他,又抓了一块,直接往他嘴里塞。 高陵熠楞了一下,扭开了头。 小十固执地把糕点又往他的嘴里塞,他只好咬了一口。小十这才笑眯眯地收回被他咬了一口的糕点,坐在他的膝头继续啃。 高陵熠长眉扬了扬,长指在一堆衣裳里翻找。 小十啃了一会儿,抓起了其中一件。这是一套淡紫色的小罗裙,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 高陵熠的眼神软了软,向掌柜地点头,“都要了。” 掌柜乐滋滋地点头,亲手把衣裳都抱了起来。高陵熠盯着柜台里看了会儿,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再拿几套妇人的。” “好的,请问夫人身高?胖瘦?”掌柜拿出尺子,热络地问。 高陵熠歪了歪头,匆匆地说:“小巧得很,只及我胸口。” 掌柜呵呵地笑,“小鸟依人,郎才女貌。” “罗嗦。”高陵熠拉长脸,冷冷地呵斥。 掌柜摸摸鼻头,赶紧取了几套出来,试探道:“都包上?” “嗯。”高陵熠不耐烦地点头。 掌柜飞快地包好几套衣裳,双手捧到高陵熠的面前。 小十还踩在他的腿上,伸长胳膊拿糕点。掌柜赶紧地取了一块油纸过来,把糕点也包好了,笑眯眯地给小十。 “小姐,这个给你吃。” 小十糊了满嘴的糕点末儿,笑眯眯地勾住了高陵熠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爹吃。” 高陵熠的神情一下子全松动了,盯着她看了会儿,抱着她站起来。 “公子慢走。”掌柜的把他送到门口,乐呵呵地回去咬金元宝。 高陵熠抱着小十一路往回走,小十不时扭着小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下跑到卖花灯的小摊前,一下又跑去看猴戏。一下又摔倒了,一下又被人给吓到了…… 高陵熠护着她,神色很是紧张。 突然小十停下来了,指着一只金鱼灯笼,兴奋地叫:“小鱼干!” “小姑娘,要买花灯吗?”卖灯的小老板弯下腰,热情地问。 “小鱼干!”小十跑回高陵熠的面前,摇着他的手指,仰着小脸大叫,“要小鱼干。” 高陵熠抛了一块碎银过去,把鱼灯笼取了下来。 小十拎着几乎比她身子还要大的鱼灯笼,乐得合不拢嘴。 “要点上?”小老板问。 “不了。”高陵熠摇头,随口说:“等下摔着了,灯烧了可不好。” 小老板连连点头,赞道,“还是头一回见着有爹独自带着闺女出来玩的,公子真是个细心的人。” 高陵熠笑了笑,慢步跟在小十的身后。越靠近花灯密集的地方,人就越拥挤。高陵熠紧走了两步,想把小十抱起来。这时有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一下就撞到了高陵熠的身上。他拧拧眉,按捺杀心,躲开几步。 “喂,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睛的?”醉汉不知死活,过来就往他肩上推。 “让开。”他寒下脸,冷冷呵斥。 “臭小子,瘦不拉叽的,家里没钱吃饭吗?来,从爷的这里钻过去,爷赏你一碗饭吃。”醉汉叉开腿,往胯 下指。 高陵熠脸色聚变,指尖汇集一点血珠,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让开。” “不让,怎么样?”几个醉汉拥过来,连连推他。 他凤眸一眯,收了血珠,手臂轻抖,一把手指大小的锋利小刀暗自滑到了指间,手起手落中,那醉汉的喉咙就被割开了,但只一条细不可见的血缝。 醉汉缓缓低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渐渐淌出来的鲜血,喉头咕噜响了几声,轰然倒地。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高陵熠飞快地转身找小十时,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妈 的!”他脸色大变,在人群里用力推搡,寻找小十的身影。 小十这时候已经拎着鱼灯笼到了一家包子铺前。青鸢给她包 过包子,但次数不多,毕竟小岛上的储粮不多。 “包子……”她眼睛一亮,咂咂小嘴就往门里迈。 铺子里人很多,大家来来去去,没人看这小家伙。她摇摇晃晃地到了一个桌前,直接伸手要包子。 “包子!” 桌边围坐的三个男人转过头,愕然地看着她。 “包子。”小十眼睛盯着盘子里又白又大的包子,咧嘴笑。 “你是谁家的小丫头?”冷啸环顾四周,好笑地问。 “小十要吃包子。”小十生涩地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开始往独坐一边的焱殇腿上爬。 “这小丫头,你娘没教你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吗?被人拐了怎么办?” “八成是和人走散了。”冷暮往外看张望了几眼,低声说。 焱殇低眸看这固执地往他腿上爬的小丫头,忍不住想,若青鸢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他把小十抱起来,放到了膝头,手指抬着她的小脸看。这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大眼睛,粉扑扑的脸蛋,漂亮的小嘴巴。 “吃吧。”冷潭拿了只包子给小十,笑着说:“告诉大叔,你爹娘在哪里?” 小十捧着包子乐不可吱,哪里还听他的话,张嘴就咬下去。 “小心烫,这里面都是热油!”焱殇见状,赶紧把包子给拦截了下来。 小十的包子被人给夺了,立刻急了,伸手就要抢,“包子,小十要吃包子。” “我给你吹凉。”焱殇见她憨态可掬,忍不住好笑,把包子撕开,拿了一小片给她。 小十瞅着碗里的大半个,不情愿地接过来,一口就包进了嘴里。粉扑扑的小脸顿时被包子给塞得鼓了起来,她还不甘心,伸手去拿碗里的那些。 “慢点吃。”焱殇把茶碗递到她的唇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吃相。 “咦,你们看这小丫头是不是和王后有点像?”冷潭盯着小十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冷啸的脑袋凑过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点头说:“确实有点像,尤其是这眼睛。” “如果王后真的在这里出现过,会不会……”冷啸眼睛一亮。 焱殇的呼吸也紧了紧,摸摸小十的脸蛋,小心地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十。”小十吮着手指,吧唧了一下嘴巴。 “哪个实?实在的实?石头的石?你爹娘在哪里?”冷潭追问道。 “爹……”小十突然反应过来,高陵熠不在身边!她慌了,赶紧从焱殇的膝头往下滑,鱼灯笼也不要了,撒腿就往外跑。 焱殇捡起灯笼,跟着她往外走。 街上正乱成一团,有人大叫杀人了,人群往四处乱奔。眼看小十就要被人给撞倒了,一道削瘦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将小十给抱了起来。 “乖石头,你怎么一个人乱跑?”抱着小十的妇人向焱殇弓了弓腰,转身就走。 “哎,不是啊。”冷啸和冷潭跟出来,看着那女人的背影,小声叹息。 这妇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包着蓝布巾,身材瘦小,长得再普通不过了。 “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也是福气。”冷啸又说。 焱殇失落地看着妇人走远,举起了手里的灯笼说:“把这个给她送去吧。” “好。”冷暮接过了灯笼,拔腿就往妇人的身后追去。 妇人的脚步很快,已经没入了人海之中。冷暮追了一路,只见妇人抱着小十跑到了一株凤凰树下,一个男子正在那里等着,见她过去,立刻伸手接过了小十。 ——————————————————【快看快看,明日放题提醒】—————————————————— 今日两更,先上一更。另外,19号依然万字更,会放题出来,奖励依然为三千乐文币,为公平起见,定于19号上午九点更新,可以让大家最大限度的同一个时间段打开,大家准备接招。 最后,感谢某只兔子给小公主取的名字啊,盐焗鸡——你是怎么敢取的?你过来,你看我不打肿你。 265.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今日有奖问答,快戳进来)【265】 冷潭正要细看,那男子已经一手扶着妇人的腰,一手抱着小丫头,往人群里走去。 “喂,灯笼……”他追了几步,到了一家三口停留过的地方时,已经不见三人的踪影了。 “这脚程还挺快。”他嘟囔几句,拎着灯笼回到了包子铺呙。 他和冷啸一路找过来,饥肠辘辘,但因为祭龙王之事,饭馆都爆满,所以和焱殇就近找了个包子铺,解决一下肚子问题。 包子铺里的客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冷啸正在算帐,顺便买壶酒。焱殇独坐桌边,神情寂寥醣。 他堆起笑容,举着灯笼过去,小声说:“没追上,不如这灯笼就放这里吧,等她们得闲了自己来拿?” 焱殇按过灯笼,看了半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主子,不如我们也去海边转转。”冷啸拎着一坛酒走过来,和冷潭交换了一记眼神,低声说。 焱殇摇头,唇角紧抿,满目愁绪。 “去转转吧,王后以前常说她很喜欢海。”冷潭赶紧劝道。 焱殇明显意志消沉,神情不振,大家都很担心他,怕他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那大元国可怎么办? “对啊,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冷啸也劝他,好歹去散散心也好。 焱殇枯坐了会儿,点点头,“走吧,去看看有没有船去南城。” 冷啸轻舒了口气,和冷潭一左一右地跟在他的身边,一起往包子铺外走。这时外面已来了好些捕快,把凤凰树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冷潭狐疑地往人群中挤去,不多会儿,匆匆回到了焱殇的面前。 “有个人被杀了,看样子是高手做的,用薄柳刀切开了喉咙。” “薄柳刀?会用这玩艺儿的人武功可不低。”冷啸讶然地看向前方的捕快们。 “是啊,好像被杀的就是这街上的一个铁匠,听他们说,杀人的那个人很凶狠,就抬了抬手,铁匠就没命了。看样子是惹上杀手了。”冷潭严肃地说。 “一个铁匠怎么会惹到杀手?”焱殇微微拧眉,抬步往前走去。 人群挤得密不透风,都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凑热闹这种事,很少有人愿意甘居人后,挤得前面的捕快们不得不抽出佩刀驱赶起大家。 “都退后,退后,谁再敢往前挤,以同案犯论处。”捕头模样的人走到人群前面,恶狠狠地大吼。 人群安静了片刻,又闹了起来。 “是不是龙王降罪?” “不对,应当是凤凰神震怒,所以才在龙王祭的时候收去人的魂魄。” 有一书生打扮的人听了,用折扇顶顶下巴,撇嘴道:“胡说八道什么,这刘二麻子就是喝多了,寻人晦气。结果那人不是善茬,直接把他的脖子给他割断了,过了会儿刘二麻子的脖子才开始流血。这也是刘二麻子找死,放着好好的活路不走,要去走死路。那人一看就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浸着血色。呵,若是我,我才不去惹这种人。” “什么?”焱殇猛地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我去问问。”冷啸也听清了书生的话,大步往前面挤。 眼睛里浸着血色,除非喝多了,就有可能是高陵熠。 薄柳刀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的,尤其是一刀封喉,还刀不见血,足见功力深厚。 焱殇心焦如焚,又忍不住想见见那个小丫头,眼睛和阿九那么像,难道真是……真是他的女儿? “让冷啸在这里探听情况,你带我去那一家人出现的地方。” 他一拍冷潭的肩,二人大步往人群外挤去。 那一家三口停过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穿过明亮的花灯走过去,一群妇人正在那里议论铁匠的事。 “敢问几位大婶,可见过一家三口,抱着一位小姑娘从这里过去?”冷潭形容了一下小姑娘和那妇人的长相,彬彬有礼地发问。 妇人们沉默着,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冷潭抱拳行礼,又问了一遍,中一位妇人吐着瓜子壳,上下打量冷啸,狐疑地问:“说的好像是刘员外家里的张嫂子吧,她的小女儿才一岁多点,也生得蛮标致的。你找她干什么?” “哦,有些小事。刘员外家住何处?”冷潭摸出一把碎银,举到几人眼前。 几们妇人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伸手来抓,忙不迭地把张嫂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前面的戏台就是刘员外搭的,今晚他还宴请城中富绅去家里听曲,那戏班的头 角都会去。” “张嫂子是个寡\妇,不过有好几个相好,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个。她最近搭上的相好挺壮的,和你们说的高瘦的男子不太像。” “谁知道呢,她换相好的速度跟吐口水 一样。” 几人越说越露 骨,还哈哈大笑起来。 冷潭见探不到什么消息了,赶紧走开,免得被这几个女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都是女人,为什么有的温柔端庄,知书达礼,有的就是市井俗妇?”他掏出帕子,擦着脸上喷上的口水,小声感叹。 “一种米养百种人,不可能人人都是温柔端庄的。”焱殇随口回了一句,按着妇人的指点,往刘员外家里找过去。 这时冷啸已探好消息回来了,捕快们都挺不中用,仵作验尸也很马虎,都赶着要去看龙王祭,所以不等把现场察看清楚,就把尸体给拖走了。百姓把那里踏得一片凌乱,不可能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江湖中用薄柳刀杀人,还能这样利落的人不多,几大门派中的人我都能说出来,我查查看他们有没有在这里出现过。”冷潭小声说。 焱殇不语,他更希望是高陵熠在这里出现过。 刘员外的家离海不远,坐拥一个小码头,经营船舶生意。庞大的庄园外,停着十条船,船上搭着大祭台,正是龙王祭礼的地方。 海浪推着白色的沙砾涌上岸,巫师们戴着彩色孔雀翎帽子,光 着膀子围在一堆长达数丈的柴火前跳祭舞。百姓们跪在十多丈之外,齐声念着焱殇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话。 “要是真有龙王,只怕也被这火给烤干了吧?这到底是祭龙王,还是烤龙王?”冷潭抹了把汗,好笑地说。 “后生仔,怎么能乱说话。”一位老婆婆扭过头,很生气地瞪了一眼冷潭。 冷潭赶紧双手合十,学着她的样子拜了拜。 “不要乱说话,尊重这里的风俗。”焱殇从人群里走过去,径直到了刘员外家那对金光闪闪的麒麟前面。 “想不到一个小镇上还有这样的富户。”冷啸感叹道。 “哼,还不是发了战 乱财,以前这镇上哪有这样的大富之家。当时打得太乱,有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就趁机囤积粮食,高价出售。还有强行霸占他人产业的肖小之徒,朱门大户之中,没几家清白的。”冷潭不屑地说道。 “得,还是想想怎么能进去。”冷啸拍拍他的胳膊,慢步走上台阶。 几个家丁正朝他们看着,见他过去,立刻伸手拦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问: “你要干什么?” “几位,我想找找张嫂子。”冷啸陪着笑脸说。 “不在。”家丁们一听,立刻露出了暧 昧的神情,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你也被她勾上了?她最近还真不安分,也不怕被龙王给收去了。” 冷啸不理他们的调侃,小声问:“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家丁们不耐烦地挥手,轰他下去。 焱殇拧了拧眉,转身往高墙一边走。 冷啸和冷潭紧跟过来,小声说:“不如让这里的县官下令,直接搜吧?” “各地官府不知找了多久,可曾有过消息?”焱殇反问。 冷啸摇摇头,一脸尴尬。 “高陵熠那人狡滑,若真是他,县官带着捕快前来,他一定早早溜走了,所以只能悄悄去找。”焱殇仰头看看高墙,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高墙之内。 冷啸和冷潭也紧跟其后,冷啸受过重伤,身形不如之前灵活,多得冷潭拉了一把,才没从高墙上掉下去。 他拍拍胸口,有些沮丧地说:“不如我在外面接应你们吧。” “也好。”冷潭点头,助他回到墙外,这才紧跟上了焱殇的脚步。 刘府内今日热闹非凡,仿着江南建成的后花园里搭着小戏台,台上正锣鼓咚咚唱得热闹。园子中摆了十多桌,绫罗包裹的富绅们正在把酒言欢。婢女端着酒菜穿行其中,不时有富绅故意拉扯婢女的罗裙,惹得娇叫连连。 “呵,外面龙王祭都在磕头,这里是在摸头。龙王会保佑这些人才怪。”冷潭又嘲讽道。 焱殇拧拧眉,向他递了个眼色,往院墙边的一株凤凰树后躲了躲。 一男一女摸了进来,还未完全隐于黑色之中,便四脚交缠,抱着互啃起来。焱殇悄然出去,一掌按住二人,压低声音说:“不许出声。” 偷 欢的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动弹,连声求饶。 “老爷饶命。” “你们是府里的下人?”冷潭蹲下去,捡起了男人丢在一边的青布小帽问。 “我是管家。”男人嗫嚅着说。 “你呢?”冷潭看这女子,还有几分姿色,不是包子铺外看到的张嫂。 “我是……”女子根本不敢看他,吓得瑟瑟发抖。 焱殇突然拧眉,这管家不正是先前和他在凤凰树下争执的人吗?那男子也认出了焱殇,脸色骤变,小声说:“你不会是为了屈屈一个木牌就来找我麻烦吧?我可没拿你的木牌,是木牌自己掉了,被一对母女给捡走了,你找她们去。” “什么样的母女?”焱殇顿时一喜,赶紧追问。 “长得倒挺漂亮的。”管家耸了耸肩,想抖开焱殇的手掌。 焱殇立刻掌心用力,压得他不能动弹。 “喂喂喂……”管家转动了几下眼珠,堆着笑脸求饶,“公子,只是一面木牌而已,我赔公子十块可好?” “我赔你一百块啊,快说,张嫂子在什么地方?”冷潭看着这人滑头狡诈的样子就来气,抬手就往他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 “张嫂子?早说嘛,你们是来找她的啊?”管家被打得眼冒金星,赶紧说道:“我带你们去找她。” “起来。”冷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 “慢点,慢点,我的裤子……”管家一面拽裤子,一边连声说:“要从宾客中穿过去,总得容我穿整齐吧?” 冷潭双手提着他的裤 腰带,往上一兜,这瘦男人整个人都被他给提了起来,勒得他嗷嗷叫。 “好了好了,不劳烦公子,我自己来。” 冷潭不给他机会,一手抓着他手腕上的穴道,拉着他往大树外走。 “张嫂子怎么得罪你们了?”管家一面朝外面的人堆出满脸笑容,一面小声问。 “多嘴,打掉你的牙。”冷潭面无表情地说。 焱殇慢步走在二人身后,环顾四周情形。 戏台上正唱得深情,才子佳人相拥在一起,泪水涟涟。他的脚步缓了缓,这句唱腔唱的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在戏台上相拥的人是他和阿九,在葱郁的时光里,从不曾分离。 “主子。”冷潭见他不动,立刻叫了他一声。 焱殇微微一震,收回视线,跟上了冷潭的脚步,再不敢朝戏台上看上半眼。 这样的拥抱,什么时候才能重回他的生命中? 身后凄婉的唱腔仍然在继续,那男角悲凉的唱:兵荒马乱千万年我置身何处?命盘里哪一世的赌,赌上了归途,赌上千嶂雾,不忍回顾…… 焱殇的背僵了僵,忍不住想,他当年千般忍,万般拼,赌下的又是什么?赢了半池江山,却输了阿九。 他从不敢想的一件事,就是在苦寻无果之后,前方是什么等待着他―― 那只会是无边懊悔孤独,无人可消除。 戏台后。 四姑娘正往帘子外面张望,视线追随着焱殇的身影。 “四姐在看什么?”小八几步蹦跳过来,好奇地问。 四姑娘转过头,见她装扮得标致窈窕,于是笑笑,拉着她的手说:“你唱得很好,只怕会一曲唱红了。” “真的吗?但我刚刚好像唱错了。”小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真的,不过还要磨练磨练,”四姑娘抿唇笑笑,左右看看,小声说:“不过,今日你确实唱错了几处,可能是紧张吧。班主有点生气,说要罚着明日早上多吊几回嗓子,还要加练习一晚的功。” 小八顿时急了,赶紧向她拱手作揖,“四姐救我,现在怎么办?” “没事,我说是我唱的。”四姑娘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笑道。 小八长舒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指说:“太好了,四姐你真好。” 四姑娘笑笑,抽回手,走到妆台前去妆扮。 “那我就先下妆了。”小八飞奔到里间去更衣,弄得悉悉索索地响。 四姑娘的笑容完全消失,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胭脂盒。她是头角儿,她有单独的小间更衣,所以小八才能顶替她上台。 前面的叫好声一阵接一阵,又要轮到她上台了,她抿抿唇,对着铜镜挤出一个笑脸,白皙的脸庞上浅浅地绽开两朵梨容。 真是个美人胚子! 戏班主撩开了帘子,看她在妆台上默然坐着,立刻堆上了笑脸,“四姑娘,刘员外请你去饮碗茶,说你刚刚唱得太好了,是有赏银的唷。” 四姑娘莞尔一笑,用帕子轻拭半脸红妆,轻轻点头,温柔出声,“好,我马上到。” 戏班主抚掌笑,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方才你唱错了几个地方……” “哦,有吗?”四姑娘轻蹙蛾眉,淡淡地问。 戏班班主立刻摇头,打着哈哈出去了。 四姑娘慢慢扭头,看着那角蓝色布帘,唇角扬起一丝冷笑。 ――――――――――――――――――――――分界线―――――――――――――――――――――――― 管家这时已带着焱殇和冷潭到了仆妇们住的偏院。 仆妇们这时候都在忙,偏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两条大黄狗正在啃从外面叼进来的肉骨头。 “喂,张嫂子。”管家拍拍木头门,叫了两声。 院子里没人应声。 “张嫂子。”管家看了看焱殇,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人应声,就连那两只狗也不搭理管家。 “奇怪,说了今日休息,不出去的。”管家摸摸脑门,嘟囔着往里面走。 冷潭马上就跟了进去,随即低呼出声,“主子,这人被杀了。” 焱殇心一紧,大步奔进房间。只见屋子正中卧着一女子,一身是血,浸泡着她枯瘦的身子。其中一手还抓着一角蓝布,另一手死死抓着桌子腿。 “天啦,杀人了,杀人了……”管家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许叫。”冷潭顿时头痛,把人叫来,他又无法好好验看尸体。 “杀人了,杀人了。” 管家才不管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外逃,凄厉的嚎声,惊得两条大黄狗夹着尾巴狂吠起来。 冷潭只能匆匆看了看尸体上的伤口,把她掌心的蓝布扯下来,和焱殇一起匆匆退出了刘府大院。 海滩上,火光染红半幕天,百姓们大声祝福的声音灌了满耳。 焱殇忍不住地心焦,双手捧着脑袋,痛苦地说:“你们说,那小丫头,真的会是我的女儿吗?你们说,我真的能找到她们母女吗?” 大海寻针,沧海无痕。他心力交瘁,精疲力尽。一年半的时光,他从未有一日停下脚步。哪怕酷暑,哪怕严冬,哪怕天上下的是刀子,他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害怕就是他一停歇,就错过了阿九,一生再不得相逢…… “主子,撑住啊。”冷啸扶住他,担忧地说:“不然主子稍微歇上一两天,让我和冷潭去找。” 焱殇轻轻挥开他的手,缓步走向火堆,仰头看着冲天的火焰,一字一顿地说:“不用,一日不寻到她们母女,我一日不归。” 扑嗖嗖…… 苍鹰落到了冷啸的手臂上,他解下了鹰脚上的铜哨,匆匆掠过上面的字,小声说:“卫长风代替你南下巡视,听闻你在这里,所以临时改道,明早就能到这里了。” 焱殇像没听见,依然仰头看着熊熊火焰,静立于石雕。 冷潭想叫他一声,被冷啸给拖开。 “让主子静静。”冷啸压低声音说。 冷潭长叹,捧着脑袋往沙堆上一坐,盯着被火光染红的海浪,惆怅地说:“一个情字,苦煞数人,哪怕是最刚强的人,只要沾了这情,也终不得出离情海。” 冷啸怔了半晌,抬手打他的后脑,“唱戏呢,去戏班子去混去。”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了嘈杂声,循声看去,是捕快们到了。 小镇被接连两起凶案闹得人心惶惶,祭龙王的火堆堆得更高了,烤得人根本无法靠近。 巫师们烤得浑身冒汗,摇动幡旗和铃铛,越跳越无力。 焱殇和冷潭、冷暮匆匆挤进人群,跟着捕快往府衙走。 “这事果然是蹊跷,为何我们一发现事情不对,这妇人就死了?分明是想杀人灭口。”冷啸压低声音说:“看来,还是得让官府出兵,挨家挨户地搜。” “嗯,现在应该要打草惊蛇了。”冷潭也赞同道。 “不,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假意赶往南城,再半路折回。”焱殇略一思忖,把令牌交给冷潭,让他前去找驻边的大将,带人过来围城。 冷潭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一夜纷扰,已是日出时分,半轮红日正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娇艳的红浸染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推向人群的脚边。 焱殇弯腰捡起了一枚小海螺,在海水里洗净了,捧在掌心里看。海螺里有风声,可能告诉他,他心爱的阿九在何方? ――――――――――――――――――――分界线―――――――――――――――――――――――― 青鸢被高陵熠拉着手腕,被迫往前走。 陪伴她一年多的海浪声在耳边一声声响着,海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脚边。一枚小海螺被海水推到了脚边,她甩开高陵熠的手,捡起小海螺,用帕子擦干净了,贴在耳边听。 “你在干什么?”高陵熠扭头看她一眼,满唇不耐烦,满眼的放松和温柔。 “到底去哪里?”青鸢把小海螺包好,抬头瞪他。 她实在忍不住了,从龙王祭的地方过来,一直走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脚都要断了!小十也早早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他还在往前走。 “到了。”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 青鸢往前看,十数高瘦身影从海边的大岩石头跳了出来,大步往他面前奔来。月光幽幽,披在他们的紫色华服上。 原来是紫衣侍! 他和紫衣侍一直有联络吗?他在岛上,岛在海中,他如何和岸上联系?还有,这么说他一直知道岸上的情势变化? 青鸢 变得愤怒,死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高陵熠。 高陵熠看穿她的心事,唇角的笑变得狂傲,拍拍她的小脸,得意洋洋地往前走。 “王爷……”还隔着数步的距离,男子们纷纷跪下,压抑地低泣,“王爷终于回来了。” “都起来,本王又没死,哭什么。”高陵熠微微有些动容,环顾四周,辩出这些人的面孔。 当时铁血心腹五十,门徒上千,如今只得这十四人赶来见他。 “都起来,没来的那些人呢?全投靠那些蠢货了?”他冷冷地问。 “有些兄弟被杀了,有些投靠了顾倾华,这女子身后好像有高人指点,手段很厉害。”为首的男子用袖子擦擦眼角,站了起来。 “哼……”高陵熠鼻中冷哼,扭头看了青鸢一眼,小声说:“把她们母女带回去看好,我要去办点事。” “是。”为首的人赶紧抱拳说。 “小阿九,乖乖等我回来给小丫头喂解药,若敢逃走……”他露出凶狠的神情,恶狠狠地威胁。 “滚吧。”青鸢横他一眼,从怀里接过了小十。 “记着,不能让她离开你们视线半步。”高陵熠指着青鸢,对众侍卫说。 “主子放心,一定照顾好夫人和小郡主。”侍卫们赶紧说。 这是把小十当成他的孩子了?他哪有这福气!青鸢抱着小十,埋头往侍卫身后走。只要臭蝎子不在身边,她逃走的机会可大多了。 “慢着。”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把她的身子扳了回来。 “又怎么了?”青鸢没好气地说。 高陵熠凝视着她的眼睛,半晌,才低声说:“脸上有沙子,别弄到眼睛里去了。” 他的长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神态温柔,一如当时在白水镇上的他。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男人,他有雄心壮志,又有怪戾的性子,看不惯的人,下一刻就会被他除去;他珍爱兄弟情义,但又跋扈专横,做事张狂不留情面;他狠毒无情,杀人不眨眼,所有人的命在他眼中都是蝼蚁枯草,却又偏偏能对小十手下留情;他有时候深沉莫测,有时候却又任性得像个孩子,做什么事都只凭自己喜好…… 青鸢根本就看不懂他,完全猜不透这人的下一步又要做什么。这一年多来,她过得提心吊胆,而他却没碰过她一回。 “去吧。”他推了青鸢一下,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几名侍卫拥着青鸢往前走,青鸢心里不安,忍不住扭头看他。他还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但已是面无表情。 “王爷……要去哪里?”留在他身边的侍卫忍不住问。 “去谈点事,顺道买凤冠霞帔。”他唇角弯弯,突然就笑了。 “啊?”侍卫楞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什么?谈点事,顺道买凤冠霞帔。过两日是我的生辰,我要在那一天与她成亲。”高陵熠眯了眯凤眸,语气轻快,“本王在大功练成的那天就想好了,这丫头虽然脾气烂,但实在好玩,本王要把她一直留在身边,本王要气死那些盯着她的男人们。” 侍卫们互相看看,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样一来,可是与大元王为敌,云罗回不去,还要招惹来焱殇,这光复大计,何时能成? 高陵熠缓步走到海边,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吸气,突然扯下了面具,大笑了起来。 “这世间,成王败寇,风云不歇,谁是谁最后的一把刀,这得本王说得算!” 海风把他的袍袖灌满,哗啦啦地响,月光杂在他如刀锋般凌厉的眉梢上,半颜暗红纹在脸颊上蜿蜒,像朵绝冷的彼岸花,能吸去众生的灵魂。 一只黄莺穿过海风,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起修长食指,让黄莺落到他的指尖上,冷冷地说:“你们看,驯鸟有何难?本王不仅能驯鸟,还能驯兽,驯人……” “主子威武。”众侍卫赶紧抱拳,大声迎奉。 他手指一弹,黄莺尖鸣一声,被指风弹进了海浪,一个浪头扑过来,把可怜的小鸟儿卷了进去。 ―――――――――――――――――――――分界线―――――――――――――――――――――――― 紫衣侍在小镇上准备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前面是卖米面的铺子,后面是居人之处。依着高陵熠的吩咐,紫衣侍将青鸢和小十关在后院的屋子里,每天活动的范围就在小花园那巴掌大的地方。 不过小十挺喜欢,这个小花园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惊喜,假山后面有小桥,小桥边上有小鹿,大朵凤仙花俏立于鱼池边。 有两名紫衣侍专门陪小十玩。 小十喜欢骑在小鹿上,双手抱着小鹿的脖子,兴奋地摇着小身子大叫:“小鹿、小鹿……快跑……” 无忧无虑的孩子啊! 青鸢晾好衣裳,扭过头,温柔地看着小十 。在她这么大的时候,温嬷嬷成天抱着她坐在暗宫的小窗前,仰头看着窗口漏进的一缕阳光,为她祈祷。 她心酸地想,不管怎么样,也得让小十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侍卫们小心地护着她,紧张得满头大汗,一口一声小主子。青鸢吐气,这高陵熠还真爱做人继父,居然任由这些人误会,到时候焱殇找到他了,还不拧断他的脖子? 不过,焱殇和卫长风收到她的传信了吗?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挽在手肘处的袖子,试探地问:“你们主子说过什么时候把小珍珠给我送来吗?” “啊?小珍珠?没有呀。”扶着小鹿的紫衣侍扭过头来,轻轻摇头。 青鸢眉头轻锁,小珍珠到底被高陵熠弄到哪里去了?她不能在逃走后,让小珍珠成了他的出气筒啊! “我想出去走走。”青鸢佯装镇定,抱过了小十,小声说:“你们要是怕我跑,跟着我就好了。” 侍卫摇头,断然道:“不行,主子吩咐,夫人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我就要去,你们敢碰我?”青鸢冷笑,抬步就走。 不想才三步,一件冰凉的东西就摁到了小十的肩上,这是一把铁爪兵器。小十眼睛一亮,又去抓铁爪,欢呼道:“爪爪,小十玩爪爪……” 这丫头,就不知道什么叫忧患吗? 青鸢推开铁爪,愤怒地看着侍卫问:“什么意思?” “主子有令,夫人若固执已见,小十就会变成……死尸。”侍卫看看可爱的小十,小声说。 青鸢飞起一脚,踹断了撑在身边的凉衣竿,洗好的衣服全都跌在地上。 “重洗。”她寒着小脸,大步往花园深处走。 侍卫耸耸肩,捡起衣裳,大步去了井台边。 青鸢气哼哼地把小十往地上一放,虎着脸说:“不许叫他爹。” 小十正用尽力气拎着那只铁爪,小身子弓起,挣得小脸通红,哼哼嗯嗯地仰起了小脸。 “这有什么好玩的……快放开……” 青鸢看着锋利的爪尖,不禁毛骨悚然,也不知这利爪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小十转身就走,小短腿在地上用力蹬,倔强地要把铁爪拖开。两名紫衣侍立刻过来,帮小十抬起了铁爪,陪着她跑进了花园深处。不一会儿,奶声奶气的笑声从园子里传了出来。 很多时候,高陵熠对小十是溺爱的,小十要做什么,高陵熠从来不拦,反而和她一起做。小孩子的天性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会对谁好。 青鸢有些头疼,仰头看了看身边的大树,想了想,拎起裙摆往假山上面爬。 “夫人做什么?”侍卫们围过来,想拦住她。 “爬树,锻炼身体,没见过吗?”青鸢踮着脚尖,站在假山顶上,用力够住了凤凰树的一只粗树枝,双脚一跳,跳到了树上。 这树茂密,高过院墙,能看到街上。 她抱着大树,小心地往枝头挪,然后寻了个角度坐了下来。 ―――――――――――――――――――――分界线―――――――――――――――――――――― 【啦啦啦,我是出题小能手,戏班的姑娘是谁,她为谁在办事?快快抢答,第一位答出来者,奖励三千乐文币,以系统显示时间为准。】 可以喜欢我吗,我们试试【266】 小街上的青石板路被踏得坑洼不平,散发着青笞的潮味儿。txt全集下载 小贩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过,悠长的叫卖声狭长的巷子里回响。对面的漆器小店里有两个男子正在挑选货物。光着屁 屁的小娃娃欢呼着从一间糕点铺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块黑乎乎的糕点。 老百姓的日子,知足而常乐。 青鸢看了半晌,突然秀眉一拧,好奇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捕快?” “前两天龙王祭的时候,有两个人被杀了,还在抓凶手。”站在树下盯着她的紫衣侍随口说。 “哦……”她若有所思地垂下长睫,掐了一片绿叶,在掌心摆弄骜。 这是一个好机会! 若她能引得捕快们的注意,让他们纠缠住紫衣侍,她就能借机逃跑了。高陵熠已去了两天,再不走,真怕他会回来。 “夫人还是下来吧。”紫衣侍催促道。 青鸢不理他,扶着树枝站起来,伸手去够枝间的一只鸟窝。高陵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鸟儿没办法接近这个小院,这两天来她一只小鸟也没见着。 鸟窝里有几只圆滚滚的蛋,她捧着鸟 蛋看了半晌,眼看捕快们到了对面的小铺子里,冲着外面大喊起来:“官爷,这里有杀人犯……” 紫衣侍一惊,飞身跃起,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青鸢瞅准时机,把鸟蛋在掌心捏碎了,直接抹上他的眼睛。趁紫衣侍闭眼之机,她用力推了一把紫衣侍,把他推下大树。 街上的捕快被惊动了,飞快聚拢,往她站的方向跑。 “哪有杀人犯,哪有?” 带着小十玩的紫衣侍跑回来了,一把拉扯摔在地上的紫衣侍,有人跳上来,把青鸢从树上抓下来,有人去前面挡住捕快。 青鸢和小十被紫衣侍推进了房间,从外面上了锁。 外面的吵闹声很大,青鸢猜得到紫衣侍的反应,他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会想办法安抚捕快,让他们尽早离开。 她把小十抱在膝上,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笑着说:“小乖乖,和娘做个游戏好不好?” 小十吮着一块糖,笑眯眯地点头。 “那,我们和外面的叔叔们躲 猫,我们躲起来,让他们来找我们好不好?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给小十买好多小鱼干呢。” 小十眼睛一亮,丢开了糖,连连点头。 青鸢伸出手指,柔声说:“我们打勾勾,不能发出声音的哦,如果被发现了,有三天不能吃小鱼干呢。” 小十立刻露出害怕的神情的,白软软的小手指勾住青鸢,用力摇了几下。 青鸢匆匆换了一身暗色衣裳,推开后窗,把小十的一只鞋丢了出去,再抱着她钻进了大大的木箱里。这里面堆满了给小十和她的衣裳,柔软冰凉的丝织物盖在身上,呼吸时都是这些冰凉的味道。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捕快们冲进来了! 青鸢把小十抱紧,亲吻她的小脸蛋,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乖小十,不能出声哦,我们要小鱼干,好多好多的小鱼干。” 小十缩在她的怀里,兴奋地点头。 一岁多的孩子,她知道什么呢?她甚至看不出高陵熠的恶意。 不,或者高陵熠对所有人都有恶意,但他总在半夜青鸢睡死过去,而小十开始闹的时候悄悄抱起她,去院子里玩。哄睡着了,再悄悄放到青鸢的身边。 在小家伙的心里,这个常常半夜里陪伴她的人,就是她的爹爹。哪怕他有时候会很凶地对待她,也无法替代他每一个星空下的陪伴。 青鸢很心酸,她怎么能责备这么小的孩子呢?她和焱殇把她置于这种险地,从在娘胎里时就没有过太平日子,她能平安健康地到来,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捕快们在拍打上锁的门,大声嚷嚷,“这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这是夫人的房间,夫人不在,所以要落锁。”紫衣侍赔着小心,小声应付。 “夫人?就是树上大喊有凶手的女人吧?赶紧打开,我们要检查!”捕快粗着喉咙,大声威吓。[.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小十瑟缩了一下,要往柜子外钻。青鸢马上抱紧她,小声说:“小十乖乖,和娘一起赢好多好多小鱼干。” 箱子里太黑,小十有些害怕了,搂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耳朵问:“我们去找爹好不好?” 青鸢知道她在说谁,但她还是点点头,小声说:“对,我们去找爹。” 焱殇就在大元皇都等着她们母女,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 外面的叫嚷声渐小了,紫衣侍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各位官爷,其实我们夫人有病,老爷怕街坊知道了,不来买我们的米面,所以才把她关在院子里。这是小小心意,请笑纳。” “病?”捕快狐疑地问。 “是啊,疯了,还有 肺痨。”紫衣侍长吁短叹。 你才有肺痨,你全家都是……青鸢又好气又好笑,大男人说起鬼话来,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紫衣侍给了这些人多少好处,那些人居然走了! 这些都在青鸢的意料之中,若几个捕快都摆不平,他们也不配做高陵熠的手下了。 锁打开之后,紫衣侍涌了进来,空荡荡的房间,大敞的后窗,让紫衣侍大吃一惊。 “糟糕,跑出去了,赶紧追。” “这里有小十的鞋。” “这么高的墙怎么出去的?” “难道是绕到花园去了?赶紧找!” 脚步匆匆散开,渐渐听不到了。青鸢长舒一口气,小心地推开箱子盖,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这才推开了箱盖跳出来。 “走,找你爹买小鱼干去。”青鸢抱出小十,跳过了后窗,往后花园里绕。 紫衣侍在花园里没搜着,又从前面绕回了屋子。此时青鸢已到了后门处,躲在一株凤凰树后看在门口张望的侍卫。她心里很着急,小十已经忍不住兴奋要叫那个人了! “屋子里也没有,赶紧去追。”这时有人大叫了一声。 她赶紧猫下腰,把小十的嘴紧紧捂住,紧张得浑身打颤。 侍卫们跑出去了,她当机立断,抱着小十就往外冲。她也不去别处,直接冲进了对面的一间小铺子。 “夫人要买点什么?”小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哦,我随便看看。”青鸢挑了一样糕点塞到小十的嘴里,摸出几个铜板。 这些钱都是她趁紫衣侍不备,从他们的钱袋里偷的,每次不敢多,怕被他们发现,所以也没多少。 小十乐滋滋地咬着糖糕,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娘,找爹爹。” “走了。”青鸢走到门口,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形之后,抿抿唇,笑道:“小哥,能不能借茅厕用用?” 小伙计热情地点头,指引她们母女去后院。 青鸢谢过小伙计,看他去了前面的铺面,马上抱着小十跑出了后门。 这回总算自由了吧? 焱殇,在家里等我! ――――――――――――――分界线―――――――――――――― 夜色降临。 一驾马车缓缓进了小镇,停到了一家客栈前。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跳下马车,犹豫了一下,转身伸出了手。紧接着,一只柔软的手摁住了他的手腕,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大皇子,王后,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就能进南城。”冷青牵着马车往一边走,指着面前的客栈小声说。 “走吧。”卫长风神情有些紧张,大步走进了客栈。 “那表哥他们在哪里?”许雪樱扭过头,看着冷衫问。 “应该到南城了。”冷衫小声说。 许雪樱摁了摁心口,轻声说:“哎,一年多未见着表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先进去吧。”卫长风催了一声。 许雪樱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只叫了几间上房,没有像在别处一样包下整个院子,以免引来别人的注意。晚膳也由伙计送进了房间。 月光落在小院中的青石井台上,像镀上了一层银粉。卫长风缓步走过去,盯着青石板看了半晌,长长地叹气。 “怎么了?”许雪樱开门出来,绕到他的身前,关心地问:“是不是头痛?” “不是。”卫长风摇了摇头。 “我给你按按吧。”许雪樱马上就挽袖子。 “不必了。”卫长风赶紧后撤几步。 “按按。”许雪樱往前近了两步,固执地把冰凉的手指摁到了他的额头上。 卫长风尴尬中带着不自然,拉着她的手腕往下摁,“真不必了,你这一年来照顾我,我很感激……” 许雪樱的脸慢慢涨红,盯着他的眼睛说:“怎么,以为找到了阿九,你就能和她在一起了?你知道不可能的!” “你……”卫长风有些不悦,但也不想和她争执,转身就要走开。 “喂……”许雪樱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从他身后抱住了他,“你……你知道太后的心意的……太后想让我们在一起的……” “那是太后,你不必……”卫长风没说完,许雪樱绕到了他的身前,踮着脚亲吻住他的嘴唇。 卫长风大吃一惊,慌乱之中,居然没能及时推开她。 “我们都在一起过了一年多了,我给你……擦身子……给你喂水喂饭喂药……你的心是铁做的吗?”许雪樱的脸越涨越红,喃喃地说:“全天下都知道我和你过了一年多了……我喜欢你……你能不能收收心,也喜欢我呢?” 卫长风不知说什么好,她一个女孩子,黄 花大闺 女,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些不该她做的事,她怕别人做不好,都做了。 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挪不开。 “我们试试,好不好?如果你还是不行,我就走开,远远地走开。”许雪樱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央求道:“我都二十二了,年华都走了,这一辈子也就敢这样大胆一回了。” 卫长风的喉咙动了动,没能说出半句话。 恋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种感觉多难受,他太明白了! “阿九是很好,我也很好啊……”许雪樱见他有所松动,往他的怀里依了过去。 “雪樱,你别弄错人……”卫长风僵直地站着,心乱如麻。 “我知道你是谁!”许雪樱仰头看着他,坚定地说。 他代替焱殇南下巡 视,脸上有改骨针,是焱殇的脸。但他和焱殇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啊!他温柔,温和,不带任何侵占性。他长情,痴情,专情,不因为任何事而改变心意。许雪樱和他朝夕相处一年多,心思早就动了,但她一直不敢说,怕一说了,他就会远离她。 现在不一样了,可能马上就能找到阿九了,等阿九回来,她可能就再没希望了,她想努力一把,像阿九一样努力地抓住自己的爱情…… 卫长风的呼吸越来越紧,想拉开她,但她却越抱越紧,不停地说:“我们试试……你昏睡的时候也抱过我的,感觉没什么不同对不对?你当我是她也好,我们来试试……” “雪樱……”卫长风终于发出一声轻叹,双手垂了下去,任她紧抱着。 他从未想像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子如此喜欢过! ――――――――――――分界线―――――――――――― 这时对面的一间客房的窗子悄然关上,俏小的身影紧抵在窗子上,半天不动。半晌之后,身影踉跄着走开,烛光落在窗纸上,纸上赫然有一团湿痕。 这是青鸢的房间,她傍晚就带着小十进来了,昏昏沉沉睡到刚刚,准备趁夜离开。哪料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焱殇是来了,但是带着许雪樱! 他们在院子里紧拥,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青鸢掩着脸,颓然坐下。现在要出去吗?一年多的时光,会不会已经改变了他的心?不然他为什么要抱住许雪樱? 她的腿发软,站不起来。 她的心痛得像被什么紧拧成一团,呼吸都能带来剧痛。 她觉得自己的坚持突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她和焱殇还能回得去吗?她和高陵熠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会不会相信她和高陵熠之间是清白的? 小十在床上翻了个身,小胖腿蹬开了被子,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笑意,许是又梦到了小鱼干吧? 她俯下去,把额头抵在小东西的肚皮上,无声地落泪。她想出去叫他,但她又没办法面对两个女子相对的场面。完整的爱情里,已经有了第三个人的痕迹,这是一根刺,她怕刺扎太深,三个人都痛苦。 “啪……”窗子开了,她飞快扭头,只见一抹高大身影跳了进来。 正要出声,那人已如箭般射来,捂住了她的嘴。 “真会逃啊。”高陵熠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她不出声,眯着眼睛看他,眼泪疯流。 高陵熠楞住了,慢慢松开了手,有些不自然地说:“哭个 屁,自己逃了还敢哭。” 青鸢倒下去,喃喃地说:“让我死了吧。” 高陵熠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睡熟的小十,低声说:“那就一起死好了。” 青鸢拉起被子,蒙头盖上,“我睡会儿,别吵我,吵醒我,那就一起死好了。” 心灰至此,真是痛到无法诉说。 高陵熠的俊脸有些扭曲,站在榻前,盯着她看了许久,重重地坐下。 ――――――――――――分界线―――――――――――― 小镇一角,戏班子正在收拾行李,往马车上面搬运行李。四姑娘正把自己的包袱往马车上丢,一阵香味钻进了鼻子里。 她扭头看了看,高大的凤凰树下站着一道黑影。 “我有点事,帮我收拾。”她拉过小八,叮嘱几句,快步走开。 “四姐你别走远了,快回来职。”小八赶紧说。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跟着那道黑影往前走。拐了两道弯,二人进了一个小院。院子里铺着青石的小路,两边长满了兰花。不时有萤火虫飞起来,从她眼前慢悠悠地飞过。 “什么事让你亲自来了?”她停下脚步,轻声问。 男子猛地转过身,盯着她问:“为何要擅自现身?擅自杀人?” “你说什么?”四姑娘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反问。 “你为何要擅自现身与焱殇接触?你在刘府中杀那 个人是为何?现在大批大元军正在悄然围住这里。”男子低沉的嗓音里透着透意。 “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你不想让他回云罗,我也不想。”四姑娘浅浅一笑,故作镇定。 “蠢货,我要血咒秘密!”男子往前逼近了一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刀锋般的眉角上扬着,满眼凌厉。 时光和经历能改变一个人,它们改变了君耀然! “耀王,你要明白,我们是合作,我不是你的仆人。我才不管你的血咒秘密,我要回到他的身边,把顾阿九赶走,最好杀了最好。那个顾倾华,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四姑娘梗着脖子说。 “这就是高陵熠亲手调 教出来的人?难怪他会失败。”君耀然冷笑道。 “你什么意思!”四姑娘气得柳眉倒竖,盯着他问。 “擅作主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高陵熠听闻风声,一定会加快脚步,提早回云罗。他神出鬼没,让人捉不住踪迹。而你却自作聪明,学着他的手段杀了那个女人,想以此引起焱殇的注意,让他夺回阿九。”君耀然脸庞扭曲,盯着她缓声说:“你真蠢!蠢到无可救药!这烂摊子,我给你收了,但你记住,以后再敢擅自作主,没人能保护你。我会传消息给高陵熠,让他知道这是你做的。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四姑娘的脸色猛地变了,胸膛急促地起伏,盯着他看了半天,勉强说:“知道了,你有什么安排,快说吧,我以后会照作。” “拿着!”君耀然把一封信丢给她,漠然地说:“把信送给焱殇。” “送信?这里面写着什么?”四姑娘想打开看。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的话?”君耀然一把摁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你得明白,你现在就是我的狗。我给你一张完好的脸,我给你一口饭吃,你再与我对着来,后果自负。” ――――――――――――分界线―――――――――――――― 【ps:答案出来了,我看到好像有个姑娘答对了,今天再刷新一天网页,若没有刷出最新的最早的答案,就是这个姑娘赢哒。】 在大雨里相拥相爱【267】 “知道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忍气吞声地说。 “但愿是真的明白了,穆飞飞,你没有第二条路了,也不会有人再给你第三次机会。”君耀然拉下了斗笠上的面纱,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小巷深处。 兰花的香在空气里萦绕,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野猫跳上了高墙,冲着她喵喵叫了几声,跳下了墙头。 穆飞飞靠在凤凰树上,站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回戏班。 她居然看到高陵熠了!她欣喜若狂,恨不能马上前去相见骜! 但她还看到青鸢了!高陵熠抱着孩子,看着青鸢的背影,那种眼神让她想毁灭了自己。 高陵熠……他也会对女子露出那样的眼神吗歧? 温柔的、和气的、欣赏的、留恋的……那么多复杂的情愫在他的那双眸子里融合,让她读到了一个字:爱! 长夜漫漫,雨落无声。 她在青石巷子里踽踽独行,雨水浸湿她的绣鞋,也濡湿了她的脸颊。 除了相思,除了悄悄看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个,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可以让她生,也能让她死。他一个微笑,就是她的天堂。而他的一记冷眼,便是她的地狱! “我会为你争来的……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她捂着脸,缓缓跪坐下,低泣被渐大的雨声淹没了,轻不可闻。 天大地大,人海浩瀚,无人在乎她是否流泪。 但是她却不后悔,也无法后悔,路是自己选的,是自己走的,人,也是自己爱的…… 万事皆可能有错,唯情字,无错。 她这一生,能辜负所有,却不能辜负他。她所能对得起的,也就是这份情罢了。 ――――――――――――――分界线―――――――――――――――― 大雨织成密帘,浇得人睁不开眼睛。 焱殇带着冷啸、冷潭,拿着青鸢和小十的画像仍在一家一家的寻找。每一家被三人强行敲开的门里,都有几声不满的抱怨和驱赶声。 “这么两个人,一定有人看到啊。”冷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伞往焱殇的那边倾了倾。 焱殇用油纸包好画像,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 既然有人见到了青鸢带着小十,就一定会问出下落来。没有什么办法,比这种一家一家的找更加笨,也更有效。 咚咚…… “买东西,开门!” 他又敲响了一家门。 好半天之后,店铺的门打开了,小伙计揉着眼睛,不满地上下打量几人,小声问:“公子买什么?” “可见过这二人?”焱殇小心地把画像取出来,展示给他看。 小伙计被人吵醒了,却不是做生意,而是认人,顿时有些不高兴,嘟囔着要请几人出去。 “大半夜了,你们找人上别处去,还有衙门呢,我一个做工的,你吵我干吗?” “我买下这些。”冷啸指柜上剩下的几盘糕点,低声说:“快说吧,有没有见过。” 小伙计这才打起了精神,拉紧披在背上的衣裳,凑到画像上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好像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确实让人看了难忘,她给那小姑娘买了几块糕点,然后说要借用茅厕,往后院去了再没出来。我还纳闷呢,若不是没丢东西,我真怀疑是一个漂亮的女贼。” “你才是女贼,快说她们往哪边走了?”冷潭眼睛一瞪,低声呵斥。 “你听不懂话呢?她们去了茅厕,没出来!自己去茅厕找去!”小伙计也不甘示弱,梗着喉咙嚷。 “走。”焱殇把画像收好,激动地说:“既然出现过,一定还有人见过她们母女,走,从后 门过去,一家一家问。” “好。”冷啸丢了几个铜板给小伙计,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 “给我一块,饿死了。”冷潭赶紧也抓了几块,大步跟上了焱殇,递了过去,“主子吃点吧。” 焱殇摇头,走了几步,突然又折返回去。 “主子?”那二人没来得及刹住脚步,他已经独自冲进了雨里,浇了个满头满身。 “还有什么事啊?”小伙计见他去而复返,只好又从柜台后的小床上钻起来,不满地问。..info “最好的糕点,给我一包。”焱殇拿出碎银放到柜台上。 小伙计一见银子,眼睛亮了,赶紧跳起来,从柜台里拿出数样,一一介绍给他。 “这是桃子味儿的,这是李子味儿的。” “那小姑娘吃的什么?” “哦,看那女子穿着平常,也只拿了三个铜板给那小丫头买了最便宜的。”小伙计心凉了半截,不情愿地指了指柜台一角。 “那就要这个。” 焱殇指着最贵的一个,呼吸发紧。他的小公主,只能吃最 便宜的吗?阿九是好不容易才逃出高陵熠的束缚的吧?但愿,让他先找到她们! 小伙计麻溜地把糕点包起来,递到了焱殇的手中。拍拍后脑勺,做出恍然大悟状,指着东边说:“哦,对了,她们应该是从那个方向走的。今天衙门捕快来捉人,凶神恶煞的,百姓们都没敢靠过去。不过他们查的是前面那条街,她们若要避开捕快,只能走东边。” 焱殇拎起糕点包,大步往外走去。 东边! 他们从东边来,那里有的守官接到了他的密旨,拿着画像一一对照,城门处的小兵没看到她们出去。 她们还在城中! 找到她们,带她们回家,回他们的家! ――――――――――――――分界线―――――――――――――― 青鸢翻来覆去,在榻上碾米。 高陵熠坐在一边,死死地盯着她。他已经点了她的哑穴,不让她出声。 天已经大亮了,在下雨。 她能清楚地听到雨水滴打下屋檐的声音,马蹄踏动的声音,冷青说话的声音,还有许雪樱温柔的唤声。 她在服侍他洗梳,服侍他用早膳。 男人都会喜欢温柔的女人吧?漫漫一生中,温柔的女子,才是他们最想得到的吧? 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坐了起来。 高陵熠偏了偏头,凤眸微眯,警惕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他们走了,他也另外娶妻了,你看,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真情。” 青鸢没理他,走到窗边,朝那群慢慢走出小院的熟悉背影看着。 啊……小十醒了,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接往高陵熠的腿上爬去。 “尿 尿……”她吸吸小鼻子,直接尿 了。 高陵熠的脸黑了黑,低头看身上,衣袍被小十攒了整晚的尿给浸得透湿。 “脏 脏。”小十嫌弃地皱皱小脸,又爬开了。 青鸢扭头看了看二人,眼睛又红了。父子隔着一道墙,却不得相认,这算什么?她咬咬牙,奔过去用力拉开了门,要往外冲。 “回来。”高陵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青鸢转过身,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高陵熠没料到她会这样,被她打得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青鸢已经冲了出去,如一只轻盈的燕子,飞向了小院之外。 “回来!”他拔腿就追。 小十被掉在了屋子里,她急了,赶紧从榻上小心地滑下来,光着脚丫子,还穿着尿 湿的小裤子,哇哇哭着往外跑。 青鸢脑子里一片空白,错过这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就算以后不能在一起,也要让他知道,他的女儿活着!起码让女儿知道自己的爹爹长什么样子…… 她奔出了客栈,那一行人已经走远,小十的哭声和高陵熠的脚步声随即而至。 她身形晃了晃,扶着门柱,灰心地看着远去的马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喃喃地唤道:“焱殇……焱殇……” 雨水从她的发梢往下淌,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泪、是雨。 对面的酒馆有歌姬在唱曲,幽怨的唱词穿透了雨声,传进耳中,“天涯凭栏望不穿,一付愁肠纸上乱。珠箔飘灯独,琴声残,而你还不还……” “呜……”她说不出话,像受了伤的小兽,用额头在柱子上碰,痛苦得想立刻死掉。 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为什么昨晚不冲出去?她 “你干什么!”高陵熠的手猛地伸过来,扳住了她不停往柱子上碰的脑袋。 青鸢打掉他的手,猛地转身,一头重重地往他的胸前撞去。 高陵熠被她撞得往后趔趄数步,跌下了台阶,坐到了泥水里,眸子泛红,愕然看着她。 青鸢又扑过去,直接骑到了他的身上,一拳拳地打过去。 高陵熠举着手臂挡着,牙关紧咬。 被一个女人这样当街殴打……他真想立刻一脚踹开了她!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躺在泥污里,任她的小拳头打在身上。 这一刻,他很狂躁。 狂躁得无药可救! 突然,一只雨伞被风雨卷着滚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哭肿的眼睛看,只见五步之外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双手往前伸着,满脸不可思议的狂喜。 “阿九、阿九……” 焱殇大步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啊……” 青鸢有那么一会儿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进入了梦里,隔着雨和泪看他,这样的不真实…… “阿九,阿九……” 他一遍遍地唤,声音越来越低,热泪倾刻如热雨落下,滴打在她的额上、眉心,和她冰凉 的眼泪融在了一起。他的手臂收得这样紧,仿佛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子里,以后都不要再分离。 “阿九……”他除了唤她,再说不出别的话。 青鸢僵硬地由他抱着,这一切不是梦?他已经和许雪樱一起走了啊! “该死的。”高陵熠从地上跳起来,双眸渐渐变成血红,凶狠地盯着相拥的二人。 “小公主。”冷潭和冷啸眼看不对,赶紧扑过去,想抢先一步拦在小公主的前面。 但高陵熠更快,身形一闪,已把小十抱进了怀里。 “过来!”高陵熠 青鸢顿时大急,挣脱了焱殇的手,看着高陵熠越喘越急。突然,她一把夺过了冷青腰上的佩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高陵熠的脸顿时扭曲了。 “你敢!”他收紧手指,把小十紧抱在怀里。 青鸢立刻手下用力,刀锋陷入肉中,鲜血顺着冰寒的白刃往下滴,倔强的唇角抿成了直线。 “你敢!”高陵熠拔高了声音,怒吼道。 青鸢的手再度用力! “阿九!”焱殇捏住青鸢的手腕,用巧劲迫她松开了弯刀。 鲜血从她的脖子一直往下流,骇得焱殇赶紧用帕子给她捂住。 高陵熠的双手慢慢垂下来,小十从他的怀里滑下来,还不肯放手,哭着抱紧他的腿不放。 “爹爹……抱抱……小十……” “谁是你爹!”高陵熠用力拉开她,指着焱殇咆哮,“你爹在那里!过去啊,过去!” 小十仰着小脸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被雨水浇透了,一张嘴,雨水就往她的小嘴儿里灌。 高陵熠喉头沉了沉,缓缓抬手,抚上了她的小脸,神情凶狠,又复杂莫名。 “滚吧。”突然,他把小十推出去,身形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鸢瘫倒在地上,往小十的身边爬去。 小十哇哇地大哭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要去追高陵熠。 “小公主。”冷啸赶紧把她抱回来,冲进了客栈里,大声吆喝店主打来热水,要给她把湿衣服换下来。 “阿九,我们回去。”焱殇抱起青鸢,大步进了客栈。 青鸢窝在他的怀里,痴痴地看着他,手指抚上了她朝思暮想的脸。 这时候还记得什么许雪樱呢? 什么都不记得,恨不能把他身边所有女人都赶走,还管什么良心不良心,他就是她的,谁也夺不走。她当什么好人,念什么旧情,她只要他是他的,这样就好了。 “阿九,别动。” 焱殇把她放到榻上,接过了冷啸递来的干爽帕子,给她擦去脖子上的血水。小十坐在榻的一角,仍在不停地大哭,一声声叫着爹。 青鸢说不出话来,抽泣着在他的掌心写了哑穴二字。 焱殇恍然大悟,赶紧给她解开了穴道。 青鸢浑身一抖,能说话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语相凝噎,对视泪千行。 慢慢的,他把头低了下来,和她的额头相抵着,手掌抚上了小十的小脸。 这是他的妻,他的女儿啊!他错过了那么多、那么多她们母女的时光。 “她一岁三个月了。”青鸢双唇颤抖,勉强说出了一句话。 焱殇点头,“嗯。” 青鸢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日日夜夜的煎熬,独自生产,独自带大小十的辛苦,那些无人可诉的思念,那些坚强、倔强,那些失望和希望……全化成了泪水,她的身子里藏了大海,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光。 小十哭得也更大家了,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还挥起小手打焱殇。这人把高陵熠赶走了,还让娘哭,这个人多坏啊!她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扑头盖脑地打焱殇。 焱殇搂住她软软的小身子,眼眶里热泪直涌。 冷啸和冷潭背过身去,不敢互相看,怕这一看,也是铁血儿郎热血泪。 店伙计抬着热水进来,看到这一幕,又惊讶,又为难。 “这水?”一个小伙计进来,小声问。 “放下吧。”焱殇扭开头,喉头轻颤。 冷啸和冷潭一前一后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焱殇先给小十脱 了湿衣裳,把她放进了热水里。粉扑扑的小人儿,粉扑扑的小脸,哭得红通通的鼻头和大眼睛。 他那晚就应该认出来的,这就是一个小小的阿九啊! “叫什么?”他哑声问。 “乳名小十,没有取书名,等你取呢。”青鸢赤 脚过来,偎在他的手臂边,看他笨拙生疏地给小十洗 澡。 小十不配合,在水里不停地扭,不时浇他一脸水。 “乖,这是爹爹,娘跟你说过的,你的 亲生爹爹。”青鸢抽泣着,扶住了她的小身子。 小十有了青鸢的安抚,逐渐安静下来,抽抽答答地问:“爹爹呢?” 青鸢知道她问高陵熠,她无法解释大人之间的事,于是摸着她的小脸说:“他找小鱼干去了,以后这个爹爹会天天给你好吃的小鱼干。” “我要爹爹,不要小鱼干。”小十吸着鼻子,委屈地说。 “先洗干净……爹……爹买了糕点给你。”焱殇猛地想到了他买的糕点,赶紧从怀里摸出来。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也浸过了油纸包,抱青鸢太用力,糕点被挤碎了,油纸包一打开,糕点碎末就散落出来,跌得遍地都是。 多么糟糕的一份见面礼啊! 焱殇又恼又惭愧,僵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吃哦,是桃子味,你知道什么是桃子吗?” 青鸢站起来,从他的掌心里拿了一小块糕点沫儿吃了,再拿了一块喂到小十的嘴边。 小十抽泣着用手比划桃子的形状,继续抽抽答答,“桃子,甜的。” “嗯,吃吧。”青鸢把糕点喂进她的嘴里。 她嚼了几下,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焱殇。 “这是小十的爹爹,你叫的那个,只是叔叔。”青鸢小声解释。 小十扁扁嘴,“是爹爹。” 青鸢还想解释,焱殇拦住了她,蹲下来,温柔地拉住她的小手儿,沙哑地说:“我叫焱殇,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小公主,你跟着我姓焱。” “盐,小鱼干,好咸。”小十吸着鼻子,拖着哭腔说。 青鸢笑了几声,又哭了。 “不会,爹不会给你吃好咸的小鱼干,会给你吃好吃的小鱼干,还有包子,桃子,你想吃什么,爹都给你买。”焱殇喉头颤动,缓缓俯过去,在小十的小脸上亲吻了一下。 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分界线―――――――――――――― “rtrt00751218”姑娘答对了,发帖时间2015-03-1913:17,最早,最先猜出两个人物,请来qq上找我领红袖币。 哇卡卡,有些姑娘们脆弱的小心肝,真是太脆弱了。 看文不要太心急,我知道看连续剧的感觉,急着知道下面的故事。但追文就是这样,有时候追的是一份情谊,一份认同,一份欣赏。有的姑娘总是喜欢自己想像我会怎么写,其实不必要这样,我写了这么长了,大家想想在情节处理上,真的就和别人雷同一样吗?是不是有很多意外?这就是我啊。跟了这么久,还不熟悉我吗? 268.他就不能看她穿衣服了?【268】 他就不能看她穿衣服了?【268】 小十睡了,就在二人的中间,软软的小身子像温暖的光源,让焱殇的视线不忍心离开她半分半秒。.info “取个名字吧。”青鸢抬眼看他,柔声说。 焱殇流连在小十小脸蛋上的手指抬到她的眉心,轻轻揉平她眉间的川字,小声说:“想了好多好多名字,想了无数回和你重新见面的时刻。每一晚都念你们母女的名字,才能面对寂黑长夜……跫” 青鸢把脸往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轻轻地问:“什么名字?” “焱婥妤。”焱殇低下头,和她额头轻抵,喃喃地念:“左掌心是你,右掌心是她。播” “洛城重相见,婥婥为当垆……”青鸢长睫轻颤,泪水缓缓淌,哽咽着说:“好听。” “别哭了。”焱殇捧住她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都是我的错,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苦。” “没有,不是……” 青鸢摇了摇头,忍不住想到他和许雪樱拥抱的那一幕,张张嘴,泪水沾了满唇,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今夜属于他和她,只诉离别爱,不谈她人情。 “阿九。” 他身子又俯过了一些,伸长手臂抱住她,滚烫的唇烙在她的眼角上,再一点点地往下滑,最后到了她的唇角上。 咸咸的热泪皆被他吻走,然后轻轻地咬住了她的唇。 青鸢闭上眼睛,任他的吻一点一点地深了,然后完全放松下来,把整个灵魂又捧到了他的面前。 焱殇身子又往她的这边挤了挤,扣着她的后脑勺,要把想了一年多的相思都吻回去…… 突然,有只小手伸了过来,往他的脸上用力拍了一下。 他被拍懵了,匆匆低头,只见小十醒了,正瞪着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满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咬娘娘……”她嘟着小嘴巴,又抬手打。 青鸢扑哧一声笑出来,把脸埋进了柔软的锦被里,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小鱼干,爹爹……”小十的好梦被二人给挤没了,开始发浑,在榻上拱来拱去地找高陵熠。 焱殇坐起来,看着小十在榻上打滚,无可奈何地问:“现在要怎么办?” “不知道。”青鸢偏过脑袋,手抹过了脸,哽咽着说:“高陵熠常顶着她去海边玩,你也去吧。” “可是晚上风大……”焱殇犹豫了一下,跳下了榻,把小十抱过来,笨拙地给她穿衣服。 “小鱼干。”小十扭来扭去的不配合,要往青鸢的身边爬。 “爹爹带你去拿小鱼干。”青鸢坐起来,利落地给她套上小衣裳,哄她起来。 “不是爹爹……”小十看焱殇,很不乐意地说。 “是爹爹。”青鸢扶着她的肩,认真地说:“娘说过的啊,小十的爹爹是个长得好看的大英雄,他还会武功,还会飞呢。” “爹爹会飞。” 小十跳起来,伸展小胳膊,做出小鸟飞的样子,在榻上跳来跳去。 夫妻二人知道她说的是高陵熠,那么多夜晚,高陵熠一个人带着小十在寂静的海滩,用沙子堆出大鱼,捡来海螺吹给她听…… 高陵熠寂寞成了什么样,才会和一个小家伙玩得如此合拍? 高陵熠孤单成了什么样,才会把冷血残酷都丢开了,把敌人的女儿哄成了自己的女儿? 小十跳完了,沮丧地指着外面说:“找爹爹……” 焱殇站起来,拍了拍双腿,朗声说:“走,带你找爹爹去。” 小十眼睛一亮,立刻向他伸出了手。 “走吧。”焱殇把她举起来,放到了肩头。 他曾这样抱着青鸢坐过他的肩头,他的妻女,就应该坐在他的肩头,他带着她们去看星空璀璨,看日月如画。 “走了。”他稳步往外走去。 院中清月一轮,柔辉满地。 小十很快就欢呼起来了,青鸢听着她的笑声,惊讶地走到窗边去看,只见焱殇正把她抛起来,再稳稳接住,再抛起来…… 这是继承了她的性格吧,这么小就爱冒险! 青鸢看了会儿,疲惫和睡意袭来,她就这样靠在窗边的桌子上睡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分界线———————————————————————— 一夜乱梦,乱到不知道梦到了哪些人,哪些事。 迷迷糊糊中,有把惊喜交加的声音在耳边响。 “阿九。”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好容易易开了,睡得模糊的双眸前,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她迟钝了片刻,才认出这是许雪樱!焱殇抱着小十站在她的身边,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而外面的天,是黑的! 她睡了多久?她揉了揉脑袋,坐了起来。 “阿九。”许雪樱坐下来,激动地抱住她,连声说:“看见你太好了!” 青鸢张张嘴,没能激动起来,这以后要怎么办? “阿九,我们找了你好久了,你回来太好了。”许雪樱直抹眼泪,握着她的手连连摇。 青鸢勉强笑了笑,抽回了手,小声说:“是啊。” 许雪樱没看出她的异样,只以为她是累了,于是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青鸢仰头看她,想了想说:“没什么不一样,还是这么漂亮。” “哪有你漂亮。”许雪樱掩唇笑笑,小声说:“我瘦了啊。” 青鸢笑得更牵强了。 “你起来吧,我做饭去。”许雪樱见她无精打彩,识趣地闭嘴,往外面跑去。 焱殇把小十放到她的身边,奇怪地问:“怎么了,你看到雪樱不高兴吗?王后一事,是太后想的计策,是想稳住朝臣。” “哦……”青鸢随意点点头,拉着小十的手问:“乖不乖呀?” 小十咂咂嘴,兴奋地说:“小十乖,吃了桃干。” “就知道吃。”青鸢捏她的小脸,嗔怪道:“长成小胖妞了。” “让她吃吧,她喜欢。”焱殇坐下来,想拉她的手。 “你出去,我穿衣服呢。”青鸢懒懒地说。 焱殇忍不住笑道:“你穿你的,我还不能看了?我帮你穿也成。” 青鸢没笑,推了他一把,严肃地说:“雪樱在这里呢。” “在就在呗。”焱殇有些丈二摸不准头脑,雪樱在这里,他就不能看她穿衣服了? 青鸢拧眉,抓过放在另一头的衣裳,匆匆穿好。 焱殇不时帮她系系盘扣,捋捋长发。末了,打来了水,拿来了眉笔粉脂。 “干什么?嫌我丑了?”青鸢看着这齐整的一套,有些不爽,这一定是许雪樱的东西吧? “我以为你喜欢……”焱殇被她的怒气又弄懵了,捧着胭脂盒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说:“这里的胭脂不错,所以特地去给你买的。” 青鸢的心软了软,她不在这里,又怎么能强求他身边没人照顾呢?匆匆地从他掌心里拿来胭脂,小声说:“谢谢。” 这么生份!焱殇越发觉得古怪,这丫头很不对劲啊。 “饿了,尝尝看雪樱的手艺好了没?”青鸢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说。 “走吧。”焱殇抱起小十,跟在她身后出去。 还是在小客栈里,不过整个客栈已全部包下,官府派人把外面团团围住,边境守将正赶来见他。 院中支着小桌,十二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动,投落一院温柔的光。 桌上已摆好了酒和凉菜,只待许雪樱亲手炒的热菜出炉。青鸢在一边坐下,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喂小十。 小十吧唧着嘴吃了,满脸笑容,抓着银勺就去舀,不一会儿就塞了满嘴。 “呵呵,小公主真可爱。”冷啸和冷潭在一边看着,笑呵呵地说。 “她呀,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 青鸢怜爱地抚着她的小脑袋,现在可算是回到蜜罐里来了,以后也不必整天吃小鱼干了。 “吃吧。”焱殇把另一盘凉菜也推到她的面前。 小十看看他,舀了一勺子喂到他的面前,笑眯眯地说:“吃。” 焱殇顿时乐了,张开嘴就要吃。 但小十的勺子却从他的面前滑过去了,递到了坐在那边的冷啸嘴边。 人们都怔住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还是青鸢看出了道道,冷啸瘦,穿的是酱紫色的衣服,和忠仆有点相似。 焱殇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低声说:“看来小十喜欢冷啸你啊。” 青鸢好笑极了,忍不住用勺子舀了花生米去喂他,“这么可怜,吃吧。” 但他刚张嘴,青鸢的手又缩回去了。 许雪樱来了,端着一只食盘,上面放着热汽腾腾的三盘菜,正笑容满面地走近。 焱殇终于琢磨出了一些门道,这青鸢还是在为王后之位生气?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他试探道。 青鸢轻轻哼了声,没发表意见。若是高兴,应该表现出来了,看她这态度,确实是心里堵了事。 他环顾众人,笑着说:“长风反正也不耐烦了,正好让他轻松。” “四哥怎么了?”青鸢听到卫长风的名字,立刻追问。 “王后有所不知,大皇子昏睡了两个月才醒。王是在你走之后没两天就醒了,当时大发雷霆,责备我们不应该让你独自犯险,自责自己没能为你挡住风雨。所以干脆丢下一切,满天下找你来了。王找你,已经找了足足十五个月了,一直没有回过京城。”冷啸赶紧说。 青鸢听着有些不对,那许雪樱就一路相伴吗?她的心越发有些纠结。 “大皇子醒后,太后央求他不要离开,以王的身份留在朝中,帮着大元国镇住那些妖魔鬼怪。所以这一年多来,朝臣们见到的王,都是大皇子扮的。”许雪樱笑着接话。 青鸢突然琢磨出一丝异样,难道…… 正怀疑时,许雪樱突然脸一红,快步过来,俯到她的耳边说:“我向大皇子求爱了,你现在回来了,他只怕又要动心,拜托你一定要对他冷漠一点。” 青鸢脑子里乱了乱,站起来,指着小院说:“你前晚在这里抱着的人是卫长风?” “你别说啊,你怎么这样……”许雪樱的脸立刻涨红了,气恼地捂住她的嘴,蓦地又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卫长风告诉你了?他回来了?” “不是……是……” 青鸢顿时哭笑不得,继尔又惊又喜。原来是她误会了! 焱殇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青鸢撞上了许雪樱和卫长风相拥的一幕,然后吃醋了! 慢着,这么说,青鸢和卫长风就隔着一道墙,她因为吃醋都没有出来相见!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是不是又要错过了?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浮出一朵危险的笑意,扣住了青鸢的手腕,沉声说:“阿九,我们进屋去,我有事与你商量。” “我饿了,我还要喂小十吃饭。”青鸢明白他笑容里的威胁意味,赶紧挣开他的手。 “有我呢。”许雪樱也想明白了,叉着腰,威胁道:“王要与你商量事情,你想抗旨吗?” 冷啸和冷潭都笑了起来,没有一人想出手相救。 青鸢还想继续拿小十做挡箭牌,但焱殇不给她机会,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屋子里走去。 门关上了,只有夫妻二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紧张。 “你想干什么?”青鸢红着脸问。 “你还真敢想,真能想!若我没来,你说,这事要怎么办?还让我满天下找下去?”焱殇一臂揽住她的腰,把她搂了过来。 青鸢嘴角抽抽,小声嘀咕,“你是没见着那一幕……又抱又亲的……我怎么知道是这样?” “就算又抱又亲,依你的脾气,不应该是出来质问吗?怎么会当了缩头乌 龟?”焱殇又好气又好笑,拧着她的鼻子问她。 青鸢只好张开嘴呼吸,嗡声嗡气地说:“吃醋嘛,生气嘛。” “你还有理了。”焱殇虎着脸,把她更用力地往怀里摁。 青鸢咬了咬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啊。” 焱殇咬牙切齿地瞪她。他都不敢想像,若真的没在雨里看到她,是不是一错过,又是无数年?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青鸢哎哎叫了几声,红着脸说。 “哦,还有心思想什么话。”焱殇低下头,往她的嘴上咬了一下。 两片软软的、甜甜的、柔柔的唇瓣,在他的齿间像美味的糖,让他舍不得松开。 青鸢被他吻得一身软,只能靠在他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稳。 “晚上收拾你。”焱殇艰难地松开了她的唇,小声说。 “晚上还要带小十呢。”青鸢一手掩唇,垂着长睫含糊地说。 “她不睡觉了?”焱殇咬牙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青鸢抬起水潋潋的眸子看他,手指往他的胸口上戳,“你敢凶!再凶一下试试。” “翅膀硬了,等下给你好好捋捋你的翅膀。”焱殇抓住她的手指往齿间放。 青鸢又笑了起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小声说:“讨厌,就你浑话多。” “娘……出来……” 突然门被拍响了,小十在外面大喊大叫,紧接着是许雪樱的笑声。不用说,许雪樱故意使坏了! 青鸢推开了门,笑着抱起了小十。 真好,大家都和以前一样! ——————————————————分界线—————————————————— 卫长风代替焱殇见过了驻边的将军,赶来时,众人酒意正酣。 许雪樱正用筷子敲打碗底,唱一支大元情歌,不过唱得南腔北调,被烈酒浸得完全不成形。青鸢拿着剑伴舞,左一下右一下地乱挥。小十窝在焱殇的怀里,已经睡着。冷啸和冷潭喝得醉眼朦胧,不时划两下拳。 只有焱殇还清醒,向卫长风招了招手,抱着小十过去给他看。 “取名了?”卫长风接过来,仔细端祥,激动地说:“真像阿九,简直就是小时候的阿九。” 青鸢揉揉眼睛,看着两个焱殇,然后晃了晃手,笑道:“喝多了,看重影了。” “阿九。”卫长风抱着孩子过去,激动地看着她,一臂要把她 揽住。 青鸢的动作更快,丢开了剑,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笑哈哈地说:“焱殇,这才是焱殇,那个是影子对不对?” 焱殇赶紧过来,一根根地扳她的手指。 “走开,影子走开,我要抱着相公,一辈子都不松开。相公,抱抱啊,抱抱。”她朝焱殇啐了一口,继续朝卫长风撒娇。 卫长风的眼睛红了红,手掌抚上她的头发,半晌才小声说:“我才是影子,快松手吧。” 焱殇有些悸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抱着相公。”青鸢喃喃地说着,整个人开始往地上滑。 六七坛烈酒,被他们几个人喝了个精光,能不醉吗? 亲人相逢,又能不醉吗? 焱殇赶紧接住了青鸢,抱回了房间。卫长风在石凳上缓缓坐下,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她突然不见了,她又突然回来了,每一次他都不在她身边,难道这真就是有缘无份? “给我吧。”焱殇去而复返,向他伸出手臂。 卫长风把孩子交给他,勉强笑了笑,“取名了吗?” “阿九给她取了个乳名,小十。我给她取的名字是焱婥妤。” “嗯。”卫长风站起来,小声说:“那你们也团圆了,我的责任也尽到了,不如就此别过吧。” “你不要等她醒过来?”焱殇惊讶地问。 “不必了。” 卫长风心酸地摇头。他这份等待到了今日,可算是真的要醒了,他永远不可能等来她的,他只能去自己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朝中大事,冷青他们都知道,你只管问他们即可。驻边这里的事,我也去过问了,没什么问题。” “见见她再说吧。”焱殇打断他的话说。 “不必了。”卫长风笑了笑,手摁到他的肩上,认真地说:“焱殇,你我虽说少了兄弟情份,但同爱一个女人,也算是缘。好好照顾她吧,我走了。” “我会告诉她,你来过了。”焱殇郑重地点头说。 “嗯,还告诉她,她眼神还是不好。”卫长风苦涩地笑笑,收回了手,转身就走。 269.我不负你【269】 骄阳如火,云罗街头响起了叫卖冰块的声音。txt小说下载昂贵的价格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驻足,卖冰的铺子里门可罗雀,偶尔有富户的奴仆过来,买上一点匆匆离开。 掌柜的坐在大堂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摇头晃脑地唱小曲。 一道高瘦的影子从门口斜扑进,掌柜的眼睛猛地一瞪,只见君耀然戴着斗笠进来了,赶紧放下酸梅汤,垂着双手过去,点着哈腰地问安播。 “当家的回了。” “嗯。”君耀然取下斗笠,往桌上一丢,大步往铺子后门走去。 “快给当家的倒一碗冰镇杏子酒。”掌柜的吆喝了一声,弓着腰,跟着他往后面走。 “生意怎么样?”君耀然微微侧头,哑声问。 “挺好,稍后就把帐本拿来给当家的看。”掌柜的笑呵呵地说。 “嗯,不必跟来了。”他淡漠地看了一眼掌柜,甩下了布帘跫。 掌柜轻抒一口气,向跟来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把杏子酒放在门外的小桌上,不要进去。” “是。”小伙计捧着杏子酒一溜小跑过去,小心地放在了乌木小桌上。 君耀然站在廊下,用井水和茉莉香的夷子洗了手脸,端起杏子酒一口饮尽。冰凉的酒汁顺着喉咙一直凉爽到肚子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丢开碗,推门进了房间。 房间很宽敞,与外面的朴实相比,这里简直堪比皇宫。镂空隔断木架上搁着十九种金玉制成的小动物,活灵活现。一只拳头大小的骨瓷香炉放于正中,点着茉莉香,满室馥郁。 金丝楠木的床榻,垂着金丝织就的垂帘,水晶缨络围于四周,撩起帘子时,缨络撞动,脆响满室。榻的下面放着几盆冰块,让榻上有丝丝凉意萦绕,外面的酷热丝毫影响不了这里。 汉仪穿着一身绣满牡丹的丝裙,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双眸紧合,瘦得不成人形。若不是鼻子还有微微的翕动,几乎让人错认为这是一具蜡人。 “我回来了。”君耀然坐下来,痴痴地看着她,“你还在睡呢?什么时候起来?” 风从窗子里撞进来,缨络又是一阵轻响。 君耀然缓缓躺下去,一臂揽住她,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喃喃地说:“放心,待我替你报了仇,杀了那些杂碎,我让你做最尊贵的人。” 这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在回响。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削瘦的脸颊,半响苦笑了起来。 “汉仪,什么时候能和我说说话?现在我连说话的人也没有一个。” 正惆怅时,门外响起了掌柜的声音。 “当家,夫人来了。” 他拧拧眉,不悦地说:“让她等着。” “等什么?我要进来了。”倾华猛地推门,语气凌厉地说。 君耀然从榻上跳起来,怒瞪向门口。 “君耀然,你守着这半死不活的汉仪,不管我的事了吗?我可是全按你的计谋做的,现在可好,高陵熠要回来了!”倾华丝毫不惧,大步迎过去,指着榻上就问:“你是想抱着她一起死吗?” “滚出去。”君耀然怒不可遏地一掌掀开她。 “够了,我受够你这副假腥腥的模样。”倾华被掀得退了几步,气恼地说:“你若真想和她长相厮守,就赶紧把朱雪樽找回来,焱殇不正是被朱雪樽治好的吗?” “再说一次,滚出去。”君耀然双眸赤红,步步逼近了倾华。 倾华终于有些发怵了,俏脸一沉,甩袖出去。 君耀然快步走回榻边,掩好帐帘,把冰块翻动了几下,这才掩门出来。 倾华坐在乌木小桌边,小伙计正殷勤地捧上一碗冰镇酸梅汤给她。听到脚步声,她飞快扭头看过来,眼眶猛地一红,随即抽泣起来。 “哭什么。”君耀然不耐烦地说。 倾华一听,立刻掀翻了酸梅汁,指着他说:“君耀然,你别忘了,如今是我与你同在一条船上,我若不好,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行了,我自有安排,赶紧回去。”君耀然更加暴躁,直接驱赶她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君耀然!”倾华咬咬牙,强忍脾气,放低了姿态,“他这几天总问我,为什么要调动南境的兵马,我快搪塞不过去了。” “搪塞不过去就让他多睡睡。”君耀然漠然地说。 “那种药放多了,他以后醒不来怎么办?”倾华又急了,快步到了他的面前,急声说:“还是想个借口比较好。” “没有借口,有妇人之仁,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君耀然眸子里寒光一现,冷冷地笑起来。 他当初那样仁慈,可他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亲人的背叛和伤害,仇人的无情摧残暗算,还有汉仪如今的惨状。 他恨透了那些人,他一定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全都掐死! 他的眼神过于凶狠,脸颊也有些扭曲,模样骇人。 倾华心中一惊,不敢再问,匆匆点了点头,拿起垂着淡绿轻纱的斗笠戴上,小声说:“那我回了,你有事让人进宫告知我一声。” 君耀然没出声,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倾华秀眉微拧,从后门处匆匆出了小店。外面有辆不打眼的小马车正在等待,见她出来,立刻有一个小个子男人迎上前来。 “回去。”她摁了摁被热风掀开的垂纱,匆匆说。 “现在怎么办?”小个子扶她上了马车,小声问她。 倾华摇了摇头,小声说:“君耀然以前一直笨笨憨憨的,自打找到汉仪之后,为人大变,越来越狠毒,我们得防着他了。” “皇上那里怎么交待?”小个子又问。 倾华深吸一口气,叹道:“不知道。” 闷了会儿,她挥了挥手,沮丧地说:“先去买点冰镇的西瓜薄荷露,皇上爱吃。再买点水晶凤梨酥,给太子拿去。” “都买好了。”小个子赶紧说。 倾华怔了怔,笑道:“还是你这小子机灵。” 小个子咧嘴笑,尖声说:“跟在娘娘身边,总得机灵一点,才能富贵长长。” “嗯,小重子,你记住,只要本宫不倒,你们跟着我,就能富贵长长。”倾华满意地点头。 小个子赶紧跪下磕头,满脸谄笑,“小重子为娘娘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马车一路疾驰,回了宫中。 寝宫里没人,她一向不喜欢寝宫中有宫婢,所以让她们都在外面站着。她把糕点放到桌上,快步出去,奇怪地问:“太子呢?” “嬷嬷带太子去园子里玩了。”一名宫婢上前来,小声回话。 “哦。”她点点头,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慢吞吞地往高陵越的寝殿走。 才推开门,里面的咳嗽声就传了出来。 “咳咳……” 她看了看正坐在窗边批折子的高陵越,心中一惊,堆上笑脸,慢步走了过去。 “皇上怎么起来了?” “去哪儿了?”高陵越放下了笔,向她伸出手。 倾华把手递过去,顺势从他背后抱住他。他身上有浓厚的草药味儿,这一年多来,他完全靠药维持生命,有时候咳起来地动山摇,几乎能让人以为他马上就把心肝五脏都咳出来了。 “去外面逛了逛,闷得慌。”她皱皱鼻子,小声说:“给你和太子买了你们爱吃的糕点,我让她们用冰镇镇,再端过来。” “别乱跑,我醒来时,没见着你,心里就慌。”高陵越把她拖到面前,小声说。 “知道了。”倾华心乱如麻,牵强地笑笑。 “什么事让你不高兴?”高陵越看着她的神色,疑惑地问。 “南境那边,大元好像有些蠢蠢 欲 动,大元人始终亡我之心不死,所以我很担忧。”倾华秀眉轻拧,忧虑地说。 “但我听柏王说,大元人并没有什么异动。”高陵越拧拧眉,低声说:“你是不是过于担忧了?” 倾华心咯噔一响,这一年多来,她和君耀然一直没敢动柏王,只是小心地与其周 旋。这老头儿心思缜密,目光如炬,一直不喜欢她,而且坚持在寻找高陵熠。她一直想除掉这老头儿,但君耀然却要留着这老头儿,以稳住朝臣。 “是吗?柏王从哪里来的消息,可靠吗?”她立刻转换了话题,靠在高陵熠的身上,娇嗔道:“我担忧,也是为了夫君你担忧,再不济,我也得替太子护着这江山河图。” 高陵越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叹道:“我真是得到了一件宝贝,倾华你不仅美貌,还有治国才华。这一年来,若不是你,我们云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所以啊,你好好歇着,养好身子再来照顾我们母子,这些折子让我来批就好了。”倾华拉起他,抱着他撒娇。 高陵越犹豫了一下,笑了,“好,我也好久没和你游游御花园了,一起去走走吧。” “嗯。”倾华偎在他的身边,乖巧地点头。长睫垂下时,惊恐和不安才从眼里一闪而过。 她犹豫不决,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给高陵越的茶里放药,若他真的倒下不起,她独自在这世上,又太孤单了。就算不喜欢他,这个男人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她心酸难耐,眼眶渐渐红了。 “怎么了?”高陵越察觉异样,转头看她。 倾华摇了摇头,勉强笑笑,“就是心疼皇上,皇上早点好起来吧。” 高陵越感动地抱住她,温柔地说:“傻丫头,我不是正在好吗?柏王给我送的药的确有效。” “柏王给你送药?”倾华猛地一颤,猛地抬头看他。 “是啊,是我让他找的民间大夫,就没知会你。若治得不好,你也不会责怪他。”高陵越笑道:“你看,才四副药,我就好多了。我相信,再吃上几副,一定能大好。” < p>“太好了。”倾华看着他,木然地说:“真是太好了。” 他一好,这朝臣们可就热闹了,柏王为守,不知道会怎么弹劾她。他若再查明与高陵熠的事,以及他倒下时她私自放天烬兵马入境的事……她不敢想像,手心发麻。 “来人,去看看西瓜薄荷汤冰好了吗,拿到园子里来。”她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向小重子。 小重子会意,行了个大礼,撒腿就往回跑。 倾华看向满脸温柔的高陵越,心跳越来越快。 为保自己,她还有什么做不出呢?她不能失去这些啊,权力能让人迷醉,她已经尝到了其中的滋味,也明白了为何上官薇死抓不放。没有爱和依靠,就只有靠自己,靠至高无上的权力来保护自己和孩子。 所以,对不住了,高陵越,你还是睡着吧。 她微微一笑,挽住了高陵越,与他并肩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分界线―――――――――――――――――――――― 大元都城是另一景象,喜气洋洋,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满朝文武都在城外等侯迎接焱殇和青鸢回朝。 马车渐近了,焱殇拖着青鸢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头,指着前面说:“你看,立国之后,我也是第一次来。” 青鸢抿唇笑,偎在他的怀里,脆声说:“后悔了吧,少享了多少福啊。应该趁我不在,赶紧三宫六院地纳好,多过过瘾。” 焱殇朗声大笑。 青鸢若不这样说话,就不是青鸢了。 “恭迎吾皇,恭迎王后。” 文武大臣们远远地就跪下,呼声震天。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出去巡查的皇帝和回来的皇帝不是同一个人,只是惊讶于伴驾在身边的王后的不一样。 “平身,回宫。”焱殇笑呵呵地向众臣们点头,抖动缰绳,架着马车,带着青鸢进了城门。 以君奕宸的身份出去,以焱殇的身份回来,足足隔了三年半。 城中繁华如昔,却已是物是人非。 “不知宫中还有旧人吗?”青鸢想到了玉芬姑姑,惋惜地问。 “城破之时,早就跳光了吧。”焱殇笑道:“放心,卫长风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能放的,他都放了。” “四哥好心。”青鸢缓缓点头,叹道道:“可惜他不肯见我。” “你抱着他叫我的名字,他当然不见你。”焱殇说得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讨厌。”青鸢抬手就打他的胸膛。 “敢对皇帝动手,大胆。”焱殇一臂揽住她的腰,笑声愈回爽朗。 青鸢索性揭开了面纱,笑吟吟地看向跪在两边的百姓。第一次走进天烬皇城时的心情,如今还清晰地刻在心里。那时候,她彷徨无助,苦闷担忧,时刻担心丢了小命。世事无常,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成了这座城的女主人,大元国的王后。 只是,差了四哥,差了小珍珠…… 她一阵黯然,这一路上不知道派了多少鸟去打探消息,都没有找到小珍珠的下落,现在她只能企盼高陵熠对小珍珠手下留情。 “恭迎王上,恭迎王后回宫。” 皇宫里也跪得满满的奴才, 倾心太后站在人群前,翘首企盼。见二人架着马车进来了,立刻拄着拐仗迎上前去。她老了,背都弯了! 焱殇立刻跳下马车,大步走了过去。 倾华太后只唤了一声殇儿,便泣不成声。 “母后别伤心,孩儿不孝,现在回来了。”焱殇扶住她的手臂,扭头叫青鸢。 冷青和冷衫上前去扶下青鸢,抱下小十,大步走到了倾华太后面前。 “这是……”倾心太后看到了小十,惊喜交加,“长得太像王后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小十刚睡醒,揉着大眼睛瞅倾心太后,奶声奶气地问:“你是谁呀?” “这是皇奶奶。”青鸢抱下她,柔声说:“给皇奶奶磕头。” 小十还在揉眼睛,仰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倾心太后说:“小猫头。” “嗯?”众人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小十开始往倾心太后身上爬,伸长小胳膊摸倾心太后的腰。倾心太后明白过来,小十看到了她戴的老虎玉佩。 “来,戴着。”倾心太后立刻解下了玉佩,挂到了小十的脖子上。 小十捧着玉佩摸来摸去,爱不释手,末了,抬着小脸,甜甜地说:“你是好人。” 众人皆楞,继尔大笑。 青鸢也笑,抚着她的小脑袋说:“这是爹爹的娘亲,你要叫皇奶奶。” 小十像没听见,迈着小腿往前跑,欢呼道:“好大的房子。” 青鸢赶紧去追,小十像掉 进海里的小鱼,冲进草原的小羊,撒欢地冲,根本不肯停下。这个玉雕上摸摸,那个石头上坐坐,咯咯的笑声响个不停。 众人围在焱殇和太后身边,慢步跟在母女身后。 “殇儿,是怎么找到的?”倾心太后好奇地问。 “高陵熠把她和小十关在岛上,最近才回来,我们在曼海那边遇上了。母后,这就是缘份,差一点又错过了。”焱殇笑着说。 倾心太后眉头皱皱,小声说:“这高陵熠怎么这么坏呢,居然把她们母女关在岛上面。” “可不是吗,岛上什么也没有,公主连包子都没吃过。”冷潭忿忿不平地说。 倾心太后心疼地摇头,眼眶都红了,“可吃尽苦头了,赶紧去给御厨说,多做一些水晶包子给小公主。” “太后,小公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去看看吗?”一名大宫女笑着说。 “好啊。”倾心太后连连点头,笑着转头看众臣,大声说:“今日不醉不归,哀家替皇上作主,明儿大家都不用上朝,都去崇明殿喝酒去。” “谢太后,谢王上。”众臣齐齐谢恩,结伴往崇明殿走。 这一家人跟着乱跑的小十,绕了好一会儿,停到了一座小花园里。 小十玩疯了,突见前面有一个秋千,乐不可吱地跑过去,抓着绳子就爬。 “小心,都别傻着了,快去扶着。”倾心太后顿了顿拐仗,连声说。 宫婢们一拥而上,把小十小心地抱上秋千。 “娘现在可闲不住了。”焱殇打趣道。 倾心太后舒心一笑,大声说:“我就这么点乐趣了,在入土之前若能再抱几个孙子,那就更好。你们久别重逢,多多努力,多生几个。” 青鸢哑然失笑,拔腿往秋千边走去。 小十坐在秋千上,一双细细小腿儿不停地晃,奶声奶气地大叫,“娘,飞了,飞了。” 小妖物,看谁整谁【270】 “快抱下来。txt电子书下载”倾心太后看着看着就着急了,孩子太小,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没事,让她玩吧。她几个月的时候,高陵熠就常把她放在悬在半空的鱼网上面晃,她喜欢。”青鸢随口说。 这不是一家和睦的情景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群妇人都不出声了,安静地看着焱殇。 青鸢迅速明白说错了话,她坦然地笑笑,朝小十招手。 “下来,我们吃好吃的去。孜” 小十胖乎乎的小身子摇了摇,撒手就往秋千下面跳。 “小心哪。”倾心太后急了,颤微微地往前扑沮。 焱殇动作更快,箭步上前,接住了从秋千上掉下来的小十。 “好玩。”小十兴奋地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大叫,“还要玩。” “不可以了,要吃饭了,你再玩就没饭吃喽。”青鸢走过去,用帕子给小十擦汗。 “那吃了饭能玩吗?”小十期待地问。 “不可以,明天才能玩。”青鸢摇头,认真地说:“你答应过娘,要听话,不能说话不算数。” 小十拧拧小眉毛,嘟着嘴说:“好吧。” “她想玩就让她玩。”焱殇把她顶在肩头,笑道:“难不成我的小公主想玩秋千也不行?” “不行,要有规矩,不听话就要打屁|屁。”青鸢坚定地摇头。 “我要找爹爹去玩。”小十不高兴地说。 “你爹就在这里。”青鸢拧她的小脸,微笑着说。 “爹爹在船上……”小十扭头看宫墙的方向,小脸上全是伤心的神情,“要找爹爹……” 倾心太后终于听出了些名堂,奇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她叫谁爹呢?” “没事。”焱殇笑道:“走,爹带小十吃小鱼干去。” “应该改口,叫父皇。”有名朝臣命妇笑着接话。 “一样,随她吧。”焱殇宠溺地把小十举高了,仰着看着她笑。 “好玩,好玩。”小十蹬着小胖腿,又笑起来了。 “对了,雪樱呢?”倾心太后往人群里找了一会儿,奇怪地问:“还有长风呢?他们两个没一起回来?” “雪樱回来了,长风走了。”焱殇平静地说。 “这孩子又跑哪里去啊?哎哟,我这一家人怎么就总不得团圆。”倾心太后急了,连声让人去把卫长风找回来。 “太后,四哥喜欢自由,你让他一个人去安静安静吧。他想我们了,就会回来看看的。”青鸢劝道。 “那得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他要想,也不是想我们哪……”倾心太后心急如焚,催着焱殇赶紧把侍卫们都打发出去找人。 “找回来也好,雪樱挺伤心的。”焱殇低声说。 “不过,雪樱也做了一年多王后……”倾心太后吞吞吐吐地说, “母后!”焱殇拧眉,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意思是,给天下一个交待,不然雪樱以后不好做人。”倾心太后叹息道。 青鸢其实也想过这一点,雪樱这回更难嫁人了!若卫长风不开窍,总不能让她孤苦伶仃,孑然一身一辈子吧? “那把卫长风抓回来,往他茶里加一把药,生米煮成熟饭如何?”她扯扯焱殇的袖子,小声献计。 焱殇嘴角轻抽,抽回手,“你是想雪樱跟你拼命,还是想卫长风跟你拼命?” 青鸢干笑,挽住了他的手臂,小声说:“都不想。” 她才不想再横生枝节,如今天下已定,一家安好,多好啊!感情的事强迫不来,雪樱和卫长风若有缘份,哪怕天长日久,也终会走到一走。若没有缘份,这些人操碎了心,也不会佳偶成双。 伴驾的朝臣命妇们慢吞吞跟在一家人后面,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孤男寡|女关在岛上,若真没苟且之事,谁信呢?” “是啊,小公主方才不是说,一直同住一室吗?奇怪了,说是高陵熠曾经训练杀手的地方,怎么会只有一间房?” “少嚼了,小心被人听到。” “听到又如何,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高陵熠既然把她抓去,难道就是摆着看?我看这小公主……一点都不像王,谁知道……” “快别说了,真会被剪掉舌头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有人害怕了,缩了缩脖子,飞快地跑开了。 ――――――――――――分界线―――――――――――――― 夜深了。 青鸢把睡熟的小十放到床上,掖好单独为她缝制的小被子,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一岁半了,第一回睡这么柔软,这么好的床! 她抚着小东西的脸,悲喜交加。 虽说生活好不好,不全以物质来衡量,但是哪会有人不想给孩子 tang最好的一切呢?想想小十被高陵熠掐着喉咙的那一幕,她都会浑身发凉。 “怎么不睡?”焱殇举着烛台过来,轻手轻脚地放到了一边的小几上。 “你也睡这里?”青鸢扭头看他,见他长发披散,只着中衣,于是好奇地问。 “那我睡哪儿?”焱殇好笑地问。 青鸢笑着指一边的贵妃榻,“去那里独自委屈去,别挤着她了。” “我睡这一头不行吗?我怎么就挤着她了。”焱殇有些郁闷,直接躺到了另一头。 青鸢无奈,只好挨着小十躺下。 他的手摸到了她的小腿上,缓缓磨挲,掌心里的茧磨|擦得她很舒服。她轻轻动了动腿,小声说:“你知道吗?高陵熠骗我说,给小十吃了毒药。” “啊?”焱殇猛地坐了起来。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青鸢脑子里闪过高陵熠那天在雨里用双臂抱着脑袋让她打,红着双眸,又怒又复杂的眼神,小声说:“高陵熠那人真古怪,心狠手辣,永远让人摸不透心思。” 焱殇有些吃味,盯着她说:“你和他相处这么久……” “挺害怕他的,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个人,他让我从骨子里害怕他。”青鸢盯着头顶金色的龙凤帐,幽幽地说:“焱殇,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的功夫可能比以前更加厉害了。” “没事,别怕。”焱殇又躺下去,把她的双脚抱进怀里。 青鸢歪了歪脑袋,轻声说:“焱灼还在泗水城吗?” “嗯,他镇守那边四郡。”焱殇点头。 “泠涧陪着他呢?”青鸢又问。 “哦……”焱殇抱着她的脚,慢慢地往他这边拖。 “你干什么……”青鸢小声惊呼,赶紧抖了抖脚。 “过来。”焱殇继续拖,把她拖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黑乎乎的,青鸢挣了几下,焱殇的手已经够到了她的腰上,突然就坐起来,发力把她抱到了身上。 “干什么……”青鸢吃吃地笑,跨|坐在他的腿上,握着拳头打他,“别闹。” “想闹。”他拉开她的中衣,把脸埋到了她的胸口上。 青鸢胸口一凉,随即被他滚烫的唇舌给咬住,颤了一下,抱住了他的头。 “你好香。”焱殇亲够了,抬起灼灼的双眸,沙哑地说。 “小十在呢。”青鸢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去那边。”焱殇向贵妃榻那里呶嘴。 “讨厌……”青鸢蒙住他的眼睛,小声说:“小十醒了怎么办?” “醒了就再哄她睡。”焱殇抱着她的腰,把她高高顶起来,跳下榻,大步往贵妃榻走去。 青鸢落在柔软丝滑的被面上,月光从窗子处漏下,柔柔地笼罩在她光洁的小脸上。 “看我再把你喂胖。”焱殇低喃着,高大的身子压|下来。 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也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全都化成了最简单直接的一切。只是亲吻和拥抱,就唤醒了青鸢体内尘封的激|情,暖流如潮,冲击着他强悍的感官。 他不停起伏,不停进攻,不停亲吻,从她的眉心,到她的肚脐,再到她的脚背,仿佛在膜拜一件珍宝。 青鸢浑身都成了明媚的粉色,一个个吻|痕烙下,如同媚|肌之上盛开的蔷薇花。 脚指勾起,再松开。 唤他的名字,随着他的动作沉迷。 如此契合,好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娘。” 小十突然叫了一声,吓得二人赶紧停下,小心地往那边张望了一眼,帐子轻合,里面的光影安静,不见小十爬起来。 “明儿还是让娘带她睡吧。”焱殇忍得满头是汗,小声说。 “偏不,就整你。”青鸢好笑地说。 “看谁整谁。”焱殇咬牙切齿,一记重击。 青鸢的玩笑话全在这力量里被击碎,再没力气笑他。她紧合双眼,双手掩在唇上,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诚实地跟着他的进攻,一点一点地融化到极致…… 在眩晕之时,脑子里一阵阵空白,耳边响起他温柔的声音,“阿九,我的阿九……” 她喃喃地应了一声,“嗯,我的焱殇……” ――――――――――――分界线―――――――――――― 第二日,他上朝去了。 青鸢带小十出宫看佳烟冷柔生了个儿子,还没出月子。 “南月将军不回泗水城了吗?”青鸢看着面前的将军府问,这里以前是华桐的大宅。那些故人,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回了,南月将军被封为镇国大将军,统率京畿防务。”冷青从马上跳下来,笑着说。 “哎,其实挺想冷阳的。”青鸢笑着说。 衫抱着小十下马车,大笑着说:“哈哈,这话可别被柔柔听见。柔柔很厉害,几个月前,有人给冷阳送了个舞姬,那舞姬美貌无双,又娇滴滴的,缠得冷阳很紧。那天,柔柔看到舞姬又粘冷阳,她挺着大肚子过去,拎着舞姬的肩膀,直接丢出了王府。” “啧啧,冷阳还想泡|妞呢。”青鸢感叹道。 “他哪有那胆子,就是和柔柔赌气。舞姬丢出去了,他又屁颠颠给冷柔揉腿去了。”冷青哈哈地笑,一副不屑模样,“他就是个惧内的东西。不过,听说王后和公主回来了,我想没几日他就会出现了。你不见了,他急得不行。柔柔为这事也吃了好久的醋,说就算你回来了,也要把你丢回去。” 青鸢掩唇笑了一会儿,冷柔一定是这性格!接过小十,微笑着问:“你们两个呢,没中意的?” 冷衫拍着胸膛说:“我如此阳刚潇洒,自有美人无数,每晚。” “吹牛,你和你的蜡烛一起阳光潇洒吧。”冷青的神情寂了寂,嘿嘿笑了几声,拔腿过向站在门口的小奴才传话去了。 “难道还记着飞飞?”青鸢压低声音问冷衫。 “这小子长情得很,一根筋,不知道醉过多少回了,现在还偶尔去打探打探穆飞飞的消息。我想,他可能是想问个清楚明白吧。”冷衫同情地说。 青鸢喟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品德好的人才能成为朋友。重情长情,就是一种美好的品德啊。朝三暮四,转头即忘,那还叫感情吗?不管穆飞飞是好是坏,冷青就是喜欢她,这也没有错。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错的是,那个人其实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佳烟。”推开门,她欢快地叫了一声。 榻上立刻钻出一个小脑袋,一头长发纠缠着,红通通的小圆脸,红通通的圆眼睛。 “姐姐啊,我昨天要去接你,他们都不肯……”佳烟拖着哭腔,大喊了一声姐姐。 青鸢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为我去送死,我都不能去接你。他们好混帐……”佳烟的眼泪涌出来,伸长双手拉她。 青鸢赶紧把手递过去,笑着坐到榻沿上,“哭什么,坐月子呢,别哭坏身子了。我看看小家伙。” “喏,又是个胖子。”佳烟哭着把孩子抱给她看,泪水涟涟地看小十,“这是小公主吧?好漂亮啊。” 她抹着眼泪,匆匆地大叫:“快,把礼物拿来。” 婢女们慌忙过去,大大小小的盒子捧上了十多个。 “我一听相公说找着你们了,小公主也生下来了,就准备了这些。想想,你们是王上和王后,也不稀罕好东西。但我总得送啊,这些衣服是我亲手做的,你看看大小。这吉祥玉佩是我让相公去买的,上面的缨络也是我自己打上去的,给小公主带着。还有这个……” 佳烟跪坐在榻上,把盒子全打开,一件件的摆开给青鸢看。说着说着,又哭了,抱着青鸢说:“姐姐,你幸好回来了,不然让我怎么办……” “傻瓜,我又不是为你一个人。”青鸢眼眶也红了。 “怎么不是呢?浮灯主持为了我,也中了好几剑,他去找你,还一直没回来呢。”佳烟抽泣着说:“就我没用,生孩子也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说哪里去了。”青鸢抱住她,给她擦眼泪。 “姨姨哭得好丑哦。”小十站在一边看了会儿,大笑了起来。 佳烟的抽泣声低了,随即又大哭起来,“看吧看吧,我就知道生了两个一定更丑了。只有将军哄我,说生了更漂亮。我说了不生吧,非说要生要生吧……我丑了,他就这么高兴吗?” 满屋子的婢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冷青和冷衫站在外面,也跟着大笑。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你哭声能小点吗,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南月满头大汗地跳过门槛,尴尬地问。 “小公主都说我好丑,就你哄我多吃多吃多吃,多生多生多生……你这是养猪吗?”佳烟抹着眼睛,哇地哭得更大声了。 外面的笑声更大了。 青鸢往外看,焱殇他们都来了。 “咦,不上朝吗?”青鸢奇怪地问。 “昨儿太后不是下过旨,满朝文武今日都歇一天吗,王只是与我们议议几件紧要的事而已。”落恺在外面笑道。 “哟,落恺将军回来了。”青鸢惊喜地跑向门口。 可不是吗?不仅落恺,冷阳也到了! 紫薇树下,一众男子正笑吟吟着看着她,这个大难之时,独自站出来,冲进了敌军大营的王后,早已收服了这些热血男儿的心。 “哈,冷阳。”青鸢奔出去,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笑着说:“还以为要过几天才能看到你呢,你是插着翅膀飞来的?” “也差不多了。”冷阳笑笑,眼眶有些泛红。 “大 男人,可不许红眼睛。”青鸢环顾众男子,伸出双手说:“来见我家小公主,可有带礼物?” “呃……”冷阳汗颜。 “滋,什么人哪,光着手来。不行,从身上给我|脱。”青鸢转动乌溜溜的眼珠,往众人身上瞟。 “快放快放。”冷青端来佳烟的金玉洗手盆,冲着众人吆喝。 大家互相看看,开始从手上,腰上,脖子上解东西。戒指,玉佩,玛瑙,金锁……咚咚咚地往盆子里丢。 “小十,快来谢谢过各位叔叔。”青鸢笑眯眯地招呼小十。 小十抱着冷青的腿,伸长脖子看金盆,大叫:“看看,看看,我看看……” “喏,都是小公主的。”冷青把盆子放到地上。 小十翻了几下,拿出一只小金猫,欢呼道:“小猫猫。” “真会挑呀。”冷阳蹲下来,笑着抚她的小脑袋,“这小猫的眼睛可是上好的红宝石。” “啧啧,舍不得了,怕你家柔柔又罚你跪花生壳了?”青鸢打趣道。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冷阳脸红了红,嘿嘿地笑了几声,“她武功越发高了,你们不知道,百步穿杨都是小事,她能一支箭穿过另一支箭,一起射中百步外的红枣。” “看来,娶妻不能娶武功高强的啊!”众人起哄道。 “呵,我看你们是讨不到老婆。”阴恻恻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匆匆扭头,只见冷柔大腹便便地扶着两个侍女的手进来了! “啊……”冷阳傻眼了,“你什么来的?” “呵,你是见着心上人了,急得我一直在你身后赶都不知道?”冷柔不客气地说。 “胡说什么呢。”冷阳拉下脸,捂住了她的嘴。 冷柔打开他的手,扭头看向青鸢,微笑着点头,“可惜,人家眼里可瞧不上你,你就只能和我这武功高强的人混。” “得了,你们一个棒槌,一个锣,谁也别笑谁。酸给谁看呢?我们可不想看。”冷暮在一边大笑,勾着冷潭的肩就走。 “走吧,我们去后面比比箭法,南月在后面弄了个很有意思的靶场。” “是吗,走吧。” 众男子互相吆喝,往后院走。 青鸢走过去,拉着冷柔的手笑道:“得,他们比箭法去了,我们扯八卦去。” “走啊。”冷柔豪爽地说,拖着她往佳烟的房间走,推开||房门,大嚷道:“顾佳烟,你成天哭哭哭,南月都被你的眼泪给泡肿了,你们夫妻是想当大元第一对胖夫妻吗?” 271.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271】 “柔姐姐来了,快坐,娟娟快倒茶。(..info无弹窗广告)”佳烟不好意思地抹着眼睛,双脚放出榻外,招呼婢女们过来服侍二人。 “这是什么?”小十好奇地看着冷柔的大肚子,小手指轻轻地戳到冷柔的肚子上。 “这是小弟弟。”冷柔温柔地笑着,上下打量小十播。 “小弟弟?”小十很奇怪,两只小手都摸了上去,不解地看着放在佳烟身边的小婴儿。为什么摸不到呢? “在里面。”冷柔拉着她的小手,放到小宝宝正踢腿的地方。她肚子一鼓一鼓,惹得小十吓得大叫,一头栽进了青鸢的怀里。 “别怕,是小弟弟和你打招呼。”青鸢笑着把她抱起来。 小十在她的怀里躲了会儿,又对佳烟的儿子感兴趣了,趴下去摸他的小脸,小嘴巴。 冷柔咂咂出声,感叹道:“王后看上去瘦弱无力,想不到能一人把她带得这么好。” “是啊,我一个人在海滩上把她生下来的,脐带也是自己割断的……”青鸢抚着小十的脑袋,感概地说:“现在想想也害怕……跫” “比我强多了,我都不会生,将军说让我多练习几次就好了。”佳烟沮丧地说。 青鸢和冷柔一口茶喷出了老远,哭笑不得地看着佳烟。南月到底是怎么哄这小女人的?这种事还能多练习? “若不是浮灯主持……”佳烟神情更加难过,拉着青鸢的手说:“那天晚上若不是浮灯主持赶来了,孩子也就没了。我晕过去之前,看到了孩子,他好小好小,我好怕再也见不着他。” “别难过了,现在不是挺好吗。”青鸢微笑着说。 “但是浮灯主持一直没回来呢。”佳烟摇了摇她的手,圆眼睛里泪珠滚动,“他替我挡了两刀,我还没感谢他。” “他一向慈悲为怀,连小猫小狗也会尽力救治,何况是你?他会知道你的心意。”青鸢小声说。 “说来也怪,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冷柔插话道。 “你们派人找过了?” “找了,各大寺庙都去人传旨了,他哪里也没去过。” 青鸢若有所思地点头,“现在想想,他并非不会武功,可能还不给南月他们差。是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开了杀戒,所以去哪里清修去了?若一个人真想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哎呀,你们围着一个和尚也能掉眼泪。”冷柔挥了挥手,左右环顾,好奇地问:“长公子呢?” “有些发热,嬷嬷带着他。”佳烟苦着小脸说:“一个都操心不完,现在又有一个……” “你放心,你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所以你一定是大元第一胖夫人。”冷柔爽朗地笑道。 佳烟捧着小胖脸,也跟着笑,“我喜欢,将军也喜欢,我们会有好多好多儿子。” “南月将军真能耐啊。”青鸢意味深长地点头,瞅着她笑。 佳烟脸一红,往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小声说:“焱氏皇族人丁单薄,你还不加油,小心太后又让他纳妃迎妾。” “来,往里面装。”青鸢拍着肚皮,笑呵呵地说。 “不过,雪樱怎么办哪?”佳烟神色一凝,小声说:“长舌妇们都在说她的闲话呢。” “这些妇人最讨厌,焱昆那位年轻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许家的那一群,凑在一起,能把天上的麻雀都气死。”冷柔冷冷地哼了一声。 青鸢微微拧眉,小声说:“雪樱今天还没起来呢,我去找她,她也不理我。” “她也不容易,等王等了那么多年,现在把心思放在大皇子身上,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情……”佳烟同情地说。 冷柔沉默了会儿,伸手戳她的眉心,“想不到你关在这屋子里,外面什么事都知道。” “嘿嘿,娟娟她们最会打听这些了,我也爱听。”佳烟指站在一边的几个婢女,笑道:“不然我被关在这里,不得闷死。” “聊完了吗?”焱殇在外面轻轻敲门。 婢女赶紧过去打开门,给他福身行礼。 “怎么了?”青鸢笑吟吟地迎过去。 “他们想出城去行宫后的山上打猎,你要不要去?”焱殇弯下腰,向小十伸开双臂,“小十,过来。txt电子书下载” “这是要丢下我和佳烟了?我也要去。”冷柔顿时沮丧极了。 “除非你想当着大家的面生孩子。”冷阳走过来没好气地说:“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你再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唷,翎王好威风,只怕也只敢当着我们的面,故意抻抻面子吧?”冷青他们站在几步开外,指着冷阳大笑。 “你们真讨厌,祝你们讨不到媳妇儿。”冷柔脸一红,小声啐了一口,关上了门。 “走了。”焱殇把小十举起来,放到肩头。 小十很喜欢坐在他的肩膀上,可以看得很远,很高。一坐上去,就兴奋得直笑。 ――――――――――――――分界线―――――――――――――― 天烬国的行宫,可不是一般的气派。青鸢还记得那年初到天烬时,君鸿镇让她去行宫伴驾。长长的白玉大道两侧,灯笼如星辰般高悬。 庞大的帝 国,说倒就倒,真让人唏嘘。 马车穿行在行宫长长的通道上,灯笼早已蒙尘,不复当日光彩。明晃晃的阳光落在脚下,影子如同精灵在跳跃。远处磅礴的宫殿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不时有飞鸟落下,环绕青鸢飞舞。 “记得吗,我们还被君鸿镇在下面关过一段日子。”青鸢偎在焱殇的身边,看着往前跑去的小十微笑。 “当然,憋得我半死。”焱殇低笑。 青鸢扑哧一声笑出声,挽着他的胳膊说:“你也好意思说。” “真是处好地方,可惜现在荒芜了。”南月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是啊,这么大块地方,这么多宫殿,就用来君氏皇族玩乐。不居安思危,必有雕梁大厦今日之倾覆。”冷啸朗声说。 “这里还是撤掉,都想想,改成什么为好。”焱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美景,朗声道。 青鸢踮脚踩在白玉石上,转了个圈,脆声笑道:“把这里办成国学院吧!国家兴盛,当广开言路,提拔人材,广用新政,祛除弊端。” “这么大的地方全用作国学院,也浪费了。”焱殇长眉微扬,指着前面说:“从那里起分开,左边为国学院,右侧为练武场,文武并重。马上得的天下,也得在马上护住天下。” “这些灯笼也不要摘了,都是上好的琉璃。每年考核,最优者的名字刻在灯笼上,以示褒奖。”青鸢指头顶灯笼,爽快地说。 “好啊。”众人摩拳擦掌,仿佛已看到了人才满院的盛景。 “这事我来办?”青鸢歪着头看着焱殇笑。 焱殇拧她的鼻子,笑道:“好,你想办就你办。” “哟,王后这是要成为我们大元第一女丞相了?”大家围拢过来,笑呵呵地说。 “不好吗?谁不服?”青鸢挽袖子,冷下脸,慢吞吞地说:“谁不服,我哭给他看。” 大家怔一下,又大笑起来。 一只小雀儿落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振翅飞走。 青鸢在兴奋中,没能看到小雀翅上朱漆点的红点,碧空万里,鸟去无踪。 ――――――――――――――分界线―――――――――――――― 高陵熠推开窗子,放小鸟飞进来。 “她在上面?”长指抚过小鸟的翅膀,他慢吞吞地问。 小鸟眨眨乌黑的眼睛。 “怎么办,我现在对她没什么兴致了。”他面无表情地把小鸟丢出去,冷冷地说:“再去盯着,我要听的不是这种下。” 小鸟只好再度飞走。 高陵熠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它飞远了,这才转头看向守在身后的几名侍卫。 “主子,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一名侍卫小声问。 “我想来。”高陵熠冷冰冰地说了句。 侍卫只好闭嘴,互相看了看,屋子里一阵死寂。 “出去吧,我睡会儿。”高陵熠在窗子边站了会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侍卫们赶紧退了出去。 高陵熠刚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柔和的味道,但自青鸢跑了之后,他越发喜怒无常。前一天分明说要过云罗境去,但转头他就往天烬跑来了。带着众人一头扎进了这大山脚下,一住就是两天。 他们心知肚明,高陵熠这分明是为了青鸢来的,他们很担心高陵熠忍不住会现身,要与焱殇争夺青鸢。若真走到那一步,那这一年多来的坚持,不是白费了吗? 高陵熠走到桌边,盯着一只蓝布包裹看了会儿,缓缓扯开,丢开上面的几件紫衣,下面赫然压着一身叠得整齐的大红喜袍。 他抚了抚喜袍上的鸳鸯,脸上的神情复杂莫名。 他可能是真的疯了吧,居然想和青鸢结成夫妻。论漂亮,他也见过比她漂亮的。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处?居然动摇了他冷硬的心肠! “主子,我们还是早日回云罗去吧。”侍卫在外面低声劝道。 他神色冷了冷,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发怒,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沉声说:“先拿到朱雪樽,救皇兄要紧。” “那属下晚上就去宫里把朱雪樽偷出来。”侍卫立刻说。 “皇宫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你们进不去,我亲自去吧。”高陵熠说话的时候,喉头忍不住颤了颤。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有侍卫大胆说:“主子请以皇上为重,以云罗为重,云罗强,则主子强啊。顾王后虽好,毕竟是……” “闭嘴。”高陵熠陡然发怒,大吼一声。 外面再无人声。 高陵熠双手抓着那身喜袍,突然用力撕扯起来,大红丝缎在他指间碎成一片一片,被他用力抛向窗外。 风卷着红绸一直飞,勾到了树枝上,像被牵绊住的红蝶,无奈地看着远方扑打翅膀。 “这世上,怎么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我怎么会失败?”末了,他一拳锤在木桌上,桌子轰然碎裂。 外面潭水哗啦啦地流,悬于潭上的吊脚楼正是青鸢和焱殇当时住过的地方。高陵熠站在小楼的凭栏处,神情渐渐冷硬,盯着跪在楼下的侍卫一字一顿地说:“去吧,把朱雪樽拿回来。” 此时群鸟突然从林间飞起,冲上天空,林间传来了小十清脆的笑声。 “爹爹……” 隔得这么近,又这么远! 他缓缓转头看去,恍惚身处海边,明月下,小十撒开双腿往他面前扑,青鸢远远站着,不肯靠近。 ―――――――――――――分界线―――――――――――――― 云罗城。 倾华今日一整天都在坐立不安,药瓶在掌心里握着,早被热汗濡湿了。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高陵熠离云罗越来越近了,说不定马上就会出现在眼前,君耀然也不知道拦不拦得住他。 “该死的,怎么就没死呢?”她咬牙切齿地说。 “皇后娘娘,太子抱回来了。”小重子抱着太子进来,堆着满脸的笑。 “太子过来。”倾华把药瓶塞进怀中,强笑着向太子伸手。 太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向倾华伸出小胳膊。 他长得很像高陵越,甚至还有些像高陵熠,有着高陵皇族很明显的眉眼特色,高鼻梁,深眼窝,是个漂亮的孩子。 她摸着太子的小脸,唏嘘道:“儿子,娘得给你保住这些啊,若娘不在了,你怎么办哪?” “皇后娘娘有什么心事?小重子愿意与娘娘分担,为娘娘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辞。”小重子凑过来,在她的肩上轻捏慢按。 倾华惆怅地说:“你也帮不了本宫啊。” “可是和那小冰铺的主子有关?”小重子试探道。 “闭嘴。”倾华低斥道。 小重子赶紧抿紧唇,哼道:“奴才知罪。” “那里的事,谁也不能说,不然你也活不成。”倾华骂道。 小重子连连点头,看她神色稍霁,又谄媚地笑道:“娘娘不必动怒,娘娘为国事操劳,面首之事,还是交于小重子去办,又隐秘,又安全,比去那里更好。” 倾华拧眉,小重子一直以为她是在那里悄悄养了个相好,她也就默认了。 “其实这底下有密室,可以由密室进宫,让他进来服侍娘娘,然后从这里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娘娘也能尽享鱼 水之欢,不必来去匆匆……” “够了!在太子面前胡说什么呢?掌嘴!”倾华陡然生怒,她如今生命堪忧,每天如履薄冰,哪有心思想这些花前月下的破事。 小重子见她粉面覆霜,吓得赶紧跪下。 “娘,什么是面首。”小太子又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问。 “就是馒头。”倾华狠狠横了一眼小重子,怒骂:“你再敢在太子面前胡说八道,本宫拔光你的牙,活扒了你的皮。” 小重子吓得面无人色,额头连连在玉砖上磕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娘娘恕罪。” “滚出去,在太阳底下跪上三个时辰,不许喝水。”倾华怒斥道。 小重子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乖乖地跪在骄阳之下,不一会儿就伸着舌头直抹汗,跟条哈巴狗似的。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拿起小斗笠给小太子遮上,抱着她往高陵越的寝殿走。他又睡了一天了,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大殿里黑牡丹仍然在娇艳怒放。 她缓缓走近了龙榻,高陵越躺在上面,呼吸轻弱。 再下一回药,可难他睡的时间就更长,也有可能一直会这样睡下去了! 她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没了高陵越,谁还会疼她呢?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天踏进这里的时候,站在牡丹丛里,害怕得浑身发抖,不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爽朗温和的笑声从屏风后传出来,紧接着,一身明黄龙袍的高陵越从后面绕了出来,笑吟吟地快步走向她,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来了。” 她的恐惧和紧张在他的话里碎了一半,下一刻,他就把她抱进了怀里,手掌在她的背上轻拍。 “别怕,我是高陵越,云罗的皇帝,以后我会保护你。” 洛川也说过这样的话,我会保护你…… 她想到洛川,眼泪疯涌。那个在她的生命里短暂走 过的男人,第一次给她喜欢的男人已经不在了。难道她还要把高陵越也推开吗? 她把太子放下,俯到高陵越的胸前,嘤嘤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安全感?为什么她一直在辛苦地支撑?为什么哪里都没有家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痛了,声音也哑了。 小太子坐在一边,吓得跟着一起哭,拖着高陵越的衣角大喊父皇。 “朕又睡了好久吗?倾华你怎么哭了?太子别哭了。”高陵越醒了,动容地看着哭得唏里哗啦的倾华,温柔地说:“你看看,哭成什么样了。” 倾华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哽咽着说:“越哥哥,我害怕。” “放心,我不是好好的吗?没事,别哭。”高陵越抱住她,又向太子伸出手,“太子过来,快哄哄你娘亲,不要哭了。” “娘,不哭了。”小太子趴过来,小巴掌在她的脸上乱抹。 倾华哽咽着点头,半晌,才小声说:“越哥哥,我们会好好的吧?” “当然。”高陵越抚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倾华,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计较。” 倾华楞住,突然发现高陵越的眼中澄澈一片……难道、难道他都明白? “傻姑娘啊。”高陵越苦笑,把她摁在怀里,小声说:“柏王都给我说过了。” 倾华的身子猛地颤抖起来,不敢抬眸看他。 “但你是我的倾华,我孩子的母亲,我深爱着你,就算你做错过千万件事,我也不想责备你。再者,是熠儿逼迫你在先,你反击也无可厚非,是我没能让你们二人关系融洽。”高陵越缓声说。 倾华的身子越绷越紧,他说的是当初离间之事,那么下 药的事呢?让他一直深睡,拉拢朝臣,排斥皇族,诛杀忠臣的事呢?他知道之后会怎么对她?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是抹不去的! 她紧闭眼睛,把他抱得更紧。 272.他这是要夺妻【272】 【272】 沿着幽径往下,吊脚楼在月光里静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瀑布飞落直下,击碎碧幽的潭水,月光被水花卷动,一层层地扑向吊脚楼。 “到这里来干什么?”青鸢负着双手,笑吟吟地走向小潭。 “故地重游,趁他们不在,烤蘑菇吃。”他从树丛里摘了一朵小伞般的灰蘑菇,抛向青鸢跫。 青鸢接住蘑菇,歪着脑袋看他,“可我这些年吃多了苦头,就想天天吃山珍海味。” “然后和南月夫人一样?”焱殇掏出帕子,蹲到树下,把长得生机盎然的蘑菇掐下来,用帕子包着播。 “你也不怕南月听到,佳烟是他的心肝宝贝。”青鸢凑过来,轻轻地戳他的脸。 “听到又如何,他还想弑君造 反不成?”焱殇转过头,笑着看她。她回来了,他成天满面笑容,看着她就满心舒畅。 “你得感谢上苍,赐你这么一群亦臣亦友的人,不然哪有你的快活日子。”青鸢蹲到他身边,拔开草丛,和他一起摘蘑菇。 焱殇扬眉,“嗯,对……” 他眼前突然一亮,指着前面说:“你看,莹火虫。” 青鸢抬头,不妨他的嘴唇突然贴过来,准准的印在她的唇上。长睫轻轻翕动,随即笑了起来。 “偷袭我。” “这叫偷吻,那年和你在这里时,我时时就想这样吻你一下。”焱殇笑道。 青鸢往他身边挪了挪,小脸上全是认真,“说真的,我想君漠宸了,你让我看看他吧。” 焱殇脸上的笑容凝固住,食指推住她的眉心,沉声道:“想得美。” 青鸢大笑,捧着蘑菇站起来,大步往前走,“走喽,我还记得烤蘑菇的地方呢。” 焱殇缓步跟在她身边,突然紧赶两步,按住了她的肩,沉声道:“别动。” “嗯?”青鸢缓缓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朵白色昙花正缓缓地绽开花瓣。花瓣堆雪,娇美动人。 “这里居然有一朵昙花。”青鸢欣喜地走过去,弯下腰,合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 风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有青草的鲜味,有花的甜香…… 他直接摘下了昙花,绾到她的发髻上,捧着她的脸左右欣赏。 “咦,花开得好好的,摘掉干什么。”青鸢摸了摸新鲜的花瓣,有些惋惜。 “花期太短,不如在这几个时辰里好好打扮我的小阿九。”他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赞赏道:“阿九的肌肤,比这昙花还要娇嫩。” “想吃一口?”青鸢抬了抬下巴,把左边脸颊送过去,“来,快来,新鲜可口。” “哪止一口,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他俯下身来,紧拥着她,呼吸骤急。 青鸢纤细的身子快被他给勒断了,连声呼救,“喂,透不过气来了。” 焱殇这才稍微放轻了点力道,但还是把她紧紧地摁在怀里。是因为久别重逢,尝尽了相思的苦吗?现在的他只想时时看到她,时时抱紧她。 “别抱了,你说烤蘑菇吃的,我饿了。”青鸢有些不好意思。南月他们都在林子里,万一闯来,看到了怎么办? “我也饿了。” 他把她转过来,抵到树上,潮热的吻从她的耳垂开始一直滑到她的脖颈上,双掌开始往她的裙子里送。雪肌比温玉还要滑,带着柔软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 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响动,嘎吱…… 青鸢一直紧捧着蘑菇的手一松,蘑菇从帕子里漏了出来,蹦蹦哒哒地滚进了草丛里。 二人扭头,只见一只猫头鹰从茂密的树叶中钻出来,瞪着幽幽的大眼睛,冷恻恻地盯着二人。 “走了,烤蘑菇。”青鸢脸一红,打开了他钻在裙子里的手。 焱殇长叹,小声说:“怎么就不得安静呢?在宫里面,得时时竖着耳朵听小十的动静。在这里,居然还有只鸟盯着。” “你以前憋上那么多年,也不见你怎么样。”青鸢忍不住好笑,把蘑菇捡回来,快步走到了前面的一棵大树前。 “以前是不知肉滋味……”他意味深长地说。 青鸢啐了他一口,小声说:“你还有脸说,以前在山洞时,你怎么敢碰我的?” 焱殇理亏,左顾右盼几眼,捡了几根断枝过来,折断了,开始生火。txt全集下载 青鸢托着腮看他,半晌,轻笑起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右脸颊被熏出黑黑一道印迹。 “怎么了?”焱殇转头看她,温和地问道。 “弄脏了。”她俯过去,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痕迹。 焱殇正好笑,突然神色一凛,猛地站了起来,看向她的身后。青鸢缓缓转头,只见一道削瘦的身影从林子里慢步走出。 “高陵熠!”青鸢飞快地站起来,躲到了焱殇的身后,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高陵熠 没戴面具,右边脸颊上的红纹如新鲜的血丝在流动,半颜如玉半颜魔,在月光下看着,格外骇人。 “哈……”高陵熠突然笑了几声。 青鸢头皮发麻,心里发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突然,高陵熠纵身跃起,如黑色疾风撞向焱殇,劲风鼓满的袍袖烈烈地响,像一头被血色烈焰包裹着的兽,要把焱殇撕成碎片。 青鸢感受到了他的怒意,伸开双臂就想挡到焱殇面前。焱殇的动作更快,抓着她往后一推,身形猛跃,迎向高陵熠。 他二人事隔一年半再度交手,当手臂与手臂碰撞时,焱殇立刻明白眼前的高陵熠已练成了血咒的最后一重,他集中全力应付,但上百招之后,他就开始落于下风。 “去躲起来。”他低喝一声,飞快地抽出帕子,缠到手上,以免拳头上沾到高陵熠的血。 “废物。”高陵熠落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狂傲地说:“你以为你还是我的对手?跪下来磕个头,饶了你们两个。” “高陵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云罗人,回你的云罗去。”青鸢冲出来,捡起丢在一边的弯刀,指着他大吼。 高陵熠转头,血眸死死地盯着她,突然大笑道:“云罗?我要让大元也成我的囊中物,到时候你们走投无路,看你怎么求我。” “呸,你这个臭蝎子,死也不求你。”青鸢怒冲冲地说。 “好啊。”高陵熠手指一弹,一枚血珠飞来,青鸢躲闪不及,那枚血珠正印在她的眉心,像点了一滴胭脂。 “见鬼。”焱殇顾不上与他纠缠,立刻捧住青鸢的脸,给她擦额上的血珠。 莹莹一点红,像胭脂画上的泪滴,印在她光洁的额上。 “高陵熠,男人的之间事,你三番四次拖上女人,算什么?”他转身,愤怒地质问高陵熠。 “谁说这是我和你的事?这是我和她的事。放心,没毒。给她打个记号,让她记得对我的承诺,她永远是我的……奴隶。” 高陵熠顿了顿,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飞身跃上大树,像一只黑色的巨鹰,掠进了寂寂黑夜。 “他到底想干什么,居然跟到了这里。”青鸢用力揉着额头,那地方冰冰凉凉的。想到高陵熠的手段,她就心里发怵。 “王。”南月等人匆匆从林子里钻出来,方才动静太大,他们都被惊动了。 “高陵熠来过?”冷潭看到树上被血珠击透的地方,愕然地说:“天啦,他的血咒也太可怕了,这样下去,谁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怎么没伤了王和王后?”南月不解地说。 “我看,是他吃醋了。”冷啸看着青鸢眉心的泪滴,眉头微皱,缓声说。 “啊?”众人看向冷啸。 “高陵熠一定是对王后动了心思,不然不会在她额上印下这记号。若我没记错,他的母妃生前最爱在这里画一滴泪,云罗皇非常喜欢。当时在云罗后宫里,人人效仿,风靡一时。他这是……想夺妻。” 冷啸看着焱殇,小心地说完最后一句话。 众人静默,有这样一个可怕可恨的情敌,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焱殇捋下青鸢额前的发,挡住那滴泪痕,沉声道:“这人性格怪戾,阴狠手辣,诡计多端。我们要小心了。” 青鸢笑笑,故作镇定,“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什么可怕的。我能揍他一次,也能揍他两次。” “他让你揍而已,若哪天他耐心不再,你还能揍到吗?” 焱殇抚了抚她的头发,没笑。高陵熠之前能把天下搅成一团浑水,现在也能!他必须提早一步,破掉高陵熠的步骤。 猫头鹰又飞来了,蹲在树梢,咕咕地冲着几人叫,驱赶大家离开它的地盘。 青鸢看了它一会儿,又开始担忧小珍珠,高陵熠看样子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的耐心一向有限,小珍珠不会吃苦头吧? ――――――――――――――分界线―――――――――――――――― 宫中一大早就热闹非凡,今日是给小十选奶嬷嬷的日子。 各府中都推荐了人选,有些甚至送来了夫人的嫡亲姐妹做为侯选。满朝上下拎得倍清,这是唯一一个能进入后宫的机会,只要在青鸢面前混熟了,说不定哪天就能成了焱殇面前的红人。 青鸢喜欢温和细致的人,还要和小十投缘,于是先筛选了一部分,接下来让小十自己过来挑。 小十无精打彩地打着哈欠,不停地瞅外面,走了几圈之后,撒开双腿跑向了焱殇,抱着他的腿大呼,“要出去……” 街上多好玩呀,这里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走快快了碰到她,说话声音大了吓到她,这唯一的焱家小公主,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先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嬷嬷,爹就带你出去。”焱殇笑着摸她的小脸。 “现在就要出去。”小十摇动小脑袋,这动作像极了青鸢。 “算了,让她出去玩吧。”青鸢抱起小十,轻声说。 焱殇为难地看着母女二人,柔声道:“可是今日不行啊,今日必须要去处理政事了。” “我带着她,没事的。”青鸢知道他是怕高陵熠又杀回来,于是安慰道:“他不会伤害小十。” 焱殇眉头拧拧,欲言双止。 这时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冷衫捧着一封信,满脸古怪地进来了。 “王,有人送信给王后。” “我?”青鸢犹豫了一下,把小十递给焱殇,拿过了信。 信封上的字她很熟悉,这是倾华的字。拆开信,寥寥数语,皆被泪水给化开了。 “她想要回朱雪樽治高陵越。”青鸢看毕,小声说。 “朱雪樽?”焱殇沉吟道:“你想给?” 青鸢思考半天,点头说:“给她吧,有她和高陵越在,比高陵熠主掌云罗好得多。高陵越多少还能牵制高陵熠,如今天下一分为二,高陵越不见得想打仗。他多活一天,对我们都有好处。” “去取。”焱殇转头看冷青,叮嘱道:“一定要安全送到。” “是。”冷青抱拳,快步出去。 “我们出去,顺道看看雪樱,她几日没出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青鸢让人拿来小十的小斗笠,九月骄阳太躁,免得她被晒坏了小脸蛋。 小十兴奋地扶着小斗笠,迈着小胖腿往外走,小衣裳,小罗裙,小绣鞋,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焱殇满面笑容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走出视线,转身走向御书房。 “王,君耀然确实在云罗,经营一家冰铺,在那里照料汉仪郡主。”冷潭跟在他的身后,小声说:“顾倾华月初去找过他,气冲冲地走了。没能打探出来二人谈过什么。不过,我看君耀然没太大出息,以前接触他,他就是个莽撞的小子,” “君耀然照顾汉仪倒没什么可疑之处,他夫妻二人情比金坚,不离不弃也让人感动。”焱殇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严肃地说:“至于君耀然,如今事过境迁,人都有变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物。盯紧他,绝不可放松警惕。” “是。”冷潭肃然道。 ――――――――――――――分界线―――――――――――――――― 大道扬尘,骏马奔腾。 紫衣侍们紧跟在高陵熠身后,到了云罗和天烬交界的地方。 高陵熠勒住缰绳,抬头看向高高的城门。两国交恶,凭令牌进出。无令牌者,靠近者皆被万箭穿心。 “何人,停下!”守官伸出脑袋,大喝道。 “死。”高陵熠身形疾起,手一挥,两枚血珠直接钉入守官的双目。 守官一声惨叫,从高高的城墙上跌了下来,摔得肢离破碎。 “放箭,放箭!”有人慌乱地大喊。 但声音才落,又是密雨般的血珠射向城墙上,一片鬼哭狼嚎之后,上面居然没人敢探出脑袋。 紫衣侍卫挥着长刀,放声大喊,“大胆奴才,熠王回来了,赶紧打开城门。” “是高陵熠,熠王?”终于有人大胆地问。 “还不打开城门!”有紫衣侍挽起长弓,向城楼上射出两箭,上面钉着高陵熠的王印。 又过了会儿,锣鼓震天,号角齐鸣,城门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弓箭,密箭如雨,射向城下。 “奉皇上诏,诛杀高陵熠。” 高陵熠取下面具,往上一抛,人再度飞身冲上高墙。阔袖卷下长箭,再往城楼上掷去,一个又一个士兵被他打下城楼。 他稳稳地站在城墙上,凌厉的视线扫过城楼上的众人,强大的气势让城楼上的人挪不开脚步,举不起刀剑。 “方才是谁宣诏?”他凤眸微眯了一下,缓声问。 “是、是叶将军。”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向了躲在他们后面的一员大将。 叶将军被他盯得浑身发怵,僵硬地说道:“确实、确实有旨意,前天宫里传来的,只要王爷来了,就、就格杀勿论。” “圣旨呢?”他问。 叶将军扭头,让人赶紧取来圣旨,捧到他的面前。 高陵熠接过圣旨,一手用力抖开,上面确实是高陵越的字,沉稳收敛。 他笑了笑,掌心运气,圣旨一角燃起了一簇火苗儿,随风越燃越旺,丝帛的臭味儿在风里飘攻。火一直快烧到他的指尖时,他才抛开了圣旨,向叶将军勾了勾手指。 叶将军只好小步靠过去。 高陵熠盯着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说:“圣旨是假的,你矫旨!” 叶将军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慌乱地说:“没有,微臣有一万个豹子胆也不敢……” 话音 未落,高陵熠手中一把碧色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喉咙,再往一划,叶将军的头就只剩下一点与脖子相连…… 城墙上一阵咣当响声,众士兵丢下了兵器,拔腿就逃。 他故意用了这样残暴血腥的手段,不然实在消不了心中的这口气! 数千守兵,无一人敢上前拦他,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城楼。 紫衣侍端来水,侍侯他净手更衣。 又有人拎上一只小笼子,放到他的面前。他揭开了笼子上盖着的黑布,小珍珠的小脑袋贴在金笼上,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他。 “小破鸟。”他勾开笼子上的锁,打开笼门。 小珍珠从笼子跳出来,张着小嘴透气,小肚皮急促地鼓动。 它快被憋死了! “臭蝎子,臭蝎子。”喘完了,它开始大骂。小脑袋歪来歪去,拖着脚上的金链子在桌上蹦。 高陵熠看它一眼,手一抛,一把碎米抛到了桌上。 小珍珠扑扑翅膀,盯着碎米看了半晌,认命地低下头,飞快地啄起了米。 “怎么不饿死呢?”高陵熠阴恻恻地推了它一下。 小珍珠被他推倒,蹬着细细双腿,翻过身,愤怒地冲他尖鸣。 “臭蝎子,可怜虫,坏虫子,阿九才不会喜欢你,你就在这里单相思吧,你永远讨不到老婆。” 高陵熠嗤笑,又是一推,把它推翻,拎着它的一双小脚往笼子里塞。 “你就永远呆在笼子里吧。” 笼子很小,小珍珠只能缩着,气愤地冲他大骂,“臭虫子,我要咬死你。” “你和你主子一样,只会冲我大叫,什么时候学会向我磕头了,就给你换个大笼子。” 小珍珠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大叫,“你真可怜,没有人真心喜欢你,你哥哥也要杀你。” “我兄长才不会杀我。”高陵熠的脸色这才大变,猛地拎起了笼子,把它拎到眼前,凶狠地看着它。 “不喜欢你。”小珍珠偏过头,闭上了乌黑的眼睛,合紧了嫩色小尖嘴。 “谁想让一只鸟喜欢。”高陵熠把笼子丢下,转身走开。 ―――――――――――――――分界线―――――――――――――――― 【ps:进入尾声,所以慢一点,有点卡文,大家有疑问的就在下面发帖子吧。明天八千字,周日一万五千字。】 273.其实是因为喜欢而不敢【273】 “谁想喜欢脸上长花的红眼睛臭蝎子……”小珍珠尖鸣,在狭小的笼子里乱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下高陵熠被惹毛了,拎起了笼子用力晃动,恶狠狠地说:“怎么着,治不了你主子,连你这小破鸟也治不住了?” 小珍珠尖鸣声更大了,引来好几只麻雀儿落在窗台上,扑打翅膀给它助威。 “来人,拔光这些臭鸟的毛。”高陵熠阴恻恻的视线转向麻雀,冷冷地威胁。 侍卫们互相看了看,围了过来。用刀打,用轻功,用箭射。麻雀吓坏了,扑着翅膀,在院中乱窜。不一会儿,全被打下来,奄奄一息。 “混 蛋,大恶魔。”小珍珠愤怒地瞪着乌溜溜的眼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跫。 谁说鸟兽没感情,鸟兽的感情比人还要纯粹认真! “你记着,我才是你的主宰,你那蠢货主子,迟早爬到我的脚下,求我饶了她。”高陵熠冷笑着,用手指戳动金笼子。 小珍珠尖尖的小嘴从笼子里钻出来,狠狠地啄他的手指。 高陵熠被它啄中了,玉白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泛着妖冶的光。冰凉的眸光敛了敛,缓缓看向了小珍珠,冷笑道:“你也想毛被拔光?” “臭蝎子,阿九死也不会喜欢你的。”小珍珠在笼子里挣扎不停。 “是吗?”高陵熠的脸色愈加难看,举着笼子又开始摇,“既然如此,就把你拔光毛还回去,没毛的鸟,看她还喜不喜欢!” “喜欢,阿九喜欢小珍珠!小珍珠没有毛了,阿九也喜欢小珍珠。”小珍珠眼睛下面的羽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叫声嘶哑。 高陵熠还想再摇笼子,突然神情恍惚,把笼子缓缓放回桌上,盯着它一动不动地站着,宛如雕塑。 漫天晚霞光从窗口透进去,染红他半边如玉的脸庞。他怔立着,如入无人之境,连侍卫在外面叫他数声,他都不知道。 “主子这是怎么了,和一只鸟斗气?”紫衣侍卫们站在远处,小声议论。 “主子真是天赋异禀,卫长风花了二十年才练成了驯鸟之术,主子一年半的时间就会了。主子如此才华横溢,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哎,可惜主子动情了。”站在人群后的侍卫头领幽幽长叹。 大家都安静了。 高陵熠捉着一只鸟不放,还有什么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保持一点和青鸢的联系罢了。侍卫们都看得穿,唯他自己骗自己。 高陵熠不肯承认自己也有感情,不肯承认他也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这于他来说是弱点,是讽刺,是懦弱的表现。他要拥有强大的武功、强大的心理、强大的国家,强大到一切都不能再伤害到他,强大到他能保护一切他想保护之人。 说到底,小珍珠说对了,他只是一个没人喜欢的可怜虫罢了。从幼年时期的年弱体病、与药为伴,到少年时期面对众人同情轻视的眼神,再到今日小珍珠字字铿锵的痛诉……一直没有人真心喜欢他。 他站了许久,终于转头看向窗外,一字一顿地说:“派人进京,说本王回来了,让那个jian人自悬于城门上,不然本王会一刀一刀剐掉她的肉。让四郡的守官爬着来见本王,告诉他们,若辰时还未到,必被凌迟处死。” 凌厉阴冷的话语让跪在外面的城门守军不寒而栗,有大胆的人抬头看去,只见高陵熠独立于窗前,周身如地狱修罗般笼着淡淡的黑雾。 几只乌鸦飞过,黑羽飘飘摇摇地落下。 云罗的腥风血雨来了。 ――――――――――――――――――――――分界线―――――――――――――――――――――――― 粹银号在大元城的总号,许雪樱正拿着鸡毛掸子没精打彩的给书架扫尘。 青鸢放下帐本,看着满脸憔悴的雪樱说:“雪樱,你给他写信了吗?” 许雪樱摇头,懒洋洋地说:“没写,人家不要,我总不能贴上去,我还要脸。” “有时候感情不要脸点好。”青鸢起身,拿着抹布帮着她干活。 “你放下吧,怎敢让你做事。”许雪樱瞟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 “不如我给你想几个法子,逼他来找你?”青鸢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 “不必了。”许雪樱甩开她的手,快速说:“你也太坏了,明知道他专情于你,你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啊……”青鸢哑然。 许雪樱丢下了鸡毛掸子,转身就走,“对不住,我心情不好,王后请回吧。” “哦。”青鸢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许雪樱脚步顿了顿,眼眶泛红,小声说:“王后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么多人捧着,我也不必凑热闹了。” “嗯……”青鸢又点头。 “你什么意思。”许雪樱一连收到她三个莫名其妙的哼声,忍不住转身横她一眼。 “我听说京中来了戏班子,去看看吧。”青鸢过去搂住她的胳膊,一手捋开她脸颊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卫长风虽好,若真的不把心给你,那他对你来说就不好,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对于不好的男人,为何要为他伤心呢?女人得对自己好才是正道。听我的,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十月大考,京中才子云集,不少名门之后都来了,我们出去看看美男,换换心情。说不定就撞上了你的缘份。” “按你这样说,为何卫长风要折磨自己?”许雪樱噙着泪说。[..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因为你们看不穿,或者因为上辈子欠我的。”青鸢微笑着说。众人都哄她,她来哄雪樱,友情也是一件奇妙的事,偏偏就和雪樱投缘了。 “呸,你折磨了表哥,还折磨了长风,你真是个坏胚子,狐 狸精。”许雪樱咬牙切齿地拧她的脸。 “好啦,走吧。冷柔也在京中,冷阳怕她来去奔波,会影响孩子,焱殇特许他们夫妇在京中住到孩子生下来。佳烟也出月子了,我们把冷柔和佳烟都叫上,我们去看戏去。我刚路上瞟了一眼,好多好多美男呢。”青鸢眉开眼笑地往外拉她。 “呸,你脸皮是什么做的?”许雪樱又哭大笑,又来拧她的脸。 “别拧了,我靠脸争宠的。”青鸢捂着脸,撒腿就跑。 嬷嬷和冷青他们正带小十在院子里玩,见二人追追打打地出来了,小十人来疯,立刻兴奋了,举着一根树枝就跟着追,欢叫道:“捉猫猫啦……” “你是小猫猫。”许雪樱抱起她,又羡慕又疼爱的看着她说:“谁这么有福气呢,生这么漂亮的小公主。” “你如果肯放低眼光,在美男子里挑一个,今晚成就好事,明年此日就有了……”青鸢打趣道。 “我撕烂你的嘴。”许雪樱瞟到冷青他们那些人,顿时又羞又臊,又过去打她。 “打猫猫,打猫猫喽。”小十又叫。 “你怎么不帮娘。”青鸢笑着躲许雪樱的手,逗小十说。 “爹也这么打娘。”小十咧着嘴,突然伸手往青鸢的胸口上摸。 院子里静了静,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青鸢一身热血直往头顶涌,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该死的焱殇,说了小十会看到的! ―――――――――――――――――――――分界线―――――――――――――――――――――― 京中繁华更胜往日。 当日的战火并未延伸到京中。焱氏皇族之中的权力高度集中,历代君主都奉行绝对权威,大力打压各位兄弟,到君博弈时,除了他们父子,别的王爷根本没有多少权力,也没有能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所以南月他们带着大军逼近皇城的时候,城中权贵能逃的早就逃了,逃不掉的,也都投降了。百姓们没受太多影响。卫长风醒后,颁布了一系列抚民政策,安抚民心,重奖与朝廷合作的商人。京中经济很快复苏,并有盛过往日之势。 几名女子早早下了马车,沿着路边缓缓往前。 南月的小公子叫南彦,不到两岁多,已很有小哥哥的架势了。他一直小心地牵着小十的手,还不时停下来,给她拍拍小裙子,理理头发。两个小身子,不时靠近,又不时分开,不时一起往前跑,又一起停在小摊边,好奇地摸摸看看。两双踮着的小脚,看着让人心里暖暖。 “这青梅竹马好呀。”几人看得有趣,忍不住地笑。 “佳烟还真能生,个个都是儿子。”冷柔抚着肚子,羡慕地说:“我要是能生个儿子,冷阳一定高兴。” “你是得多生几个,冷家人丁单薄。”许雪樱随口应付,懒洋洋地看路边的小店。里面是卖文房四宝的,卫长风喜欢用紫竹狼豪,上回她在这里买过几支送他。 “其实生儿子有秘诀的,哎,姐姐,我教你们两个。”佳烟眼睛一亮,一左一右拉着青鸢和许雪樱的手说。 “啊,我不要你的秘诀,你赶紧瘦一点吧。”青鸢好笑地点她的小脑袋。 “是真的,要供奉送子娘娘,再算好时辰,方位……”佳烟一本正经地说。 青鸢嗤笑,拍了她的脑门一下,大声说:“若算出在这大街上,难不成你们夫妻还要搬条春凳上这里来?哪天你算到了这里,我一定前来捧场。” “去……”佳烟的脸涨成猪肝红,啐了她一口,甩手走开。 “喂喂喂,真的不错。”青鸢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迎面而来的一群男子呶嘴。 这是一群白衣儒生,这是今年大考入围国学院院试的考生,与其他的又有所不同,他们极有可能是第一批被挑选入仕的。雪色长袍,白玉发簪,青丝垂腰,走路的姿势挺拔昂扬,样貌都在中上,有两个长得还特别俊俏。 “选当官儿的,要这么好看的吗?”佳烟好奇地问。 “他们好多都是地方学院选上来的,地方上选人大都要看家世、样貌,才貌 双全为最佳。说不定就能和京中的达官贵人结亲了。”冷柔小声说。 “啧啧,姻亲啊……确实是维系家族的手段,看来这些人婚姻也做不了什么主。”青鸢心情复杂地说。 “各位行行好,赏几个钱吧,赏口饭吃。” 一位老乞丐婆子端着破端过来了,眯着浑浊的眼睛看几人。突然,她脸色一变,缩着肩就走。 “给你。”小十突然撒腿跑过去,拉住了老婆子的破衣裳,把手里吃了一口的包子给她。 老婆子颤微微地低头看她,脑袋几微微晃动着,半晌才弓下腰,把腰接过去,沙哑地说了声,“谢谢小姐。” “这个也给你。”南彦也赶紧把手里的包子放进她的碗里。 “你吃,你吃。”小十推她的手,笑眯眯地仰着看她,一点也不嫌她脏。 “小公主快回来。”嬷嬷大骇,赶紧过去抱起她。 “你吃,你吃。”小十还在冲她挥手,红扑扑的小脸挂着乐呵呵的笑容。 青鸢看看冷青,小声说:“冷青,给她几个钱,让人带她买身干净衣裳去。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沿街要饭,也是可怜人。你看能不能安置在哪里,让她有口饭吃,支出都算我的。” “哪能让娘娘出钱,包在我身上了。”冷青走过去,扶住乞丐婆,大声说:“你腿脚不太利索了,东营城隍庙里可以给你安排个住处,你能帮着做什么就去做,不能也就算了。走吧,先给你置办套衣裳去。” “谢谢。”乞丐婆浑浊的眼中突然涌出眼泪,朝着几人福了福身,踮着小脚跟着冷青往前走。 “这老婆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佳烟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耸了耸肩,笑着说:“姐姐就爱管闲事,今日捡个乞丐婆,明日再捡个乞丐公,难怪相公说王最穷了,银子都被你花光了。这天下可怜人多了,闲事你管得完吗?” “我才不穷呢,我要想要银子,下道懿旨,明儿作寿,后儿小十生辰,你们都得给我送送送。”青鸢一手叉腰,指着各人说:“现在是一个小十过生辰,以后还十一,十二,十三,你们早早攒好银子吧,起价一千两。” 几人面面相觑,咬牙切齿地嚷,“强盗!” “大胆!”青鸢粉面一沉,低斥一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路边的小楼里传出悦耳动听的歌声,众人驻足,几个衣着整洁光鲜的小伙计跑出来,点头哈腰地围着几人笑。 “几位夫人,我们茶楼里今日有好戏,是醉春风的姑娘们开唱,有琵琶,丝弦,还有大鼓,几位夫人进来喝碗茶吧,都是上好的茶叶,包管各位夫人喜欢。还有给” 此时那群白衣儒生也到了店前,向几人拱拳行礼,文质彬彬地站在一边,让几人先进。 “唷,挺有风度。走吧。”青鸢笑吟吟地看了一眼他们,带头走进了小楼。 大堂里搭着戏台,四名女子各持一把琵琶坐在戏台正中,抚弦吟唱,看姿容确实秀丽美貌,歌声也婉转清丽。 几人挑了一张离戏台近的大桌,围坐在一起。南彦很细心,比南月那个粗心的老爹细心多了,居然先用袖子在椅子上擦了擦,才用力搂着小十,要把她抱上椅子。 众人看着直乐,冷青赶紧搭手,把小十抱上去。 “哥哥坐。”小十又拉住南彦的小巴掌,脆嘣嘣地叫他。 “唷,这是要结亲家了。”冷柔打趣道。 “不错啊,我喜欢这小子,一看就知道会听我家小十的话,我能当个省心的岳母娘。”青鸢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家伙。 佳烟摸摸南彦的小脑袋,小声叮嘱,“照顾好小公主,不要挤着她了。” “我没有挤着小公主。”南彦爬上椅子,用小胳膊搂住小十,仰着小脸说。 “我叫小十。”小十皱皱小眉头,认真地解释,“不是小公主。” “小十小公主,你爹是皇帝,你就是小公主。”南彦满脸严肃,“我爹是大将军,我就是将将军。我爹保护你爹,我保护你。” 扑哧……青鸢一口茶喷出来,摸着南彦的小脑袋说:“说得好,南小将军,回去就让王给你重赏。” “不如直接招了驸马吧。”冷柔哈哈大笑。 “夫人,城隍庙那里住不下了,属下想,能不能送去东营那里,那里还能挤挤。”带着乞丐婆去买衣服的侍卫回来了。 老婆子换了身青布衣衫,花白的头发都塞进了头巾里,但还是没洗手脸,满脸皱纹里夹着污渍,满手褶皱,紧紧地握着拳,抵在胸口,胆怯地缩在侍卫身后。 “东营人太杂,她一个老人家只怕抢不到吃的。”青鸢沉吟一下,轻轻摇头。东营那里聚集着不少讨饭的人,朝廷每天会派发粥食,有些大富人家也会偶尔去施舍一点吃的。 “别管了,交给我吧。”佳烟笑着打量老婆子,脆声说:“我觉得这老婆婆挺有眼缘的,总觉得哪里见过。你多大年纪了?” 老婆子嗫嚅着说:“67。” “你儿女呢?”佳烟又问。 老婆子身子抖了抖,头垂得更低,小声说:“不在了。” “真可怜,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们将军府的花园很大,你就和花匠住在一块儿,帮着花匠浇浇花,这样好吗?”佳烟想了想,起身走到她身边,绕着她走了几圈。 “不敢麻烦各位贵人了。”老婆子连连摆手,整个人都弓了下去,不停地摇头。 “没事。我姐姐心善,我们也不能当木头呀。我让你送你去将军将,你就在后花园里安顿下来。富贵可没有,只能管你吃得饱,穿得暖,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必在年迈之时还要受风吹日晒之苦。”佳烟微笑着说。 老婆子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青鸢,见她正盯着自己看,一个激灵,赶紧又垂下头去。 “别吓她了,让她去吧。”青鸢微笑颔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不仅有眼缘,而且很像一个人……她不确定,因为这样貌和气质实在变化太大,也许是长得像的人?就算是那个人,她也不想认。那人已风烛残年,无谓再追究往事。 老婆子跪下去,给几人磕了三个头,跟着侍卫出去了。 “几位夫人很心善。”一边的白衣儒生过来,笑着向几人抱拳。 “心善,佛祖才保佑。”佳烟微笑着说。 儒生看了几人一眼,又向青鸢福身,“若没猜错,这位一定是主子。” 他眼光很凌厉啊,看出了青鸢的身份,他也心思灵活,并不直接道出青鸢的身份。 “前年青木溪一战,在下正好在城中,看到主子入城。”儒生崇拜地看着她,小声说:“主子的勇气和魄力让人折服。” “谢了。”青鸢笑着点头。 “这是在下为主子作的一首诗,还请主子指正。”他拿出一叠纸,从中抽出一份,恭敬地捧到她的面前。 “我可不懂,就不搬门弄斧了。”青鸢笑着推开。 “主子当年六抛绣球,才惊天下,主子那句‘闻声似有风雷响,一脉烟雨入眼帘’令人拍案叫绝。”儒生脸皮稍红,固执地停着不肯走开。 “你就看看吧,这位公子看上去都快哭了。”许雪樱有些生气,夺过儒生手里的诗往青鸢面前放,小声说:“你真是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 “我祸害你了。”青鸢拧他,只想赶紧把这人打发走,于是匆匆看了几句,胡乱说:“写得好,真好。” 儒生大喜过望,长揖到底,捧着还回来的诗,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既知你是谁,还敢如此盯着,也是个爱色不要命的人物。”冷柔哭笑不得地说。 “也不怕被挖了眼睛啊。”佳烟好笑地看着青鸢说:“不然姐姐带个面纱吧,我看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也不知道给谁选夫婿,你就得瑟吧,回去我就向太后告状去。”许雪樱腰一扭,坐开了一点。 “许姑娘最近心火躁,火气大,给她上十碗凉茶,让她喝完,不然关牢里去。”青鸢瞟她一眼,不客气地说。 许雪樱嘴角抽抽,捧着茶就喝。 “咦,四哥。”青鸢突然说。 许雪樱如雷击中,猛地转头看来,白衣儒生们正往这边张望,几人之中,独她梳着未出阁的发式,成了众人的聚焦点。 她脸一红,赶紧又侧过了身子,悄悄伸手打青鸢,“别使坏。” 青鸢笑了起来,小声说:“你呀,放宽心吧,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你天天生气也没办法。让你出来散散心,若实在忘不掉,你明天背上包袱就去找他。面子算什么呢,他还能看着你一人在外漂泊不理吗?我看那日你抱他时,他分明有些松动,是我出现早了,若再晚些时日,你多抱几回,多亲几回,可能就成了。” “啊,你抱他,亲他了?”佳烟和冷柔眼睛大瞪,赶紧凑过来,催着青鸢往下说。 “四哥对我也是一种执念。一半愧疚,一半情深。我也心疼他这些年的孤单无依,你若能解开他的心结,我也会感激你。”青鸢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你若真喜欢他,你就算再被他拒绝十次百次又如何呢?你还是你,他还是他,不会有损失。” 许雪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轻点头,“好,我再试试,明天就找他去。” “他在泗水城,码头那里。”青鸢微微笑。 “雪樱,你就冲过去,说你有了。”冷柔拉住她的手,给她出主意。 “啊?我……我们又没有……”许雪樱大臊。 “你蠢哪,你就说,你有一晚趁他睡着了,然后给他放了药,然后你们就成事了,你就有了。冷柔继续说。 “馊主意哦。”佳烟掩着唇笑,小声说:“我看不如把他打晕了,再捆起来,然后扒 光他,然后扑上去……” 冷青已带人退出数步,不忍再 听,怕听下去会要在同情中给卫长风送信,让他逃命去。 “几位夫人,那边的公子们请各位夫人听曲,这是戏单子。”伙计用托盘端着几张戏单子过来了,笑着请几人看。 青鸢顺着他的视线看,那白衣俊后生正冲她笑着点头。青鸢只好回了个微笑,看着小伙计说:“不要收他们的,我们自己付。” “呵呵,眼珠子要掉出来了。”佳烟哈哈笑。 青鸢有些窘迫,赶紧瞪了她一眼。 “这人也真是的,也不怕考不成,被打回去。男人的心真奇怪,有人为了权力,连老婆都能卖。有人为了美人,江山也不要。”冷柔感叹道。 “点这个。”许雪樱点了一支曲子,小声说:“不听白不听,也算是给唱曲的这些姑娘们做做好事。” 伙计端着戏单回去,那儒生赶紧起来,向几人抱拳作了个揖,给了伙计一锭银的赏钱。 “唷,还挺大方。”冷柔眼睛一亮,用手肘碰许雪樱,“不如你选这个如何?看样子家底不错呢。” “我才不要。”许雪樱恼火地推开她的手,“你喜欢,你自己收着。” “我不喜欢啊,我有一个呢。我看她对王后深情款款,脉脉含情,恨不能投 怀送 抱,不如王后自己带回去?”冷柔讥笑道。 “王来了,要挖眼睛了。”冷青握拳抵在唇上轻咳,含糊地提醒几人。 四人扭头,焱殇就站在身后,一脸古怪的看着几人。 “你不要办正事?”青鸢愕然地起身。 “怕你被拐跑了,得盯紧点。”冷柔行了个礼,在青鸢耳边小声说完,然后让开了位置。 焱殇沉步过来,抬眸看向那群白衣儒生。那俊后生一脸尴尬,跟着众人垂着双手,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得,熊心豹子胆没了。”许雪樱幸灾乐祸地笑。 ―――――――――――――――――――――――――――――――――――― 【ps:妹纸们,月底哒,票票在哪里,票票拿出来!请记得用客户端投票哦,一票变三票,不败家,更美丽。】 274.就想看她一眼【274】 “坐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把小十抱在膝上,视线投到戏台上。 “你不办正事呢,天天和我混?”青鸢给他倒了碗茶,笑吟吟地问。 “路过,进来看看。”焱殇拉着小十的小手儿,把一块酥梨糕放到她的手心。 冷暮走近两步,笑着说:“主子可不是路过,这里最负盛名的百娇斋又开张了,主子下了朝赶紧赶来买点心给小公主吃。” “唷,给小公主,原来没我份呢?”青鸢抚平他肩上的褶皱,打趣地说:“百娇斋多大的胆子,敢让你亲自出马?” “吃你的花生,堵上你的嘴。”焱殇变戏法一样又拿出一块糕点,直接喂到了南彦的唇边跫。 青鸢托着腮看他们,满脸笑容。 “好吃吗?”焱殇宠爱地看着小十,温柔地问。 小十鼓着腮帮子,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好吃。” 毕竟是父女,焱殇每天陪着小十,哄着小十,小十也渐渐接受这个爹爹了。从开始每晚找高陵熠,到现在可以趴在他身上睡着,这过程让焱殇又惆怅,又幸福。 “还要……”小十舔舔小嘴巴,又向焱殇伸手。 “没了,明天才有。”焱殇轻拍她的小巴掌,笑着说。 “如娇斋的掌柜已经是七十老妇了,无儿无女,有两个徒弟,也在去年没了。她性子执拗,一天只做一百份,一份五个。排着队了才有。多一份也不卖,主子去的时候正好是第一百人个,但最后一份里有三只糕点摔碎了,老掌柜就不收银子,把这两只送给主子了。” “我小时候就想吃如娇斋的糕点,但渊帝下旨让百娇斋送糕点来,她每天也只送十个,就算杀头也不肯多做,说每一块糕点都有复杂的工序,多一个都会影响口感。”焱殇笑着说。 “呵,还真有原则。”青鸢轻轻点头,摸摸小十的小脸,笑道:“小十,明天娘带你来排队。” “明日我带兄弟们来吧。”冷青赶紧说道。 “怎么?带上一百人把糕点买光了?”青鸢好笑地问。 “小公主爱吃嘛。” 佳烟抿了口茶,愁容满面地说:“哎,将军可没王这样细心,将军只会让我们母子赶紧吃蹄膀,黄豆炖蹄膀,花生炖蹄膀,排骨烧蹄膀,百合焖蹄膀……说南彦吃了胳膊有劲,我吃了身子才好。冷柔说得对,我天天吃蹄膀,非得吃成大元第一胖不可!” 众人哄堂大笑,冷柔拧着她胖胖的脸说:“你这个蠢女人,你为什么事事都要听他的?” “他是我相公啊,我不听他的听谁的?”佳烟抿唇,幸福又羞涩地笑。 “哎哟,打住,又要肉麻了。”冷柔一个激灵,赶紧拖着椅子想挪开一些。但才挪了两步,突然脸色剧变,捧着肚子就往下滑。 “怎么了?”许雪樱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吓得跳了起来,扶着她大声问。 “要生了。”青鸢反应过来,赶紧把小十抱过来,匆匆说:“赶紧把她抱起来,就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冷青去请稳婆。” “来不及了,羊水破了,让店掌柜给准备一间屋子。”青鸢一眼看到冷柔的裙角滴滴答答地水渍,果断地大声叫过了店伙计。 “跟我来。”店伙计一见这情况,丝毫不敢怠慢,带着众人冲向了后院。 冷柔痛得满身大汗,不停地痛呼,大叫冷阳的名字。 男人们守在院子外,不便进去。 青鸢帮着稳婆一起,给冷柔擦汗,喂水,鼓劲。 焱殇抱着小十站在外面,越听越心惊肉跳。女人生孩子,跟过鬼门关一样,青鸢说及那段事的时候,轻描淡写,好像就打了个喷嚏,小十就生出来了。她甚至还说,当时天空很蓝,白云很白,海水很温柔…… 可是听听冷柔这样的痛呼声,焱殇完全能想像到当时的青鸢的孤立无依,痛苦无助。 “已经去叫冷阳了。”冷青大步跑过来,小声说:“他一个时辰前出城办事,一时半会也不知能不能赶到。” “夫人体格健壮,没事的,来,再用力。”稳婆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冷柔只用一声尖叫回应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行,冷柔一路奔波来,动了胎气。”青鸢拉开门,神色冷竣地看着众男子说:“早产不说,胎儿位置也不对。若孩子的脚先出来,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我们也不会啊。”众男子大惊失色,冷阳不在城中,若冷柔出事,怎么向他交待? “夫人、夫人……”稳婆惊慌失措的大呼声猛地响起。 焱殇猛地推开门往里看,一室血腥味儿,冷柔已经痛晕了过去。热汗把她的青丝黏成一缕一缕,搭在床沿边。 “参汤好没,快端来给她补气。”青鸢挽起袖子,焦急地催促。 “我去端。”许雪樱拔腿就跑。 “去传御医。”焱殇扭头,他没料到情况这么糟糕,稳婆都解决不 了问题。 冷衫飞快地跑开了。 青鸢正要掩上门,焱殇突然一掌推住了门,低低地唤了声,“阿九。” “啊?”青鸢抬眸,不解地看向他。 “阿九。”他低下头,飞快地往她额上亲吻了一下,低喃道:“当时也很痛吧?” 青鸢眼睛一热,推开他,嗔怪道:“我才不疼,我是铁做的。” 门缓缓关上,焱殇听着里面的动静,越发难受。他的小阿九,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转身,看向正吓得缩到佳身后身的小十和南彦,苦笑道:“生儿育女,原来是这样的过程。” “男人享受在先,女人疼痛在后,然后是一辈子的辛苦。”佳烟嘟嘟嘴,小声抱怨,“就我家将军,以为和下 蛋一样呢,咯咯答地叫几声,就是一个娃。” 众人听了又觉得好笑,南月疼老婆,但毕竟是沙场猛将,多少比不上焱殇这样运筹帷幄的人细心入微。 御医赶来了,紧接着,又请了两个名响全城的稳婆,参汤喂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夕阳西下,冷柔还在痛苦里挣扎。冷阳赶回来了,顾不上理会众人,直接冲进了屋子。、 “哎呀,男人不能进来,不吉利。”稳婆赶紧往外赶他。 “什么不吉利,这是我夫人。”冷阳拎着她的肩推开,扑到了榻边。 冷柔面无人色,虚弱地叫了声冷阳,又快陷入昏迷。 “柔柔,柔柔,我在这里。”冷阳眼眶一红,跪坐在榻边,连声唤她。 “我也和佳烟一样,不会生啊……”冷柔轻吟着,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了,身子颤抖着,手指已把掌心抓得血肉模糊。 “别抓自己啊,抓着我的手。”冷阳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痛惜地说。 “王爷,你还是出去一下吧。”御医擦着汗,小声劝道。 “出去,我这样太丑了。”冷柔又挣扎着睁开眼睛,轻喘着说。 “丑什么啊,我陪着你。”冷阳不动,扭头看向御医,颤声说:“刘御医,拜托你赶紧帮她把孩子生下来,这都疼了一天了。” “急不得,急不得。”御医叹道,指挥医女和稳婆过来,再帮冷柔推肚子。 冷柔又是一阵剧痛,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怎么会痛成这样?刘御医你到底会不会?”冷阳一急,眼泪都快出来了。 “冷阳你别在这里吵了。”青鸢抚抚额,拉着冷阳走开了两步,把卷好的帕子放到冷柔的嘴里,小声说:“冷柔加油,想想我一个人怎么生下小十的,你看你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不能比我差劲啊,坚持住,再用力,千万不要放弃。” 冷柔颤抖着,缓缓眨了眨眼睛,示意听到。 “冷阳,你在这里不许吵,我先出去,屋子里人太多了。”青鸢拍拍冷阳的肩,轻手轻脚地出去。 掩上门,只见佳烟、小十和南彦都不在院中,焱殇独坐石桌边。 “我让她们带孩子去吃饭了。”焱殇接过她伸来的手,扶她坐在身边,心疼地说:“累了吧?” “嗯,还好。”青鸢叹气,轻声说:“这古代就是这个不好,女人生孩子,只能硬生生地疼。要搁我们那里,镇痛磅一带,或者干脆剖腹生下来,可比这个安全多了。” “啊?”焱殇疑惑地看着她,低声问:“剖腹?那行吗?” “行啊。”青鸢伸手在肚子上比划,小声说:“再缝起来就好了。” 焱殇觉得不可思议,把她揽入怀中,低低地说:“原来是痛成这样的,以后再也不能让你受这苦,更别提什么把肚子剖开,小十就可以了,不生了。” “真的?”青鸢捉住他的手指,放在掌心捏了几下,促狭地笑:“别到时候悄悄去外面生了十个八个回来。” “哪会。”焱殇低叹,看向屋檐下摇动的灯笼,沉声说:“此生得你和小十为伴,够了。” “嗯,顺其自然吧。”青鸢小声说:“总不能培养出个女皇出来,我希望小十长大后能有一个疼她的夫君,过安宁的日子。” “像我一样?”焱殇顺口接道。 “那可不行,你这前辈子可算是奇葩了。”青鸢不客气地嘲笑道。 焱殇呵呵低笑,把她揽得更紧。 “公子,夫人,我这里有个祖传秘方,知道怎么生孩子不疼,给大夫和稳婆看看?”店伙计快步跑来,捧着一页纸,笑容满面的说。 “靠谱吗?”青鸢接过来,狐疑地看着他。 “可靠谱了,我娘生我家九个兄弟,都靠这个,都不用请稳婆。”店伙计拍着胸脯打包票。 “也好,民间常有这些奇异偏方,比他们管用。他们先看看,若能用就用,多个机会是好事。”焱殇点头,让青鸢把纸送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冷柔又一声痛呼,一声大过一声。 “好像行了?”青鸢伸着脖子张望。 “但愿吧。”焱殇越听越心里越慌,真想拔腿走开,不然总会联想青鸢那时的痛状。 突然,里面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 “哈,生了。”青鸢一跃而起,冲向了房门。 焱殇也喜出望外,紧跟上去。 稳婆满脸喜气地冲出来,大声说:“好了好了,是位小公子。” “太好了。”焱殇击了一下拳头,笑着走到窗边往里看。 医女正在给小公子清洗身子,这是焱殇头一回看到初生的婴儿,小小的一团,握着小拳头哭叫得有力。 他真遗憾没看到小十出生的时候,错过了她的成长。 “柔柔,你看。”冷阳等医女把孩子包好了,抱到了冷柔的面前。 冷柔努力睁大眼睛看了一眼,陷入了昏睡。 “这法子哪里来的?”御医拿着纸出来,好奇地问。 “店小二给的,说是祖传。”青鸢指着前面说。 “哦,这手法,这下针的穴位,还有药方,都是千古难见啊。”御医啧啧称奇,拈着胡子说:“我得去问问他。” 青鸢也好奇,小声说:“我也去看看,若可以,这法子可以在民间大力推行,也免得女人遭罪。” “娘娘请。”御医赶紧抱拳,让她先行。 到了前院,店伙计正哼着小曲擦桌子,迎送来客。见二人出来,堆着笑脸问:“大夫,夫人,那方子可管用?” “太管用了,这方子真是你家祖传的?你家祖上有人行医?姓什么?”御医激动地问。 店小二眼中慌乱的光一闪,含糊地说:“也是别人给的。” 青鸢眼尖,看到他的腰带处塞着一张纸,于是飞快地抽出来,展开一瞧,是一模一样的方子,不过字体要俊逸多了,还有点眼熟…… 慢着,不是那位给她献诗的年轻男子的字吗? 店伙计见穿帮了,不好意思地说:“是一位白衣儒生让我抄一遍再给你们,还给了我几钱银子赏钱,不让我说。他说是不想要名利,默默地做事。” 不对,他若献方子,为何不直接献上来,要让伙计抄上一遍?青鸢脑中电光一闪,她曾见过浮灯给马儿接生,当时浮灯下针和推拿的顺序,似乎和方子上的一样! 难道那后生知道浮灯的下落?浮灯若在,为何不出来相见?青鸢扭头看了一眼后院,心中的疑云渐重。 对面店铺里走出一群蓝衣男子,那是进京武考的年轻人。他们比白衣儒更加张扬,此时已喝得醉醺醺的,左右掺扶,勾肩搭背,唱着行军曲,摇摇晃晃往前。 青鸢正要转身进屋,一眼看到街角站着一抹削瘦的白影,正缓缓转身走开。 “站住。”她拔腿就追。 那男子步子有些浮,走得不快。但青鸢被那群蓝衣男子给拦住了,左钻右绕地躲过去,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浮灯吗? 她越加不安,浮灯怎么了?为何不相见?当初若不是浮灯拔刀相助,哪会有现在安定的大元?哪会有佳烟母子平安? 他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因为破了杀戒在自惩? 她沿着小巷缓步往前,忍不住有些难过。浮灯真是个好和尚,若是为了她的事而自责内疚,那她可就犯下罪过了,把一个清修多年的和尚拖进了杀戮之中。 地上掉着一块帕子,她捡起来看,这是一方极为普通的蓝色布帕,皱巴巴的,浸着股药味儿。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这就是浮灯的。 “娘娘,小十公主睡了,回宫吧。”冷青匆匆追过来,拦住了想继续往前的她。 她犹豫了一下,把帕子丢下,转身往回走。 ――――――――――――――――――――――分界线―――――――――――――――――――――― 深巷幽幽,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堆在枝头。繁华街道上的灯笼光,一寸一寸地消失在巷子中,渐渐淹成一片夜海。 从暗影中缓缓走出一道高瘦的身影,呆立片刻,才走到了帕子丢下的地方。风吹起了斗笠上的轻纱,露出浮灯削瘦苍白的脸颊。 “浮灯。”青鸢突然从巷子拐角处走出来,出现在他的面前。 浮灯楞了一下,随即苦笑,“王后娘娘。” “你装神弄鬼干什么?你和那白衣书生什么关系?”青鸢拉住他的袖子,大声问道。 “哦,他是佛家弟子,我们结伴进京,偶尔会和他下棋。”浮灯淡淡地说着,抽回袖子。 “你生病了?”青鸢突然伸手掀开了他的斗笠,愕然地看着他的脸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风寒而已。”浮灯想拿回斗笠,却被青鸢给拦住。 “浮灯主持,你为何不回庙中,为何不见我们呢?”青鸢一 手把斗笠藏在身后,一手扶住他的手臂,真诚地说:“我还没有亲口向你道谢,谢你那段日子的拔刀相助。若不是你,哪有大家的平安呢?你是为了我们,就算开了杀戒,佛祖也不会怪罪你的。” “不必谢我,是世人的造化。”浮灯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又噙了一朵苦涩的笑。 “不谢你谢谁?走,跟我回去见焱殇。”青鸢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在发抖,她能断定这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生病了! “王后娘娘,请贫僧一言。”浮灯抽回手,宣了声佛号,缓缓地说:“花一开一谢,缘一起一灭。雁一来一归,心一花一叶。你我早已缘尽,就当从此别过。” “呸,少敷衍我,我保证以后不再影响你修行。你生病了,我先安顿你住下来,养好身子,再来辩什么缘起缘来的事,就这事,你也辩不过我。”青鸢固执地扶住他的手臂,招呼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冷青,扶着他就走。 冷青一掺住浮灯,立刻惊呼,“浮灯主持,你这是一个月没吃饭了吗,怎么瘦成这样?” 浮灯抿紧唇角,垂下眼帘。 “浮灯主持喜欢清静,也就不进宫了,雪樱那里最安静,她反正要去找卫长风,浮灯主持可以暂且住在雪樱的府上。”青鸢思忖片刻,小声说。 浮灯还是沉默。 青鸢无奈,只好说:“好吧,我是王后,我作主。” 远远的,焱殇正抱着睡熟的小十迎面走来,见到了浮灯,不由得一怔。 “浮灯主持,怎么病成这样?” 浮灯行了个礼,微微笑,“生老病死,世人之苦,浮灯自然也挣不脱。” “呸,好好的,死什么。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这么悲观。快把以前的浮灯主持还给我。”青鸢嗔怪道。 浮灯的身子微微一颤,长睫又垂了下去。店铺边的红灯笼投下艳艳的红光,正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像血一般艳丽。 275.小十的初吻【275】 夜静了,小十睡了,胖胖的小身子占据着龙榻的正中央,四仰八叉,手里还抓着拔浪鼓。起舞电子书 青鸢掩好被子,才转身走了两步,小十的呓语声响了起来,“爹爹,好吃,你吃……” 这是梦见高陵熠,还是梦到焱殇了?作梦都在吃东西呢播! “小十很爱吃百娇斋的糕点呢。”她拢了拢头发,轻手轻脚地走到焱殇对面坐下,铺开纸,拿起了狼豪笔。 一张书案,两盏琉璃灯,二人对面而坐,各办各的事。他批折子,她写行宫改办国学院的规划。这事不小,架构得搭好,人员,官职,选拔的规则……事无巨细,都得小心考量。大元今后的兴旺,都要靠创造力无限的才子们。青鸢热血澎湃,仿佛已看到了鼎盛大元。 焱殇写了会儿,抬眸看她一眼,笑道:“你一个做娘的,还惦着小公主一块糕点?明儿就去给你买,成了吧。” “才不是。”青鸢抿唇笑,小声说:“我在想,那老掌柜挺有骨气,做人就得有这样的脊梁。” “嗯,难怪阿九的脊梁这么硬,敲也敲不弯。”焱殇合上折子,随口接了句。 青鸢瞟他,只见他眉心微锁,神情冷竣,于是问:“折子上说什么,惹你不高兴了。跫” “卫长风心太软,让一些天烬旧臣得以逃脱,天羽林军有几位大将在山南那边纠结成了势力,拥兵自立,占据十几个山头,不时下山扰民,把百姓捉去参 军。我看用不了多久,就会闹起来了。” “什么卫长风,那是你哥,有你这样连名带姓叫自己哥哥的吗?好歹也帮你顶了一年半,你也不客气点。” 青鸢本想用笔打他,未料笔尖的墨飞起来,落到她自己的眼睛上,用帕子一擦,黑乎乎地糊了满眼睛。 焱殇幸灾乐祸地笑道:“看吧,当着相人的面,心里惦着别的男人,这就是教训。” “我还教训你呢。”青鸢跳起来,俯过去往他脸上画,“过来让我画一笔,我就不生气了。” 焱殇扬了扬眉,笑着说:“行,只要你画得着。” 青鸢咬牙切齿地瞪他,不服气地说:“你不许动!” “我保证坐着不动。”焱殇笃定地说。 青鸢一手撑在书案上,一手执笔,飞快地往他的额头上画去。眼看就要点到他的眉心了,他突然出手,二指夹住她的手腕,往后一转,笔尖就落回了她的鼻尖上。 “啊……”青鸢没忍住,一声尖叫。 “吵醒小十了。”焱殇小声吓她。 “吵醒就吵醒,若她被吵醒了,你晚上哄她睡。”青鸢气呼呼地说:“快把脑袋伸过来让我画。” “喏。”焱殇站起来,上半 身凑向她,笑呵呵地说:“画吧。” 青鸢凶悍地举笔就画,哪料焱殇头轻轻一偏,又想躲开。她脑子一抽,下意识地就用了悄悄从高陵熠那里学来的招式,手腕一挽,饱蘸墨汁的笔尖落到了他的脸颊上,深深地画了一笔。 她一兴奋,又连连出招。 焱殇第一次中招,以为她是凑巧,见她出招虽未内力,但招式诡异,分明是高陵熠的套路,于是一惊,赶紧捉住她的手腕,匆匆问:“你向他学武功了?” 青鸢还在兴奋中,见他一脸严肃,于是笑容渐敛,小声说:“他都是躲起来练的,我偷看他的书了。我学这个是为了自保,应付他。” “你还记得书里的东西?”焱殇眼底涌起一抹光亮,激动地问。 “啊,我学别的还行,就武功不行,也就记得一点点。” 青鸢想了想,大约明白他在想什么。高陵熠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能知已知彼,那对付他就没那么难了。 “我陪你练练?”她放下笔,双手撑在书案上,笑嘻嘻地说:“不如叫我一声师傅?” “少占便 宜,乖乖再给我耍一遍。”焱殇兴奋地绕过书案,拉她去院子里。 婢女见二人出来,赶紧行礼,再一抬眼,见二人脸上都黑乎乎的,惊讶得挪不开眼睛。 “奴婢去打水。”有机灵的赶紧福身,大声说。 “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去传冷青他们赶紧过来。”焱殇掖起长袍下摆,站了个姿势,示意青鸢来打。 青鸢不会血咒,甩不出毒血,但姿势还挺标准,都是按着书上来的。 她慢慢攻,每一招都能靠近焱殇,不难想,若她有强大的内力,焱殇会有多吃力。 冷青他们都住在宫里,急匆匆赶来了,还以为什么大事,有人腰带还没系好,一只鞋还在手里。到了院中,见到二人正在比试,再看青鸢的招式,不由得大吃一惊。 “王后这是……” “这是高陵熠的套路。” “太诡异了,怎么会这样出招!” “不诡异,他能叫高陵熠?” “幸亏王后不会内力,不然我都对付不了。”< /p> 焱殇收了手,转头看向几人,沉声问:“都看懂了吗?” “画下来吧。”冷啸让婢女去取纸墨,坐在院子里开始画二人刚刚拆的招式。冷青他们却已经开始按奈不住,在院子里比试了起来。 “高陵熠血咒一动,就绝不能让他碰到你,哪怕是一片衣角,一根头发。他两年前还未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现在我打他都非常吃力,更别说你们。这人卷土重来,绝不能小觑。他现在对王后和小十还有几丝心软,就怕他彻底冷血,那就会是天下浩劫。”焱殇看着众人,眉头紧锁。高陵熠已成心头大患,他却没有太好的对策来应对。 “不过,他哪有这么多血啊?这样甩下去,怎么没血尽而死。”冷青好奇地问。 “蠢物,你还精 尽 而亡呢,那哪是真血,那是毒呀。”冷衫敲他的头。 “咳……胡说什么。”冷潭赶紧阻止他。 “呵呵呵,我是聋子……”青鸢嘴角抽抽,侧过脸,小声说:“他里外的衣裳都用毒水浸泡,我见过那种药,是淡红色,有异香,入水即化,成了透明的颜色。” “他运功的时候,衣裳上的毒液就融化了!”冷青恍然大悟。 “好了,你不必那啥而亡了。”青鸢掩唇笑。 “放肆。”焱殇脸一绿,她可不能和这些小子们开这种玩笑! 青鸢脸红了红,吐了吐舌尖,去招呼婢女们打水过来。 “属下告退。”冷啸他们见状,笑着退出了帝宫大院。 “看好小公主。”焱殇叫进嬷嬷,指着青鸢说:“走吧,把你这小花猫洗干净去。” “说得好像你此刻有多白净,我是小花猫,你是大花豹。”青鸢笑着推他一下,快步往后面的浴殿跑。 焱殇满脸笑容,慢步跟在她的身后。 月华如水,顺着白玉小道流淌,她的影子在前面如一只精灵,跳跃起伏。 他突然想到她以前说过的话,夫妻不仅是你宠我爱,还应是并肩往前。 真好,焱殇想,这样真好!原来宁静的幸福,如此美妙。 ―――――――――――――分界线―――――――――――――― 南月将军府。 青鸢一大早就带着小十过来了。昨晚南月和佳烟把浮灯请到了将军府,浮灯是佳烟母子的救命恩人,所以南月执意让浮灯在府中多住几天,要好好答谢他。 浮灯也住在花园里,这花园中有一座水榭,四周种着青竹,很安静。佳烟亲手布置了一番,让他在这里休养。 御医正在给他把脉,青鸢见御医脸色凝重,就知情况不太好。她满心疑惑,浮灯这一年多去哪里了,怎么会病成这样,不肯现身,甚至不太和她们说话。 “浮灯,这是我做的。”她把带来的素斋摆好,小声说。 小十偎在青鸢的腿边,好奇的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为什么你没有头发?” “因为他是僧人,僧人是不留头发的。”青鸢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说:“你要叫他浮灯主持。” “浮灯主持?是扶着灯煮着吃吗?”小十听不懂,摇摇晃晃走向浮灯,踮着脚想摸他的头。 浮灯唇角微弯,配合地把头低下来,一手转动佛珠,轻宣佛号。 “这是什么?”小十看到他的佛珠,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比娘的项链大?” “这是佛珠,是法} 器。”青鸢微笑着说。 “小公主真是聪明伶俐。”浮灯看着小十,满眸温和。 这还是他们走进来之后,浮灯说的第一句话呢! 青鸢走过去,扶他站起,“先吃东西吧。” 浮灯的身子僵了僵,低眸看她。 “你是方外之人,别拘泥于常礼,我扶你,就像扶着佛祖。”青鸢赶紧解释。 佳烟在一边看着,笑着说:“没事,我已经去挑选伶俐的小厮了,专门伺候浮灯主持。” “不敢。”浮灯赶紧说。 “有什么不敢呀,世人都说你是活菩萨,我们尊重活菩萨。”佳烟 浮灯的唇上漫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哪里想当活菩萨,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六根未尽。前世今生,都逃不脱一个情字。若前世狠,那就狠到底,可惜狠不了。若今生无情,那就无情到底,可惜偏偏又在人海里遇上了她。未了情,未了缘,就像一张网,把他死死网住,挣脱不得。 这才是转世的报应吧! “浮灯主持。”小十在南彦的帮助下,爬上了椅子,好奇地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吃鸡腿?” “僧人得吃素。”青鸢好笑地说,这真是个好奇宝宝。 “我知道,僧人还不能娶老婆。”南彦认真地接话。 青鸢噗嗤笑出声,点着他的小脑袋说:“你能不能娶?” “我娘昨 晚说了,让我长大了娶小公主当老婆,这样我就能成为很厉害的人。”南彦拉住小十的手,脆崩崩地说。 “南彦。”佳烟脸一红,尴尬地冲青鸢笑。 “就开始算计我家公主了?”青鸢好笑地指佳烟。 “和小孩子说笑呢。”佳烟不好意思地说。 “行,看你能不能娶小公主当老婆。”青鸢摸摸南彦的小脸,轻笑道。 浮灯的视线悄悄落在青鸢的脸上,有些痴了。还以为这一世再难见了,能这样近地看到她,真好。 “浮灯主持,这一年多,你去哪里了?”青鸢终于忍不住问道。 浮灯慌慌地收回视线,轻声说:“犯了杀戮之罪,随便走走,以赎血债。” 青鸢微叹,小声说:“是我连累了你,害你背负这样的心债。我会向上天祷告,这帐应当算在我的身上。” 浮灯微笑,缓声说:“各有因果。” “啊?”青鸢不解地看向他。 “我有点累,娘娘,夫人,还有小公主,小公子,请出去吧。”浮灯没吃几口,放下筷子请几人出去。 青鸢很意外,又不得不带着小十出来。 扭头看房间,他已回到榻上,盘腿坐着,闭眼念经。 “他变了好多,好像很排斥我们。”佳烟担忧地说。 “他自小修行,可能是觉得犯了戒,心里有负担吧。”青鸢无奈地说。 “我们去花园里玩。”南彦拖着小十的手往前跑,大声说:“有好多好多小鱼。” “慢点,别让小公主摔着了。”佳烟赶紧叮嘱,让众婢女们追过去。 眼看两个小家伙跑远了,姐妹二人才并肩往外走。 “你听说倾华的事了吗?”佳烟看她一眼,小声问。 “她什么事?”青鸢小声问。 “云罗皇帝一直病着,她生了个儿子,封为太子。现在她独掌大权,逼死了好几个忠良,后宫也被她清光了,朝廷上下jian臣当道……我听南月说,有几个老王爷想处死她。”佳烟左右看看,挨近了她一点,小声说道。 青鸢叹息,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倾华原来是那样一个好强的人,我真没想到。可能是我害了她,不应该教她那些话。” “什么话?”佳烟好奇地问。 “我教她,要狠一点。”青鸢懊悔地说。 “姐姐,这关你什么事。上官薇以前就是这么狠的呀,耳濡目染,都是学来的。”佳烟挽住她的手臂,感叹道:“以前在家里,爹就常说上官薇心狠毒辣,是世上第一毒妇。谁得罪她,必会落得个悲惨结局。想到她,就能想像到倾华现在在后宫的模样。” 青鸢怔了一会儿,惆怅地说:“但倾华毕竟是我亲姐妹,真不想看到她走到无路可走的一天。高陵熠这回回去……” 花丛里悉悉索索地响,扭头一瞧,昨日救回来的那老妇人正匆匆转身走开。 “喂。”佳烟紧走几步,叫住了她。 老妇人只好转身,抱着花剪,颤微微地跪下。 “老婆婆,你不必跪了。”佳烟让人扶起她,好奇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这边的园子是给浮灯主持住的,不必你过来修剪花枝。” “我迷路了。”老妇人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说。 “来人,送老婆婆回去。”佳烟点头,让人送她出去。 老妇人抱着花剪,弓着腰,蹒跚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青鸢。 青鸢静静地看着她,若到了现在还认不出她,那怎么可能呢?这就是上官薇啊,风烛残年,狼狈不堪的上官薇,一直拿青鸢的命如草芥的上官薇。都说祸害活千年,还真是如此,上官薇的生命力太顽强了!世间缘份也太奇妙了,居然让她们一再遇上! 青鸢不想做圣母白莲花,要去原谅一个屡次害她的上官薇,青鸢实在是懒得去恨,懒得去怪她了。她沦为这种地步,在苟延残喘中看着青鸢幸福平和,这不是最大的惩罚吗? 老妇人见她不言不语,眼神澄澈平静,顿时又慌乱了。 青鸢这才缓步过去,小声说:“不必慌张,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啊?”佳烟正捧着婢女递来的苹果咬,听到青鸢的话,一头雾水地追过来,奇怪地问:“什么意思,你要杀谁?” “杀不知悔改的人啊,一而再,再而三,是死路。珍惜最后一点福气,安然过下去吧。”青鸢从老妇人身边走过,淡淡地说。 佳烟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上官薇,狐疑地问:“你认得这老妇人?” “不认得。”青鸢摇头,笑道:“只是感叹而已。” “哦……”佳烟一口咬下去,苹果去了好大一块儿。 “吃吃吃,还想再大一圈。”青鸢扭头看她,忍不住笑。 佳烟嚼着苹果,笑嘻嘻地说:“我问相公了,他说就喜欢我这 样的。” 青鸢指她的脑门,笑道:“得瑟吧,到了哪天你胖得走不动了,南月抱着你翻 云覆 雨时,你一翻身,把南月给压得没气了。” 佳烟一口苹果哽在喉咙里,气得追着青鸢打,“难怪雪樱说你脸皮厚,你真脸皮厚,这种事能笑吗?能笑吗?” “能啊,还有啊,南月将军到时候趴下去,你肚皮上全是肉,他找不着地儿了……” “让你说,让你说,我撕你的嘴。” 佳烟气急败坏,手一抛,用苹果去打她。 青鸢像只兔子一样,灵巧地钻进了竹林里,她怎么追也追不着。 上官薇又羞又惭愧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抱着花剪往外走,这里是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可就真成了不要脸的老货了! 她找过来,只是想偷听一点倾华的事,现在听到了,她要去找倾华去!她本来就是想去找倾华去,从泗水城逃出来之后,她一直往云罗走,但总是生病,又身无分文,一路逃来,吃尽苦头,却不得不在这里暂时停下来,讨点干粮再上路。 没想到,她在这里又遇上了青鸢。从漫海出来的一群姑娘,佳烟和青鸢得享富贵,倾华虽贵为云罗皇后,太子之母,却危机重重。上官薇心痛极了,她的倾华怎么就命这么苦呢? ――――――――――――――分界线―――――――――――――――― 青鸢和佳烟在园子里走了会儿,隐隐听到南彦和小十的嬉闹声传来。 “小十以前都没有玩伴,只有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仆陪她玩。”青鸢快走了几步,拔开了一枝蔷薇,往前张望。 南彦正试图把小十背起来,小十很重,他还太小,于是一起扑倒在了草地花丛中。小十尖叫了一声,直接搂住了南彦的脖子,两个人在草地里打滚玩了起来。 “小公主一点都不娇气,上回见昆王的孙女,哦,煊王的小郡主,三岁了,娇滴滴的,碰一下能哭半天。”佳烟乐滋滋地看着两个小家伙说。 青鸢想了想,轻声笑,“我还没有见过煊王呢,和灼王比,谁长得好?” “哟,煊王可不得了,真的好魁梧呀!”佳烟眼睛一亮,比划起煊王的长相,“灼王长得多漂亮啊,细皮嫩 肉的,煊王一点也不一样,有这么高,这么宽,这么厚!比南月还结实!” 焱灼因为生病,所以体质弱。焱煊是长子,长年在外带兵打仗,肯定要健壮得多。 正说笑时,婢女匆匆过来,笑吟吟地福身行礼。 “王后娘娘,夫人,戏班子到了。” “让他们先安顿下来吧。”佳烟点头笑。 “对了,满月酒不是后天吗,今天戏班子就进来了?”青鸢好奇地问。 “嗯,但是相公说,难得大家都在京中,早点让戏班子来,多热闹几天,多聚聚,不然下一回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佳烟伸长脖子往外面张望,见南彦正跪坐着,小公主却躺在草地上,赶紧大声说:“南彦,不要弄伤小公主,小心点。” “没有啦,我在给小公主画眉毛哦。”南彦举着一朵小花,扭头看二人。 “哎哟,不得了,举案齐眉,小轩窗正梳妆……”青鸢乐了,掩唇笑道:“焱殇还不会这个,这小家伙居然会了。” “相公常给我画眉。”佳烟满脸幸福地笑道。 “胖夫人,你过得真是滋润。”青鸢摇了摇她的肩,拔腿往前走,要去看看南彦把小十打扮成什么样了。 到了二人面前一瞧,呵,南彦的耳朵上面别着小花,小十的额心上用口水粘着两片花瓣。 “得,千万这样保持着,让你爹看看。”青鸢盘腿坐下去,笑着说。 小十爬起来,把手里的花瓣放到舌上舔舔,粘到了青鸢的眉上,甜甜地说:“好漂亮。” “小十也好漂亮。”青鸢捧着她的小脸,笑着说。 “小十最漂亮,我最喜欢小十。”南彦赶紧接话。 “完了完了,这才多大,就成了跟屁虫小子了。你还是带回去吧,我连养孩子的力气也省了,看这劲头,他反正是你们家的人了。”佳烟扼腕长叹,一脸恨铁不成钢。 青鸢捧腹笑,拉过南彦,笑着问:“那,做我家女婿好吗?以后保护小十,当她的保护神。” “好啊,我要娶小公主当老婆。”南彦抱住小十的小身子,凑过去亲她。 “唷,前几天的斯文是装出来的?” 青鸢愕然地看着他把嘴凑到了小十的嘴上,这可是小十的初 吻呀! 小十眨了眨眼睛,也凑过来,往南彦的嘴上亲,吧唧一口,响亮极了。 “惨了……”青鸢掩脸,小声说:“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还不是你?”佳烟推她。 “分明是你!”青鸢咬牙打她,“赔我家小十的初吻。” “等下就让相公下聘礼。”佳烟乐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不如就结个亲家吧。” 青鸢长长地吸气,感叹地说:“知根知底,青梅竹马当然好,看孩子们的缘份吧。” “南彦,加油。”佳烟立刻推了南彦一把。 南彦哪听得懂,只知道小十漂亮,小十可爱,小十软绵绵的很好玩,于是拉着小十又跑开了。 “别去了,让他们玩吧。”青鸢拉住要跟过去的佳烟,笑着说。 “别摔着了。”佳烟不放心地大声喊。 “没那么娇气,小孩子摔几跤,哭一哭,都是好事。”青鸢拍拍身上的草叶,站了起来。 戏班子的马车已经进府了,将军府管家带着几个班主前来见佳烟。 “夫人,这是吴城柳莺班,这是玖河的双蝶班,这是脆音班,这是妙霞班。” 四人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请安。 “四个?”青鸢惊讶地问。 “是呀,你和王只知道朝中之事,你和小公主回朝,也没有大庆过,这回我们一起办了吧。”佳烟笑着点头,小声说:“你们要节俭表率,但也不能太委屈小公主了,就我们将军府出面,以满月酒的名义,给你们献礼了。” “越来越会拍马 屁。”青鸢很感动,歪着头朝她笑。 “不会不行啊,我还想以后当国丈夫人,一品诰命。阿弥陀佛,我要飞黄腾达,我要永享富贵,上天保佑你再多生几个女儿,我再多生几个儿子。”佳烟双手合十,叽哩呱啦地念叨。 “你别让王听见,非把南月派去南 疆,让你们分得万里远。”青鸢威胁道。 “我不怕。”佳烟满眸温柔,小声说:“若有那日,夫唱妇随,必会双双飞。” “行了,别向我表白。”青鸢头皮发麻,赶紧推开她,快步走开。 “偏要偏要。”佳烟赶紧去追她。 青鸢扭头笑,满园花色入眸来,风和日暖,鸟语花香,让她心情舒畅。 ――――――――――――――分界线―――――――――――――― 几位班主一直跪着,直到二人走远了,才在管家的带领下,快步赶往后园。 将军府的后 花园极大,花团锦簇之中,碧色戏台早已支起,大红绸花悬于戏台上,各式道具搬上戏台,娇俏的戏子,英俊的小生也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素日不可能能进来的地方。 一名小姑娘跑向了缀满花朵的玉兰树边,兴奋地说:“四姐,你来看,你最喜欢的玉兰花。” 人群里,一名姿容艳丽的女子缓缓转头,脸上蒙着轻纱,眸子里闪着精光,看向枝头玉兰。 【今日一万五,两更,下午再一更。感谢宝贝们的月票票,很给力,已经到第七了。】 276.正式见面了【276】 雪白的玉兰花团团堆在枝头,像是阳光下未化的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看着看着,神情有些恍惚。 “四姑娘,班主让你过去。”又有一个小丫头快步跑来,满脸兴奋地笑。 “有什么好事?是主子们要单独见四姐吗?”小八眨眨眼睛,羡慕地问。 “反正是好事呗,我们四姐又漂亮,唱得好,又跳得好,到了哪里都会单独得好多赏钱。”小丫头也满眼羡慕,瞅着四姑娘发上的玉钗看,羡慕地说:“四姐,这就是南城那个刘员外赏你的钗吧?真美。” “你喜欢?拿去。”四姑娘爽快地取下钗,递给了小丫头播。 小丫头乐疯了,捧着叉连连弯腰行礼,“谢谢四姐,谢谢四姐。” “四姐,那个很贵重的。”小八微嘟着嘴,盯着蹦蹦跳跳跑远的丫头,闷闷不乐跫。 “这个给你,别不高兴了,快去做事吧。”四姑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镯塞给了小八,温柔地说:“我怎么会亏待你呢。” 小八这才转怒为喜,赶紧把镯子往手腕上套好,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若今晚还要给主子们唱,还是你去吧,赏钱也归你。”四姑娘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肩,小声说。 小八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四姐,为什么总不去唱呢?” “给你多点机会,让你多挣点银子。”四姑娘又从妆盒里挑了支素银钗出来,对镜簪好,轻轻吸了口气,快步往前走去。 南府的管家南百浩正向几个班主交待府中的规矩,他们将住在西边偏院中,一共唱四天,每天未时开始,一直唱到子时。 院中不仅有四班班主,各戏班的头角都到了,都垂着双臂,恭敬地听管家交待事情。 四姑娘走近了,向南管家盈盈下拜,唇角勾笑,脆声问安,“见过管家。” 南管家抬眼,眼神顿时直直地盯住了她的脸。四个戏班的角儿都长得不赖,这四姑娘最美。往人群里一站,格外引人注目。皮肤白皙里透着红润,明眸皓齿,柳眉杏眼,风情暗 藏。 “这位是……”南管家眉开眼笑地打量四姑娘。 “哦,这是我们戏班的台柱子,人称四姑娘。她念唱做打,都是这个。”班主挽了一下袖子,向四姑娘竖大拇指,乐呵呵地回话:“她给东王府、郑将军府他们都唱过大寿。” “哦,不错不错,好好赏,将军会重赏的。”管家连连点头,赞许地看着四姑娘。 正给众人做细致交待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四姑娘转头看,只见一群高大的男子正稳步过来,领头的正是冷青。她眼神亮了亮,随即别过了头。 “冷将军。”管家赶紧迎向冷青,抱拳行礼。 班主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见冷青穿的是官服,于是都大步过来,抢先跪到了冷青面前。一边的奴婢们也都整齐地跪下,给冷青问安。 “各位,这位是我们大元的冷将军,王身边的大红人。”管家有些得意地向众人介绍。 “给将军请安。”众戏班的人又给冷青磕头。 “免礼,都起来吧。南管家,王后呢?”冷青点头,笑着问。 “在里边呢,和夫人在一起看新送进来的芍药花。”南管家指指南边的花园。 四姑娘飞快转头向南边,一群蝴蝶正往那边飞去,空气里隐隐都是芍药的香。 “我过去了。”冷青向他抱抱拳,大步走开。 “哎哎……”管家微拎袍摆,大步追过去。 “南管家还有何事?”冷青奇怪地问。 管家堆着笑脸,低声说:“上回给冷将军看的画像,我那侄女,将军觉得怎么样?” 冷青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小声说:“啊,这个……冷衫觉得不错,不如……” “咦,冷将军你又未娶妻,我那侄女对将军你是真心实意的。不怕将军笑话,小矜上回在这里看到将军之后,回去茶饭不思,形容削瘦,谁给说亲事都不肯答应,对将军可是情根深种啊。小矜从门第上说,确实配不上将军,但娶妻当娶贤……” 冷青听至此处,赶紧摆手,匆匆解释,“南管家误会了,我不是嫌弃小矜姑娘。” 管家一击掌,爽朗地说:“那就好。我们将军也说冷将军不是看重门第之人,所以我才大胆来说这门亲事。我们家小矜虽不会琴棋书画,但女红厨艺那也是样样精通。将军,娶妻当娶贤,我家小矜绝对会把将军伺候得妥妥贴贴的。晚上戏台开唱,我已经让小矜过来了,到时候将军就见见,说不定喜欢呢?” 南管家人敦厚,又是南月的人,冷青不好过于直接地拂他面子,只好含糊地应下来。 “我知道,我听我们夫人说及过穆小姐的事。将军情深意长,令我佩服。但将军得往前看,还得过自己的日子。”南管家见他面有松动,又劝说了几句。 冷青站不住了,赶紧推脱了几句,快步逃开。 “哎,你们看这冷将军,喜欢一个恶毒的坏女人,时到今日,还不肯忘。那女人是给他种了什么咒了不成?”南管家扼腕长叹,指着冷青的背影大声说。 “南管家,你刚不提这事,晚上见面的事不就成了吗?”一名婢女抱着一撂衣服站在路边,笑着对南管家说。 “忍不住呀,我腆着老脸,都和他说几回了,他跟个木头似的,油盐不进。可怜我家小矜,偏偏就相中了他。” “我们是下人,他是主子,作妾有那么好吗?”婢女撇嘴。 “唷,你可别说主子下人的,你看看将军他们,有谁纳妾了?王后不喜欢!想当王眼前的红人,就只能娶一位夫人!不管心里想不想,面子上就得痴情!” 南管家粗粗的眉毛一扬,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没见着那几个最近升官的人干了什么吗?都在面子上把小妾给遣散了,结果全都偷偷养在外面呢!所以说,只要小矜进了府,就算刚开始是妾,后面保证能扶正为将军夫人。那我们南家,以后也是官家人了。” “我呸,南管家,你还真会打算盘,你就站在这里干瞪眼吧。”婢女啐他一口,撒腿跑了。 “我不急!冷青不愿意,还有冷衫,冷暮,呵呵,只要能嫁这几人中的一个,那就成了。”南管家拈须,摇头晃脑地往回走,一抬眼,只见四姑娘正盯着这边看着。 “姑娘还不回去准备?”南管家换了副高高在上的笑脸,低声问她。 “南管家真有心胸,我看那位将军冷面冷眉的,不好伺候呢。”四姑娘抚着搭在胸前的一缕秀发,笑着看南管家。 “哦,冷将军人很好,和我家将军是铁血兄弟。”南管家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笑道:“好好唱,这几天会有好些将军和大人到府中来,说不定你就遇上自己的福气了,以后也不必东奔西跑。” “那最好。”四姑娘抿唇笑笑,从袖中拿出戏折子递上去,“管家先帮我看看,将军和夫人喜欢听哪一类戏,我回去准备好相似的,也免得到时候挑得眼花。” “四姑娘心很细致啊。”南管家赞许地点头,接过戏折子匆匆看了遍,指着其中几出说道:“这个,这个都不错,下午就喜庆点,热闹点。晚上的戏么,就才子佳人双宿双飞的好。” “明白了,还请管家多多关照。”四姑娘双手接过折子,给南管家福身行礼。 “不必多礼,去准备吧,从这边走,不要乱跑。”南管家点点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开。 四姑娘轻轻抒气,慢吞吞地往回走去。 小八和几个丫头已经主动帮她把更衣间收拾好了,大铜镜摆在正中,戏服都整齐地挂在一边。 “姐姐,什么事呀?”小八凑过来,好奇地问她。 “就交待一下晚上唱戏的事。”四姑娘在铜镜前坐下,这时她脑子里有些乱,心也很慌。 铜镜里是她看了一年依然不习惯的脸,这脸太美太媚,而以前的脸太平凡太一般,但她还是怀念以前的样貌。怀念在山里时,和高陵熠单独相处的日子。 如今他回来了! 但是她却还找不到办法回他身边。 他是那样精明的人,她要怎么才能以这美人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呢?君耀然掌控着她的现在,她暂时还想不出办法摆脱他。 她拿起梳子,缓缓梳过青丝。 “四姐,你最开始在哪个戏班?今天来的戏班子,你都认得吗?”小八主动替她散开长发,替她梳头簪发。 “最开始和爹爹一起在酒楼里唱曲,爹爹没了之后,进了福喜班。世道乱的时候,大家走散了,我和几个姐妹一直往南走,到了后来只剩下我一个人,遇上了班主,就和你们在一起了。”她把弄着手里的银钗,轻轻地说。 四姑娘一直是个名角,可惜病倒在庙里,再也爬不起来。 那晚她也在,她眼睁睁看着那姑娘断了气,手里还握着一方锦帕,那是一个说喜欢听她唱戏,常去给她捧场,且说好要给她赎 身的男子送她的。她找到了那男子,但人家家里嫌她是戏子,把她赶了出来。她已走投无路,又病入膏肓,奄奄一息时,穆飞飞听她叨叨了这一生的情,一生的累,然后喂她喝了最后一口水,埋葬了她。 君耀然那时候找上了她,给她两条路,脱胎换骨,或者就此死去。 她经历了地狱般的换脸术,在酷暑里脑袋包得像粽子一样,苦熬了几个月,变成了四姑娘,抱着琵琶,踏上了替君耀然搜集情报的征途。当然,她一路上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寻找高陵熠。 “女人沾上了情字,真苦。”她突然说。 小八想了想,小声说:“那就不要沾情字吧,再说了,没有正经人家愿意娶我们这些戏子的。我看,四姐心气也高,又长得这么美,若嫁个小门小户,也辱没了姑娘。若真能在这里寻到一位达官贵人,那就是姑娘的福气了。” “傻小八,不是遇上达官贵人就是福气, 得要那个人肯真心爱你,那才是福气。”她盯着铜镜里的脸,幽幽地说。 “四姐会遇上的,这么漂亮,我也是男人也动心呀。”小八挑了朵珠花给她戴上,乐滋滋地说:“而且四姐人又好,这么照顾我,我会一直替四姐焚香祷告,让四姐遇上疼你的心上人。” “会吗?只怕不会,这辈子也不会。”她喃喃自语。 高陵熠对顾青鸢动心了,这让她五内俱焚。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顾青鸢到底哪里好,能吸引这些男人如此爱她? 她真后悔当日没有除去顾青鸢啊,不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了。 “四姐,你看,有两个小娃娃!”小八突然推了她一下,笑着说:“长得真漂亮呀。” 四姑娘猛地转头,只见两个标致的小娃娃手牵手从外面走进来了。高的是小男孩,一身朱红绫罗小将军战袍,上面绣着麒麟逐月。矮的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粉妆玉砌,娇小可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像两颗黑宝石,熠熠生辉。 “是府里的小公子,小小姐吧。”小八福了福身,机灵地行礼。 “免礼。”南彦有模有样的挥了挥手,指着小十说:“我是小将军,这是小公主,你们得给她磕头。” 小八一听,赶紧拎起裙摆给小十磕头。见四姑娘不动,又拉了拉她的裙摆,小声说:“这可是小公主。” 四姑娘这才起来,跪到二人面前。 “起来吧。”南彦这才点点头,拉着小十往前走,好奇地往四处打量。 小十歪着脑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看着插 着长长雉尾的帽子,细声细气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戏里面,女将军戴的帽子。” 小八见四姑娘面露不喜,于是抢着解释,又用手肘碰了碰四姑娘,示意她不要吓到两个小贵人。 小十伸着双臂,用力抱起了沉甸甸的帽子,努力往小脑袋上戴。 “我帮你。”南彦赶紧扶住帽子,替她戴了上去,然后大声赞美,“好漂亮呀。” 跟进来的嬷嬷听到了,忍不住发笑,“小公主快放下吧,这是戏子们戴的。您是小公主,可不能戴这个,会折她们的寿的。” 四姑娘的脸色变了变,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站着。 “为什么?小公主戴了,她们就会死吗?”南彦紧张地问。 “死是什么?变成小鱼干吗?”小十想了想,又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小豉槌,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跑。 “小公主慢点。”嬷嬷吓到了,怕她打到自己,赶紧拔腿就追。 “等等我。”南彦也飞奔了出去。 那是晚上唱戏要用的鼓槌,也是代表压轴的角儿用的。 “我把我的拿给四姐吧。”小八见四姑娘还是不出声,以为她生气被弄乱了东西,赶紧说。 四姑娘摇了摇头,冷淡地说:“不必了,我有些累了,还要想想晚上怎么唱。小八,你先出去吧。” 小八见她突然冷了脸,一头雾水地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四姑娘走到帘子边,轻轻掀开了一点帘子往外看。小公主和南彦众星捧月般地在前面站着,好些婢女们就跪在小公主面前,用双手拦着,怕她跌倒。 为什么,她的女儿能受到这样的好待遇?而她的…… 她抚了抚小腹,那日为高陵熠解毒,她主动躺了下去,没想到居然怀上了,更没想到,孩子在她肚子里只呆了两个月,就离开了她。 若孩子在,她是不是和高陵熠的距离就更近了? 她悲伤地垂下长睫,手指轻轻松开,让帘子落下来,此时,一把熟悉的声音透入耳中,她一个激灵,立刻又掀起了帘子。 “小十,不要闹了。”青鸢正姗姗走近,碧色罗裙,珠翠簪发,明眸生辉。 四姑娘的心立刻被嫉妒和怒火占满,正是青鸢的存在,毁了她的期待!她为什么这么长命,总也不死呢? “娘。”小十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把小鼓槌递给她,乐呵呵地说:“这是我的。” “哪里来的?”青鸢托住她的小手,仔细看被握得光亮的小鼓槌。这应当是有点地位的戏子才用的,鼓槌握柄处钻着小孔,缀着一只金镶玉的流苏佩,长长的流苏在舞动鼓槌的时候一定飘得很美。 “回娘娘的话,是拿的一位戏子的。”嬷嬷上前来回话。 “小十,不可能拿别人的东西。你是一位公主,要懂得礼节。走吧,娘带你去还给东西的主人。”青鸢牵着她的手往四姑娘的房间走。 “王后娘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是一个戏子的鼓槌,让奴婢去还吧。”嬷嬷赶紧过来,想接过鼓槌。 “谁说的!”青鸢神情淡淡,又透着无尽的威严,清澈的眼睛一一看过众人,轻声说:“王的责任就是庇护大元百姓,小公主既是皇室之后,当同担此责,哪能随意拿百姓的东西?你们也是,切 不可有这种想法。” 嬷嬷一惊,立刻跪下磕头,连称“有罪。” “起来吧,以后记住,小公主有行为不妥之处,要规劝,劝不住的,就来找本宫。不要太宠她,养成了坏脾气。”青鸢牵着小十的手,拿着鼓槌,慢步往前。 看到母女越走走近,四姑娘心一惊,赶紧退回了梳妆镜前坐下,打开盒子,装着继续梳妆。心跳如擂急的战鼓,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这次正面相见,也太快了吧! 戏台前,众人还在紧张地收拾戏台。 “还不过来行礼,王后驾到。”婢女们匆匆上前,大声呼喝。 人群一下子全都乱了,赶过来给青鸢行礼。班主也飞奔过来了,扑通一声跪下去,给青鸢磕头,一群人紧张得连问安声都在发抖。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青鸢微笑着,扶起班主,举起鼓槌说:“这是哪位姑娘的?” “回王后娘娘的话,是四姑娘的。”小八怯生生地指了指四姑娘的房间。 四姑娘躲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 “还不跪下。”班主瞪着她,小声责备。 “见过王后娘娘。”四姑娘飞快地跪下,连磕三个头,怯生生地发抖。 “快起来吧。”青鸢颔首,满眼惊艳,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了! “给你吧,我错了。”小十走过去,把鼓槌递到四姑娘的面前。 四姑娘低垂着双眸,双手颤抖着接过鼓槌,连声说:“不敢劳烦公主。” 小十又从身上背的小包里倒了块糖出来给她,奶声奶气地说:“你吃。” “不敢。”四姑娘额头俯地,浑身颤抖。 “拿着吧。”青鸢温和地说。 四姑娘这手大胆地伸出手,接过了小十给的糖块。 “好了,你们继续忙吧。”青鸢牵住小十的手,笑着对大家说。 “恭送王后娘娘。”又是一阵山呼般地声音。 等一行人走远之后,众人才擦着汗站起来。 老班主拱着双手,往南边连连作揖,连声说:“阿弥陀佛,居然见着了王后,真是福气啊。” “王后好美啊。”小八双眼发亮,兴奋地说:“还好有威严,我都不敢抬眼看她。” “不敢看,又怎么知道好美。”四姑娘忍不住嘲讽。 小八吐吐舌尖,小声说:“还是没忍住看了,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天下第一漂亮、” 女子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青鸢来。 “漫海的公主,未出阁之前就名满天下了。” “还听说,她命很硬,克死了六个驸马呢。” “喂,不想要脑袋了。” 众女子掩住嘴,紧张地四处看看,突然有人先笑了,其余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以后我们戏班子可出名了,我们见过了母仪天下的王后,看谁还敢挑我们的刺。”小八叉着腰,乐呵呵地大声说。 “对啊对啊,不仅是给将军唱戏,还有王后!” “天啦,你们说,王会不会来?” “如果看上我怎么办?” “那就成娘娘主子了。” 女子们越说越兴奋,挤在一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班主拦不住,只好坐去一边喝茶,凭她们去作美梦。 “四姑娘,你晚上好好唱,说不定王看中了你,你就能当妃子了。”小八推了一把四姑娘,笑着说。 “走开。”四姑娘突然变脸,一把拂开了小八,满脸怒容地回了房间。 女子们静了静,小八丈二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到底怎么惹她了?今儿她怎么像吞了炸药一样?” “哎,你天天夸她天下第一美,今日又说王后是天下第一美,她生气了吧?”有人不屑一顾地撇撇嘴。 “管她呢。”小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兴奋地说:“王后真的好美,看到她的头钗了吗,那叫点翠,都是镶的翠鸟羽,还有那宝石。” “到底是宝石美,还是娘娘美?”有人打趣地问道。 小八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都美。” “你也想要?”有人揶揄道。 小八微叹,认真地说:“你们这就不懂了,羡慕肯定是有的,但什么人吃什么饭,我有自知知明,班主也说了,能见到王后就是福气,你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那一天,仅当是以后能炫耀的事罢了。” “也对,还真别说什么进宫当娘娘的话,你们看看王身边,哪有别的嫔妃?那雪樱娘娘不过也只留了一年,王后一回来,立刻让位。” “这你也知道。” “上回去东王府唱戏的时候,听那些王妃贵人们议论的。” “好了,都闲得慌,赶紧换衣裳,没有王,也有将军,大人,想碰上一两个瞎眼睛的,就赶紧去准备。”班 主见她们收不住,把茶碗重重一顿,大声呵斥。 277.如果这是坏事,我天天想做【277】 青鸢越走,越觉得那戏子身上隐隐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好像是淡淡的……药味儿…… 她扭头看了一眼,眉头轻皱,那女子一直不抬头,虽说表现得胆战心惊,但青鸢能感觉到女子有些许抗拒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是错觉,还是第六感在提醒她? “冷青,你过来。”她停下脚步,冲着正在前面搭秋千架的冷青勾手指。 冷青一松手,秋千架荡向蹲在地上搓绳索的冷衫,把冷衫撞了个四仰八叉,捂着脑袋大声咒骂播。 “臭小子,你要毁了我英俊的脸,我非剥了你的皮。” “得了吧,就你那脸还英俊?”冷青嘲讽了几句,大步跑向青鸢,笑着抱拳,“娘娘有何吩咐?跫” “这些戏班子从五湖四海来,人多复杂,南月将军喜欢热闹,心也粗,你加派人手,把这里盯紧点,尤其是看好这几个小的,绝不能出差错。”青鸢摸摸南彦的小脑袋,小声叮嘱。 “明白,娘娘放心,王已有安排。”冷青点头说。 “今天小公主可不能脱离你的视线,不然我也毁了你英俊的脸。”青鸢微笑着说。 “他有啥英俊的脸呐?长了个冬瓜脑袋,挖两个窟窿就是眼睛。”冷衫揉着被撞红的脸,气哼哼地冲这边嚷。 冷青恼了,转身就吼,“冷衫,你是被秋千撞蠢了?主子还在这里,你嚷个什么劲。” “你好吵。”小十捂住耳朵,撒腿往前跑。 冷衫已经固定好了秋千,见小十过来了,笑呵呵地抱起她,放在秋千上。他和冷青移了几株藤蔓过来,碧色花藤上缀满鲜艳的小花,秋千荡起来,叶摇花展,很有趣。 “听到没,你好吵。”冷衫推动秋千,瞪着冷青说。 “得,你们两个昨晚谁赌输了,今天跟个斗鸡似的。”青鸢好笑地问。 “哪儿啊,南管家要给他说亲事,小矜姑娘相中他了,我劝了他几句,他就像我杀了他爹一样,跟我急了。”冷衫冷笑,横了冷青一眼,小声说:“这不是个冬瓜脑袋,又是什么?小矜姑娘我见过了,人也标致,比穆飞飞漂亮,也单纯,家里的事里里外外拾掇得不错。” 冷青就像没听到,站在一边,小心地护着小 “行,包在我身上了,去跟南管家说,我这里差个婢女,让小矜过来。”青鸢掩唇笑笑,打发一名婢女去找南管家。 冷青的冬瓜脸顿时成了苦瓜脸,小声嘀咕,“还不如去守城门。”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女人又不是老虎,真能吃了你?我怎么还没吃了你呢?”青鸢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这是爱怕了,怕到最后又傻乎乎地被人伤害,所以懒得再触碰这个情字。 “娘娘,别拿我开玩笑了,赶紧让那小矜回去。”冷青的脸红了红,小声说。 “你打住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一把年纪了,还和一帮子男人厮 混什么呢?”青鸢摁摁他的肩,走到一边的玉兰树下坐着。 这里早就安顿好了小桌,摆着小十和她喜欢吃的水果和糕点。佳烟以前可不懂这些,如今也修练出来了,将军府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妥贴贴,待人接物,毫不失礼。 岁月啊,不仅是杀猪刀,还是磨刀石,把柔弱的佳烟磨成了威风的将军夫人。 青鸢端着茶碗,笑吟吟地看着秋千飞荡,这样幸福的童年她也曾拥有过,那是母亲给她的。真想给母亲写一封信,告诉她,如今的蔓蔓,一切安好。 ――――――――――――分界线―――――――――――――― 到了晚上,和南月关系亲厚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提前享受将军府里的酒宴。 酒宴就开在园子里,四个戏班子同用一个戏台,各出一出戏,各显神通,争奇斗妍。 “这四个戏班子是当今最好的。”南管家竖着大拇指,在众人面前表功,“奴才三个月前就派人去请他们了,一定要把小公子的满月宴办得妥妥的。” “南管家,你家将军有了你,可高枕无忧了。”青鸢笑着看他。 南管家赶紧抱拳深揖,堆着笑脸说:“不敢,不敢。” 说了,又向青鸢身后的眉清目秀的小矜递眼色,让她给焱殇和青鸢倒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南管家,去,把酒都拿上来。”南月挽着袖子,大声呼喝。 “好嘞。”南管家瞅了一眼丢在一边的空坛子,大大小小足有五十多个了,心中暗暗叫苦,偏偏酒准备少了! “赶紧去买,把美盛酒铺的酒全拖来。”他大步出去,交待家丁办事去。 这些人是喝过瘾了,大碗大碗地满上,大碗大碗地送入腹中。青鸢可不敢这样喝,醉了可就要忘了这几日的事了。 她喝的是素酒,小口抿抿,笑着听他们说话。 “喝一点,没事。”焱殇酒兴正浓,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低头过来 ,嘴 对嘴喂她。 “唔……”青鸢吓了一跳,他怎么当着大家干这种事? 眨眨眼睛,只见他满眸温柔,唇角还沾着烈酒,舌尖突然就伸出来,在唇上轻扫,像在回味她的味道。 “讨厌。”她握拳往他的肩上打,羞涩地说:“小十在呢。” 小十正看得有趣,立刻凑到焱殇的面前,仰着小脸说:“小十也要。” “你不行。”焱殇捏她的小脸,笑着说:“等小十长大了,让你夫君喂你。” “我喂我喂。”南彦马上就跳了起来,趁南月不备,居然抱着他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鼓着腮帮子过来。 “教坏小孩子!”青鸢哭笑不得,赶紧捂住小十的嘴,把南彦推开了些,大声说:“佳烟,快把你儿子抱走。” 南彦晃了晃脑袋,一口酒吞了下去。 “我的神哪!”佳烟跳起来,扑过来抱他。 “啊……”南彦伸着小舌头,被辣得眼泪直涌。 众人一阵轰笑。 “乖儿子,没事,哪有男人不喝酒的。征战沙场,挥斥方遒,酒比战鼓还要有劲。”南月哈哈大笑,拍着南彦的小脑袋说:“儿子,来,再喝一口。” “你疯了呐。”佳烟连忙把南彦抱开,瞪着他说:“醉了怎么办?” “人生第一次喝醉,有这么叔伯们看着他,怕什么,来来来。”南月酒兴正高,拉着南彦要喂他酒喝。 “我也要喝。” 小十从青鸢的怀里挣出来,伸出小手指,在焱殇的酒碗里搅了搅,放到嘴里嗫了一口……吧…… “啊……辣……” 小十马上就哭了起来,张着被辣红的嘴巴的,伸着小舌头,委屈得不行。 “小祖宗哎,活该。” 青鸢好笑极了,这烈酒起码有六十度,幸亏只是用手指搅搅,若是像南彦那小猛汉一样喝上一大口,现在只怕立刻就醉倒了。 喂小十好几口清水,漱了口,又吃了甜的,小十渐渐不哭了。疯玩一天,又哭了一场,没一会儿就窝在焱殇怀里睡了。 “抱回去吧。”焱殇把孩子交给嬷嬷,小声叮嘱,“不要离开半步。” “和南彦一起住在我屋里吧。”佳烟赶紧站起来,小声说。 “去吧。”青鸢点头,今晚上肯定是不回去了,佳烟的屋子里有奶 味儿,小十喜欢。 “知道了。”嬷嬷抱着小十,行了礼,跟着佳烟她们一起下去。 “还要不要喝一点?”焱殇笑着问。 青鸢掩着嘴,连连摇头,“不要,太烈了。” “烈才是好酒。”焱殇长眉轻扬,朗声说。 “猛才是男人?”青鸢笑着反问。 “我猛不猛?”焱殇眸子微眯,俯到她耳边问。 “去。”青鸢推他,小声抱怨,“小十还是孩子,你注意点儿。” “快说。”焱殇握着她的纤腰,继续逼问:“不然我现在就抱你去试试。” 青鸢好笑极了,食指推开他的脸,轻声说:“你醉了,这里有好多人呢。” “一声令下,他们全都得避开。”焱殇笑道。 “得,你威风。”青鸢摸摸他的耳朵,正发烫,烈酒正在他身子里掀起风浪,这时候再不能惹他了,不然他一定说到做到…… 呵,那她明天不用见人了,戴个铁面罩再出门吧。 “可惜太后现在天天吃斋念佛,不来凑热闹了,太后的酒量很大啊。”南月手指在桌上叩响,大声笑道。 青鸢笑笑,看向浮灯住的方向,这么吵,那大和尚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看什么呢?”焱殇的手绕到她的另一侧,摁住她的小脸,把她往怀里摁。 “看浮灯啊,病成那样,御医也束手无策。”青鸢轻叹,担忧地说:“我好有负罪感,好像就是我害了他。” “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焱殇下巴抵在她的额上,往戏台上看。 换了出新戏,花旦站在四个男子抬的大鼓上,她腰上缠着一面小鼓,一面旋转,一面挥动手里的鼓槌,翩翩起舞。大红的裙摆像牡丹一样盛开,露出一双白玉般漂亮的腿。 “这女子长得不错啊。”有人大声说。 “这就是有名的四姑娘,前几年红透了,能请她唱台戏,酒楼的生意肯定好。这两年倒没以前的风光了。不过,从真本事上来说,她倒是名符其妙的名角儿。”南管家笑着介绍。 “长得好,唱得好,也跳得好。”有人附合。 突然,南月指着四姑娘说:“你们看,她长得像谁?” 众人定睛看了半晌,纷纷摇头。 “嫦娥呀!”南月笑道。 “说得你好像见过嫦娥一样。”众人起哄,纷纷嘲讽南月。 南月摸着额头笑,手掌一挥,让南管家上 前来,“去,让四姑娘到这里来跳,隔太远了,都看不清。” “完了,南月酒兴上来了。”青鸢掩着唇,小声说。 “这么多人看着了,出不了事。”焱殇唇角噙笑,手指在她的掌心轻揉。 “得,我看你也不是省劲的,也想看人家漂亮的腿吧。”青鸢嘴角抽抽,别开了脸。 不一会儿,四姑娘被请到了众人面前。她加了块面纱,只露一双乌黑的眼睛,微微有些慌乱。 “别怕,就在这里跳。”南月用筷子敲碗,笑着说:“跳你拿手的。” “是。”四姑娘点头,手扶在抬鼓的人肩上,纵身一跳,上了大鼓。 这大鼓有半人高,被高托起来,四姑娘站在鼓上,脚尖轻踮,旋转两圈,鼓槌敲响腰间的小鼓。长发飞舞,姿态优美,转身弯腰时,像随风轻摆的牡丹花,徐徐绽放。 “好。”南月抚掌,大声喝彩。 “好什么好,还没王后姐姐好。”佳烟已经闻讯赶来了,拧住他腰上的肉,咬牙切齿地瞪他。 “喂,疼。”南月吃痛,赶紧求饶,小声说:“凑个乐子嘛,干喝酒有啥趣味。” 佳烟气怵怵地啐他,转过头,堆着笑脸看青鸢,“你也就配看这个,王后的舞,你一辈子瞧不着。” “谁说的?”南月被激怒了,站起来就向焱殇作揖行礼,“王,让王后跳一支,让臣等开开眼界。” 场面静了静,有人轻轻拉了南月一下。 “南月,你醉了。” “哎呀,又没外人,兄弟们聚在一起乐一乐,怕甚。”南月推开那人,小声嚷嚷。 眼看南月下不了台,青鸢落落大方地起来,笑着说:“跳就跳,怕你看瞎了眼。” “臣眼睛大着呢,瞎不了。”南月拍着胸膛,乐呵呵地说。 “别生气,乐一乐。”青鸢弯腰,凑到焱殇耳边说:“你也没看过,让你也开开眼。” “谁说没看过。”焱殇拉了拉她的小手,含笑说:“去吧,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元王后的风采。” “遵旨。”青鸢笑着福身,扫视一圈众人,拉起了焱殇,“我要在你掌心跳,你举得起吗?” “好啊。”焱殇笑着起身, 青鸢踩掉绣鞋,站在椅上。等他双手握在她的腰上,往上一抛,人扶着他的肩,缓缓在他掌心站稳。 四姑娘在鼓上停了下来,愕然看着这一幕。 “快,奏乐。”佳烟兴奋地拍手。 “给我一支笛子。”青鸢向乐师招手。 冷青马上奔过去,拿了支笛子过来,递给了青鸢。 青鸢垂眸,把翠笛凑到唇边,婉转的笛声悠扬响起,在一片喧嚣中,像一溪静水,缓缓淌过众人浮躁的心田。 这是曼海的歌谣。 场面骤然安静。 焱殇把她缓缓托高,琵琶声和着她的笛声响起,是佳烟取来了琵琶,与笛声相和。 青鸢一腿轻抬,裙摆在风里化蝶,一手握笛,一手立成佛手印,在夜月中轻轻舞动。 江山好,众人醉,而那些逝去的忠魂呢?那些永远留在大漠里的人呢? 如缎青丝被风扬起,朱唇染笑,婉转轻唱:“憩寻秋水,闲看流云,几度清欢醉得酩酊……” 青鸢的美,从来不停在面子上,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吸引力,简单纯粹,又令人一见难忘。 可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忘了这一支舞,焱殇用掌心托着她,她在月下、风中,在众人的仰视里旋转摇摆,如清柳沐月,娇兰随风。 四姑娘站在鼓上,面无人色。 出场时的吸引万众睹目,突然变成了无人理会的小草,让她越想越气,眼中寒光一闪,手指轻轻弹动,一枚小石子直击青鸢的小腿。 青鸢的腿上突然中招,失去平衡,直接往后摔去。 “小心。” 焱殇眼疾手快,用另一手抓住她的小腿,往身上一拽,青鸢就势用腿勾住了他的腰,二人转了两圈,他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入怀中。 不明就里的人们,还以为是青鸢故意,滴水不露的配合,丝丝入扣的默契,引得满堂喝彩。 “焱殇,好想喝酒,醉卧君怀。”青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边,小声地喘息。 “那就醉。”他拿起酒碗,喂到她的唇边。 这么多人在面前,又仿佛没有人在面前,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只有他。乐声已经停了,风吹得二人的长发缠绕不休。她张嘴咬住酒碗,他托起碗底,助她一口饮尽。 酒顺着唇往下,流过下巴,到了脖子,再染上衣裳。 他丢开了唇,怜惜地吻着她的唇角,喃喃地说:“小妖物啊,你是把我的魂给锁紧了。” “有吗,我摸 0摸。”青鸢摸到他的心口上,轻笑起来。 一 阵轻轻地脚步声响过,扭头看,这些人已经撤得无影无踪,再看下去,只怕就得捂眼睛了。 “呵呵。”焱殇低笑,抱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坏家伙,你想做坏事?”青鸢面颊滚烫,双手双腿紧缠在他的身上,小声娇嗔。 “如果这是坏事,我天天想做。”焱殇低头咬她的嘴唇,沙哑动情。 青鸢的脸红透了,心跳慌极了,轻轻地说:“我也想天天做。” “小妖物……”焱殇笑出了声。 青鸢羞得把脸紧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说:“不许笑,我只是说和你这样抱着,你肯定想歪了。” “是吗,那我也只是想着天天抱着。”焱殇停下来,把她放下来,双手撑在长廊柱子上,让她靠着长廊站着,轻声笑。 “我也想荡秋千。”青鸢仰头看着他,手在他掌心里摸了几下,抿唇笑,“我还想在肩上坐一回。” “来。”焱殇握着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抄,稳稳地放到了肩上,笑着问:“还想干什么?” “要天上的星星,要月亮,还要好多好多……想不起来的……”青鸢轻呼着,高兴地扶稳,由他托着,往前面的秋千架走去。 “行,星星,月亮……”焱殇把她放到秋千架上,双掌握住了绳索,也稳稳站了上来,朗声说:“准备好了吗,抢星星去。” “哈,你有本事就真给我抢一颗下来,看老天爷肯不肯给你一颗。”青鸢清脆地笑道。 “小妖物,我不是有两颗了吗?”焱殇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地说。 “惨了,难怪你前半辈子这么多灾难,原来是抢了上天的心肝宝贝。”青鸢吃吃地笑,在他怀里蹭动。 秋千轻轻地晃,他声声笑。 “谁说你是上天的心肝宝贝,你是我的,上天也争不走。” 青鸢眯了眯眼睛,对啊,上天一点都不疼她,所以让她倒霉透顶。焱殇拿她当宝贝,她才有了今日的快乐啊。 “我们会一辈子这样吗?老了也这样吗?”她喃喃地问,从未有这样盼望过天长地久! “当然,永远。”焱殇朗声笑,一发力,秋千往前飞荡,带着二人飞向星空。 她要怎么面对佳烟【278】 戏台比预想中的安静得要早,现在还是预热,大日子在后天,戏班的姑娘们带着兴奋和激动,早早地睡了。.info[] 四姑娘举着烛台,缓缓走到窗边,手指一弹,一小段儿枯枝一样的东西跌进草丛里,不一会儿,就散发出淡淡的香。 这是她和君耀然联络的方式,君耀然在这些地方都有暗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只要闻到香味,就知道她进展顺利伧。 她仰头看了会儿月亮,正想关窗子,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月光落在他刚毅的脸庞上,眼中带着几分急切。 是冷青!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匆匆关窗。 “姑娘且慢。”冷青出声制止。 “将军有何吩咐。”四姑娘只好把窗子打开,垂着眼帘答话。 “小公主喜欢那只鼓槌,这时候还不肯睡,所以,请姑娘割爱。”冷青拿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到窗台上袋。 “勿需银子,将军拿去就是。只是戏子的东西,会辱没公主的高贵的身份。”四姑娘取来鼓槌,推开银子。 “收着吧,置办一只新的,绰绰有余。”冷青也没看她,留下银子,拿着鼓槌就走。 “将军。”四姑娘刚唤了一声,只见门外又跑来一道窈窕身影。 “将军拿到了?将军真厉害,谢谢将军。”那女子长得还算娟秀清丽,面孔白净,看冷青的神态又爱又敬。 “小矜姑娘过奖了,只是拿个东西而已,快回去照顾小公主吧。”冷青尴尬地把鼓槌给她,拔腿就走。 “将军,我给将军煮了醒酒茶,将军晚上还要巡视,很辛苦,我给将军再做点菜吧?”女子捧着鼓槌紧随其后,细声细气地说。 “不必了。”冷青的步子更快,简直像逃跑一般。 “将军为何这样嫌我,王后会说会赐婚给你我。”小矜有些沮丧,停下脚步, 冷青一抖,脚踩着一枚石子,狠狠崴了一下。 “将军小心。”小矜赶紧跑过去,心痛地扶住他,柔声说:“将军,不必慌张。若将军实在不愿意,我也没本事把将军抢回去呀。” 冷青闹了个大红脸,大元的女子大都直接爽朗,但他毕竟一直呆在天烬国里,很不习惯小矜这样的追求。 “对了,这是我给将军做的。”小矜拿出一只香袋,抿唇一笑,给他系在腰带上,“现在蚊虫多,将军晚上夜巡的时候,能避蚊蝇。哦,不只将军有,他们都有,将军不必介怀。” “谢了。”冷青红着脸,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将军……将军若能早早接受我……”小矜脸红了红,声如蚊蝇,“就能早日成亲,亲手为将军抹上驱蚊露,为将军解忧。” 冷青又抖了抖,干笑几声,跛着脚往前走。 “我扶着将军。”小矜赶紧冲过去,扶住了他。 “不必了,真不必了。”冷青的脸涨得像猪肝。 这时,从前面传出一阵窃笑。 “哎哟,将军好福气。” “将军,我们成亲吧。” 冷青一个激灵,匆匆抬眼看,冷衫他们拎着酒壶,抱着酒坛,正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也不知道朝二人看了多久。 “哎呀,羞死了。”小矜捂着脸就跑。 “你们这群龟|孙子!”冷青恼羞成怒,大步冲过去,夺了一壶酒就往几人头上浇。 冷啸一把夺过了酒壶,把他往地上一拉,害他摔了个四仰八叉。大家哄笑了会儿,冷啸又指着他说:“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身上的衣,脚上的鞋,都是小矜悄悄做了塞进你的旧衣里的,你呀,真是木头脑袋,就没看出来?” “我说了他长了个冬瓜脑袋,你们还不信。”冷衫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嘲讽道。 “小矜姑娘不错,你要真讨厌她,怎么没把香袋拽下来丢回去。”冷潭笑呵呵地摸他腰上的香袋。 “不是说你们都有吗?”冷青梗着脖子嚷。 “切,你的香袋里塞了什么?我们的塞了什么?你看你的绣了什么,我们的绣了什么。” 冷衫拿下自己的,只是普通的花锦布,里面塞着普通的香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再看冷青的,布是上好的天青缎,香料是昂贵的脐香、苏合。 “小矜可等了你有大半年了,四处去打听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这次又央着她叔叔南管家主动送上画像来说媒,你也别太踢人家面子。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就不想有个自己的胖儿子?或者,真的还记着穆飞飞?”冷潭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道。 冷青沉默了会儿,往后一躺,低声说:“是还记得,但也没那么喜欢了。我也不是不知道小矜的好,就是有点害怕。” “有啥害怕的,对了……你这小子,不会还是个童\子身吧……”冷暮使坏,伸手就来抓他那里。 冷青脸又红了,赶紧一巴掌拍开了他,恼怒地说:“你 tang才是。” “唷,害羞了。”众人一阵大笑。 “懒得理你们。”冷青抱着酒坛子就要走。 “哎哟,找小矜去?”冷衫冲着他的背影笑。 “是啊是啊,关你屁|事。”冷青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跛着脚走开了。 “完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冷衫揉了揉鼻头,仰天长叹,“我分明比冷青英俊得多,比他潇洒得多,为何没有姑娘来给我做衣做鞋,暖|被窝。” 大家一阵恶寒,纷纷拎着酒坛做鸟兽散。 冷衫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但没人理理他,肚子又胀得慌,只好拎着酒壹,摇摇晃晃去找茅|厕方便。 四姑娘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这边的动静,等他们都散了,才心情复杂地转身往回走。冷青这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利用?她咬咬唇,四处观察了一番,快步进了屋子。她要偷到南月的帅印,再把边境的地形图取到手,助天烬残余势力东山再起。 ―――――――――――――――――――分界线―――――――――――――――――――――――― 冷衫从茅|厕出来,烈酒烧心,全身热得不行,索性跑去后厨的井台边,打了桶冷水洗洗。 厨娘们忙累了一天,这时候都去睡了,只有两个值更的在趴在桌上打盹。灶上煨着猪脚汤,蒸笼里还蒸着肘子,是怕佳烟晚上饿,一直备好的。 他冲了两桶凉水,刚一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屋子后面躲躲闪闪地走开。 “站住。”他心一紧,几个箭步冲过去,把那黑影拎到了院中的灯笼下,仔细一看,这老太婆正是那日青鸢救回来乞丐婆。 她瑟缩着,颤抖着,头也不敢抬。她肩上背着一个小蓝包裹,冷衫扯过来一看,里面装的都是馒头,包子。 “你这老贼,偷东西偷到将军府来了,不安份呆着,乱跑什么。”冷衫只以为她是饿了,于是把包丢了回去。 上官薇哪敢搭话,只心疼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馒头,都沾上了灰泥。她赶紧把馒头捡起来,用帕子擦了又擦,小心地放回包袱里。 她是来拿着馒头,好在去找倾华的路上吃,没想到冷衫久久不走,她怕被厨娘发现了,只好冒险离开,没想到还是被冷衫给逮到了。 “是丫头们怠慢你,没给你饭吃?这些都脏了,别要了,我再拿几个干净的给你。”冷衫有些过意不去,蹲下来,夺了她手里弄脏的馒头。 上官薇连连摇头,抱着小包就想走。 冷衫此时一眼看到她脸上的伤疤,这地方应该是刺过字的,后来故意弄伤了脸,抹去疤痕……她是囚|犯? “你回来。”冷衫绕到她的面前,仔细打量她,心中猛地一惊,指着她呵斥,“说实话,你是谁?” 上官薇吓得连退几步,猛地坐到了地上。 “上官薇?你这老恶妇,居然还活着,还有脸混进这里来?” 冷衫终于认出了她,一拍脑门,懊恼万分。那日她又脏又臭,脸上又有疤痕,长满皱纹,他没朝她几眼。现在洗干净了脸,分明就是上官薇! “不是,不是……”上官薇心急如焚,连连摆手,急于脱身。 “你这个老恶妇,居然还活着。你可知道你把你亲生女儿在暗宫里关了十多年,又打又骂,你还有脸吃这里的东西。”冷衫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包袱,大声怒骂。 动静惊动了厨娘,赶紧围过来,她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跪到一边,不停磕头,请冷衫息怒。 “你说什么?”上官薇如被雷劈中,眼睛猛地瞪大,枯瘦的手指死命抓住了冷衫的衣襟。 “我说你这个老恶妇,你居然不知道王后是你亲生女儿?顾倾华才是那个宫女生的!” 冷衫看她这样子,突然有些幸灾乐祸。这一年多,卫长风和他们细细说了当初在曼海皇宫的事,听得大家气得快爆炸了。 “你、你胡说!”上官薇脑子里一阵空白,哑着嗓子大喊。 “有没有胡说,你死了之后去问聂雪慧,兰嬷嬷,还有丽贵妃去。当年你独霸后宫,丽贵妃也不是省油的灯,买通了嬷嬷,暗中调换了两个小公主。你这个蠢妇,把别人的女儿抱着养,亲生的关在暗宫里虐|待,活该你有今日的下场。”冷衫推开她,厌恶地说。 上官薇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突然想到了顾倾华离开泗水城时对她说的话,看她的眼神,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疯涌,把她整个人都冻住了。 她一直被嫉妒和仇恨蒙蔽着,想想小公主,真的很像她!在阿九小的时候,她其实不止一次听宫婢说过,阿九比倾华更像她。可她只要听到那样的话,就会立刻处死说话的宫婢,她才不想让聂雪慧那个jian婢的女儿长得像她! 渐渐的,没人敢说了。 她把倾华抱在怀里,把阿九踩在脚下。 一晃十六 年。 不,现在已经是十九年了。 她居然在十九年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哪一个! “到底,到底谁是我的女儿?谁是的?我生下的是谁?”她用力敲打着脑袋,嘶哑地大喊。 冷啸已被人找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立刻往冷衫的后脑勺上给了一巴掌,小声责备。 “蠢货,你以为王后没认出她来?王后只是装着不认得,给她一条生路。” “王后又不知道这是她亲娘。”冷衫不服气地说。 “但我们知道啊,王后心善,还记着和倾华的姐妹之情,有心替她留住母亲的命,你倒好,把这事给捅穿了。若王后知道真相,你让她怎么想?这不是让她难受吗?”冷啸拉开他,小声指责。 冷衫清醒了点,为难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凌厉的视线扫过众人,厉喝道:“在场的人听着,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我绝不轻饶。” 厨娘们都恨不能缝上自己的耳朵,连连磕头称是。 “好了,你也赶紧下去吧,这件事也当没发生过,你女儿就是顾倾华,拿了干粮就走吧。”冷啸厌恶地看着上官薇。 上官薇爬起来,僵硬地往外走,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身形越发地佝偻。 “自作孽,不可活。”冷衫啐了一口,忿忿不平地说。 “好了,千万不能让王后知道。”冷啸严肃地叮嘱他。 “知道了。”冷衫捡起一边的衣裳穿好,嘀咕道:“让她知道也好,好好想想她到底犯了什么罪孽。” “还说!”冷啸挥起巴掌,又要打他。 “别打了。”冷衫赶紧架住他的手,不满地说:“你不打恶妇,总打我干什么?” “你蠢哪,再不喜欢她,她也是王后的亲生母亲,你我能打吗?”冷啸瞪他一眼,慢步往外走,“你喝多了,去躺尸去,别四处惹事了。这是南月将军府,不是你那小破院子。” “什么我的小破院子,我那是宫里最好的一块地方。”冷衫嘀咕着,边走边系腰带,末了,又仰天长叹,“完了,冷青都要讨老婆了,难道就让我一个人在宫里看着王和王后卿卿我我吗?我这日子要怎么混?” “活该。”冷啸好笑地啐他一口,大步走远了。 冷衫摸摸被冷啸打痛的后脑勺,也垂头丧气地走了。 ――――――――――――――――――――分界线―――――――――――――――――――――――――― 青鸢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身边,焱殇他们早就走了,晚上能乐乐,白天还是要去做正事的。她懒洋洋地走到窗口看,佳烟抱着小公子,带着南彦和小十在院子里晒太阳。 “王后起了。”婢女们见她站在窗口,赶紧进来伺候。 “猪一样的日子。”她打了个哈欠,慢步出去。 南彦和小十正跟着侍卫放风筝,两个小家伙只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跑。 “玩疯了,我看小十我带不回去了。”青鸢在椅上坐下,端起婢女捧上来的参粥,拧拧眉,小声说:“又是参啊,你天天这样补?” “啊,给王后补呢,这参可贵重了,我都舍不得吃,特地给王后的。”佳烟笑着说。 “唷,谢了,我就享受享受。”青鸢吃了一小口粥,笑着朝前面看。 “听说你主办国学院。”佳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啊。”青鸢点头。 “我能做什么?”佳烟眼睛一亮。 “吃。”青鸢慢吞吞吐出一字。 佳烟嘟嘟嘴,又堆了满脸笑来抱她的手臂,“好姐姐,你也给我派个派儿吧。” “你能做什么?”青鸢扭头看她,小声问:“那里在做桌椅,你去当木匠?” “抄、抄文书总行吧?”佳烟不服气地说。 “得,你别来抢别人的饭碗了,好好带孩子吧。”青鸢好笑地说。 佳烟往后一倒,小声嘟囔,“相公昨晚说,王后才艺双绝,是最吸引男人的女人。” “唷,吃醋了。怎么办呢,我就是这么吸引人啊。”青鸢笑着说。 佳烟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呲了呲牙。 “公主,小公子,不能再往里面去了。”前面传来了嬷嬷的惊呼声。 “又玩疯了。”青鸢摇头,轻叹道:“南彦真会哄女孩子,他爹的那一套只怕学全了。” “得努力啊,我想当公主的婆婆。”佳烟抿唇笑。 青鸢嘴角轻抽,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想得美,也想把我家小十喂成你这样?” “多好。”佳烟捏腰上的肉,得意地说:“相公说了,闹饥荒的时候,我能比你们多活十天八天,说不定我就能找到吃的,我就能活下去 了。你们这些瘦不拉叽的,就只能等下辈子再活一次。” 青鸢居然无言以对。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嬷嬷的惊恐的尖叫声,“蛇,蛇,有蛇……” “小公主,回来。” “天啦。”青鸢和佳烟一跳而起,拔腿就跑。 怒放的月季已经被踩倒一片,几条竹叶青滋溜溜地爬得飞快,侍卫拿着刀一直跟着追。这蛇剧毒,若不杀掉,还会伤人。 现场一团糟,小十摔跤了,摔得还挺厉害,小巴掌摔破了皮,额头也撞青了,渗着血丝。南彦虽然脸上挂着泪珠,但没哭出声,只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小公主的衣角。 “全是这老妇,突然钻出来,吓到了小公主。”嬷嬷突然转身,指着跪在人群外的一个人大吼。 青鸢扭头看,是上官薇! 她陡然发怒,大吼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来吓我孩子干什么?作恶作不够吗?” “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上官薇老泪纵横,连连摆手。 突然,南彦往前一栽,晕死过去。 侍卫大惊失色,大声说:“不好,小公子被蛇咬了。” “天哪。”佳烟腿一软,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快,抱回去。”青鸢抱起小公主就走。 “老婆婆抓蛇。”小公主指着上官薇,哽咽着说。 “她抓蛇吓你吗?”青鸢勃然大怒,扭头瞪着上官薇厉斥,“你还不知悔改?你要害我到几时?” “什么意思?”佳烟扭头,脸色苍白地问。 “不是,我没有……”上官薇头摆得更急了。 “老婆婆抓蛇。”小公主大哭道。 “还说没有,你没听到小公主说的话吗?”青鸢气愤难平,热血急涌。她这算是引狼入室吗?如果南彦出事,她要怎么面对佳烟? 【本月最后一天,谁还有票票……】 蔓蔓,我们可以回去【279】 每一次善良都被辜负,有的人,她的心是长着刺的石头吗?青鸢忍着悲愤,恨恨掉头,厉喝道:“传御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恶妇。”冷青气愤难平,上前拖起了上官薇,挥拳想打。 “不是我,不是的……”上官薇惊恐地瞪大眼睛,哑声大呼,“我是想看看,想看看……僳” “看什么看?看看还想怎么害我?把公主带到前面去。” 青鸢一听,又爆炸了,把小十交给嬷嬷,转身走回上官薇的面前,愤怒地盯着她。 上官薇慌得眼泪直淌,急欲解释些什么,但很快她就不挣扎了,任冷青像拎着她,丢进了前面的空地里。 “杀了四条,不知道还有没有。”冷衫带着人匆匆回来,把手中一条蛇尾丢到地上,大声说:“属下马上派人彻底搜查。” “不必了,这样搜太慢,也搜不干净,让我来吧。” 青鸢冷静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竹叶青不好找,往叶片枝头一藏,眼神再好的人也有可能错过,今晚会有家眷前来道贺,得赶紧解决此事克。 她踱了几步,胸有成竹地交待,“取雄黄过来,府中每一个角落都要洒到。” “是。”冷衫抱拳,带着人飞步散开。 “所有人都撤出花园子,前院的人也不要留在屋子里,都去空地站着。” 青鸢有条不紊地交待完,大步走到了一边,手指放在唇中,随着几声威风凛凛的鹰啸之声,碧空之中出现了一点黑影,渐渐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是鹰。”冷青兴奋地说。 “你让人把南彦和小十出事的地方围住,一步也不许走开,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再点三十人,把整个园子全部围住,没我的话,不许进园子。”青鸢说完,厌恶地看了一眼上官薇,冷冷地说:“来人,把她关起来。” “是。”冷青转头,朝上官薇啐了一口,点了二十人出来,跟着他去办差。 数十只鹰从碧空中俯冲而下,领头的鹰是焱殇养的,头顶有一点白羽,落在青鸢的肩上,威风凛凛地扑了扑翅膀。 “去,把蛇找出来。”青鸢把它往前一抛,看它看着群鹰飞进了花园。 鹰啸花海,蝶飞蜂舞,一阵阵悉索声中,传来侍卫们惊喜交加的声音。 “又捉到一条。” “这里也有。” 随着这些惊呼声响起,青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会有这么多蛇呢?有人故意为之吗?这几天府中人多,复杂,说不定有人混进来了。 她已冷静了许多,低眸看向额头紧抵在地上的上官薇,冷冷地问:“你几日你出过府?” “昨晚上她还在厨房里偷东西。”一名侍卫忍不住指责。 “偷东西?”青鸢才按下去的火气差点又窜起来了,她忍了忍,低声问:“你偷什么?” “几个馒头。”侍卫在她身后说。 青鸢拧眉,偷馒头?是饿了吗?府中的丫头没给她饭吃?见上官薇一直一动不动,她向侍卫摆摆手,淡淡地说:“给她几个馒头,赶出城去。” “太便宜她了,还给她馒头吃?”侍卫们义愤填膺地说。 “这里起码上百条蛇,她腿脚不好,不可能从府外抱进来。或者有内应,或者此事是他人为之。”青鸢环顾四周,只见远处有几个戏班的小丫头们正朝这边张望。 “他们昨日进来,行李可检查过?”青鸢心中一凛,立刻问道。 南月府的侍卫长赶紧上前来,跪下答话,“回娘娘,都检查过,衣裳都打开看过了,没见到有蛇。” 青鸢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个丫头看了半晌,疑惑地摇了摇头。 “会不会被府中酒香吸引,从后面的小山里爬来的?”侍卫长指着将军府后的小山坡问。 “你家养的蛇爱喝酒?”冷啸好笑地问。 侍卫长干咳几声,退到一边,垂手站好。 “老恶妇你装什么装?”拖着上官薇往前走的侍卫突然停下来,上官薇双腿软软地往下滑,扑倒在地上。 “我看看去。”冷啸大步跑过去,掐着上官薇的脸看了看,立刻怔住,拉起她的手一看,虎口处有两个清晰的牙印。 “王后,她也被蛇咬了。”侍卫大声喊道。 青鸢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看,上官薇的嘴唇成了乌青色,虎口肿胀,有牙印和血丝。她脑子里闪过小十的话,上官薇拿蛇是什么意思?拿着蛇去吓小十? “管她呢,丢出去算了,这恶妇也是报应。”有侍卫不满地嚷。 青鸢转头看众人,原来不止她,还有人认出上官薇了! 救不救?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小声说:“丢出去吧,若死了,就好好葬了她。” 冷啸略一犹豫,低声说:“我去办吧。” 青鸢点点头,转身走开。她不想再看到上官薇了 tang,太多的不愉快,让她没办法好人当到底。 冷啸让人抱起上官薇,大步往外走去。 “怎么办?”侍卫小声问冷啸。 冷啸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王后不知真相,但母女相残实在悲剧,你去禀报王一声,看王怎么安排,我把她暂时安顿在对面的客栈里,你快去快回。” “是。”侍卫飞快地跑开。 冷啸看向上官薇,当年也曾艳冠群芳,宠冠六院,晚年如此凄惨,还真是报应。他对这老妇人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有多恨,只是觉得人的这一辈子,真的像一场戏,一场梦,多少繁华在你闭上眼睛时,都会灰飞烟灭。 ――――――――――――――分界线―――――――――――――― 青鸢匆匆赶到佳烟的房间,南彦的整条右腿肿胀不堪,可怕极了。御医已经到了,正在给南彦割开伤口,挤出毒血。 “姐姐,怎么办?你看小彦,怎么成了这样?为什么不咬我呢?”佳烟靠在青鸢的身上,眼泪直涌。 “没事,御医有办法。” 青鸢也焦急万分,心中又有愧疚,好像这事就是因为她才发生的,她勉强安慰佳烟,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大门被猛地推开,南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儿子怎么样了?”他直扑榻边,大声嚷道。 “相公。”佳烟扑过去,抱住他的腰,难过地大哭,“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彦。” “哎呀,现在哭什么,让我看看儿子。”南月拉开她,俯在南彦面前,焦急地捧着他的小脸摇,“儿子,听到爹叫你了吗?” “南月,别挡着御医了。”青鸢拉了拉他,想劝他冷静。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蛇?”南月抹了把发红的眼睛,转头看众人。 “已经捉了上百条。”南府侍卫长上前来,小声回话。 “这么多?我这里养蛇啊?哪个龟|孙子干的龌龊勾当,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剁了喂蛇。.info[]”南月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桌上,桌子应声而倒。 “就是王后和夫人带回来的那名妇人。”侍卫长看了看青鸢,压低声音说。 “说你们妇人之仁吧,那恶妇就是天生的毒蝎心肠,自己的女儿都能害,你还三番几次地救她。她现在在何处,我要活扒了她!”南月怒冲冲地吼道。 “也不一定是她。”青鸢沉吟了一下,轻声说。 “王后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对恶人这么仁慈,你要当菩萨,干脆把我们都送给她去喂蛇。”南月气昏了头,直接把青鸢呛得出不了声。 她本就心存疑惑和愧疚,害怕此事是针对她和小十而,结果连累到南彦。被南月这一顿抢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相公你疯了。”佳烟一拳打在南月的胸口,大吼道:“什么时候了,你不先管南彦,你冲我们发脾气也没办法啊。” “我先出去看小十。”青鸢小声说完,快步出了房间。 焱殇就在门外站着,南月呛人的时候,他没出声,直到青鸢出来,才伸长手臂抱住她,低声说:“我让人把小十送回宫了,你也回去吧。” “不找到放蛇的人,我不走。”青鸢轻声说。 “嗯,那我陪你找。”焱殇摸摸她的小脸,低声说:“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是你被咬了。” “不过,上官薇也没害过倾华呀。”青鸢耸耸肩,故作轻快地说:“上官薇千般坏,万般毒,但就这一个好处,疼女儿。” 焱殇长眉轻挑,往屋子里看去。 南月已知说错了话,这时候心里又急南彦的事,不肯过来道歉,梗着脖子站在原处不动。 “走吧,我们去园子里看看。”焱殇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鹰群已经捉到了数十条蛇,都扔在前坪里,冷衫用铁勾一条条地数。 “呵,晚上烤蛇吃。”冷暮蹲在一边,拎着一条蛇尾冷笑。 “这么多蛇,肯定是放在同一个地方,再任由它们乱爬开,昨晚府中人多,你们又喝得大醉,难免下面的人也放松警惕,想混进来也不无可能。还有可能买通了府中的人接应。”青鸢捏住鼻子,退了数步,嗡声嗡气地说。 这些腥味儿让她难受,胃里翻腾想吐。 焱殇扭头看了她一眼,拿出了帕子,绕到她身后,给她蒙到了鼻上,在脑后轻挽了个活结。 又有鹰飞回来,爪子一松,丢下了一条蛇。 青鸢这才看清,不光有竹叶青,还有铁头烙、眼镜蛇,腹蛇!全是毒蛇。 “要想收集这么毒蛇,也不容易吧。山上毒蛇千千万,一天能捉多少呢?南月府要办酒宴的事,到底是什么时候传开的?除了戏班子,还有什么人知道?”青鸢疑惑地看向南府管家。 南管家堆着满脸的苦笑,竖着三指说:“三个月前将军就说要为小公 子办一次满月酒,小的就记在心里,四处打听戏班子,但是真正订下来是两个月前的事。小的派人去请了四大戏班,他们都在五湖四海漂着,必须得提前找到他们。至于酒水和菜品,从一个月前开始准备。燕窝参翅这些,都得提前订下好的。” “所以,知道南府要办酒宴的人只怕有数百。”青鸢揉揉眉心,轻声说:“谁都有可能。” “统统抓来审,不信审不出。”南府侍卫长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拳头。 “闹这么大动静干什么。”青鸢摇摇头,伸手接住了一只被鹰群吓得逃向她身边的小鸟,把它护在掌心,轻抚它的羽,小声问:“小乖乖,看到昨晚谁放蛇了吗?” 小鸟惊慌失措地摇头。 “对呀,王后懂得鸟语,人没看到,鸟总会看到了!”冷青一拍手,兴奋地说。 青鸢不语,她刚刚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直到有鹰飞来,才吓到了路过南府上空的鸟,而王府里面花草成荫,居然没有一只小鸟。 难道是蛇把鸟都吓走了? “想什么呢?”焱殇见她不出声,沉声问道:“是不是……” “小十已经回宫了吗?”青鸢扭头看他,轻声问。 焱殇点头,“这时候应该快到了,母后会照看她。” “小十说上官薇拿蛇,难道上官薇看到了什么?”青鸢犹豫了一下,又拍额头,她实在是不能再相信上官薇了。 “罢了,我们去南彦和小十出事的地方看看。”青鸢拉着他的袖子,快步往花园里走。 满园怒放鲜花,被这一折腾,花摧枝断,满眼凋零。 鹰群不时飞起,又落下。一又一条的蛇被找了出来,连枝上的也没有放过。 青鸢在侍卫围住的中心停下脚步,指着被踩倒的一片鲜花说:“南彦就是在这里被咬的。” “蛇游走过的地方会有痕迹,跟着找吧。”焱殇接过冷青递上的佩剑,把青鸢挡到身后,拔开了花枝,寻着蛇爬过的痕迹慢慢往前。 见青鸢一直不出声,他扭头看了看她,温和地说:“南月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他是个火爆脾气,和我也顶撞。” “哎,多亏你是明君,放成君鸿镇那样的,早剁了他了。”青鸢故作轻快地玩笑。 “看这里。”他笑笑,蹲下去,用长剑拔开面前的一篷兰花草,蛇盘踞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青鸢猫着腰,顺着痕迹一直往前,小径一直通向了上官薇住的小屋。 她深深吸气,扭头看向了焱殇。 焱殇眸子微敛,用剑推开了小门,不待青鸢惊呼出声,一条褐色的小蛇从门上跌下,落到了焱殇的左肩上,舌信子吐得滋滋地响,豆子大的眼睛紧盯着他露在发丝外的耳垂,仿佛看到了什么美食。 “小心。”青鸢屏住呼吸,心跳快如急鼓。 隔得这么近,他能快过蛇吗? “站远一点。”焱殇吐字极轻,右臂缓缓上抬,屏声静气,准备一举掐住小蛇。 “啊……” 此时一声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惊得小蛇猛地往前一射,咬向了焱殇的耳垂。 焱殇脸一偏,头发甩来,打到了小蛇。蛇被发丝甩出去,擦着青鸢的脸,砸到了树上,一命呜呼。 “该死的。”侍卫匆匆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青鸢飞快地跑到焱殇面前,摸站他的脸,心惊胆战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焱殇轻舒一口气,揉了揉耳朵,笑道:“又多了条下酒蛇。” 青鸢长叹,“今晚是满蛇宴哪。” “是戏班子的姑娘在尖叫,有蛇爬进了她们的箱子里,吓到了。”侍卫们探清前面尖叫的缘由,跑回来回报。 “戏班子的人,每一个都搜仔细了,来龙去脉都要查清楚。”焱殇神情肃然,低声下旨。 “我看后厨的人也得查,上官薇昨晚去后厨真是偷馒头吗?”冷衫狐疑地问。 “去吧。”焱殇点头,拍了拍蛇盘踞过的肩,走进了房间。 青鸢还有些害怕,蛇那东西,太多了,挤在一起让人心里发麻,一阵阵地寒意闯进了每一根血管里,让人莫名其妙的紧张。 上官薇还只在这里住了几日而已,房间里东西少,很整洁。榻上也铺得利落,和她以往在宫里的习惯一样,被子一定要叠好放在右侧的角落里。枕上一定会放一块手帕。 青鸢留意到手帕上有一根小小的玉石手串,这东西是倾华的,想不到她居然还带在身上。颠沛流离,山穷水尽时,到底是怎么保佑下来的? “只怕不是上官薇。”焱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沉声说。 “这么肯定。”青鸢转头看向他。 “屋子里太干净了,也没有蛇的腥味,那条蛇是后来爬来的。”焱殇镇定地说。 “是她发现了蛇,一直跟去了园子里?”青鸢嘴角 轻抽,不屑地说:“她总不会好心到自己愿意被蛇咬,也要救我家小十。” 焱殇笑笑,没解释。冷啸已向他禀明了昨晚在厨房发生的事,上官薇一定受了不小的打击,今日去园子里,想必是想去看看小十的脸,到底像不像小时候的青鸢,像不像她自己。 “到底有什么瞒着我?”青鸢闻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绕到他的面前,一指挑着她的下巴,小声问道。 “嗯,倒是有一件。”焱殇沉吟片刻,指着戏台的方向说:“昨晚跳牡丹舞的女子,我这一年多,遇上了三回。” 青鸢楞住,半晌才问:“你是说有个美人追着你走了一年?还是说这是巧合呢?”、 “你说呢。”焱殇挑眉,神秘莫测地笑。 ――――――――――――――分界线―――――――――――――― 到了黄昏时,南彦的情况愈发糟糕了。 南月和佳烟已慌张得没了主意,佳烟除了抹眼泪,话都说不完整一句。南月一直在榻边照顾小南彦,七尺汉子也忍不住地一直掉眼泪。 “不然,请浮灯吧。”青鸢想了半天,为难地说。 “浮灯身子极弱,一直卧床,他能不能行啊?”南月沙哑地问。 “试试吧,我去请。”青鸢快步出了房间,直奔浮灯住的小筑。 这里和前院简直是两个世界,幽静的小径曲折婉延,竹林遮住暮色,两排琉璃灯发出柔和的光,把小屋笼罩在柔光里。 青鸢是独自走进来的,快到窗边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里面正传出低低的呓语声,“蔓蔓。” 这唤声再熟悉不过了,隔着千年的时空,像一记拳头打中了她。 她放缓脚步,走近窗子。 浮灯坐在书案前,面前是一幅完成的画。画上女子负着双手,站在一块岩石上,身后是大丛怒放的郁金香。 这是她第一回跟着荀泽出差时,路过郁金香公园,心血来潮要请老板进去赏花,而他欣赏应允了。 她盯着浮灯的侧面,心情复杂莫名。 浮灯是看到了她的前世吗? 或者,浮灯就是那个红眼睛的白无常?你看他穿着白袍,红着眼睛,多像呀! “荀泽……”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浮灯缓缓抬头看来,满眼的迷茫,唇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蔓蔓。”他低唤。 青鸢退了两步,揉了揉耳朵,急声问:“你到底叫我什么?” 浮灯一个激灵,猛地醒过神,匆匆收好画卷,垂头不语。 “你……你是谁啊?”青鸢跑近窗子,紧盯着他问。 “王后怎么不认得贫僧了。”浮灯强自镇定,抬头看向她,苍白的脸颊上布满尴尬的神色。 青鸢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一笑,指指他,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他手里的画,小声说:“别装了,给我说实话,你是那个红眼睛的臭无常对不对?” “啊……”浮灯怔了一下。 “死无常,你难道是那个死无常。若不是那死无常,怎么会知道我叫蔓蔓?”青鸢绕着他走了几圈,冷笑连连,“我越看就越像,穿着白袍子,红着眼睛……” 浮灯苦笑,赶紧解释,“王后误会了,我是能看到王后的前世今生。我方才也没有叫什么蔓蔓,而是在吟诗……路漫漫而修远兮……” 他站得太急,差点又摔下去。 “骗子。”青鸢把画丢下,扶了他一把,小声说:“我和你开玩笑呢,你这臭和尚,叫我一声蔓蔓,我差点以为是那个狠毒没良心的货。” 浮灯颤了颤,缓缓转头看她。 “不过,你怎么可能是他呢,他这时候应该坐拥美人,享尽富贵了。”青鸢耸耸肩,小声说: “南彦被蛇咬了,情况很不妙,想请你过去看看。不过看你站都站不稳,只怕也不行啊。” “蛇?什么蛇?”浮灯轻声问。 “竹叶青。” “走吧,去看看。”浮灯撑着桌子,又要站起来。 “你可以吗?”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浮灯缓缓点头,“可以,走吧。” “我让他们抬轿子来。”青鸢摁他坐下,跑出去叫人。 不一会儿,一顶小辇匆匆抬到了小筑前面,浮灯坐上小辇,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笑。 “我还要去戏班子看看,等会儿见。”青鸢冲他挥挥手,让人抬着他先走。 看着小辇去远了,她马上回到了房间,飞快地打开了浮灯装画的盒子,里面大大小小有十幅画,展开看,全是陆蔓! 还有一些叠得整齐的纸,全是诗词,是这里不可能看到的诗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说得好像真的有多喜欢陆蔓 一样。” 她把诗词放回盒子里,茫然地看向那些画。刚刚她没有挑穿浮灯的话,什么能看穿前世今生的鬼话,是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把浮灯踹出去,还是应该装成不知道。 还有,是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浮灯和荀泽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说话的时候,眉角都喜欢微微挑一下。 她一直看浮灯亲切,不是因为他是浮灯,而是因为这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这个人曾经和她有过亲|密关系,有着同一种吸引力。 这些画上的一切她都很熟悉,不仅有郁金香,有旋转木马,有二人去过的街头咖啡座,汽车电影院…… 他浪漫的时候很浪漫,对她好的时候很好,就连最后一刻到来时,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靠在他的怀里,甜甜地憧憬着他未来会给的婚礼。 这么多画,他是成夜成夜地在这里坐着画吗? 青鸢完全被这发现给震住了,她怎么都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来的?是因为遭遇了报应,被白无常抓来了?还是因为心怀歉疚,跟着一起殉情了?哈,真好笑。能剜了她的心给未婚妻的男人,怎么可能为她殉情呢? 不过,她不是应该特别特别恨荀泽的吗? 那剖心背弃的恨呢,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是因为当时没有感觉到疼吗?还是因为现在有爱填平了她的痛苦? 现在她要怎么面对浮灯?问个清楚,还是像刚才一样继续装糊涂? 既然他也能来,是不是代表就有机会回去。 她要不要回去?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无依无靠,晚年孤苦,真的很可怜。 她枯坐在书案前,盯着那些画发呆。 “阿九,你在干什么?”焱殇的声音传了进来。 青鸢赶紧把画放回去,抬头看焱殇,小声说:“浮灯好像不太好了。” “你在干什么呢?”焱殇向她伸手。 青鸢犹豫了一会儿,把盒子合上,轻轻地说:“这是浮灯的秘密,你不要看了吧。” “画的你?”焱殇眉头微锁。 “不是。”青鸢摇头,这不是她,这是陆蔓,而陆蔓早早地就死了。 “出来吧。”焱殇没有逼问她,下了台阶等她。 青鸢整理了一下心情,才快步出去,换了副笑脸问,“那姑娘可找来问过话了?” “戏班子的人说她是老人,换过几个戏班子,没什么异样。”焱殇看了看窗口,向她伸出手,“走吧,先看南彦,今晚若熬过去,这小子就活了。” “南彦很坚强,会撑过去的。”青鸢心一揪,加快了脚步。 ――――――――――――――分界线―――――――――――――― 夫妻二人回到佳烟的房间,才满月的小公子正在哇哇大哭,而佳烟因为这一紧张恐惧,居然没奶|水了。 临时找的奶|妈不合小公子的心意,他怎么也不肯吃,饿得哭个不停。 浮灯正在给南彦的穴位下针,要把毒血放出来。 南彦小小的身子全都发青了,尤其是腿,肿得有两个粗,皮肤乌青发亮,伤口流着乌黑腥臭的血。 浮灯的情况也不太好,他只能坐着,衣背已被汗水浸湿。婢女不得不随时帮他擦去糊住眼睛的汗水。 扎针这种事,要高度集中精神,只要错一点,就会毁了南彦。 青鸢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堵得慌,索性走去窗边看月亮,理清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焱殇一直在观察她,她今日看浮灯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些厌恶,有些慌张,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画真的不是她吗? 焱殇有克制不住的冲|动,想弄个明白。 “把这些药熬好,每隔半柱香给他擦一次伤口,再喂一次。”浮灯终于扎完最后一根针,长长地舒了口气。 “浮灯主持,快歇会儿吧。”南彦扶他坐下,哑声说。 青鸢忍不住转过头看他,和浮灯的视线对上之后,脸上都不知道应该挂个什么样的表情。隔着千年,到了异时空,和旧|爱撞上―― 多么不可思议的现实! 浮灯看着她的神情,心猛地一沉,明白青鸢已经发现了真相。他楞楞地看着青鸢,也挪不开眼神。 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就这样对望着,心情复杂莫名。 “阿九?”焱殇终于看不下去了,手在桌上敲了敲。 “啊。”青鸢匆匆收回视线,有些茫然的看向焱殇。 “浮灯主持脸上有什么吗?”焱殇有些恼火地看向浮灯。 “哦,我看浮灯主持脸色不太好。”青鸢胡乱应道。 “回宫。”焱殇一甩袖,大步出去。 青鸢耸了耸肩,快步追出去。从浮灯面前走过时,她脚步缓了缓 ,随即不再停顿,一溜小跑追上了焱殇。 浮灯的视线一直追着青鸢,直到夫妻二人的身影淹于一片灯影之中,才轻叹着垂下了长睫。 冷啸在一边观察了好半天了,忍不住上前去,小声说:“主持,有些心思动不得啊。” 浮灯竖起手掌,轻轻点头,“阿弥陀佛,一切皆为虚幻,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就在这里躺着歇歇吧,辛苦浮灯主持了。”佳烟让婢女抱了褥子,搬了一张躺榻过来,靠窗放着,让浮灯可以歇歇。 浮灯摇摇头,静坐椅上,低头念经。 南月府的满月宴,被这些蛇给搅和了,戏班子被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要接受盘查,一个个叫苦不迭,这么晚了也还都没睡,集中在前坪坐着,等着人再次搜查他们的行李和马车。 四姑娘坐在人群里,抱着琵琶,手指轻轻勾动,弦音就如一声声美人的呜咽…… 小八托腮看着她,眼神复杂莫名,满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分界线―――――――――――――― 匆匆赶回宫,小十还在哭闹着要找南彦,不肯睡。 青鸢和焱殇哄了好半天,她才抱着倾心太后给她做的小布狮子睡着。青鸢疲惫地坐在梳妆镜前,散开了盘发,取下发簪。铜镜里的脸熟悉又陌生,又和陆蔓的脸渐渐重合。 这两张脸还有点点像的,尤其是眼睛……是不是这个联系,才让她成了顾阿九? “到底怎么回事?”焱殇走近来,从铜镜里看她。 “什么?”青鸢抓起梳子,一下下地梳。 “你还问我?”焱殇在她身边坐下,眉头微皱,盯着她的脸看。 “我怕你觉得我们是妖怪。”青鸢咬咬唇,小声笑。 “你还笑,还不说实话。”焱殇不悦地夺过梳子,往她额上打了一下。 青鸢捂着额头,朝他看了会儿,小声说:“他好像是荀泽。” “谁?”焱殇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丫头以前在梦里叫过的名字! 荀泽!她的心上人荀泽! “你确定?”他咬牙切齿地问,难怪两个人看得含情脉脉,眼神撕都撕不开的。 “好像是,又好像很奇怪,他怎么会来的呢。”青鸢又拿了把桃木梳出来,眉头轻锁,自言自语道。 “我看你是欣喜若狂了吧。”焱殇把梳子一丢,气恼地走开。 “小气鬼。”青鸢瞪了他一眼,把两把梳子收好,小声说:“若他也能来,说明我有机会回去,我娘一个人在家里孤苦无依,很可怜。” “你回哪里?”焱殇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了她。 “家啊,我也有家。”青鸢站起来,仰头看向月亮。 看到上官薇对倾华那样的挂念,她就能想像到妈妈是如何一个人在丧女之痛里挣扎痛苦的。只要想想,就难过得心如刀绞。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她却因为爱了不该爱的人,丢下妈妈一个人在世上受尽煎熬。 “你想走?”、 焱殇记得她说过的她的家,虽然离奇,但她说得那样认真,说不定是真的呢?隔着什么时空,什么异世,什么国家……那就是永生永世不能再相见! “也不是,就是想我妈。”青鸢转头看他,小声说。 280.亲耳听到这些事的感受【280】 “接过来好了。txt电子书下载”他收回视线,低低地说。 “若能接来,那当然好……”青鸢苦笑,山迢路远都不能形容这种遗距离,穿越银河时空的概率只怕是亿亿万分之一…… 青鸢突然怔住,难道真有什么玄机,所以荀泽也跟过来了?或者说,他们是一起? 从心底来说,她不想去浮灯里挑破这层纸,但这种好奇心又是她无法压制的,到底发生过什么,让荀泽和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你又在想什么?”焱殇见她又开始现出迷茫的神态,心里面隐隐不舒服,“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青鸢犹豫了一下,扶着椅子扶手慢慢坐下,“我也满心疑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若他也来了,这事可能和他有关。焱殇,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相依为命。她辛苦赚钱,起早贪黑,供我念完了大学,我却没有能孝敬她一天,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个世界里。那里很辛苦,女人都得靠自己,没有人会帮她。她大冬天也得早早爬起来,蹬着三轮车把花拖回来,一根根的剪好,包好,插好……一块两块钱地赚,十块五块地攒。她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抚养我长大……我只能留给她痛苦……跖” “你能懂吗?焱殇……我现在有了小十,越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如果我失去小十,我都无法想像我会成什么样……我梦到娘独自站在大路边,手里拎着菜篮,头发全都白光了……她才五十岁!如果我还留在那里,嫁个好女婿,就能好好照顾她,不用她再辛苦。她能和别的阿姨一样,去跳跳广场舞,去她想去的地方旅游,能伸个剪刀手照像……” “别哭了,不管多大代价,我会把她接过来。”焱殇心疼地把她摁入怀中,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挲。 “接不过来的。”青鸢轻轻摇头,攥着拳头,小声说:“时空隧道,在我们那里也没有人可以解释……” “但是他来了!”焱殇抚着她的小脸,眸光轻闪,“答应我,不管什么什么时候,不要对我说出离开的话。” “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啊,就算要走,也得把你和孩子一起带回去。”青鸢抿唇笑,手拧着他的袖角,轻轻地说:“带个皇帝回现代,肯定有趣。” “睡吧。”焱殇拉她起来,把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好,推她走向榻边。 “你呢。”青鸢扭头看他。 “我看会儿折子。”焱殇笑笑,放下了帐幔。 青鸢把脑袋从帐幔里钻出来,小声说:“晚安,goodnight。” “嗯?”焱殇不解地看着她。 青鸢笑笑,掩上了帐幔。现代文明世界离她无限遥远,终其一生,她可能都回不去了,但在此时,她无比想念那个地方,那里有她亲爱的母亲。 ――――――――――――――――――――――分界线――――――――――――――――――――――― 薄雾退尽,太阳出来了。 侍卫们在南月将军府里搜寻了整夜,终于把所有的毒蛇都找了出来,足足一百一十七条。 南月看着这么多的蛇,震怒不已,欲将戏班子的人都关进了大牢。 焱殇拦住了他,缓步走到人群里,低眸看这些跪在他脚边的戏子,沉声说: “朕相信,你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有人利用了你们,把这些毒蛇带进了将军府。朕会在那边放一个箱子,给你们一天时间,到了晚上,朕会再把你们召集过来,你们再往那箱子里放进你们认为的可疑的人的名字。只要核实了,朕会重赏你们所有人。” 戏子们胆战心惊地互相看看,又俯下头去。 “冷啸,撤走侍卫,让他们回自己的院子去。”焱殇锐利的眼神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神情不怒而威,“都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事,可疑的人。” 众人赶紧磕头,倒退着爬了十数步才敢起身,结伴往小院走去。 “四姑娘那里有什么可疑之处?”焱殇盯着四姑娘的背影,小声问。这样的巧合,难免让他生疑,怎么会遇上三次呢? “这女子从六岁起就开始在戏班里混。前几年动荡,她结识了一个富家子,自己跑去寻他。结果被那男子的爹娘赶了出来,她只好重新投靠戏班子,也没什么可疑之处。”冷潭上前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是不是真是巧合。” 焱殇浓眉轻锁,半晌之后摇了摇头,“云罗那边有什么动静?高陵熠回去了?” “还在南城那边逗留,但是附近十几城的官吏都赶去见他了,听说在他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敢起来。只要稍有微词,立刻被吊死在城楼上。边境守军也赶去向他交了兵权,不敢有半点迟疑怠慢。” “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风?”冷衫不解地问。 “手段毒辣,所以让人惧怕。”冷潭浓眉一挑,压低了声音,“他先派人去了守军那里,让柳将军交出帅印,柳将军说要禀报皇上, 结果被活活割下了脑袋,挂在大营之中数日。另外,顾倾华这一年多来也在朝中竖了不少敌人,打压忠臣,那些人对她也很是不满。” “真没想到顾倾华居然能在云罗翻 云覆雨……不过,说到底,高陵熠比顾倾华难对付多了。他若夺得云罗帝位,我们只怕又得打仗了。”冷衫轻声说。 “打就打,谁怕谁。”冷青接过话,气哼哼地说。 “百姓才得到几天安宁日子……”冷啸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能不打最好。[txt全集下载]” “先看看吧,就算真要打,也没什么可怕的。”焱殇慢吞吞说着,视线却一直跟着正从前面走过去的青鸢,她正往浮灯住的竹林小筑走。 “浮灯怎么回事?昨天看他时候就觉得怪怪的,盯着王后看个不停,真想挖了他的眼睛。他可是个和尚,忘了身份了。”冷衫不满地说。 焱殇唇角紧抿,垂下了眼帘。 几人见他神色复杂,互相看看,不敢再出声。 ――――――――――――――――――――――分界线―――――――――――――――――――――――― 青鸢到了小屋前面,犹豫了半晌,才走向窗口。 浮灯正坐在那里画画,削瘦的身影微弯着,长睫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弧淡阴。 “旬泽。”青鸢轻唤了一声。 浮灯的手抖了抖,一滴墨落在了纸上,如一朵四瓣梅晕开。 “你怎么来的呀?”青鸢走近窗子,小声问:“还能回去吗?” 浮灯怔怔地看着她,神情恍惚了半天,喃喃地问:“你想回吗?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知道。”青鸢犹豫着摇头,若真能回去,真想回去看看妈妈。但若回不来了呢?小十怎么办,焱殇怎么办?难道真的一起回去? “蔓蔓……”浮灯猛地站了起来,手掌伸向她,急切地说:“我们回去吧,我们能重新开始,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会辜负你。” “可你已经辜负了,我以前那么喜欢你,那么崇拜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说喜欢我、爱我,我也相信。”青鸢轻轻摇头,小声说:“而且,这些感情都在时空里消失了。你再说这些也没有用。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怎么来的,怎么才可以回去?” 浮灯满希望的光一点点黯淡,苦笑道:“找到双雪樽,合二为一,可以带你回去。” “朱雪樽我已经还给了顾倾华,还有一个在哪里呢?”青鸢轻叹,小声说:“不然你回去吧,告诉我妈妈,我很好,还有了小十。” 浮灯惆怅地看着她,小声说:“你不走,我也不能走。一起来,一起生,或者一起在这里灰飞湮灭。” “看你说的,上一世杀戮相向,现在还同命相连了。”青鸢牵强地笑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不过,既然是一起来的,你怎么成了和尚,我成了可怜虫。” 浮灯痴痴地迎着她的视线,轻声说:“她一直有心脏病,血型很特殊。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捐赠者。你知道,捐赠心脏,等于死亡。我和她一起长大,从小就承诺要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后来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急得无计可施,直到那天听到秘书无意识中的一句,在体检报告中看到有个新员工的血型很特别,我就注意到了你。” “好幸运啊。” 青鸢想故作大方地笑笑,却比哭还难看。亲耳听到这段感情开始的原因,还真让她面子上挂不住。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灰姑娘,遇上了童话里的霸道总裁,他宠她爱她喜欢她的单纯善良,漂亮简单…… 她笑着笑着,笑不出了,淡淡地说:“果然网络小说里的霸道总裁都只爱爬床,写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浮灯沉默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骗人的。” “还骗了我什么?我们怎么来的?”青鸢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结婚那天,我站在教堂门口,突然间心痛欲裂。满脑子都是你那天偎在我怀里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我自己做了什么。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解脱了,我把你给杀了,等于把自己也杀了。” “我没能结婚,把公司和资产全部套 现,去给你妈妈下跪磕头,给她留了笔钱。但她不肯收,全撕了丢到了我的脸上。我本来想去自首,但回去的路上,遇上了一个算命先生。若是放在以前,我不会理他。但那天实在心中难受,就让他给我算了一卦。” “他说,我和你缘份没尽,还能相见。指引我去见了一位高人,那个高人教了我时空穿越之法。他用一对酒樽,把你我的血和头发放在一起,用香料焚烧……醒来之后,我在庙里,成了一个小和尚,而你不见了。我费了一年多时间才适应了庙里的生活,但人海茫茫,根本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你在哪里……十多年过去,我差不多绝望了,把这一切当成了上天给我的惩罚,开始潜心念佛,谁知道,你出现了!” “我哪里还有血给你烧?难道你还抽了我的血准备给那个女人?”青鸢异常平静地听完这段惨烈并且很离奇的往事,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一天,你和我一起献了血,我去了血库,拿回了你的血浆。。”浮灯小声说。 “啊,果然好人有好报,于是我有了这一辈子的幸福生活……”青鸢勉强打了几声哈哈,抚了抚头发,轻声说:“那就这样吧,我来找齐双雪樽,送你回去。拜托你把我和小十,焱殇的画像带给妈妈。最好再带点这里的东西回去,到了那里都是古董,你也能东山再起,再当一次霸道总裁,说不定还能开展个穿越业务。我妈……也能衣食无忧,再无牵挂,不必独自站在冬天的街头,让风把白头发吹得遮住了眼睛。” 她顿了顿,看着浮灯说:“不管怎么样,荀泽,你的心真的很毒啊,怎么下得了手。” 浮灯唇角轻抽,没说出半字。 “就这样定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好好吃饭,好好养身子。免得好不容易回去了,眼睛一睁,又一闭,死了。”青鸢的手伸进窗子,犹豫了一下,往他放在窗台上的手背上拍了拍,转身就走。 “蔓蔓、蔓蔓……”浮灯急急地绕出来,冲着她的背影大叫。 “我不是蔓蔓啊,我是顾青鸢,顾阿九。蔓蔓已经被你杀了啊。”青鸢扭头看他,平静地说。 “蔓蔓,我……”浮灯紧跟几步,又颓然地停下。 她说得对,蔓蔓已经被他杀了,他还在奢望什么? “你这一世做和尚做得好,还做了这么多好事,我是好心人,我是白莲花,我是圣 母……荀泽,我其实不恨你,我如今有爱人有孩子,希望你也忘掉这些,回去好好生活。”青鸢小声说完,步子加快,大步离开竹林。 “男人怎么能做成你这样?你活剖了她的心脏?你就让她痛到死?”焱殇缓缓从竹屋后面走出来,他已听得气愤难平,恨不能一掌打死浮灯。 浮灯缓缓转头,看着他说:“所以我有报应。” “双雪樽必须找回来,那个人骗了我,蔓蔓只有二十年的命,她遇上你之后,一直灾病不断。我都用来这里时留在身边的血替她转到了我的身上,我没有多长时间了,必须在我死去之前,保她周全。” “你说什么?”焱殇心猛地一沉。 “找到双雪樽吧,双雪樽能让她永远留在你身边。”浮灯垂下双眼,转动佛珠,低声说:“我已把这一世赔给她了,但愿上天眷顾,不要让我带着罪孽离开。” “可你刚刚说要带他离开。”焱殇怒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若我发现你骗我,我也会活剖了你的心脏。” “那也是我应得的。”浮灯缓缓转身,走进了屋子。 焱殇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转身就走。 若知浮灯是这样的人,他早早就杀了他了,哪用今日还来听这些让人气得快爆炸的真相。 ――――――――――――――――――――――分界线―――――――――――――――――――――――― 云罗国。 一夜大风,撞开了窗子,吹得满殿的黑牡丹一片凋零。倾华扶着高陵越,缓缓在牡丹花丛里走过。 高陵越不时扶起几株牡丹,心痛地说:“怎么窗子会被吹开呢,这些奴才,真让人不省心。这都是我为你精心栽种的。” “有你在就好了。”倾华扶着他的手臂,小声说:“我们一起再种。” “好啊。”高陵越转怒为喜,点着头说:“不如我们现在就种吧。” “嗯。”倾华微笑着仰头看他。 “来人,取朕的牡丹花种子来。”高陵越兴致大增,紧握着她的手指,冲着外面大声说。 见他兴致如此高,倾华也没有阻止他,让人把小太子抱了过来,三个人一起种牡丹。 琉璃花盆里培满土,把种子一枚枚地放下去。洒上水,湿润泥土,再放上花肥…… 一连种了四盆花,高陵越累了,扶着椅子休息了会儿,苦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马上就好了。”倾华柔声安慰道。 “但愿吧。”高陵熠笑吟吟地左右看看,突然摘了一朵还在怒放的红牡丹簪在她的发中,又顺手往顾倾华的鼻尖上一点,笑道:“爱妃鼻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顾倾华犹豫了一下,走到铜镜前看,只见鼻头黑黑的,分明是他抹的泥土。 “皇上……”她好笑地抹去了鼻尖的泥巴,扭头笑着说:“你也学会使坏了。” “呵呵。”高陵越笑着,扶着桌子慢慢走过来。 顾倾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一酸,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怎么了?”高陵越用帕子轻拭她的鼻尖,小声说:“好几天没看你笑了,怎么,在担心熠 儿对你不利?他闹够了就会回来了,我已经让人去给他送信,让他早点回来。他要实在想要这帝位,我给他。我如今,只想和你,和太子一起,我们搬出皇宫。你不是想去曼海吗,我们就去曼海……” 顾倾华绷了这么久的铁石心肠突然一软,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皇上,越哥哥……我也只有你了……” “谁说的,我们还有小太子。”高陵越抚着跑来的小太子,摸着他的小脑袋说:“等我身子好了,我们再给他生几个弟弟妹妹,以后也能坐船去海上,钓鱼,晒太阳……想想都觉得那才是好日子。” “越哥哥。”倾华抱住他的腰,小声说:“是,我想回曼海,作梦都想回去。” “那我们就回去。”高陵越笑着拍她的背,温柔地说:“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事,我什么都依你。只一条,不要和熠儿争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不是我要和他争,我是怕他不放过我啊。”顾倾华颤抖着,满眼惧怕,“自打我认识他开始,我就害怕他,他看我一眼,我都怕到发抖。我怕他随时会杀了我,我的命虽不值钱,便我现在有你,有太子,我舍不得你们……” “说哪里去了,这事也确实是我的错,没能处理好皇后的事,让他迁怒于你……好了,别哭了。”高陵越搂紧她,低眼看向太子。 他很文静,和她一样安静,总是乖乖地,很少吵闹。 “来,我的儿子。”他弯下腰,向小太子伸出了手。 “父皇。”小太子秀秀气气地叫了一声,把小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乖儿子,我们去你娘的家乡生活好不好?” “海边。”小太子抿唇笑,明亮的眸子弯得像月牙儿。 “你看,多像我。”高陵越满足地看着小太子,连连点头,笑道:“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听话的。” 倾华扶住他的手臂,轻声说:“那我们说定了,就回曼海去。” “说定了,我下午就起草诏书,传位熠儿。反正我现在也是有心无力,熠儿一直比我有主见,有魄力,让他为帝,说不定可以让云罗另有一番气象。”高陵越握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顾倾华破啼为笑,这些日子来她寝食难安,想带着小太子逃,又觉得四处都是眼睛盯着她,无路可逃。想找君耀然商量,但又觉得商量不出什么,那个人一向拿不出多好的主意。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和高陵越一起回曼海去,安安心心地住在曼海皇宫,一样可以自在生活。 高陵熠看在高陵越的份上,想必也不会过于为难她吧? “皇上,皇后娘娘,朱雪樽拿回来了。”太监捧着一只盒子,兴高采烈地进来。 “太好了,可有细说怎么用?”倾华激动地迎上前去,接回了盒子。 那日高陵越告诉她有这宝贝,但她到了宝库一看,这东西已经被幻尘宫的人拿走了。既然这东西能救活焱殇和卫长风,一定能治好高陵越。 “皇上,您看,只要按着这上面写的去做,您的病马上就能好了。”她兴奋地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封信,上面有详细的用法。 这是青鸢的字,写得很仔细,每一步都拆出来细细写清。 倾华看完了,把信捂在心口,激动地说:“我知道阿九的,阿九一定会帮我的。我们是姐妹,一直是姐妹,她不会放着我不管。等你好了,我再给她写信,我想见她。我们可以一起回曼海去,我还能给她梳头发。我们还能一起做手影……” “那就试试。”高陵越也病得不耐烦了,见有希望痊愈,也忍不住兴奋地凑过来看。 “快,我们现在就开始。”倾华把朱雪樽摆在桌上,不停地抚 摸着,大声催促宫婢们去准备好东西。 “可是,皇上,娘娘,靠得住吗?”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毕竟是誓不两立的啊。” “有什么靠不住,阿九不会害我的。”倾华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太监只好行礼,快步退出去。 “皇上,这下好了。”倾华吸了吸鼻子,抱起了小太子,大声说:“太子,父皇的病要好了,我们马上就能去曼海。” “看你高兴得。”高陵越笑着拍她的肩。 “当然高兴,我晚上就亲手做一桌好菜,庆祝皇上痊愈。”倾华凑过来,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高陵越被她的高兴感染,连声催促太监熬药。 过了一个时辰,药熬好了。倾华按着青鸢所写,一步步地来。 浓稠的药汁在朱雪樽里翻滚,渐渐化成了ru白色,散发着淡淡异香。 “真是奇妙。”二人站在朱雪樽前,惊喜交加地看着这东西。 “在宝库里放了那么久,居然没人会用。真是浪费。”倾华捧起朱雪樽,递到他的唇边,欣喜地说:“越哥哥快喝。” 高陵越毫不犹豫,端起了朱雪樽,一饮而尽。 倾华双手紧叠在胸口,满脸兴奋和期待,等着他马上精神奕奕的样子。 高陵越放下朱雪樽,拧了拧眉,小声说:“信上有写喝下去是什么感觉吗?” “没写,你是什么感觉?”倾华好奇地问。 “心里烧得慌……”高陵越拧拧眉,掌心在心口上用力揉了几下。 倾华的笑容浅了浅,焦急地问:“这是不是正常的呢?越哥哥还有什么感觉?” “肚子里也烧得慌……”高陵越扶着桌角坐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然,我们躺会儿吧。”倾华有些慌了,赶紧扶住他的手臂,想扶他起来。 “倾华、倾华……”高陵越突然抬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连声说:“快走,快带太子离开。” “怎么了?越哥哥,怎么了?”倾华大惊失色,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连连摇头,“喝了就会好了呀,这是怎么了?” “快走啊,快走。”高陵越用尽力气,把她往前一推,削瘦的身子往椅子下扑来。 “越哥哥,你怎么了?”倾华顿时觉得五内俱焚,眼前一阵发黑。 “这东西是毒,不是药,熠儿回来一定不放过你,赶紧走,赶紧走!我护不住你了……也不要回曼海,带着儿子找个清静地方……”高陵越浑身颤抖,一根根地扳她的手指,留恋地看着她说:“下辈子,下辈子我来找你……” “越哥哥……这是药,这是药啊,喝了就会好了。”倾华完全乱了,高陵越是她唯一的希望,若他死了,她能躲到哪里去? “快走啊,那些人拦不住熠儿的,多少人也拦不住他。他若把这事怪在你的身上……我护不住你了……”高陵越越抖越厉害,污黑的血从五官里涌出,让他的样子骇人至极。 小太子已经吓得晕厥过去,顾倾华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酸 软得站不起来。 大殿外全是惊恐的哭叫声,有人进来看了,又有人跑出去了,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吵得顾倾华脑袋像要炸掉一般。 现在的她只知道一件事,最后一把保命符,没了。 我能帮你得到她【281】 不知过了多久,悲恸的大哭声震醒了顾倾华,她隔着模糊的泪眼看已经合上双眼的高陵越。脑子里不停地闪过高陵越牵着她的手,穿过牡丹丛的画面…… 不是爱情,但她依赖这个男人,除了匆匆走过她生命的洛川之外,对她真心真意的男人。 他走了! 不会再说保护她,不会再说一切都不计较取。 从此,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运会如此波折,明明说好放掉这一切,回曼海去的,为什么突然一切又变了呢? “越哥哥,下辈子啊,下辈子一定真心待你。”她俯下去,在他渐冰的唇上亲吻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不,不逃腑。 无处可逃! 她得强硬,坚强,丈夫已经没了,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太子,她一定要做最强的那个人。 高陵熠是吗?杀得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他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一定有弱点的! 奴婢们被她近乎癫狂的样子吓到了,忘了哭,都惧怕地看着她。 “儿子,娘只能带你拼这一场了。”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把小太子抱起来,用力抹掉了眼泪,走出了大殿,把小太子高高举起,大喊道:“奸|人暗算吾皇,皇上驾崩,宣……柏王,刘丞相,进宫……保护太子……” 雷声击碎晴空,豆大的雨砸落下来,把顾倾华砸了个透湿。 园中牡丹尽凋零,雪白的大幔在风里飘摇,龙棺静卧大殿,白烛生烟,群臣悲泣。 顾倾华跪于灵柩前,神情冷酷。 “太后娘娘,您想想,为什么朱雪樽会有毒呢?”太监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小声说。 顾倾华垂下泪睫,冷冷地说:“走开,哀家要和皇上单独呆一会儿。” 太监赶紧放下纸钱,退着爬开。 顾倾华深深吸气,膝行至灵柩前,双手颤抖着抚摸着棺身,哽咽着说:“越哥哥,对不住你,不能把皇位给高陵熠。你若在天有灵,就再护我一次,助我度过难关。我为你一守一辈子,你等着我,下辈子我一定还嫁你,偿还你的情深意重。” 她把额头抵上去,泪水大颗地滴打在白裙上。 太子很安静,他跪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惶恐。倾华把他拉过来,拉着他的小手,摁在唇上,喃喃地说:“儿子,记住了吗?一定要叫爹,一定抱着不要撒手,娘和你的命,全在你的手心里了。”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大眼睛眨着,晶莹的泪珠一直往下落。 “哭吧孩子,哭吧,以后哭的时候还多着呢,但我们孤儿寡|母……不能认输啊,记住了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顾倾华把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哆嗦着说。 “来了,来了……”大殿外传来了惊恐的大叫声。 “恭迎王爷。” 顾倾华一个哆嗦,猛地扭头看向大殿门口。 高陵熠拎着长剑,一身湿漉漉地迈进了大殿。红透的双眸杀机腾腾,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儿子……去……”顾倾华紧紧握了一下太子的手,又缓缓松开,把他小小的身子往前推。 太子吓得不轻,颤抖着往顾倾华的怀里缩。 “去呀,儿子。”眼看高陵熠越走越近,顾倾华颤抖得仿佛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手指用力,把太子往前推去。 “jian婢!”高陵熠已近了,长剑直直刺向了顾倾华的咽喉。 顾倾华心一凉,往后重重坐去。 “爹,爹爹……”太子突然抱住了高陵熠的腿,放声大哭。 高陵熠颤了一下,缓缓低头。 小人儿可怜兮兮地凑在他的腿边,仰着小脸,泪水糊了满脸。 “儿子,过来。”顾倾华往前爬了几步,哭叫道:“你叔叔要送我们母子去和你父皇团聚,我们就一起走吧。” “爹爹,我要爹爹。”太子抖着,爬着站了起来,抱着高陵熠的腿不放。[..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陵熠垂下了剑,一把抓起了太子,把他举到了眼前。 “爹爹。”太子抱住他的脖子,把沾满泪的小脸贴上去。 高陵熠一臂抱紧他,从顾倾华的身上跨过去,一掌推开了棺盖,看着躺在里面的高陵越,身形不停地颤抖。 “你哥哥去之前,已拟旨……传位于你,带着我们母子回曼海去……他说好,要带我们回去……我们只想好好在一起……”顾倾华摇摇晃晃起来,一手掩着唇,一手抚向高陵越冰凉的脸,哭道:“小叔请退一步,不要把泪落在他的脸上,那会让他来世悲苦。” 高陵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又立即推开了顾倾华,放下了太子,双掌紧紧地撑在棺木上,死死地看着高陵越。赤红的双目里全是泪水,他却强忍着,任牙关紧咬,唇角溢出血珠。 tang “王爷,一定要为皇上报仇啊,都是大元人干的……”太监们爬上前来,大声悲泣。 高陵熠偏了偏脑袋,扭头看向顾倾华,恶狠狠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给阿九写信,求来朱雪樽,朱雪樽即能治好焱殇和卫长风,一定能治好你哥哥啊……谁知道,药一喝下去,你哥哥他……他……” 顾倾华紧揪着衣襟,又扑向了棺木。 “爹爹。”太子又哭了起来。 “叫什么。”高陵熠低眸看太子,哑声问。 顾倾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抽泣着说:“你哥哥喜欢牡丹花,所以取名高陵丹。” “高陵丹。”高陵熠低念了一声。 “请王爷登基。”顾倾华捧上那道还未写完的旨意,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高陵熠死死盯着她,慢慢推开了她的手。 皇位于他来说,从来是虚幻,他也从来不想与高陵越争什么,他迟迟不归,是想迫着高陵越放弃顾倾华,没想到高陵越的选择是用江山换倾华。 是他回来晚了吗? 他收回视线,一甩袖,低吼,“都滚出去。” 众人吓得颤抖,没人敢多留一刻,七手八脚爬出了大殿。 “柏王和丞相留下。”他盯着两道苍老的身影,又大吼一声。 那二人只好转身回来,抱拳行礼,等着他的下文。但高陵熠不出声,他垂着双手,死死盯着棺木,就这样站着不动。 柏王和丞相也不敢动,三人站在殿内,如三尊木雕。 顾倾华抱着小太子跪在殿外,心中惶恐不安。是生是死,全看高陵熠从大殿出来时的决定了。 一夜大风大雨。 有人晕在了雨里,顾倾华没有。 她僵硬地跪着,抱着已经淋得开始发烫的小太子,倔强地看着大敞的殿门。 高陵熠始终背对大门站着,一直看着棺里的高陵越。 天亮了。 柏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王爷,先请登基,稳定人心吧。” 高陵熠缓缓转身,一字一顿地说:“太子登基,王后殉葬。” 顾倾华的身子往下一软,瘫倒在雨里。 太监从她怀里夺过了太子,送到了高陵熠的面前。他二指轻抬太子的下巴,看了会儿,哑声说:“宣太医,明日登基。送王后去梳洗更衣,准备出殡吧。” “高陵熠,你不能分开我们母子,太子离不开娘啊。”顾倾华绝望地大叫着,拼命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拽住了高陵熠的衣袖。 高陵熠抖开她的手,冷酷地说:“你错了,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我留着他一命,你就去阳间求神拜佛,保佑他能活着到大吧。”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饶恕你的。”顾倾华死死盯住他,突然朝他啐了一口,怒吼道。 “拖下去,既然哥哥喜欢你,你就应该与他同生共死。”高陵熠冷笑,一臂抱紧太子,大步走进了晨曦之中。 “你不是想要青鸢吗?你不是想青鸢死心踏地跟着你吗?我能办到,这世上只有我能办到!”倾华不顾一切地推开了宫奴,冲了过去。 高陵熠的脚步顿住,猛地扭头看向她。 “我和她是亲姐妹,她永远是我姐妹,我们一起长大,我们彼此了解。你想得到她,我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让她永远不再离开你,怎么样?”倾华急|喘着,双眸里全是求生的光。 “你说说,怎么办?”高陵熠双眸微眯,慢吞吞地问她。 “不要分开我和儿子,你这样分开我们母子,她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倾华试探着伸手,想抱回小太子。 “我用得着你吗?”高陵熠推开她的手,高傲地看着她。 “用得着。”倾华轻轻点头。 高陵熠二指掐住她的脸摇了摇,冷酷地说:“也好,先留着你,总有用。” 倾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声说:“想得到她的心,我真有办法。” 高陵熠微眯的凤眸里有火苗儿跳了跳。 ―――――――――――――――分界线―――――――――――――――― 云罗城外,一驾马车缓缓行驶。 君耀然掀开了马车帘子,看了看渐远的云罗城,唇角扬起了一朵得意的笑,扭头对沉睡的汉仪说:“汉仪,你看我这安排怎么样?这二人都喜欢用挑拔之计,我让他们都好好尝尝这滋味。你等着吧,我一定治好你。” 汉仪躺着不动,但这没影响君耀然兴奋的心情。他关好马车窗子,捧起了放在枕边的一只匣子,打开后,真正的朱雪樽就在里面静卧着。 他把朱雪樽捧到汉仪面前,欣喜地说:“汉仪,你看,这就是朱雪樽,还有一只叫赤雪樽,得到了 双雪樽,你就会好了。我给你一个天下,让你做最尊贵的女人。” 汉仪的长睫轻轻动了动,隐隐有泪意濡湿睫毛。 “你听得到对不对?我的汉仪。”君耀然躺下来,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喃喃地说:“马上就会好了,以后再也没有能欺负你,辱|骂你,鞭打你……” 他的手缓缓地摸到她的小腹上,他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和汉仪有自己的孩子。汉仪为了他,从南到北、不离不弃。他一定要治好她,给她永生永世的疼爱。 “汉仪啊,什么时候能和我说说话,我好想听你叫我一声耀然哥哥,好想摘一朵蔷薇花,再绾在你的发髻边。”他把唇凑过去,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吻,低低吟,“万里霜烟回缘鬓,十年兵甲误苍生。但愿你醒来之时,已是春暖花开,你我从此笑对风云。” 一行晶莹的泪从汉仪的眼角缓缓滑下。 “莫哭,莫哭……”君耀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吻去她眼角苦咸的泪,喃喃道:“你看,我们至少还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不管有多难,我也能办到。你相信我,我不是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了……我能保护好你,永远保护你。” 他突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我会当着他的面,把这一切都还给他的女人,让他也尝尝这种痛苦。” 大雨砸在马车上,噼哩啪啦地,像是万箭击中了马车,催着他们一直往前、不停歇,不能停歇。 ――――――――――――――分界线―――――――――――――――― 南彦的情况有了些好转,到了第二日,已经清醒了。 浮灯把现代的医学知识融入了医术之中,所以总能大胆地另僻蹊径,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青鸢这几日尽量避免和他见面,虽说懒得恨、懒得怨,但浮灯的出现,着实牵动了她思母思家的心。那些郁金香,那些明亮的橱窗,公司楼下的喷泉,还有那小小的花店,开始重回她的梦中。 她开始失眠了。 “娘。”小十摇了摇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 青鸢回过神来,扭头看,只见众人正看着她,而她正看竹林后的浮灯。 “哦,都来了。”她抿了抿耳边的发,不自然地掩饰道:“我在想能不能在国学院里也种上一片竹子。梅兰竹菊……都很应景。” 众人互相看看,又看焱殇的脸色。 见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冷潭先附合了一句,带着众人匆匆跟上。今日是来看设在园子一角的箱子的,有没有人在里面投入了密报。 侍卫们紧盯着戏班子,结果有十多个人都来投过了告密信,现在正等着焱殇过去看。 青鸢知道,焱殇心里不痛快,她也不想这样,但那种焦灼和不安让她又忍不住来看浮灯。 “王后有什么心事?”冷啸犹豫了一下,折返回来,小声问道:“是为了浮灯主持吗?” 见到二人如此奇怪的表现,他们都很担心在浮灯扮成焱殇的那段时间里,青鸢和他有了什么…… “没事。”青鸢笑笑,柔声说:“你带小十去看南彦吧,我去戏班子那边看看。” “属下陪王后过去吧。”冷啸沉吟了一声,低声说。 “冷青和冷衫跟我去就好。” 青鸢摇头,冷啸的伤让他的腿不太方便,现在焱殇也不给他派什么来回奔波的差事了,只让他伴驾身边。 “那属下带小公主去看小公子。”冷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向冷青和冷衫递了个眼色。 青鸢颔首,目送他离开之后,又扭头看向窗中。 浮灯正抬眸看这边,隔着密密竹叶,二人的视线轻轻相碰,青鸢随即调头走开,而浮灯还痴痴地朝这边看着。 或者人之将死,已经不想再掩饰什么了,一切情愫都在眼底,尽情地流露出来。 “浮灯主持,念经吧。”冷青忍不住大声说道。 “好了。”冷衫拽住他往前走。 柱枝勾住了冷青的衣角,他抱怨了一声,折断了竹枝,“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样让王多难堪。” “行了,王后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少在里面煽风点火的。”冷衫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我哪有,我就是看不惯一个和尚还要动凡心,虽然王后是挺吸引人吧……但他是和尚……”冷青嘀咕着,摸摸脑门,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看你这痴样子,是不是小矜姑娘得手了?”冷衫上下打量他,狐疑地问。 “什么话!”冷青脸一沉,大步往前走。 “哎……你前晚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和小矜姑娘成亲啊?”冷衫跟在他身后问。 “你少多嘴,胡说八道。”冷青推着他的脑门,把他推远了一点,小声威胁道:“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她看得出这信出自女子之手,其中不乏酸溜溜的嫉妒之意,但也提醒了青鸢,此四姑娘和以前的四姑娘,只怕真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惜四姑娘跑了,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她把密信折好,抬眸看木箱子。放蛇和和小铃铛的事,确实不是高陵熠的作风,有些拖泥带水,更像是想把水搅浑。 “去问问南月,府中可有重要东西丢失?”她沉思片刻,打发冷青去找南月。 南月这几日照顾南彦,分身无术,也无暇顾忌其他,怕就怕真丢了什么! 从园子里出来,远远看到浮灯和小十正站在前方,他弯着腰,接过小十递给他的一朵蔷薇花。 她停下脚步,惆怅地看着二人。 浮灯接过了花,轻嗅了一口,又伸手轻抚小十的脑袋。 “抱抱。”小十抱住他的腿,眼睛亮亮的,想摸他戴在胸前的佛珠。 浮灯犹豫了一下,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把她抱到了膝头,任她拽着佛珠玩耍。 浮灯静静地、温柔地看着她,神情恍惚,连青鸢走到面前都不知道。 “娘。”小十扭头看到了她,咧着红嘟嘟的小嘴笑。 “小十,怎么没去看南彦啊,为什么一个人在园子里?”青鸢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意。 “王后。”浮灯竖掌,行了个礼。 “嗯,南彦没事了吧。”青鸢把小十抱下来,随口问。 “嗯,小公子生命顽强,意志坚定,日后必是栋梁之材。”浮灯轻声赞道。 “谢谢了。”青鸢抱着小十就走。 “王后……”浮灯已有两日未能这样单独见她,此时克制不住,伸手就摁住了她的肩,急急地说:“蔓蔓,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 “没什么好说的呀,我现在对佛经不感兴趣。”青鸢侧头,盯着他摁在肩上的手指。 浮灯不肯收手,手指根根掐紧。 “蔓蔓,能不能和我回去?”他喉结沉了沉,缓缓地、艰难地问出一句,“你妈妈一定很想见你……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错折磨了我两世,我会弥补你的。” “你也算是得道高僧了,怎么还堪不破?”青鸢腾出一只手推他,不悦地说:“我现在还让你活着,是我大度,不然早挖了你的心了,你还痴心妄想什么?你还以为你是当初高高在上的荀泽吗?看清楚这里,托你的福,我做了王后,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浮灯一震,手顺着她的手臂慢慢下滑,最后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握住,喃喃地说:“是啊,我又痴心妄想了。” “哎哟喂,小祖宗,让奴婢好找。”嬷嬷满头大汗的从花丛里跑出来,见到这一幕,立刻尴尬地低头垂目,连退数步。 青鸢赶紧抽回手指,匆匆地说:“好了,治好了南彦,也是你功德无量。回去养着吧,我说过会找到双雪樽,你早早回去继续你的人生,帮我把话带给妈妈,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也算你对我的赎罪。” 她说完,抱着小十快步离开。 小十举起手,乖巧地向浮灯挥了挥,奶声奶气地说:“你要乖乖听娘的话哦。” “好像你听得懂一样。”青鸢被小十逗乐了,拍了拍她的小屁|屁,小声说:“记住,不许告诉你爹,我和主持说话了。” “为什么?”小十眨着大眼睛问。 “因为你爹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多可怜啊。”青鸢笑着说。 小十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多可怜啊。” 青鸢笑笑,扭头看了一眼,浮灯已经不在那里了,削瘦的身影慢慢穿过花丛,风摇动花瓣,他白袍翩翩,似是随时会被风带走一样。 这人,毕竟是她的初恋啊,初吻,初心,初情,统统给了他。哪个姑娘在情窦初开时不想恋情美好?只是最初的美好,现在被撕碎了,留在心里的只有酸涩。 “王后,高陵越驾崩,太子高陵丹登基,高陵熠为摄政王。说是王和王后用假的朱雪樽毒杀高陵越,要对我们大元宣战。”冷衫满头热汗地跑来,大声说:“高陵熠要把顾倾华剥|皮殉天,让王和王后拿真正的朱雪樽去换。” “怎么可能,不是让人小心护送,直接把朱雪樽交到倾华手里吗?难道是倾华干的?” 青鸢心一颤,这么毒辣的事,她相信高陵熠做得出。但顾倾华没有理由再给自己找麻烦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朱雪樽被人调了包,还是进了宫之后被人投了毒? ――――――――――――――――――――――分界线―――――――――――――――――――――― 四姑娘推开窗子看了一眼,她发出接头的暗号有一会儿了,还没有人来取图。这地形图,将会帮着东边的天羽林残部,攻下最难的一城。 本是想在满月宴上放出蛇,搅浑 一切,她让小八上台唱戏,她趁乱去盗图。没想到蛇提前跑出来了,还让小八看到了她把未爬出去的蛇驱走的一幕,弄得她措手不及,只好威胁了她一番。趁乱盗了图,慌忙逃出了京城,到了城外的客栈等着人前来接头。可是这已经一整天了,压根没看到人来。 她有些慌乱,不知道要不要赶紧离开,以免追兵找来。 外面响起了清脆的说话声,吓得她赶紧关上了窗子。 “郡主,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您走到留城,又跑回来,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你也早点拿个主意吧,不然就回京去。” “没主意,不想回。”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四姑娘怔了一下,从窗子偷偷往外看,是许雪樱! 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雪樱带着两个侍婢,正无精打彩地过来,手里的一根柳条儿已经被她掐断,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摆动。 “郡主,不如你就横下心,依着王后所说,直接上!我和彩儿帮郡主摁着他!”一名侍婢挥着拳头,满脸认真地说。 许雪樱猛地扭头,用柳条往她头上敲,“说什么呢!” “说认真的。”另一名婢女彩儿也帮腔道:“郡主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也不是办法啊。干脆利落一点,不如我去报信,说郡主被贼人给逮了,他一定来救,然后郡主再装成……装成中了招,这样大家都不用难堪。我娘说了,没有不吃腥的猫。生米煮成熟饭,看他哪里逃!” 四姑娘听及此处,已忍不住好笑,不屑地看着许雪樱,小声说:“这个笨女人,老姑娘,到了现在还蠢乎乎的,哪个男人会喜欢。” 她拧了拧眉,又忍不住自嘲,“又有谁会喜欢你呢?穆飞飞,你连去见他都不敢。” 她怅然若失地坐下,双手掩在脸上,轻轻地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继续被君耀然拖着走!” 她渐渐有了新主意,于是推开了窗子,朝着外面粲然一笑。 许雪樱正好走到窗口,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拧了拧眉,丢开了手里的柳条,径直往前走。 “小姐留步。”四姑娘轻唤道。 “什么事?”侍婢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东西掉了。”四姑娘指地上,柔柔地笑道。 许雪樱低头一瞧,手帕落在了台阶处。彩儿赶紧过去拾回手帕,抖掉了灰尘,才放进许雪樱的掌心。 许雪樱看了一眼四姑娘,道谢的兴致都没有,直接进屋、关门。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四姑娘自信地笑笑,拿出一把梳子,靠在窗前缓缓梳头。 “那女子长得挺美的。”小彩往外张望了一眼,小声说。 许雪樱意兴阑珊地哼了一声,“嗯。”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呢?”另一个侍婢小景也凑过来,朝对面张望。 四姑娘往这边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 “好像是个江湖女子呢。”小彩好奇地说。 “管她呢!”小景给许雪樱端上了早膳,柔声劝道:“郡主若是下不了决心,那就抓阄吧,把一切交给上天,看上天的旨意。” 许雪樱拧了拧眉,摇头:“不管用,他的心不在我这里,我怕去了之后……再看他的冷脸。” 两个侍婢互相看了看,不知说什么才好。 许雪樱无精打彩地痴坐了一会儿,缓缓地叹了口气,小声说:“罢了,就抓阄吧。” 小景和小彩相视一笑,赶紧去拿了纸笔过来。许雪樱握着笔,思忖良久,才落笔写下一个“去”字。小景接过了纸条,叠好之后,在手里快速交换了数次,丢进了小碗里。 许雪樱细眉紧锁,紧握了一会儿拳头,才把手伸进了碗中。 四姑娘一直偎在窗口,静静地看着这边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此时,院中匆匆走来一人,戴着斗笠,低着头,大步走向了这边。 四姑娘看了他一眼,微微发怔。 来的联系人怎么是他呢? ――――――――――――――分界线―――――――――――――― 焱殇已经是第六回驳回了众人搜查每一户人家的意见,这样大费周章地找四姑娘并无宜处,反而会引得人心惶惶,他甚至连城门都未下旨关闭。 “王,京城这么大,若不挨家挨户搜,怎么才能找到她?” “她一定早早出城了,与其费神在找她的事上,还不如弄明白南月府丢了什么。”焱殇放下茶碗,抬眸看向众人。 “好像没丢东西呀。”南月懊恼地捶了捶脑门,低声说:“全怪我,非要办什么满月酒,现在倒好,南彦还未好,还混进了奸|细。” “马后炮无用,以后记着,你们都是大元的栋梁,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时时刻刻要记着谨慎之训。”焱殇缓声说。 p>“是。”众人抱拳,退出御书房,各自去办事。 焱殇眉头放松,看着正从御书房高高的门槛爬进来的小十。 “小十怎么来了?”他笑着绕出书案,大步走向她,一把将她抱起来。 “娘不让我和南彦玩”小十嘟着小嘴告状。 “南彦生病了,他要好好休息。”青鸢慢步进来,拉着她的小手说:“说了不许告状,你又来吵你爹。” “小十没有告状。”小十的脑袋使劲摇,像拔浪鼓一样甩着小辫子,“小十没有说主持拉了娘的手。” “嗯?”焱殇脸色一冷,转头看向青鸢。 青鸢哭笑不得,一路上交待小十好多遍,不能在焱殇这里提主持,没想到越说她越记得! 她讪笑几声,决定扯个谎。 “差点摔着了,所以他扶了我一把。” “呵。”焱殇嗤笑一声,抱着小十在椅上坐下,拿了块糕点给她吃,“小十告诉爹,主持还干什么了?” “我送了主持一朵花。”小十眼睛一亮,眨动着长长的睫毛说。 “哦?”焱殇挑了挑长眉,手指抹过她的嘴,抬眸看青鸢。 “主持漂亮。”小十笑眯眯地说。 “比爹漂亮?”焱殇好笑地问。 “比衫漂亮。”小十念不好冷字,指着站在御书房外的冷衫大声说。 冷青掩嘴偷笑,冷衫咧了咧嘴,站远了一些。 “主持没有头发,”小十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他有漂亮的珠子。” “嗯,还有什么?” ――――――――――――――――分界线―――――――――――――― 【ps:15号前小阿九结文,然后会上新文,那个腹黑帝是我早期的作品了,喜欢看的姑娘就看看吧,这个还会接一个小十和南彦他们晚辈的番外。】 结局二,这一生,有你就好了【283】 小十吸了吸小鼻子,乐呵呵地说:“主持还好香,像小鱼干一样。” “小鱼干香吗?”焱殇哑然失笑,在小十的心里,多贵重好吃的东西,也不如小鱼干。 “我要找爹爹。”小十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又说。 焱殇的笑容浅了浅,抚着她的小脸说:“小家伙,不能认错爹了,知道吗?你是爹和娘相爱的结果,那位……叔叔,只是……” 只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襞。 他转头看青鸢,她正在翻看他的折子,听到这边的对话,只是扭头看过来,笑了笑。 被他弄丢掉的一年半时光,多么可惜啊。他也笑笑,把小十抱紧了点,慢条斯理地说道:“总之,小十只有一个爹爹,那就是我。你不喜欢我吗?竭” 小十吮了一下沾着糕点末的手指头,点点头,脆声说:“喜欢,喜欢爹爹,还喜欢小鱼干。” “爹和小鱼干,你更喜欢哪个。”焱殇好笑地问。 小十想了半天,认真地说:“小鱼干。” 焱殇石化,这天天哄着,怎么还比不上一条小鱼干呢。 青鸢笑出了声,小声说:“小鱼干可以吃,你又不能吃。” 焱殇无奈地摇头,轻声说:“未必高陵熠能吃?” 青鸢笑容浅了浅,慢步过来,轻声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若是倾华的事,就免谈了。”焱殇长眉微扬,不容反驳地赏了她一句,“从现在起,朝中之事,你别插手。” 青鸢被噎得半死,把小十从他膝头抱过来,冷哼道:“能耐了,话都不让我说完了!” “你才知道我的能耐?”焱殇淡淡地说。 青鸢呸了一声,抱着小十出去,气冲冲地说:“你能耐吧,我走了。晚上千万别求着我问,我要和你商量什么事。” “呵,好。”焱殇好笑地说。 “爹,晚上见。”小十冲他摆手,娇俏俏地笑。 焱殇心一暖,起身走到门边,目送母女二人走远。 “王,顾倾华那里,怎么处理?”冷潭靠近来,小声问他。 “不处理,让他们闹。云罗人怎么闹,与我们没关系。他高陵熠想起兵,也得看能不能有本事打过大漠来。焱灼在大漠边境布下二十一道关卡,他们就算有命闯过来,也会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焱殇淡然说道。 “但高陵熠毕竟诡计多端,不可小觑。”冷潭提醒道。 焱殇看着院中盛开的牡丹花,缓缓点头,“对,高陵熠不除,天下难安。” “恕属下直言,最近一段日子,小十公主最好不要出宫了,以免高陵熠下黑手……”冷潭有些担忧地说。 焱殇哪里管得住这母女?说往哪里钻,眼睛一眨,就跑得没影了。宫里空旷寂寞,母女二人也实在闲得无趣。 “不如从宫外召女眷进宫伴驾,选一批聪明伶俐的孩子,陪伴公主。”冷潭提议道。 焱殇想了会儿,点头道:“这样好,就挑一批孩子出来,男女各五十,精心调|教,再层层选拔,以后辅佐、照料公主。” “辅佐公主?”冷潭惊讶地看着他,焱殇的意思……这是要立女太子?自古以来,从未有之啊! 他不知道,焱殇看佳烟生孩子,已怕得入了骨,只要看到佳烟的小公子,他就忍不住想到青鸢一个人经历过了那样地痛苦,怎么都不舍得再让她再受一次痛的折磨。 佳烟痛得哭喊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陪伴,可怜青鸢一个人承受了一切。 不,他不要再让青鸢痛。 “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她为我受的痛也够了,罢了,有个小十就行了。我与她能这样相守到老,也是一件美事。”他笑笑,转身走回书案前。 冷潭愕然地看着他,大元国要有女帝了吗?焱殇爱青鸢,居然爱到了可以放弃子嗣的程度! 以后谁娶了小十,那就是大元真正的主子啊! “不一定是官宦人家,让各地推举,男子七岁以上,女子六岁以上,最好才貌双全。热门小说网”焱殇想了想,又叮嘱道。 冷潭挠挠脑袋,突然想,家里倒有这样的侄儿,要不要送来? “看你那鬼样子!”冷青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大声讥笑道:“就轮到你家了?” “那你家!你老婆都没有一个,叨叨个什么劲。”冷潭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做白日梦。”冷青嘴角抽抽,转头看向一边。 冷衫在一边贼笑,扳着手指开始数朝中大臣们家里的儿女,有哪些是适龄的,哪些聪明机灵,哪些乖巧听话。 这些孩子,将会是下一辈的大元脊梁,从现在开始栽培,正合适。 ――――――――――――――分界线―――――――――――――――― 青鸢搅着面粉, tang准备做蛋糕。 焱殇的生辰又快到了,在一起几年,还只陪他过过一个生辰。今年她准备不请外人了,就三个人一起,她想先练练手艺,让他尝尝来自未来的美味。 “可惜没有奶油。”她感叹道。 “什么是奶油。”小十站在凳子上,小手在砧板上乱揉,把青鸢发好的面团揉得全是她的巴掌印。 “奶油就是好吃的。”青鸢抬手,往她的小鼻尖上抹了一下,看着小乖乖成了白鼻头,乐不可吱地笑了起来。 “我要吃好吃的。”小十咂咂嘴,满脸向往。 “娘在给你做呀,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再告诉爹了。不然娘就生气了,也不给你做好吃的了。”青鸢虎着脸,故意吓她。 小十小脸垮了垮,扁着嘴点头。 “拉勾勾。”青鸢向她伸手指。 小十赶紧把小手伸过来,和青鸢拉了三下,“拉勾勾。” “乖宝贝,来,娘给你做只小兔子。”青鸢捏了只小兔子,放到她的掌心里。 小十兴奋地摸着小兔子的耳朵,期待地问:“可以吃吗?” “你想吃吗……”青鸢哑然,为什么总要先吃?是在岛上饿慌了吗? “我们不要吃小兔子吧,”小十小心地把小兔子放到面粉里,笑眯眯地说:“要送给南彦,他生病了,还没有好。” “嗯,好。”青鸢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看小十。 “王后,王说晚上要与太后一起用膳。”婢女匆匆进来,见到母女二人满脸的面粉,小声说:“他在前面没找着你,正往这边来呢。” “快藏起来。”青鸢把做到一半的蛋糕收好,假装包包子。 “在干什么?”焱殇的脚步声很快就近了。 她冲小十挤了挤眼睛,小十缩了缩脖子,捧起小兔子,献宝一样给焱殇看。 “南彦的小兔子。”她笑嘻嘻地说。 “这么喜欢南彦呀。”焱殇摸摸小十的脑袋,宠笑地笑着,“爹已经下旨,给你找玩伴进宫,陪你长大。” “真的吗?但让别人家的孩子和父母分离,不好吧。”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有志男儿本就应当心怀天下,从小接受磨练。女孩来伺候陪伴公主的,可以从贫寒人家里挑选。” 青鸢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包子,笑着说:“这样啊,我知道一个地方,不如去那里挑吧。” 焱殇看看她,立刻明白了她说的地方。 战火之中,孤儿到处都是,也不乏有聪明伶俐的,从这里面选出来,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依你。”他点头,温和地笑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瞧你说的,我有多不讲道理一样。”青鸢掩唇笑。 “太后今日抄经归来,一起用晚膳吧。”焱殇用帕子擦掉她脸颊上的面粉,温柔地说。 “要吃好吃的。”小十仰头看着二人,小巴掌往自己脸上抹了几下,抹得满脸都是面粉。 “怎么办,我们的小公主好喜欢吃。”青鸢失笑道。 “吃吧,我的小公主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什么爹都给你弄来。”焱殇把她抱起来,爽朗地笑着,大步往外走。 青鸢吸了吸鼻子,惋惜地看向做好一半的蛋糕,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分界线―――――――――――――――― 倾心太后在佛堂里住了一段时间了,抄了一千份佛经。她精神大不如以往,人越加地清瘦。 焱殇放下小十,看着她奔向倾心太后。 “皇奶奶。”小十扑到倾心太后的腿边,笑着 “阿九,南彦好了没有?”倾心太后有些吃力地抱她坐在膝上,轻声问青鸢。 青鸢点点头,柔声回道:“好多了,不过还得继续治,不然怕腿会废掉。” “哦,我想去看看他,你明儿陪我过去吧。”倾心太后指指身边的座位,让焱殇过来,“你来,我问你一件事。” “何事?”焱殇坐下,笑着问。 “听说,你要选五十童|男,五十童|女,进宫陪小公主啊。”倾心太后沉吟了一会,小声问。 “哦,是有此事,已经让人下去挑选了。”焱殇点头,淡定地说。 “那为何还要学国策?要召各地大儒过来?”倾心太后犹豫着问。 “多学点东西,也是大元培养下一代的栋梁。”焱殇平静地笑笑。 “要召大儒来呀,让小十学吗?小十可学不了啊。”青鸢一听就头疼,好好的童年,人一辈子最轻松无忧的时光,她可不想让小十天天知乎者也地念。 “她可以晚几年学,召进宫的孩子们先学,以后要为国家办事,早点学通道理为妙。”焱殇拍拍小十的小脑袋, 笑道:“小十,你想学吗?” 小十点头,娇滴滴地说:“南彦,我要南彦学。” “成天就是南彦。”青鸢好笑地说:“你就给他做媳妇去吧。” “孩子还小呢,别急着订。”倾心太后急了,赶紧阻止道:“待大一点,再好好挑选。” 见二人笑而不语,倾心太后瞅准时机,立刻拿了道符出来,放到青鸢手中,“这是我求的符,放在枕下,早早生几个孙子,陪着小公主更好。” 青鸢乐了,附到他耳边小声说:“还用得着符吗?你跟个饿虎似的,还怕没儿子?” 焱殇满脸黑线,拍了青鸢一下,小声责备,“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成饿虎了。” 青鸢嘻嘻地笑,拿过碗筷,开始喂小十吃饭。焱殇把符纸推回倾心太后的面前,低声说:“母后不必再操心这些了,现在不是挺好吗?” 倾心太后对焱殇的心事已经心知肚明,却有心无力。她长长地叹气,小声说:“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想什么?”青鸢狐疑地看向母子二人。 “没事,吃饭。”焱殇顿了顿筷子,往小十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青鸢越加疑惑,按捺着,一直到吃完了饭,才寻了个机会,悄悄问倾心太后。 倾心太后长叹,拍拍她的手说:“阿九是有真本事,把殇儿的心给钉紧了。” “婆婆放心,我们是一家人哪,会好好孝顺你的,抢也抢不走。”青鸢释然,以为倾心太后觉得他子嗣单薄,又想着纳妃迎妾之事。 “好。”倾心太后疲惫地摆摆手,又问:“雪樱到了卫长风那里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来报个信?她带了几个人去的?” “带了两个丫头,四个侍卫。”青鸢笑着说:“应该到泗水城了吧,焱灼他们也在那里,母后不要过于担心。” “怎么不担心哪,这丫头真是坎坷,这两兄弟都不开窍,白白耽搁了她的青春,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再不嫁,真让世人看她笑话嘛。” “婆婆,宁缺勿滥啊,感情的事不能将就,宁可没有,也不能凑和。”青鸢小声说:“四哥他有执念,雪樱若能解开他的执念,就是一桩好姻缘。” “但愿。”倾心太后扶住她的手,往焱殇那里张望了一眼,小声说:“阿九,若他让你睡前喝什么汤水,你不要喝,记住了。” “啊?”青鸢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焱殇想给她的汤里放什么? “回了,小十要睡了。”焱殇扭头看向二人,再呆下去,也不知道倾心太后会说什么。 夫妻二人给倾心太后行了礼,并肩往回走。 月光正柔,淌满眼前的小路。 大半个皇宫都淹没在寂静的夜色中,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空的皇宫了吧。一帝一后,一公主,就连婢女太监们都没有多少。只用伺候他们几个人,用不了太多的人。好多婢女都放了出去,由她们嫁人。太监们有一些调去了国学院,那里缺人手。 青鸢藏不住话,直接了当地问他,“你晚上准备给我喝什么汤呀?” “这个母后。”焱殇拧眉,有些无奈。 “什么汤啊?”青鸢越加好奇,难道是助|孕的? “我不想你再受生子之痛,今生今世,你我相伴,有小十一个女儿就够了。”焱殇沉吟一下,缓缓道出心声。 青鸢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震得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他,眼眶渐红。 “你好蠢啊,生孩子能有多疼?”好半晌之后,她捶了他一下,小声说。 “很疼,而我舍不得你再承受一点疼都。别生了,有小十就行。她若将来有才,江山给她。若不能,从焱灼,焱渲他们的孩子里挑选也行。我已经让他们送子进京,让他们从现在起就进国学院。” “可是……” 青鸢不是不害怕那种痛,独自躺在沙滩上生下小十的那天,太刻骨铭心了。 “阿九,就这样定了。” 他笑着,一臂把她揽进怀里。一手抱着小十,一手搂着她,这样就是完美的一生了,何必再追求别的呢?知足者常乐。他所想要做的,就是给这母女最安稳幸福的日子。 “你真好啊。”青鸢忍不住落泪。 “所以才能得到你。”焱殇俯下头,吻了她一下。 青鸢抿唇,搂住他的腰,小声说:“顺其自然吧,若真有孩子,那也是上天所赐,别给我喝什么汤药,这也是我想为你做的事。我也想看到有一个长得像你的儿子,一儿一女,凑成好字,好不好?” “那就顺其自然。”焱殇笑道。 “你真好。”青鸢又说。 “比荀泽好?”焱殇打趣道。 “当然,比他好了万万倍。”青鸢闻到酸意,仰着脸笑。 “嗯,那你还悄悄溜去看他。”焱殇把小十交给嬷嬷,近着她的耳朵问:“若再让我发现你溜过去 ,我把你的腿打断。” “要去。”青鸢笑着钻进他的怀里,手往他的衣服里乱|摸,“来吧,快来,我们生儿子。” “小妖物,又开始了。”焱殇咬牙切齿地把她的手拖出来,大声说:“把汤端来。” 青鸢掩着嘴就逃,大笑道:“不喝,我不喝。” “我喂你喝。”焱殇的大长腿,没几步就捉住了她,把她摁到怀里,接过了嬷嬷呈上来的汤,笑着说:“快张嘴。” “真不喝。”青鸢苦着脸说。 “听话,这是补身子的,不是避子汤。”焱殇笑道。 “骗子。”青鸢接过了汤碗,眨了眨眼睛,一饮而尽。既然他现在期望如此,那就顺着他的好意。顺着他,比什么都能更让他高兴。 焱殇眼底有温柔的光涌动,手指抚过她的唇角,笑着说:“好了,现在可以上榻生儿子了。” “去。”青鸢打开他的手,跑到了书案边,拖出了国学院的规划,向他招手,“你来,我已经写好了。” 焱殇兴致大涨,在这之前,青鸢怎么也不给他看,说要保持神秘。 “不能培养书呆子,这些学子也不能用朝廷的钱,从他们入学开始,就得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青鸢把纸摊开,笑嘻嘻地说。 “那不都成了商人了?”焱殇有些迟疑。 “当官和做商人有什么区别?都得用心去做,从这里也能学到道理,手里殷实了,也就免得去想着贪钱。当然,也得有国法管着他们,若发现有枉法之事,绝不姑息。” “挺狠的。”焱殇拿起她起草的国学院六十条章程,笑着问:“章程二字又是何意?” “规矩。”青鸢笑道。 “明日拿去议议,别高兴太早,你这一套,他们可能难以接受。”焱殇挑了挑眉,把纸放下。 青鸢双手托腮,慢吞吞地说:“你接受就行了,国学院和他们没关系,是你赏给我的,我自己办的。” 焱殇怔了一下,指着她说:“狡滑。” “本来行宫就是私|人之地,你赏给我,我爱做什么做什么。”青鸢笑着说。 结局三,他这是逼着她去见他【284】 “行,你爱做什么,那就做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焱殇爽朗地笑着,长指刮过她的鼻头。 青鸢眯了眯眼睛,跳起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说:“谢谢你,亲爱的。” “嗯?”焱殇楞了神,这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爱人,老公,先生,丈夫……”青鸢凑在他的耳边,一词一词地念岑。 焱殇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低低地笑着,双臂紧搂住她的腰,温柔地说:“这也是你们那里的话?” “是啊,我们那里都这么叫……”青鸢偏着脑袋,笑着说。 焱殇突然想,这丫头一定叫过浮灯这些!她这样的娇俏妩媚,那个男人早早就品尝过了,这滋味真是灼心抓肺地不爽! “我没这样叫过别人。”青鸢眨眨眼睛,突然说欢。 焱殇微楞,旋即笑问:“真的?” 青鸢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假的,骗你的。” 焱殇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半天才尴尬地说:“以前的事,就莫再提了。” “小气鬼,我真的只这样叫你。”青鸢掩唇轻笑,把耳朵贴到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柔声说:“以前觉得好肉麻,怎么都叫不出口呢。怎么和你在一起了,脸皮就越来越厚?” 焱殇忍俊不禁,抚着她的小脑袋说:“你还矜持过?” “去,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要脸呢?” 青鸢懊恼地挥动小拳头,在他胸口上砸得咚咚地响。 “对,我的小阿九温柔又淑女。”焱殇挺了挺胸膛,由着她砸。 青鸢砸了几下,自己拳头先红了,又气又恨,张嘴就往他胸口上咬。薄薄的丝缎中衣,挡不住她的牙,口水濡|湿了布料,湿|答|答地粘在他的肌肤上。 青鸢很快就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尴尬地松开了嘴,仰头看他。 他眼里有灼烫的光,唇角有宠溺的笑。 “嗯……再来。”他大掌一挥,把她的脸又摁到了他的心口上。 “啊,变|态。”青鸢一声惊呼,这人原来好这一口啊! “小妖物,还装什么装?” 焱殇朗笑着,一臂把她夹起,甩到了肩上,扛着就往龙榻上走去。 小十已由嬷嬷照看去睡了,丝滑的大红帐幔落下来,只留一面红幔半敞,正对后窗。他缓缓褪尽她的衣裙,看她白肤赛雪,如一朵白莲绽于激|情的火焰之中。她手绕一缕青丝,遮住羞红的脸,透过发丝,偷偷看他。 风骤起,后院那些开得繁华的海棠花被花吹得花瓣飘飞,纷纷扬扬往窗中卷来,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吻恰吻此时落下,半咬海棠,落在她的心口上。再咬着丝缎一般的花瓣,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扫过。 “可喜欢?”他覆上来,手指勾着她的下巴,笑着问。 青鸢捂紧遮着脸的头发,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 她觉得她要疯了…… “那什么,想痛快的,再叫一声亲爱的。”他咬住她的耳珠,窄腰用力,缓缓侵入…… 青鸢叫一万声也愿意啊,但是,她又叫不出来,整个人化成了一团火。 又是一阵海棠花雨飘进来,粘在她汗湿的发上,她仿佛已化身一只小花妖,引领着他渐渐步入了一个迷离的世界,大梦忘归。 ――――――――――――――――分界线―――――――――――――――― 城外,一驾小马车缓缓驶出客栈,往泗水城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急急,很快就追上了小马车,拦下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侍卫长拔出弯刀,指着马夫厉声问道。 “大胆,这是雪樱郡主。”一个年轻女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大叫。 侍卫长收起弯刀,抱着拳说:“请郡主出来说话。” 里面悉索地响了几声,许雪樱推开马车门,慵懒地说:“休要拦路,本郡主要去泗水城?” 月光落在她如白瓷一般的脸上,睡得惺忪的眼睛半睁着,微微有些怒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郡主,有jian细混入城中,还请郡主一路注意安全。来人,你们保护好郡主,一直护送到泗水城。”侍卫长一挥手,令二十侍卫围在马车边,护送她前行。 “本郡主会禀明太后和王,厚赏你。”许雪樱眼中光芒轻轻闪过,掩上了马车门。 “恭送郡主。”侍卫长跳下马,恭敬地低头垂眸,让人让开大路,放马车前行。 “你快去忙吧,早日抓到jian细,也能早早加官进爵。大元有尔等忠勇之人,将来一定一统天下。” 许雪樱清冷孤傲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让侍卫长隐隐有些不安,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继续搜。”侍卫长一挥手,带着人往回走。没几步,只见冲天 tang的大火正从路边的一家驿站里烧了起来,店里的小厮和住客惊叫着往店外飞奔。 “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侍卫长带着侍卫冲向客栈,大伙儿抄起水桶,打了水直奔起火的后院。 木板一块块地倒下来,廊柱砸中了命背的人,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家忙碌了许久,才将大火扑灭,一片狼籍之中,六具烧成焦炭一样尸骨被抬到了空地上。逃生的人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边,仍在颤抖不停。 “怎么会失火。”冷啸带着人匆匆进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几具尸骨之上。 “好像是烛台倒了,引着了帐子。”侍卫长指着烧得最厉害的一间屋子说。 “里面住着什么人?”冷啸踩过一地杂乱,走到断木之间四处察看。 店掌柜顶着漆黑的脸,拖着哭腔说:“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女戏子,长得挺美的,在这里住了一晚,好像也没能跑出来。” 他说着,指向那几具尸骨正中,那具尸骨最为纤细,像是女子。 “戏子?”冷啸眉头紧锁,手指勾了勾,低声说:“让杵作好好验验,去把戏班子里的人叫来,辨认一下人。你带人彻底搜查这里,这里的人都仔细盘查清楚。” “是。”侍卫飞快地跑开。 冷啸从断木里找到了烧得只剩半截的琵琶,扭头看向焦炭一样的女子,心中隐隐生疑,这真是四姑娘吗?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冷潭带着戏班的人匆匆赶到了,来不及擦汗,直奔院中。 一见院中的尸骨,几名女子吓得连声尖叫,有胆小的甚至晕了过去。班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双腿哆嗦着,迈不开步子。 “认认,这可是四姑娘的琵琶。”冷啸把琵琶递到班主的手中,盯着他问。 班主捧着琵琶看了半晌,迟疑地点着头,“这琵琶确实像。因为四姑娘的琵琶是当年那负心汉给她的订情信物,也算有些价值。她视若珍宝,平常都不许别人碰。她还请工匠在琵尾处雕了一双燕子,意喻为能双宿双飞。雕的时候出了点错,于是把这地方改成了一朵桃花。大人您看,就是这里……” 班主指着琵琶上烧得模糊的燕子,给冷啸和冷潭看。 冷啸用帕子抹去了上面的黑灰,仔细看了半晌,转头看向那具尸骨,低声问杵作,“这可是女子?” “回大人的话,确实是女子,年纪约摸二十左右。” “年纪倒对得上。”冷潭点点头,看着班主说:“你去辩认一下。” “都烧成这样了……这、这如何认得出?” 班主打了个激灵,压根不敢朝那狰狞的面孔望上半眼,满头大汗,瘦弱的身子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上。 “她身上有何特征?”冷啸只好问道。 “这、这草民也不知道呀,她是女子,投靠我们戏班之前一直在别的戏班子里混饭吃。”班主苦笑着说。 “你们呢?可知道她身上有何特征。”冷啸看向一同前来的女子们,大声质问。 “烧成这样,怎么认啊?”有稍微胆大的女子往那边张望了一眼,哭着说:“大人放过我们吧,这里太可怕了,这事与民女无关哪。” 眼看问不出什么,冷啸有些心烦,用力挥挥手,让人把一众人带下去。 “若真是她,只怕是被杀人灭口了,也不知道她跑来到底是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放几条蛇,咬死小公主?”冷潭不解地问。 冷啸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低声说:“你回去复命吧,我再仔细查查这里。” “还是我在这里吧,你的腿不方便。”冷潭拍拍他的肩,低声说:“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冷啸笑笑,低声说:“我还没老成那样,这是王后交给我的事,你去忙你的就好。” “这样,那你小心。”冷潭和他击了一下拳,带着人先行离开。 侍卫们已将每个屋里住的人都清理了出来,画师正按着掌柜和店小二的描述,把各屋的人像画出来。 最先画的就是四姑娘,白纸泼墨,盈盈一美人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 “还真是四姑娘,你主子抛弃你了?你到底来的目的是什么?”冷啸拧眉,慢步踱到了院中,弯腰看向那张焦黑的脸。死相如此难看,只怕这女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吧? 女子的手指烧得蜷曲,死死握着。 他犹豫了一下,用力扳开了她的手指,里面抓着半块青玉!他举着青玉迎向太阳,青玉只剩下半字:午。 “许?”他沉吟了一下,低眼看女子,许天杰难道还在作崇? “来人,把这里围起来,所有人暂时押送回城。将这几具尸骨送回衙门,再仔细验明。”他紧握青玉,拿着琵琶和四姑娘的画像,大步往外走去。 ――――――――――――――――分界线―――――――――――――――― 青鸢得知消息,匆匆赶到了御书房。 四姑娘的画像摊开,琵琶和青玉放在桌上,焱殇他们正在细看。 “许?”青鸢看着半块玉,疑惑不解地问:“许家人还有什么理由要作乱?当时他们被君耀然收买,在军中散布谣言,企图助纣为虐。到最后,卫长风还是以仁为上,放过了他们,只让他们迁出京去,大事化小,计往不究,替你们焱家还尽他们最后一份情。他们若还不醒悟,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也有可能受人胁迫。”焱殇吹去琵琶上的焦灰,淡淡地说。 “自古人心最难测,谁知道他们想什么呢。”冷啸叹道。 “那几间屋子的人画像都画出来了?这屋子又住着什么人?”青鸢看着客栈后院的全图,指着四姑娘对面的屋子问。 “哦,据掌柜的说,就是几个跑江湖的商贩,三个男子,画像在此。”冷啸指另一幅图,低声说。 “咦,听左营的侍卫长说,在那里遇上了雪樱郡主,好像也是从那客栈出来的。”此时冷衫走进来,低声说。 “是吗?雪樱?难道这三人是她们乔装改扮?她不是早去泗水城了吗?为何还在城外逗留?”青鸢惊讶地问。 “或者没打定主意,一直在犹豫?属下立刻带人去追她们回来,问个究竟。”冷潭立刻说道。 “去吧。”焱殇点头,看着四姑娘的画像,眉头渐渐锁紧。 四处找这女子,她偏就死了,带着一身的疑云,让人不安。她来得奇怪,死得奇怪。若单为放几条蛇而来,那真就如同青鸢所说,不像高陵熠的作风。 “王,高陵熠又派信使来了。”冷暮一脸怒容地进来,双手捧上了一幅画。 焱殇接过画,轻轻一抖,画卷展开,众人一瞧,都有些不自在了。 青鸢的脸涨得通红,夺过画用力撕扯。 “哎,外面还有三十多幅,一幅比一幅大。”冷暮指着院中,不自在地说。 “不要脸的东西,他到底要干什么?”青鸢的脸更红了,拎着裙摆往外奔。 院中果然摆着三十多卷画轴,高陵熠画的全是她,在海边,在宫殿里,无一例外的都是他和她在一起,作出无数格外亲昵的动作。 最大的一幅足有两人高,画中宫殿重重,月儿温柔,她躺在渔网上,绸衣半敞,袖子垂到地上,脖子下面,大片雪肤浸泡在莹莹的月光中,如一片美玉,吸引人的视线。而他紫袍大敞,手执一壶酒,正往她嘴里喂。晶莹的酒从她的唇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和脸颊往下,她眼眸微眯,醉态朦胧,媚惑众生。而他神情惬意,唇角一抹蛊惑的笑。 这场面……实在是让人难堪! “这都是假的,我和他才没有这样。”青鸢气得快哭了,这高陵熠阴魂不散,到底要干什么? “都烧了。”冷啸黑着脸,让人把画收起来,要抱去烧掉。 “烧了干什么,这几幅很好看啊。”焱殇捡起一幅,镇定自若地说。 这里画的只有她一个人,正站在海边,仰头望月。海浪没过了她的裙摆,她面如皎月,眸如星辰,确实美不胜收。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青鸢脸涨得像猪肝,飞快夺过来,用力地撕。 这是上好的绸,撕不烂! 她怒了,夺了弯刀,往画上一顿乱砍。 “高陵熠这王|八龟|儿子,安的什么心?王,这事可不能忍,先杀了来使,再挥兵去云罗。”冷青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不是正想激怒我们吗?”焱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执意把青鸢望月的那幅抢了下来,展在眼前欣赏,“你们看,王后这张画像,比我们宫里所有画师都画得好,神韵入木三分。这高陵熠还真是动了真情了,如今只怕也只能望月相思而已。” “也对,气死他。”冷衫击掌,忿忿地说。 “都不许看了。”青鸢气得急喘,夺了画像又要砍,不砍得稀巴烂,她都不能解气。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把画剁成了一地烂布,举着弯刀,气喘吁|吁地瞪向众人。 “信使在何处?” “在外面。”冷暮指外面,有些胆战心惊,青鸢凶起来的样子,挺可怕的。 “宰了他去。”青鸢拖着弯刀往外跑。 “喂。”焱殇赶紧追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好笑地说:“我还没上当,你怎么就怒了。” “我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了吗?”青鸢委屈地说:“这么多男的在,就看我这些画?” “他不正是想激怒你吗?何必上当。”焱殇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夺过了她手中的弯刀,柔声说:“你还没这刀重呢,能砍谁去。” “你才没刀重,名节是大,他这样毁我,我非杀了他。”青鸢满脸怒容。 “你舍得?”焱殇笑着问完,马上知道说错了话,立刻沉下脸说:“好了,不玩笑了,我去见见使者 。” “咦,还有一幅。”这时冷青突然从那幅最大的画卷下面的轴里抽出一幅画,展开了看。 焱殇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小船在海浪里轻晃,小十趴在船舷上,青鸢泡在水里。她一头青丝随着海浪起伏。莹白的小脸上全是水珠,微歪着脑袋,眸子迷离,粉唇轻咬。而高陵熠在她身后,双臂环着她的身子,头俯下来,亲吻住她的耳朵。 这一幕很是温柔,很是和睦,就连小十,她的表情也是那样的自在快活。 焱殇很熟悉青鸢这种表情,他从青鸢的背后抱她时,她也喜欢歪着脑袋,咬紧下唇,眯着眼睛任他亲吻。 画上还有三句话:“承一诺永谶,生与死莫问,总有相见时。” 院子里又静了,众人的眼睛都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才好。 从心里面来说,一男一女在岛上住了那么久,高陵熠又是那样一个男人,若让众人真的相信高陵熠没有侵|犯过青鸢,其实是谁也不信的。只是大家觉得是那样的情形,那样的绝境,青鸢能带着孩子回来,已是奇迹,谁也愿意去给焱殇添堵,更乐意见到二人能相爱相守。 但是这事一旦真的提出来,又是一根刺,扎在众人眼里。 青鸢环顾四周,已知众人的想法。她反倒冷静下来了,拿过那幅画,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用弯刀割成了一条一条的。高陵熠这是逼她去见他呢! 高陵熠确实没有对她怎么样,但强抱强亲之事,没少做。每回跟打仗似的,都得撕扯半天,他弄疼了她,她也挠疼了他。 大家闻到了院中古怪的气氛,纷纷退出院子。 丝帛裂开的声音一直在响,过了好一会儿,青鸢把布条儿揉成一团,塞给了焱殇,脆声说:“送你了,我去外面转转。” 结局四,千万不要说她的坏话【285】 从院子里出来,青鸢忍不住朝路边的紫薇树踢了一脚。(..info) 真是讨厌的高陵熠,他是疯了吗?画出这些让人难堪的东西送来,让大家看了怎么想?她又不是活在空气里,又不是圣人,她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但是真的不想让焱殇心里扎着几根刺。 “无耻,龌|龊,神经病。”她怒骂了几句,扭头看向冷青,“给我备马,我去国学院。” “别去了吧。”冷青犹豫着说。 “本宫懿旨,你敢不遵。”青鸢冷着脸看他。 冷青只好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看着青鸢脸色稍霁了,才小声劝道:“王后何必与那疯子生气,他已经疯了,不能以常人的心去看他。珂” 青鸢顿感委屈,怎么就招惹上那疯子了? “啊,对了,王的生辰,王后不如去准备礼物吧。”冷青轻快地说。 青鸢轻轻抒气,也对,理那疯子干什么。 “走吧,先去国学院看看。” “还是要去啊。”冷青快步跟过来,满脸为难地说:“外面不太平,国学院离王宫太远了。” “有什么不太平的,这是大元,若真有人作崇,正好引他们出来,一锅炖了。”青鸢步子加快,声如脆铃。 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要把国学院办起来。大元就是她和焱殇的家,这家的繁华,也是她的愿望。 “行,国学院。”冷青只好点头,手扶着腰上弯刀,大步跟随其后。 一路花吐芬芳,蜂蝶飞舞,兰泽生香,初秋正好。 焱殇把一地碎布捡起来,一片片拼好。 “王,烧了吧,这是离间之计,不必放在心上。”冷啸小声劝道。 “阿九性子急燥,他若再激她几次,她只怕就忍不住了。”焱殇拼好最后一片画布,冷静地说。 “属下会多看着王后,不要让她被激怒。”冷啸点头,走到他的身边,看着画说:“不过这小子画得还真不赖,文治武略,都比他大哥强,现在他执掌云罗,大权在握,与这人为敌真不可吊以轻心哪。” 焱殇沉思片刻,轻轻点头,“他志在天下,我与他之间势必有一场恶战。与其让他打来,不如我们抢先发兵,把战线排在大漠之前,不让战火烧进境内。” “也好,大漠王城之中的宝藏也都差不多挖出来了,赤瞳豹很喜欢那里,昨儿听他们说,赤瞳豹的夫人生了一只小豹子。”冷啸笑道。 “真的吗?”焱殇转头看,朗声笑了起来,“小十又有新玩伴了,待小豹子大一点,就送进宫来吧。” “王后又要说王狠心,让豹子一家分离了。”冷啸大胆地揶揄道。一百多只赤瞳豹一直留守大漠,护卫宝藏,莫说是人,就连蛇也溜不进去一条。 “不会,赤瞳豹过了半岁就得独立,离开爹娘独自求生。早早进宫陪小十也好。”焱殇摇头,把碎布揪紧,点着了火折子,付之一矩。 “怎么又烧了?”冷啸好奇地看问,费这么大的神把画全拼起来,再烧掉,这是下的什么棋? “我只是想看看她生活过的岛到底什么样子。”焱殇看着火焰越烧越旺,平静地说。 冷啸扭头看向火苗,半晌才说:“王后很坚强,王身边也需要这样一个女子陪伴。不过,臣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豹子都怕王后呢?” 焱殇想了想,左右看看,小声说:“我也猜过,你看她方才挥刀斩画的模样多凶悍,莫非因为她是母老虎,所以赤瞳豹才惧怕她?” 冷啸扑哧一声,差点没一顿暴笑。 焱殇指指他,笑道:“秘密!若说出去,拔了你的牙。” “臣倒是不敢乱传,不过……”冷啸握着拳,抵在唇上,笑着连连点头,忽尔又指着一只从枝头掠起的小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臣得同情你了,这鸟儿这几日一直在院中,想必是王后新驯的,这是去报信呢!母老虎要发威,不光是豹子惧怕,这真龙天子也得忌惮三分啊。” 焱殇的笑容凝固,满脸懊恼,还真说不得她半句坏话了? ――――――――――――分界线―――――――――――― 青鸢骑着马,一路慢悠悠往前。.info[] 黑色的雀儿落在马头上,叽叽喳喳地告状。 “好哇……”青鸢气得脸发青,原来焱殇在背后是这样骂她的! 母老虎! 她揪了揪裙摆,恨恨地说:“回去收拾他,你在院子里等着,有小珍珠的消息再来报我。” 小雀乖巧地展翅飞走。 这是她特地为收集小珍珠的下落而驯出来的,小珍珠不知道被高陵熠关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高陵熠从哪里学会了驱鸟之术,这些鸟儿根本靠近不了他。小珍珠一定由他亲手照看,所以她派出去的鸟儿全都铩羽而归。 “说什么?”冷青好奇地 tang问。 青鸢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抖了抖缰绳,往前飞奔。 冷青见她面色不善,不好多问,带着一众侍卫急追上前。 国学院里的工程已完成大半,只等秋试之后,便能迎学子入院。 每年大选,总有时运不济之人,未能赶上大考。也有沧海遗珠,遗憾落选。这些人都能进入国学院。另外,还有从各地推举来的青年才俊入学。不久后的将来,国学院中一定人才济济,百花齐放。 青鸢想到这个就开心,大元国理当从旧制度里走出来,工农商都得齐头并进。 冷青听她叨叨着对未来的描绘,不禁热血沸腾,对青鸢刮目相看。 “原来王后想这么多。” “马上得天下容易,安逸里保天下可不容易。”青鸢笑眯眯地说:“能为大家做点事,我很高兴。” 冷青嘿嘿地笑了几声,主动牵过马的缰绳,大步往国学院中走。 一路上不时遇上前来打探消息的士子,青鸢一眼就看到了那日在戏楼里对她大献殷勤的白衣儒生。 那男子也看到了她,顿时双眸发亮,想过来打招呼,又惧怕冷青。往前走一步,再往后退一步,模样可笑。 “让他过来。”青鸢向男子招了招手。 “王后理他干什么,若说国学院里最不应该进的人,就是这个。胆大包天,敢向王后献殷勤,没挖了他的眼睛,斩了他的脑袋,已是便宜他了。”冷青不满地说。 “让你叫就叫,你罗嗦什么?不如你来骑马,我来牵马。”青鸢用马鞭轻轻敲他的肩。 冷青只好让侍卫过去传那人过来。 白衣儒生满脸狂喜,快步过来,俯身就拜。 “草民见过王后。” “我问你,你与浮灯认识多久了?”青鸢上下打量他,她对这白衣儒和荀泽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好奇。 “浮灯主持?”白衣儒生满脸犹豫,欲言又止。 “说啊。”青鸢催促道。 “其实草民也挺奇怪的,是浮灯主持主动找上草民的。”白衣儒生低声说。 “你抬起头来,”青鸢从马上跳下来,马鞭往他肩上敲了两下,不解地问:“告诉本宫,他为何找你?” “他问了草民的生辰八字,又给草民推算,说只要今年参加大试,必能一路顺风。草民早两年一直未能中榜,这次却一路过关斩将。家父把浮灯主持看成座上宾,他要求与草民同上京城大试,于是草民就与浮灯主持一起来了。”白衣儒生小声说。 “在酒楼里,是他让你来见我的?”青鸢好奇地问。 “哦……”白衣儒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诗是他写的?”青鸢又问。 白衣儒生难堪地点头。 “大试的题也是他算出来给你的?”青鸢顿时明白了,荀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推算出了今年大试的题,圈出来让白衣儒生准备,保他一路高升。 白衣儒生的脸越来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见他也是个老实人,青鸢不想过多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王后,浮灯主持的身子从靠近京城开始,就越来越差,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衣儒生突然往前一步,小声说:“草民有一晚还看到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眉心点记,再把两张生辰八字用香炉焚化……” “那是转运术啊。”青鸢心中一惊,她在岛上偷看高陵熠的书,其中一本乏黄的书里记载了这种办法。 荀泽在给谁转运? 他身子越来越差,难道就是这原因? 难道,荀泽一直在替她转运? 她的眼疾和心疾发作后,莫名其妙地就好了,每次他都用拇指推她的眉心,说是祈祷。是不是就是用这方法,替她挡去了眼疾和心疾? 若真如此……那也是他应该的,他活该! 青鸢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让白衣儒退下。 “王后,前面的学馆已经建好了。”一名侍卫大步过来,抱拳回话。 “去看看吧。”青鸢抛去脑中杂念,大步走向学馆。 这是当初的倾舞殿,用来享乐之处。现在摆上了桌椅,用做授课之处。她抚着木桌,轻轻点头,看这进度,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开馆了。 “王后,前面是各位大儒。”冷青往前看了一眼,小声提醒。 青鸢抬眸,只见十多名男子正往这边走来,这些人都是五十开外的年纪了,由地方推选,奉诏入京授学。 “见过王后。”他们在十多步之外就停下,跪下磕头。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青鸢主动迎上前去,笑着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儒。这人年纪看上去最大,两鬓斑白,胡须垂胸。 那人起身,眉间不露痕迹地闪过一丝抗拒。 青鸢眼尖,看出他眼底的嫌恶,于是笑笑,环 顾众人,轻声说:“各位先生,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只管说出来。” “草民想请辞,草民只怕不能胜任。”长须男子立刻一揖到底,大声说。 青鸢怔了一下,这倒挺意外的,居然直接了当地违抗朝廷的命令。 “草民等也不能胜任,请王后开恩。”又有四人走上前来,一同跪到青鸢的面前。 “方夫子,哎,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国学院管事之人上前来,急得满头大汗。他已经劝了这些人一整上午了,但他们还是坚持已见,要离开国学院回乡去。 “草民进京,本就是迫不得已,家中还有高堂,想侍奉身旁,尽孝送终。”长须男子不顾四周人生惧的眼神,继续大声说。 青鸢微叹,轻声说:“有孝心是好事,好吧,就随你愿。” “你太大胆了,圣上之旨,朝廷之命,哪容你擅作主张?你不精忠报国,哪有脸回去见高堂?”人群里有人站出来,大声指责长须男子。 青鸢看这说话之人,眉眼间一股jian滑之色,心中了然,这不过是个擅长溜须拍马之辈。地方推选大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入京呢? “哼,那就留你一人在此好好尽忠得了。”长须男子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大声说道。 两边人立刻吵了起来,你指责我不知好歹,我指责你奴|颜媚|上,场面顿时变得混乱,大有揪领子扯头发开打之势。 “天天这样闹?”青鸢明白过来,小声问管事的。 管事之人吓得腿发软,跪在地上连称“臣有罪,请王后责罚。” “太放肆了,王后面前,你们居然如此放肆。”冷青拔出弯刀,怒吼一声,镇住了场面。 夫子们也回过神来,纷纷跪下。 她摆摆手,轻笑道:“无事,这国学院是本宫私人所办,与朝廷无关。国学院只是沾了个国字的福份,实属个人之事。本宫旨在培养人才,所以才斗胆请各位先生入京。先生们若有不解之处,还请先听本宫一一道来,再作打算如何?” 擅长拍马之人,马上又开始大献溢美之词,赞美青鸢大度。而刚正之人,则满脸不屑,冷眼旁观。 “至于各位的酬劳,不是朝廷所出,而是由本宫经宫的商楼支出。各位的所得,将由授课的多少和质量来计算。各位先生把自己想得的报酬写给本宫,不必互相知会。你们觉得自己的才能值多少,尽管写来。当然,先生们能不能得到这些报酬,也不在本宫,而在全院的学子们。每月全院的学子们会给先生们评分,分占最高者,将会得到双倍酬劳。得分将分五档,若在第五档,对不住了,留院一月,若还未改善,请自已离开。” 场面静了会儿,夫子们开始相互讨论,大家都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方式,不免有些好奇。那长须男子也拈须摇头,不解地看着青鸢。 此时已有前来参观的学子们围拢过来,远远跪着,不敢擅自靠近。 青鸢往前几步,扬声说:“还有一事,这里的学子们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自进院开始,就得断掉一切家中支援,全部靠自己挣取学费。国学院中有各职位,学子们可以自行挑选。伙食,卫生,浆洗,全由自己完成,不得带婢女侍从,无论出身贫寒富贵,进了这里,一律平等。若想在这里当大老爷,对不住,不可能。朝廷里以后选官,十有七八自此出。再也不会由地方推举。若想拿银子买路,早点回去买地买房,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夫子们若按出身来偏帮,也请离开。这里只选具有真才能之人,拍马之事,拿回去用。” “好。”有出身贫寒的夫子忍不住拍手叫好。 长须男子的脸上也有些松动之色。 “先生,奉养高堂是好事,但若她身子还算硬朗,还请先生能倾尽才华,为我大元培养真人才。”青鸢走到那人面前,微笑着福身。 “折煞草民了。”男子慌忙下跪,重重叩首。 “起来吧,进了国学院,先生为上,其余人等,若有不尊重先生者,都得罚。”青鸢扶起他,笑吟吟地说。 “草民愿为王后倾尽所有。”男子抬起头,满脸感叹。 “先生叫什么名字?”青鸢笑着问。 “草民方禀德。”男子深揖到底,低声说。 “哦,原来你就是宜修先生。” 青鸢一惊,这就是名扬天下的大夫子方宜修啊!天烬第一大儒!听闻他性子刚硬,君鸿镇在时,四请他进京为官,他都拒了。君鸿镇本想杀他,被焱殇拦了下来,还令人护送他们全家去了乡下暂避。想必,这也是他此次愿意进京的原因。 “惭愧,草民万万没想到,王后的国学院,原来是这样的。”方禀德感叹道:“历来帝王,莫不是把作学问的人当成治国的棋子,或者只派些编修差事,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得写什么。所以草民一直不愿意进京,听王后所言,真让草民惭愧。大元天子,大元王后,果然与众不同,大元将来势必 一统天下。” “夫子肯为大元效力,是大元之福。本宫已把国学院的规程都带来了,正好与先生们商量商量。”青鸢轻快地说完,让冷青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捧上前来,展开给他们看。 众夫子们围过来,仔细看完,又大胆地一一提出自己的意见。 真正做学问的人,才会有高风亮骨。而拍马之人,此时已羞愧得快钻进地底下去了。 冷青朝青鸢竖大拇指,青鸢抹汗。 还以为请几个夫子有多简单,没想到也能出事。真正有骨气的夫子们,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之辈,若来硬的,他就能马上撞死在你面前。 “王后娘娘。”方禀德慢步过来,向她作揖。 “夫子还有何事?”青鸢温柔地笑问。 “王后娘娘为国选拔人才是好事情,这些新鲜的规则也是好事情,但能不能持之以恒呢?”方禀德看着她,期盼地问。 青鸢怔了怔,随即笑道:“先生放心,本宫回去之后,会奏明圣上,专门修订法典,保障人才培养。” 方禀德拈须,不停点头,大赞道:“王后果然奇女子,民间各种传闻实不信。” “传说本宫是妖怪?”青鸢能想像到老百姓在说什么,消失那么久,又突然出现,独霸君心,一定是满身妖孽之气。 “不敢。”方禀德朗笑,抱拳道:“王后德才兼具,女中英雄。” “嗯,我也这样觉得。”青鸢点头,满脸认真。 方禀德楞住,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直至青鸢一阵清脆地笑声传入耳中,才发现她已带着人走远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女子,曼海国皇帝昏庸无能,想不到生出如此一个女儿。”众人围拢来,议论纷纷。 “是啊,有生之年,终于可以做点想做的事了。”方禀德抖了抖袖子,回到桌前,低头看着娟秀的字,激动地说:“各位,大家就把想要的酬劳写出来吧。” 众人纷纷俯合,只见他提笔就在纸上画了偌大一个圈。 结局五,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286】 “王后好本事,三言两语便收服了这些自称骨头强硬的夫子,你看看这些……”管事之人捧着一叠纸过来,兴奋地递给青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青鸢一眼瞟来,纸上全都划着圈。 “这是说,他们分文不取了?这些人可真有趣,先前闹着要走,现在一文钱不要,还真是些古怪脾气。”冷青好笑地说。 “我说你们几个全都放尊重点,这些人以后教出来的,可是大元的脊梁。他们刚正,教出来的学子不说全部,也大都能刚正不阿。”青鸢慢悠悠地说月。 冷青赶紧指了指那名管事,笑着说:“属下很尊重夫子。” “还是让他们写个酬劳吧,告诉他们,本宫说的,按劳取酬,天经地义。他们也能拿着这些银子,资助他们看中的弟子。”青鸢沉吟片刻,微笑着说。 “王后英明。”管事长叹道:“臣在这里劝了两天,怎么都无法想出两全其美之重。两派人一直在闹,正想进宫禀报,恰好王后就来了。” “毕竟身份不同,他们事先轻视本宫是女子,所以才会有之后的惊讶。你做得很好了,这里进度很快,甚合本宫之意。你去忙吧,这里所有先生的名单,本宫会再斟酌一下,晚些让人把名单送过来。鹁” “恭送王后。”管事赶紧跪下,恭恭敬敬磕头,目送她离开。 “王后真是好手段,好本事。” “老虎嘛。”青鸢笑道。 “嗯?”冷青不懂,摸着后脑勺不解地看她。 “去看看浮灯。”青鸢脚步微缓,轻声说。 “王后别看了,浮灯和尚的心乱了。王后越看,他越乱。他就长得白一点嘛,也没什么好看的。”冷青撇嘴,小声说。 “你亲自去,就说我都知道了,我不想谢他。问他,他还能不能活着等我找来赤雪樽。”青鸢严肃地看他一眼,轻声说:“你以后再与本宫讨价还价,小心又打发你看守城门去。” 冷青不敢再多言,策马先行。 青鸢惆怅地站了会儿,才拉紧缰绳上马。荀泽为她换命,那他死了,还能有人替她送信回去吗?荀泽虽讨厌,浮灯却不讨厌。 真是愁人啊,救是不救呢?她捂了捂有些发烫的心口,拧眉甩鞭,一路疾行回宫。 ――――――――――――――――分界线―――――――――――――――― 云罗皇宫。 高陵熠放下画笔,接过侍卫递上的茶碗,悠然自得地饮了一口,指着画问: “你们看,这张如何?” “王爷下笔有神,栩栩如生,王后一定赞叹王爷画得好。”侍卫赶紧奉迎。 “哼。”高陵熠偏了偏脑袋,唇角的笑意浅去,猛地把茶往画上泼去。水在宣纸上迅速泅开,模糊了青鸢的容颜。 侍卫不知哪里说错了,吓得一个哆嗦。 “那边到底怎么说?”他掀开了被水浸湿的画,重重揉成一团,丢向窗外。 “说……说……”侍卫迟疑了一下,心一横,快速地说:“说她把画全斩烂了,还骂王爷……骂王爷……难听的话,属下不敢说!” 高陵熠的脸色却越来越轻松,拿出一方帕子,仔细地擦去桌上的水渍,慢条斯理地说:“一定会生气的,她一定会生气的。” 侍卫被他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挨骂了还高兴? “真是后悔啊……”他画完青鸢的脸,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得让你看着那个人死在我的手里,谁让你当着我的面跟他跑了呢。” 侍卫又是微微一震。 “这身子被占了,我用他的血给你洗干净。这肚子里以后装的,可都是我的孩子。”他挽起锦袖,一点点勾出青鸢妙曼的身姿。 侍卫微微侧脸,看向外面。 几位嬷嬷带着高陵越的三个儿子来了。(..info)王后所生的一双儿子,一个已有七岁,一个已五岁,高陵丹的袍子有点长,拖到了地上,摇摇摆摆地跟在二人身后,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地抿着小嘴,肩膀耸着,迈进了大殿。 “皇叔。”两个大的乖巧地跪下磕头。 高陵熠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嗯,开始吧。” 他们三人每天都得来向他交学业,长子背诵一篇文章,次子背两首诗,最小的就在一边听着,不许动,也不许哭。 高陵丹看上去很是害怕,忍了半天,还是呜咽出声了,“娘。” “嗯?”高陵熠眉头微拧,凌厉的视线落到了高陵丹的脸上。 “娘……”高陵丹吓得一抖,连退几步,撒腿就跑。 “没规矩。”高陵熠丢下画笔,不悦地说:“你们就是这样照看他的,拖下去。” 几个嬷嬷腿一软,脸色煞白地瘫了下去。 侍卫们大步进来,拖着几个嬷嬷到了院子里,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褪下嬷嬷的衣袍 tang,鞭鞭到肉,不一会儿,几个嬷嬷就被打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五岁的那个已吓晕了过去,七岁的垂着双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麻木。高陵丹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叫娘。 高陵熠画完最后一笔,院中的哭叫声也渐消了。他放下画笔,吹了吹墨迹,淡淡地说: “你们三个之中,高陵丹是将来云罗的皇帝,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称帝?你二人将要辅佐他,共创云罗天下。我现在严格教导你们,你们将来才有本事挑起这重担。” “皇叔文德武功,还请皇叔登上帝位。”长皇子一揖到底,大声说道。 高陵熠笑笑,冷酷地说道:“又是你那个舅舅教的吧,本王念在你们母后的份上,会一直照看你们二人。但你们若再不远离那个舅舅,我会杀了他。” 长皇子一抖,赶紧跪了下去。 “好了,你们继续背。”高陵熠举起画,对着画上的阿九笑着说:“我还要继续给你们未来的皇婶婶画画。” 长皇子推了推两个弟弟,站了起来,大声背诵起了文章。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不一会儿,响起了小珍珠恼怒的尖叫声。背书的声音吵醒它了! 高陵熠弯腰,把蒙着黑布的金笼子从桌下捞起来,用毛笔挑开了黑布,冷嘲热讽,“还有力气吵闹?再断你一天水。” 小珍珠瞪着他,闭上了嘴。 “想活着见你主子,就把你的羽给我收紧了。过段日子,带你去见她。”高陵熠一边说,一边把黑布扯开,笑嘻嘻地端起了自己的茶碗,往小珍珠的水盆里倒茶,“好茶叶,今儿心情好,就赏你了。” “王爷。”一名紫衣侍卫快步进来,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 高陵熠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拧了拧眉,“哦,她还活着?” “刚刚送到,她也离开有一段日子了。自打王爷出事之后,她就消失了”紫衣侍说。 “写着什么?给我。”高陵熠把黑布丢到笼子上,挡住小珍珠,接过了信,一把扯开。匆匆几眼之后,他面浮愕然之色,“她能弄到这东西?” “是什么?”紫侍卫好奇地问。 “呵,他还有这能耐,真是小看了他。既然想玩,陪他玩玩,反正现在多的是时间。”高陵熠拎笔,在纸上写了个君字,推到紫衣侍面前。 “他?”紫衣侍恍然大悟,扭头看向了顾倾华暂住的小屋。 高陵熠把信点着了,扔进盆中,看着火苗儿把信烧成灰烬,大笑道:“那点能耐,还想和我斗,真是可笑。也罢,反正有大餐,就得有佐食,拿他当个点心也不错。” 他的笑容渐狠,用笔在金笼子上敲了几下,狠戾地说:“小珍珠,你主子快来看你了,快吃快喝,养肥一点,到时候烤起来才肥美。” 小珍珠撞了几下笼子,愤怒地大骂他。 “骂吧,你和你主子一样,也只能骂骂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小珍珠静了会儿,嘲讽道:“你也只能在这里想想了,还能怎么样?” 高陵熠拎起金笼子,直接往桌下掷去。 小珍珠撞得头晕眼花,尖啾几声,不动了。 “混帐。”高陵熠把画毁的画撕烂了,满脸戾气地看向窗外。 紫衣侍卫们压根不敢靠近,他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到旁人无法揣摩到他的心意。他的血咒也越来越厉害,满月时分,紫衣侍卫亲眼看到他眼睛变成血红色,满指血珠射出去,宫墙都被击穿了,毒血所沾之物,皆变成乌灰之色。 紫衣侍卫都担心,他是否已经走火入魔。 “王爷,刘大人他们送礼进宫了。”一名太监小心地靠近,细声细气地叫他。 “什么礼啊?”他懒洋洋地转头看。 只见刘大人等人带着十二名女子正跪于院门外,等着他的召见。 “女人?”他眸光轻闪,不屑地嗤笑几声。 “刘大人说这些女子都是精心挑选上来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陪伴王爷,。”小太监麻着胆子说道。 “哦。”高陵熠不为所动,低下头继续画画,由着那些人跪在外面。 毒辣辣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不一会儿就起了满身臭汗。他们也不敢动弹,任由太阳晒得双眼发黑。 “王爷?”紫衣侍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宫中无女子服侍,王爷也不方便,不如留下一两个,其余的” “庸脂俗粉,看着反胃。”高陵熠眼皮子都不抬,欣赏着刚画好的发钗,淡淡地说道:“这女子的钗不太好画,但若画一朵花来配她,又不知画什么好。” 紫衣侍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难地拧了拧眉。 “又到这时候了,背完了吗。”高陵熠又把水泼到画上,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外面。 长子已经背了三篇文章了,他还没喊停。老|二 已经苏醒,坐在椅上,无精打彩地喝水。高陵丹哭累了,已经在刚叫来的新嬷嬷怀中睡着了。 他看着高陵丹,眸中神情不免一柔,喃喃地说:“小东西这时候在作什么呢?” “那可是焱殇的女儿。”紫衣侍提醒道。 “呵。”高陵熠的神色寒了,朝外面挥了挥手,冷漠地说:“好了,你们去歇着吧,明天再来。不许偷懒,好好学习功课,明日我要考你们。” “娘。”高陵丹皱了皱小眉头,睁开眼睛看过来。 “抱过来。”高陵熠转头看他,语气生硬。 这是长得最像高陵越的一个儿子,眉眼间的神态也像极了高陵越,一样温和,一样文静。 “当皇帝,怎么能这样秀气。”他拧拧眉,凝视了高陵丹一会儿,不悦地说:“若你娘不是那jian婢,我倒是想亲自教你。可惜我看着你就想到她,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就给你请几个大夫子进宫教导你吧。” “皇上还小……”嬷嬷嗫嚅着说。 “多嘴。”紫衣侍立刻制止了她。 嬷嬷赶紧闭紧嘴,抱着高陵丹退了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高陵熠怔然站了半晌,看向那些仍然跪在院子外的女子,神色冷漠地说: “传本王令,自南城进攻,发兵大元,十日内拿下首城者,封外姓王,世袭罔替。” 紫衣侍怔住,这全无征兆啊,说打就打? “这些女子,让她们进来。”高陵熠指着那些女子,冷颜道。 “是。”紫衣侍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叫进了一众美人。 她们跪了大半天,腿早就麻了,挪着僵硬的腿进来,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陵熠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刘大人会看人脸色,选来的女子居然都有些和青鸢相似。或是眉眼,或是脸型。 “真是添堵啊。”他拧眉,厌恶地摆了摆手,“好吧,你们会什么,使出来让本王开开眼界。” 美人们哪敢不从,跳的跳,唱的唱,抚琴的抚琴,吹笛的吹笛,场面一阵热闹。 高陵熠把小珍珠从桌子下捞出来,用金链锁住它的翅膀,从笼子里拿出来,捧在掌心,坐到摇椅上,任摇椅吱吱嘎嘎地摇地响,看着美人的眼神有些散漫。 他向来如此,想做什么马上会做,想要什么就会去夺。 否则,总有那么些不甘心…… 仿佛还是少年时,独坐椅上,看他们鲜衣怒马,看他们纵笑往来……而他,只是孤独地坐在椅上的那个人。 总得证明自己可以的,总得证明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才会安稳地睡过去。 小珍珠卧在他的掌心打起了瞌睡,没一会儿,高陵熠也睡着了,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唇角不知何时弯了一抹笑,手指停在小珍珠的羽上,仿佛在岛上时,他悄然走过去,轻抚着青鸢的三尺乌发…… ――――――――――――――分界线―――――――――――――――― 许雪樱从船上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被河水推动得哗啦啦摇动的船,笑了笑。 “郡主,终于到了,吐死我了。”小彩拍着胸口,大声说。 “嗯。”许雪樱点头,收回了视线。 小彩把包袱背好,手搭在眉下,兴奋地往前看,“郡主,这里好热闹,这就是大皇子的码头吗?好多船呀。有一百只船吗?” “你数数。”许雪樱软软地说了句,轻拎罗裙,往台阶上走。 “可是郡主,小景都发烧了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好啊?”小彩跟在她身后,担忧地说。 “歇几日就好了,或者是晕船吧。”许雪樱淡漠地看了一眼由侍卫背着的小景,小声说道。 小彩摸了摸小景烧红的脸,小声说:“哎,你看到这里也一定喜欢的,快点醒吧。郡主还是好眼力,这里比京城一定更好玩啊。你醒了,我们一起玩。” “你们喜欢就好。”许雪樱抿唇笑。 小彩扶了她一把,笑道:“还是大皇子有本事,郡主一到这里,整个人都温柔了。” “是吗?”许雪樱还是淡然,停下脚步,看向了渐渐走近的一群男子。 从衣饰上来看,那是玄尘宫的人。保护她前来的侍卫已有人提前赶去向焱灼报信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来接她了。 “郡主,你看那里,那是、那是灼王?”小彩突然欢呼起来,“天啦,他能骑马了!天啦,天啦,灼王可以走路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只见两匹马缓缓而近,焱灼从马上跳下,笑吟吟地走近。 泠涧伴在他的身边,手里拈着一根柳条儿,挥动着,上下打量她,笑道:“追夫至此,郡主有勇气。与王后在一起久了,也性子大变了啊。” “这是称赞?”许雪樱神色淡淡地说。 泠涧哈哈笑着,扭头往码头的方向看,“他应该就在那里,怎么也不来迎接,好歹也做了一年半的夫妻,太无情了吧。” “嗯,走吧,去找他。”焱灼笑着点头。 “灼王的腿……”许雪樱低头看他,锦袍随着他的走动不停轻摆,步子稳重。 “他们没告诉你?”焱灼扭头看她,微微有些惊愕。 “哦,只是没想到……亲眼看见,很是震惊。”许雪樱微笑着过来,和他并肩往前走。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天,能走来走去。”他抬起腿,踢了踢,乐呵呵地说。 许雪樱眼尖,看到袍摆飞起的时候,他的膝盖处有银亮的东西在闪耀。 “这是什么?”小彩也看到了,好奇地大声问。 “没规矩。”许雪樱沉下脸色,低斥一声。 小彩吐了吐舌尖,飞快地退开。 “没事,这是泠涧给我做的铁膝盖,有它支撑,我才能行走自如。我的膝盖,还是不能完全用力。有了这个,走起来也不累了。”焱灼落落大方地撩起了袍摆,让她看自己的腿。 “过段日子就能完全好了吧,泠涧公子真是了不起啊。”许雪樱由衷地赞道。 “还好还好。”泠涧有些自得地甩了甩柳条,指着前面的男子大声说:“看,卫长风在前面。” 许雪樱的双瞳轻缩,飞快地抬头看去。 卫长风银发在风里轻飘,阳光落在银衫上,一身光芒闪耀。他站在那里,四周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主子,郡主来了。”有人看到了许雪樱,急步过去叫卫长风。 卫长风猛地扭头,愕然看向许雪樱。 “怕你不欢喜,所以没让人通知你,只告诉了灼王。”许雪樱走近去,委屈地看着他。 卫长风面露尴尬,小声说:“那就请灼王陪你游玩几日吧。” “你不理我?”许雪樱娥眉紧锁,立刻追问。 卫长风的神色更为难了,看了一眼正偷笑的泠涧,无奈地说:“我有空会请郡主游览泗水城。” 287.结局六,腿硬了,敢与我打了【287】 “罢了,你也不情愿,本郡主去灼王那里小住几日。”许雪樱牵强地笑笑,转身走向焱灼。 泠涧长眉挑了挑,指着卫长风笑,“到手的不要,休怪他人抢。” 卫长风尴尬地挥了挥手,低声说:“你们照顾好郡主吧。” “你要抢?”焱灼好笑地看着泠涧问拗。 “我啊,我有你就行了嘛。”泠涧故意用手肘碰了一下焱灼,故作暧mei娇柔模样。 小彩一眼瞟到,打了个激灵,掩紧嘴飞快地跟上了许雪樱,摇摇她的袖子,小声说: “郡主,你看他们两个……” “嗯。”许雪樱随意点点头,毫无兴趣的模样跖。 “对了,泠涧公子,您去看看……”小彩紧跟了几步,突然眼前一亮,扭头跑向泠涧。 许雪樱猛地顿住脚步,不悦地说:“小彩,没大没小,没规矩。再胡来,你就回京去。” 小彩赶紧回来,福身认错,“郡主,小彩知错了,请郡主宽恕。” “郡主凶巴巴的,把小姑娘都吓坏了。你说说,要我看什么?”泠涧用柳条拍打小彩的背,小声笑。 “看……”小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雪樱,嗫嚅道:“看河边风景好。” “哈,是看卫长风吧?郡主得加把劲了,附近几城的姑娘们都快把这河堤给踏平了。幻尘宫弟子不得不在前面加了几道栅栏,不让她们进来。”泠涧朗笑,朝前面呶了呶下巴。 十多丈外,沿河柳树成荫,野花遍布。窈窕女子三五成群,或绫罗加身,或是青衣布郡,但无一例外都是十五六的妙龄美人。 “都是来看大皇子的?”小彩眼睛一亮,激动地问。 “是啊,大皇子一回来,泗水城的胭脂水粉全都涨了价。尤其流行画曼海宫廷装,唱曼海渔歌。呵……现在全城都在吃鱼,煎的烤的炸的煮的,吃得我要吐了。” 泠涧厌恶地伸手扇了扇风,仿佛是在扇去还萦绕鼻端的鱼腥味。 “哎呀,这怎么行呢?大皇子和我们郡主都当了一年半的夫妻了,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小彩急了,一溜小跑回来,拉着许雪樱的手就说:“郡主,咱们别堵气了,不要去灼王那里住吧,就在幻尘宫住着更好。大皇子多好啊,又温柔又体贴。” “是啊,他还只喜欢顾阿九。”许雪樱淡漠地说。 小彩掩唇,嗡声嗡气地说:“那不是因为……因为一起长大吗?王后都这样说的。” “她还说什么?”许雪樱扭头看她,眼神冷酷。 “王后说让你生米煮成熟饭嘛。”小彩脱口而出。 泠涧在后面噗嗤一声笑出声,摇着头说:“王后娘娘才敢出这样的主意。” “郡主上马车吧。”焱灼负着双手,缓步过来,笑着看向停在河堤下的一辆马车。 “好。”许雪樱换了一副温柔笑脸,点点头,扶着小景的手慢步踏下青石台阶。 “郡王,公子,我们先行一步。”几名侍卫跟上前,向焱灼和泠涧抱拳行礼。 “去吧,好好保护郡主。”焱灼挥了挥手。 “郡主的侍女小景烧了好几日,是请城中的大夫医治,还是请刘太医跑一趟?”侍卫又问。 “普通风寒,让大夫抓几副药就好了。或者是在船上,一直未能好好休养。” 泠涧没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几句,一抓焱灼的袖子,快步往卫长风身边走。 “走,我们找卫长风去,这小子不能白白当了别人一年半的相公,敲他一顿酒喝去。昨儿听朗溪说了,幻尘宫藏着好些好酒,真小气啊,回来这么久了,没拿几坛出来请我们喝。若他再这般吝啬,别怪我整他。” “你呀,总惦着别人几坛子酒,你不想讨老婆就算了,你成天缠着我……” 焱灼哭笑不得,连连甩着袖子。 “灼王别挣扎了,我是不想讨老婆的,我与你也在一起痴缠了这么久了,你就认命吧。” 泠涧故意说得模糊不清,让听者误会正是他的愿望。小说txt下载 “你……” 焱灼百般无奈,只能由着他胡搅蛮缠。泠涧这臭小子嫌女人麻烦,不愿意成亲。但说媒的人又络绎不绝,于是就想了这么个破法子,说他痴恋灼王……此言一出,吓退满城美人,再无人前来招惹。 “你懂个屁,你倒是妻妾成群了,还不是和我在一起最快活,你不如就从了我吧。”泠涧不客气地讥笑道。 焱灼喟叹,生儿育女容易,乐文,能解他意者确实难寻。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识字念诗,也难有自己的主张,很难倾听他的心声,确实还不如与泠涧混在一起有意思…… “哪有人逼人做断 袖的。”他无奈地摇头。 “断 袖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泠涧摇头晃脑,把他的袖子拽得更紧,“女人何趣?我们在一起,可 大口喝酒,纵马烈歌,挥剑斩云!那些个柔弱的女人能吗?” “倒是有一个能,就是你没这能耐让她与你一起大口喝酒,纵马烈歌。”焱灼挑了挑眉,笑道。 “哎哟,原来你在做这白日梦。”泠涧扭头看他,嘲笑道:“醒醒吧,下下辈子也轮不着你。” 焱灼微拧眉,正颜道:“胡说什么呢,我对王后只有尊重和欣赏,别胡说八道的,让人听到了传他们耳朵里去,还以为我有多不堪的念头。” 见他动怒,泠涧摸了摸下巴,一臂揽过来,正抱紧他的腰,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灼弟你心里只有我。” “泠涧,你再敢这样试试!”焱灼被他的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也忍不下去,挥掌就打向了他的肩。 “哟,腿硬了,敢与我打了。”泠涧飞身跃起,避开了他的一掌,长指一弹,把柳条儿打向焱灼的肩。 焱灼闪身避过,抬腿就踢。泠涧赶紧闪开,若踢上焱灼腿上的固定的铁板,那他的腿可就废了。 二人在河堤上追打着,引来妙人儿们惊叫声连连。焱灼打了半天,突然醒悟,这样一来,他和泠涧的事可就坐实了啊! “懒得理你。”他咬牙切齿地收招,狠狠甩袖,大步走向站在一边看戏的卫长风。 卫长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说:“怎么,不拿我的事说笑了?” 焱灼黑着脸冷哼,天天笑卫长风,终于也轮到他自己打落牙往肚里吞了! 泠涧不慌不忙地理好头发衣袍,负着双手晃过来,十分狗腿地贴着焱灼站着,摆出恩爱和睦的姿态给大家看。 “大皇子作证,我对灼王的心意,天地可鉴。” “少贫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还装个什么劲。”焱灼对他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长长叹气,由着他去了。 泠涧快活地笑,往草地上一坐,扯了几根草编蚂蚱。 卫长风恍惚了一会儿,仿佛看到了小小的阿九举着一只草蚂蚱仰头看他,清脆地笑。 时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小的阿九已是他人的妻子,当了母亲。 他执着追逐了这么久,等她长大,看她幸福,也足够了吧? “怎么着,你也看上我了?”泠涧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揶揄道。 卫长风性子好,也不生气,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扯了野花开始编花环。 “又在想王后?”焱灼小声问。 卫长风点头。 “你呀,真是死心眼。”泠涧咬了根青草,戳他的肩膀,“为一个女人搞成这样,头发都白光了,有那么好吗?” 卫长风沉默了片刻,点头,缓缓吐出一字,“有。” 突然间,场面出奇地静,焱灼和泠涧都没经历过这样的爱情,无法体会,也不知怎么劝他。陪他坐了会儿,泠涧又开始胡扯了。 “听说南边城里有个姑娘,生得花儿一样嫩,还能站在豆腐上跳舞。” “那是纸人吧。”焱灼好笑地说。 “你管呢,听我说完。”泠涧不耐烦地说。 焱灼嘴角抽抽,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我走了,郡主这时候应该到了。卫长风,喜欢一个人,就过得好一点,让她放心吧。你这样痴等着,她只能天天担心你。” “那么娶别人,对别人也不公平。”卫长风平静地说。 “你可以在心里面珍惜着她,卫长风,放过往吧,郡主挺好的。你病的那段日子,她把一个当妻子能做的事全做了,擦擦洗洗,喂水喂药,整夜守在你的榻前面。你的心也不是石头啊,怎么就这么顽固呢?”泠涧吐掉草叶,小声说。 “你们留在这里,是当说客的啊。”卫长风笑笑,转头看向长河。 不是没有动摇过,当许雪樱在客栈里抱住他的那时候,他真的动摇过,真的想投降了,就和许雪樱那样过下去吧,就去享受一个女人给他的温柔和爱情吧…… 但阿九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又忍不住地坠进去了。 爱情不是感动,他的心就是石头,只有阿九软软的笑容才能击破他的石头心。 “试试又如何呢?她来了,你就和她再相处相处。我让她在我那里住上两日,你自己去接她来。她毕竟是女子,不能厚着脸皮跑你那里去住着。当然,若你不好意思开口,可以说自己又头痛了,肚子疼了,浑身疼了,她也有借口去了。”泠涧眼睛发亮,给他出主意。 “快走吧你。”卫长风哑然失笑,用力推开了泠涧。 “今天我和你混。”泠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说:“今天郡主到灼王府上,灼王的七大姑八大姨,王妃侧室,小妾美人全都会过来见她,还会扯上这个那个的美人儿,想和她拉拢关系,今后一起到你身边来。我就不去了,你是没见过那些女人凑在一起有多可怕!我的耳朵呀,都快胀破了!真奇怪, 焱灼以前腿都不能用,怎么能有这么多女人的!那姿势也太单调了吧,全都得女人骑 身上啊。” “喂……”焱灼脸色铁青,抬腿就往他身上踢。 “得,我打嘴,灼王威武,一夜御 女数十人,不费劲。”泠涧放声大笑。 焱灼不愿意再留一刻,黑着脸,飞快地往前走去。 众侍卫哗啦啦地走了个干净,只留卫长风和泠涧一东一西地倒在草坡上,看着蓝天白云发呆。 “喜欢一个女人,什么滋味?”泠涧突然问。 卫长风想了会儿,缓缓地说:“烫烫的滋味,好像拥有了整个夏天。” 泠涧笑了半天,回了一个字:“***。” 卫长风翻身跃起,大步走开。 “卫长风,你还真是闷sao!”泠涧又大喊。 卫长风脸色陡变,回手就击了一枚暗器,直打泠涧的嘴。 泠涧连连滚动,躲开了暗器,朗声大笑。 听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卫长风牙根痒得厉害。焱灼到底是怎么能和这人相处了这么久的呢?是个正常人也要被他弄疯了! ――――――――――――――――――――――分界线――――――――――――――――――――――― 许雪樱在一众女眷的拥簇下,缓缓穿行于行宫后花园中。十数只大箱子就放在前方不远处,仆妇们正打开箱盖,阳光落进去,珠光宝气惹得仆妇们连连惊叹。 焱殇原本的计划是南月与焱灼同驻泗水,一文一武,盯住云罗和珠璃国的方向。但他事之后,南月只能随大军进京,辅佐卫长风。原本做南月将军府的地方改成了皇家行宫,以备焱灼和皇族今后来泗水城时暂居。 许雪樱主动要求住在这里,不去灼王府。女眷们只好赶紧打点,大箱小箱地把东西往这里送。 “郡主,这是吴夫人送的。”灼王妃走过去,从首饰里小心地捧起一对玉镯,温柔地笑道:“这是上好蓝田玉,您看看这水色,戴在郡主的手腕上,一定漂亮。” “王妃自己留着戴吧。”许雪樱语气淡淡,看也不看镯子一眼。 “若不喜欢,再看看别的。” 灼王妃笑笑,把镯子放下。她只当许雪樱为情所伤,所以心情不佳,所以不计较许雪樱的冷漠态度。 “王妃,你让她们回去吧。”许雪樱扭头看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不耐烦地说。 “也好。”灼王妃笑着点头,招过一个小婢女,交待了几句,让众人先行退开。 园子里安静了,许雪樱缓步走到了箱子前,目光落在一块紫玉佩上。紫玉雕成的凤凰,穿云飞舞,栩栩如生。 “喜欢这个?”灼王妃看穿她的心事,把玉佩拿起来,给她系在腰上,笑道:“这玉虽普通了点,但是雕工不错。” 许雪樱捧着玉佩,抚摸了片刻,小声说:“王妃,你说,我这样努力追求,会有结果吗?” “当然有啊,郡主漂亮,知礼,又痴情,我若是男子,早就爱上你了。”灼王妃搂住她的手臂,笑吟吟地说:“他只是没开窍,等知道你的好以后,一定会天天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呢。” “会吗?”许雪樱迷茫地看握紧玉佩,唇角抿紧。 “一定会的。”灼王妃连连点头。 许雪樱把玉佩解下来,捧着看了会儿,挂到了脖子上,塞进衣服,让它贴着肌肤。 灼王妃怔了一下,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她找的全是紫色的玉饰,一共找了四件出来,她让小彩用盒子装好了,其余的依然放在箱子里。 “记得夫人好像还在这里做孤儿所吧?把这些给她拿去。”许雪樱拍了拍箱子,小声说:“那么多孩子开销大,这些足能让她们维持上十年八载了。” “郡主真是好心肠。”灼王妃赞叹道。 “我也有段日子没见着她了,明天一起去吧。”许雪樱眸光闪动,笑着说。 “走吧,用膳去。”灼王妃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前,大声说:“明天去看夫人,我请大皇子同行,好好开导开导他。远离京城,他见不着王后,感情就会慢慢淡了。咱们趁热打铁,早早地把事办成了,他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许雪樱笑笑,没出声。 “不过,你的性子倒是越发闷了,以前可没这么闷哪,以前你最爱看这些花草的。心情不好,就越发要看看这些花草。”灼王妃突然停下,掐了朵玫瑰花,给她簪到发髻上。 许雪樱摸了摸花,小声说:“玫瑰好看。” “哈,我以为你会丢掉呢,你以前最讨厌玫瑰。”灼王妃掩唇轻笑。 许雪樱脸色变了变,扯下了玫瑰花,丢到了路边。 “逗逗你。对了,小汗王也说这段日子会来,他和你们粹银号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这回 他来,又要追着你满街跑了。这样也好,让卫长风吃吃醋,说不定有帮助。”灼王妃搂着她的手臂往前,随口说道。 许雪樱微微拧眉,一言不发地捋了捋方才被玫瑰花勾下的一缕发丝。 “小汗王也挺好的,出手大方阔绰。若卫长风实在不开窍,你不妨考虑一下小汗王,他反正也不政事,会做生意,你们二人也算是珠联璧合,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的,能把泗水城买下来。到时候,也带我一把。”灼王妃乐滋滋地说。 “王妃说笑了,王妃陪嫁中宝石矿,哪看得上这些小钱。”许雪樱面色稍霁,小声说。 “咦,你不知道吗?宝石矿被我家无私的灼王,献给朝廷了。”灼王妃有些沮丧,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许雪樱。 “哦,我忘了。”许雪樱含糊地应付道。 “哎,我的宝石矿。”灼王妃苦笑,小声说:“王爷说,我们都是焱氏子孙,一切都是焱氏的,就算性命也是,大元初立,很多地方都需要银子。王后的国学院,他也赞助了不少。说到底啊,我们都抵不上王后一句话呢。我说要给弟弟置办几间商铺,他不肯,让弟弟自己挣去。王后说要办国学院,他倒好,十万雪花银,立刻启程送去了。哎,说回来,国学院也是为国家办事。王后有能耐,有本事镇得住这些男人的心啊。” 许雪樱的脸色又难看了,抽回手臂,冷冷地说:“不过就是那些本事而已。” “哈,你和她是好友,她教过你没?”灼王妃笑着问。 “饿了,吃饭去吧。”许雪樱唇角轻弯,笑得牵强虚假。 见她神色不对,灼王妃不好再多说,招呼婢女们在园子里开饭。 蜂飞蝶舞,阳光明媚,许雪樱独自散发着阵阵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结局七,你是个男人,我也收了【288】 云罗兵马行进速度让焱殇等人有些震惊,一年多前那场战争,云罗只是试探性地参与,而这次出兵,云罗军行动迅速、阵法诡异,战术变化多端,大元军不习惯,连吃四场败仗。..info 战报送入京中的同时,高陵熠的信使也到了,送来的是阵前斩杀的几员大将的首级。 “太猖狂了,臣马上就带兵出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南月义愤填膺地说。 “这里还有一封信。”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大声说:“请王后亲自来接。” “放肆。”冷啸上前去,想夺过信,被信使躲过。只见这人大摇大摆地撕开了信封,大声念道:“阿九,一别数月,甚是想念,难道阿九你忘了当时你我坐着小船看星星的时候了吗?旧爱新欢不可能同时拥有,阿九你不要太贪心了。小珍珠如今与我在一起,很是快活,一月之后我来接你团聚,乖一点,不要吃太胖,免得我抱不动你。” 满朝文臣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对焱殇的侮辱啊!硬生生往他头上压了顶绿|帽子。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里,焱殇缓缓站起,踏上白台队,慢步走近信使。明晃晃的阳光从大殿的门外扑进来,他双眸炯炯,神态镇定自若。 信使的猖狂气势在他的逼视下,很快就碎成了泡沫,连退几步之后,垂着双臂跪了下去。 “你们主子就这么点伎俩了?” 焱殇一直盯着信使,直到他浑身发抖了,才嘲讽道:“你直称大元王后的名字,本来可以割掉你的舌头。但阿九从来不计较这些,也不喜欢朕以强欺弱、为难你们这些跑腿的人。所以,今日朕就饶了你这条舌头。” “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朕会在战场上会他。这些幼稚的小把戏就不必总拿出来耍弄了,阿九不喜欢这种肤浅可笑的手段。他若真的倾慕阿九,那就拿出男人的姿态来。若实在不懂男女真情之事,朕倒是愿意指教指教他,免得白活一生,不知何为真情滋味,白白蹉跎了岁月。膦” 大殿里一阵笑声,信使的脸上挂不住,磕了个头,膝行着往大殿门口退。侍卫们拔刀拦住,欲将他拖起来。 “不必为难他,让他回去。”焱殇笑笑,朗声道:“朕早想与高陵熠正面交手,他既然先下了战书,朕就与他争一回天下。告诉他,江山美人,他一样都得不到。若他怕了、悔了,就回岛上去,自己一个人好好怀念怀念那段时光,因为他这一辈子他都别想再有了。” 信使推开了侍卫的刀,想反驳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大殿里议论纷纷,有叫好的,也有气愤不已的。正喧嚣时,只见龙椅后的屏风上有窈窕身影晃动了一下,眼尖的人一声低呼,抬手便指。 青鸢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锦衣绫罗,步摇轻晃,满眼明媚。 “王后?” “王后怎么在这里?” “这……” 老学究们接受不了,纷纷出声质问。 “忍不住任性了。”青鸢笑吟吟地走向焱殇,把手递给他。 焱殇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掌心轻碾了一下,低低地笑道:“知道任性,还跑出来干什么?” “有人写情书给本宫,本宫当然想来亲耳听听。”青鸢笑着转头看向信使,脆声说:“高陵熠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为所欲为,只怕学不会怎么做人。让他把小珍珠还给本宫,放倾华离开。不然沙场相见,被我们打得狼狈,他没脸见我们夫妻。” “属下会把话带到。”信使向她抱抱拳,态度远比对焱殇要恭敬多了。 看着侍卫推着他离开,南月愤然说道:“王后,这小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侥幸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了。” “别小看他。”青鸢转过头来,严肃地说:“这人高深莫测,喜怒无常。他还学会驭鸟术,虽说不如本宫与大皇子,但也足能驭鸟成阵。加上那人确实聪明,我们费了这么长时间才练成的驭鸟阵,他已经摆出来了。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超过本宫和大皇子。他性子又歹毒,杀人不眨眼,别人的生死在他眼里简直比杂草还不如,你们万万不可小觑他。” “知道了。”南月正颜道。 “他当时没防范本宫,以为本宫逃不掉,所以那些阵法书本宫看了一些,你们把阵图画出来,本宫看瞧瞧。” “臣马上就去办。”南月连连点头。 焱殇挥退文武众臣,牵着青鸢的手慢慢走回龙椅前。 “坐在这里,还真是有满足感,难怪这么多人想要这把椅子。”青鸢往下面看,空旷的大殿上,金漆龙柱威严耸|立,侍卫肃立大殿外的大道两侧。 “再有满足感,也比不上有你在身边。”焱殇拉她坐下,笑着说。 “唷,越来越会说话了。”青鸢往他肩上轻轻一靠,小声说道:“对付他,你要加倍小心。那个人呐,真的很可怕。” “晚上你陪我好好练练,怎么破他的血咒。”焱 tang殇长眉轻扬,满脸笑意。 “哎,你换个人换个地方陪你练吧,我都陪你练了十多日了,但哪一回不是练到半途你就跑了?” 青鸢哭笑不得,每回说练功,可练到一半,他不是去当马给小十骑,就是去给小十说故事去了,顶小十满宫里乱飞,哪有心思练什么武功。 “接受批评。” 焱殇揽着她往后靠,坐在这里看大殿外,视线一直能延伸到远处的白玉图腾高柱。这是天烬国留下的,大家本来想拆去这几只鹰图腾,被他制止了。 国家兴衰更替,后来者当牢记教训,不忘谨慎。 “大道理这么多,我问你,你要御驾亲征吗?我去不去?”青鸢小声问。 “我去,你不去。”焱殇笑笑,淡定地说:“他与我,迟早要交锋。” “但是……”青鸢拧眉,轻声说:“大元现在并不稳定,天羽林军的残部一直蠢蠢欲动,若你出京了,我怕他们会趁机捣乱。” “没事,他们闹不出大动静。”焱殇平静地说。 “你什么都说没事,好像什么都是小事……”青鸢咬唇,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怕……像上回一样。” “傻姑娘,不会有人是常胜将军,马前失蹄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他教会了我焱殇太多东西,你放心,今日焱殇不再是那么狂傲的人了。”焱殇拍拍她的小手,笑道。 “哎哟,真令人刮目相看,若是以前,你肯定会说……那人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能一根手指碾死他。”青鸢掩唇轻笑,滚进了他的怀里。 “哎,就知道你会嘲笑我。”焱殇噙着一抹笑,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放到唇边亲吻,“哎,雪樱到现在还没能拿下你四哥的心,真是愁人。你生来就是来打磨我们兄弟的吗?” “对了,雪樱现在应该到了吧?”青鸢躺在他的腿上,摸着他的下巴,笑着说:“也不知道卫长风有没有吓到,那日我见雪樱抱着他的时候,他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再加把劲,一定成了。” “但你不觉得雪樱和那四姑娘同时出现在客栈,很奇怪吗?”焱殇沉吟了半晌,低声说道。 青鸢抿抿唇,若有所思地点头,“听侍卫们说,雪樱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的,在客栈里逗留了两日,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她并不知四姑娘的事,若不是四姑娘故意去找她,那就是巧合。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四姑娘去找她啊。” “死的那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四姑娘。我总感觉不太对劲。若不是她,又是谁呢?”焱殇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天啦,别是雪樱吧。难道她杀了雪樱,冒充雪樱逃去了泗水城?焱灼在泗水一带布下机关重重,正好可以拦住天羽林军残部。若破了这些机关,天羽林军就能配合云罗大军了。你到时候分身乏术,不管哪一边被击破了,都会让你焦头烂额。”青鸢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我要给四哥传信,让他留意许雪樱。”她跳起来,飞奔到殿外,唤来一只青尾雀,让它速度赶往泗水城。 “但愿来得及啊。”看着青尾雀飞远,她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焱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缓声说:“我知道四姑娘在南月府偷到了什么了。” “偷到了什么?”青鸢扭头看他,突然间也明白过来,“天啦,是边防图?难怪高陵熠说打就打,还能速战速决,连战连胜!他拿到了我们的边防图啊!这个四姑娘,简直太狡猾了,用一些蛇,把南月府搅成一团浑水,她浑水摸鱼,偷了东西就跑了,而我们还在查为什么要放蛇咬人……” “一个女人,居然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焱殇气恼地一挥拳头,大步往外走去,“你先回去,我要去看看边防图。” “喂……”青鸢追出去,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何不将计就计呢?” 焱殇长眉轻扬,随即指着她说:“阿九,你幸而是女子啊。” “不然呢?”青鸢眼睛闪亮,轻声反问。 “不然……你就算是个男人,我也收了!”焱殇大笑,抱着她就亲,“上天把你赐给我,真是我十世修来的福气。” ―――――――――――――分界线―――――――――――――― 泗水城,秋雨带了丝丝寒意,钻进人的领子里。 河堤边依然是一片繁荣景象,泗水城的码头承载了南北两边的航运重任,河边建了上百个大仓库,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里交换货物,再各自运去目的地。 许雪樱撑着一把碧色油纸伞,慢步走向了卫长风。 “大皇子。”她温柔地唤了一声。 “郡主。”卫长风飞快扭头,有些不自然地退了两步。 “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许雪樱笑笑,和他并肩站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看着河里的船只说:“下了点雨,这里的气味真好闻啊。 风里带了点花香,草香,还有河水的腥味,新鲜极了。 卫长风放松了一点,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往她的那边倾了一点,温和地说:“走吧,我陪你走走。” “真是难得。”许雪樱扭头看他,有些惊愕地说。 “有些事,我确实需要给你交待。”卫长风眉头轻拧,迎着她闪亮的眸光,继续说:“郡主是个善良的好女子,我当时一走了之,确实对郡主不公平。这一年多来,承蒙郡主照顾,十分感谢。但我的心意,郡主应该知道,郡主不远千里而来,让我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许雪樱脸色渐变,闷闷地走了会儿,冷冷地说:“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吗?” 她没头没脑的话惹得卫长风有些不好回答,静了片刻,许雪樱先笑了。 “罢了,我也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谁让她是如此与众不同呢。你喜欢她在先,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自知之明。” “郡主不必这样……”卫长风又尴尬了。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许雪樱笑笑,转头看向他,轻声说:“我来这一趟,也是受她鼓励,说喜欢的就要去争取,既然争不到,我也不勉强。毕竟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也勉强不来。不过,你既然喜欢她,为何又放弃了呢?” 卫长风转头看向湍急地河水,缓声说:“我从未放弃守护她。” 许雪樱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从他手里夺过伞,大步往前走去。 “郡主小心,草坡很滑。”卫长风赶紧追上前去,大声说。 但话音未落,许雪樱已经一声尖叫,直接从草坡上滚落下去了。 “小心。”卫长风赶紧追着她跳下去,一路翻滚,抓住了快滑进河里的许雪樱。 她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往卫长风的怀里缩去,连声说:“吓死我了。” “没事了。”卫长风扶着她站起来,抖了抖她沾满泥污的裙子,小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衣裳都弄脏了。” “谢谢。”许雪樱拉着他的袖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卫长风扭头看了一眼,一声轻叹,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许雪樱身子腾空,楞了一下,飞快地抬眸看向卫长风。 “郡主脚扭伤了,我先给你上点药。”卫长风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许雪樱嘴角抽抽,小声问:“你心疼了吗?” 卫长风眉头轻拧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跳上了长堤。 “你也动心了吗?”许雪樱又问。 “郡主!”卫长风加重了语气,一声低唤。 许雪樱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说:“你刚刚的神态很紧张啊。” “郡主就在这里歇一会儿,有人会来给你上药……我不太方便……”卫长风把她放到树下的摇椅上,匆匆说完,转身就走。 这摇椅是他每天休息,看日出星辰的地方。 椅边有一小桌,茶炉上煮着茶,茶香味浓,一柄折扇放在一边,她缓缓打开,上面绘着青山绿水,莺飞草长。 “卫长风的码头,生意还真是好啊。”她往后一靠,轻轻地摇动起了摇椅,自言自语道:“若能献给他,他一定高兴呢。我什么都肯为你做啊,若我能帮你得到这江山,你会不会就不生我的气了,对我刮目相看?哪怕刀山火海,我都要为你跳下去。” 雨渐大了,打在她头顶的翠色棚布上,滴滴答答地砸得她紧张。 她合上折扇,看着渐近的侍卫们,眼眶渐渐湿润。突然,她跳起身,跛着脚,冒着雨,往河堤下跑去。 ――――――――――――――分界线―――――――――――――― “郡主,你怎么受伤了呢?”小彩跪坐在地上,拿着跌打药往她肿胀的脚踝上揉。 “不小心摔下去了。”她淡淡地说。 “哎,郡主要小心呢。”小彩把药放下,用帕子给她包住伤处,轻声说:“我去给郡主把晚膳端进来。” “不必了,我不想吃饭,你去街上买点糕点来给我吃。”她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小彩点点头,拿了银袋儿,飞快地跑进了雨里。 许雪樱走到门边,盯着密密的雨水看了半晌,大步走向了小景的房间。 小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脸烧得通红。 她盯着小景看了半天,手指顺着她的眉毛往下,最后停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掐住,摇了摇。 “你不过就是个古板的女人而已,居然能打动卫长风。哎,真是可惜,我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也只有过你一个朋友,真不想和你弄成这样。不如,你把粹银号的接头口信告诉我,我替你完成心愿,让你和卫长风在一起好吗?” 小景的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晶莹的泪珠。 别哭了,多可怜啊。我不会杀你的,我还念着我们的情份呢。你再睡几日,我走的时候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许雪樱坐下来,掐开她的嘴,把药往她嘴里放,“现在告诉我,泗水城里粹银号的接头口信,快一点说,我也能快一点让你和卫长风做成夫妻。若你真的不配合我,我虽不忍心伤害你,但你的心上人对我可没什么防备呢……” 小景被喂了药,脸更红了,烫得像烙|铁,眼皮子不停地颤动着。 “告诉我,什么暗号?” “雨落天街……”小景的眼皮颤了颤,轻轻吐出四字。 “雨落天街,太好了。”许雪樱眼睛一亮,松开了小景的下巴,起身就走。但她才转身,就一眼看到了站在窗口的卫长风。 他正在收伞,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看向她。她一慌,扭伤的脚又狠狠崴了一下,痛呼一声,碰到了桌子坚硬的角,跌坐在了椅子上。 “郡主小心。”卫长风赶紧放下伞,大步进来。 小景的眼皮急急颤了几下,手指轻轻抓动。 “我没事,我们回房去吧。”许雪樱扶住他的手臂,急急地说。 “我看看。”卫长风蹲下去,拉开了她脚踝上的手帕,眉头紧锁,“不要包着了,肿太高了,血气不通,很难消肿,应当用冰来敷一下。” “让小彩去找冰块吧。”许雪樱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双手抱着他的手臂,一腿用力站了起来。 “这就是你那个着了风寒的小景丫头?来了三日了,怎么还烧这么厉害?”卫长风一眼瞥到了榻上的小景,眉头紧皱,“大夫没来给她瞧过吗?” “哦,瞧过了,药也喂了,可能是底子太弱吧。” “我记得这丫头挺壮实的。”卫长风扶她站稳,独自走到榻边,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缓声说:“确实烫得厉害,这样烧下去可不行。让泠涧来看看吧。” “知道了,晚点就请他。你扶我过去吧,我脚疼得厉害。”许雪樱催促道。 卫长风看着小景眼角不停落下的眼泪,眉头皱了皱,点头说:“好,我先送你过去。” 他转身要走,才一步,就感觉到了一股轻轻的拉扯之力,扭头看,小景的手指握着他的袍摆不肯放。 “小景,放肆,快松手。大皇子会给你请泠涧公子来,你马上就会好了。”许雪樱跛着脚过来,捉住小景的手腕往后拽。 小景的手指从他的袍子上滑开,眼泪流得更凶了。 “没事的,风寒而已。”卫长风温和地安慰了几句,扶着许雪樱往外走。 “对了,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许雪樱小声问。 “给你送药。”卫长风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快被雨声给淹没了。 “呵……”许雪樱突然笑了,轻快地说:“你是心疼我受伤了吗?” “咳……”卫长风掩饰地干咳了几声,尴尬地说:“郡主对我有恩,我来看看郡主,理所当然。” “别掩饰了。”许雪樱笑着搂紧他的手臂,大声说:“阿九说得真对,我只要再努力一点,你就会接受我了,对不对?” 卫长风抽回手臂,满脸不知所措。 许雪樱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真可爱啊。” “啊?”卫长风不解地看着她。 “你回吧。”许雪樱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药包,笑吟吟地说:“明天见,明天我还想去粹银号看看呢,你陪我去吧,你看,我的脚都不能走动。” 卫长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去歇着吧。”许雪樱向他挥挥手,没有让他进屋坐坐的意思。 卫长风笑笑,撑起伞,走入风雨里。 许雪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扭头看向屋子里的小景,明天泠涧要来……她拦是拦不住的,得想个法子才行。这种药吃下去,让人一直发烫,沉睡,就像着了风寒,一般大夫是分辩不出来的,但泠涧不同,泠涧一出手,马上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片刻,大步走回屋里,把对着前院的窗子关紧,再把后面的窗子全部推开,任风雨撞进屋子里,床幔被她完全掀起,被子被她推到一边,小景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风中,不一会儿就开始发抖。 “雪樱哪,对不住了,为了活命,委屈你一回。我早点办完了事,早点离开,我们也都解脱了。不要怪我,我们各为其主。” 她拉了拉小景的手,喃喃说完,开门出去。 风越吹越大,挟裹着雨丝往屋里飘。小景的脸色开始渐渐发青,嘴唇也成了乌色。 ――――――――――――――分界线―――――――――――――――― 青莽山脚下,雨水涨满小溪,山林里的瀑布砸得轰隆隆地响。湿气太大,以至于大白天的都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致。 一排吊脚楼矗立在风雨里, 细竹美人帘遮住了屋子的灯光。 君耀然拔了拔油灯灯蕊,火苗儿窜了几下,火光骤大。 他举着油灯走近小榻,掀开了床幔,往里面看了一眼,微笑着说:“汉仪,我回来了,饿了吗?我做了人参粥,现在喂给你吃。” 汉仪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示意听到了他的话。 “看来朱雪樽真是有奇效,你能和我说话了。呵呵……等赤雪樽找到之后,你就能痊愈了,到时候还能延年益寿,你我稳坐天下,让那群恶人死无葬身之地。”他说着,神情变得有些恶狠狠的,双眸中透着暴戾的光。 “主子,云罗连胜四仗了。四姑娘还没找到,不知道去了哪里。”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她能去哪里,还不是回去找高陵熠了。让她去吧,她以为她那点手段焱殇会不知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和高陵熠一起变成灰。”君耀然嘲笑道。 “主子,那我们要动手吗?”侍卫又问。 “不急,让他们先打。你们集中全力找赤雪樽,那东西应该就在天烬皇陵之中。翻遍每个角落,也要把它找出来。”君耀然咬牙切齿地说。 “但那山上面现在改成了国学院,人多嘴杂,我们进皇陵又得面对重重机关,很容易闹出动静。他们若知道消息了,一定会来阻拦的。”侍卫无奈地说。 “皇陵……”君耀然拧眉,走到窗边,掀开了一点窗帘,低声说:“当时焱殇怎么闯进去的,你们就不行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大胆地说:“属下等,不敢与焱殇相比啊。” 君耀然砸下竹帘,扭头看向汉仪,烛火一直在轻摇,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给她增添了一抹生气。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我亲自去。” “主子……”外面的人大惊失色,皇陵里机关重重,如果不是按照机关图打开机关,就凭他们这些人的武功,只怕有去无回。 “总有办法。”君耀然神情阴冷,咬牙说:“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拿到赤雪樽。” “那能不能找到机关图?”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君耀然握了握拳头,机关图在君博奕手中,他防备身边所有的人,他藏的东西,都在极隐秘的地方,压根找不着。 “汉仪,我喂你吃粥,等我出去之后,你乖乖地睡着。他们会照顾好你的,等我回来。”君耀然走回榻边,温柔地把汉仪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一勺一勺地把粥喂到她的唇边。 她像木偶一样张嘴,闭嘴,完全听从他的摆布。 君耀然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突然低低地说:“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啊,我承诺过你的事,现在还没有做到,汉仪,等我带着赤雪樽回来。” 汉仪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衣角,眼角又溢出了眼泪。 “汉仪,这回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君耀然拿起放在枕边的朱雪樽,举到眼前端详,眼中渐渐有了狂热之色,“双雪樽的魔力,能让我实现一切雄心壮志。光一只朱雪樽,就能让我功力大涨。” 他把汉仪放回枕上,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往朱雪樽里倒进了茶水,再往里面丢了枚碧色药丸,茶水顿时变成了奶|白色,丝丝冷意往外直冒。 他一仰脖子,把药一饮而尽,深深地吸了口气,甩了甩手臂,扭头看着汉仪笑。 “汉仪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强壮多了。” 汉仪的眉毛颤了颤,脸色更加苍白。 “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拿着赤雪樽回来了。”君耀然笑着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长眉一挑,笑道:“你的气色也好看多了,不要几个月了,我们就能回天烬去。” “主子,肖大人他们到了。”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知道了。”君耀然勾了勾汉仪的鼻子,笑道:“我走了,汉仪,好好睡。” 推开门,外面瀑布正往下砸得欢,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一切声响。他反手关上门,看向竹楼下穿着蓑衣的一群男子,轻轻点头,“到右边小楼去等我。” “是。”众人抱拳,快步走进了右侧的小楼。 君耀然扭头看了一眼细竹帘子,唇角扬起一丝笑,揭下了挂在墙上的斗笠戴好,披上蓑衣,飞身一跃,直接从竹楼上跳下去,脚尖点在水潭上方的浮萍中,身轻如燕,扑向小潭对面的吊脚楼。 这样的功力,他以前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记得那日第一次使用朱雪樽,为了替汉仪试药,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把毒药放进朱雪樽中,就成了能助涨内力的神奇药水。而且毒越厉害,功力增长得越厉害。这东西有魔力,碰了就戒不掉,他每天都找来毒药,一点点地往里面加,眼看着功夫越来越厉害,他就越来越兴奋,就越来越想得到赤雪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双樽合一之后的神奇效果。 一定是天下无敌! “王爷的功力进步神速啊! ”几位将军亲眼看他踏水而来,稳稳地落在他们前面,震惊地说。 “呵。”君耀然转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地说:“不好吗?本王觉得还能更上层楼。” “恭喜王爷。”几位将军大喜,互相看了看,抱拳道贺。 “以后我们会夺回天烬的,大家稍安勿燥,云罗出兵,就让他们打,我们不要管。”君耀然一挥手,把斗笠丢上小楼,不偏不倚地挂到了柱上的铁钉上。 “哈,王爷,这是怎么做到的?”将军们见他又露了一手,兴奋地围了过来。 “就这样。”君耀然解下蓑衣,飞身跃上了小楼。 众人赶紧沿台阶跑上,追问他功夫大涨的原因。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兵。”他避而不谈,仔细交待这几日的事情。 众将军们又疑惑又欣喜,君耀然的手段越来越像君鸿镇的作风,隐晦,不肯正面回答,充满神秘,让人不好揣测。 “高陵熠和焱殇,也不知谁会赢呢。”有人突然问。 “当然是我们王爷会赢。”马上就有人回答。 君耀然不置可否地笑笑,盯着地形图,淡然说道:“不管他们谁赢,我都会杀了赢的那个,一雪耻辱。” 重建天烬倒不是他有多少雄心壮志,而是恨透了焱殇与高陵熠,一直想把他们二人粉身碎骨,才够痛快。 “回来……”汉仪喃喃地说了句,手指在锦被上抓个不停。 小室被厚厚的帘子遮得密不透风,只有瀑布水响不绝于耳,淹没了她虚弱的声音。 ――――――――――――分界线―――――――――――――――― 泠涧拎着药箱,从马上跳下来,满脸笑容看着站在门口的卫长风。 “大皇子,昨日还冷眉冷眼,一副薄情寡|义的样子,怎么今天就突然柔肠百转,迫不及待来献殷勤了?” “进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卫长风不理会他的嘲讽,若和泠涧计较,每天不知道要被气得吐几升血。 “那可不行,我未娶,她未嫁,让我看她的脚,孤男寡|女如何使得?走,跟我进去。”泠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生拉硬拽,把他往里面拖。 “喂……”卫长风用力一甩,整片袖子被撕掉了…… “哎呀,这可真成了断袖了。”泠涧放声大笑,把手里的布片甩了甩,丢向他的怀中。 “你这人……”卫长风哭笑不得。 “得了,进去吧,让他们给你送衣裳过来。”泠涧又来抓他另一只袖子。 卫长风赶紧躲开,苦笑着说:“你就这么听阿九的安排,非要把我凑过去?” “明白就好,你赶紧从了郡主,我和焱灼也就少了一桩事。”泠涧笑着,一拳打向他的肩膀。 “大皇子殿下,泠涧公子。”小彩红着眼睛出来,向二人福身了。 “小丫头怎么哭了?”泠涧扭头看她,好奇地问:“你们主子骂你了?” “是小景啊,病得厉害。”小彩抹了一把眼睛,嘴巴一扁,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让泠涧公子进去看看她。”许雪樱从房间里走出来,满脸焦急地说。 289.结局八,他不长眼,放在嘴边还不吃【289】 “这么厉害?郡主的脚呢?”泠涧往房间里张望了一眼,关切地问许雪樱。[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没事,没那么娇气,扭伤而已。小景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好转,泠涧你快去看看她吧。”许雪樱让开了路,催促泠涧进去。 “对呀对呀,泠涧公子快请进来。”小彩急得推着泠涧往房间里走。 许雪樱跛着脚,走到卫长风面前,看着他被撕坏的袖子,小声说:“你的袖子怎么了?” “哦,泠涧拽坏了。”卫长风有些窘迫,把手臂背到了身后。 “赶紧让人去取一件吧,你陪我去一趟粹银号,我办点事。”许雪樱恬然笑笑,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跖。 卫长风在廊下站了会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古怪,又有点不安。许雪樱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些冷漠,不再有热恋中人的那种热切光芒。 不过也好,反正他也不想拖着许雪樱,浪费她的时间。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他又想到了前年此时,泗水城外,河水漫延,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青鸢和雪樱在河堤上做义卖,这些古怪的念头只有青鸢想得出,许雪樱这古怪性子,也只服青鸢,跟着她东跑西颠的,每天都要闹一肚子的气,但每天都跟着青鸢出去。 这两个女子啊,真是有趣。 他唇角勾了一抹笑,半晌回过神来,顿时一震,他的回忆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身影?许雪樱何时钻进脑海里去了?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让别人和青鸢一起住在心里?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殿下,请更衣。” 披着蓑衣的侍卫冲过大雨,把护在怀里的锦衣拿出来,递到他的手中。 他看着衣裳,又有些恍惚。 这件锦袍,还是许雪樱亲手给他缝制的。密密的针脚,精致的绣纹,都是她坐在榻边守着他的时候,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一向不太管自己这些事,在宫里的时候,许雪樱亲手伺侯他衣食住行,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受过别人这样的好。 未解毒的那些日子,一百多个日夜,她每晚那样坐着,看他先入睡。他开始不习惯,但后来也渐渐地在她轻柔的呼吸里学会舒服地睡着了。 她亲手给他做的汤,亲手熬制的药,都是一勺一勺地喂到他的嘴边。她给他擦洗身子,他从开始无知无觉,到后来的满面通红,再到后来的渐渐平静……一切变得很自然……仿佛他真是焱殇,她真是焱殇的王妃。 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了穿着许雪樱做的鞋袜,在宫里走来走去的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了她清晨出现在榻边,挽起了帐幔,温柔地冲他微笑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会看着趴在榻边的她,心潮难平的呢? 他一直在骗自己,他只是在代替焱殇,她只是因为喜欢焱殇而对他好而已。直到她用力抱住他的那一刻,直到她主动亲吻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那种欺骗已经轰然倒塌了。 他看到了阿九,愧疚于对爱情的背叛,怎么轻易就动摇了?他狼狈地从那里逃走,逃到了泗水城,不见许雪樱,也不见阿九,他想他会从此平静了吧? 但许雪樱居然找过来了,他要怎么办? “主子?”侍卫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醒过神,缓缓伸手接过了衣袍,走到旁边的房间去换。路过窗口的时候,往里面看,泠涧正俯身给小景推拿穴道。 小彩捂着嘴站在一边哭。 这两个丫头跟在许雪樱身边,跟着她一起照顾他,也算熟悉了。小景比小彩沉稳,是许雪樱身边最贴心的人。 他想了想,走进房间,低声问:“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泠涧拧眉,担忧地说:“怎么病成这样,难道之前都没有好好吃药吗?” “吃了呀,每天郡主都亲自喂她吃药呢。”小彩抽泣着点头,难过地说:“可是她就是一直不退热,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这么凶险?” “有些奇怪。”泠涧疑惑地扭头看向小彩,“你们来的路上,出过什么事吗?” “没有啊。”小彩连连摇头,小声说:“我们一直有侍卫护送,很顺畅。就是小景一上马车就开始发热了,途中看了两回大夫,都没起什么作用。在船上就更厉害了,或者是因为每天赶路累的?” “这就古怪了,风寒像是才得的,之前发热应当不是风寒,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泠涧接过婢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狐疑地问。 “没有呀,我们与郡主吃住都是一样的,从来没什么差别。”小彩又急切地摇头,扑通跪下去,拉着泠涧的手,哭着央求,“公子请救救小景吧,我们一起出来,得一起回去啊。” “起来说话。”泠涧赶紧扶起她,柔声说:“有我在,放心吧。” “小景,你听到了吗,泠涧公子会治好你的,你坚持住啊。”小彩拉住小景的手,抽泣着说:“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放花灯呢。” “泠涧,她是中毒?”一直不出声的卫长风突然问道。 “就因为不是毒,这才让我疑惑。”泠涧苦笑,摇了摇头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间高人辈出,隔一段时候就要让我见识见识新鲜东西。天知道,我压根就不想看到有这些害人东西横空出世。” “需要我做什么?”卫长风上前一步,低声问。 “过来帮我给她翻个身。”泠涧挽起袖子,小声说。 “她没这么重吧,你翻不过来吗?”卫长风嘴角抽抽,反问道。 “拜托,我可是名扬天下的名医,哪有名医自己做这些杂事的。”泠涧瞟他一眼,抬了抬下巴。 卫长风只好走过来,双手伸进小景的脖子和腰下,轻轻抱起,再轻轻放下,让她趴在榻上。 小景的手指又动了,紧抓着卫长风的衣角不放。 “大皇子,我们去粹银号吧。”许雪樱披着一件雪色披风,慢步走进来,见到这一幕,秀眉轻轻一拧,捏住了小景的手腕,柔声说:“小景,别拉着大皇子,让泠涧公子好好给你治病。我们去去就回,你放心,泠涧公子一定会治好的。” 她的手指被许雪樱一根根的扳开,又一根根死扣回去,泛白的骨节说明她正用尽全身的力气。 “还不错啊,还能用力。”泠涧开了句玩笑,飞快地点了小景的腕上的穴道,让她手一麻,不得不松开了手指,让卫长风得以脱身。 “咦,大皇子还没换衣服呢?”许雪樱见卫长风手臂里还搭着一件衣裳,于是抬手给他抚了抚垂在肩头的银发,温柔地说:“快换吧,我们早去早回,我还要回来陪小景。”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是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漠然。 卫长风心里头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拿着衣服到了隔壁房间,匆匆换好。出来看时,许雪樱已经撑着伞站在雨中等着了,雨滴被水吹得打到她的罗裙上,她一动不动,只管仰头看着雨帘发呆。 “裙子。”卫长风撑着伞走近,弯腰拎了拎她被路边花草勾住的裙摆。 “谢谢。”许雪樱淡淡地道谢,抬步往前。 马车在府外等侯多时,许雪樱收伞上了马车,扭头看他,平静地说:“想必大皇子不想与我同车吧?” 卫长风有些尴尬,于是点点头。 “走吧,我们粹银号见。”许雪樱笑笑,猫腰钻进了马车。 卫长风甩了甩脑袋,把古怪的念头赶走,自嘲地笑了笑。别人热情的时候,他像冰块一样冻别人。现在雪樱灰心了,他又生起了古怪的心思。 何苦? 骑上马,裹紧蓑衣,慢吞吞地跟在马车后面。 粹银号的生意一直很稳定,与珠璃国的来往越来越多。小汗王如今彻底不管国事了,顶着闲散王爷的名头,满天下地跑。和卫长风在码头的生意上也有了合作,此番前来,是来商讨是否能一同把海运生意也做起来,毕竟卫长风对曼海国的情况比他要了解。通过曼海海岸,能把货物卖到全天下去。 突然间,前面的马车停住,传来几声尖叫。 “哎呀。” 卫长风眸光一沉,飞身跃起,直接跃过了马车,落到了前面。 是一个小摊贩挑着担子从路边过来,和马车撞上了,货物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侍卫跳下马车,冲着前面大喊。 “对不住,官爷,马上就走。”小贩手忙脚乱地捡东西,大声道歉。 “别催他,让他慢慢捡。”许雪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卫长风又楞住了,飞快扭头看向马车里。 许雪樱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做事不仔细不小心,遇上这种情况,她一定出来教训别人,走路应当如何当心,如何瞪大眼睛…… 虽说不是坏心,但听的人多少心里会不舒坦。卫长风一开始也不喜欢她这种性子,但相处久了,就明白这是她性格使然,做事中规中矩,不能容忍别人使小聪明,不认真对待应该做好的事情。 灰心到什么程度,连教训人的爱好也没了? 一直等小摊贩收好了东西,马车才继续往前。许雪樱往卫长风站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即关上了小窗。 卫长风心满心疑惑,不解地跟在马车后面,到了粹银号。 “大皇子,郡主来了。”大掌柜的一见是她过来,赶紧带着人出来迎接。 “不必多礼,我来看看。”许雪樱走在前面,淡淡地笑道。 大掌柜弓着腰在前面引路,招呼仆人去煮茶。 “我去把帐本拿来。”大掌柜服侍二人进了里间,殷勤地说。 “去吧。”许雪樱点头。 大掌柜犹豫了一下,抱拳 笑道:“规矩还是要讲,此次的口信是……” 许雪樱笑笑,朱唇轻启,“雨落长街。” 大掌柜眼中微微滑过一丝光亮,随即笑道:“好嘞,我马上就去拿,郡主稍坐片刻。” 许雪樱点头,在屋子里随意走了一圈,看着墙上的画微笑着说:“大皇子,码头的生意很好吧。” “还不错。”卫长风点头。 “准备和小汗王合作了?”许雪樱扭头看他,轻声问。 “有这打算。”卫长风放下茶碗,迎上她的视线。 许雪樱点点头,笑道:“小汗王快到了吧。” “一定又要送郡主很多礼了。”卫长风开了句玩笑。 许雪樱捋着肩边垂下的发丝,笑着说:“大皇子吃醋?” 卫长风唇角的笑意僵住,飞快地别开了脸。 “呵……”许雪樱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坐下。 不一会儿,大掌柜抱着一撂帐本和一只小匣子过来了,笑呵呵地说:“都在这里了,依着规矩,大皇子也不能坐在这里,还请移步,去隔壁喝一碗茶吧。” “走吧。”卫长风爽快地起身,跟着大掌柜去隔壁坐。 许雪樱眉头轻皱,小声说:“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上一回不是和王后她们都进来过吗?” “啊?”大掌柜怔了一下,疑惑地问:“难道郡主忘了?这是郡主自己定的规矩,无关人等不得看到帐本。” 许雪樱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光,摆了摆手说:“大皇子也不是外人,算了,你就陪大皇子在隔壁坐坐吧。” “是。”大掌柜抱拳,引着卫长风往旁边走。 许雪樱拿起一本帐目,盯着外面看。直到大掌柜关上了门,她才匆匆坐下,拿起放在小匣子上的钥匙,打开了匣子。往外看了一眼之后,她飞快地取出印章,利落地用印泥印下印章模子,再用帕子把印章仔细擦净,放回匣子里。 这是粹银号掌柜的印,有了这只印,就能随时随地从粹银号取出大笔银子。 她刚刚忙完,外面就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她赶紧随手翻开了一本帐本,装成仔细看的模样。 “郡主,码头有事,我要先回去。”卫长风站在窗口,盯着她缓缓说道。 “啊?你不与我一起吗?”她抬起头,假装失落的样子。 “不了,码头急事。” 卫长风匆匆说完,转身就走。 “喂,到底什么急事。” 许雪樱飞快地跳起来,追到了门口。他连蓑衣都没穿,直接冲进了雨水里,才几步,一身就被大雨浇得透湿。 许雪樱隐隐不安,扭头看向揣着手,伸长脖子往雨里张望的大掌柜,奇怪地问:“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哦,好像是说有个码头船撞上了。”掌柜赶紧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答话。 “这样……”许雪樱拧拧眉,返回屋里。 厚厚的一撂帐本勾不起她的兴致,她随意翻了几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叫过人就走。 “郡主不在这里用膳?有您最爱吃的绿豆粥。”掌柜跟在她身后,热情地挽留她。 “哦,小景病了,我得回去看着她。”许雪樱接过伞,慢慢撑开,走向马车。 “恭送郡主。”掌柜赶紧大声说。 “回去吧。”许雪樱笑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掌柜的长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眉头紧锁。 “掌柜,怎么会是雨落长街呢?”跟在掌柜后的帐房先生狐疑地问。 “你说呢?多嘴。”掌柜抬手就打他的脑门,吓唬道:“把嘴闭紧,干活去。” “哦。”帐房赶紧揉着脑门跑开了。 大掌柜这才揣着手,眉头紧锁,慢步往后院走去。 粹银号每一回取帐本出来的口信都不一样,雨落长街是一年多前,许雪樱离开泗水城时留下的,早就用过了,不可能再用。如此一想,许雪樱可能出事了!但愿大皇子能找到真相,找到真正的雪樱郡主。 ――――――――――――分界线―――――――――――――― 卫长风直接从后窗跳进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小景,双拳紧攥。 “咦,你怎么回来了?”泠涧一眼看到他,惊讶地问:“怎么淋得这么湿,被郡主打了?” 卫长风深深吸气,沉声问:“小彩呢?” “烧水去了。”泠涧拔出小景眉心的银针,小声问:“说啊,是不是被郡主打了?” 卫长风走到前门处,关紧门窗,快步回到了榻边,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小景的手指,轻声问:“如果你是雪樱,就示意我一下。” “啊?”泠涧楞住,飞快地扭头看向卫长风。 小景的手指动 了动,眼角又淌下泪来。 卫长风垂在腿边的拳顿时紧握,咯吱几声攥得骨节锐响。 “怎么回事?”泠涧反应过来,猛地拽住了卫长风。 “这才是许雪樱,那个是假的,控制住了她。你赶紧给她解毒,不要露出破绽。”卫长风拉开他的手,低低地说:“京中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传来,我得先弄明白怎么回事。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不能让她脱离你的视线。” “明白了。”泠涧严肃地点头,小声说:“我正纳闷为何风寒如此怪异,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也敢下手治了。” “交给你了。”卫长风拍拍他的肩,依然往后窗处走。 小景的手指又勾住了他的袍摆,他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指,温和地说:“别怕,泠涧在这里。” 小景的手指还是不肯松开,他又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哎呀,先让他去办正事,我在这里呢。他晚一点来看你。”泠涧赶紧拍小景的手指。 小景这才松开了手指,眼角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卫长风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擦,给她擦。”泠涧拖着他的手就往小景的脸上摁。 卫长风大急,赶紧抽回手,逃一般地从后窗跑掉了。 泠涧哈哈地笑,拍着小景的胳膊说:“你病得好,受一次苦,能拐个如意郎君回去,也不错。我要给你继续扎针了,不许再哭了,我可不喜欢女人哭。” 小景的手指动弹着,仿佛想要撑着坐起来打他。 “得,你和王后的那一套都对我没用,我呀,这一生最烦女人。”泠涧嘴角抽抽,拉开她的锦被,吹了声口哨,笑道:“身材不错的嘛,卫长风还真是不长眼,放在嘴边还不吃。” 小景的手指又动了动,在被子上抓动。 290.结局九,谁在不负初心【290】 结局九,谁在不负初心【290】 许雪樱回到行宫,泠涧正好给小景拔下最后一根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站在窗边静静看了半晌,眉头轻皱。 泠涧一定能治好她,她时间不多了,还要拿到机关图才行。她立了大功,就能回去他的身边…… “郡主?”小彩拍了拍她,好奇地问:“您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许雪樱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向小彩,牵强地笑笑,“没事,我看看小景。跖” “她会好的,泠涧公子好厉害呢,今天都能睁眼睛了。”小彩搓搓手,冲着里面一直鞠躬,“泠涧公子真是活神仙,以后我要给公子立长生牌坊,天天供奉香水。” “去,本公子又没死。”泠涧好笑地看头看来,锐利的视线在遇上许雪樱之后,放得柔和了许多,“郡主忙完了?” “嗯,公子辛苦了。”许雪樱轻轻点头。 “哦,对了,焱灼的小妾又有喜了,晚上请喝酒。看样子,我去不了,但大皇子会去,我看你也能抓住机会去聚聚。” 泠涧擦了手,笑吟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捋开了许雪樱的发丝,指尖似无意一般往她的耳下碰了碰。 许雪樱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嗔怒道:“泠涧,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是王后。” “哦,知道了。”泠涧嘻嘻笑,缩回手。 “卫长风……他真的去吗?”许雪樱走了两步,扭头看他,有些害羞的样子。 “去啊,他与焱灼关系很好,要把我的灼儿抢走了。”泠涧扼腕长叹。 许雪樱打了个冷战,她向来分不清泠涧话中的真假,见他露出十分真情的样子,被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地跑了。 “打扮漂亮一点,男人就是喜欢美人,我让人送你过去。”泠涧冲着她的背影大喊,眸子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许雪樱抱了抱双臂,冲进了屋子里。这是上天助她啊,焱灼要办酒宴,她就能想方设法套出焱灼的话,拿到机关图。她之所以不住进焱灼王府,就是不想被那些女眷给缠住,人多嘴杂,坏了她的事。今日机会好,混进去后,趁机闹出乱子,就像在南月将军府一样,混水摸鱼,拿到图就走。 焱灼这人的机关,天下鲜少有人能破。就算高陵熠来了,也要费些时日。大军出征,忌讳拖延。若能速战速决,那再好不过了。 翻箱倒柜地忙活了半天,许雪樱换了一身暗紫色长裙,极为普通的款式。 “郡主为何不穿鲜艳一点?灼王府的小妾们也都很美呢。”小彩跟在她身后叨叨,捧着两只簪子要换下她头上的玉钗。 “又不是我请客,不必与人争风头。”许雪樱搪塞道,悄然摁了一下藏在怀里的印章模子。里面是夜行衣,把外袍一脱,就能迅速逃走。 “哎,郡主就是这样谦让。”小彩只好放下金钗,拿了梳子过来,给她梳披在背上的长发。 许雪樱不耐烦地推开她,匆匆道:“走吧。” “哈,郡主迫不及待要见大皇子了呀。”小彩掩唇轻笑,赶紧放下梳子,跟在了许雪樱的身后。 许雪樱嘴角抿抿,这丫头是热心的好人,小景也是,许雪樱也是。但她已走上了这条路,穷这一生,她都只会追逐高陵熠的脚步,就算害尽天下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她也心甘情愿。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去他那里,仰看他君临天下。 ――――――――――――――――――――――分界线―――――――――――――――――――――― 卫长风放开停在手指上的小鸟,眉头紧锁。 “想什么呢?”焱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卫长风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殿下,王爷,郡主来了。”灼王妃笑吟吟地过来,甩了甩帕子。 二人往门边看,许雪樱正揭下头上的披风,抬眸看向二人。 “郡主。”焱灼展颜一笑,拉着卫长风就往她面前走,小声叮嘱,“别板着脸,女子一路追随你,你若太冷情了,怎么对得住别人。” 卫长风看着渐近的许雪樱,淡淡地说:“看来今日是一定要喝醉了呢。热门小说网” “好啊,醉了好,醉了就能……” 焱灼举起双手,用二指比了个成双的姿势,爽朗的大笑。 “你是被泠涧给带进魔道去了吧。” 卫长风哑然。他身边的人这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是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 “那,王后先后三封密信送来,让我们在你二人茶中放点东西,或者强行点穴塞到一张榻上,我都没这样做,我够仗义了。”焱灼笑着把他往前一推,低声说:“若说男女之事,当自然尽欢为妙。” “说得你有多懂。”卫长风石化,这群人天天就研究他榻上这点事了? 焱灼冲他竖了竖大拇 指,转开头,假意去招呼刚进来的另几位焱族宗亲。 “灼王,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一个接一个地生。”几人围拢过来,向卫长风行了礼,去和焱灼寒喧道贺。 许雪樱把披风递给了小彩,抬眸看他。 卫长风忍了忍,向她笑笑,“进来吧,外面有风。” 他转身先走,一步步地,越走越快。 “大皇子,小景好多了呢,泠涧公子真厉害。”小彩跑到他前面,冲他伸大拇指,乐呵呵地说:“过几天一定就能起来了,我会和小景一起,给大皇子,泠涧公子,还有灼王做我们那里的点心。” “那就谢了。”卫长风温和地说。 “大皇子……”小彩朝许雪樱看了看,凑到他面前说:“郡主想回去了呢,大皇子你别这样啊……和郡主说说话吧。” 卫长风轻抒一口气,扭头看向许雪樱。 许雪樱脚步停住,微微一笑,“小彩又在胡说什么呢?” “没什么。”小彩吐了吐舌头,跑回她的身边。 “别乱跑,再讲规矩,我不让你留在这里了。”许雪樱轻拧她的脸,柔声说。 小彩耸耸肩,躲到了她的身后。 “这边请。”灼王妃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招呼众人进了大殿。 卫长风和许雪樱被特意安排同桌,宾客落座后,歌舞齐上,大殿中越来越热闹。一坛坛酒搬上来,烈酒的香味,让酒量稍差的人,只要闻闻就会醉倒。 众人不时来给卫长风和许雪樱敬酒,许雪樱喝不了多少,卫长风帮她挡了好几碗,推脱不掉,只好捧着酒碗,无奈地说:“好,我替郡主喝了吧。” “早该这样,夫唱妇随。”焱灼指着他大笑。 许雪樱垂着头,装出娇羞的样子,看着他连喝三碗,有些醉意朦胧了,才露出一丝笑容。环顾大殿里,众男子都有些喝高了,有人搂着舞姬不放手,有人索性跑去大殿上跳起了舞。 大元的男人,向来是这样豪 放的。 “怎么了?”卫长风偏过头,一手搭上了她的手臂,酒味直往她鼻中冲。 “我好像有些醉了,头疼。”许雪樱揉着眉心,小声说。 “灼王妃,带郡主下去休息吧。”卫长风撑着桌子站起来,冲着灼王妃招手。 “喝多了呀?醒酒汤快熬好了,走吧,先去我那里歇一会儿。”灼王妃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带她下去。 许雪樱回头看了一眼,卫长风正站在桌后,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真是许雪樱,他看的人就是她。 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眼神吧? 温柔的、关切的、期待的眼神,一直离她那么远。 她挤出一丝笑容,加快了脚步。 既然易容如此有效,若阿九死了,她变成阿九的模样,那样好不好?念头一闪而过,如星火般迅速熄灭。 她不敢欺骗高陵熠,那人的眼神能看穿她的一切,在他的面前,她甚至假装不出什么人的样子。 在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时,她就迷失在了高陵熠的森林里。 沿着星光铺满的蜿蜒小路往前,是灼王妃位于花园中央的小院。她爱安静,独居于此。焱灼那些小妾都住在南边的大院中,离这里挺远的。 “灼王有多少小妾?”她随口问。 “九个。”灼王妃笑着答。 “你乐意吗?”许雪樱愕然地看向她。 “灼王想做什么,我怎么拦得住呢?灼王娶我时,已经说明白了,我是这里主母,永远不会变。但灼王心里有个人,他不会把心里那个位置给我。”灼王妃笑笑,平静地说。 “谁呀?难道又是阿九?”许雪樱脱口而出。 灼王妃笑出了声,连连摇头,小声说:“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也是照顾他的婢女落婵,在逃难的途中没了。合眼之前让他好好活着,不到八十,不要去见她。所以灼王这些年来,不管腿多疼,药多苦,一直在坚持治。能站起来的那天,他去给落婵烧了纸,焚了香。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好好活着,就是儿孙满堂,他倒是挺努力的。” “你不难过吗?”许雪樱看着她恬静的笑容,不解地问。 “难过啊,也难过。不过灼王是个好人,他铭记誓言,也不负我,给我如今的一切,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夫妻夫妻,互相扶持,什么情啊爱啊的,都会过去,但夫妻之情却是一辈子的。到他从旧梦里醒悟过来的那一天,我与他琴瑟和谐,不是更好?” 灼王妃抿唇笑,推开了小门。 “我住在这里,他时常过来与我聊天,偶尔在这里过 夜。更多的时候就和泠涧在一起,我总不能连泠涧的醋也吃吧。” 许雪樱迈进了房间,小声问:“那他住在哪里?” “那边。”灼王妃指向东边,那里星光明亮 ,大殿耸 立。 “灼王妃去忙吧,我躺会儿就好。” 许雪樱笑笑,向她道谢,作出不胜酒力的样子,踉跄着坐到贵妃榻上。 “我让人把醒酒汤送来。” 灼王妃扶了她一把,招呼小彩进来伺候着,先行离开。 许雪樱躺下去,看着星光发懵。脑子还不停回闪着灼王妃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子总要爱得这么苦呢?男人的心呢,为什么不开窍?她努力这么久,若高陵熠还是不肯正眼看她,她要怎么办? 罢了,罢了,既然爱了,就痴上一辈子吧。 小彩趴在桌边打瞌睡,她扭头看了小彩一眼,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细的迷烟,走到桌边,放进了油灯里。 “郡主要喝茶吗?” 小彩打了个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看许雪樱。她连着几晚照顾小景,都没合过眼,这时候实在困得不行了。 “我自己倒,你睡吧。”许雪樱笑笑,拿起了茶壶。 迷烟已在油灯里化开,引着,淡蓝的火焰亮了亮,随即散发出阵阵淡香。 小彩眯了眯眼睛,额头往前一栽,睡着了。 许雪樱匆匆脱下锦裙,推开后窗就跑。这一年多来,她天天练功,不敢有丝毫懈怠,现在轻功已比往日强了一倍不止。 灵巧地爬上了大树,经屋檐一路往东跑去,到了焱灼的大殿屋顶。 焱灼这里机关重重,但她不怕。她狡猾地笑笑,往大院里丢了几枚暗器。眨眼间,只见几道隐藏的机关飞速打开,当然,捕的只是空气。 她只需要找到一条进去的路就行了,几番试探之后,她从屋顶跳下来,沿着刚刚试过的机关小道,快速摸进了屋子里。 “太大意了,居然连守卫也不留几个。”她翻找着书架,不屑一顾地说:“强者最忌讳狂傲,看来焱灼不算什么厉害角色。” “在这里。”她的手摸到了一个凸起,顿时大喜。往窗外看了看,外面很静。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放松了一点,从怀里拿出了银针,开始试探暗阁周围的机关。这里应当是最凶险的地方,应当加倍小心。过程缓慢到极至,她一身被热汗湿透,到后来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而机关却还没有找到。 有脚步声过来了,侍卫大笑的声音传入耳中。 “哥几个,今天可喝爽快了?” “嗨,等主子们都醉了,我们还能再喝几碗。” “小心点,主子若知道我们去偷酒喝,非打我们板子不可。” “怕什么,主子的机关,天下无人能破。左青龙右白虎,上乾坤,下八卦,复杂到闯进去就出不来,怕什么怕。” 许雪樱心头一凛,按着侍卫无意间的提示,重新开启机关。 咔嚓一声,机关打开了。 她喜出望外,飞快地从暗阁里拿出一只匣子,拿出机关图,再把一叠白纸塞进去。把机关复原,从后窗跳出去。 焱灼不可能每天拿着机关图看,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出城了,说不定已经快到云罗国了,到时候他要改机关都来不及。 星光铺满她眼前的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陵熠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等她。 她暗笑自己,这是为情走火入魔了,上刀山下火海,也毫无惧怕了! ――――――――――――――――――――分界线―――――――――――――――――――――――― 几道高大的身影自暗处出来,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就这样让她走了?”泠涧伸了个懒腰,顺手勾住了焱灼的肩,笑嘻嘻地说:“今日灼王妃所说之话,还真是感人。落婵,是谁啊?” “别动手动脚。”焱灼神态有些不自然,飞快打开他的手。 “哇,难道真有其人?你这小子如此长情?不像啊。”泠涧上下打量他,嘲讽道:“抱着怀里的,看着榻上的,还念着以前的,亏得灼王妃还把你看成情圣。” “行了,办正事。”焱灼尴尬地别开了脸。 卫长风掸掸衣袖,拔腿就走。 “去看雪樱啊?”泠涧冲着他大声问。 卫长风不出声。 “焱殇要御驾亲征,你要不要回去看王后啊,趁虚而入,是个好办法呢。”泠涧又说。 啪地一声响,一片叶子打中了他的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定晴一看,卫长风正收回手,不满地盯着他。 “得,一个个地,娶了老婆就开不起玩笑了。”泠涧变脸,气怵怵地丢开了叶子,大步走开。 “若他御驾亲征,京城确实需要有人看守。这里有我,你还是送雪樱回京吧。”焱灼沉吟半晌,小声劝他。 卫长风喟叹,揉了揉眉心,沉声说:“此生最烦官 场之事,却又不得不时时身陷其中。” “为国为民,为家,为她,不好吗?”焱灼笑道。 卫长风苦笑,低声问:“我已分不清是哪个她了。” “好好想,好好分。”焱灼拍拍他的肩,转身往王府走,没几步又转过头来,认真地问:“你确定你那只鸟说得都对,真让这女人拿走真图?” “高陵熠为人机警,若是假图,他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那把图都给他了,我怎么办?现在改机关?”焱灼又问。 “若你改动,他会收到动静,这图就白盗了。。”卫长风低声说。 “那怎么办?”焱灼哭笑不得,这不是把图送上去,人剁开了打进来吗? “就因为送去的是真图,而我们又没动静,他才不会先打这边。”卫长风一言道出其中奥妙。 焱灼想了想,恍然大悟。云罗正在大漠那边开打,目的很明确,先夺大元积存多年的宝库。而他有了泗水这边的机关图,而这边机关又一直保持原样,他自认为胜券在握,不会分兵来打,等于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让你不动旧的,不说让你不安新的。”卫长风指着南边说:“他若发兵攻来,一定先破机关,得到码头,你到时候快速布下新机关,把来者引入陷阱。” “呵,我真是喝多了,居然没有想到。”焱灼拍拍额头,小声笑。 “笨吧,还装喝多了。”卫长风忍不住笑。 “快回去看雪樱,我喝多了。”焱灼脸上挂不住,一脚朝他踢来。 卫长风闪身躲过,一跃上马,往行宫处疾驰而去。 侍卫守在门边,里面传出不安的抽泣声。 卫长风在门边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许雪樱正在做噩梦,双手在被子上敲打,满脸汗,泪水淌了满脸。 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摸到了她耳下的人皮面具的接口,慢慢撕开。 291.大结局(上)这万丈红尘,我们一起过 面具下,雪樱的脸色潮红,蒙着一层薄汗,唇却是苍白的颜色。八零电子书 卫长风在榻边坐下,有些迷茫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他和她,原本是陌生人,却在情势所迫下装了一年多的夫妻。几百个日夜里,他们朝夕相处,若说完全没有感情,那绝对是假话。若说有多喜欢,多爱,那也是假的。有些感情,是细雨润无声,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渗进你的骨血里去了,不会惊天动地,也不会烈焰焚身,只是缓缓的,温柔的陪伴着你。 卫长风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低低地说:“雪樱,我如何承受得起你的这样的喜欢?我的心里住着阿九,对你不公平呐。妗” 雪樱的手指挪动,攒住了他的袖子,唇瓣翕动。 卫长风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到了她的唇边。 “我……不……在、不在乎……”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出一句。 卫长风很震动,这就是被一个人暖暖爱着的滋味吗?他把爱情给了阿九,守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做了母亲。是不是他应该放手了,尝试着去爱另一个对他情真意切的女人跬? “我、我们……其实已经成亲了……”许雪樱的眼角又滑下泪来。 是啊,他们已经拜过天地了,只是他以焱殇的身份躺在榻上,看着她站在榻边,自己掀起了红盖头。 她总是这样,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也从不说悔,不说辛苦,不说后退,一心一意地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不顾世人眼光,不顾心中痛楚。 只是,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呢?他凭什么享受了她的好之后,一言不发地逃走,留她独自面对流言斐语?在那些贵妇们嘲笑她的无能之时,有谁看到了她倔强高抬的下巴是在掩饰快落下的泪? 她是一个没有人心疼的女子,连她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因为她把所有的心疼都用在了这两个男人身上。一个娶了阿九,一个还在等着阿九。 卫长风慢慢抓紧她的手指,生平第一次为了阿九之外的女人心痛。 “雪樱……” “阿九说、阿九说,我会成功的……她不会骗我的……”许雪樱抿唇,不让自己哭声渐大。“雪樱你醒了。”卫长风喉头沉了沉,尴尬地想松开手。 “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她睁开红肿的眼睛,难堪地看着又想逃开的他。 “不是、我……”卫长风慌得不知说什么好,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反复几次之后,长长地叹息,手掌抹上她的脸,想把她的眼泪抹掉。 滚烫的眼泪呵,烫进他的心底,让他越发愧疚。 “不爱我,没关系。给彼此一个机会,怕什么?”许雪樱虚弱地拉住了他的手指,放到了脸颊上,轻轻地说。 “我……”卫长风嗫嚅着,找不到勇气来接受。 “你没有背叛阿九啊,我也喜欢阿九,我们一起喜欢她,好不好?”许雪樱近乎央求了。 这软软的、胆怯的,惶恐的嗓音,让卫长风的心墙轰然倒塌。 他抽回手指,在他失落惊恐的眼神里落到了她的眉心,慢慢地抚摸着,良久,才轻轻点头。 “好,我们试试。” “谢谢。”许雪樱呜咽出声,双手掩面,泪水疯涌。 她二十三了,老姑娘了,别人都已成了当家主母,儿女绕膝,她却一直在等待等待等待……等完这个,又等那个。 她可以挑一个富贵人家,嫁过去,拿着粹银号给她的底气,抹平眼前的路,让那富贵人家以她为尊。 但她做不到,她是这般地珍重着情宜。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从来不否认,也不怕别人嘲笑。被轻视了就是被轻视了,气过恨过恼过,还是舍不得去让那个人伤心生气。就站在众人的轻视里,看他和别人幸福。 许雪樱觉得,她或者就是这样的人吧,没办法狠毒,也没办法像母亲一样强势,所以她注定要辛苦一些。 她不求深爱,不求回报,只想有生之年,得到他的青睐。 而且,她不是那么差的女子啊! “别哭了。”卫长风被她的眼泪攻击得丢盔弃甲,忍不住说:“我们好好试试,不要哭了好吗?我心中虽有阿九,但也只能做兄长……我……” “不要说阿九……自阿九出现,我的日子就成了这样,表哥喜欢她,你也喜欢她,没有人肯喜欢我。我很讨厌她啊,但我又不得不喜欢她。因为你们都在喜欢她……”许雪樱呜咽着,偏过头,把脸埋进了枕中。 “雪樱……”卫长风抿抿唇,手掌摸到她的脸颊上,不知说什么好。 许雪樱抽泣着,不再说话。 卫长风的手指插 在她纠缠的发里,一点一点地给她分开打结的发尾。不时会扯到她的头皮,她也不出声,只是这样躺着,呜咽着哭。 好多好多的委屈,都在这烛光里涌出来了。 “我给你洗 头吧。”卫长风突然说。 许雪樱转过头来,愕然看着她。 “你给我洗过,我也给你洗。”卫长风的嘴有些僵,说话都不利索了。 许雪樱直直地盯着他,突然间哇地一声,哭声更大了。 “这、这、这不洗了,不洗了……”卫长风跳起来,慌得想逃。 “洗啊,洗啊,要洗。”许雪樱挣扎着要爬起来,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洗头,洗脸,洗澡,你给我洗吧,让我干干净净地和你开始。” “你本来就很干净啊。”卫长风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很脏啊,好多天没有洗过了。我本来就不好看,还要这么脏地面对你。”许雪樱哭着说。 “那就洗吧,我让小彩过来。”卫长风的脸突然胀红了,扭头就冲外面叫。 “你说给我洗的,我给你洗过,你也要给我洗啊。”许雪樱抱住他的手臂,半边身子借着他的力仰了起来。 “这个……这个……” “我们已经成亲了呀,我伺候你洗过了呀。”许雪樱抿抿唇,期待地看着他。 就听阿九她们的话吧,让生米煮成熟饭吧,煮熟了,他也不能再后悔了。 “我……”卫长风又尴尬,又为难,又心痛,又迷茫。 “蠢,洗啊,哪有这么蠢的人,还想我进来摁着你们不成?天下哪有这么别扭的人!”外面传来了泠涧恨铁不成钢的骂声。 两个人身子都是一震,慌忙松开。一个缩进了被子里,一个躲到了桌子后。心跳如急鼓,在这寂夜里渐渐跳得一致。 “小彩,小彩。”卫长风一身发烫,大步出去。 “啊,啊,大皇子,怎么在小景的屋子里?我刚找了一圈,没找着郡主啊。”小彩披着一身雨水从外面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叫,“郡主回来了吗?淋着雨了吗?为什么没在灼王妃的屋子里啊?” “郡主要梳洗,备水。”卫长风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许雪樱上半 身探出榻外,瞪着一双红肿的泪眼,正失望地看着他。 “我给你洗……”卫长风咬牙,低低地说了一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洗头就好了,我也要脸。”许雪樱的手指缩回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锦被随着她的抽泣起起伏伏,让卫长风忍不住担心,她再哭下去,这被子也要被泪水给浸透了。 小彩不知出了什么事,探头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不肯去烧水。 “大皇子,先别管小景了,赶紧找郡主吧,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 “小丫头,别坏了大皇子和郡主的好事。” 泠涧从长廊那头走来,用折扇敲小彩的脑袋。 “啊……”小彩摸着额头,往里面看,“那是郡主吗?郡主在小景的床上吗?小景呢?” “小景啊……小景不在了。” 卫长风想到青鸢的飞鸟传信,低低地说。那小客栈里烧死的姑娘,只怕就是小景。 “啊?什么啊?” 小彩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被泠涧拎着肩往台阶下丢。 “你这罗嗦的小丫头,再问,小心我掌嘴。” “好嘛,不问不问嘛,烧水嘛。” 小彩嘟着嘴,拎着被雨水浸湿的裙摆往厨房里跑。 “哎,想成全你们的好事,还得我在这里盯着,我什么苦命啊。” 泠涧摇头晃脑,啪地打开了折扇,往卫长风脸上扇风。 “扇什么。” 卫长风羞恼交加,一掌推开了他的手。 泠涧以折扇掩唇,偷偷笑。 “给你降降火,我看你快烧着了。” “滚。” 卫长风忍无可忍,出手便打。 泠涧飞身跃起,一把药粉洒出,扑头盖脑地往卫长风的脸上浇。 “什么东西?”卫长风怒吼。 “助兴之物,包君满意……哎呀糟了,忘了郡主大病未愈,可经不起这样的猛 物啊,大皇子忍着点,别太生猛啊。” 泠涧的声音穿过了风雨,钻进卫长风和许雪樱的耳中。 “泠涧,你给我滚回来。” 卫长风冲进风雨中,可是只见大雨瓢泼,哪见这狐狸的影子? “真是……祸害。” 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双手掬了雨水,飞快地在脸上搓。也不知是何物,他越想洗去粘在脸上的粉末,肌肤就越滚烫,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扑通…… 难以控制。 “要羞死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是许雪樱挣扎着爬过来了,把门死死槛住,不让他再进去。 “该死的,帮倒忙!” 卫长风恨恨甩袖,往外奔去。 得赶紧去弄点井水泡泡,压压这一身火气。 大雨浇啊,浇不灭他心里开始滋生起的暖意。 万丈红尘,有一心疼他的女子相伴,或者真是一件好事。不刻骨铭心,也不轰轰烈烈,就在寂寞烟花里,他们走近了,牵手了,亲吻了。 如此甚好。 好似能白头。 ――――――――――――――分界线―――――――――――――― 穆飞飞俯跪于大殿中,身子微微抖动。 那高椅之后,缓缓转出一道她日思夜想的人影。她一震,略带哭腔,唤了一声。 “主子。” “带了好东西回来了。” 高陵熠把高陵丹放到龙椅上,低眸看她,瞳仁中是惯有的淡漠疏离的笑意。 “泗水城机关图,粹银号的印章。” 穆飞飞立刻捧起了铁匣子,膝行往前,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 “呵,功力见涨了,你这一走,他们不就知道你盗走了东西?” 高陵熠挽起袖子,接过了铁匣子,晃了晃,听到里面玉印碰到铁盒的声音,唇角噙了一朵笑意。 “他们只知我逃了,不会知道丢了什么。在京中,他们现在也没有发现丢了边 防图。”穆飞飞赶紧磕头,紧张地说。 “是吗。”高陵熠把铁盒递到高陵丹手中,沉声说:“皇上,这就是你能得天下的宝物。有这些忠心的死士,是你的福气。” 高陵丹嘟了嘟嘴,眨眨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向穆飞飞。 “你的脸怎么回事?”高陵熠缓步跳下高阶,负手背后,绕着她走了几圈,眉头微拧,“变不回来了?” “嗯……”穆飞飞呼吸急 促,惶惶抬头。 “可惜。”高陵熠眉头拧得更紧,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可惜了一张好脸。” 穆飞飞怔住,这张脸难道不漂亮,不美艳吗?这一年多来,不知迷倒了多少富家人。可是,他不喜欢? “当初选你,就是因为你的脸平凡,也算是万花丛中一抹清新,如今弄成这样,真是可惜。” 他弯下腰,一指轻抬她的脸,仔细端祥,惋惜地说。 穆飞飞又开始发抖,眼角有泪珠缓缓凝结。 “可是,属下的脸已经毁了,被刀割坏了,主子见着,只会厌恶……” “哦?这样啊。”高陵熠挑了挑眉,淡淡一笑,挥手道:“你下去吧,依然回紫衣侍里去。” “我……我能不能伺侯主子?”穆飞飞急了,往前急爬几步,捧住了他的衣袍。 “你想?”高陵熠低眸看她,似笑非笑。 “想,”穆飞飞连连点头,双唇颤抖。再卑微,也忍不住爱啊。 “可本王不想啊。”高陵熠抽出袍摆,拔腿就走。“把皇上抱好,他应该去学认字了,本王要出发了。” 一名紫衣侍上前来,抱起高陵丹就走。 “去哪儿啊,主子去哪儿啊?”穆飞飞爬起来,急追几步。 “拿了图当然要办事,你随紫衣侍出发。既然回来了,就记着本份,为国效忠吧。” 高陵熠头也不回,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跃身上马,一张面具扣到脸上,遮去他这副妖惑众生的脸。 穆飞飞失望地垂下双臂,别说夸赞了,连一记温和的眼神也没有给她啊。 高陵熠拥有一颗石头一样的心脏,还有固执的性子,想撼动他这个冰石做的人,穆飞飞道行不够。 “还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做?”她喃喃地念着,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别作梦了,生为紫衣侍,死为紫衣鬼。”一名紫衣侍拍了她一下,丢给她一把刀,“上马,走了。” “是啊,生为他的人,死为他的鬼。”她抬起泪眼,悲伤地念了一句。 为了这份情,她已堕入了魔道,不得回头,哪怕肠穿肚烂,她也不能回头啊。 “对,变成顾阿九,变成顾阿九……”她猛地一震,用近乎疯狂的眼神看向前方。 “你念叨什么,还不快走,主子最厌恶有人拖拉。”紫衣侍们策马往前,有人扭头看她一眼,拧了拧眉,大声吆喝道。 “走。”她一咬红唇,翻身上马,继续追逐她那遥不可及的背影。 就算触不到,也要紧紧跟着。 她也只剩下这一点执念了,若执念散去,她会立刻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月光下,淡雾弥漫,萦绕山涧。从这里穿过去,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大漠边界。高陵熠以前就想得到大元城地库,这回有了边防图,大军一路过关斩将,十分顺畅,再有十几日就能打到大漠之境了。 到时候他要亲手推开那扇神秘的门,坐拥宝库里所有的珍宝。 不,他不贪财,他就是想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看别人一贪如洗,可怜兮兮。 他就是坏,他是恶魔,他乐于当这样的人,高高在上,令别人惧怕,如此才能骄傲地行走于人世间。 泉水很凉,他站于泉中,清洗一身尘埃。月光和着从高处跌打下来的水花,一起碎进他的眼中。 一名紫衣侍捧着干爽的衣裳走近高陵熠,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主子,穆飞飞她……她与我们同住一起,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紫衣侍中不分男女。”高陵熠淡淡地问。 “主子不记得了吗?她已是主子的女人了。”紫衣侍提醒道。 “嗯?”高陵熠眉头微拧,不悦地说:“胡说什么。” “是真的。”紫衣侍小声说:“主子当日中了埋伏,她与我们一起护着主子逃到了村里,在那里,她给主子解毒了。” “该死。”高陵熠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他并不喜欢穆飞飞,他可不愿意和不喜欢的女子红鸾帐中一度欢。 “所以,她是主子的女人,与我们在一起还是不太方便,毕竟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还是让她过来近|身伺侯主子吧,主子身边也需要有个女子服侍。”紫衣侍又劝道。 其实这些人跟了高陵熠十多年,哪会不知道他的喜好,穆飞飞入不了高陵熠的眼,可是他们又迫切地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子,能让高陵熠淡化掉阿九的身影。 生死相搏,怎么能有弱点? 他们争了这么久,不能再输了,也输不起了。 高陵熠掬了把水,浇到了脸上,淡漠地说:“赏你了。” “啊?”紫衣侍愕然,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为她求情,如此关切她,想必你心中有她,所以赏你了。他日大局一定,本王就封你为大将军,她就是你的将军夫人。”高陵熠冷冷瞥他一眼,把他的心事完全揭穿。 紫衣侍扑通一声跪到水中,不敢再出声。 “再多管闲事,小心你本王缝上你的嘴。”高陵熠似笑非笑,手指在他的头顶敲了敲。 “是。”紫衣侍连忙磕头,在水里磕头,可是要把脑袋埋进水里去了。 高陵熠一直盯着他,直到确定他已无法再憋气了,才从他身边走开,“起吧,睡去。” 紫衣侍如释大赦,从水里站起来,长长地呼气。 众人不知这边出了什么事,都噤若寒蝉,远远地跪着,等他穿过众人,到了单独搭的简单帐篷边才敢起来。 穆飞飞跪在人群后,悄悄看他,心里又痛又满足。 能这样近地看着,多好啊。 痴痴看了半晌,只见他的帐中钻出一只白色长尾雀,那是小珍珠?她怔了一下,定晴看,果然是那小家伙。 高陵熠在它的脚上拴了一根金链,带它出来溜溜。 小珍珠已试过千百回,挣不脱,飞不远,所以索性不飞了,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上大喊。 “小珍珠要吃的,小珍珠要吃的,你要饿死小珍珠吗?” “就饿死你了。”高陵熠手指掐住它的嘴,眼底却是笑意。 “小珍珠饿死了,阿九和小十就恨你,恨死你了。”小珍珠扭着脑袋,挣开他的手指,凶狠地大叫。 高陵熠有一时的恍惚,怎么和阿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凶悍呢? “呵呵。”他又笑了,向前一伸手,大声说:“拿米来。” “要吃青稞。”小珍珠连连点头。 “青稞。”高陵熠打了它的尾巴一下,还是改了口。 侍卫用小碗装了青稞过来,小珍珠跳到了侍卫的手腕上,把脑袋埋进了青稞里,啄得欢快。 “水,水,小珍珠要喝水,毒蝎子快给小珍珠喝水。”撑得撑不下了,又跳起来,大叫。 “真伺候你呢,得寸进尺。”高陵熠脸色一沉,挥手又打,把它用力往天上一抛,又拽回来。 “小珍珠要被打死了,打死了,阿九和小十会恨你的,好恨好恨你的。”小珍珠扑着翅膀大喊大叫,几根白羽飘飘扬扬飞下, “拿水来。”高陵熠咬牙切齿地说。 侍卫赶紧又用小碗捧来水。 小珍珠叽咕喝完了,往他肩上一趴,眼睛一闭,开始睡觉。 “小珍珠要睡觉了,小珍珠困死了,阿九和小十会恨你的。” “恨吧,恨又怎么样?”高陵熠恼怒地把腕上的金链解下来,把它塞回了金笼子里,用黑布蒙住,重重地摇了几下。 “主子怎么了?”穆飞飞拉动一个侍卫的袖子,惊讶地问道。 “哦,出气吧。”紫衣侍耸耸肩,盘腿坐了下去。 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戏码,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听不懂小珍珠说什么,只当高陵熠在自言自语,所以越发担心高陵熠为情走火入魔――他这忽怒忽笑的样子,难道不像着魔了吗? “为了阿九吗?”穆飞飞绝望地问。 < p>她以为他不爱她,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的,他的心中只有大业天下。就算是阿九,也是不甘心的想占有,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才不得不承认,高陵熠他动心了。他的眼神霸道中透着温柔,温柔里有着期待,期待里有着失落,失落里有着绝望。 他和她一样吧,其实知道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那个人。 他和她一样,却不肯放弃,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好可怜。 穆飞飞掩住剧痛的心脏,靠着树慢慢滑坐下去。 手边有一株小花开了,娇艳得如沐浴了春日的阳光,每一寸花瓣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就像当年她初见他一样。 她掐下小花,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小心地簪到了发间。 若花无人识,也只能在岁月里枯萎掉了。 这就是她的命运,无法埋怨,无法逆转,无法拒绝…… ―――――――――――――分界线―――――――――――――――― 青鸢捧上弯刀,仰头看焱殇,小声说:“保重啊,我在家里等你。” “知道了。”焱殇接过弯刀,悬于腰间。 青鸢低眼,摸了摸刀鞘,笑问:“刀这么重,怎么没把你的裤子给拽掉了。” 旁边一阵轰笑,能这样送夫出征者,也只有青鸢了。 “说点好听的。”焱殇脸绿了,往她脸上拧了一把。 “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裤子。”青鸢掩唇笑,眼儿弯弯,眉眼如画。 “你啊……”焱殇只好放弃,跃身上马,低眸指她,“在家里边好好呆着,若有异动,随时回来收拾你。” 青鸢向他挥手,大笑,“鞭打我吧,惩罚我吧。” “诶,诶,不能听,不能听了,再听耳朵都得坏了……”南月大笑,搂了搂佳烟,又亲了亲一双儿子,跳上了马。 “相公,相公……”佳烟拉着他的手指,仰着小胖脸,可怜兮兮地说:“我会想念相公的。” “听听,你听听!”焱殇用马鞭指南月那边,咬牙看青鸢,“你好听的话呢?” 青鸢捂着嘴摇头,闷笑不语。 “爹爹骑大马。”小十向焱殇伸手要抱抱。 “乖小十,在家乖乖听娘亲的话,爹爹去打仗,给你打一个太平江山。”焱殇接过她,摸着她的小脸蛋,温和地说。 “小十要骑大马。”小十在马背上扭动小身子,兴奋地大叫。 “南彦也要骑。”南彦见小十在这边马背上,立刻乐癫癫奔了过来。 “去吧,让南彦陪小十骑马。”焱殇把小十放下去,笑着看向一双小人儿。 不远处还有十个新选进来的近侍,都是小公子,又好奇,又紧张地看着这边。这十人将会成为小十今后的安全保障,六七岁的年纪,就要开始以刻苦到常人无法想像的程度去修练武艺。 南彦也是,三岁就得开始跟着学射箭了。他的小马上放着小小的弓,短短的箭。 这些都是大元的未来啊,焱殇要拼的,就是他们这一辈人未能得到的太平江山,他要统统打回来,给这些孩子们。 “走了。”他收回视线,朝青鸢笑了笑。 “保重。”青鸢挥了挥手,温柔地笑。 “哦,不许去见荀泽。”他突然拧眉,荀泽想把青鸢弄回那什么现代去,若趁他不在,干出这种事来,他到时候去哪里寻她? “知道啦。”青鸢拍拍他的盔甲,仰头轻笑。他穿盔甲真是威风凛凛,俊朗的眉眼融进了岁月的沉淀,让他更加迷人。 他点点头,扬鞭策马,往前飞奔。 青鸢紧跟了几步,开始追着马儿跑。风声呼啸,飞尘弥漫,这样的分离,总是一次又一次,笑容后面,藏着的是她的不舍,她的不安,她对重逢的期待。 “焱殇,我做你最喜欢吃的菜等你啊。”她跑不动了,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喊道。 急促的马蹄声淹没了她的喊声,大军铁蹄从她身边踏过,黄沙迷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揉了揉眼睛,苦笑着转身往回走。 这一别,又要一月,两月,还是三月? 能不能三天就回来? 能不能晚上战火就平息,高陵熠突然良心发现,不再打了,回老家了? 众人见她不言语,不知如何相劝,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了长长的街道,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她捋了捋头发,往她和焱殇的家里走去。 “娘,爹骑马去哪里了?”小十和南彦手牵手站在台阶上,歪着小脑袋吃年糕。 “去帮小十找好吃的了。”青鸢眯眼一笑,弯腰抱她。 “我抱,我抱。” 南彦立刻就转过身,要把小十抱起来。他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但要抱起小十,还是不可能的。挣扎几下,两个孩子一 起滚到了地上。 “哎呀,哎呀。” 嬷嬷们赶紧涌上前去,想把两个孩子分开抱起来。 “让他们玩吧。” 青鸢靠在柱子上,笑着看着一对小东西。这一段时间里,她只能看着这对小东西打发时间了。 “小十,你起来。” 南彦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大叫。小十就压在他的身上,哧呼直笑,把年糕往他的脸上抹。 这样玩伴,青鸢小时候作梦都想有一个,可惜她只有铁窗,暗室和温嬷嬷。 “王后……”冷青快步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青鸢扭头看他,小声问。 “那个谁,那个上官薇想见娘娘。”冷青低声说:“她在宫外跪了好久了。” “见我干什么。”青鸢拧眉,不悦地说:“若她想去找倾华,让人送她出境,我不想见她。” “是,属下这就去告诉她。”冷青点头。 “小十,我们去我家玩吧,有秋千哦。”南彦终于把身上的小十给掀下来了,拉着她站起来,小声哄她。 小十想了想,用力点头。 “去吧。”青鸢笑着拍拍南彦的小脑袋。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真令人羡慕。 “王后姐姐不去吗?”佳烟抱着小公子过来,拉她的手说:“反正宫里没事。” “我想去国学院里转转,你帮我看着小十吧。”青鸢笑道。 “哎,你怎么不担心他们呢?我心里心惊肉跳的,这仗怎么打不完?打完一场又一场!我都无法呼吸了。”佳烟把小公子递给嬷嬷,手在心口上揉着,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 青鸢轻轻吸气,转过身,双手摁住她的肩上,上下打量一番,极为严肃地说:“这是因为你体脂超标,压迫你的五脏,让你心肺超重负荷,走动几步就气喘不停!简而言之,佳烟,你太胖了!你快赶上你们后院养的那头小象了。” “王后姐姐,你自己照顾小公主吧,臣妾现在就回去减肥去。”佳烟气得小脸通红,推开了她的手,气哼哼地往外走。 “哎,哎,这么不友爱,说真话有这么讨人嫌吗?”青鸢笑弯了腰。 ―――――――――――――――分界线―――――――――――――――― 【现言千呼万唤始出来,《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http:///a/1048665/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292.大结局(中),双雪樽的光芒【292】 国学院里,正一派繁忙景象,夫子们在宜修先生的带领下考核申请入院的学子们。 选拔分两边进行,武生一边,文生一边。 青鸢一身素淡装扮,带着冷青和冷衫,站在一边看文生们和夫子辩论,有几个学子正在抨击当今时局。 “这几个臭小子胆量还真够大,毛还没长出来,就敢议论朝政了。”冷青指着站在正中的白生学子,好笑地说。 “挺好的,百花齐放是好事,去告诉管事的,不许拿这种事打压学生。站在常胜霸主位置上的人,就应该多听听不同的意见。”青鸢平静地说妗。 “王后见解总是与众不同,你是王最心爱的女人,不应该维护王吗?”冷衫笑着问。 “维护啊,但也要提醒他,这是为他好。他好,我才好,你们也才好。不然变成昏君了,专杀你们这些功臣。”青鸢挥手,恶狠狠的做了个杀头的姿势跬。 “滋……”冷衫缩了缩脖子,退了两步。 “不过王后也不要太辛苦了,我看王后章程都写了上百页,还不带之前修改过的,这段日子就好好歇歇吧。这国学院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来回波奔多累啊。”冷青看着青鸢眼下蒙上的淡青色,小声劝道。 “累什么呀。”青鸢笑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声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到沂山地界了吧。” “差不多了。”冷衫算了算时辰,点头说道。 “哎,他不在身边,简直渡日如年。”青鸢拍了拍脑门,轻声说:“不找点事做,真过不下去。” 这时有几名小太监抱着厚厚的书卷,快步从众人身后走过,惶恐不安的议论声钻进几人的耳中。 “咦,你们听说了吗,那边闹鬼。” “嘘,别出声,小心鬼来捉你。” “什么鬼?胡说八道什么。”冷衫一伸手,揪住了一个正往外钻的小太监,沉着脸色低斥。 “大人饶命。”小太监赶紧跪下,哆嗦着求饶。 “是真闹鬼呀。”另几个小太监也赶紧过来磕头请安,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住在东院的几个学生都看到了,还有一个被鬼给吓得从井台上摔下来,去看大夫还没有下来。” “对啊,不止一个人看到。就在山脚水潭边上,那鬼黑黑的一团,飘来飘去的,特别可怕。” 见这群小太监们脸色苍白,神态认真,不像说谎,青鸢也有些犹豫了。她不是信鬼神的人,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离奇了,而且那小潭潜过去,通往的方向是君氏皇陵,说不定真是阎罗王派来的小鬼?就算不是小鬼,捉到装神弄鬼的人也好。 “管事的人在何处?”青鸢转身,大步往大厅走去。 冷青打发一名小太监去传管事的,一行人匆匆到了大厅,等管事来回话。 “王后。”不一会儿,管事便急步赶到了,长揖到底,给青鸢请安。 “肖大人,闹鬼之事怎么说?” “下官觉得,应当是山林中的野兽吧。下官一大早就让侍卫进山搜寻过了,没发现异样。野狼蹄子倒是发现了好几处。”管事小声回答。 “一定不是野兽,明明很长的头发。”一名小太监立刻争辩。 “放肆。”管事瞪了他一眼,抱着拳,笑呵呵地看向青鸢,“王后放心,吾王皇恩浩荡,妖魔鬼怪不敢造次。” 青鸢拧眉,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冷衫带上人下去看看,一个人可能看错,这么多人看错,就有问题了。”青鸢走到大门边,看着小潭的方向镇定地下令。 “是。”冷衫点了十多精干的侍卫,疾奔向小潭的方向。 青鸢心中不安,拿了卷书看了会儿,眼皮子直跳。一抬眸,只见浮灯正慢步走近。阳光从他身后扑来,他雪色僧袍在风中微动,满目慈悲,让她不由得看痴了。 “王后。”浮灯竖手行礼,唇角轻抿,眸子低下,不看她的脸。 “浮灯主持。”青鸢回过神来,心中长叹,放下书,轻轻地说:“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宜修先生请贫僧过来下棋,不知王后在此。”浮灯语气中有些失落。 “别误会,我也不是不想到见你。”青鸢说完了,又觉得好笑,于是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说:“浮灯啊,前生前事,我们不要再想了。我如今很好,你也放开吧。这或者就是我的命运,命运让我来这里遇上我的另一半。” “是。”浮灯缓缓抬眸,凝视着她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朵笑。 “好了,看你们下棋去吧,我也闲得无聊。”青鸢歪了歪头,看向正在旁边挤眼弄眼的冷青。 冷青黑着脸瞪了一眼浮灯,不情愿地打发一名侍卫去请方禀德。焱殇交待过,不让她见浮灯,可这才走了一天,浮灯就找上来了,真是讨厌啊。txt电子书下载 “这边请。”管事引着二人往后院走。 山溪潺潺,声声入耳,翠竹幽静成林。一张石桌摆于院中,方禀德已摆好棋局,拱手向二人行礼,等二人近了,给青鸢跪了下去。 “王后,主持。” “宜修先生。”青鸢微笑着扶起他,小声说:“没想到你与浮灯主持也认识。” “之前每隔两年就会去寺里见浮灯主持。”方禀德拈须笑。 浮灯在这里的人缘,远比他在那时空的人缘好。荀泽霸道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被他弄得倾家荡产的人大有人在。浮灯温和大度,他亲手救治的人不计其数。 这算脱胎换骨吗? 浮灯和方禀德各坐一边,浮灯执黑子,方禀德执白子,二人下得很慢,一步一步,在棋盘上撕杀。 青鸢看了会儿,一只小雀儿落到了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青鸢顿时满面喜色,一跳三丈高。 “是吗,高陵熠带着小珍珠同行?” “啊?”方禀德见她突然大喊大叫,被吓了一大跳。 青鸢顾不上他,捧着小雀儿又问:“它为什么不飞回来?毒蝎子是不是虐 待它了。” 小雀儿用力点头,扑着翅膀飞起来,尖声鸣叫。 “可怜的小珍珠啊……”青鸢心疼地说。 “王后……王后怎么了?”方禀德紧张整张脸都颤抖起来了,满眼惶恐地往四周看,“难道、难道真的有鬼?” 浮灯微微一笑,落下一子,温和地说:“宜修先生莫紧张,王后精通鸟语。” “啊?真的吗?”方禀德猛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青鸢,满脸不信。 “王后娘娘,您吓到宜修先生了。”冷青握拳抵唇,干咳一声,提醒青鸢。 青鸢抿唇笑笑,伸出纤白指尖,让小雀儿落在指上,笑着说:“去,帮宜修先生下一子。” 小雀落在棋盘上,爪子抓起一子,落在青鸢说定的位置上,欢快地棋盘上转了个圈,才飞回青鸢的指尖上。 “王后这真是、真是……”方禀德拈着须,盯着那枚棋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向青鸢长揖到底,“驭鸟为棋,叹为观止。” “过奖,只是不想让宜修先生以为本宫是疯子。”青鸢笑了笑,把小鸟往天上一招,脆声道:“去告诉小珍珠,吃好喝好睡好,等我接它。” 小雀展翅飞远,碧空白云,风缓花香。 明明是个好日子,但不知道为什么,青鸢的心越来越紧张了,她看向远处葱郁的大山,眉头轻锁。 “王后,君氏皇族陵墓好像有人。” 冷衫从林子外面大步奔来,见浮灯在此,赶紧把青鸢拖到了更远的地方,俯到她耳边小声说。 青鸢眉头皱皱,轻声说:“你们小心点,里面很凶险,记得焱殇第一回进去救我时,在里面遇上了许多机关。” “我们不敢进去。”冷衫有些难堪地说。 “嗯,把那里围住,若里面真有人,他总会出来。”青鸢轻轻点头,开始坚信那不是鬼怪,皇陵之中有人捣鬼了。 浮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扭头看向青鸢,眸子里微微滑过一抹担忧。 “这和尚,怎么专趁王不在,往王后身边凑。”冷青一眼看到浮灯这表情,顿时生气。 “好了,不要和他过不去。办正事吧,去调动京畿护卫,动静小一点,围住皇陵。切记,不要进去,团团围紧,连小潭这边都围紧,不许任何人出入。若学子有发生,就说在围捕闯进山林的野兽,不要让他们下去。” 青鸢吩咐完,扭头看了一眼浮灯。焱殇现在不在京中,高陵熠闯进来就如同进入无人之地,这些人拦不住他。 浮灯捏着一枚棋子,直视着她,仿佛已经入定。 “还看。”冷青立刻往边一步,挡住了浮灯的视线。 “走吧。”青鸢勉强笑笑,叫过冷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蔓蔓。”浮灯突然跳起来,快步跑向她。 “嗯?”青鸢抬眸看他,不解地问:“什么事?” “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浮灯伸手就摁她的眉心,焦急地说。 “放肆,放手。”冷青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斥责,“大和尚,你若再敢动手,我削了你的手指。” “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浮灯脸色更白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说:“那年和你一起轮回时,就是这种感觉……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我能替你挡着……” 他连说三遍“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冷青他们终于听出了他的紧张。 “喂。”冷青推着他的手,紧张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蔓蔓,什么轮回?什么感觉?” “浮灯啊,你已经不是荀泽了,不必要为我挡什么。你好好的吧,若能找到双雪樽就好,你能回去。若不能,这也是你我的命运。”青鸢抽回袖子,冲他笑笑。 < p>“蔓蔓!”浮灯固执地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大声说:“只有一次机会,若你扛不过,小十可就没有母亲了,你想让她和你妈妈一样失去你吗?” 青鸢笑容僵了僵,小声说:“不要,焱殇会与我一起面对。” “蔓蔓!”浮灯的手指陡然收紧,一声大呼。 就在此时,山林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碧蓝的天空中堆起了层层乌云,遮去了阳光,令一切都淹于灰蒙蒙的灰尘里,仿佛真有亡灵从地底下钻出来,在大口吞噬着蓝天白云。 “怎么了?”青鸢眯了眯眼睛,挡住了迷眼的沙尘。 “我去看看。”冷衫拔腿就跑。 青鸢看向尖啸声传来的方向,山林仿佛都在摇动,看得她眼花,心慌意乱。 ―――――――――――――――分界线―――――――――――――――― 君耀然捧着赤雪樽,狂喜不已。 他知道君博奕曾经进来过,君博奕那里有进入墓室的密图,而且这图只传给每一任皇帝。所以他那回从宫里出来时,悄悄顺走了这张图。他原本决定,若真的不能治好汉仪,就带着汉仪长眠于此,和君氏列祖列宗一起,不再离开。 现在这图派上用场了,不过不是让他来送死的,而是指引他找到他的希望! 这东西果然就在皇陵之中,只是赤雪樽一开始就和朱雪樽一样,灰不溜湫、布满铜锈,一点都不打眼。 它被扔在一大堆陪葬品里,黄金白银珍宝淹没了它,他在这里翻了整整六天了。差点就失去了耐心,要烧了这里的一切时,它就从一堆珠宝里滚落出来。 他用丝绸擦去锈迹,一点点剥开镀在外面的那层薄薄铜壳之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通体赤红,四角立着红玛瑙雕成的豹子,晶莹剔透。比起朱雪樽平凡无其的模样,这赤雪樽更像是神仙不经意跌到凡间的宝物。 “赤雪樽,要怎么用?” 他摩擦着赤雪樽,大口喘着,狂热的视线快把赤雪樽给看穿了。 “这里面有没有提示?” 他把油灯放到石桌上,走到一边坐下。天烬先祖帝的巨大棺椁就在他身边立着,因为岁月而泛旧的龙帷被他碰动,绣的九条龙随着龙帷而动了起来,活像要穿透了龙帷钻出来,把闯入皇陵的大胆狂徒生吞活剥。 君耀然扭头看了一眼,厌恶地挥刀斩断龙帷,怒骂,“什么先祖,你可保佑了你的儿孙?睡在这里,还要占着这么多的宝藏。而我天烬兵马连军饷都难以筹齐了。等我他日能夺回天烬,第一件事就是平了这里。” 他的声音在墓室里回响,一声一声,阴森寂廖。 双雪樽是魔物,久而久之,能让拥有它的人被魔性侵蚀,人性里最黑暗的那一面终会压倒一切。 君耀然在恨和痛苦里挣扎不脱,此时这些恨意和怒火都被赤雪樽缓缓吸进去,樽体更加赤红,如一团火焰,在他掌心里燃烧。 “天大地大,我君耀然最大,我哪里不如人,要让人如此轻践,连我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不是说,得到双雪樽,就能给我至高无上的力量吗?我得到了,那就让我得到这样的力量。” 他把朱雪樽从包袱里取出来,和赤雪樽并排放着。 赤雪樽是一团火,朱雪樽却是通体洁白,像一团雪,火与雪并立于他的眼中,影子渐渐重合,半火半雪。 他揉揉眼睛,双雪樽又分开了。 “到底怎么弄?”他有些暴躁起来,一手一只,抓着双雪樽用力摇。 咔,一声微响。 赤雪樽裂开了!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朱雪樽放下,把赤雪樽小心地捧到油灯前去看。赤雪樽通红的杯体上出现了三道细细的裂缝。 火苗儿越来越微弱,皇陵有守墓人,每隔段时间去墓前点燃长明灯。卫长风是尊重逝者的人,大元人进京之后,他并没有毁掉这里的一切,而是让人继续来给这里供奉灯火。所以他才能得到这些灯油,可惜他进来时间太久了,灯油已经不够用了。 眼看火光越来越微弱,他开始着急。没有油灯,他出去也麻烦。 “不管了,出去再说。”他把两只酒樽塞进怀里,举着油灯就往外跑。 机关已经重锁住,每一回都会变化。他走了十多步,猛地停下,意识到自己出去的路不会那么顺畅了。 “怎么办?”他自言自语,豆大的汗水从额上往下滴落。若出不去,他可真就得在这里长眠了。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终于,灭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就像困在暗无天日深渊里的兽。 “怎么办,怎么办?”他大吼了几声,声音在墓室里回响,不停地撞击他的耳膜。 铮…… 利箭从墙壁的机关处射出来,他赶紧往地上一扑,打着 滚躲过了第一波暗器。 拼了,只有拼了! 他咬牙,又跳了起来,拔出长剑,屏气凝声,等着第二波暗器机关的启动。滚烫的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滴,在这寂静得吓人的暗室里,声音格外清晰。 嗡…… 他听到了古怪的声音,淡淡的红光亮起来。 他顺着这声音的来处往下看,只见红光正透过他的衣裳往外透,声音也是从衣服里传出来的。 是双雪樽的声音! 他一喜,赶紧拿出双雪樽。 胳膊上被利箭擦破的地方正往下淌血,赤雪樽仿佛闻到了血的香,嗡嗡的铮鸣声越来越响。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探过去,任血珠滴到赤雪樽里。 赤雪樽上的裂缝里开始有血漫散开,渐渐的,整个赫雪樽变成了血般的艳色,嗡嗡声渐小,而朱雪樽开始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到底什么鬼?” 君耀然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记得浮灯曾经说过,双雪樽是佛前镇服妖物的法器,若这是真的,恶魔出世,还不得吃了他? 正惊恐不安时,双雪樽安静了,赤雪樽发着透亮的光,而朱雪樽却开始渐渐变成黑色。 “怎么回事?” 他壮着胆子摸了摸朱雪樽,冰凉刺骨。若没记错,朱雪樽一开始就是黑不溜湫的,后来才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这么静,暗器机关都不动了。双雪樽发出的光,充盈着整个墓室,柔和,但是冰凉。 “双雪樽的奥妙到底在哪里?”他喃喃低语,不停地翻来覆去地看。 赤雪樽散发着红光,火焰般映入他的眼中,他豁出去了,拿剑割破手指,把血滴入赤雪樽中。不一会儿,一双酒樽又开始发亮,赤雪樽的裂纹里,血色越来越浓艳。他带进来的酒,还剩下半囊,他犹豫了好久好久,终于横下心,把酒倒入樽中。 反正若出不去,他也是死,于其坐等化成枯骨,还不如搏一搏。 酒入樽中,盈盈生香。 他咬牙看着酒水变成火焰一般的颜色,脖子一仰,喝了个尽光。 他要强大的力量,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拿回这东西,汉仪也得用这酒樽试药,他还是得先饮一口,所以,现在饮,和拿回去用,同样是要豁出去一条命。 “君耀然啊,君耀然,若你以前就有这般的胆量,怎会沦到这样的地步?”他一抹嘴,咧开双唇,大笑了起来。 “嗡嗡……”酒樽又在响。 他低眸去看,满唇讥诮。 “响什么?你们也想出去吗?你们被埋没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那就赋予我力量啊,让我带着你们去征服天下,让天下人知道你们的魔力,让你们成为万众景仰的至尊之物!”他眼中火焰渐旺,握紧了双雪樽,掷地有声地说。 【明天,催泪大结局】 ―――――――――――――――分界线―――――――――――――――― 【现言千呼万唤始出来,《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http:///a/1048665/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293.大结局下(1)山万里,不及她重要【293】 大结局下(1)江山万里,不及她重要【293】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鸢眯了眯眼睛,担忧地问。txt小说下载就这么一小会儿,天突然就变了,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冷衫他们已经去看了,王后暂时还是不要出学院,就在这里稍等片刻。” 冷青请她回到屋里,关好了门窗,与众侍卫一起把小屋团团围住跬。 若真有刺客过来,这样冲出去,反而更加危险。小院位于行宫的中央,一侧是悬崖,有侍卫把守,另两侧都是高高的宫墙,刺客想进来也得费些工夫,所以此处反而要安全一些。 方禀德和浮灯也进来了,就在一边坐着。浮灯转动着佛珠,眉头紧拧,满脸不安。 “到底是什么野兽?”方禀德用帕子擦额上的热汗,紧张地在屋子里踱步,不时往窗子外面张望一眼,嘟囔道:“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乱跑。” “先生别怕,有他们在,大家不会有事的。”青鸢镇定下来,劝他冷静。 方禀德摇头轻叹,小声说:“这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有几个小子,草民很看好,若能好好培养,今后一定是栋梁之材。” 青鸢见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走到窗边,大声说:“冷青,派几个人去前面,让学生们都回房间去,不要出来跑动。” “是。”冷青立刻安排侍卫前去安排。 方禀德站在一边,拱手笑道:“王后实在是有魄力的人。” “先生过奖。”青鸢笑笑,其实她也有些害怕,不是怕死,而是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大风大浪,不想经历和亲人的分离。 “王后居然精通鸟语,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若非亲眼看到,草民一定不信,只会觉得是江湖人蒙骗人的把戏。”方禀德又感叹地说。 青鸢笑笑,小声说:“江湖人能驯鸟算命,也算是一门技艺,要刻苦学习,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还要懂得人的心理,才能哄骗到人。所以说,这世上没有哪个行业是随随便便能成功的。” “说得好。”方禀德拈须,爽朗地大笑起来,“草民这一生能见到王后这样的奇女子,真是幸运。浮灯主持,您说呢?” 浮灯睁开眼睛,焦虑地看向青鸢。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还有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飞沙走石,上回和青鸢通过那位高人穿越来的时候,和现在的场景一模一样。当时他也很害怕,紧紧地抓住青鸢的手指,眼睛根本不敢睁开。难道,他和青鸢是可以回去了吗? 外面的动静陡然更大了。 “有人闯进来了。”侍卫们的大呼声中满是惊恐,让屋子里的三人吓了一大跳。 浮灯抢先一步拦住了青鸢,把窗子推开了一点,往外看。 只见数十侍卫正往悬崖处奔去,一道削瘦修长的身影如同黑色猎豹一般,从悬崖底下疾冲上来,众人来未看清他的模样,他已经一剑削断了十多名侍卫的脖子,往行宫外冲去。 这是离开这座大山最便捷的通道! “追。”冷衫带着侍卫们穷追不舍。 那人戴着黑色的斗笠,有黑纱垂下,根本看不清样子。转身时,双掌击出强大的力量,将追到最前面的冷衫一掌打出去,冷衫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地落下悬崖。 “快去救他上来。”青鸢大骇,甩开了浮灯的手,往外猛冲出去。这样摔下去,冷衫还有命吗? 侍卫们不顾一切地把黑衣人围在中间,刀剑齐上,企图留下这人。但是很可惜,这个人的武功出神入化,他们压根不是对手,没一会儿,四五十人都被他放倒了。 热血在地上弥漫,血泊染湿了青鸢的绣鞋。 眼看那人慢慢转头看她,青鸢不假思索地拽出了脖子上的驭鸟哨吹响,尖锐的哨声立刻引来了山林的各种鸟儿。尖鸣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神不宁,耳朵生痛。 青鸢双瞳紧缩,手用力一挥,哨声变得激昂。上千只鸟像一阵狂风,猛地冲向了黑衣人。黑衣人在鸟群里左突右闪,打下了不知多少小鸟。羽毛乱飞,沙尘迷眼,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也听不清声音。 不过,黑衣人也摆脱不了鸟儿凶猛的进攻,他退了两步,突然冲向了青鸢。 “走开。”浮灯身形一闪,拉开了青鸢,接下了这一掌。 他原本就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哪能接得住这一掌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青鸢的耳中。 “浮灯。”她冲过去,扶住了重重砸到树上的浮灯,焦急地看着他。 “保护王后。”侍卫们围过来,挡到了青鸢和浮灯的前面。 “到底是什么人,擅闯国学院,伤我王后。”冷青挥动弯刀,不顾生死,扑向黑衣人。 “冷青,你不是他的对手!”青鸢大喊道。 “不是对手,也绝不后退 ,兄弟们还不上。”冷青怒吼道。 侍卫们回过神来,纷纷迎上黑衣人。 黑衣人与他们缠斗了片刻,拔腿就跑。他轻功也卓绝,而冷青他们已经负伤,没一会儿就被黑衣人给甩下了。但鸟群跟了上去,一直锲而不舍,渐飞渐远。 冷青在侍卫们的掺扶下,回到院中。地上有一块紫色锦帕,上面绣着高陵皇族的标志。侍卫捡起了锦帕,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个高陵熠,简直是个疯子,他又来干什么?今日伤了我们这么多的兄弟。” “还真是个疯子,把冷衫伤成这样。”冷青看到被背过来的冷衫,一急,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冷衫面如金纸,肋骨断了好几根,手脚也都摔断了,气若游丝。这些年来,他们也负过不少伤,但冷衫还是头一回伤得如此之重。 “王后您看。”侍卫把帕子递给青鸢,愤怒地说:“应该立刻封锁全城,搜捕这个疯子。绝不能让他跑了。” 青鸢接过锦帕,沉默不语。高陵熠生性乖张暴戾,上回闯进来,也就是为了威胁她几句,这回更过份,居然杀了这么多大元侍卫。但青鸢又有些不解,若他刚刚执意要伤青鸢,或者捉她走,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为什么又没有呢?他三番几次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他一向喜欢在青鸢面前耀武扬威,刚刚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不是他? 但青鸢想不出,在这世间,有这样骇人武功的,除了高陵熠,还会有谁? 现在她就希望鸟儿能给她带回答案,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分界线―――――――――――――――― 君耀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小庙,捂着胸口,靠着墙滑坐下去。 他饮了用赤雪樽盛的酒,感觉就像架在烈焰上,血管里流的不是血,也是烈焰。在行宫时还不如现在这样烫,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五内俱焚,痛苦不堪。 “主子,这是怎么了?” 早已守侯在此接头的侍卫们赶紧围过来,端水,用帕子扇风,用湿帕子给他擦汗。 “关好庙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君耀然扯开了被汗水浸得湿透的衣裳,接过侍卫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珠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很快就被他滚烫的肌肤给烫得冒出了丝丝白雾。 “怎么会这样?”侍卫们吓到了,围在他的周围,焦急地看着他。 “都出去。”他缓缓抬眸,火红的眸子里全是骇人的杀意。 侍卫们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不敢多言半字,匆匆跑出了小庙,在外面静侯着。 君耀然把衣裳全部除下,满满一壶水迎头浇下。短暂的舒适之后,便是另一波焚心般的痛楚袭来。 “怎么会这样!”他捧着双雪樽看着,又恨又恼。他还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若不尽早适应,他迟早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烧焦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鸟?”一名侍卫突然大声说。 他心一紧,立刻拿起布巾蒙上了脸。他特地穿着黑衣,扮成的是高陵熠的样子,就算失败被发现了,也会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去高陵熠那里,他能借机脱身。 但他忘了青鸢会驭鸟的事,若被这些鸟儿紧紧盯住,他很快就会败 露了。 “杀光这些鸟。”他低低地吼了一声。 侍卫在外面挽弓就射,小鸟一只只地落下来,又一只只地往前冲,想要看清小庙里躲藏的人是谁。 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只小鸟突破了重围,从窗子里钻了进来,尖鸣着冲向他。 他飞跃起来,掌风扫过,将小鸟击落。鸟羽落在他的脚边,迅速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热量给烤焦了。而其余的小鸟则惊惶失措地往外飞去。 它们怕他身上的热度!他当机立断,立刻开门出去,任小鸟冲向他。果不其然,小鸟在靠近他之后,纷纷尖叫着逃跑,不再像在行宫中那般疯狂的攻击他。 他轻抒一口气,这里也不能久待,得尽快出城。但他强行从墓中闯出,已经露出了行踪,这时候城中一定戒备森严,四处搜捕他的下落。 该怎么办?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进城。”他拉开门,大声说。 “什么?”侍卫们惊讶地看着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么鸟儿来了这个庙里,这里已经不能久留了,赶紧走。”他神色阴冷地说道。 侍卫们立刻过来,飞快地收拾好了东西,出了小庙。 这是城东的城隍庙,来此的多是穷苦人,所以香火不太旺盛。几人从小庙后绕出去,正好看到侍卫们赶到,在庙里搜索。 “分散走,我走这边。记住,除非有我的命令,不许暴 露身份。”君耀然冷冷说完,飞身跃进了旁边的小墙内。 里面短促的一声惊 呼之后,再没了声音。 侍卫们如一群机灵的野猫,四散跑开,小巷里空荡荡的,一只小狗撒开四蹄跑过,冲向了巷外的人群。 君耀然把院中几具尸体丢进后院的柴房,清理了地上的血渍,匆匆换了主人的衣服,开始研究怎么让双雪樽的力量听话一些。 院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刺激着君耀然的嗅觉,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这样发烫,就是从行宫里杀了侍卫,闻到血腥味儿开始。 这么说,必须要有鲜血,才会让力量越来越强大? 他收好双雪樽,走到小院门边,小心地往外张望。侍卫们正挨家挨户地找人,已经快到这里了。 “我去那边找找。”侍卫中有人看到了他,往他这边走来。 他缩回小屋里,关着门,等着侍卫靠近。 “开门。”敲门声响了。 他镇定了一开,打开了门,冲那侍卫笑了笑。 “你有没有见到陌生人?” 侍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着着大元城中惯见的衣物,于是又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没有,你们可以进来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大方地让开门,让侍卫进来。 “过来几个人。”侍卫一挥手,叫来几个兄弟,一起进了屋子搜找。 他跟在侍卫身后,打探行宫的消息。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多官爷都上街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他假腥腥地问。 “宫里失窃了,有个江湖大盗偷了王的宝物。”侍卫随口答。 “哦,居然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 他嘿嘿地干笑,扭头看了一眼,悄然运功。他要在这几个侍卫身上试验一下,是不是赤雪樽需要热血的供奉,才肯安静。 又一阵侍卫进了他对面的小院,他屏住呼吸,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中了侍卫的脖子,侍卫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头就往前搭去。他迅速接住了侍卫快倒下的身子,往门上一靠。大步冲进屋子里,几掌就就解决掉了另两名侍卫。指尖沾上了侍卫的鲜血,果然又听到了放在桌上的双雪樽发出的嗡嗡声响。 他快步过去,摩挲着双雪樽,低低地笑了起来。 接连得手,让他兴奋不已。原来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一件如此让人高兴的事!有了这样的力量,他不必再惧怕任何人!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一件事。 “怎么了?”外面有人大声问。 “没事,和这位老哥聊聊。”他扭头,大声答。 “谁在说话?”侍卫迟疑了一下,往这边走来。 他笑笑,把双雪樽藏入怀中,拿起黑布蒙上脸,大步迎了出去。 “站住,什么人!”侍卫慌忙拔出弯刀,指着他大声呼喝。 他眼底泛着冷冷地笑,疾步掠去,眨眼就到了那人面前,连呼喊的机会也不给他,一指洞穿了他的咽喉。 热血唤醉了沉睡的魔性,把他恶的一面完全召唤了出来。他狂笑着,如离弦的箭,冲向了对面的院子里。 杀得越多,见血越多,力量就越强大。 对面院中的四五名侍卫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一连斩杀了三十多人,浑身浴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过来搜查这条小巷的侍卫,全都倒下了。他站在最后一个小院里,慢条斯理地换下了血衣,洗净了身上的血渍,大摇大摆地往大街上走去。 已是黄昏,暮霭沉沉。他冷冷地、傲气地看着侍卫从身边急急跑过,冲进了刚刚那条巷子里,得意得直想狂笑。 他如今有了双雪樽,随时都可以迎战焱殇和高陵熠!他要把这两个害得他国破家亡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他要世人明白,他,君耀然,不是一个废物,他将是那个站在最高峰上的人,他将统领天下,无人再敢犯他。 ――――――――――――――分界线――――――――――――――― 佳烟带着几个孩子快步到了将军府大门前,青鸢派人送信来了,要接小十回宫去。 “出什么事了,为何外面如此紧张?”佳烟好奇地问门口的侍卫。 “在搜捕jian细,好像高陵熠进城了。”侍卫小声说。 “这疯子,还不消停!不是在大漠那边打仗吗,怎么又跑来了?”佳烟厌恶地拧拧眉,小声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想趁着王不在,把王后掳走,你们赶紧多叫些人手,等下护送王后回宫。”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匆匆过来。 “是王后来了吗?”佳烟眯了眯眼睛,往外张望。 “我要爬爬。”小十从嬷嬷的怀里滑下来,扶着高高的白玉门槛往外爬。 “小祖宗,慢点。”佳烟赶紧转身抱她。 “我自己会爬。” 小十推开她的手,吭哧着,努力往差 不多有她腿高的门槛外爬。汉白玉上雕着貔貅,是镇宅兽。南彦跨坐在上面,扶住了小十。两个孩子就坐在门槛上玩了起来。 马车渐近了,侍卫们围上前去,准备行礼迎接青鸢。 光线越来越暗,马车停的位置有点靠外面,将军府门口的几盏灯笼,无法照亮车夫的脸。马车上是王宫的标志,马夫穿着宫中禁军的衣裳,腰上挂着令牌和弯刀。 “王后姐姐,听说出事了,你不要紧吧。”佳烟把小十抱起来,大步往马车边走。 “啊……”小十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佳烟一抖。 “公主怎么了?”佳烟赶紧把她抱高了一些,仔细端详。 “我的小木偶。”小十扭动着,指着府里的方向大喊。 “快去拿。”佳烟催促着嬷嬷去拿东西,扭头看向了马车,大声说:“王后姐姐下来坐坐吧,木偶可能掉在花园里了。”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身影缓缓探出。 佳烟正扭头看府门里面,待回头看时,那一袭黑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手指一挥,点了她的穴道,她只来得及看到黑巾蒙面的男人夺过小十,往高墙上飞去。 “天啦,快追,快追。”嬷嬷们快吓晕了,拍着手尖叫。 侍卫们拔出刀,死命地追赶过去。 “小十,我的小十。”南彦哭了起来,撒开腿也跟着跑。 “快拦住小公子。”嬷嬷们又急了,过来捉南彦。但这些妇人们刚刚被吓软了腿,还忙着把胖胖的佳烟从地上抬起来,居然让南彦给跑开了。等众人追至前面时,南彦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糟糕了!”嬷嬷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发动整个将军府的人出来找人。 青鸢带着人匆匆赶到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十和南彦丢了?” 青鸢差点没晕过去,小十落在那人手里,要怎么办?别的事都能冷静,唯独这一件事,让她乱了方寸。 “一定是高陵熠!这疯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冷青听侍卫们描述完那人的衣着,气得快爆炸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卑鄙?” “我要给王传信。”青鸢也顾不上什么战局,现在救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她召来一只小鸟,催着它赶紧去找焱殇。 “鸟飞去起码也得两天才追得上王,这两天……”冷青担忧地看着青鸢。 青鸢扶着他的手,跌坐在台阶上。她的腿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心跳快得要把胸膛给冲破了。焱殇才走没多久,她就把小十给弄丢了,若小十出事,她可没勇气往前走了。 “阿九。”浮灯虚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他们是从行宫出来,直奔此处的。浮灯伤得很重,冷衫也是,都不能动弹,必须马上回宫去。 青鸢摆摆手,小声说:“赶紧送他们回去,我们去找小十。” “阿九,不要去,不能去。”浮灯挣扎着要从马车上跳下来。 “我的小十丢了,怎么可能不去?”青鸢恼火地看向他,尖锐地说:“你赶紧治病去,别叽叽歪歪了。” “阿九,一定是送我们来此处的媒介出来了,我心里头堵得厉害。你本来在这一世就只有十八年的寿命,我替你挡了一年,现在你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几天我越发地感觉到不安……” 浮灯踉跄地走到她身边,急切地说。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找到小十啊。”青鸢拍着膝盖,狂躁地说:“我难道放着小十不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去找,我找。”浮灯坚定地说。 “你都走不了路了,怎么找?赶紧躺着去吧,别拦我的路。”青鸢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推了他一把。 浮灯被她推倒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小声说:“他会来找我的,若我没猜错,他找到了双雪樽,这东西只有我会用。” “真的?”青鸢心一沉,赶紧上前去扶他。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你过来的时候,那人摆了一个八卦阵,旁边就放了一对酒樽。后来我查阅古籍,知道在这时空里有一对异物,双雪樽。他们是佛前镇着魔气的圣物,但正因为长年吞噬魔气,导致双雪樽魔气大涨。后来被高僧封进了法 器里,放进佛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双雪樽被盗了出来。有人利用了双雪樽的力量,掀起了滔天战火,原本安定的中原大陆一分为六,数百年来一直分分合合,直到后面三国鼎立,双雪樽再度失去了下落……” “又不是说神话故事。”青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你还不信吗?这世上太多东西是我们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但这些事又实实在在存在。这世上最渺小的就是人,因为堪不透,所以才置疑,才弱小。”浮灯拉紧她的手指,急切地说:“相信我一回,他一定来找我,到时候就能得到双雪樽。你回去也好,留下也罢,都凭你决定。现在我能确定一件事,小十绝不会有 事。他得拿着小十作文章,不会轻易伤害她。” “那我和你在这里等……”青鸢一咬牙,扭头吩咐冷青他们赶紧去找人。 “还有南彦公子,南彦公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嬷嬷抹着眼泪,急得双眼发黑。 “赶紧找,去找。”青鸢拍着疼到快裂开的头,大声说。 小十和焱殇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其中任何一个出事,都等于抽走了她的魂,她可受不了那样的痛苦。 夜渐深了,大元城中还是一片喧闹,紧闭的城门前有数百侍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与敌人搏命。数千侍卫在城中不停地穿梭,搜索着每一户人家,每一处可能藏身之处。 ―――――――――――――――分界线―――――――――――――― 焱殇带着大军一路急行军,不分昼夜,星夜兼程。现在已过了沂水界,再有四日他就能率先锋军赶到北边边境。 高陵熠一辈子改不了贪心的毛病,他觊觎大漠的宝库由来已久。上一回失手,这一回他信心满满,所以一边从大漠一端往前推进战事,一边想法设法进入大漠之城。 焱殇吃准他那人狂妄难改,所以决定带先锋军从北边进入云罗城中,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王,那边已按计划行事了。”冷潭策马追来,把一封密信递给他。 焱殇拉住缰绳,展开信看。信纸上是绢秀的小字,这是顾倾华的字。高陵熠一回云罗皇宫,他就让冷啸派人与顾倾华联络过了。困境中的顾倾华绝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合作。 “很好,顾倾华已以皇帝之令下了密旨,并且派人把玉玺送过来了,到北城那里与我们会合。” 焱殇看完信,微微一笑。到时候,南月拖住高陵熠,让顾倾华下的密旨传到云罗边境的各个守将手中,守将和那些兵马就会成大元的瓮中之鳖。 “不知道这顾倾华会不会遵守诺言。”冷啸有些担忧地说:“这个女人可不会讲什么信誉,有利益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若想活命,只能选择合作。不然高陵熠不会放过她。” 焱殇打着了火折子,把信烧掉。火苗儿窜起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慌了一下。林中山雀被马惊动,突然冲天而起,往北边飞去。 “怎么了?是不是鸟儿带什么话来了?”冷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关切地问道。 焱殇摇摇头,突然间的心慌意乱让他很不安,好像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钻,要从他的生命里剥离去一样。 他拍了拍心口,沉声说:“冷潭带人先走,我随后到。” 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鸟儿会来找他,他慢一步,鸟儿就能快一步找到他。 “我随王一起,冷潭足能独挡一面。”冷啸勒住缰绳,缓缓跟在焱殇身后。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只怕出事了。”焱殇果断地掉头。 “可是……”众人愕然地看着他,上一回他丢下了众人,这一回难道又要临阵走开? “江山万里若真属于大元,谁也夺不走,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丢掉。你们去吧,冷啸全权指挥。”焱殇用力挥舞马鞭,往回奔去。 他此生还从未有过如此惊慌的感觉,他想,是不是浮灯真的趁他不在,要把青鸢拐回去了?不然,还会有什么事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如此慌乱。 “王,当心啊。”冷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挥了挥手,速度越发地快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雄心壮志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妻女在心里的地位超越了一切,只要她们二人好好的,他能付出一切,也能放弃一切。就算不当皇帝,带着她们母女行走江湖,他也乐意。富贵荣华,恩怨情仇真的没那么重要,远不抵一家人坐于桌边,分享一顿美餐来得重要;更不抵他把小十扛在肩头,拉着阿九的手,一起走向暖暖的阳光那样重要。 他不知道京中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此时他的心正指引他赶紧回到阿九身边去,保护她,保护小十。 ―――――――――――――――分界线―――――――――――――― 已是丑时。 南彦摇摇晃晃的从街角爬起来,他一路迈着大步子,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这个小院。高高的墙,遮去月光的大榕树,让他小小的心脏里充满了恐惧。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用小猫一般细小的声音轻唤。 “小十,小十你在哪里?” 一只野猫突然从墙头跳下来,吓得他一声尖叫。 才三岁的孩子,从来没及离开过父母的庇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的冒险,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了,满脸都是眼泪。但就算如此害怕,他还是没想到要转身离开,他想小十,他想把小十带回家去。 “小十,你在哪里……”他拖着哭腔又喊。 “哪来的小东西? ” 突然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从榕树后闪现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不停地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 “抓住他。”黑影往前靠近,一掌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拎了起来。 “快进去。”黑影提着他,就像提着一只小狗儿,敏捷地翻身跳进了高墙。 院子里花团锦簇,灯影摇摇,分明是大户人家。 他眨巴着泪眼,又开始大叫,“小十在哪里,我要小十。” “小兔崽子,闭嘴。”充满血腥味的大手捂过来,捂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小东西是南月家的?”有人走过来,狐疑地问。 “抓就抓一双。”男人把南彦举高,掐着他的脸给大家看,“我看他们在前面打仗的,还有什么心思。” “关进去吧。”几人带着南彦到了一栋屋子外,打开铁锁,把南彦丢了进去。 “啊……”南彦脑袋摔出一个大包,痛得大哭。 “南彦。”小十的哭声从黑暗里传出来,已经虚弱得像受了伤的小猫了。 “小十。”南彦的哭声更大了,在地上乱爬乱摸,去找小十。 “南彦,我要娘,我要爹爹。”小十摸到了南彦的手,直往他怀里钻。 “我带你去找爹。”南彦拉着她的小手站起来,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暗光摸到了门边,挥着小手,用力拍打大门。 “开门,我爹是大将军,会给你们好多好多钱,还能让你们当官,快开门。” “臭小子还知道这些。”外面传来了轰笑声。 “对啊,当官的人果然不一样,这么小就知道做交易了。” “开门哪,我饿了。”南彦又大叫。 “砰……”门被用力踹了一下,嚷嚷声从外面传进来。 “臭小子,再乱喊乱叫,割掉你的嘴巴,安静点。” 小十哭得更大声了,不停地抹着眼泪,往南彦的身上靠,“南彦哥哥,我要回家。要爹爹把他们都抓起来,不给他们饭吃。” “别哭了,我爹很厉害很厉害的,很快就来救我们了。”南彦用小胳膊把小十紧紧地抱住,抽泣着安慰他。 “可是娘说,坏人会把小孩子都卖掉,长得胖的就会做成包子,我不要做成包子。”小十摆着小脑袋,小手揪紧南彦的衣服。 “那就把我做成包子,你和你娘回家去。”南彦也怕得直打哆嗦。 “不要,我不要你成包子。”小十哇哇哭着,扭头看向窗子,“要把他们都做成包子,给小珍珠吃掉。” “你别哭了,留点力气,我们逃跑。”南彦的小手在小十的脸上抹,给她擦眼泪。 “可是你也在哭啊,这是你鼻涕……呜呜,你把鼻涕弄到我的头发上了,南彦哥哥你的鼻涕好脏……”小十嫌弃地拍打着头发,哭得更大声了。 ―――――――――――――――分界线―――――――――――――― 【写下大结局下(1)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情很沉重啊,一个章节里装不下我的大结局,分两天发吧,最后上尾声。我也想一天发的,但是我明天要出门一趟,要六天才回来。所以我把结局只能分两天发,免得到时候全勤被扣光了,我的辛苦钱钱啊,手指头敲字都敲秃了。某些人就笑我吧,尽情笑我吧。没进群的姑娘这几天加紧入群,我会带礼物回来办抽奖,神秘目的地,棒棒哒的小礼物。另外,请加紧收藏新现言。我回来之后就全力更新了。莫大王后宫群号:1262776082,入群必须、必须、必须报乐文用户名。公布我的微信号:moyanxiv5。】 ―――――――――――――――分界线―――――――――――――――― 【新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http:///a/1048665/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294.大结局下(2)【294】 “两个小鬼,不许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外面的人又恶狠狠地恐吓了几句。 “小十别哭了。”南彦抖着小胳膊,给小十擦掉了眼泪,抱着她贴着墙坐下,“等他们睡着了,我们就跑出去。” “好,叫爹爹和娘来,把他们都打趴下。”小十抽泣着点头,紧紧地揪着南彦的衣角。 “你睡吧。”南彦抬起小脸看窗子,抽泣了一会儿,拖着哭腔说:“我保护你。” 小十往他怀里钻了钻,瞪着大眼睛说:“不要,把你做成包子,我就没有你了。” 南彦用力抹掉眼泪,坚定地说:“我爹说了,我以后是大将军,不会变成包子。跬” 小十呜咽了会儿,趴在他的身上,又惊又怕又累,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南彦也想睡,但他不敢,小脑袋往下垂,碰到小十的细软的头发后,又惊慌失措地抬起来,用力揉揉眼睛,扁着小嘴往窗子处看。 “爹爹什么时候来捉恶人。”小十在梦里不安地呢喃。 南彦学着大人的模样,小巴掌在小十的背上轻拍。 一缕暗光从窗子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落在小十的脚尖上,小小的绣鞋脏了,沾了污渍。小小的罗裙也撕坏了,露出白胖胖的小腿。南彦努力伸长手,用袖子擦她腿上的泥。 屋子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他抖了抖,小心地把小十放长,踮着脚尖,小心地凑到窗子缝隙处往外看。 黑影十多个,正往小屋这里走过来。一个个黑巾蒙面,看不到脸。 他摇醒了小十,小声说:“坏人来了。” 小十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反应过来后,小嘴一撇,又开始哭。 “我们躲起来。”南彦抓着小十往墙角里躲。 “我有这个。”小十突然摸到了腰上的小包,抓下来举到了南彦的眼前。 “这是什么?”南彦好奇地问。 这是一只粉粉的小布包,软绵绵的,里面好像装的是粉末。 “冷潭说,这个可以让坏人身上长蚂、蚂蚁。”小十结结巴巴地说完,把小包给了南彦。 南彦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毒药吗?前段时间我被蛇咬了,身上就长了毒蚂蚁,咬得我浑身都疼。” “让蚂蚁咬坏人。”小十抽抽答答地说。 “好。”南彦用力点头,小心地扯开了布袋上的绳子,“你要让开一点哦。” “要先擦这个。”小十又往身上摸,摸完了哇哇大哭,“没有了,被小狗偷了。” “不管了,我们等下就快快跑。”南彦低头,往她的小脸上叭嗒亲了一下,“我保护你。” 小十赶紧迈着小短腿往旁边跑,躲到了屋里的柱子后面。被眼泪打湿的细软头发粘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扑扇着,紧张兮兮地往南彦这边看。 铜锁打开的声音吓得两个小家伙开始哆嗦,昏暗的光从门外扑进来,照亮了南彦。 “把这两个小东西放进箱子里。”几个大汉走进来,一手拎起了南彦。另一个走到柱子后面,想捉小十。 小十尖叫着,绕着柱子跑。 “坏人,坏人,让蚂蚁咬你。” “小东西,别跑了,再跑打断你的腿。”男子追了两圈,恶狠狠地咆哮。 “蚂蚁。”南彦突然把小包用力一撕,用力往男人的脸上打去。 粉末四散分开,辣得人睁不开眼睛,大汉手一松,南彦直接摔到了地上。 “小十快跑。”南彦爬起来,冲过去拉小十。 小十冲过来,一头撞到了南彦的身上,两个小家伙一起滚到了地上。 “笨蛋哪。”南彦大喊。 “小十才不笨。”小十压在他的身上,小手胡乱往脸上扑打。 粉末迷得两个孩子眼睛辣痛,根本睁不开眼睛。 “抓住这两个小兔崽子,削了他们的手指头,” 男人们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暴跳如雷,寻着声音来抓两个孩子。南彦赶紧把小十掀下去,抓着她的手,拖着她就往外跑。 黯淡的月光勉强照着眼前的路,树影重重,繁花挡道,高大的房屋矗立暗幕中。这应该是大户人家,有后花园,有高大的房屋,只是没有人声,静得让人心慌。 南彦拖着小十没头没脑地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在这里躲躲。”南彦扭头看了看,抓着小十就跑上了台阶,用力推开了房门。 里面黑得可怕,就像藏着野兽。 “好黑呀。”小十缩了缩脚。 “别怕,你是公主呀,妖魔鬼怪都怕公主。”南彦小声说着,拖着她往门槛里迈。 小十急促地呼吸,抱着南彦的手臂,壮着胆子和他一起跑了进去。 “把门关上。”南彦指挥她,两个孩子齐心合力把门关紧。 脚步声 和怒骂声渐近了,就在门外回响,和着风声,呼啸入耳。 南彦把小十抱紧,缩在屋子角落,紧张地看着大门。 “往前找找,分开找,一定要把这两个小鬼找到。”火把点了起来,脚步急匆匆地从门口冲过去。 南彦长长地松了口气,拉紧了小十的手指,“没事了,等他们跑远了,我们就逃出去,再叫冷青他们过来揍他们。” “嗯。”小十拖着软软的哭腔,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 一点点的光线,一点点的风,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在两个孩子的身上,黎明就在孩子恐惧的双眼里,悄然来临。 突然间,大门被狠狠撞开,一群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面目狰狞地走向南彦和小十。 ―――――――――――――――分界线―――――――――――――― 青鸢已在殿中踱了无数圈,该来找浮灯的人却还没来。 “你不是说会来的吗?人呢?”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浮灯身边,焦急地扳着他的肩晃。 “会来的。”浮灯抬眼,虚弱地说。 “王后,有人送信。”冷青捧着一封信,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谁?”青鸢一把夺过了信,也顾不上验信上是否抹毒,撕开就看。 “高陵熠说孩子已经被他带走了,让我去找他。”青鸢的心沉了又沉,仿佛被系了一块千斤巨石,直往深渊里坠。 “这该死的东西,当初顾倾华怎么没下手再狠一点,要了他的狗命。”冷青挥舞拳头,一拳狠狠砸到了墙上。 “在哪里见他?”浮灯低喘着,想接过青鸢手里的信。 青鸢走到大殿边,睁着一双红眸,缓缓吐出四字,“大漠王城”。 “他说,若不去,就让小十和南彦永远埋在大漠里。”冷青顾不上礼仪规矩,夺过了信,匆匆看完,惊呼道。 “呵。”青鸢扭头看向他,苦笑道:“总有这么一天的,原本以为能在家里安稳渡日,想不到,还是挣不开这样的奔波。走吧,备马,出发。” “阿九。”浮灯心慌的感觉已让他如坐针毡,猛地站起来,拉着她的袖子连声说:“带我去,我跟着你去。” “你伤成这样了……”青鸢摇头。 “成全我吧。”浮灯期待地看着她。 青鸢想了想,点头,“好,成全你。” 有些债,若不还掉,就算死了也难心安。浮灯要还债,青鸢也不想拦他了。最大的报复,无非就是永不原谅。青鸢既已原谅,选择了新生,也不想阻止他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匆匆往大漠王城赶去。 黄沙万里,就在那里做个了断吧。 ――――――――――――――分界线―――――――――――――――― 秋老虎来势汹汹,一路上骄阳似火,晒得人皮肤发痛。进入沙漠边界的时候,太阳已经毒辣到能晒掉人一层皮。 青鸢已经在大太阳下站了一个多时辰了,一身衣裳被热汗浸透,脸也被晒得通红。 冷青把水囊递给青鸢,小声劝道:“王后,待王赶到之后,属下会通知王后的,王后还是去马车里片刻吧。” 青鸢摇头。 她可没有耐心蹲到那几坨沙堆后面去,晒成人干,也好过心焦如麻。她得在这里等消息,不仅等焱殇,还有她放出去的各路鸟儿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两天心烦意乱了,还是疏于练习,鸟儿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听她的话,总是发出惊恐万分地鸣叫声,不敢靠近她,好像她是怪兽,会把它们生吞活剥掉一样。她只能用强行召唤来驭使它们,在它们的鸣叫中感受她们的不情愿。 头越来越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沙哑地说:“再给我一点水。” 冷青赶紧又递上了水囊。 青鸢仰起脖子,大口往嘴里灌。原本清凉的水,已经被烈日晒得发烫,入喉之后变得火辣辣的,一直烫进心底, “该死的!”突然,她把水囊用力一丢,大步往前走去。 “王后去哪里?”冷青大步追上来,拦住了要上马的青鸢。 “我能去哪里?我要去找高陵熠,让他把孩子还给我。”青鸢怒吼道。 再冷静的女人,遇上孩子有事,也冷静不下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日高陵熠手掐着小十的脖子,把小十拎到半空的一幕。 “高陵熠是疯的,他若一发疯,伤害小十怎么办?”青鸢用力打了马儿一下,眼睛又涩痛起来。 “王后冷静一点。” 浮灯挣扎着从马车里坐起来,捂着心口,费劲地往马车下挪。他一路上昏昏沉沉,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刚一苏醒,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忙想阻止她。 “你 好好坐着,别添乱了,不然就回你的庙里去念经。”青鸢扭头,冲着他吼道。 场面一阵静。 浮灯苦涩地笑笑,坚持从马车上下来,慢步挪到她的前面。抬起拇指,想要抚她紧皱的眉心,。 “别碰我。”青鸢打开他的手,焦急地说:“你这一套没作用了,什么法器神器,都是骗人的。” “蔓蔓,你仔细想想,若真是高陵熠所为,他大可以连你一起掳走,为何只带走小十。”浮灯固执地抬手摁向她的眉心,虚弱地说:“你心浮气躁,所以上当。也怪我没能及时拦住你。” “上当?”青鸢心一沉,她真的上当了吗?她没和小十分开过,母女相依为命,她根本没想像过有朝一日会让小十陷入险境。她已慌了手脚,脑中乱糟糟的,就像浮灯说的一样,根本没办法理智地思考问题。 “高陵熠来了。”突然间,前面黄沙滚滚,马蹄声由远及近。 “迎战,。”冷青飞身上马,大喝道:“不许这恶贼接近王后半步。” “你这窝囊废,还想拦着本王?”高陵熠狂傲的笑声震得人耳朵痛,笑声未落,人已从马上跃起来,如一只巨鹰,落到了众人眼前。 大家一惊,这人的武功到了这样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阿九,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高陵熠马鞭在掌心里轻敲,妖冶的眸子紧盯青鸢。 “小十呢?”青鸢沉着脸色,大步走向他。 “嗯?”高陵熠眸子微眯,继尔笑着伸手摸向她的脸,“怎么,想小十了?” “真是你抓的?”青鸢勃然大怒,挥掌就打。 “呵,还是这爆脾气,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这爆脾气。”高陵熠神色一冷,手腕一翻,紧紧扣住了青鸢的手腕,把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既然来了,这回我可不让你再逃了。” “高陵熠放手。”冷青呵斥道,手中的弯刀直劈他的后背。 “来啊。”高陵熠身形一闪,把青鸢推向冷青挥下来的弯刀。 冷青脸色大变,赶紧往旁边一带,不料一下就砍到了从侧面扑来的一名侍卫。 “哈哈哈,焱殇就养了你们这些废物。”高陵熠大笑了起来。 “够了。”青鸢怒骂,抬脚就踩他的脚背。 “滋,还真凶悍,走吧,跟我回去凶去。”高陵熠把她往肩上一甩,扛着她就往大漠深处飞奔而去。 “王后……” “蔓蔓。” 众人紧追数步,被高陵熠带的紫衣侍用弓箭团团围住。 “不怕死地就跟上,劝你们乖乖留在这里,给你们主子报个信。晚点来参加我们王爷与顾王妃的大婚。”领头的紫衣侍冷冷地朝跑在前面的冷青射了一箭。 冷青闪身躲过,咬牙切齿地看着紫衣侍们策马远去。 “呸,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哪有强抢人 妻的!”有侍卫终于忍不住大骂。[八零电子书] 马车突然往前飞奔,冷青抬眸一看,只见浮灯站于马车上,正抖动缰绳,往前飞奔。 “留几人在这里等王,我们走。”冷青握紧弯刀,跃身上马,紧跟过去。 高陵熠带着青鸢一路狂奔,到了大营中。 “把她先关起来,梳洗干净,晚上成亲。”他把已点了穴的青鸢往几个紫衣侍身上一丢,大笑着往前面走。 “高陵熠,小十在哪里?”青鸢焦急地大喊。 “乖乖听话,我就让你见她。”高陵熠转头,神色古怪地冲她笑笑。 青鸢急得满头大汗,苦于不能动弹,只能任紫衣侍把她抬向了后院。 “怎么是她?”穆飞飞站在人群里,满脸惊愕。 “穆飞飞别呆着了,王爷晚上要和顾王妃成亲,你赶紧去帮忙去。”一名紫衣侍看她呆站在这里,立刻吆喝道。 “什么?”穆飞飞眼眶一红,双拳攥紧,恨恨地看向青鸢被抬去的方向。 “别想着了,你可当不了王妃。”一名紫衣侍从她身边过去,嘲笑了一句。 穆飞飞垂下头,把眼泪忍回去,掉头就走。 前面传来高陵熠爽朗的笑声,她忍不住走过去,悄悄地听里面说话。 “她是来找小十公主的,不知道小十公主被谁带走了。王爷为何不据实相告,要让她憎恨王爷呢?” “带走小十的人有功啊,不然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得来全不费功夫,多好。”高陵熠大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笑容满面地说:“等本王把小十找回来,她就会感激本王了,她会发现焱殇那就是个废物,我才是最强的男人。” “但这事有些蹊跷。”紫衣侍小心地提醒他。 最近连战连胜,高陵熠显得过于狂妄了,若是个陷阱…… “哈,有蹊跷又能怎么样,焱殇他如今还是我的对手吗?”高陵熠不屑一顾地笑笑,抬起修长的十指 ,举到眼前细看,阴冷地说:“我一指就能洞穿他的心脏,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别杵着了,赶紧去准备,本王要成亲。”他突然又笑了,快活地拍打着沾上了黄沙的衣袍,乐呵呵地说:“赶紧去把本王的干净衣裳找出来,没有喜袍不要紧,没有女子的衣裳也不要紧,让她也穿本王的衣袍,以后我们是夫妻,同穿一件袍子的夫妻。” 侍卫真摸不透的他的心思,为了一个顾阿九,简直变了一个人,真让人觉得他疯了。 众人摇摇头,快步下去准备。 高陵熠这才露出一脸的狠戾,恶狠狠地握紧了茶碗,冷声说:“敢打着我的旗子招摇,简直活腻了!我就在这里收拾了焱殇,再去剥了你的皮。” 穆飞飞眉头紧皱,转身往青鸢的房间走去。 她正被几名厨房里帮忙的粗使仆妇摁着洗头洗脸,正放声大骂。 “别骂了。”穆飞飞推门进去,冷冷看着仆妇们说:“你们下去吧,我来伺侯王妃。” 仆妇们正愁拿青鸢没办法,听到这话,连忙退了出去。 “四姑娘,”青鸢看着这张脸楞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原来是穆飞飞,我早该想到的,身上有药味儿,心狠手辣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女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穆飞飞笑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无情地说:“是又如何,你还是只能像木头一样,马上就要成为我们主子的王妃了。等他厌倦了你,把你和小十一起杀掉。” “小十关在哪里?”青鸢心一紧,立刻追问。 “我怎么知道。”穆飞飞上前来,手摁住她的肩,弯下腰来看她的脸,“你这张脸啊,真有这么迷人吗?等我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去迷倒别的男人。” “呵,还想害人?不怕被雷劈吗?”青鸢怒瞪着她,怒斥。 “想害的人就差你一个了,等我变成了你,就能天天和他在一起了。”穆飞飞笑笑,飞快地点了她的哑穴,从怀里拿出一把细针,在她的脸上比划,“先往哪里刺好呢?我真是讨厌你这张脸,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地方,偏偏他们就是喜欢。等我在你脸上刺满了yin字,我看谁还会把你当宝。” 青鸢的眼珠跟着她的银针转,一身冷汗直冒。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疯子身边还有个穆疯子,双疯合璧了! “啊,对了!”她阴冷地轻笑,举着针就往青鸢的眼睛上刺,“先刺瞎你的眼睛吧,你以前不是常常红着眼睛吗,听主子说,他就是怜惜你这双红眼睛。我再帮你一回,让你顶着一双血眼睛悲哀地死掉,轮回路上都看不清路。” 鸟儿的尖鸣声突然从窗子处传进来,穆飞飞惊惶失措地扭头,只见高陵熠满脸怒火地瞪着他,手腕上用金链缚住的正是小珍珠。 “恶妇,恶妇,杀了她。”小珍珠跳着,愤怒地尖叫。 高陵熠意外得到了青鸢,是带着小珍珠来缓和关系的,哪想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主子,我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老实一点,不要逃。”穆飞飞吓得发抖,赶紧跪下去,拼命磕头。 “是吗?”高陵熠缓步进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弯腰,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重重地往门外掼。 “穆飞飞,我这么多年来真是白训练你了,连说谎也不会。看来我当初确实看错了人,你根本不堪一击,更难成大器。不仅处处违抗我的命令,还愚笨不堪。留着你这条jian命,也没什么作用了,去死吧。” 他手掌一挥,血珠密密地飞向穆飞飞,全部都打到了她的脸上。 穆飞飞惨叫着,捂着被毒血灼瞎的眼睛,拼命地往他腿边蠕动。 “高陵熠我等你这么多年,爱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对我这样心狠。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从无怨言。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正眼看我?” “你说呢?”高陵熠厌恶地后撤一步,冷酷地说:“我收你入门,本就是收进一枚棋子,棋子不听话的时候,就是它粉身碎骨,消失在人间的时候。我已给过你机会,你却一再把自己变成废棋,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穆飞飞缩成一团,绝望地瞪着一双血目,看向他站的方向。 她爱了好些年,她知道自己一直是棋子,但她想做他捏在指间的棋子,而不是一颗随时可弃的废棋。 “高陵熠,高陵熠……”她喃喃地痛呼,脑中全是那年的春天,在灯笼坡遇上他的那一天。她躺在草坡上,他站在草坡上,眉眼含笑。 “我爱你啊,高陵熠,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爱你。负尽天下人,害尽天下人,所为的,不过是走到你身边。” 她渐渐不再抽搐了,手却紧紧地捂在心口上,抓着那块隆起。 紫衣侍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小声说:“她死了。” “丢出去。”高陵熠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房间。 青鸢的头发刚洗到一半,正湿答答地往下滴水。 “吓到了?”他把小珍珠从手腕上解下来,拉起她的手,放到她的掌心,笑眯眯地说:“你看,它长胖了。” 青鸢很佩服他,他居然能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他没有抓过小十,没有掐过小十的脖子,没有把她关到岛上,没有杀穆飞飞。他就这样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活像刚在外面逛了一圈的大孩子,向她讨要温柔的笑。 “阿九,晚上成亲之后,我就把大漠之城打下来送给你,里面的豹子全都是你的宠物。这天下都是你的花园,随便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俯下身来,捧着她的脸想要吻她。 “哎,可怜的男人。”小珍珠一反常态,没有骂,只是长长地叹息,同情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高陵熠变了脸,扭头看向小珍珠。 “阿九从来不爱你,你何苦呢?”小珍珠扑了扑翅膀,摇动小脑袋。 “你不过是一只长毛的畜牲,你知道个屁。”高陵熠变脸了,伸手就打小珍珠。 小珍珠不躲,任他打了一巴掌,从青鸢的手腕上掉下去,跌在她的膝上。 高陵熠的神色有些尴尬,讨好似地把小珍珠捧起来,放到青鸢的掌中,巴巴地说:“我和它闹着玩的,阿九,我真是想和你做夫妻,以后我不会在你面前发脾气……我、我……会疼爱你的。” 青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是她疯了,还是高陵熠疯了?他居然会用这样央求的语气和她说话。 “阿九……这个……你看这个……”高陵熠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珊瑚作的钗,结结巴巴地说:“在岛上就做好了,一直……一直不知道要不要给你……” 这是一支雪珊瑚,莹莹的白,是世间最纯粹的颜色。雪珊瑚长在海的最深处,有毅力的人才能潜下去,采摘最美的那一枝。 高陵熠有些笨拙地把钗簪进她湿发里,想了想,又拔出来,尴尬地说:“头发干了再用吧,我给你换衣裳。” “你给她把穴道解开吧。”小珍珠啄了他的手几下。 高陵熠犹豫了半晌,固执地说:“不行,生米成了熟饭,她也就没办法回头了。” 小珍珠悲悯地看着高陵熠,同情地说:“高陵熠,你不要这样可怜,阿九和我都会看不起你的。” 高陵熠的手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他埋头站了会儿,猛地抬眸看向青鸢,那眼神狂热里有痛苦,痛苦里有无奈,无奈的尽头是绝望。 其实他也知道,除了强迫,可能再没别的手段得到青鸢了。 姻缘这种事,早早地就定下了,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我一定要娶你。”他双唇轻动,僵硬地吐出一句话,“不然我就杀了小十。” “小十根本就不在你的手里。”小珍珠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他的手又是一抖,直直地看向青鸢的眼睛。 “放我们走吧。”小珍珠叽叽喳喳地说。 “闭嘴。”高陵熠捏住了小珍珠的脖子,恶狠狠地摇了几下。 但他并没有用力,小珍珠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悲悯地啾鸣。 “可怜的人啊,阿九不爱你,以后我陪着你吧,反正你这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你娶了小珍珠也不错啊。” 高陵熠怔了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脸色突然一沉,把小珍珠用力地丢开,转身往外走去。 “晚上一定要成亲,说什么都没有用,强迫的也好,你恨我也好,反正我一定要娶你。我要的东西,我要的人,非得到不可。” “哎,这人真固执。”小珍珠用双翅轻抚青鸢的脸,把脑袋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动。 它的小阿九,它终于回到小阿九的身边了。 天色渐渐晚了。 大漠的夜晚,变得寒凉刺骨。 大堆的篝火燃起来,照亮半边天空。 高陵熠端坐在椅后,等着仆妇们把青鸢牵出来。他脸色忽晴忽阴,让紫衣侍连道贺的话都说不出来。 “主子,那个和尚来了。”有人大步进来,大声禀报。 “呵,有宾客,请吧。”他挽起袖子,大声笑。 浮灯一身飞尘赴赴,缓步走了进来。 “浮灯主持,怎么有闲心来喝喜酒,我这里可没有素斋,有的只是人心,烈酒,你敢吃吗?”高陵熠不把浮灯放在眼里,挑衅地笑道。 “阿弥陀佛。”浮灯看了他一眼,在一边坐下。 “胆子倒挺大。”高陵熠蔑视地笑笑,端起了酒碗,继续盯着青鸢会出现的方向。 终于,仆妇们扶着青鸢出来了。她只能穿高陵熠的衣袍,发髻高堆,插着那只雪珊瑚钗。宽大的衣袍垂到了地上,她就像被人强行套上枷锁,不得不顶着这枷锁往前走。 “主子,又有宾客到了。”此时又有人进来通报。 话音才落 ,几具侍卫的尸体被抛了进来。 高陵熠脸色一寒,抬眸盯向那方向。辉煌的灯火中,焱殇缓步走了进来,双手持弯刀,玄色衣袍浸透鲜血。他是一关一关杀过来的,弯刀都已经砍出了豁口。 “焱殇。”青鸢摆脱了仆妇的手就往他身边冲。 “回来。”高陵熠手中白练一甩,缠住了青鸢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焱殇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沉声说:“听说你想在阿九面前杀了我,不如你我去外面空旷的地方决一死战,胜者娶她,输者自斩双手。” “好啊。”高陵熠笑着站起来,负着双手慢步往前走。 “焱殇……”青鸢往前走了几步,被焱殇用眼神制止。 “在这里坐着,等我们。”焱殇镇定地朝她笑了笑。 青鸢点头,退回了座位后面。 这样的温驯,落进高陵熠的眼中,让他不由得心底生怒,扭头看了一眼青鸢。但她全副心思全在焱殇身上,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他突然有些动摇,这样到底有用吗?她会不会像杀死君博奕一样,把尖刀插 进他的心窝?今日辰时,他听说青鸢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时,心中突然涌进了满满的热血,饱胀得快要让他的心脏炸开。在那一刹那,他打定主意,不管她是来干什么的,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不管她愿不愿意,就算捆着绑着也要带她回来,再慢慢地把她的心收过来。 但是,你看看她看焱殇的眼神,信任,依赖,简直容不下任何别的身影,何况是他? 他这么骄傲,骄傲到发下了豪言壮志,说他一定能得到阿九的心。 但他想,可能真是得不到了! “走吧。”焱殇向青鸢笑笑,大步往外走去,没几步就飞身跃起,施展轻功往前飞奔。 高陵熠走了几步,突然折返回来,大步走到了青鸢的眼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问:“若我杀了他呢?” 青鸢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从了你,然后趁你不备,挖出你的心祭奠他,再去追随他。” 高陵熠的心灰了灰,呵呵笑了一会儿,松开了她的手,慢吞吞地说:“还真是期待呢。” 青鸢别开了脸,小声说:“去吧,我等着结果,反正我们三个都是死。” 高陵熠的脸黑了黑,一甩袖,大步往外奔去。 大漠浩瀚,两道高大的身影在月下静立。 风撩起二人的衣袍,黄沙随风卷起,迷了人的眼睛。侍卫们远远站着,被这强烈的杀气骇得不敢靠近。 这是最强的两个人的决斗,谁也不曾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们两个会为了顾青鸢生死搏杀, “我倒要看看,杀了你之后,她是不是真的能挖我的心。”高陵熠突然出手,扑向了焱殇。 “很期待啊。”焱殇弯刀出手,旋转着,飞向高陵熠的咽喉。 高陵熠袍袖一卷,把弯刀击回来。 焱殇飞身躲开,疾身上前,另一把弯刀挥向高陵熠的脑袋。 他们二人都全力以赴,招招直取对方性命。黄沙飞舞,令人睁不开眼睛。又是阵阵马蹄急响声传来,是冷潭带着人赶到了。 “情况如何?”冷潭下了马,焦急地看过来。 “现在看来是不分胜负,但你看看王,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王一路厮杀过来,高陵熠以逸待劳,这不公平。” “生死搏杀,哪有公平不公平之说,走,我们先去接阿九。”冷潭上马就走,急匆匆地赶往大营。 ―――――――――――――――分界线―――――――――――――――― 大营中此时也有些乱,浮灯解开了青鸢身上的绸带,拉着她往外奔。 “出得去吗?”青鸢看着迎上来的侍卫们,焦急地说。 “出得去,屏住呼吸。”浮灯把手里的佛珠拽断,往前用力丢去,另一手捂住了青鸢的口鼻,淡香钻进她的鼻腔里,精神顿时一振。 佛珠一枚枚在半空中炸开,刺鼻的白雾在风里飘散开,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通往大营的路打开了。 “走,”浮灯把她推上了马,挥手拍了马一下, “你快来。”青鸢扭头看他,大声说。 浮灯咬牙坚持,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紧跟在青鸢身后。 青鸢扭头看了他一眼,担忧地大声说:“浮灯你还能坚持吗?” 浮灯忍着剧痛,点了点头,他在这地方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心脏裂痛,这地方一定与送他和青鸢来这里的媒介有关。若他真能和青鸢一起回去,那简直太好了。 黄沙滚滚,前面有一阵骑兵迎面而来。 青鸢勒住缰绳,眯了眯眼睛,想分辩出来人是敌是友。 渐近了,一队侍卫都着灰色衣物,面孔陌生。正要 躲开时,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边而来。 “那是冷潭。”浮灯看了看,低声说。 青鸢一喜,有帮手,那太好了!不过前面的人又是谁?她狐疑地看着那队人渐渐跑近,小声问:“那些人也不像高陵熠的手下。” “前面可是王后?”那队人里缓缓走一人,扬声高呼。 “是曼海的人。”青鸢一听,这人说的是曼海方言,顿时更加疑惑了。怎么还会有曼海人? “是云罗王后派我们来的。”那人抖着缰绳,慢步靠了过来,大声说:“王后让我来通知你们,玉玺是假的,千万不要拿着玉玺过去。” “什么玉玺?”青鸢不解地问。 “是王与顾倾华的约定,顾倾华把玉玺偷送出来,王可以仿照云罗皇帝下诏,令云罗兵马分不清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冷青赶了过来,上下打那人,小声说道。 “走吧,赶紧找王去。”青鸢拧眉,挥鞭就走。 “王后没受伤吧?”冷潭关切地说。 “我没事,高陵熠的武功极高,你应该留在那里帮他。”青鸢看了他一眼,双腿一夹马肚子,跑得更快。 那二人正打得难分胜负,都拼尽了全力厮杀,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现在二人各有负伤,焱殇的手臂在流血,还中了血咒的毒。高陵熠身上也多处挂彩,双眸妖红,一招比一招凌厉。 “帮忙。”青鸢一挥手,大声说:“都这时候了,别讲什么江湖道义,上去。” 冷青怔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直扑高陵熠。 “喂,你们这些小人。”紫衣侍们一见,顿时大怒,挥着刀剑就迎了上来。 一番混战。 人群里,那群自称顾倾华派来的人冷冷地看着,其中一人眼底满溢狂喜的笑意。 青鸢突然吸了吸鼻子,猛地扭头看向那群人。这些人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冷潭特地给小十做的枯叶粉的味道?发生毒蛇伤人事件之后,冷潭怕有闪失,特地给小十准备了一包枯叶粉,关键时候让小十丢出去,能放倒不少人。 那人感觉到了青鸢凌厉的注视,缓缓转头看向了青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倾华可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娘回去?还带什么话给我了吗?”她策马过去,小声问先前出来说话的人。 “哦,打完仗就接回去。”那人笑笑,抱拳说道。 青鸢点点头,夹了夹马肚子,回到冷潭那边,轻轻地说:“我们都上当了。” “什么?”冷潭不解地看向她。 “他们不是倾华派来的。”青鸢看着那两个还在搏命的人,小声说道:“小十在他们手中,他们身上有枯叶粉的味道。” 冷潭一震,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枯叶粉的甜腥味。 “他们是故意诱我们来此的,看着他们二人两败俱伤。”青鸢抿抿唇,突然就从马上往下滑,大喊大叫起来,“不好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尖叫声这样大,让两个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人陡然分开,箭一般地射向青鸢。刚刚到了青鸢面前时,那些人突然就散开来,几声尖厉的口哨声后,从沙堆里钻出了无数道黑影。 “真狡滑啊,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君耀然拿下了蒙面布,笑着往前走来。 “君耀然?”众人惊愕地看着他。 “很意外吧?”君耀然大笑,得意地走到了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道:“终于有今日了,我能手刃你们这些狗 贼。” “君耀然,把小十还给我,多少恩怨,牵扯不到孩子身上。”青鸢跳起来,大声说道。 “是吗,那我的孩子呢?我的汉仪呢!”君耀然脸色陡变,马鞭狠狠挥起,打向了青鸢。 焱殇飞身过去,一掌抓住了马鞭,狠狠一拽。 但他居然没能拽动君耀然!愕然抬眼,迎上了君耀然得凶狠的眼神。 “哼,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你们欺辱的君耀然了,明年此时就是你们的忌日。”他用力一甩鞭子,把焱殇给甩了出去。 “呵,小子居然会武功了。”高陵熠眯了眯眼睛,盯着君耀然笑。 “是啊,红眼鬼,等下挖了你的眼睛,”君耀然讥笑道。 “行啊。”高陵熠眼中杀机一亮,双袖飞起,毒血如雨,击向君耀然。 “区区小技,”君耀然一拍马背,从马上飞起,双袖抡得密不透风,把毒血尽悉击落。 “厉害了啊。”高陵熠不怒反笑,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君耀然说。 “怎么着,你们一起上?”君耀然拍了拍衣裳,打了个响指。 侍卫们抬上了两个大箱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小十和南彦就在里面,此时都闭着眼,缩成一团,不知生死。 “小十,南彦。”青鸢拔腿就往箱子前扑。 “站住。”君耀然手一挥,一把利剑飞出来 ,正钉在青鸢的脚前,她刚刚若快一步,都会被剑给穿透。 “汉仪还算喜欢你,所以我暂时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他们两个跪在我的面前,给我磕头,再从我胯 下钻过去,舔我的鞋,我就放掉一个孩子。”君耀然又从侍卫手里接了一把剑,缓缓探进箱子里。 “小十,”青鸢拔出深陷沙中的长剑,大叫了一声。 “快啊,我没耐心,。”君耀然的剑往里深刺,大声催促。 焱殇慢步过来,沉声道:“何必如此,你只是想我死而已。放了孩子和阿九。” “我不想你死啊,我就想看你像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君耀然想到当日被高悬城门时的一幕,恨得咬牙切齿,“我还要把你关进铁笼子里,像狗一样使唤。” “当日种种,皆因我向天烬复仇。你如今这样待我,也是因为要向我大元复仇。怨怨相报何时了……”焱殇缓缓地说。 “去你的,你当和尚了吗?”君耀然不耐烦地说。 “短短数月,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功?”高陵熠偏了偏脑袋,掏出帕子,擦掉指尖的血,慢吞吞地问:“莫非你撞鬼了?” “呵,你管不着。”君耀然恨恨地瞪着他,大声说:“赶紧跪下磕头。” “你杀呗,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正愁没人帮我杀了他们,我若亲自动手,阿九还要恨我。”高陵熠走到一边,一副要看好戏的神态。 “听到了吗,焱殇!”君耀然又开始暴燥了,双目赤 红,一副想把焱殇生吞活剥的样子。 “哦。”焱殇往前一步,淡淡地说:“我不跪,也不会让你杀小十。” “你凭什么和我作对?”君耀然恼了,长剑用力往箱子里砍去。 “因为我有汉仪,。”焱殇勾了勾手指,唇角勾起一朵讥笑。 “汉仪?”君耀然猛地扭头,只见卫长风不知何时来了,正抱着汉仪慢步走近。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年来在云罗的所作所为?顾倾华从来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她早就把你的事全盘托出。想找到你很容易,你一直在给顾倾华寻医问药,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你落脚的地方,怎么样,换不换?”焱殇握着弯刀,喉结下沉。 “汉仪……”君耀然往前走了几步,恶狠狠地瞪着焱殇,大声说:“把她给我。” “带着汉仪回去吧,那几城当成我对你的补偿。”焱殇向卫长风使了个眼色,沉声说。 “呵,好啊,换。”君耀然眼神闪了闪,把长剑丢掉,一手拎起一个孩子,大步走向焱殇,用力丢向他。 “小十。”青鸢扑过去,接住了小十,摸着她的小脸唤她。 她沉睡着,一动不动,宛若死去。 “宝贝儿,小十……”青鸢大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鼻息,顿时感觉全身冰凉, 小十她没有呼吸! “小十,宝贝儿,小十……”青鸢慌了,抱着小十不停地摇动。 “小十。”焱殇跪坐下来,把一息尚存的南彦交给了冷潭,抱住小十,掐她的人中,不停地给她揉搓手脚。见孩子始终一动不动,焱殇的声音渐哑,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汉仪,你先躺着,我杀掉他们。”君耀然把汉仪放到了沙地上,转身看向焱殇。 才走了两步,突然间汉仪一个颤抖,大口的血从她枯干的双唇里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君耀然慌忙跪下来,用袖子给她擦唇角的血。 “耀然哥哥……”汉仪居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叫了一声。 “汉仪,你怎么了?你能说话了。”君耀然大喜,他用双雪樽泡了药,用罐子密封,加急送回了山中,看来果然有用,汉仪已经醒了。 “我不行了,我喝了那药,渐身如同坠入烈焰之中,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耀然哥哥,让我去吧,我太辛苦了。我们下辈子再见好不好?”汉仪颤抖着抬手摸向他的脸,轻轻喘息,眼角滑下两行晶莹的泪,“你也太辛苦了,不要逼着自己做这么心狠的人,你不是这样的人。带我回去吧,把我葬在山脚下……我每天听到你和我说话,听着溪水声,好想和你一辈子住在那里。” “汉仪……为什么?为什么喝了药还是不好?” “你得到了赤雪樽?你用双雪樽给她喂药了?”浮灯大声问。 “怎么,不行吗?难道世间宝物只有这两个人能得?”君耀然扭过头,脸庞扭曲。 “赤雪樽是吸魂之物,你居然给虚弱至此的她喂下赤雪樽所浸之药。”浮灯连连摇头,宣了几声佛号。 君耀然脸色大变,那宝物不是能让人力量大增吗,汉仪为什么不能用? “把那东西给我。”浮灯走到他面前,向他伸手。 “不,这是我的!”君耀然陡然爆发,疯狂地打了浮灯一掌,仰天狂笑起来,“双雪樽怎么会错呢,给了我力量,让汉仪醒了。汉仪,一定是这样,它正 在让你脱胎换骨……” “耀然哥哥,我好痛苦!”汉仪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手抓住了君耀然的袍子,“求求你,让我死吧,我好痛,每根骨头都在疼。” “汉仪,汉仪。”君耀然蹲下去,把汉仪用力地抱住,骇然看到她正七窍流血,鲜红的血映入他的眼中,他血管里的血又开始暴躁了。 “他走火入魔了。”浮灯爬起来,气若游丝,“快把双雪樽取来,还能救小十。” “不,汉仪没了,你们都得陪葬。”君耀然瞪着赤红的眼睛,凶神恶煞地吼道:“是你们害了汉仪,你们都该死。” “小十……”青鸢已经魂飞魄散,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把小十软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双眼无神地看着焱殇,“怎么办,我的小十怎么不醒?都是我该死,我为什么不听你的话留在宫里,哪里都不去。” “去拿双雪樽。”焱殇咬牙,瞪着腥红的眼睛奔向了君耀然。 高陵熠站在一边,看着失魂落魄的青鸢,有些于心不忍,他缓步过来,弯腰摸了摸小十的脸。 青鸢一个激灵,愤怒地大叫道:“走开,你们这些人,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你们才是最该死的人。” 高陵熠缩回手,黑着脸看了一眼青鸢,拔腿就冲向了君耀然带来的人。 “去死吧。”他一掌一个,拧那些人的脖子,如同拧断草木。 不一会儿,地上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骨。 焱殇正和君耀然打在一起,暴怒让他每一招都带了千钧的力量,如疾风一般狂卷向君耀然。但君耀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物了,他拥有了双雪樽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焱殇的攻击,甚至重创了焱殇。 “真没用,连一个窝囊废都打不过。”高陵熠冷笑着,飞身加入进来,掌掌直劈君耀然的头顶。 “高陵熠,你这个卑劣小人。”君耀然咬牙切齿,卯足了劲往前打。 高陵熠很快就发现,君耀然这小子还真厉害! “你看,双雪樽。”冷青从装着小十的箱子里翻到了一对酒樽,顿时欣喜若狂,赶紧捧到了浮灯的面前。 浮灯大喜,但当拿到这双酒樽的时候,顿时心一沉,“这是假的。” “真正的双雪樽到底在哪里?”卫长风带着人在君耀然所带的东西里一阵翻找,却一无所获。这时,卫长风一眼看到有两个人正在装死。他大步过去,把他们从地上拎了起来,一剑直刺咽喉。 “被、被顾倾华的人拿走了。在云罗的时候,她就已经买通了我们几人,早在来时路上,我们就换走了双雪樽。这时候,云罗大军应该快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尽情的打吧。”这时有大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震动声中,流沙狂舞,把众人往低处掀去, “糟糕,是流沙阵。”冷潭大骇,他们为了小十的事乱了方寸,进入流沙阵了还没发现。若被流沙埋掉,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汉仪。”君耀然飞步后撤,一把抓住了正陷入流沙的汉仪的手指,悲恸地大叫,“汉仪出来。” 汉仪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流沙给淹没了,她悲哀地看着君耀然,泪流满面,“耀然哥哥,这一世夫妻做得如此之苦,下辈子再见时,我们只做平凡男女吧,汉仪先走一步了。” “不要,汉仪,你回来。”君耀然拼命抓紧她的手指,大喊道:“我都听你的,我们回去,我再也不争了。” “晚了啊,耀然哥哥。”汉仪哭喊着,流沙已埋到了她的胸口,又飞快地淹到她的脖子处。 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这大自然的威猛,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爬不出流沙的吞噬。 君耀然看着汉仪一点点地被流沙吞没,突然仰天长啸,猛地跳了下去。流沙翻涌,一点点地把他拽向了他的汉仪…… “青鸢,我们走。”焱殇扑过来,一手抱着小十,一手抓着青鸢,用尽了力量往流沙相反的方向奔去。 “把小十给我。”卫长风大叫道。 焱殇手一抛,把小十抛给了卫长风,把失魂落魄的青鸢抱了起来,没命地往前奔。 ―――――――――――――――分界线―――――――――――――――― 顾倾华一身黑色绫罗衣,戴着黑玉冠,站在战车前方,冷冷地注视着远方的火光。 她能忍,终于忍到了胜利的时刻,除去这些人,她便高枕无忧! 双雪樽就握在她的手中,有了这人间至宝,她便再不用怕谁了吧?她亲手带着玉玺,带着小皇帝前来,就是为了镇住云罗大军,只要高陵熠一死,她立刻能号令天下军马。 “皇后娘娘,您从此之后就是世间最尊贵的人了。”小太监在她身后谄媚地笑。 “顾倾华!”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战车前面。 她定晴一看,居然是高陵熠! “你这么想我死吗?”他冷笑,跃上了战车,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我真是小看了你,怆然让你翻云覆雨。” “该死的高陵熠,怎么就偏偏你还活着。”倾华愤怒地瞪着他,不停地挣扎。 “因为我还没杀了你。”高陵熠双指用力,掐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皇帝吓得直抽搐,眼睛一翻,从战车上跌了下去。 “哎呀,皇上。”太监赶紧往战车下面跳。 高陵熠飞起一脚,直接把太监踢了个拦腰断。 “在这里。”焱殇背着青鸢,卫长风抱着小十,冷潭背着浮灯,疾步赶到了战车前面。 “双雪樽。”浮灯指着跌在黄沙里的双雪樽,虚弱地说。 “快。”焱殇扑过去,把双雪樽捧到了浮灯的前面。 “我再为蔓蔓做一件事。”浮灯看了一眼青鸢,咬破指尖,把血滴进了双雪樽中。他在这一世原本有八十年的寿命,折了大半替青鸢挡灾,剩下的这些,全给小十吧。他念着经文,合上眼睛,任血源源不断地滴进了赤雪樽中。 “焱殇,你愿意把你的生命给小十吗?”浮灯轻轻地问。 焱殇立刻抬手,把手递向了浮灯,浮灯割开他的手指,小声说:“替命之事,将用掉你绝大半的生命,你可能只剩下三五年的寿命了。” “只要小十活着。”焱殇坚定地说。 青鸢清醒过来,赶紧拉住他的手,哽咽着说:“用我的血吧,我本就不是这世上的人。” “阿九,小十不能没有娘,我还有三五年的时间,可以替你们母子打点好一切。再者,卫长风他们也能照顾你们母子。”焱殇摸了摸她的脸,低眼看向朱雪樽,鲜血已滴了有小半樽,朱雪樽正通体泛着莹润的光。 “双雪樽是圣物,心善者用它,便是善果,心恶者用它,便是恶果。”浮灯用指尖沾血,摁到小十的眉间,再用金针沾血,一根根扎入小十的穴道里。 这时倾华突然狠咬了高陵熠一口,没命地往青鸢这边冲过来。 “阿九救我!” 高陵熠飞起一脚,踢中了她,她飞起来,正好扑倒了双雪樽。 那些鲜血渗进了黄沙里,飞快地钻入沙中,消失不见了,双雪樽失去了滋养他们的鲜血,顿时嗡嗡直响。 “糟糕!”浮灯心一沉,赶紧去扶双雪樽。 双雪樽开始轻轻晃动,就像地震一样,又好像流沙阵已经到了他们的脚边。 “现在怎么办?”青鸢赶紧爬起来,但才一步,便惊骇地发现她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过去,而目的地正是双雪樽。 双雪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渐渐的响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人的耳朵给震袭了。 “是时空门打开。”浮灯惊喜地看到了光芒里渐渐形成的裂口,指着那里大叫。 “时空门……”高陵熠突然眼前一亮,抓起了还无防备的焱殇就往里面丢。把这男人送走了,阿九想也没办法了! “焱殇……”青鸢一声惊呼,也跟着扑了过去。 眼看二人就要被光源给吸走,卫长风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二人的腿不放。强大的吸力把他直往里面拽。 浮灯呼吸一滞,飞快地摁住了双雪樽,大叫道:“冷潭,你们快往上面吐口水,弄脏这东西。” “撒 尿吧。” 看到几人被这诡异的光给卡住,冷青已经快吓尿了,也顾不上别的,扯过南彦,拽下裤头,就让南彦往双雪樽上尿…… 天渐亮了。 倾华的身子软软地躺在战车前,已经没了气息。就像卫长风为她算的命一样,她会有极为权盛的时候,但是非常短暂,之后她的命运之轮便戛然而止,停止转动。 浮灯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垂头盘腿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小十能醒吗?”南彦蹲在一边,哭着摇动小十。 焱殇一手抱着青鸢,一手把小十往怀里收了收,哑声说:“会醒的。” “可是高陵熠呢?”冷青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对啊,高陵熠呢?”众人四处看着,不见高陵熠的身影。 “难道……先走了?”卫长风犹豫了一下,大家都在这里,唯独不见高陵熠,难道是悄悄走了? “娘。”小十醒了,眨巴着眼睛,小巴掌伸向了二人。 “小十。”青鸢喜极而泣,抱着小十大哭了起来。 小十闭了闭眼睛,小声嘟囔,“好饿啊。” “回家。”焱殇无心再管战局如何,高陵熠去了哪里,他只想早早带着妻女回家,再不让她们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在这里善后。”卫长风拍了拍他的肩,沉声说。 焱殇点头,就驾着战车,带着青 鸢和小十,往回家的路上奔去…… ――――――――――――――分界线―――――――――――――― 【这个其实还有些没写进付出,所以明天上尾声,是对结局的一个补充。新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地址:http:///a/1048665/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尾声,我们幸福就好(一) 黄沙滚滚中,黎明渐临。 大漠恢复了平静,云罗突然失去了高陵熠和顾倾华两位主事的,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说高陵熠被流沙吞没了,有人说高陵熠被焱殇杀死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大军一直按兵不动,等着朝廷来人主事。 君耀然带的人并不多,和他一起,尽埋于流沙之中,无一生还。 卫长风站在大漠之城的城墙上,眺望着远处,轻轻叹息。 “怎么了?为什么叹息。”许雪樱拿着披风过来,踮脚给他披上发。 她才能爬起床,便追到了这里。 “再看看。”卫长风转头,微微一笑。 卫长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这里的事处理完。还要去和云罗谈那几个城池之事,把云罗国的小皇帝还回去。 “你看那些豹子。”许雪樱缩了缩肩,有些害怕地说。 “它们不凶。”卫长风低声说。 “你知道吗,青鸢能让豹子跪下给它磕头。”许雪樱突然想到了往事,奇怪地说:“她到底什么妖孽变的?” 卫长风哑然失笑,想到了青鸢曾给他说过换心一事,想了半天,摇头说:“或者前世是豹子吧。” “原来是豹子精。”许雪樱恍然大悟地点头。 “不是……”卫长风哭笑不得,许雪樱就是太较真了。 “不过,浮灯主持没了,若表哥真的只有三五年的寿命,怎么办哪?”许雪樱秀眉紧拧,担忧地说。 “事情会变的,到时候会有办法吧。”卫长风眉头微皱,沉声道。 许雪樱看了他一会儿,大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红着脸说:“阿九常这样抱着表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 卫长风尴尬地往两边看看,小声说:“也不是所有人。” “那你呢。”许雪樱垂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我……我……咦,那只豹子怎么了?”卫长风也不好意思,赶紧抽回了手,飞身从城墙上路下,大步跑向那只赤瞳豹王。 “咦……又逃了!”许雪樱气得跺脚。[起舞电子书] “郡主,王曾说过,要把赤瞳豹生的几只小豹子带回去给小十公主作伴。”冷暮在一边笑着说。 许雪樱皱了皱脸,小声说:“你们去办吧,告诉大皇子,我又不会吃他。” 冷暮大笑,“大皇子是脸皮薄,郡主以后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再行动。” 许雪樱脸更红了,一手掩面,轻提罗裙,大步往城楼下跑。 大漠之城里到处是赤瞳豹,放养着。许雪樱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豹子们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小声嘀咕,“豹子精就是豹子精,连豹子都怕她,果然命硬。” 小珍珠从天空中落下来,往她的眉心连啄三下,生气地叫,不许你骂阿九,我把你啄成丑八怪。 许雪樱可听懂它的话,只觉得这鸟儿凶极了,赶紧挥手赶开它。 小珍珠瞪了它一眼,飞去找卫长风传话。 “哦,小十全好了。”卫长风接住小珍珠,温和地笑道:“辛苦你了。” “焱殇说,云罗那几城,不许还给他们。云罗人惯会忍耐,怕在三五年之后,又会挑事,最好不给他们希望。”小珍珠扑了扑翅膀,乌溜溜的眼睛转动着,看向了赤瞳豹王,顿时乐滋滋地飞了过去。 赤瞳豹王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看了它一眼,趴下去继续打哈欠。 卫长风惊讶地看着小珍珠落在赤瞳豹王的头顶,用尖尖嘴啄它的耳朵。赤瞳豹王极为凶悍,他靠近时也得小心翼翼,没想到阿九和小珍珠都不怕它。 “秘密,大秘密。”小珍珠飞回来,乐滋滋地翘了翘尾巴。 “什么秘密?”卫长风抱起小猫儿一般大小的小豹子,好笑地看向小珍珠。 “大豹子又要当爹了。”小珍珠摇晃着小脑袋,兴奋地说。 “这你也能问出来。”卫长风好笑地说:“你不如去问问它,为什么怕阿九。” 小珍珠乌溜溜的眼睛动了动,好奇地问:“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卫长风奇怪地看着它。 “当然知道,阿九投胎的时候,白无常要给她换心,其实挖了一颗豹子心的,但是没能装上去,阿九的心脏好小,只装得下一个人,豹子的心太大,装好多好多母豹子……” 卫长风哑然失笑,把它赶开,连声说:“快回去吧,胡说什么呢。” “真的,真的是真的。”小珍珠盘旋着,大声啾鸣,“白无常怕阿九早早挂了,完不成祸害天下的任务,所以把豹子心炼成了魂,塞进了阿九心里。那可是豹王之魂。” “说得跟真的一样。”卫长风越发好笑,举起小白豹子,吓唬它,“你看,这小白豹子很快就能长大了,你再胡说,它会咬你了。” “爱信不信。”小珍珠生气了,一副你这 tang个无知小儿的语气,冲向了蓝天。 “它乱叫什么呢?”许雪樱远远看着,好奇地问。 “它和阿九呆在一起久了,喜欢胡说了。”卫长风笑着过来,把小白豹子往她怀里放:“给你一只吧。” “哎呀,好软。”许雪樱欣喜地抱着小白豹,抿唇笑,“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卫长风的笑容又僵住了,他还是不太适应和许雪樱太过亲密。 “我们好好养着,等以后给我们的孩子。”许雪樱低头靠来,抵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地说。 卫长风突然有些期待,他的孩子,会长得和他一样吗?那不是也长得像焱殇?那他不是一辈子摆不脱焱殇了? “但愿长得像你。”他脱口而出。 许雪樱脸一红,抡拳打他,“你坏。”’ 卫长风头皮发麻,赶紧拉开了她,匆匆说:“大家看着呢。” 许雪樱温驯地点头,抱着小豹子跟到他的身后,慢吞吞地走。 ――――――――――――――――――――分界线―――――――――――――――――――― 云罗边境,大军乱成了一锅粥,紫衣侍们在大漠里找了半个多月,一无所获。 “现在怎么办啊?”大家围在一起,看着赶来收拾残局的柏王。 “哎,国不成国,他们兄弟二人努力了十五年,结果成了这样。若当时顾倾华未进宫,他们兄弟未反目,我们云罗怎么会成这样?”柏王痛心疾首地说。 “说这些没用了,皇上还在大元人手中,救是不救?”紫衣侍焦急地问。 “当然要救了,是我们皇室血脉。”柏王长叹,捋着白须,沉思片刻,“摄政王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或者过段日子就回来了,先换回皇上,撤兵吧。” “是。”侍卫抱拳,各自散开。 柏王坐到桌边,思忖良久,开始给焱殇写信。 大漠里又刮起了大风,沙尘吹进来,不一会儿就铺了满桌。 柏王凝视着黄沙,忍不住老泪纵横。 “先帝,云罗国,还有辉煌的一天吗?”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猛烈的黄沙。他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睛,想到了侍卫的话,汉仪和君耀然,已经被流沙给埋葬了。 “可怜的汉仪……”他捶打着心口,哭出了声,“当年大术师推算你的命只有十七,所以我才扣着你不放,不让你再卷入纷争,可君耀然这小子硬是不放手……罢了,你去吧,来世再投个好人家,多好的姑娘。” 侍卫们垂手站在门外,不知如何劝他。 云罗国,彻底衰败了。 ―――――――――――――――――――分界线――――――――――――――――――― 大元皇城。 小十已经恢复了健康,活蹦乱跳地跟着南彦四处乱窜,清脆的笑声在半空回响。 青鸢看着她活泼泼的背影,又喜又忧。 “怎么了?”焱殇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温柔地问。 “我在想双雪樽的事。”青鸢扭头,满眸忧伤,“若你真的只有三五载……我和小十怎么办?” “浮灯也就说说罢了,不是说时空门吗,为什么我们全在这里?”焱殇笑笑,想安抚她。 青鸢却相信,双雪樽打开的,确实是时空之门,她想,高陵熠是不是误闯了进去? ―――――――――――――――――― 【尾声是对结局的补充,也是给小十的番外铺线,喜欢小十的就看看吧。这几天暂时只能更三千字,回来后恢复正常更新。大家这个月的票还是投在这个文上,下个月主要精力在那个现言上《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http://novel../a/1048665/。好多姑娘说搜不着,这是系统不稳定,大家只要把狂妃地址栏里的数字“886142”替换成“1048665”就可以哒。】 尾声,娘给你生一个小弟弟(二) 空气里飘来阵阵清甜香气,小十眼睛一亮,立刻欢呼起来。(..info) “爹,烟姨娘在煮小鱼干哦……” “是椰子汁煮鱼。”南彦吸吸鼻子,开始流口水。 “去吧。”焱殇笑着拍拍小十的小脑袋。 南彦拉着小十的手就往前跑去,那些陪侍小十的男孩子们立刻紧随而上,七八岁的年纪,整齐的暗蓝色锦袍像一片飘浮向前的云,簇拥着粉嫩的小十庆。 “你说,要不要给小十和南彦定下来?南彦勇气可嘉,有其父的风范,又比南月更加小心。”青鸢揪紧了披风,微笑着往前走。 “也太小了吧,长大点,再挑挑。”焱殇眉梢染笑,小十是他的宝,在他眼里,只怕没有哪个小子配得上小十发。 “嗯……”青鸢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她想得很简单,若焱殇真的只有三五载的命,她一定要想尽千方百计,用双雪樽送他重生。那样的离别极为痛苦,她怕自己忍不住,随他一起去了。而这样冒险的事,她不敢带着小十。到时候小十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 “不如,给她生几个弟妹吧。”青鸢拉住焱殇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上送,轻声问道。 “不要了,就小十,我疼你们两个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再分给第三个?”焱殇摇头。 这真是个固执的人哪,青鸢皱了皱鼻子,指着前面说:“我们赛跑,谁能先跑到那里,就听谁的。” 焱殇笑着点头,伸手做了个十分绅士的动作,“娘子先请。” 青鸢掩唇笑,拔腿就跑,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小十宝贝,南彦宝贝,快来娘这里。” 小十和南彦本来在看佳烟煮鱼,听到青鸢的声音,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小十去抱住你爹的腿,不要让他追上娘,娘就给你生一个小弟弟。” “才不要。”小十扁嘴,转身往厨房里走。 “啊?”青鸢停下脚步,愕然看向小十胖乎乎的背影。 “南彦的小弟弟吃好多好多东西。”小十还在不满地抱怨,“我才不要小弟弟呢。” “那小妹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青鸢走过去,想哄她上当。 “才不要。”小十还是摇头。 “南彦家又没有小妹妹,你有小妹妹了,多好啊。”青鸢摸她的小脸,小声笑。 “才不要,爹说了,娘生小弟弟小妹妹,就会走得远远的,不回来了。”小十不满地横她一眼,气得小脸通红。 原来焱殇比她动作快啊。 青鸢扭头看焱殇,他正笑吟吟地指约定的终点。 青鸢一声尖叫,转身往他身上扑去。 “不比了,你必须得输,马上就认输。” 她像牛皮糖一样在他身上扭,像小女孩一样撒娇。 “嗨,大家都看着呢。” 焱殇双手背到后面,摁住正往他背上爬的青鸢。 “看着就看着,反正都知道我们就这样。” 青鸢跳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依不饶地往上爬。 “我也要,我也要。” 小十最爱凑热闹了,见到爹娘闹成一团,鱼汤也不喝了,欢呼着往这边扑。 焱殇只得腾出手来抱小十,青鸢挂在他的背上,欢快地笑。 焱殇一手往后托着她,一臂抱着小十,站在阳光下,也忍不住笑。人生在世,拥有这么两个小妖物,还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爹爹,娘说她要生小妹妹了。”小十用力推青鸢的头,妄图把她从焱殇的背上推下去。 “小东西,你想干什么。”青鸢拧她的小脸,气哼哼地问。 “娘不乖,怎么办?”焱殇眯了眯眼睛,温和地问。 “打屁屁!”小十欢呼,从焱殇臂弯里滑下去,绕到了焱殇的身后,跳起来,挥着小巴掌打青鸢,“南彦快来呀,冷青快来呀,冷衫快来呀,阿沐快来呀!打娘的屁屁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引得众人大笑,围在一边看热闹。 “阿沐是谁?”焱殇好奇地问。 “是那个……”南彦已经乖乖地来了,挥着小手要帮忙,听到焱殇的话,于是往那群少年中指。 其中一个男孩子身形高挑,与别人脸上的稚嫩不一样,显得沉稳贵气。 “那是谁家的孩子?”青鸢也看过去,好奇地问。 “是挑上来的,南边傅石家的长孙,傅石沐。这孩子今年下半年就满九岁,资质极好,为人聪慧。”冷啸笑着说。 “哦……”青鸢赞赏地点头,飞快地从焱殇背后滑下来,招手让小沐过来,“你打一套拳看看。” 小沐抱拳行礼,规规矩矩,有模有样。身形跃起,一双小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这小子练过几年了?”焱殇眼睛一亮,赞赏地点头。 “从五岁起练基本功,七岁学拳。”冷啸抱 tang着双臂,得意地看着他收的这位大弟子。 “好好教,这小子能成大器啊。”焱殇忍不住走上前去,三成力道,拆他拳式。 小沐居然不怕,大胆地迎着焱殇的出招,几度被焱殇甩开,又敏捷地跃近焱殇,甚至有两回打到了焱殇的衣袍。 “哈,这小子不错。”焱殇大喜,摁着傅石沐的肩上下打量,连连点头,“让他入国学院去,文武兼修。” “是。”冷啸笑着点头,看着傅石沐说:“还不谢恩。” 傅石沐立刻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大声说:“石沐谢主隆恩。” 这一跪,可就代表他正式成了这冷字七人的接||||班人了!并且是冷啸这统领的位置。小十跑过去,拉起了傅石沐,伸着双臂叫抱抱。 “小十,你只能让我抱。”南彦顿时不喜,恶狠狠地瞪向傅石沐。 傅石沐仿佛看不到南彦,直接把小十抱了起来。 “惨了,情|敌!”青鸢看着南彦快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地笑。 “你还笑,”佳烟听到动静,过来一瞧,赶紧过去安抚南彦,“儿子,你得大度,用你的风度征服他们。小十现在还小呢,不知道这些。” “好像南彦知道一样……”青鸢越发好笑,拍着佳烟的肩说:“佳烟你别老是灌输这些念头给南彦,孩子们大了之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反正……反正……从现在努力就有希望,我可不想小十嫁给别人家去。”佳烟不满地中嘟囔着,凑到南彦耳边说:“儿子加油。” 南彦用力点头。 “南彦加油。”小十一手勾着傅石沐的脖子,不忘冲南彦挥拳头。 南彦又垮下了小脸,不满地瞪着傅石沐。 “王,臣也看中了一个。”冷潭笑吟吟地指向那群孩子。 “哪个?”青鸢好奇地问。 冷潭向人群招手,笑道:“东止,出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快步出来,撩起袍子给几人磕头。他很不打眼,很瘦,是人群里最小的一个。 “这是唐霜的儿子。”冷潭扭头看焱殇。 焱殇顿时神色一凛,走到唐东止面前,仔细端详,“果然很像。” “这孩子从小在娘胎里就接触毒物,到现在已经能摆出毒九阵了。而且他心思细腻,好好调|教,必能独挡一面。”冷潭笑着说。做暗探的活,就得心细人大胆。使毒的人,必须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然一个闪失,就把自己给毒倒了。 “好,你好好教吧。”焱殇满意地点头,拉起了唐东止。 “我也要学武功。”南彦急了,大步跑到焱殇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好,我亲自教你。”焱殇摸南彦的小脑袋,这小子有他父亲的大胆,他父亲没有的沉稳,小小年纪,能知道带着小十逃跑,临危不乱,是个好苗子。 “太好了。”南彦冲到小十的面前,得意洋洋地说:“你快下来,我是你爹的大徒弟,你赶紧叫我师哥吧。” “这也知道……”众人哑然失笑。 “当然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南彦仰着小脑袋,骄傲地说。 “哦,南彦小将军,以后看你能不能打败我。”焱殇拍他的小肩膀,朗声大笑。 一阵风声,黑鹰从树梢掠起,冲向蓝天。 青鸢突然背上一阵发凉,扭头往那方向看,只见枝叶摇动,地上有野花被踩倒,分明有人在那里久久站过。 ―――――――――― 【好多姑娘说《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搜不着,这是系统不稳定,大家只要把狂妃地址栏里的数字“886142”替换成“1048665”就可以哒。 297.尾声,我就在这里等你(三) 异香弥漫,彼岸花像火焰一样盛开在忘川河畔。[..info超多好看小说]白豹卧在彼岸花中,长尾白雀在花间飞舞。 白衣红眸的男子站在忘川河边,轻卷一缕银发,唇角紧抿,盯着静若明玉的忘川河水发怔。 “白无常。”孟婆从一堆瓦罐里钻出来,怒气冲冲地嚷,“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忘川丹?” “老婆子,罗罗嗦嗦,小心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白无常冷冷嗤笑,扭头看她。左脸上妖冶的红纹像极了彼岸花娇艳的细丝花瓣妗。 “哼,你自己做错了事,把曼海天命女主的小命给掐断了,胡乱拽了个女魂塞进去,以为就能瞒天过海。结果自己受到了惩罚,在人间当了十多年的瘫子,不思悔改,还妄想动凡心,活该现在罚你在这里站上千年。” 孟婆把一罐汤往桌上重重一顿,手往空中一挥,只见花雾之中,影影绰绰的出现无数人影,或迟缓,或悲愤,或哭泣,或惊恐,慢慢靠近了忘川河跬。 “喝吧,喝了去投胎,快点跑,免得被那边那个红眼鬼给吃了,得像他一样在那地方站上一千年。” 白豹从花丛里站起来,慢吞吞走向了白无常,在他身上蹭了蹭,趴了下去。 “那个顾阿九有一魂不舍前世,留在了这里,钻进白豹的心中,它倒是和你亲近,你不如就娶了这豹子吧。”孟婆幸灾乐祸地笑。 白无常弯下腰,手在白豹头上轻轻抚挲,自言自语道:“蠢物,知道个屁。我自己要站在这里,我得等他们来。姓焱的蠢物一来,我就把他推进这河里去,让他啥也不记得,滚去天边。阿九一来,我就和她一起投胎去。” “所以还是你偷了我的忘川丹!”孟婆怒了,挥着舀汤的大铁勺,突然变成了恶鬼的脸,恶狠狠地扑向了白无常。 白无常不动,任她冲来,从他的身子里冲过去,跌进了忘川河里。 “什么?你……你怎么是无形的?”孟婆突然醒悟过来,拍打着河水大声痛哭,“天杀的,你偷了我多少忘川丹,你一定又偷偷溜上去了!阎王知道,一定罚我啊。我怎么这么倒霉,要与你一起值差?你不过是个鬼孽,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白无常的影子合拢,轻蔑地看着孟婆:“恶妇,恶婆娘,你以为我想与你一起值更。(..info)对了,阿九来了之后,我就让她顶替你的位置,你就去烧火吧。我和她永远永远地在这里过下去。” “想得美,她永远是无心的人,浮灯的命顶多给她延五年寿命,她注定与焱殇同生共死,这是姻缘薄上早就定好的,将会有九世姻缘。你就在这里干想吧,想得你肠穿肚烂……” 孟婆愤怒地大吼大叫。 “我早就肠穿肚烂了。”白无常笑了起来,往豹子上一坐,大声说:“谢你提醒,我去改姻缘薄。” “你、你、你小心被劈得魂飞魄散,臭小子,我是骗你的,你不要去啊。”孟婆急了,赶紧从河里爬出来,大声喊道:“臭小子,你修练成这般程度,已能位列仙班,不要为了一个女子,毁了自己的修行啊。” “老婆子,在这里替我等她,若她来了,给我留住她,我会感谢你的。”白无常狂傲地大笑,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孟婆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比起黑无常,我更愿意与你一起值更啊。黑无常,他太丑了啊!黑得像个锅底,舌头还往外搭着。你这么喜欢阿九,把她的魂拘来不就行了?跑去改什么姻缘薄?被月老发现,非把你钉在他的柱子上当沙包。” 正痛心疾首时,空中传来阵阵怒吼声。 “白无常,你敢偷我的出关令。” “惨了,惨了,巡夜夜叉和黑无常来了,我得去躲几天。”孟婆赶紧往罐子里缩,挥着手大喊,“今天汤发完了,你们在花花草草里溜哒溜哒去,地府一日游,免费的。” 一个黑不溜湫的大胖子重重地砸到了桌子前,华服夜叉随即落下。胖子丑极,粗着喉咙大喊大吼,吓得幽魂们散开,哭泣着飘向彼岸花。 华服夜叉却美得不像话,简直比彼岸花还要妖冶几分。眉眼间充满慈悲,哪像鬼府之人,分明是出尘脱俗的神仙。幽魂里有爱美男的女子,已经忍不住飘了过来,围着他大呼大叫。 “孟婆,不要躲了,白无常去哪里了。”夜叉开口,声音温润动听。 孟婆只好从瓦罐里爬出来,吭哧着说:“哎呀,我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呀。” 华服夜叉摇头叹息,无奈地说:“他又去闯祸了吗?他有一劫,若渡不过去,会魂飞魄散的。” “我劝过他了,但他不听,执意要喜欢那个陆蔓,哦,现在叫顾阿九。为了这个女子,他是什么都不顾了――他去改姻缘薄了,夜叉君,你还是赶紧去把他带回来吧。”孟婆赶紧指着地府唯一的出口大声说。 华服夜叉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从二人眼中消失。 “臭小子,白无常,捉到你非揍扁你。”黑无常拔腿就跑 。 “喂,黑无常。”孟婆大叫道。 “干吗?”黑无常粗着喉咙嚷。 “你裤子已经被你的大屁 股破了。”孟婆指他的锦裤。 黑无常扭头一瞧,嗷地一声大叫,捂着屁 股就跑,“我的新裤子!” 孟婆长叹,摇了摇头,钻回瓦罐,呼呼大睡。 任他们情爱恩怨,时光流逝,她只守着忘川,一切爱恨皆不记,一切繁华皆虚空。她看着人来人往,生生世世,循环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陪她的只有白无常,这些缉魂豹,这些捕魂雀,还有永不停歇的忘川河…… “爱情啊,到底是什么?”她眨了眨满是褶皱的眼皮,开始打呼噜。 ―――――――― 华服夜叉赶到月老殿,只见月老端坐一边,正执壶听曲。白无常盘腿坐在一株花朵盛开的桃花树下,手里捧着姻缘薄,神情平静。 他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只见白无常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双眸里涌出了两行滚滚热泪。 “白无常哭了?”追过来的黑无常看到这一幕,惊讶地收住了脚步,“这小子是不是着魔了。” “他本来就已是魔了。”月老抬眸看了二人一眼,指了指棋盘,笑道:“华服夜叉,百年未见了,过来下一局吧。” “他为什么哭?上面写着什么?”黑无常好奇地想凑过去看。 “不要看,天机堪破了,也就无趣了。”华服夜叉坐下,笑着看向月老。 “我看看,我不怕无趣。”黑无常固执地凑过去,往姻缘薄上看。 纸张化成明镜,镜中人影闪动。顾青鸢正在焱殇的怀里靠着,温柔如月光的笑容让人看了心中生暖。 “就这样,还哭?”黑无常不解地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不理他,依然在痛哭。 “到底怎么了?”黑无常赶紧推了他一下,这一推,他化成了白雾,消失了。 “怎么这样?白无常呢?他去哪里了?” “时空门打开时,他想把焱殇推进去,但青鸢冲过去了。青鸢当时到忘川时,已经魂散了,一半残魂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到曼海去。他为了给小公主找到无主的魂魄,把自己的一缕魂和豹魂一起给了青鸢。浮灯为了给青鸢续命,将自己的命数悉数给了青鸢。所以青鸢冲到时空门时,体内不属于她的魂魄统统被时空门给吸了过去。白无常回到地府,执念依然在,但因为魂少了一缕,无法再聚形了。他以为是吃了忘川丹,可以离魂的缘故。实际上,他已经……” 月老喟叹,摇头道:“人生无常,鬼也无常哪。” “不行,这小子虽然讨厌,但毕竟与我相处万年,我得把魂给他聚回来。”黑无常一拍大腿,不满地说:“都是孟婆那老婆子讨厌,替他瞒着掩着,若早早告诉我们,把那陆蔓打得魂飞魄散了,不就没这些事了?” “你看前面一页。”月老摇头,指姻缘薄。 黑无常伸长脖子看,镜中画面已换,一男一女策马河畔,男子眉眼熟悉,正是白无常。女子虽略有不同,但依然能认出那是阿九。 “他们前面有一世姻缘,都是江湖中人,被仇人追杀,他为救阿九失去性命,恰逢地府白无常升仙,阎王看中他,让他做了白无常,若他能再坚守千年,也就能与阿九去相聚了。但他错做了事,把陆蔓的魂给勾来了,姻缘线断,再无相结的可能。” 难怪哭成这样。 就算他把白无常的魂聚起来,只怕,他也不想再存在于这世间了吧。 【这样的地府是不是很萌呀,哈哈哈。】 尾声,如此幸福,真好(四)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满院的牡丹花上,蜂飞蝶舞。txt小说下载 高陵熠坐在枝头,看着远处玩闹的人众人,心痛难忍。姻缘线断,再无相结可能。他就算站在忘川河畔,等她千年万年,也只能看着她从面前走过,走向焱殇。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拘的魂,偏偏是陆蔓? 他伸手抹脸,满掌冰凉。 “喂,兄弟。”身边枝头一沉,树枝差点断了亏。 他缓缓转头,看向黑无常。 “别哭了,我去把你的魂找回来,要去中国,你要不要去转一圈。说不定能找着像她的,你就在那里附个身,过过瘾?” 黑无常黑胖的手搭向他的肩上,穿透了冰凉的风,卡在他身体中间,于是同情地摇头。 “不必了。”白无常苦笑,干涩地说。 “别灰心,我会帮你的。” 黑无常拍胸膛,可惜用力过猛,身体太重,树枝承受不起这重量,咔嚓一声断了,惊飞了黑鹰,摔到地上,眼前一阵星光直冒。 高陵熠从枝头飘下,呆呆地看着渐渐走来的青鸢。 这曾是他的妻子啊,他们一起携手执剑,仗义江湖,同对仇敌,如今却只能隔着满眼的阳光,相对,却不相见。 “走吧,给你收魂去,她身上已经没有你的魂了。别人的老婆,没啥好看的。那边的妞多,火辣,裙子短。咱们兄弟两个找两个长腿小鲜肉,往人家身子里一挤,嘿,能过足瘾。”黑无常连声催促高陵熠,想哄他走开。 “阿九。”高陵熠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迎向了阿九,眼中光亮大现。 但二人碰上了,阿九从他的身子里穿过去了,直直地走向断枝。 “哎,真可惜,树枝断了。”青鸢捡起了断枝,扭头看焱殇,大声说:“不如给小珍珠做个新架子吧。” 小珍珠飞过来,绕着高陵熠飞了两圈,小心地用翅膀来碰他。 “你看得到我?”黑无常好奇地凑过去。 小珍珠瞪他一眼,尾巴一翘,赏了他一泡热汽腾腾的鸟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黑无常怒冲冲地抹了一把胖脸,挥手就想打。 小珍珠欢呼着,往天空中飞去。 “它身上有一缕你的魂哪,难怪能看到我们。”黑无常眼睛一亮,飞起就追。 高陵熠垂着双手,痴痴地看着青鸢。爱而不能,爱而不得,是这样的痛苦,明明在眼前,不得相见,连强行的拥抱都成奢望。 焱殇走近了,从青鸢手里接过了断枝,上下看看,接过了冷青递来的弯刀,削皮去枝,开始做架子。 青鸢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汗,笑着蹲下去帮忙清理树皮。 “小心别伤着了。”焱殇温和地笑道。 “知道的。”青鸢仰头看他,面若春花,皎如明月。 高陵熠心痛难耐,退了几步,随风而散。 “喂,喂,臭小子,我给你收来一缕魂了,人呢?”黑无常掉下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青鸢看着青草倒下,又立起,奇怪地凑过去看。 黑无常深深看她一眼,长叹道:“都说妖精惑人,我看如今是美人惑鬼啊。” 他小心的把白无常的魂收进聚魂珠中,撕开结界,钻进了地府。 彼岸花的异香从结界里飘出来,让人精神一振。 青鸢伸了个懒腰,甜甜地笑道:“过几日是四哥和雪樱大婚,太好了,四哥终于开窍了。” “嗯,还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利索。”焱殇笑着说。 “对了,浮灯寺中供奉的金佛已塑好了,香火很旺盛呢,婆婆说她要去,我也想去看看,给他上柱香。”青鸢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膝上,小声说。 “去吧。”焱殇点头。 “你说,浮灯到底死了,还是回中国了?”青鸢皱皱眉,想到了那日浮灯盘腿稳坐的一幕,神态慈悲安祥,像睡着了一样。 “可能回去了吧,时空门不是打开了吗?他一定回去做、做裁缝?”焱殇挑了挑眉,想不起那头衔,在她们那里,裁缝是这么有钱的人吗? “总裁!”青鸢认真地纠正他,他得多学学她们那里的东西,到时候去了不慌张。不过,若他那样去了,顶谁的身份,会不会被当成黑|户给扣起来。或者被捉去做研究?想想就好紧张啊。 “主子,上官薇做的衣服。”冷衫捧着一叠衣裳过来了,有些苦恼地说:“她都做了上百件了,都这么小,小十公主根本穿不了。南睿小公子也不能穿这样花花绿绿的,到底谁能穿啊?” 全是婴儿的衣服,上官薇疯了,只当自己还是那位皇后,刚刚生下了小公主。所以她每天都在给小公主做衣裳,只要睁开眼睛,就拿着针线缝个不停。 “哎,倾华没了,我又不能把上官薇给赶走,让她做吧。把衣裳拿出去,百姓家 tang里谁有初生的婴儿的,拿去给她们穿。”青鸢挥挥手说。 焱殇低眸看她,笑着问:“若她是你亲娘呢?” “哦哦,我亲娘在遥远的中国。”青鸢指东边,放声唱,“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长江……东方红,太阳升……” 焱殇听她唱个不停,眼底宠溺渐满。 “焱殇啊,若真的只有五年,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找到开启朱雪樽的办法,我要带你去我那里,和我妈妈一起生活。”青鸢跳起来,大声说。 “小十怎么办哪。”焱殇好笑地问。 青鸢扭头看小十,在一群孩子的陪伴下,她快活得像一尾小鱼,摇头摆尾,在花海里畅游。 “但若没有你……”青鸢心情陡然变坏,抬眸看向焱殇。 “会好好的。”焱殇拍拍青鸢的头,埋头做架子。 小珍珠落下来,停在青鸢的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耳朵,小声告状,“毒蝎子来了,又走了。” “是吗,他还活着?”青鸢大惊失色,慌忙往四周看。 “你眼睛瞎了吗,刚刚站在这里。”小珍珠飞到高陵熠站过的地方,指给她看。 “去,这么多人都在,难道都瞎了。”青鸢扯了根草丢它。 小珍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决定不想这么头疼的事,飞去找小十玩乐去了。小白豹从一边侧出来,猛地扑向了低飞的小珍珠。 “畜牲,畜牲。”小珍珠吓得半死,尖声鸣叫,猛地飞高。 小白豹得意地咆哮,飞奔向了小十。 “新娘子来了。”青鸢手搭在眉眼前,笑吟吟地往前看。 许雪樱满面春|光地走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篮子。 “什么东西?”青鸢爬起来,好奇地过去看。 “长风给你的。”许雪樱把篮子放下,揭开看,满篮子都是新采的粉色芍药花,娇艳欲滴。 “让你插花瓶里。”许雪樱把篮子推给她,跑过去抱小十,“让婶婶抱抱。” “哎哟,婶婶,你自封得也太快了吧。”青鸢打趣地笑道。 许雪樱扭头看她一眼,用力呸了一声,“不仅小十叫我婶婶,你与王都得叫我一声大嫂。” 睡得昏昏沉沉的倾心太后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阳光下抱着小十转圈的人是许雪樱。 “雪樱哪,你有孕在身,不要抱小十了。” “姨母,我没事。”许雪樱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不叫婆婆?”青鸢揶揄道。 “呸,谁像你没脸皮呢。”许雪樱又啐青鸢,抱着小十就往前跑。 焱殇举着树枝,慢吞吞地说:“听说……卫长风是头一回呢,一下就中了,他还真厉害。” “积攒这么多年功力,当然会一击即中。”青鸢摇头晃脑地笑。 冷青咧嘴,向冷衫使眼色,众侍卫悄然退开。 再说下去,又是搂搂抱抱了,赶紧走开,免得看了口干舌燥。 “冷青,你们晚上去我那里喝酒,我亲手酿的呢。”许雪樱冲着几人挥手,乐呵呵地说。 “啧,这酒肯定好,这是嫁妆酒啊,从十岁开始就封存起来。以前肯定是准备给你喝的,现在让四哥给享用了。”青鸢冲着焱殇挤眉弄眼。 “我享用你就行。”焱殇朗笑。 青鸢跳起来,抱着他的手臂往前看,孩子们欢快奔跑,雪樱和卫长风终成眷属,真好,真好…… 她希望浮灯说的三年五年,永远不要到来,让她和焱殇永远这样相守下去,看着小十长大,看着她找到如意郎君,看着她幸福美满,十全十美。 299.番外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 莺飞草长,桃花纷飞,燕子归来,大元皇城中一派喜庆气氛。 女太子将于十日后登基为帝,这件前所未闻的大事,引来四海瞩目,周邻小国都派使节来道贺献礼。 这些年来,在焱殇的治理下,大元盛世繁荣,四海来朝,领土往四周又扩大了许多,沙漠里建起了绿洲,沙中之城一座一座地立起。 “讨厌死了,这么早就叫我起来。妗” 身材娇小的少女从绿纱帐里坐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明媚的双眸扫向绿纱帐外。一道年轻修长的身影正站在殿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金笼子,腿边偎着一只白豹子。 “你再不起来,我可过来捉你了。”少年嗓音温和,醇朗动听。 “陛下。”又一道沉稳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的眼中。 “哎,傅石沐……你也来催我了……跬” 少女懒洋洋地叹气,纤细的手指掀开了绿纱帐,三尺青丝如瀑布一般垂到榻沿下。她已是十五的年纪,粉面玉砌,明眸善睐,举手投足间,青春里满溢着娇媚。 “你昨晚就不该玩得太晚。”南彦清浅一笑,从袖中抽出帕子,蒙上眼睛,缓步往榻边走来。 “起吧。”他到榻边,单膝跪下,拿起她的绣鞋,托着她的脚,把绣鞋往她的脚上套。 少女扶着他的肩,皱皱小鼻子,不满地说:“我不是玩呐,我是和父皇母后联络,他们两个大顽皮,说跑就跑,说什么三年五载,到现在都没影。哎,唐东止那里有消息吗?可找着他们了?” “回陛下,没有。”傅石沐低垂着眼眸,不看榻边。 小十扶着南彦的手臂跳下榻,拍了拍身上的薄纱裙,跑到铜镜前去看。窈窕的身段隐在宽大的纱裙里,隐隐绰绰露出肚 兜上的芍药花。 她拿起梳子,慢吞吞地梳头。桃木梳是南彦亲手所刻,一角缀着流苏美玉。婢女们此时才鱼贯而入,服侍小十梳洗更衣。 南彦拿下了蒙眼布,笑吟吟地看小十。 “南彦哥哥,你说父皇和母后会准时赶回来吗?”小十把梳子放进怀里,扭头看南彦。 南彦对她这动作格外享用,缓缓点头,走近了她。抬手给她扶正发髻间的金钗。 小十长大了,灼灼其华,美不胜收。 “小十真漂亮。”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傅石沐匆匆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扭开了头。 小十歪了歪脑袋,拉着他的袖子,眼儿弯弯地笑,“南彦哥哥,我上回给你做的荷包呢?” “哦,在这里。” 南彦微笑着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荷包,绣的花歪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虽然小十的女红技艺实在是……惨不忍睹,但她精心做了,就是他的宝贝。 “哦,里面装的是枯叶粉,你小心点哦。傅石沐,你也是,和兄弟们都说一声,别把这东西弄身上了,会痒死你们的,像蛇一样脱一层皮。” 小十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小嘴,伸着懒腰往外走。软软的腰肢,简直像花径一样,看得人真想上去握住,把她抱入怀里。 南彦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石化于当场,原来那荷包大家都有? 傅石沐眼底滑过一丝笑,慢步跟在小十的身后,目光一直追着她走。 当初那群孩子,最后只留七人在小十身边,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已是七人之首。淡灰色的锦袍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十扭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说:“傅沐石,今天我们骑马去吗?我觉得我的箭术大有进益啊。” 傅石沐唇角的笑有些僵硬。 小十在众人的宠爱里长大,焱殇可舍不得她武枪弄棒的,她爱学就学,不学就拉倒。 焱灼给她做了好多机关袋,足能让她自保。她的兴趣也在做机关上面,不时拉着傅石沐折腾出一些新东西,军中已经用上了她亲手设计出来的新弩,轻巧便利,又威力十足。和青鸢不同,她更擅长机关和谋术,一投入进去,常常忘了吃饭睡觉。 “南彦哥哥,你快点啊。” 她跑了几步,见南彦没跟上来,顿时有些气恼,跺了跺脚,大声催他。 南彦大步过来,瞟了一眼傅石沐,心中有些不爽。这么多年下来,傅石沐和小十越来越亲近,很多时候都能陪着小十一直到深夜,一同做新兵器,一同摆阵法。而他因为要继承南月将军府的事,还要担起皇驸马的重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朝堂之上,陪小十的时间反而少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事,就是天天来叫她起床。 “南彦哥哥,我们去射箭,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箭术。” 小十丝毫不觉得自己箭术有多糟糕,粉唇轻扬,拎着罗裙往前走。 上朝? 她为什么要上朝,她现在还未登基,朝中之事自有卫长风在办。 “你还是别出 去了,皇叔要考你的学问国。”南彦突然想到卫长风昨日传来的话,赶紧拉住了她。 “我才不想理四叔,四叔是骗子。”小十粉唇一弯,脆生生地说。 “谁说四叔是骗子?”卫长风爽朗慈爱的声音凤凰树后传来。 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冲向他。 “四叔,你下朝了。” “都像你睡到日上三竿?”卫长风好笑地捏她的小鼻子。 小十拉着他的袖子,扭着腰撒娇,“四叔,我要出去骑马射箭,你就别考我学问了。” “不行,你都好几天没去国学院了,宜修先生都来告状了。”卫长风拉下脸,小声责备道。 “嗨,不是我不尊重宜修先生,老头儿挺古板有趣。只是他每天教的那些我都会了。”小十漫不经心地挥手。 “那我考你。”卫长风严肃地盯着她。、 小十咧嘴一笑,脚悄然后撤,“四叔,其实我有个提议。” “不骑马,不射箭。”卫长风压根不上当。 小十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嘻嘻地笑,“那就不骑马不射箭,我就是怕背不了书,一生气一着急我就犯病了。” “你有什么病?”卫长风好笑地问。 “睡觉病啊,一睡下去,就不想起来,哎哎哎……”小十的手腕被人拽住,扭头一看,许雪樱正气呼呼地瞪着她。 “婶婶又怎么了?”她哭丧着脸说:“我可是太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和我去学做帐。”许雪樱冲她挤了挤眼睛,板着脸说。 小十眨眨眼睛,背着对卫长风吐了吐舌尖,故意拖着哭腔说:“作帐好辛苦,我不想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我都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 “不行,必须去。”许雪樱拉紧她的手,大步往外走,“你几天前就说要学着把帐做出来&……” “我帮小十做吧。”南彦赶紧往外追,大声说:“公主不必亲自做这些。” “你少宠她,宠多了,可就要飞了。”卫长风拦住他,无奈地摇头,“你跟我去御书房批折子。” 南彦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傅石沐带着一群少年快步跟上小十,英俊的脸颊上微微带着失落。 “想娶公主,就得强大到让你的光芒掩住所有人。”卫长风提醒道。 这群少年成长神速,尤其是傅石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长得英俊挺拔,沉稳大气,又极能忍耐,细心体贴。若他真有心竞争,南彦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连他也能看出,小十正在被傅石沐吸引,不自觉地往傅石沐那边跑。 “皇叔……我和公主,毕竟有婚约,能不能早日成亲?”南彦小声问,他也能感觉到危机感,傅石沐太强大了。 “阿九曾留话,公主十八才嫁,正是担心你们年轻,感情不坚定,就算成亲了,以后也会生出变故,互相伤害。这段时间里,你得全力以赴,让自己更加沉稳睿智,让别人吸引不了公主的目光。你也看到了,公主不是寻常人物,除了漂亮之外,她心思灵巧,机智聪慧,机械和谋术在她的手里简直就像玩具一般。”卫长风缓声提醒。 南彦抱拳,正色道:“谢皇叔教诲,南彦一定努力。” “南彦哥哥。”小十突然冲了回来,粉面蒙汗,笑着把一包东西交给他,“皇婶婶带的李子,你吃。” 南彦心花怒放,小十还是这样,有好吃的,一定会先给他。 “我走了,骑……不是,算帐去。”小十吐了吐舌尖,往外飞奔。 “哎,你婶婶宠她宠得过份了。”卫长风无奈地摇头。 南彦笑笑,低声说:“婥妤就这样惹人疼,谁不是这样宠她呢,皇叔你不也这样。” 300.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 卫长风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们宠她是应该,但你也宠得太厉害了,每天早上都来叫她早起,日子久了……” 他没说完,这样亲密无间地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变成兄妹情深,这样的“惨痛”往事,他可是铭记在心。..info当然,他也不能明说,许雪樱虽不提,但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把青鸢当成情敌,时时不忘和青鸢比,从样貌到办差,丝毫不敢懈怠妗。 南彦神情寂了一会儿,小声说:“四叔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 “王爷,珠璃国的使节进宫了。”一名太监匆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卫长风拍拍南彦的肩,低声说:“努力吧。走,跟我去御书房见那几位外国使臣。” “是。”南彦垂着双臂,温驯地跟在他的身后。 十二岁之前,他的武功和谋略,都由焱殇亲手调 教,十二岁之后,焱殇和青鸢去找用双雪樽开启时空门的办法,一去就是数年,改由卫长风督促他日夜勤练,卫长风见他用心,把术师的秘传绝技也传给了他。 “奴才见过王爷,彦公子。禀王爷,王妃早先问奴才,宁郡王的去向。奴才刚刚问回来,今日宁郡王和彦公子的三个弟弟都跟着宜修先生去讲学了。”大太监快步进来,给二人行礼,禀报卫长风长子的去向。 “讲学?怕是又溜出去玩了吧。”卫长风眉头微皱,他这儿子调皮得很,许雪樱生他之后,隔了六年才生女儿,中间把这长子宠得无法无天,让他很是头疼。 “确实是去宏村讲学。”大太监笑眯眯地说跬。 卫长风轻轻摇头,无奈地说:“他若肯乖乖听宜修先生的安排,我也算服了他了。让他去吧,非吃点苦头才会懂事。” “小郡王很懂事。”南彦笑着说。 “他若有你这般努力,也不必我成天盯着他跑去哪里了、”卫长风揉了揉额头,他一生勤奋,没想到生了个小混世魔王。 “王爷,使臣说晒不得太阳,马上就要见王爷。[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又有一名太监匆匆过来,催着二人去御书房。 “什么人,如此放肆,晒不得太阳,就多晒一会儿。”南彦微微变脸,不悦地低斥。 “还能是谁。”卫长风面色却好看了许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去。 他有好几年没见萨雷米了,在这大元宫中,除了萨雷米,也没人敢如此大胆,催着太监来叫他。 远远的,只见几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男子正站在凤凰树下,不管何时,萨雷米永远都会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宝石粉里打过滚一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南彦长这么大了。”萨雷米和卫长风寒喧了两句,扭头看南彦,大声赞道:“长得越来越斯文秀气,可不像你父亲,我看更像你母亲,曼海的男人就是你这样,文气。” 南彦嘴角抽抽,他可不想当一个文气的男人。 “这是?” 卫长风看向他身后,这年轻男子看上去应有二十岁左右,眉眼间依稀有萨雷米的模样,但眉眼深遂精致,脸庞轮廓硬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是碧蓝色的,像两块宝石一般。 “这是我们珠璃的十二王子隽喆,隽喆是跟我来大元见见世面的。”萨雷米乐呵呵地拍了拍隽喆的手臂,让他上前来给卫长风行礼。 隽喆落落大方地上前来,单腿跪下,抱拳行礼。 “哦,原来是隽喆。” 卫长风上下打量隽喆,这是珠璃国皇帝第六子,传言中最有竞争力的王位竞争者。他怎么会在王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来大元?看来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只怕不止想让隽喆见世面这么简单。只是一向不掺和朝堂之事的萨雷米,怎么也和这些扯上关系了呢?他不露声色地转过头,笑着让太监去准备茶水。 “我们就在这院子里晒晒太阳,尝尝我这好茶。” “恭敬不如从命。”萨雷米抖抖袖子,大大咧咧地在椅上坐下,往四周张望,“太子殿下呢?还在睡懒觉?” “哦,雪樱让她去学算帐了。”卫长风笑笑,亲手执壶,给他满沏一碗茶水。 “去年看画像,太子真是出落得标致啊,满天下,也只有王后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儿。”萨雷米感叹道。 “我家的女儿不行?”卫长风故意板着脸说。 萨雷米豪爽地大笑,指着他说:“还用问吗?” 卫长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哪有人如此直接的?他那小女儿虽然不如小十漂亮,但也是一颗漂亮的小明珠啊。 “对了,隽喆啊,你和南彦拆几招,让王爷指教指教你。”萨雷米转头看向南彦,大声说道。 南彦看了一眼隽喆,直觉得这人眼睛里藏着太多看不懂的东西,而且眉眼间多有狂傲之态,让人心生厌恶。于是主动上前一步,朗声说:“请王子指教。” “不敢。”隽喆扬唇,蓝眸里寒光一闪,突然抢先出手 。 南彦心头一惊,赶紧闪身躲开他挥来的一拳,恼火之即,接连数掌直攻隽喆的胸口。两个年轻人在院中拆了上百招,不见胜负。 卫长风微微偏头,低声说:“老狐狸,还不说目的?” 萨雷米嗅了口茶香,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小子的母妃是我旧日相|好,求到我的面前,我不能不帮。” 卫长风眼角轻抽,飞快扭头看向他,压低声音说:“你也太大胆了,你们大汗的女人你也敢……” “有何不敢,你情我愿。”萨雷米一副洒脱模样,满不在乎地笑道:“宫中失窃了一件宝贝,他主动向大汗请缨,要找回来。但立下的时限到了之后,他还全无头绪,反而让老八抢了风头,抓到了偷宝贝的人。不过在押送回京的时候,这大盗被人给中途拦截了。大汗大为震怒,令几个王子都出去找,若找不回,他们几个都得挨罚。” “所以你来找我?”卫长风心中了然,这是想让他推算东西的下落。 “对啊,这事你不是十拿九稳吗,拿个乌龟壳摇一摇就知道下落了。”萨雷米豪爽地把茶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说。 “你才摇乌龟壳。”卫长风懊恼地说道。 “反正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感激你的。” 萨雷米眯了眯眼睛,看向院中还在拆招的两位年轻人。这二人杠上了,都不肯退让半步,出招越来越狠,大有把对方弄伤弄残之势。 卫长风微微拧眉,低喝一声,“南彦退下。” 南彦闻言收拳,不想隽喆并无相让之意,一拳执意击向他的额头,南彦匆匆闪身,这一记重拳还是打到了他的肩膀。 “放肆。”萨雷米脸色陡变,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猛地站了起来。 隽喆飞快退后,给卫长风和萨雷米跪了下去,大声说:“隽喆出手太重,请王爷和王叔责罚。但这只因隽喆觉得好对手难得,真心想切磋一番。” “罢了,南彦你先下去。”卫长风看得真切,南彦这下伤得不轻! 南彦勉强抬臂行了礼,深深看了一眼隽喆,大步退了下去。 隽喆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又迅速隐去,回到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分界线—————————————————— 小十换了身男装,跳下马车,改骑她的烈马“崇歌”,带着傅石沐一行人穿过了热闹的大街,直接往城外跑去。 城中为了她登基之事正热闹非凡,戏台搭了十多个,各方大戏争奇斗妍。各店铺都在敲锣打鼓,高喊买赠。 “公子喜欢这个吗?”唐东止看到小十停下脚步,看向首饰铺门口挂的翡翠挂件,笑着问道。 小十摇头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她自小就拥有太多名贵华美的胭脂水粉,钗环罗裙,这些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 傅石沐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了首饰铺旁边的木器摊边,拿了只巴掌大小的木马回来。 小十接过来,笑吟吟地把木马挂到了崇歌的脖子上,扭头看着傅石沐说:“还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唐东止就是个笨蛋嘛。” 唐东止摸摸鼻头,嘿嘿地低笑。 傅石沐眼中滑过一抹亮光,也温和地笑了。 【宝贝们,我回来哒,买了小礼物,明天给大家搞活动,抽奖抽给你们,细则见明天的更新哦。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明天也开始更新了,大家有没有把现言收进你的书架呢?收进书架之后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更新情况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 “去,傅石沐就是蒙的。(..info棉、花‘糖’小‘说’)” 唐东止不服气地用手肘撞了傅石沐一下,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傅石沐面不改色,丝毫不介意唐东止的冲撞,牵着崇歌,缓步跟在小十的身后。 “你好像就没生过气,你会生气吗?” 小十突然转过头,满眸笑意。傅石沐一向温和稳重,把这群兄弟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脾气好得连焱殇都常常夸赞。 “自家人,没什么生气的事。”傅石沐眸子低下,神态温和犍。 小十抿抿唇,抬起一根葱白的手指,往傅石沐的下巴上轻轻戳,促狭地笑道:“非得让你发脾气让我瞧瞧。” 傅石沐的笑容有些僵硬,这是什么爱好?要看人发脾气? 小十又抿抿唇,笑道:“不过,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傅石沐笑的时候,眸子里温柔的光轻轻滑过,如一抹春光降落在深深的潭水里,转瞬消失。就是这么一瞬间,不知迷倒了多少皇族郡主,贵族千金。只可惜,他在温和笑容后面长的是一颗铁石心肠,根本没有女子能靠近他――当然,除了小十。 一路往前,走了上百步,突然间大街上的人群开始sao动。 “咦,前面什么事?” 唐东止把手搭在眉上,往前张望了几眼,拔腿就往人群里挤去。 小十往路边的柱子上一靠,悠哉游哉地从随身香袋里取出一块玫瑰甘草片放进嘴里慢慢嚼。 傅石沐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无人敢侵的保护神。同是男儿装束,二人一高一矮,一挺拔一俊俏,惹来不知多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小十吞了玫瑰甘草片,打了个哈欠,阳光落在她慵懒的眉眼间,就连眨眼时都有说不出的俏媚。 傅石沐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失神。 “前面有女子卖|身葬父,被几个公子哥给调|戏了。”唐东止跑回来,连比带划地说清了前面的事。 “哦,你怎么不管?”小十不悦地横他一眼。 唐东止双手一摊,苦笑,“您看看是谁的人吧。” 小十细眉一弯,冷笑,“别又是焱夷那老头儿的孙子。” 除了焱殇,焱家的另几个王爷都是卯足了劲儿在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先别说焱灼,单说他爹焱昆,七十岁的人了,居然又娶了几个貌美年轻的小妾,其中有两个居然还真的怀上了,这战斗力简直令许多年轻男人都自叹不如。有好事者,甚至偷偷打听他平常吃什么,用什么,以图得到生子秘方。就连专给焱昆看病的大夫,都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开的生子秘方一副叫价百两纹银。 焱殇另一名堂兄焱夷同样战斗力旺盛,虽然只生了两个儿子,但这两个儿子各娶了十房妻妾,每房都给他生了儿女,如今长孙都已当了父亲,成了京中第一旺门旺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每年过年或者给焱夷祝寿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沾亲带故的人给挤满了。 这些人欺负小十是女子,表面奉迎,心里早就不服女子成为天下之主。小十甚至得知几件秘事,若焱殇他们实在不回来,他们就要谋取帝位。 小十倒不怕这些,只是觉得没事斩几个人的脑袋太血腥,白白让她的青春变得残忍噬血,根本不值得。一生年华易老,少年时光短暂如流星划过,她得过得漂亮一些。 唐东止却摇头,压低声音说:“我才不怕那几个龟\孙子。” 小十眸子一缩,使臣闹事,确实不好办。她拍拍手指,掏出一方白色锦帕,慢吞吞地擦着沾到了糕点末儿的指尖,小声说:“走,去前面看看。” “我去吧。”傅石沐一手拦住她,小声说。 小十扭头看他,唇角一弯,轻声问:“好哇,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些人在城中常常闹事,而各大衙门都不好管,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我去。”傅石沐抓住她的袖子,往身后轻轻一带,大步迎向了慌乱躲向这边的百姓。 “那几个人喝多了,就在大街上要把那姑娘……哎哎,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王法?”有个妇人一手掩面,气愤地大声说道。 小十脸色更加难看,不顾傅石沐的阻拦,急步往前冲去。 “公子。”唐东止苦苦拦着她,不让她前去犯险。 “父亲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怎能看着子民受难而不管?”小十神色冷竣,一巴掌打开唐东止拦在身前的手臂。 唐东止见她主意已定,只得侧身放行,带着人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跑向了闹事的地方。 这是街角两棵枝繁叶茂的凤凰树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隐隐有哭叫声从人群里传出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妇人们和正派人士早就跑开了,而那些下三滥的东西还围在这里,不仅不阻止行凶的人,还在旁边呼三喝四地叫人来看,更有甚者,甚至在指挥那几人扒|衣丢鞋。 扑…… 一只绣鞋从人堆里丢出来,正砸在傅 tang石沐的身上。他俊眉微拧,伸手拂开了绣鞋,冷锐的视线直扫面前那一个个目露邪光的男人们。 “啧,三寸金莲,果然白嫩。”有人不顾傅石沐的目光,捡起了绣鞋直接往怀里塞。 “不要脸的东西,这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男人居然扑过来抢绣鞋。 此时哭叫声陡然大了,傅石沐藏于锦袖里的指尖暗自运气,抬手捋发时,已有指力击出,正中前面几人的后颈,那几人顿时痛得哇哇直叫,互相指责被对方暗算。 傅石沐趁乱挤进人堆,只见人群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异族男子浑身酒味儿,衣袍大敞,而地上草席已被扯断,一名年轻的女子被强摁在草席上,一双腿却从破掉的草席中间漏出去,沾了满腿的灰泥。黑黑白白间,还有不少新鲜掐痕。草席边洒落着撕破的衣裙,一只绣鞋竖在一堆凤凰落叶里。 “住手。” 小十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小脸顿时胀红。 “唷,又来了个分汤的,排队。” 几个恶人扭头,手中动作不停。 “别看。” 傅石沐手掌一抖,一条灰色锦帕从袖中滑落,他利落地折好,蒙住了小十的眼睛。 这种丑陋的画面,他可不想让小十看到,脏了这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 “呵,你们两个断袖,也对女人有兴趣?蒙着眼睛是什么招数?来来,把这丫头的眼睛也蒙上,增增兴致。” “畜牲。” 小十气得又抓下了布,这下倒好,有个男的正在扯裤带,裤子飞快滑落,一双长满丑陋黑|毛的腿闯进她的眼中。 小十哪见过这样的事,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羞得浑身热血直涌。 “别看。”傅石沐脸色发青,扳过她的肩,让她背对凤凰树。 “小子们,死期到了。”、 唐东止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国家体面,各国关系,飞身扑过去,几脚把几人踹开。 不想这几人还不是饭桶,武功不赖,被唐东止一脚踹痛,马上围了过来,凶神恶煞地攻向唐东止。 “小爷让你们几招,你们还得瑟上了。” 唐东止脸色一变,顺手一撸袖管,身形灵活地在几人之中穿梭。他在这一辈人中,是出了名的难缠,尤其会使毒,他身上任何一件普通物件都能可能倾刻之间化成夺命毒器,所以朝中的老臣都有些怕他。 这时他见这些人在小十面前如此放肆,早就气得快炸了,可不管毒死的人会是谁,招招往死里整。 不一会儿,四名男子倒地,只余下两人苦苦支撑。看热闹的人早就吓得如鸟兽般散尽,偌大的街头,只有他们一行人在激烈相搏。 那二人打了会儿,发现不是对手,互看了一眼,突然齐齐冲向东面。 “想逃……”唐东止轻蔑地笑,疾追过去。没想着就是这一步,中了那二人的陷阱,一人迎向他,另一人却众人的吸引力都在这边时,一把暗器尽悉打向小十。 小十听闻暗器风声,顿时气炸,不仅不躲,反而转身相迎。傅石沐的脸色大变,猛地一掌抓住小十的手腕往后猛的一掼,闪身挡到了她的面前,双袖挥舞,击落了暗器。 知道上当的唐东止制住了那人,转身看向小十。 “这是镇烟梭。”傅石沐用帕子捡起了一枚暗器,摊开掌心,脸色难看地说:“公子不应该冒险,这东西公子根本接不住。” “谁说的。”小十不服气地说。 傅石沐强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镇烟梭很阴毒,只要你的皮肤碰到,马上会被烧伤。” “这么厉害……”小十还是不信,她腕上戴了机关,她可不怕这什么小小镇烟梭。 傅石沐见她固执,于是一手拉起她的手腕,拆下了她手腕上的机关链,戴在自己的腕上。 “干什么?”小十嘟嘴,不悦地横他一眼。 “公子请看。”傅石沐走到了空地上,让唐东止击过几枚镇烟梭,飞快地打开机关,让袖箭去迎击镇烟梭。袖箭确实把镇烟梭击碎了,但飞溅的碎片有不少都打到了傅石沐的身上,手腕和脖子都有好几处被镇烟梭给烧出了大泡。 “这还算好的,没有毒。”唐东止咂舌,跑过去看傅石沐的伤势。 小十粉唇紧抿,脸色严竣。傅石沐这么高的武功都难以抵挡镇烟梭,她若刚刚真的出手,只怕就变成麻子脸了。 “哦,知道了。”她不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扭头看向吓得缩成一团的姑娘。 “你把衣服穿好。”唐东止侧着脸走过去,丢了件披风给她。 姑娘哆哆嗦嗦的把披风裹好,爬着过来给三人磕头,哭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十虽是女子,但也不好意思看那女子光光的模样,还有地上这些衣冠不整的恶男,都让她的眼睛没地方放。她偏过头,硬着头皮问:“这些是谁的人?” p>“公子,他们是金理国郡王的随从。”一名侍卫拎着打出镇烟梭的男子过来,丢到了小十眼前。 “快踢开。”小十捂着眼睛,羞得大叫。这男人的裤子还在脚踝上搭着呢。 “我看,直接yan了算了。”唐东止气恼地嚷。 “交给衙门吧。”傅石沐用帕子擦掉脖子上的血渍,扭头看小十,低声说:“我看今日也不要去骑马射箭了,还是回宫比较好。” “我要去衙门。”小十板着小脸,放下了掩脸的小手。 这些人吃着她家的饭,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纵容这些男人在大街上作恶,闹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见官差前来? “那好。”傅石沐大步过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把梳子,给她梳了梳发尾,沉声说:“公子是想随便看看,还是先通知他们?” “通知他们了,好让他们都准备好?”小十冷笑,大步往前走去,“走,把这女子带着,我们去衙门告状去。” 傅石沐向唐东止递了个眼色,紧紧跟在了小十身后。唐东止让人背起那女子,另派了人去取身衣裳过来,一同赶往京畿衙门。 302.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 鼓槌擂得牛皮大鼓咚咚地响,衙门口的人却只管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朝小十她们这群人看的,甚至有人拖着身边的小孩子加快了脚步,逃一样的飞快跑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为什么会这样?”小十不解地看着那些人,小声问:“能围在一起看恶霸欺凌弱小,为何不敢看我们擂鼓告状?” 唐东止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百姓不愿惹上官非吧。耘”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看,是这些官老爷们官威太大。” 小十冷笑,从侍卫手里夺过了鼓槌,用力往牛皮鼓上敲去。她劲儿不大,一槌子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大门却依旧紧闭。 她气得丢下鼓槌,大声斥责:“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个衙役也没有?这就是我脚下的京城?他们就是这样管事的?我非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不可。” 傅石沐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傅石沐,把门给我撞开。”小十在大门前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彻底爆发了,指着大门大声说道。 傅石沐微微拧眉,转头看向唐东止踝。 唐东止挽了袖子,正要上前时,大门终于打开了,几个衙役红着眼睛、揉着肩膀,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伸了个懒腰,冲着站在最前面的小十大吼,“你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瞎嚷嚷什么呢?衙门重地,再敢嚷嚷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放肆的狗 东西。” 唐东止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重重扇过去,把那正张着嘴大放厥词的男人扇出老远。 “反了,敢在在这里闹事。”几名衙役醒过神来,拔出佩刀把几人团团转住。 唐东止拽下腰牌,冷笑着举到几人眼前,“死期到了,还敢猖狂,让你们大人爬着出来。” 衙役们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腰牌上镌刻的衔着如意的凤凰意义非凡,猖狂气焰瞬间化成了流水,一去不复返,扑通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最先挨打的人爬过来,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齐流,大声求饶。 “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法外开恩,饶了小的们一命。” 里面的人已听到了动静,知府黄文道带着好几名衙役出现在几人眼前。 “唐大人。”他抖了抖袖子,皮笑肉不笑地向傅石沐和唐东止行礼。 在京城这地方,知府可算是小官儿了,上面压着各层尚书,布政使,将军,知府不过是京中一名小小的衙门头儿。可傅石沐和唐东止可是马上就要登基的女帝身边的贴 身护卫,朝中各官员见着他了,也得相让几分,唐东止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如此胆大,分明小官,还不向他下跪。 “黄文道,有人击鼓告状,你为何不升堂问案?”唐东止冷笑几声,忍着气,大声质问。 黄文道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小十躲在傅石沐的身后,只露出一只袖子,看不清脸。他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大人,衙门虽小,也有衙门的规矩。此时正是午时,午时是不许敲鼓告状的,自大元立国以来,这规矩就从来没有破过。” “什么破规矩?百姓正在受人凌 辱,你们却躲在衙门纳凉睡觉?”唐东止大骂道。 黄文道呵呵一笑,向傅石沐拱手道:“傅大人应该最为清楚。” 原来他也认得傅石沐! 小十气得握紧了拳,小小知府就如此飞扬跋扈,上面的官儿如何,可想而知了! “而且昨晚下官是带人去南月将军府里捉贼,一直忙到了刚刚才回来,也是为了公事一 夜未合眼睛,午时时分睡睡也没什么嘛。八零电子书这事,彦公子可都知道的。”黄文道掸了掸袖子,嘴唇轻撇。 这是说,他拿南月将军当靠山,南彦就是他的底气! 小十更气,推了一下傅石沐,小声说:“掌他的嘴。” 黄文道听到她的话,楞了一下,终于脸色有些不自然,伸长脖子往傅石沐身后张望。 “还不打!”小十又厉斥道。 傅石沐上前去,一掌挥下,黄文道趔趄数步,栽到地上,几颗牙从嘴里吐出来,血淌了满下巴。 小十气愤地说:“我不管什么规矩,就算不接受告状,也应当有人出来看看,这不仅是法理,更是你们的为官之道。身在此位,却不思此事,占着衙门,不给百姓撑腰。难怪大家都绕着衙门走,原来是这原因。” 黄文道也不蠢,猜出了小十的身份,吓得面如土色,赶紧爬过来磕头,颤抖着说:“主子开恩,主子请听奴才解释。” “再打,打完了抬去南月将军府。”小十拂袖就走。 傅石沐眉头皱了皱,转身跟上小十,缓声问:“这样对南月将军不公,殿下当细思量。” “有何好思量的,这是他的门人,他自己处理。”小十冷笑。 “但他毕竟是……”唐东止看了傅石沐一眼 ,被傅石沐用眼神制止住。 “什么?”小十扭头看二人,厉声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公主与彦公子有婚约……”唐东止脱口而出。 小十的呼吸紧了紧,明白了他的意思。南彦与她是竹马之约,打下定下的亲事。南彦一向待她如珍宝般,她也自然认定南彦就是她的夫婿。但若说到爱情,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毕竟宠她的人多,身边男子也多,让十五岁的她去明白何为炙热,何为爱火,那不太可能。现在南府的人以这段婚约为靠山,就连门人都如此放肆,南将军府的威风也就可想而知了。 她缓步往前,渐渐冷静。 南月将军夫人与她母亲是姐妹,南月为了大元国出生入死,是大功 臣,她若真把这黄文道抬去了,对南月将军来说,无异于一记耳光,让他难堪。 她忍住气,扭头看着唐东止说:“你留在这里,把受 辱的女子的事查清楚,我先回宫。” “是。”唐东止抱拳,冲傅石沐挤了挤眼睛。 傅石沐眉头微皱,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别忍了,兄弟们都知道你喜欢公主……南彦他不过是出身在将军府而已,哪比得上你,你加把劲。”唐东止上前两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傅石沐眉头皱得更紧,小声责备道:“你这样挑动了南月府和殿下之间的关系,于朝堂有害无益,真是愚蠢。” 唐东止不服气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十,小声说:“反正我就是不服那小子,大哥你才能保护好公主。南月将军的门人一个比一个嚣张,早就应当好好惩治他们了。” “好了,把这事办好,早点回宫,再敢生出事端,我会罚你。”傅石沐瞪了他一眼,匆匆赶上了小十。 小十有些无精打彩,扭头看了他一眼,扶住他的手腕往马上蹬。 “小心。”傅石沐扶着她的腰,把她往马背上一放,温和地说:“不必放在心上,将军府太大,人多嘴杂,不是人人都是好角色。” 小十无奈地笑笑,轻声说:“我也不想南彦哥哥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知道他的好。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将军府的关系盘根错节,南月将军为人大大咧咧,手下的各位将领却多是不省油的灯,这几年来争抢地盘,发展势力,这些事我都明白的。摄政王性情柔和,凡事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不激怒他,他是不会拿这些人怎么样的。但若要让朝廷稳定,又怎么可能只用温和的手段呢?该凌厉的时候,一定要凌厉才行。” 傅石沐有些震惊,以为这贪玩的小公主还不懂事,没想到她早早就明白了朝中的事。卫长风的治理手段,朝中也颇有微词,没人敢说罢了。 不过傅石沐也明白,卫长风这也是故意为之。女帝将来要坐稳龙椅,就得给她立威的机会,不可能事事抓牢,让她成了一名只会在花丛中扑蝶的女帝,让世人难服。 还有,公主居然是喜欢南彦的……傅石沐很为失落。 ————————————分界线———————————— 出宫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宫的时候却一副霜打的样子,卫长风从窗口瞥到她的身影,有些奇怪地问:“去看看,是不是射箭又射到侍卫的马身上了。” 南彦的眼神早就被小十给牵去了,拔腿就往外走。 “你回来。” 卫长风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打小眼中就只有小十,别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分明正在与萨雷米和隽喆谈论珠璃国的局势,他是说跑就跑。 “四叔,我去看看就回,若真是射中侍卫的马了,也只有我能哄好她。”南彦扭头,笑眯眯地说。 “去吧去吧。”卫长风无奈地挥了挥手。 南彦抱抱拳,满脸喜气地走开了。 “也不知什么事,让公主这样沮丧。”卫长风走到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远处的身影说。 隽喆的眼神也粘在小十的背影上,满眼惊艳。在枝头堆着重紫的紫薇树下,小十窈窕的身影姗姗而行,就像从紫薇花里变出来的小仙子。 “眼珠子掉了。”萨雷米一拍桌子,小声斥责。 隽喆转过头,笑着说:“早早听王叔说过,大元公主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光看这背影,就让人心生向往,那她的容颜一定美好得让人沉醉了。” “别想了,没你的份。”萨雷米乐呵呵地指着南彦的身影说:“人家的驸马也是万中难挑的人物,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是吗?”隽喆眼中狡黠的光闪过,垂下眼皮,唇角噙起一朵冷笑。 卫长风扭头看向二人,平静地说:“本来应当设晚宴款待你们二人的,但我了解公主,她这样子,只怕回宫之后谁也请不动她了。” “无妨,反正我还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日子,与王妃对对帐目。王妃这些年来是越发的精明啊,一分一厘都不肯让步。”萨雷米 拍了拍膝盖,指着卫长风大笑,“我看,你也被她给算得死死的吧。” “哦。”卫长风温柔地笑笑,点头道:“别取笑我了,要对帐就赶紧去,她雷打不动地按点吃饭,按点入睡。去晚了,就得等明天了。” “那好,我们先出宫去。”萨雷米爽朗地笑道。 “告退。”隽喆一揖到底,跟着萨雷米往外走。 经过梨花林时,隽喆深深地吸了口气,摘了朵紫薇花,扭头看向帝宫的方向,眼中狂 热的光闪动不停。 南彦一路疾跑,在小十踏上帝宫台阶时追上了她。 “怎么不理我。”他拉住小十的袖子,笑着问:“四叔让我来问,是不是射中侍卫的马了?要赔几匹马给人家。” 小十扫他一眼,抽回了袖子。 “不是?”南彦还没见过她如此疏离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勉强笑着问:“那是什么事,惹怒了我们的小公主?” “没事,我累了,想休息,你去和四叔办事吧。”小十懒懒地说完,快步往台阶上跑。、 “小十。”南彦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傅石沐,紧追过来,拉住了她的小手,紧张地问:“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谁敢惹我呢。”小十牵强地笑笑,把手抽了回来,头也不回地说:“傅石沐,去厨房里说声,晚上炖点猪蹄。” “是。”傅石沐抱拳。 “我让冬儿给你送点冰片过去,你的手和脖子都烫着了。”小十扭头又说。 南彦的拳头握了握,小十不仅不正眼看他,甚至关心起了傅石沐。握拳时,他牵动了肩头被隽喆打伤的地方,痛得微微一震。 可惜,小十不看他,没看到。 他眼睁睁看着小十迈进了帝宫门槛,看着大门关上,头一回没有邀他一同用晚膳。 “出什么事了?”他叫住跟着小十一起出宫的侍卫,小声问。 侍卫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傅石沐,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傅石沐上前来,神色平静地说:“公主遇上了一桩不平事,去了趟衙门,黄文道出言顶撞了公主。” 南彦眉头微拧,盯着傅石沐的眼睛说:“你为什么带公主去衙门那种地方?这样的小事,你们不会处理吗?” “我拦不住公主,况且,公主明白的事,比你我知道的程度要多。”傅石沐落落大方地看着他说。 南彦咬牙,抬步就往帝宫里走。 傅石沐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了厨房。 南彦冲到了小十的房门口,抬手敲门,手指到了门前一指距离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南彦哥哥进来吧。”小十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南彦轻轻推开门,只见小十正在解开头发,瀑布一般的青丝垂落下来,缎子一般轻晃。他走过去,托住她的头发,手指从发间轻轻穿过,慢慢往下梳理。 小十往怀里摸,秀眉轻蹙,小声说:“梳子怎么不见了。” 南彦楞了楞,绕到她身前,伸手就摸,“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我帮你找找。” “哎,走开。”小十的脸顿时大红,啪地一声拍开了他的手,羞涩地说:“谁让你找。” 南彦反应过来,顿时也差得两颊通红,吭哧着说:“对不起。” “讨厌。”小十转过身,抓起梳妆镜前的一把象牙梳,往头发上乱刮。 “小十……你……你喜欢我吗?”南彦忍不住问。 小十纤细的身影晃了晃。 他们一起长大,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个人之间也没有说过这个问题,只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他围着她转,她没事就会和他呆在一块儿。 “怎么问这么羞人的话?”她丢下梳子,捂着脸跺脚。 南彦被她娇憨的样子弄得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五岁之前,他还常常偷偷香她的脸,五岁之后,她就不许了。 303.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 “我……很喜欢公主。txt全集下载”南彦的双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地说:“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我在花园里遇上蛇……” “呃……听娘说过。南彦哥哥你松手……好羞人……” 小十脸红透了,那时太小,哪里记得清蛇的事?双臂轻扭,想挣开他的怀抱。虽说和他一直亲密无间地相处,但那也只限于合乎规矩来往上,这样地拥抱,在她记事起就没有过了。 南彦有些尴尬,却不舍得松开手臂,把脸埋入她的秀发中,深深地嗅了一口,温柔地说:“小十,我们会成夫妻的,让我抱抱你吧,我……每天都想这样抱着你……耘” “我们还不是呢!”小十想着黄文道的事,突然有些生气。他若真当自己是驸马,怎么能纵容南月将军手下的门人做出这样的事? 听她的语气又有些嗔怒了,南彦只好松开了手,给她捋顺头发,拉着她的小手,别扭地说:“别生气,我不抱就是了。” “公主。”傅石沐端着一只托盘过来了,站在窗口,见二人正手拉着手,脚步微缓,随即恢复正常,垂下眼眸,进了大殿。 “公主,先吃饭吧。”他把托盘放到桌上,温和地说道踝。 “哈,是你亲手煮的吧?”小十眼睛突然一亮,甩开了南彦的手,快步跑到了桌边,揭开了紫砂罐的盖儿,小鼻头皱起,深深吸气,“傅石沐你不光武功好,你的厨艺也很好呢,以后你的媳妇可有福气了,你又能保护她,还能给她做美食。” 听着她的赞扬,傅石沐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唇角分明流露出一抹喜悦的笑意。 “好了,傅统领就先下去吧。”南彦见傅石沐站着不动,小十也不让他坐下吃饭,还一个劲儿的夸傅石沐,面子上有些撑不住了,浑身不自在,傅石沐有这么好吗?不过就是炖一锅猪蹄而已! “哼,傅石沐你别走,我们说说衙门的事,让南彦公子好好听听。”小十气哼哼地横他一眼,坐到了梳妆镜前,气呼呼地说:“今天我去了衙门,黄文道那狗 东西,打着你们南月家的幌子,横得不得了。有人击鼓鸣冤还不闻不问,真是岂有此理。” “公主放心,我会彻查此事。”南彦被她当着傅石沐的面责备,心里百般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小十抬起一双美眸,咬着筷子头,眉头微蹙,怔怔地看着窗外,小声说:“父亲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本可以交给那些堂兄,但我偏不要这样。这是父亲辛苦打下来的江山,父亲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别人取笑父亲无后。女儿怎么了,女子也能把大元治理好。” 南彦心疼她,别的女子,像这般年纪,若是家里有条件,识得一些字,作得几首诗,就会被盛传为才女。而小十从小就得像男孩子一样学习各种治国策,念书背诗都是小事,十二岁就开始学着批折子,学习处理国家大事。哪里有空去扑蝶捉蜂,踏青游园? “多吃点。”他走近来,给她的碗里舀了好几块猪蹄,柔声说:“我会陪你,辅佐你。” “南彦哥哥,你想做皇帝吗?”小十咬了口猪蹄,突然问。 南彦心一沉,匆匆抬眸,迎向她的目光。 她这是什么意思?怕他觊觎她的江山?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江山给更有才能的人?”小十又问。 傅石沐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低声说:“公主还是用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十没出声,固执地看着南彦。 南彦有些心灰,低声说:“公主就是我的天下,我的一切都是公主的,公主这样问我,让我无地自容。我先走了,公主用膳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小十嘟了嘟嘴,放下了筷子。 “公主为何这样问南彦公子?”傅石沐不解地问道。 小十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没什么,没别的意思。” “公主与南月将军府之间,不应该有猜忌。南月将军为人豪爽洒脱,忠义无双,南彦公子对公主你情真意切,呵护倍至……”傅石沐严肃地说。 “停下!你又不是媒婆,怎么这么会说话了?他们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明白。但我这话必须说,我不说,别人也会这样看南彦哥哥,他自己都没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以后怎么办?难道能堵上世人的口?选择当我的夫婿,就得早早习惯听这些话。” 小十放下筷子,胃口全无。其实南月将军府里面的事,她早就所风闻,但她一直不信,但今日遇上黄文道的事,她才明白,不得不正视这件事。南月将军和南彦,不能被这些人给拖累了,南月将军一世英明,却苦于为人太过洒脱不羁,一根肠子通到底,被人哄了也不知道。佳烟夫人又一向是小女人,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南彦的两个弟弟都小,他一个人得撑起整个将军府,也不知能不能行? “但……”傅石沐突然间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今天的小公主让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完全 了解这小丫头! “算了,我吃不下。来人,把这些收下去吧,我看会儿书。”小十推开碗筷,从书架上顺手抽了本书,趴到贵妃榻上去看。 傅石沐在门外站着,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也只能这样安静地守在一边看看她,其余的,都不敢做奢望,哪怕他真的很想像南彦一样,去拥抱她,告诉她,他喜欢她…… 但是,这身份已定,他无法逾矩。小十若想要江山,就得坚定地和南月将军府站在一起,让南月将军府替她把持天下兵马,让卫长风替她掌控朝堂全局。而他,没这样的家世和能力,他无法替她守好这万里江山。 他很失落,往后轻轻一靠,取下系在腰带上的竹笛,眸子微垂,一曲“江山主”悠扬吹响。 小十抬眸往外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这是一本记载着神鬼的杂文,平常心情不爽快时,她就会看这本书,哪怕里面的故事早就烂记于心,她还是有兴致再看一遍。当神做鬼,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长着可怖的嘴脸,但毕竟都是敢做敢当的人物。反而是人,总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她记得娘曾说过,世间人心最可贵,但也是人心最可怕。她现在还不能体会,不过她觉得那一定是对的。 笛声婉传温柔,她听着听着,渐渐睡着了。 傅石沐总能在她烦躁的时候,像一捧清澈的溪水,安抚她难以平静的心。 ――――――――――――――――――分界线―――――――――――――――――― 南彦一路疾行出宫,马鞭子甩得凌厉作响。 他在小十身边这么久,头一回觉得如此伤心。小时候他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罅隙,什么时候起,她会顾忌他了呢?他用功学着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像焱殇一样,成为她最坚实的靠山,这也是他对焱殇和顾青鸢的承诺,在订亲的那天,他就以鲜血和生命盟誓,一定会用尽自己的所有,护她一生平安。 “小十,你怎么这样疑我?”他心中胀着一股热气,堵得难以平静。 马蹄匆匆踏过了青石砖路,直扑南月将军府。 夕阳如血,洒落满街。府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人正在打哈欠,懒洋洋地看路上的行人。 南彦跳下马,马鞭挥起来,贴着门人的手臂挥过,怒斥道:“打起精神来。” 几个门人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安。 “公子回来了。” “爹在哪里?来人,去衙门把黄文道给逮来。”他怒气冲冲地往里走,黄文道那蠢的,到底是怎么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的? “回公子的话,将军出城了,去校场,说是明天再回来。”门人赶紧跟过来,紧张地说道。 “那去把柳先生,宫统领他们统统叫来。” “他们去前市喝酒了,说是要答谢周大人他们帮忙捉到了府里的贼。”门人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还惊动了宗人府的周大人?放肆的东西们,府里丢了点东西而已,居然劳动两个衙门的人来找!难道我们这些作主子的人都不知道?”南彦勃然大怒,猛地转身,怒视着几人。 几个人大气不敢出,互相递着眼色,想着怎么回答。 “彦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佳烟正带着丫环们在园子里挂新灯笼,见他怒气冲冲地在那里训人,赶紧过来问他。 “娘,府中到底丢了什么,要劳动两个衙门的人去找?为何我全不知情?”南彦压着怒火,小声问佳烟。 佳烟抿唇笑,小声说:“我当是什么事,你爹的东西丢了,你说重要不重要?若不找回来,那才叫完了。” “什么东西?”南彦心一紧,压低声音问。 佳烟左右看看,向他招了招手,“你低头过来。” 南彦赶紧依言凑拢。 佳烟手拢在南彦耳边,小声说:“儿子,你的婚书丢了。” “什么?这东西怎么会丢?”南彦一惊。 “嘘。”佳烟赶紧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小声点!我把婚书放在了一方新雕成的蓝田双鱼玉印里,准备到时候作为你二人的新婚贺礼。哪想这东西偏被人给偷了,我心里一急,所以让人请了黄文道过来查。哪知周大人正和黄文道在一起,所以才惊动了两个衙门。” “那东西呢?”南彦咬牙问。 “找回来了,被后园的花匠看到了,觉得值钱,所以偷了去。”佳烟小声说。 “让我看看那东西。”南彦催着她赶紧去拿。 佳烟伸手戳他的眉心,笑道:“看你着急的,今日怎么没陪公主用了晚膳再回来?” 南彦嘴角轻抿,不自在地说:“没什么,赶紧给我看那印。” 佳烟见他着急,只有带他去看。 一双巴掌大小的玉鱼放在锦盒里,首尾相衔,活灵活 现,打开机关,便成了两方玉印,一方刻着妁字,一方刻着彦字。 南彦放下心,轻轻合上了锦盒,苦笑道:“若能现在成亲就好了。” “怎么了?公主反悔了?”佳烟见他神情落暮,焦急地问。 南彦摇头,低声说:“公主她……” 正说话时,外面传来一声娇脆的响声,“南彦哥哥。” “娟渝?”南彦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子。 这是南月麾下一名猛将的小女儿,那位大将军早年战死,将军夫人病逝之后,由南月将军府出钱,把娟渝一直寄养在亲戚家中。娟渝每年都会来住段日子。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娟渝妹妹会在这里住一段日子。”佳烟乐呵呵地指着女子说道,她生的全是儿子, “哦。”南彦点点头,温和地说:“让你二哥和三弟好好陪你在京中走走。” “南彦哥哥没空么?”娟渝大步进来,歪着脑袋笑。 “哦,最近忙。”南彦笑着上下打量她,低声说:“又长高了不少。” “南彦哥哥没长。”娟渝掩唇笑道。 “再长就顶着门框了。”佳烟笑嘻嘻地拍南彦的胳膊。 “是啊,哥哥就是生得威武。”娟渝大眼睛亮闪闪的,瓷白的脸上飞过两抹红霞。 304.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 “娟渝的嘴就是甜。[..info超多好看小说]”佳烟笑着拍涓渝的小手,乐呵呵地说:“我让你二哥和三弟陪你玩,你南彦大哥得陪公主呢。” 娟渝抿唇称是,凤眸里微微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也只一瞬间,又立刻笑了起来。 “南彦哥哥,我带了家乡的荠菜饼,你上回说喜欢吃的。” “是公主喜欢吃,放哪里了?我让人给她送去。”南彦眼睛一亮。 娟渝的笑有些牵强了,轻轻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温柔地说:“在我屋里。耘” “那走吧。”南彦看到婚书,把方才发生的不愉快都忘了,催着娟渝去拿荠菜饼。 “去吧,你哥哥为了公主,可算是把我们都抛在脑后面了。”佳烟打趣道,话里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她喜欢小十,巴不得早早成亲,可惜焱殇二人离开的时候,定下了成亲的日子,一定要到小十十八才行踝。 “那我们去了。”娟渝乖巧地给佳烟行了礼,带着南彦往自己住的小院走。 南彦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与小十的关系,让世人羡慕,嫉妒,也有人嘲笑、讽刺。虽说他的爱人将会是君临天下的女帝,但也意味着,他这一生都会生活在小十的光芒里。所以有人嘲讽他,说他是小白脸,没出息。也有人说,小十将来也会后宫三千,他不过是三千男子中的一人罢了。 南彦不是没有担心这种情形,小十毕竟现在年纪还小,身边优秀的男子众多,就拿傅石沐来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文治武略也不输任何人,卫长风都极其赞赏他。小十与他朝夕相处,若……渐生情愫,他是不是会被小十遗忘在脑后? 他的脚步渐沉,心情又糟糕了。 他揉捏肩膀的动作被娟渝看到了,转过头,关切地问他:“南彦哥哥,你的肩膀怎么了?” “今天与人比武,受伤了。”他淡淡地说。 “我看看。”娟渝顿时紧张,赶紧转过身,抬手轻揉他的肩头。 “不必了,没事。”南彦赶紧躲开,有些失落地说。小十今日没发现他受伤了,只关心傅石沐…… 他心里酸得厉害,傅石沐那人若不在宫中,会不会更好?要不要求卫长风把傅石沐打发出宫去?哎,南彦啊南彦,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眼了? “南彦哥哥你坐。”娟渝拉住他的手,催他坐下。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走到了。 娟渝在这里有自己的小屋,佳烟没有女儿,所以把这房间布置得特别漂亮。 “南彦哥哥,这是荠菜饼,这是公主喜欢吃的甜口味,这是你喜欢吃的咸口味。”娟渝拿出两只精美的食盒,打开给他看。 “谢了。”南彦点头道谢。 娟渝开心地笑笑,飞快地走到柜子边,拿了只药瓶出来,双手攥紧了,羞涩地说:“我给哥哥揉揉肩膀吧。” “不必了。”南彦赶紧摇头。 “没关系的,我跟着刘大叔学过,我揉得很好的。”娟渝抿唇笑,绕到他的身后,小声说:“你早点好了,公主也开心。” “真不必了,我自己来吧。”南彦接过她手里的药瓶,微笑着起身。 “哥哥……我……”娟渝见他想走,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袖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每年只能见他一回,但他每年都把大部分时间放在了小十的身上,能和他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她真不想让他离开啊。 “娟渝来了。”小十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二人匆匆扭头,只见小十一身男儿装扮,英姿中透着俏媚,一双眼睛直盯着二人的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娟渝赶紧松手,跪下行礼,“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原来有人给你上药,我多事了。”小十皱皱小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彦。 南彦顿时大喜,这丫头是听说他受伤,所以特地出来找他的吗? “我要去看花灯了。”小十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侍卫把药瓶放到窗台上,转身就走。 “小十。”南彦赶紧追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讨厌。”小十嘟嘴,满脸不悦,“你受伤了也不说。” “小伤而已。”南彦满心喜悦,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我陪你看花灯去。” 小十扭头看娟渝,笑眯眯地说:“娟渝也来吧,今晚花灯特别好看。” “是。”娟渝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不敢拒绝,慢步跟在了二人身后。 “娟渝给你带了荠菜饼。”南彦让人把荠菜饼拎来,选了个最圆的给她。 “谢了,白城的荠菜饼就是好吃,宫里的御厨怎么都做不出这味道来。”小十咬着饼,慢吞吞地说。 “我给你做?”南彦立刻说。 “哎,大男人下什么厨啊,我不要你学这些。”小十摇头,小声说:“南彦哥哥,你不要总委屈自己,不喜欢的事也做,我听夫人说了,你上回为了 学做猪蹄子,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原来她知道! “今日我心情不好,说话有些冲,南彦哥哥,你别生气。”小十吮了吮手指,抬眼看他。 南彦心里暖融融的,哪里还会生气呢,掏出帕子,给她细细地擦干净手指,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大胆地把嘴唇印了过来。 “哎呀。”娟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脸。、 小十眼睛猛地瞪大,这人今天好大胆,当着这么多人就亲她! 南彦也紧张,额头直冒热汗,身子绷得紧紧的,嘴唇只知贴在她的唇上,动也不敢动。、 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来,绕着二人飞。 远处灯笼的光柔柔地落在白玉小道上,影子团团叠叠。 茉莉花开了,香气萦绕。 一点人声也没有,胆小的早就低了头,但大多数人都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南彦的手臂顺着她的双臂往下滑,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轻轻地说:“小十,我的小十。” 小十口干舌燥,臊得小脸通红,抡着小拳头就打他的背,“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夫人去。” “呵呵……”南彦爽朗地笑,低下头,飞快地又在她的唇上袭吻了一个。 “又来,我要治你的罪……”小十急得眼睛都红了,小拳头像擂鼓,在他的背上连连敲。 “治吧治吧,反正我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亲你。”南彦豁出去了,厚着脸皮说。 小十语结,半天才呸了一声,“你向谁学坏了?” “我天天跟在四叔身边,只有四叔了。”南彦渐渐放松,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情大好。看上去,小十并不反感他的亲吻。 “哎哟,你们这些瞎眼的,怎么不退开?”佳烟闻讯赶来,把围在一边的人轰走。 小十羞得要哭了,甩开南彦的手就跑。 “快去快去。,”佳烟笑眯眯地说。 南彦笑笑,拔腿就追。 “哎,我这儿子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了。”佳烟感叹地说。 娟渝不知是跟还是留,难过地看着跑远的二人,小声说:“我要不要去呀?太子殿下下了旨意,但是……” “去玩呀,傻姑娘,太子身边七大护卫,一个比一个俊美,若你能从中挑中一个,我也算对得起你的父亲了。”佳烟赶紧让人送娟渝出去。 娟渝咬唇,凤眸轻垂,她只喜欢南彦哥哥呢,但是……这心事只怕得藏在心里一辈子了。 ――――――――――――――――分界线―――――――――――――――― 大街上随处可见各式彩灯,走马灯居多,在地上投出各式鲜花和小兽的影子。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生意兴隆。 小十其实是来看南彦的,听侍卫说南彦与人比试受伤,而她问也没问一句,自觉对南彦太坏,所以追出来看看他。哪知娟渝姑娘正拽着他的袖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时生气,随口说要来看花灯而已。 “这个好看吗?”南彦拿起一盏小走马灯,递到她的眼前。 “傅石沐做的比这个好看。”小十摇摇头。 “傅石沐就是好。”南彦干笑,他不像傅石沐,从小远离父母,在宫中生活,一切都得靠自己。青鸢和佳烟都很疼爱他,他是贵公子,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所以根本不会做这些。 “啊,就是好。”小十听出他话里的酸意,故意笑着说。 南彦低头,在她脸上偷吻。 “讨厌。”小十飞快地抹脸,小脸又红了。 “你再说他好,我又亲你,说一次,亲两回。”南彦眸子里光芒闪闪,唇角勾笑。 小十捂嘴,用脑袋在他的胸口上撞了一下,嗡声嗡气地说:“等爹回来,我会让他揍你。” “呵呵。”南彦看着她娇憨的样子,更高兴了。 “咦,前面有玩杂耍的。”小十指着前面,乐滋滋地说。 “走吧,去看看。”南彦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二人都是男子装扮,这样的亲昵,立刻引来了众人侧目,嘲讽的声音传入二人耳朵。 “你看那两个男人。” “真是世风日下,男人也敢当街如此狎 昵!” “哈,都要有女帝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阴盛阳衰,哼,小小女娃能治得好天下吗?” “胡说什么,小心掉脑袋。” “怕甚,我看摄政王迟早取代女娃娃。女娃娃只会绣花哄男人,还会什么?” 一群男人越说越过份,南彦脸色大变,咬牙道:“过份,来人,去敲掉他们的牙。” “算了,让他们说吧。”小十虽然也不高兴,但议论的人这么多,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牙都敲掉吧?这些议论一直伴随着她成长,她听得太多了。 “南彦哥哥,我们去那边。”小十打起精神,指着杂耍摊说道。 南彦愤怒地扫了一眼那些男人,小声叮嘱了随从几句,牵着小十的手过去。 “二位公子,要不要这个?这东西用了之后,保管二人快活似神仙。”一个小贩神秘兮兮地挤过来,一手托着一只小盒,另一手托着一只小册子,向二人打招呼。 “什么东西能让人快活似神仙?”小十好奇地伸手拿。 南彦阻止不及,小十已把小册子给拿到手了。翻开看,里面全是男男相合的画儿。 “武功秘籍?”小十眼睛发亮,捧给南彦看,“你看,练功的,你不是四处找武功秘籍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两个男人一起练习呢,你要不要买回去学学?” 南彦眼角都快抽烂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尴尬得除了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呀,买回去吧。”小贩乐了,把盒子也递了过来。 南彦这回眼疾手快,立刻抢了过去。 “是暗器盒子吗?”小十好奇地问。 “哈哈,小公子这形容有趣,对,暗器盒子。”小贩捂嘴偷乐。 “我看看。”小十踮脚抢南彦手里的盒子。 “不能看。”南彦脸涨得像猪肝。 小十拧起秀眉,不解地问:“会有机关?你给我看看嘛,我就爱解机关。” “这机关太厉害了,你与我成亲了才能看。”南彦吭哧着说。 “啊?”小十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没听说过什么暗器盒子要成亲后才能看的,我问四叔去。” “不能问!”南彦肝都疼烂了,这要怎么解释啊? “给我看。”小十踮高了脚,伸手够盒子。 南彦满头大汗,左右躲闪,一不留神,盒子从手里脱落了,跌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小十眨眨大眼睛,弯下腰去看,好奇地用手指去拔动那玉 势。 四周的人轰然大笑。 南彦飞快地拉起了小十,拽着她就跑。 “什么嘛。”小十终于明白不对劲了,小脸臊得要滴出水来。 “就是……那个……假东西……”南彦咬牙,俯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什么假东西……”小十哪见过呢?还是一头雾水。 “就是……男人的……”南彦低头,示意她看自己的小腹下。 小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闷闷地站了会儿,不解地问:“不懂啊,短剑吗?” 南彦被她打败了,但谁会去教小公主这些呢?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左右看了看,决定自己亲自教这位未过门的小妻子,有关男人的东西……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就是男人的那地儿,硬 了之后就……” “还软的硬”的?”小十愈发地不解了。 南彦语塞,看着她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突然间一身燥身难平。哭笑不得地站了会儿,摇头说:“就是短剑。” “哦……”小十已隐隐觉得不对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对,满腹疑惑地转身往前走,小声嘀咕,“什么软的硬 的呢?明天问四叔去。” 南彦石化,赶紧拉住她,小声说:“千万不能问啊。” “为什么?”小十狐疑地扭头看他。 “因为……这东西,你只能问我。不然我生气了。”南彦板下脸,低声说。 “神神叨叨。”小十横他一眼,拍了拍袖子往前走。 南彦心里七上八下的,若这丫头明天真跑去问卫长风……他的肝又开始疼了,王后为何还不回来,教习嬷嬷什么时候才会教她这些?难道真要等她十八岁时? ――――――――――――分界线―――――――――― 【ps:上回从韩国带了眼影,现在抽奖送给大家。图会在我的新浪微博里展示出来,我的新浪微博名:晨露嫣然vs莫颜汐。我会在文下搭一个帖子楼,第22楼中奖。规则就是不能一个人同时发几条占楼,重复楼层扣除。不过,同一个人的留言隔了几层的也算,明天早晨九点我就会发帖子楼了,注意,仅限乐文vip读者,大家注意抢楼。】 305.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七】 南彦快步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灯笼的光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也照亮了他的双瞳。.info[] 有一种喜欢,与生俱来。 从他看到粉团团儿一般的她开始,他就接受了上天赐给他的小女孩。她笑,她哭,她的所有情绪都能牵动他,仿佛第一眼起,她就融入了他的生命,再难分割。 “咦,傅石沐在前面。”随从陆真拽了他一下,指向前面耘。 南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傅石沐正站在一间绣鞋铺子里,低头看着柜台里的绣鞋。褐色锦袍上的绣花染上了灯笼的红光,一只白鹭正轻扬翅膀,要穿锦而出。 南彦眉头微皱,想掉头走开。 “一定是想送给公主。”陆真跟在他身后,撇嘴,不屑地说:“这小子还真够用心的。” 南彦又扭头看,只见傅石沐正捧起了一双月白色的绣鞋看,小小的绣鞋,不及他巴掌大,除了小十,还会给谁?隐隐的怒意从他的胸腔里滋生,傅石沐这是想追求小十不成踝? “咦,唐东止怎么办事的?说好处理好衙门的事再回宫,现在人回去了,为何那几个闯祸的人还在外面?”突然,小十停下了脚步,怒气冲冲地看着前面说。 南彦大步走到她身边,抬眸看她指的方向。几个衣着华贵的异族男子正大摇大摆地穿过灯笼林过来,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眉眼间有说不尽的得意,还不时对身边走过的年轻女子大加调 、戏。 小十怒不可遏,拔腿就过去了。 “呃……”几人看到了她,显然对她还有印象,随即面露尴尬,齐齐抱拳下拜,一个个全成了恭敬地模样。 “见过殿下。” 小十忍气,绕着几人走了一圈,冷冷地问:“既然知道我是谁了,你们哪来的胆量,在这里走动?” 为首的人眼珠子转了转,打着哈哈说:“殿下请问我等解释,白日是我等喝多了,所以惹祸。我们已厚葬了那位老人。不过,殿下可能不知,那女子可不是善类。她所带的那位老人的尸骨,并非是她的父亲,而是她花钱买的,她用这法子已在各处骗了不止千两百银……所以……” “所以她倒被关起来了?”小十勃然大怒,就算女子行骗,但这些男人的行为更为恶劣! “可恶,唐东止到底怎么办事的去,把唐东止给我找来。”她转过身,怒视着跟着身后的另几位七字卫。今晚让傅石沐那一拔人休息,另三人跟着她。 “是。”于靡掉头就跑。 小十握拳,正气得不行时,几道高大的身影拦到了她面前。不悦抬眸,只见面前的男子长着一双桃花碧眼,长眉入鬓,一头乌发垂至腰处。淡青色的窄袖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特殊的米字花纹。 “隽喆王子。” “南彦公子……这位是……”隽喆低眸看小十,眼中精光轻闪。 “殿下。”南彦往前一步,挡住了隽喆的视线。 隽喆笑笑,和颜悦色地作了个揖。 “哦,你就是隽喆王子。”小十扫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人打伤了南彦,一看就不顺眼。萨雷米大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弄得她看到了萨雷米大叔带来的礼物都喜欢不起来了。 “南彦公子,白日不小心伤了你,是在下唐突。走,我作东,请殿下与南彦公子饮上几杯。”隽喆抬起折扇,指着前面的酒楼豪爽地说道。 “罢了,会有宰相请王子喝酒。”小十压根不想理他,绕过他就走。 “殿下,在下来的路上,遇到过王后他们。”隽喆慢吞吞地说。 “真的?”小十欣喜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隽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当然,王叔可作证,我们一同在碧江林上的画舫喝过酒,王还指教了我几招。正是我白日与南彦公子拆的那几招。他说以此可以考验南彦公子武功是否有进益……” 他尾音拖长,眼角余光扫到了南彦渐渐难看的脸色。 南彦并非打不赢他,而是听从了卫长风的安排,没下重手,不然哪轮得上他在这里猖狂? “哦?”小十绕着他走了几圈,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父皇一定喝多了,不然不会把几十年前的旧招教给你。我家南彦哥哥好早就会拆了,当你是客人,没扫你面子。不然,我还真不好像萨雷米大叔交待呢。” 隽喆嘴角抽了抽,故作大方地笑道:“那是,南彦公子武功卓绝,哪是我能比得上的。殿下,请吧。” 小十笑笑,抬步往酒楼里走。 跑去找唐东止的于靡回来了,俯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她的脸色微变,小声说:“知道了,回去再说。” “怎么了?”南彦轻声问。 “东止闯祸了,回去再说。”小十笑着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人看出她的心事。在她登基之前给她出难题,这些人真是不想看到女帝天下呀! 酒楼里人声鼎沸,中 间戏台上有唱曲的。楼梯上有投壶的,墙壁上挂着灯谜,右侧有人正在即兴对对子。店伙计见一行人衣着华贵,直接引着几人到了二楼的雅间。 “殿下请坐。”隽喆把靠着栏杆的一侧椅子擦干净,请小十坐下。 小十靠在栏杆上,眯眼看着大街上的行人,装着平静,小声问:“我父皇他们可好?可胖了?” “呵,大元王真是威武之人,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智慧、潇洒的人物,还有王后……冰雪聪明,大方仗义,美丽温柔。”隽喆的语气渐渐认真,充满了钦佩。 小十倒挺喜欢听他这几句话的,歪了歪小脑袋,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他们说过什么?可说什么时候回来?萨雷米大叔为何没和我说这事?” “王叔酒量越来越差,和大元王喝一坛子就先醉了。”隽喆用折扇在桌子上轻敲,笑着说:“而且他还一直没能见到殿下,倒是和摄政王说过了。” 小十抿唇,卫长风来看她,责备她不顾危险,擅闯衙门,她一时生气,把卫长风给推了出去。反正卫长风性子好,也不会和她生气。 “猜几个谜玩玩。”小十笑笑,虽然隽喆说得挺像真的,但她也不能马上相信,还是先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隽喆长眉轻扬,呶了呶嘴,随从立刻过去取了三个写着谜题的牌子过来。 小十正要伸出手指翻动牌子,南彦抢先伸手,猛地打掉了木牌,怒斥道:“有毒。” 牌子掉进了茶碗里,碗里的水即刻变成了黑色。 “……”小十才跳起来,十数支暗箭已从栏杆外面射了进来,支支对准小十。 “可恶。”南彦一掌掀翻了桌子,把小十推到桌子后,飞身迎向了跃进来的黑衣刺客。 “南彦哥哥小心。”小十敏捷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了另一张桌子后面,一抖袖子,腕上的暗器机关打开,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向了刺客。 这些东西带着强烈的迷 药,就算误伤了自己的人,过一会儿也会醒来,但若是敌人,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有三个刺客未能躲过,被暗器击中,倒在了地上。 小十数了数,来了十九个人。南彦放倒了五个,隽喆也放倒了四个,。另几个没命一样地继续向她靠拢,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小十听多了父辈当年的刺激生活,头一回遇上被人刺杀,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拿下他们,胆大包天,敢对本太子下手。”她又一挥袖子,放出一把暗器。 正激动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抓住了她的肩膀,狠狠往后一拽。小十力弱,被这一拽带倒,随即头皮剧痛,那人居然拉着她的头发,一直往后拖。 “小十。”南彦飞身扑来,哪想脚下被人一绊,差点没摔下楼去。愤怒抬眼,隽喆正冲过他,奔向小十。 这小人!南彦稳住身形,脚尖用力一踢,一张长凳飞出去,直击抓着小十的刺客的脑袋。 刺客吃痛,但还不肯放手,举起手里的长剑,往小十的心口刺去。此时二楼全都乱了,外面的食客们被吓得乱奔乱跑,让人无法施展拳脚。南彦他们毕竟年轻,也是头一回遇上实 战之事,缺乏经验,让小十陷入险境,一时间难以脱 身。 褐色锦衣如狂风卷到,狠狠撞开了刺客,银色开发甩到人的脸上,立刻在人的脸上刷出一把血痕。修长的二指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刺客的喉咙,鲜血淋漓飞洒。 “四叔。”看清来人,小十轱辘爬起来,扑进了卫长风的怀里。 “平常训练你们这么久,这点事也办不到?”卫长风扫过一群侍卫,威严的责备,抱着小十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若再慢一步,小十就没命了!他要怎么向阿九交待? “四叔。”南彦面色死灰,带着众侍卫扑通一声跪下去。 “封锁此处,把活的带回去,死的仔细验尸。”卫长风看他一眼,怒气难平。 “是。”南彦看着小十吓得苍白的脸羞愧难当,说不出安慰的话。 “抓到了几个逃跑的。”傅石沐匆匆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小十披头散发的样子,衣衫也被扯破了,立刻脱 下了长衫,包住了她的身子。 小十揪紧了衣衫,慢步走到了南彦身边,拍打他身上的灰,小声说:“南彦哥哥没事吧。” “小十先回宫,南彦与我在这里处理事情。傅石沐,保护好公主。”卫长风长眉紧锁,严厉地说道。 “哦,南彦哥哥你明天早点来。”小十摇了摇南彦的手指,跟着傅石沐往外走。 众人退尽,卫长风转头看向南彦,小声责备:“白天才跟你说,做事要稳重。登基大典在即,朝中暗潮汹涌,几大蕃王不服小十年少,暗中有动作。你怎么能带着小十来这样的地方?” 南彦的脸涨得通红,垂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站着听训。 “十八也不小了,等她登基后,你去大营去历练去,离开你父母身边一段日子,单独历练 历练。别总想着不离开小十,你若不能独挡一面,如何辅佐她?”卫长风也不忍多说,甩袖先走。 “也不能全怪公子啊,公主要来,谁知道会有人胆大包天刺杀公主。我看摄政王就是对公子苛责。”陆真不服气地说。 “下去做事。”南彦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封锁这条街,附近可以藏的地方仔细搜查。” “是。”陆真抱拳,大步出去。 南彦胸膛里堵满了热潮,缓步走到已被击碎的栏杆边,仰头看向天际的明月。 出去历练…… 他要离开小十了! 小十年少,到她十八岁时,还能与他相亲相爱吗? 脚底掉着一本小册子,正是先前那个小摊贩要卖给他和小十的,他当时随手塞在袖中,打斗时掉出来,已经被踩破了。 他弯腰拾起小册子,苦笑道:“人生自古多情苦,自古多情相思苦,真舍不得离开你呢。” ———————————————— 【ps:下一节,两小无猜的小夫妻能不能偷吃jin果成功呢?哇哈哈哈,另外,关于抽奖的事,有姑娘私m我说,手机无法评论,总是失败。所以统一改为新浪微博上面抽吧,到时候可以用系统设置抽出中奖的人,公平公正,大家明天新浪微博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八】 马车轮子嘎吱嘎吱地压着夜色往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因为刺客之事散尽,禁卫军随处可见,月色染上一层压抑的淡愁。 小十长到十五岁,第一次品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原来想坐帝位真的有危险,原来真的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原来真的不会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几天后的第一位女帝而让全天下的人都怕她! “公主,这是柚子茶。澉” 傅石沐的手从马车门外伸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玲珑碧透的小壶。 小十接过来,意兴阑珊地说:“我想父王和母后了,他们真狠心,一去就这么久,难道真的把天下往我身上一丢,就万事不顾了吗?” “王与王后有天命在身,身不由已。”傅石沐侧脸看马车里。 隔着葱色轻纱门帘,她捧着小壶,垂头坐着,额前的刘海轻晃,小脸蒙着一层沮丧神情。忽然又抬起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十五岁,被捧在掌心的少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她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卫长风、南彦和傅石沐这些人在身边,但是,毕竟不是她的爹娘,她也不能抱着卫长风撒娇,卫长风有自己的儿女,她只能羡慕,不能靠得太近。 “公主……”听到小声啜泣,傅石沐吓了一大跳,不顾规矩,猛地拉开了车门。 “我们去找爹娘吧。”小十用手背抹眼睛,小声抽泣。 “我晚上再与王与王后联络。”傅石沐心疼地说。 “不要。”小十摇头,晶莹的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滴打在白色袍摆上,“父王生命堪忧,说是五年之期,如今能支持这么多年已是奇迹,还是让父王与母后专心双雪樽的事吧……我没事的……” 傅石沐的心又是一疼,突然有些埋怨那双悄然离开的人,偌大的江山,何苦要压在小十的肩头?给卫长风也可以呀。不,是他们这些人太不尽职,让小十陷入险境! ――――――――――――――――分界线―――――――――――――――――― 小十在半夜时开始发热,打斗时的茶水和烈酒泼到了她身上,过敏了,她身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 “快洗快洗。”她挠着脖子,扯开裙摆往浴池里跳。 “殿下小心。”婢女们赶紧上前扶她。 扑通一声水响,她如一尾小鱼,跃入了水中,晶莹的水花四溅。她可不像有些千金,喜欢在水里抛些花瓣,她这一池水碧清透底,养的是一群能在温泉里生活的小鱼儿。 “小鱼儿。”她在身上四处挠,痒得抓耳挠腮,“快来给我挠痒痒。” “怎么样了?”卫长风的声音从重重珠帘外传进来。 “起了满身的疹子呢。”婢女们担忧地说。 “泠涧开的方子在哪里?”卫长风轻挽袖口,催人递来药方,仔细看过了一遍,小声说:“看来是酒的原因,待会儿给她擦点止痒的金帛露。” “都备好了。”婢女们赶紧说。 卫长风走到帘子前,温和地说:“小十,不要用力挠,挠花脸可不好了。” “花就花,四叔,你还没把那些恶贼抓来么?我看这皇位没啥意思,给你吧,要痒,让你去痒去。”小十抓着肚皮,气哼哼地说。 “呵,那就不是让四叔痒,是要四叔的命了。”卫长风温和地笑道:“好了,过敏而已,用了药就好了。” “知道了,四叔去休息吧。”小十扭头看了眼,原本玉瓷般的肌肤被温水一泡,泛起了明媚的红,而那些起着疹子的地方就更加红肿了。 “咦,讨厌。”她踢了踢脚,赶开围过来的小鱼儿,往池子边上游。 汉白玉地砖上雕刻的是大海,小鱼,船舶。她披散着湿发,随手拽了一袭薄纱往身上一披,快步往梳妆镜前跑。 明亮的烛光照亮了铜镜,她打开薄纱,看铜镜里的人。少女还未长开的身子青涩又美好,修长的腿,玲珑的腰,小巧的胸微微隆起,就那腿中藏的娇羞都还白净无暇。她是上天的杰作,是鲜|嫩的、即将绽放的芍药花。 她看了半晌,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是雪樱和佳烟赶来了。 “你们看,你们看我的胳膊。”她脸一红,赶紧掩紧了纱,只露出胳膊给她们看。 “可怜的小公主。”佳烟飞快地过来,拉着她的小手看,心痛地说:“以后还是不要出去了,南彦那臭小子怎么不好好照顾你呢。” “不关他的事。”小十缩了缩肩,又开始往身上抓。 “快上药吧。”雪樱要拿开她身上的纱,用干帕子给她擦背。 小十突然感觉到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十岁的小丫头了,光着给人家看,好羞人! “怎么了?”雪樱惊讶地看着她抱着 tang薄纱往后退,不解地问:“你不是痒吗?我这是上好的止痒膏,给你擦了就不痒了。” “我自己擦。”小十红着脸,嗡声嗡气地说。 “哈,小公主害羞了。”佳烟先反应过来,掩唇笑道:“你背上擦不到呀,不然我让南彦来给你擦。” “佳烟!”雪樱扭头,狠狠白了佳烟一眼。 佳烟掀掀眼皮,不以为然地说:“他们反正是要做夫妻的,再说她们小时候还常在一个澡池子里泡着呢。” “哎呀,你们出去。”小十更羞了,捂着耳朵把推二人离开。 佳烟狡黠的眨眨眼睛,拉着雪樱往外走,趁雪樱不注意,故意把袖子里的一本小册子放到了梳妆镜前。傻儿子和小公主今天在街上遇上小贩的事,陆真都向她禀报了。她也感觉到了这是件难题,她是做婆婆的,也不能直接去说。雪樱这人古板,也不可能指望她。若卫长风不发话,教养嬷嬷也不可能自己跑过来教小十这些事。但这事迫在眉睫呀,小十到了现在还不知道男女之事到底是什么,傻小子怎么走下一步?真被派去大营了,小十被傅石沐等人给拐跑了,她那可怜的傻儿子可不得一辈子以泪洗面,去做和尚去? 为了傻儿子,佳烟决定豁出去,拼了!哪怕事后被卫长风和雪樱骂得狗血淋头,她也认了。 珠帘哗啦啦地响过,恢复了平静。 小十挖了一大团药膏用力往身上抹,但背上的确实抹不到,她弄了个痒痒挠,沾了药膏往背上乱蹭。 “公主,要奴婢进来服侍公主吗?”婢女在外面担忧地问她。 小十扭头看镜子里,背上红一块白一块儿,滑稽极了。 她赌气扔掉了痒痒挠,恨恨地说:“不要,我难道还不能自己擦个药了?” 痒痒挠压在那本小册子上,小十好奇地拿起来看,小声嘀咕,“咦,这不是武功秘籍吗?是王妃还是夫人掉在这里的?怎么不是两个男的,成了一男一女了?怎么有的不穿衣服打架?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为何这个一点都不怕羞?难道是为了练武功,一切都可以忍耐吗?难怪说江湖侠客难做……我看确实难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看了半天,都是抱在一起扭来扭去的,毫无乐趣,于是把小册子随手往贵妃榻上一抛,大声说:“我晚上就歇在这里了。” 随时能去池子里泡泡,比呆在帝宫里好。 婢女们赶紧进来,擦干地上的水渍,拉起屏风,挡住了浴池,点然了静心香,端来了柚子茶,忙碌半天,留她一人在殿中休息。 她哪里睡得着呢?痒得翻来覆去,不停打滚,眼皮子却又困得提不起来了。就这样熬了一个时辰,终于哭了起来。 “呜呜,要睡觉……”她把头抵在枕上,拱成了鸵鸟的模样。 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殿中的动静都听在傅石沐的耳中。 他于心不忍,又无可奈何,焦躁地在窗前走来走去。 “大哥,你不如进去吧。”于靡蹲在台阶上,忍不住叫住他。 “放肆。”傅石沐瞪了他一眼,低斥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我看公主对你也与众不同,女帝也是皇帝,后宫同时有几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靡劝道。 “够了,别说了。”傅石沐头疼不已,他何尝不想取代南彦,成为小十身边人,好好呵护她,保护她?但小十年纪尚小,压根不知情滋味,和南彦打打闹闹,和他们也嘻笑玩乐,全都是小孩儿的举动,和男女之情完全不搭边。南彦尚且一直等到现在才敢表露喜欢的字眼,他又哪敢冒昧地上前去表露心意,把她吓到了怎么办? “喂!”窗子突然推开了,小十的毛茸茸的头顶露出来。 傅石沐和于靡吓了一大跳,飞快抬头,只见她包着一床薄锦被,正眨着大眼睛看他们。 “公主怎么还不睡?”傅石沐哑声问。 “唐东止关在哪里?”小十脆声问。 “刑部大牢。”傅石沐低声说。 “哼,让他关着,吃几天苦头。”小十皱鼻子,气呼呼地说:“得意忘形,过牌楼的时候居然不下马,还冲撞赵大人他们的轿子,我的护卫就这样横吗?” 傅石沐轻轻点头,“是,让他吃吃苦头。” “可是,此事真的错不在东止。”于靡忍不住说。 “不下马就是他的错。”小十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在脸颊上抓了抓。 傅石沐忍不住说:“别抓了。” “好困。”小十打哈欠,垮着小脸说:“又睡不着。” 傅石沐想了想,拿了笛子出来,横在唇边。婉转悠扬的乐声在夜色里缓缓淌开,像溪水流淌,又像清风拂过。小十趴在窗台上,一边在身上四处抓挠,一边垂着小脑袋打瞌睡…… 傅石沐在一边看着,满眸柔情。 于靡向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初也 给小十身边选了女侍,但是训练残酷,最终留下的只有七个男孩儿,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围在小十身边,天天看着这位娇美可爱的女孩儿,哪有不动心的?那六个又以傅石沐为首,都知道傅石沐的心意,自知不能与他相争,所以尽量撮合二人。 院子里安静了,小十一只手臂搭到了窗子外面,薄被半截滑到了她的肩膀下。 傅石沐的眸光沉了沉,放轻脚步走进大殿,把笛子放到一边,用薄被包好她,刚想把她抱起来时,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这动作他以前也悄悄做过几回,趁她熟睡,轻轻地抚摸她乌黑的像缎子一般的头发,贪婪地看着她甜美的睡颜……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她纤细的手指上也布满了红疹,红通通的惹人怜爱,还在梦里不自觉地互相抓挠。他想了想,俯下身,轻轻地对着她的手指吹气。 月光柔美,笼在二人的身上,淡褐色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就连呼吸声也不敢大了,怕惊动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小公主。 如此温柔,如此静谧,一丝风也没有,焱殇和青鸢亲手为上十做成的贝壳和水晶串成的风铃在屋檐下静垂……一切,美得像画一样…… 脚步轻轻,从院门处传来。 傅石沐心一惊,匆匆抬眸,迎上了南彦的震惊和微怒的视线。 他慌了一刻,随即大方地抬起头,和他对望着。 南彦藏于袖子里的拳握紧,又松开,缓步走近窗子,二人隔窗对视了一会儿,南彦侧过了身,傅石沐把小十抱上了榻,大步走了出来。 “傅石沐,你过份了。”南彦转过头,冷冷地说。 傅石沐淡淡一笑,低声说:“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有人认定她必须和你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为何不给她一个机会?” 南彦咬了咬牙,忍住满腹怒气,扭头看向宫殿里。 温暖的光笼罩着薄纱帐,帐中的身影模糊。 “我想与你公平竞争。”傅石沐一字一顿地说道。 南彦深深吸气,回他一字,“好。” 都是男人,不如挑开了更好! “怎么争?”傅石沐沉声问。 南彦轻轻合上双眸,淡淡地说:“文治武功,随你挑。” “不如就从今天的刺杀开始。”傅石沐立刻说道。 南彦笑笑,转头看向他,坚定地说:“好!” 傅石沐缓声说:“南彦公子,你很大度。” “我是给小十机会,你说得对,她有权力选择她喜欢的人,若到了最后她真的选你,我一定退出。我也希望你做到,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因为感情之事背叛她,伤害她。”南彦拔腿就往大殿中走。 “一言为定。”傅石沐对着他的背影说。 南彦冷笑,低声说:“别高兴得太早,我与她的感情也不是别人随便可以动摇的。给你机会,你也别想走歪门左道。我南彦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小动作的人。” 傅石沐长眉轻拧,握紧手中的长笛,转身往外走。 于靡他们都像木头一样立在外面,见他出来,赶紧转动眼珠,提醒他过来相救。傅石沐解开了他们的穴道,不悦地问:“这么多人,怎么被他给点住穴道了。” “没见着他啊,这小子轻功很高啊,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等我们反应过来,人都中了招了。”于靡沮丧地说道。 傅石沐拧眉,南彦一向谦逊,除了卫长风,没人知道他武功的深浅,这小子,比他父亲懂得掩藏锋芒,这也是一个王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懂得忍耐,有胸襟,有气度。 “大哥。”于靡揉着胳膊,往大殿里张望,不服气地说:“若他不是生在南月将军府,哪比得上大哥你!文治武功,大哥都强过他。” “别小看他,毕竟是王与摄政王一起调|教出来的人。听说他三岁时就带着小公主逃过了一次,从那时起王就喜欢上了他。”傅石沐胸膛里激荡着一阵热流,好歹有了一次机会,是否成功,全在这次。 面对心爱的女子,他要努力一次,就算小十选择了南彦,他也无悔今生。 “不过,他这么晚还留在这里……万一……”于靡担忧地说。 傅石沐也很担心,想了想,小声说:“盯紧点,若真有事,马上就大喊摄政王来了。” “那样会来不及吧?就是那一眨眼的事了……”于靡嘀咕道。 “那你能冲进去?”傅石沐突然焦躁起来,盯着大殿里的身影忐忑不安。 “哎,不如我们都站过去,就在门边站着,不时咳嗽几声,让南彦那小子不敢下手。”于靡又出主意。 傅石沐哭笑不得,但事已至此,为了这个赌约能公平进行下去,他也就拉下这脸面不要了,去站着吧! ――――――――――――――――――分界线――――――― ――――――――――――― 小十四仰八叉地躺着,小手在身上不停地挠。 南彦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姑娘了,睡姿还是这样……从小就没变过。他给她拉上薄被,手指触到她布满疹子的手臂时,忍不住抬起她的手臂,用指肚子轻轻给她揉搓。 “南彦哥哥,痒死了,快给我挠挠。”小十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了唤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 南彦更好笑了,若是坏人站在这里怎么办?他坐下来,指肚子在她的手臂上来回轻搓。他练功的手指覆着薄茧,粗砺的感觉让小十很受用。她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他。 “你睡。”南彦笑着说。 “痒。”小十缩了缩脖子,从被子里钻出来。 南彦的视线扫到了小十微歪的肚|}兜儿上,顿时脸上一红,赶紧别开了脸。小十只顾抓痒,早忘了身上穿得单薄,盘腿坐在他身后,继续在身上抓来抓去。 南彦坐的地方,正对着墙边大大的铜镜,她动来动去的样子全进落进眼底。 “怎么像只小猴子?”他忍不住笑。 小十抬脚踢他,嗔怒道:“你才像猴子呢,你是只大猴子。” “哦……”南彦拖长尾音,扭头看她。 “什么哦,本来就是,快挠快挠。”小十翻了个身,让他给自己挠背。 南彦怔住,这能碰吗? 小十的腿反过来,往他的身上蹬,烦躁地说:“南彦哥哥,你没听到吗,我背上好痒,痒痒挠都没有用。” 南彦的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会儿,手臂伸进了被子里,试探着往她的背上摸去。 柔软的身子,就像新鲜的花瓣,散发着让他心跳加速的自然香味。他的身子绷得僵直,手指慢吞吞地往里钻,笨拙地在她的背上抚挲。 “对了,南彦哥哥,夫人给你买了本武功秘籍,掉在我这里了,你带回去吧。”小十懒洋洋地在枕下摸出小册子,往他的身上掷去。 南彦一看那册子封面上的画儿,脑子里就嗡地一炸……老娘这是疯了不成?居然给小十看这个! “南彦哥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娘总说江湖侠女不好当,你看看这个,练武功的时候多可怕呀,还不能穿衣裳,羞都羞死了。可是南彦哥哥,你真要练这样的武功吗,不害羞的吗?还有,这画儿画得好难看,一点也不漂亮。”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腰,锦被从肩上又滑下去了。 佳烟还算手下留情,给的这本小册子画得比较含蓄,属于那种贵妇人出嫁时压箱底的上等货,不是民间流行的那种粗陋,chun宫图。景色优美,衣饰华丽,也故意掩去了重要的地方。佳烟也怕太猛了,吓着这孩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十压根看不懂! 南彦越听越心跳越快,渐渐的有两股热流从鼻子里淌出来,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你怎么了?”小十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惊讶地大叫:“南彦哥哥你流鼻血了。” 南彦窘迫难当,手忙脚乱地抓出帕子捂紧了鼻子。 小十赶紧俯过来,抓着帕子给他捂鼻子。 南彦一低头,又看到了她布满疹子的胸口……鼻血流得更快了! “小十,你快去被子里去。”南彦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丫头什么也不懂,还一点防备也没有,但他可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南彦哥哥,你平常练武也不要太用力了,我看你把身子都练坏了。我去和四叔说说,不要让你太累了。那武功秘籍我看也不好,和女的在一起,一点也不方便练,我也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一起练这个。”小十反应过来,自己穿得很少!她赶紧缩回了被子里,红着脸说道。 南彦匆匆起身,小声说:“傻丫头,那个不是武功秘籍。” “不是吗?”小十狐疑地看着他。 “是……”南彦一咬牙,小声说:“是男女之间做夫妻的那种事。” “什么事啊?”小十越发不明白了。 “就是……就是能生娃娃的事。”南彦硬着头皮,一股作气地说出来。 “生娃娃?我娘说,男女成亲之后,就一起喝送子观音娘娘送来的井水,就能生娃娃了呀。”小十越发糊涂,娘并没有说过要男人女人一起练武功才能生娃娃呢。 南彦心里悲鸣,王后到底教了她什么?现在怎么解释得清? “南彦哥哥……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小十看他窘迫尴尬到手脚都没地方放的样子,终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胀红着小脸说:“你说清楚点吗?” 南彦鼻血淌得更快了,这种事他启蒙不了呀! “你说话呀。”小十的脚尖从被子里伸出来,在他的腿上轻踢。 南彦恨不能仰天长叹,为难地站了会儿,拿开了捂着鼻子的帕子,带着满脸的血,苦笑着说:“小 十,明日你去问摄政王妃好吗?我说不出口呀。” “很……很羞人吗?”小十结结巴巴地问。 南彦点点头,垮着脸说:“我倒是想说,怕吓到你,会以为我,以为我……” “以为什么?”小十半边脸藏进了被子里,嗡声嗡气地问。 “以为……我不知耻,欺负你……”南彦一鼓作气地说:“虽然……那个,若你我今后成了夫妻,就会……可是现在由我说,有点不……那啥……” 小十听着听着,突然就笑了起来,往后一仰,手脚在被子上乱蹬乱打。 “你笑什么?”南彦愕然看着了。 小十指着他的脸说:“你的脸好脏,像个红南瓜,快去洗吧。” 南彦用帕子抹了把脸,苦笑着说:“小十……” “去洗吧,洗完了我们来说话。我都睡不着了。”小十冲他挥挥手,笑眯眯地说。 南彦乖乖地绕过了屏风,一池碧水正水雾氤氲。他三下五除二洗干净了,扭头看屏风后面,隔着屏风,她正跪坐着,手里捧着什么在看。 不会还是那东西吧? 几名婢女轻柔的嗓音响起来,递上了干净的衣裳。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嬷嬷们从来没教过公主这些?” 婢女们在外面都听得真切,听到他发问,掩着唇偷笑。 “驸马爷,您也真是的,公主的月事还没到呢,嬷嬷哪敢教这些?” “啊?”南彦一楞,十五岁了还没有来月事吗?不过公主的这些事,宫外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都由从小照顾她的嬷嬷把控着,就连佳烟也不能随便打听这些。 “难怪……”南彦忍不住好笑,丫头月事未到,难怪如此生涩。他居然和她讨论生娃娃的事,她怎么会懂呢? 小十盘腿坐在榻上用痒痒挠子挠背,婢女端来了茶水给她。 她喝了一口,抬起水蒙蒙的眸子问:“你们说,生娃娃是不是喝口井水就生出来了?” 婢女好笑,轻声说:“公主觉得是就是。” “难道不是吗?”小十拧眉,这才觉得娘的话可能是假的。 “得像王和王后一样结成夫妻,而后做夫妻之间恩爱的事,才能生出娃娃。”婢女笑出了声,帮着她把掉在地上的锦毯捡了起来。见她还是满脸不解,于是跺脚说:“我的傻公主,你再这样问驸马爷,他可得臊死了,以后都不敢再来了。这东西可千万不能拿出这间屋子,不然都会笑话您呢……” “为什么?”小十不解地问。 婢女左右看了看,凑到了小十耳边,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通。 小十越听脸越红,抓起那本册子翻看着,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总算明白这不是个好东西……她又羞又恼,飞快地把册子往一丢,钻进了被窝里。 南彦洗干净回来,小十在被子里蒙得严实,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走过来,拉了拉被子一角,“你这样蒙着,透不过气来的。” “你快回去吧。”小十羞答答地说。 “是怎么了?”南彦有些紧张,不会是生他的气了吧。 “我不要和你躺在一个床上生娃娃。”小十在被窝里扭。 南彦楞了半晌,飞快扭头看正掩唇笑的婢女们,她们冲南彦做了个鬼脸,退了出去。窗子外面,于靡正得意洋洋地笑。 “好你个傅石沐,敢使绊子。”南彦有些恼火,松开了被角,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小十毛茸茸的头顶从被窝里钻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怎么了?”南彦不自在地问道。 “南彦哥哥,就是……你……做过……那种事吗?”小十结结巴巴地问,她就是很好奇。 “当然没有。”南彦顿时脸都绿了,“我与你早就订下了亲事,我怎么会与别的人做这种事……” “你来……”小十突然生起了好奇心,拍着身边的位置叫他。 “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你看到过吗?”小十又问。 南彦的脸又绿了,“我去哪里看?” 小十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缩回了被子里,小声问:“你以后是要与我一起做的吗?” 南彦的脑袋嗡地炸响,热血全往头顶涌去,在血管中急速流动一圈之后,汇集在小腹之下,小兄弟很快就面朝他心爱的小十昂首挺胸,想去攻占他心爱的姑娘。 “南彦哥哥,你坐下。”小十又拍身边的位置。 南彦如同着了魔,慢吞吞坐下,拉住了她的手指。 小十爬过来,像只温驯的小猫,头枕在了他的腿上,柔柔地说:“你不要和别的女人做那样的事哦。” “不会。”南彦喉咙发紧,颤声说道,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南彦哥哥,等我十八岁,我们成 亲了,你也别和我做这样的事吧,好羞人呢。既然娘说喝了井水就能生娃娃,我们就去找井水来喝好了。”小十又小声央求道。 南彦喉头沉了沉,哭笑不得地低头看她。 “这是什么?”小十后脑勺抵到了他的小兄弟,好奇地问。 “哎……”南彦长长地叹息。 喜欢她,又不得立马成亲,这已是一种折磨了,现在又多了种折磨!小丫头半知半解,还好学至此,他该怎么办? “小十,我想吻你。”他把她娇软的身子抱起来,额头抵到她的额上,轻轻地说。 “哦。”小十呆萌地眨眼睛,盯着他看。 南彦把嘴唇贴到她的唇上,半晌,尝试着用舌尖去逗她的唇角,再慢慢往里面钻。他也很生涩,不懂得怎么这样吻,只是想这样和她更亲近一些。 小十还是这呆萌呆萌的样子,任他捧着她的脸,感受这全然不同的一个吻。 “小十,妁妁……”他喃喃唤着,吻突然间激烈起来,把她紧紧地揽在怀中,双掌从她的短衫里抚进去,在她背上的红疹上抚挲。 小十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像小猫儿一样舒适的声音,轻柔,娇俏。 南彦简直无法再控制下去了,拥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小十缩在他的怀里,娇小小的一团,小手紧揪着他的衣裳,身子微微颤抖。 外面的脚步声陡然重了,咳嗽声也重了。 南彦一个激灵,他这是干什么?小十还小呢,月事还没到! “南彦哥哥。”小十呢喃了一声,小脸沱红,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咬我舌头?” “我……饿了……”南彦结结巴巴地回答。 小十摸摸肚子,羞涩地说:“我也饿了。” “想吃什么?”南彦深吸一口气,抚着她的头发说:“想吃什么,我去厨房里给你拿。” “让他们去拿好了,你陪我、”小十又钻进他的怀里,轻声说:“今天四叔又责备你了吧?以后我去哪里就不叫你了,免得一出事四叔就骂你。” “那怎么行……”南彦说到一半,又收住了话题,她登基之后,他就得出宫去历练,这一去肯定是三年才能归,他要怎么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哎,四叔对你是很严厉的。”小十又叹息。 “应该的。”南彦低声说。 “南彦哥哥,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宫里面?我听于靡和唐东止他们说,其实别处比京城好玩多了。” “说得好像他们去过一样,我看是他们想去吧。”南彦故意提高了嗓音。 外面回应了几声咳嗽声,还有石子嘣开的声音。 “他们怎么还不去睡呀?怕刺客闯进来吗?”小十好奇地往外张望。 “怕什么刺客,怕我……”南彦拧眉,这傅石沐还真做得出,就准备这样在外面守上一|晚吗?但是想到只能站在外面的他,又看着怀里娇美的小十,南彦的心里一阵阵地满足。 【微博抽奖的那个,截止日期是5月1日,而且不一定是22楼,到时候是系统随机抽的,抽到几楼算几楼,大家只管往上面搭楼吧,哇哈哈哈哈。】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九】 小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踢到了一个坚硬滚烫的物体,睁眼一看,南彦就缩在她的脚头躺着,正睡得沉沉的。小说txt下载 昨晚她腿上也起疹子了,抓心挠肺地难受,南彦后半夜一直在用帕子给她轻轻地擦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十轻手轻脚地爬过去,一手撑着脑侧,用发梢扫他的鼻尖。 南彦拧了拧眉,手臂自然搂了过来,把她娇软的身子抱进了怀里,闷闷地说:“还痒吗?国” 小十眸子亮了亮,脸上突然开始发烫。身子在他怀里拱了拱,软软地说:“嗯,痒呢。” “我看看。”他拉起她的胳膊,云纱袖往上挽,露出雪白柔软的手臂。红疹已退去大半,不像昨晚看着那样骇人了。 “等下洗洗,再抹上一层药膏,你今儿别去御书房了,我去帮你把折子拿来。这里凉爽,御书房人多。”南彦用手指在她的手肘上抚挲来回,柔声说道。 小十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南彦哥哥。”突然,她伸手摁住了他的嘴唇。 南彦被她的动作弄得楞了一下,飞快抬眸看她禊。 小十的脸红通通的,羞答答地说:“我还要……还要那样亲……” 南彦眸底涌起重重悦色,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来。 小十抱着他的肩膀,笨拙地张着嘴,眼睛闭得紧紧的。 南彦被她弄得心猿意马,身子慢慢地往她的身上覆去。 正吻得热火朝天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屏风后响起来,二人匆匆分开,只见卫长风和许雪樱一前一后进来了。二人慌忙分开,小十钻进了被子里,南彦从锦帐中跳了出来。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卫长风脸色微变,不悦地问。 “啊……嗯……”南彦的脸胀得通红,尴尬地点头。 “放肆,你们……”卫长风往帐中,锦被乱堆,南彦的外袍也皱巴巴地丢在榻上。 “你怎敢如此大胆!”许雪樱一把拽住了南彦的手腕,直接往外拖,“还未行礼,你居然敢做出这样逾矩的事,你忘了王和王后当时对你说的话了吗?” 卫长风眼尖,一眼看到丢在榻角的小册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南彦,你好大胆!你怎么敢给小十看这种东西!”他抓起小册子,怒气冲冲地责备南彦。 “这……我……”南彦总不能出卖娘,只有自己背下来,无奈地跪了下去,向他请罪,“都是南彦的错,请摄政王责罚。” “是要好好罚你,你起来,去校场练一千箭。我看你精力旺盛得很,不射完,不许吃饭。”卫长风呵斥道。 “我们又没有做生娃娃的事……南彦哥哥就在这里陪我……” “我还要替你爹娘骂你,女子未成亲,当知羞耻……” 卫长风把矛头又对准了小十,小十不管多大,在他们心里,就是当年拖着他们的袍角,迈着小短腿的小娃娃罢了,永久的孩子。 许雪樱听着听着,心里不舒服了,她当时不也是未成亲,先把卫长风给拿下了?她悄然拧了卫长风一把,堆起笑脸,过去挽起帐子,小声说:“好了,别理他。我看看你疹子好了没有,你弟弟妹妹今天从城外回来,我让你妹妹等下就进宫来陪你。” “哦。” 小十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卫长风,这还是卫长风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她和南彦亲亲是大错吗?那刚刚也是她找南彦要亲亲的呀!一千箭,那得射到什么时候? “赶紧起来,上了药,去看折子,昨天让你混了一天,今天不会又想去学算帐吧。今天如果又偷溜出宫,休怪我罚你。[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卫长风见她一脸委屈,放缓了语气,转身往外走。 他对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这样严厉,但小十不一样,焱殇和青鸢未来难测,他们这些老东西将来都会离开小十,小十得学会一个人面对江山天下。 “走吧。”许雪樱拉开了卫长风,向还跪着的南彦使了个眼色,“你赶紧去校场练箭。” 南彦只好起来,向小十点了点头,快步出去。 傅石沐他们在外面守了一晚上,这时候都在打哈欠。见他出来,傅石沐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开了头。这对他简直是种折磨,以前南彦只是早上来叫起,替小十穿鞋梳头,还能忍。但昨晚的事,就如同把他架在了火上,烧得他坐立难安。看着他们二人在里面成双成对,卿卿我我,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哼,罚一千箭都是轻的,怎么能欺负公主年幼不懂事……”于靡忿忿不平地说。 傅石沐拧拧眉,淡淡地说:“好了,我去处理东止的事,你们保护好公主,今天不要再惹公主生气了。” “公主也只听大哥的,我去衙门里接东止吧。”于靡赶紧说道。 傅石沐摇了摇头,他不仅是去接唐东止,还要去酒楼附近看看,有没有刺客的线索。小十登基在即,一点差错也不能出!再者,这是他与南彦竞争的正式开 tang始,他不想输,也不能输!南彦今日看来要在校场过上一整天了,对他来说也算是好消息,能先行一步。 扭头看大殿里,小十正垮着小脸梳妆,婢女们拿了面翠色轻纱过来,替她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顾盼生辉。 傅石沐多想像南彦一样,一亲芳泽…… ————————————————————分界线———————————————————— 小十磨磨蹭蹭到了御书房,萨雷米与隽喆都在。 “哈,公主殿下,听说昨晚受惊了。”萨雷米站起来,左手摁到胸口上,向她微微鞠躬行礼。 “不必多礼。”小十微笑着说。 “昨日刺客之事,正巧我们有点线索,所以赶进宫来,告诉摄政王,希望能早点抓到刺客。” 隽喆眼中精光轻闪,过于关切和殷勤的样子,让小十看着心里生堵。她轻摁了一下面上的白纱,绕过长桌,坐到了卫长风身边,盯着隽喆脆声说:“哦,是什么线索呢?” “昨日那些刺客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证据吧?”隽喆笑着问。 “哦。”小十点头,转头看卫长风。他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昨晚一直在处理刺客之事。这些年都是他在帮着她处理国事,很是辛苦。 “我们珠璃国在京城中开得最多的铺子,是赌档。我们的赌档不仅赌牌,还斗狗,斗牛,斗鸡,斗蟋蟀,一切能斗的东西,我们都有专门的场地。”隽喆胸有成竹地看着小十,有些得意洋洋地说、 “这和刺客有什么关系,去你们那里赌过吗?”小十不耐烦地问。 “呵呵,我们那里三教九流的人最多,他们想要刺杀公主殿下,必会早早进城做准备。在哪里藏身为好?”隽喆又问。 小十无法忍耐,冷冷地扫他一眼,连珠炮般地答他,“你是想说,他们混于你们的各个赌档,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前来告诉本我?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王爷何必绕来绕去的?” 被小十一顿抢白,隽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干笑几声,坐回了椅上。 “哈哈,小十真有王后的风范。”萨雷米豪爽地大笑起来,双手在胖胖的肚子上面轻拍。 “萨雷米王叔,你什么时候胃口变了,以前看你结伴行走的伙伴们都挺直爽的呢。”小十一手托腮,笑着问萨雷米,完全当隽喆是透明人。 “哈哈。”萨雷米拍了拍的肩,大笑道:“你看,大元的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有她母亲的聪慧,也有她父亲的霸气,这大元女帝必成为流芳千古的佳话。” 隽喆陪着笑,眼睛盯着小十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四天前就进了城,在我们的斗狗和斗牛档里转悠,输多赢少,和普通赌客没多少区别,不过,我们的伙计在这行当里混得久,来的人有没有钱,是干什么的,基本上都能拿捏得清楚。这些人装成普通的商贩,但绝对是练过的人物,伙计们就多注意了一眼。我已把看到这些人的伙计们带进来了,公主亲自问问就知。” “带进来吧。”小十点点头,抬眸看向御书房门口。 几个小伙计被人带着,点头哈腰地往御书房内走。进来之后,立刻跪到了几人面前,磕头请安。其中一个高高瘦瘦,长得眉清目秀,肤白细嫩,很是养眼。 “能看出是江湖人倒没什么稀奇的,又是怎么看出他们来自什么地方?”卫长风眉头紧拧,凌厉的视线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捉回来的刺客半路上都自尽了,一句有用的话也没问出来。 “他们来到赌档之后,装成了有点小钱的商贩,下注很谨慎。但是我们赌档在各地的规矩都略有不同,换筹码的时候,他们自取不同颜色的绸袋子装筹码。这些人应当是在理州和昌抽州呆过的,这两处换筹码时喜欢压红绸子。他们都习惯性地拿走了红绸子。”那长得最好的伙计磕了个头,小声答话。 小十思忖了半天,摇头说:“也有可能是顾意为之,这些人训练有素,或者不会放过这细小的地方。但这也是条线索。” 卫长风眸子轻合,沉默不语。理州是焱夷的四子、焱岸所居之处,这人不比焱昆的两个儿子,都是大元国败之时出生的。他是焱夷后面所娶的王妃所生,从小娇生惯养,脾气火爆,为人阴冷高傲,一直不服女子为太子,三番几次在外面公然抨击女太子之事。他与外族联络甚多,有一支用了外族办法驯练的死士精英,每年春猎之时,都会带着这群人招摇过市。若把火引去他身上,并不明智。 “你叫什么名字?”卫长风平静了一下心情,睁眼看向那伙计。这小子顶多二十左右,看上去为人谨慎,面对他和小十,并没有惧怕的样子,反而落落大方。 伙计磕了个头,却看向了萨雷米,没有出声。 “他耳朵有点聋,你们说话得大声点。方才的他的话,都是进宫之前,让他们背熟了的。”萨雷米身子往前俯了 一点,大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郑飞。”伙计赶紧说道。 卫长风点点头,挥手让几人退下。 “红绸绿绸黄绸,都是我们的赌档为了盘帐时方便所用的,平常没有人当回事,我想这些人若去过赌档,一定会细加观察,看这些赌客们一步步是怎么做的。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自然而然地按着理州的规矩,拿了红绸。我想,他们来自理州或者昌州,这点不会有错。”隽喆胸有成竹地说。 “哦,但愿吧,不管如何,谢谢隽喆王子帮忙。”小十掀了掀眼皮,转头看他。 “不谢,摄政王愿意替在下寻找失物,在下自然应当倾力回报。”隽喆狡黠地笑道:“不过,若要查证此事,还请尽快。” “王子费心了。”卫长风起身,向他抱了抱拳,“今日就不留二位在宫中用膳,晚上本王会去驿馆拜访二位。” “知道你忙,我不催你,你先忙刺客之事好了。”萨雷米哈哈地笑。 隽喆抱拳,向卫长风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跟着萨雷米出去。 “隽喆这人看着就让人讨厌。”小十看着二人的背影,小声嘀咕。 “凡事不能只用眼睛看,隽喆此人,心计很多,野心也大,但萨雷米既然愿意帮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让人查过他,这人有个原则,不会主动对人下手,和萨雷米一样,爱交朋友。他是最有可能成为今后珠璃国国王的人,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对大元国有利。”卫长风缓声道。 “反正他看着我的眼神,就让人不舒服,他还打伤了南彦哥哥。”小十不悦地说。 “那是南彦自己经验不足,所以我让他出去历练。”卫长风平静地说道。 “去哪里历练?”小十眸子一瞪,飞快地站了起来,“远吗,去多久?” “还没走呢,就舍不得了?”卫长风打趣地说道:“上回我出京去巡视,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 “你有王妃,用不着我。南彦哥哥一直陪我,你只会让我看折子看折子,快看国策快看国策。”小十嘟着嘴,轻声抱怨。 “哦,这样啊。”卫长风怜爱地看着她。 他家的小女儿,只用每天打扮漂亮,愿意识字就识字,愿意弹琴就弹琴,他从来不强行要求她学什么,不像小十,什么都得学,厚厚的国策,难办的折子,就是她每天必看的东西。 “反正,你别让南彦哥哥射一千箭了,多累啊,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呢。”小十跳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撒娇。 卫长风呵呵地笑,抽回手臂,慢慢吞吞地说:“不行,必须罚。” 小十不高兴了,瞪了他一眼,坐回桌前去看折子。 卫长风坐在另一端,召进来几名禁卫军统领,开始布置在京中暗中搜查刺客之事。登基大典上,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几位王爷都在京中住着,各据一方,他们的地盘,不太好搜呢。”一位统领担忧地说道。 “不能明搜,那就暗搜。”卫长风眉头紧锁,几大蕃王,一个比一个难缠。自诩是大元复|国功臣,正统皇族血脉,这十多年下来,越发的耀武扬威。焱殇和青鸢不在,他们的尾巴早就翘得高高的了。 ——————————————分界线—————————————— 【当当当当当,新古言在这里《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http://novel../a/1056021/。还是那个办法,如果这个地址无法复制打开,就把1056021这个数字,替换掉狂妃地址栏里的那个数字,就能打开了。喜欢看古言的妹纸们可以收起来。】 【简介】: 她是藏雪楼的主人,前朝流落民间的小公主,她不思报复,不想复|国,只想挣多多的黄金珍宝、富贵一生。 藏雪楼里只卖一种酒,名“焰火”。 藏雪楼还做一桩生意,行骗。 相传,有一江湖高手抛妻弃子,她让那人在大雪天luo奔,成为京中一大笑谈。 相传,有一名扬天下的贵公子得罪了对手,她让那人亲手在城墙上写下某某是蠢货几个大字。 相传,她胆大妄为整上了那个人,那个人一件、一件、一件地剥去她的舞裙,再一口、一口一口地向她的红唇哺进烈酒。 就在那一晚,她和他都沦陷进了焰火里,四臂缠双,激烈无比…… ***** 他爱她,倾尽天下去宠她。 她爱他,天涯海角追随他。 她是火,敢去点燃那人的心,哪怕充满禁|忌,哪怕世人不容。 他是海,敢去容纳她的一切,哪怕树敌天下,哪怕荆棘遍涯。 其实他从看她呱呱坠地,从她第一次撞入他的怀中,就一直一直地在等她长大,等她嫁他。 /p>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 大营的气氛有些紧张,将士们远远看着南彦站在校场里,身边的箭堆得高高的。(..info)从辰时起,他就在这里练箭了,到了这时候也不过射出了三百多箭。 “公子,这得射到什么时候?我看摄政王对公子就是苛责,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陆真递上一支箭,不服气地朝皇宫的方向瞪了一眼。 “若你递得快些,我们就能早点去吃饭。” 南彦微微有些气喘,在骄阳下站上这么久,是个巨大的考验。他其实也有些想不通卫长风的作法,不明白为什么给他如此严厉的处罚。他与小十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不过是亲密了点,居然让他在这么多将士面前丢脸。难道真像外界传言那般,卫长风和傅石沐联成一派,想拆散他和小十?不,卫长风不是那样的人会! “公子累了吧,歇会儿。”陆真用大扇子使劲儿冲他扇。 南彦脸色铁青地推开他,手指用力勾开弓弦,一箭呼啸射出,准准地射透了前方的箭靶。 “公子好箭术,假以时日,当天下无双。”陆真又凑过来,大声赞叹。 “一边去,怎么这么多话。”南彦用箭尾敲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责备,“别的本事没见长,怎么溜须拍|马的功夫越发厉害了。小爷我是喜欢听这些话的人吗?” “公子虽不喜欢听,但我得说啊,而且谁不爱听好话呢,能哄得公子开心也是好事。”陆真笑呵呵地说道。 南彦又笑了笑,拉开了弓。傅石沐身边六位帮手,个个都是狠角色。而他却只有陆真和陆林两兄弟贴|身护卫,自己的两个弟弟年纪也小,如今还不能做他的左膀右臂,如此一比,感觉吃力不少。 “公子,唐东止被林大人关在大牢里,傅石沐亲自去要人了,林大人派人前来问公子,要不要放?”陆林大步过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问我作甚。”南彦微微拧眉,扭头看林大人派来的一个随从。 “公子想想,唐东止是傅石沐的人,您若发话了,这人情算您的。”陆真小声提醒道,属下犯错,傅石沐也脱不了关系。 “搞这些歪门邪道作什么?按律处置就行,到我这里来说什么。告诉你们大人,若再敢到我南月府上去,休怪我拂他的脸面。”南彦拧眉,低声呵斥。 “是。”那人赶紧磕头,快步退开。 南彦肚中憋气,又是狠狠一箭射出去,箭射穿了箭靶,笔直地扎入了后面的旗杆,引来阵阵喝彩。 陆真见他脸色不善,没敢再说奉承话,飞快地再递上了一箭。 “还有四百六十七箭。”陆林清理了一遍箭,脸上堆满愁容,这都快天黑了,明天能射完吗。 南彦气恼地一把抓起三支,同时搭在箭弦上。 “公子,莫割伤了手。”陆真紧张地看着他说。 焱殇就能同时射几箭,但南彦练得少,若射得不准,伤到别人怎么办? 南彦缓缓垂下了长弓,微微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焱殇那样的武艺?这样大家才会放心把小十交给他吧?他昨晚才与傅石沐定下了赌约,这时的傅石沐一定在查刺客之事,而他不得不在这里一箭一箭地练…… “公子,有消息。”一名侍卫大步过来,抱拳行礼之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宫中传来的消息,今日萨雷米进宫了,说刺客可能来自理州和冒州,在斗狗的赌档里出现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哦?”南彦精神一振,低声问:“傅石沐可知道了?” “是的。”侍卫点头。 南彦握着长弓,来回走了几圈,点头道:“行,你们先下去,注意赌档那边的动静,我练完就到。” “公子,快练。”陆真摩拳擦掌,兴奋地催促他。 “臭小子,小爷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怎么快?”南彦咬牙,又用箭尾往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陆真嘿嘿地笑,和陆林递了个眼色,一人捉住了南彦一只胳膊,帮他抬起来,用力拉弓…… “闪开,臭小子,谁许你们这样……”南彦忍俊不禁,连连抖胳膊。 围在一边的将士们也都笑了起来,南彦推开了陆真和陆林,屏声静气,开始专心练箭,箭无虚发,军营里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分界线―――――――――――――――――――――― 傅石沐坐在刑部衙门后院里,俊颜平静无波,一手端着茶碗,与林大人扯些朝堂上的闲话。 按理说,他们这七人是公主身边近侍,朝堂上下都礼让他们三分。但随着焱殇和青鸢离世的谣言不径而走之后,这些人的态度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女太子之事,自古从来未有过,小女娃能否坐稳江山?蕃王虽然都拥兵自重,但可惜焱昆一门,以焱灼焱渲为代表,是誓死拥护女太子的,焱夷家族虽然儿孙众多 tang,也不能与焱灼他们扛衡。所以众人把视线都投向了南彦身上,南彦是驸马,也就是今后的实际掌权者,说不定哪一天,天都会变了。于是巴结南月府的人越来越多,莫不以南月府的眼色行事。 傅石沐对小十公主情深意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心机之人直接把此当成向南月府靠近的契机。这林大人是其中一员,唐东止冲撞了官员的轿子不错,但此事不大,若放在以往,早就放唐东止出来了。偏偏这回把他关了一整晚,还不许别人探望。 院外响起匆匆脚步,傅石沐抬眸看,只见林大人两个时辰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了然地笑笑,佯装不知此事,继续低头喝茶。 林大人出去问了话,回来时脸色更加笃定,抱拳道:“傅统领,唐副领之事,确实不是下官不放人。朝中律法,下马牌坊那里必须要下马。就连摄政王和南月大将军到了那里,也得按规矩来。唐副领虽说是因紧急公务在身,但毕竟触犯了律法,所以还是得关满三日,您看……您是不是先回宫去……” “好吧。”傅石沐淡淡一笑,放下了茶碗。 既然这些人有心为难,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着小十出来压住他们。 “真是对不住。”林大人一脸为难,恭恭敬敬地送他出来。 “狗|东西,居然敢这样对大哥。”跟在傅石沐身后的老六俞沉枫怒气冲冲地朝着衙门口的石狮子啐了一口,跃身上马,恨恨地说道:“南彦那小子真不是个玩艺儿,说好公平竞争,居然对兄弟们下手。不过是没下马而已,居然要关上三天。回去禀明公主,看公主如何罚这些狗|奴才。” “我们是公主近卫,所以更应遵守朝廷法纪,不要给公主找难堪。不然公主以后如何治理天下?不止是东止,你们都要记牢了,不要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皇族的奴|才而已。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脸也是自己打的,怨不得别人。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们,就得把自己的腰杆挺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傅石沐威严地扫了几人一眼,沉声说道。 “大哥教训得是。”众人赶紧抱拳,恭敬地领了这顿教训。 “走吧,去昨儿的酒楼看看。”傅石沐轻踢马肚子,往前慢步前去。 “不去赌档吗?”俞沉枫不解地问。 “这事已报到了摄政王那里,他必会仔细搜查,用不上我们过去。昨日刺客冲进来的方向在东南面,那里一定有人指挥。能看清酒楼里的情形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寻味楼,一个是锦衣居。”傅石沐抬起马鞭,指向东南面,两栋雕梁画栋的小楼格外醒目。 “都是勾栏院。”俞沉枫点头,小声说:“那里和赌档一样,寻|欢作|乐的人太多,要一间房,门一关,确实不知里面是什么人。” “走吧。”傅石沐打马往前。 “但我们是公主近卫,去这种地方,不太好吧。若又被这些小人看到,用朝廷律法来捉我们怎么办?”俞沉枫担忧地问。 “没事,我有这个。”老四拍马前来,拍了拍胸脯。他是易容高手,变成另一个模样,易如反掌。 “大哥这回一定能赢南彦那小子。”俞沉枫给众人打气,笑着说:“今后大哥是驸马爷,我们都是驸马爷的兄弟呢。” “对啊,全天下能配得上公主者,只有我们大哥。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南彦哪里比得上?” 众人相视低笑,拐进了小巷子中。 街边的茶摊前,一男一女转头看向这群年轻人,男子黑黝黝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冷笑。 “怎么样?要跟上吗?”男人声音沙哑地问。 “急什么,先看他们斗。”女子尖声说道。 “那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男子站起来,掏出一把铜板,往桌上一放,拎起放在长凳的包裹,大步往大街上走。 正是人潮拥挤地,外邦异族的面孔随时可见。大元京城如今的繁华,远胜十年前的新京城,国力强盛,百姓富足,不少外邦人来了这里之后,久久不愿意离开,有一些甚至在这里娶亲生子,安家立业。 京中的店铺也各有特色,只要你想买的,这里都人卖,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就看你出不出得起这价钱。 二人进了一间宝石铺子,有好几位顾客正在挑选玉器。 “二位客倌需要什么?”小伙计殷勤地迎上来,请二人到柜台前细看。 “想带些礼物回去,听说大元产美玉和宝石……不知什么为上品?”男子笑眯眯地拱手,彬彬有礼地询问。 “哦,那就是我们大元的兰烟石,二位请看。”小伙计端出一盘子如颜色如蓝天般漂亮的宝石,给二人介绍,“您看这块宝石,色泽饱满,没有一点杂质。” “是挺好的。”男子点头,笑呵呵地低头,凑到石头前细看。 女子在店铺里随便走动,不时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中隐隐浮动着杀机。 “夫人请这边 歇会儿。”又有一名伙计上前来,请女子进内堂休息。 女子扭头看了一眼堂内的几位客内,捋了捋头发,跟着伙计往里面走去。 “任务没有完成,必须再做一次。”一进内堂,她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伙计说道。 伙计抬起白皙的脸,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哼,若办不到,你们也别想活了。”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往伙计身上一丢,阴冷地说道:“拿好了,这是地道图,可以进南月将军府,务必要让南月将军府和公主决裂。” “是。”伙计捧稳图,微微低头。 女子轻轻掀开了帘子,往外张望了一眼,小声说:“傅石沐此人可以利用,多加挑拔他和南彦之间的关系,只要他们互相作对,就等于斩掉公主的两只得力臂膀,若这么个一个小女娃能坐稳江山的话,那才是对全天下人的蔑视。” 伙计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只管收银子,办事,你们的这些事不必与我说,知道得越少,你我之间才好合作。” 女子飞快扭头,唇角挑起一抹邪笑,手往伙计白皙的脸庞上一抹,笑道:“小子,你还挺硬气,等老|娘有功夫了,来好好调|教调|教你。 你得知道,什么是客人为重。” 伙计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怕夫人做不到,有命来,无命回。” “你!”女子大怒,正要发作,前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掌柜的,我前日订下的舞鞋可做好了,我要在公主殿下登基那晚,在宫门口带城中所有的千金小姐们献舞,可不能误了呢。”清脆的声音传过了布帘。 女子掀开了布帘往外看,只见几位富家千金,戴着面纱,引着十数婢女,站在大堂里。 “已经做好了。”掌柜亲自迎出去,捧着一双镶满了宝石的鞋子给她看。 “对,这双就是要献给公主的。”女子接过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让众女子们传看,“你们看这最大的两颗宝石,都是来自曼海,这叫海宝石,是不是蓝得特别漂亮?王后是曼海人,以此献礼,最合适不过了。” “苏小姐,如今有了女太子,女皇帝,我们也能去宫中做女官吗?”有位小姐好奇地问。 “我看你不是想做女官,是想看南彦公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在街头看到了南彦公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人打趣地拍了她一下。 “你胡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撕烂你的嘴。”女子勃然大怒,挥掌就打过去。 “闹什么,赶紧试穿自己的鞋,等下我们再去练习几遍。”中间有一位一直不出声的女子傲慢地看了众人一眼,捧着自己的那双走向了墙边的椅子。 众人见她发话了,这才跟过来,每人拿了一双鞋,坐到椅上去试。 “这些都是城中一些小官员的千金,要在登基那天献舞。说白了,就是跳给王公贵族看,以期成为王妃。一个个的,都想跳上枝头当凤凰。”白面伙计讽刺道。 “当凤凰不好吗?你酸个什么劲。”女子冷笑,甩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喂,你脏兮兮地,别弄脏了我的裙子。”有位千金被她撞到,立马尖刻地骂道:“看你这副穷酸样,赔得起吗?” “赔不起,可以拿命赔呀。”女子转过头,堆着满脸的笑意说。 与她同来的男子赶紧过来,向众千金道歉,拿着买好的宝石,拖着她往店铺外走。 女子转过头,阴亵的眼神扫过那群娇美的女孩子,杀气腾腾地说:“晚上就宰掉几个,看她们还神气什么。” ―――――――――――――――― 莫大王新坑:《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http://novel../a/1056021/,呼啦啦,快来哇。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19】 “掌柜,今天城里这么热闹,不去看看才叫可惜。[.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伙计笑嘻嘻地跑了个没影。 “看热闹看热闹,小心把命给看没了。多事之秋,躲之尚且来不及,还要凑过去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掌柜摇了摇头,撑着伞,腆着肚子往回走。 因为闹刺客的事,这里的生意清浅了不少,不少客人怕受牵累,这几天都不来了。后院的狗吠叫个不停,听得惹人心烦。 他把伞收好了,伸长脖子往狗舍里看了半晌,打了个哈欠,捧着一壶茶,坐在柜台后慢慢品。 大雨哗啦啦地下,砸在青石板路上,一只小黄狗从雨里匆匆奔来,跑过赌档门口时,尾巴夹得紧紧的,分明被里面的声音吓到了,四脚飞踏过积水的小洼,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射。 “张宝,你说女人做了皇帝,会不会也像男人一样,弄很多面首在后宫,由她宠|幸?”掌柜的转过头,笑得有些猥琐。 正在大堂里扫地的伙计抬头,笑着说:“也可能吧。矾” “哎,女人当皇帝,真是不可思议。”掌柜拿出旱烟袋点着了,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我看也就是个台面上的,真正的皇帝啊,是摄政王!听说王与王后早就死了,所以才故意说什么去外面求医问药,镇着那些不安份的王爷们。呵呵,我就说这迟早要露馅。这不,开始闹事了。先是刺杀,然后就是起兵……又要打仗喽。” “掌柜懂得真多。”伙计狡黠地笑道。 “你小子,好好干活,少偷懒。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才不让你进我这金窝里享福呢。试问这大元城中,哪里做事有我这里清闲,工钱高,还能威风八面?”掌柜吐着烟雾,满脸享受。 “托掌柜的福。”伙计拖着扫把过来,在他的脚边扫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才半天,银庄里就出现了挤兑呢!说是一定会打仗了,所以大家都把银子取出来,随时准备逃命。”一名护院大步进来,拧了把衣服上的水,大声说道:“你们存了银子的,赶紧去取出来,晚了就没有了。” “是吗。”掌柜的赶紧起身,把旱烟袋一丢,拔腿就里屋跑,“我去取印章和兑票,你们把这里看好,不许都跑出去,若闹出事来,我扒了你们的皮。” “我们是珠璃国大钱庄的银子,应当没问题吧?”张宝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 “你有几个银子。”掌柜扭头,轻蔑地扫他一眼,两手拎高袍子,不让雨水沾湿袍脚,步子更大了。 张宝笑笑,小声说:“小丫头,我看你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还在拧衣服的大汉扭头看他,狐疑地问。 “我说,这里交给我了,你赶紧去换衣裳去。”张宝笑眯眯地拖着扫把去了另一边。 大汉打了个喷嚏,大步跑开了。 没一会儿,赌档里仅有的几名客人也拍拍|屁|股跑了,赶去兑换银子,赌档索性关门休息半天。张宝拎着小木桶从后院出来,左右看看,灵活地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往前奔去。 一路上,果然见到各大银庄里挤满了人,呼喊着要兑银子。他站在街对面,神色阴冷地盯着挤得人仰马翻的人群,右手轻抬,做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人群挤得更加疯狂了,有人疯喊道:“将军府要造反,要打仗了。南彦公子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小丫头片子,看你怎么力挽狂澜,不做登基大典,我也法子让你哭。小说txt下载” “主子,已经接回来了。”一名男子从他身边走过,以旁人无法听懂的语言说了句话。 他轻轻点头,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人往前走。 ————————————————分界线———————————————— 华丽的大宅中,上官莺正躺在榻上,一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伤口处还有血流出来。十数名全身黑衣的男子双手垂在腿边,神态恭敬地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男子。 “主子,她还要一会儿才能苏醒。”站在榻边的人抱拳,向他行礼。 “秦挽呢?”男子看了一眼上官莺,淡漠地问道。 “依先前之计,让那老头儿救她,引着官兵走了。” “我们诡劫宫的人可都到齐了?大家辛苦了。”他转头,唇角噙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甚至让人感觉到几分残忍。 “为主子赴汤蹈火。”大家赶紧齐声应道。 男子微微笑着,突然伸指点向了上官莺的穴道。 上官莺一阵剧痛,醒了过来,一脸骇然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 “主子。”她忍着剧痛,爬起来行礼。 “说说,怎么出来的。”男子在一边坐下,盯着她看着。 上官莺把牢里的事说完,出了一身大汗。 “这小丫头还挺狠。”众人面面相觑。 “她父母是那样的人物,她怎么可能心软如棉?”男 tang人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雨,慢吞吞地说:“越来越有趣,小丫头片子挺好玩。” “主子,现在怎么办?不然,把她绑出来吧。”大家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我亲自去。”男子咧嘴一笑,把扇子往掌心一拍。一道闪电从窗外游过,惨白的光投在他的眉骨上,依稀可见一道疤痕。 ——————————————分界线—————————————— 小十披着一身蓑衣,薄唇紧抿,紧盯着在粹银号京城票号的大门。在这里挤的都是富商派来的家丁,所用的借口都是需要采购,要大笔银两。 粹银号不是拿不出银子来,但只要粹银号放松了口子,把银子兑出去,京中各大钱庄就完|蛋了。 小十有些焦头烂额,甚至生出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她有点沮丧,更多的是难过和担心。南彦没回来,傅石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京中银庄大乱,势必殃及各行各业,百姓对女子为帝本就不怎么信任,如此一来她威信动摇,诸侯再发难,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唐东止回来了吗?”她微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曹宇问道。 曹宇点点头,小声说:“我让他回去梳洗更衣了……” 正说话时,唐东止一脸愧色地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跑到了小十面前,抱拳就跪。 “陛下,臣无颜见陛下……” “别跪了,办事吧。”小十扶起他,小声说:“如今我们要齐心协心,不要再生起斗心,你们赶紧分成三组,赶紧去各大钱庄,扮成商客存银子,大造声势,让他们赶紧散开。” “是。”唐东止点头,招呼过一个兄弟,大步走开。 “陛下不回宫吗?这里雨大,若着凉了如何是好?”曹宇担忧地问。 小十抬头看雨,小声说:“不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曹宇向众人点点头,大家散开,各自去办事。 小十站在屋檐下,小脸上蒙着薄薄细汗,忧虑地看着雨水从屋檐落下,忍不住抬手去接。水珠在她手里很快聚成一汪晶莹,她抿抿唇,双手微微分开,让水珠滑下。 “陛下往里一点吧。”曹禺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雨水,给她紧了紧蓑衣,关切地说:“不然去酒楼坐坐也好。” “陛下,果然有人来救安然,我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了。”于靡匆匆跑来,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往雨中走。 青石板路早就湿滑不堪,人群又拥挤,小十被人撞到,差点摔到地上。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她匆匆抬眼,只见隽喆眼底含笑,正盯着她看。 “谢小王爷。”她淡淡点头,抽回了手。 “公主这是去哪里?”隽喆一闪身,拦到了她的前面,大有纠缠到底的意思。 “请让开。”曹宇和于靡上前去,怒视隽喆。 “公主别生气,我是奉王叔之意,来帮银庄解围的。”隽喆唇角噙笑,手中折扇在掌中轻敲,扇尾坠的孔雀蓝宝石晃动不停。 “谢了。”小十眉头微皱,急于摆脱他,绕着他又想走。、 隽喆一伸臂,挡住了她,快速说道:“公主不与我同去吗?” “小王爷去就好,还有,我已登基为大元君主。”小十推开他的手,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隽喆的嘴缓缓咧开,抱拳说道:“是,大元君主,还是与小王同去吧。” “闪开。”小十心情不爽快,被他缠得怒火万丈,一掌推开他,带着人匆匆往前走。 “喂、喂……”隽喆赶紧追了几步,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规矩了,我们珠璃的银子存进去,大元的主子得给我们立下契约,盖上玉玺才行。” 小十深深吸气,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先存,难不成我还赖你的?” “倒不是怕赖,只要公主……哦,陛下同意将南街的街铺也给我五年经营权。” “五年?”小十倒吸了口凉气,真是狮子大开口,若是真给他五年,整条街他都能有力买下来了。她冷冷一笑,轻啐道:“想得美,你爱存存,不爱存拉倒吧。五天也办不到的事,你也好意思开口。若这是萨雷米的意思,你回去告诉他,他老了,眼神也不好用了,居然会带你来我们大元,赶紧回珠璃国呆着吧。真不服气的,你我两国,下国书来议,现在给我让开。” 隽喆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小姑娘就有这优势,她能像君王一样威风八面,她也能像所有被宠在掌心的娇小姐一样啐你一顿,你还还不了嘴,与这小丫头斗不了气。 “陛下,有几家大商户的人撤走了。” “是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小十好奇地问。 “有个大客人到了粹银号,当着众人的面存进了十万黄金,那人一身绫罗,手戴鸡血红的宝石大戒指 ,听说是太上皇的密友,特地赶来庆贺陛下登基的,这十万黄金是给公主的贺礼。还指着几名大商户的管家说,要么立刻退出去,不然就挤兑到那几个商户在国外的生意血本无归。他一连报了好几家在珠璃和大南的商户的名字,连上个月的成交量是多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几家商户根本不敢再出声,灰溜溜地跑了。” “父王的好友?父王回来了吗?”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往粹银号奔去。 “没有看到太上皇和太后。” 粹银号前正人声鼎沸,众人围着那珠光宝气的大商人评头论足。没一会儿,又来了七辆华盖马车,同样搬下了大大小小十数口大箱子,掀开来,全是黄金白银,闪瞎人眼。 “女帝登基,乃天之详兆,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不知道跟着发财,还想取银子,是想让大元大乱吗?再围在这里捣乱,统统抓进去。”衙门的人有了底气,拿着铜锣大声呼喝。 人群终于开始退出银号,但仍然站在一边,看着华丽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停到了粹银号门口,不一会儿,居然停了七十多辆,把整条街都堵上了。 而车里的人莫不是各地大富大贵的角色,衣着打扮,都让人啧啧称奇,金发碧眼的异域人居多,叽里咕噜的话,让人听着又好奇,又兴奋。 “陛下来了。”曹宇高呼了一声,人群扭头看向小十。 小十眼睛有些湿润,快步走向头一辆华丽的马车。 父王和母后的帮助来得真及时啊,若不是这些人及时赶到,粹银号恐怕都得挤爆了。 “这位就是小陛下呀,我是飘渺岛岛主,你父王和母后曾在我那里住过半年,与我是至交好友。”那男子豪爽地抱拳,笑着打量小十。 “我父王和母后在哪里?”小十激动地问道。 “哦,我也有半年未见过他们二人了,不过一个月前他来信于我,让我于今日务必赶到,在途中的时候又接到他们的飞鸟传书,让我们直接到银庄存进银两。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太及时了。”小十又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父王母后永远料事如神,失望的是她还是没能见着久未见面的爹娘。 “岛主大人,我父王母后,他们身体还好吗?”小十忍着眼泪,轻声问。 “哦,你母后能唱能跳,能飞能跑,就是你父王身子弱了,需要你母后照顾,尤其不能见阳光。”岛主的神情严肃,指着南边低声说:“在我岛上避了一段时间,听说了乌梅国有他们要的东西,所以赶去了。” “上天保佑我的父王母后。”小十双手合十,向着南边拜了又拜。 “不过你放心,你父王只要不见阳光,活个六七十岁也没有问题的。”岛主拍拍她稚嫩的肩,赞赏地说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啊,你母亲在我岛上半年,哄了我不少好东西去了,我有个儿子,想和你结个亲,可她就是不愿意。现在看到你,我更是喜欢了,恨不能带回岛去啊。” “谢岛主夸赞,他们也是您的朋友吗?”小十转头看银庄外,好奇地问。 “哦,我只带了十辆马车,其余的应该也是你父王母后的朋友吧。”岛主扭头看向门外,乐呵呵地说道。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人,长眉入鬓,慈眉善目,一手拿着拂尘,一身暗红道袍,上绘白色九尾狐狸,笑吟吟地向小十竖掌行礼。 “小陛下,贫道有礼了。” “道长有礼。”小十赶紧还礼。 “你是慈悲杀道长……”听闻风声的卫长风匆匆赶到了,一见这人立刻楞住。 慈悲杀道长,,传说已五十有余,但看他的模样依然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而且笑起来温和慈悲,但是个实打实的恶人,这一辈子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怎么会和焱殇、阿九做了朋友? “我欠令尊一个人情,他让我赶来保护你。”道长竖掌,笑着把拂寺递给她,“有了这个,起码吓住几个人吧。” 小十犹豫着看了眼卫长风,她小时候听焱殇说过江湖事,这慈悲杀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收着吧,我与令尊已达成契约,他说要杀的人,我才会杀。他若摇头,我是绝不会下手的。”他笑笑,眉目间光彩流转,十分慈祥好看。 佛与魔,本就从脸上看不出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20】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20】 “各位前辈,感谢大家不远千里而来,在此有礼了。[起舞电子书]”小十向各位福身行礼。 “陛下。”众人赶紧抱拳还礼。 “请诸位前辈随我进宫吧。”小十微笑着说道。 这些人的到来,给她解了燃眉之急,就连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得暂时缩回去,以静待事态发展。她登上岛主的华盖马车,扭头看向人群,这些人里会藏着那个想害她的人吗矾? 萨雷米与其中几人也是旧识,乐呵呵地赶来相见。王宫之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这了。因为来人太多,彼此之间又爱争高下,饮食喜好也不一样,所以不得不分成三个大殿宴请他们。 武将们和江湖客斗酒,文臣与儒侠对对对子,到了下半场,殿中愈加喧嚣。南月将军未来,小十心情也不好。南月府遭遇此事,她确实不应该在这里与众人喝酒庆贺登基,但局势不稳,她不能抛下这一切,她也想从这些人嘴里多得知一些父母亲的消息…… 此时的小十终于明白了,帝王也有无奈时,不可能事事尽心尽意。 “我那义弟和弟妹,在深海里捉了一条鲨鱼,弟妹用鱼皮做了件衣裳,滑滑的,穿着可以潜进深海里。又采了很多明珠出来,义弟用明珠做了串这个送给我。”岛主从脖子拉出一串明珠给大家看,颇为得意地说:“你们看这明珠,每一颗上都镌了字,是佛经。” “嗨,我义兄和嫂嫂在我那里住了三个月,我们天天一起钓鱼,打猎,策马月下,烈酒入腹,大醉于山林的滋味,你是没尝到吧。”另一人撇嘴,很是不服气。 小十托着腮听着,忍不住抱怨,这双爹妈,怎么听着不像在治病,是在游山玩水呢?到底是怎么和这些人认识,还能结成这样深厚的感情? “王真是厉害啊,一呼百应!”于靡感叹道。 小十牵强地笑笑,一阵困意袭来,抚着额起来,小声说:“我回去睡会儿。” “是。”于靡赶紧叫来小梨子她们,扶着她去歇着。 “陛下脸色很差啊,是为了南彦公子的事太过伤心了。txt小说下载”于靡看着她的背影,对着卫长风担忧地说。 “你们去吧。”卫长风挥挥手,让他们跟着退下。 大殿里的人纷纷起身,对着小十远去的背影行礼。灯火阑珊,她背影娇小,带着淡淡的孤单。 “丫头的心事,只有南彦和傅石沐知道啊,这两个都喜欢他,却只能存在一个,真是可惜。”许雪樱长叹道。 “京中闹出这么多事,是有人故意搅混水,只要各大藩王稳住,就没事了。”焱灼镇定地说道:“有我为首,他们不敢怎么样。” “那安然的事,可弄清了?”卫长风转头看向曹宇,沉声问。 “安然与他外公,是九年前被剿|灭的天烬残部,秦天的家人,她父亲是副将周畅,入坠秦家,娶了秦家的长女为妻。秦家的几个儿子中,秦长林官位最高,是天羽林军的左将军。她名为秦挽,母亲在九年前死于大病。他们被俘获之后,她和一众女眷被送往官ji营。当时才十岁,被分去做丫头。后来王后取消了官ji营,她外公秦天找到了她,一心想报仇。我已见了他,就是个倔老头儿。”曹宇点头道。 “这么简单?一个老头子,怎么能谋划出在登基献礼时刺杀的大计?身后一定有人。”卫长风摇头,低声说:“你放出消息,说秦天没熬住酷|刑,已经死了。你亲自带人出宫,去他的藏身之处。那指使之人一定想弄明白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到时候随机应变。” “是。”曹宇神情凝重地点头,转身就走。 “曹宇这孩子挺稳重的,和傅石沐一样。”许雪樱赞许地说道。 “其实,我有心招傅石沐为婿,可惜这孩子心在小十的身上。我也不想委屈了我们的宝儿。”卫长风微叹道。 “那是,我当年多辛苦啊,我们的女儿绝不能找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所以傅石沐再好,我也不同意。这曹宇倒能考虑考虑。”许雪樱瞪了卫长风一眼,转头看向曹宇年轻挺拔的身影,赞不绝口,“我女儿勿需嫁大官大富,谁家的官有我家大,谁家又有我家有钱。我只想她嫁一个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就好。” “是啊。”卫长风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一醋,醋了足足十五年,也难为你了,这京中的醋坊都感谢你呢,醋都被你买光喝完了。” “呸。”许雪樱啐了一口,不满地说:“谁现在还醋了?” 卫长风低笑几声,轻轻推了推她,“回去吧,看着儿女,不许他们出来乱跑。情势复杂,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在你心里,就是小十好。我生的儿女,都是给你添乱的。”许雪樱把茶碗一顿,拉长脸就走。 “摄政王,王妃这脾气可有得你受啊。”旁边有人大笑。 卫长风也笑,神态平和。 “摄政王,小侄敬您。”隽喆大步 tang过来,高举酒碗,弯下腰敬酒。 卫长风举了举酒碗,笑道:“多喝点,不必来回敬酒了。” “摄政王,陛下心情不好,小侄想着,既然陛下不喜欢小侄的赌坊,小侄索性就关掉,这样也能让陛下舒心一点,您看如何?”隽喆眼中狡黠的光一闪,堆着笑脸说道:“以后那里就改成珠宝坊,王妃喜欢什么,尽管去拿。” “有心了,多谢。”卫长风点头,心里跟明镜一样。南彦不在,这隽喆只怕想打小十的主意。 隽喆一仰脖子,美酒一饮而尽。 往人群中看,众人大都醉了,他眼神闪了闪,放下酒碗,低声说:“小王有些醉了,先行告退。” “去吧。”卫长风点头。 隽喆带着随从,策马出宫,直奔赌坊。 “王爷,我们为什么要关掉赌档,生意多好啊。”随从不解地问。 “傻瓜,陛下新登基,必得弄出点事来热闹热闹,她是女娃,觉得斗狗这事残忍,看不下去,已经说过要关掉赌档了。我们顺她的意,关了这里,能缓和与她的关系。另外嘛……”他狡猾地笑道:“我也能有借口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摄政王不是已经卜算出了失物的地方,我们不回去?那尚汗王可就会趁机夺宠呢。”随从提醒道。 “哈,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东西吗?父汗最恨别人觊觎他的王位,尚蠢物越盯得紧,父汗就越厌恶他。我在这里躲段日子,有吃有喝有玩,说不定还能把这小丫头片子弄到手上,不是更好。” “王爷英明。”随从们大笑。、 隽喆下了马,神气活现地往赌档里走。才十数步,突然闻到一阵奇异的血香,他扭头看,只见角落里站着数名黑衣人,还未能反应过来,随从们已扑通倒了一地。 “谁……”他没问完,也跟着倒下了。 “主子,可以了。”黑衣人走出来,对着坐在角落里的人点头。 男子缓步走出来,低笑道:“没想到那两个老东西搬来这么多救兵,倒让我现在不好出面了。我们只能暂时住在这里。你们迅速换上他们的衣服,从明天起,接管这里。” “主子呢?”众人看着他问。 “我?”男子弯下腰,手指抓住了隽喆的头发往上一提,低笑道:“他已做了打算,要在这里躲着,正好对我有利。我这样就能更近的接近那臭丫头了。也真得感谢他的到来……”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张人皮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赫然成了另一个隽喆。 “主子把面具做成了,简直一模一样啊。”众人赶紧道贺。 “找到这样合适的皮可真不容易啊。”他冷笑,一脚踩在了隽喆的胸口,低低地说:“先把他弄哑,再把他关进地窖里去。” 黑衣人麻利地给隽喆塞了哑药,再把他捆了个严实,拖去了后院的地窖关着。这里平常关的都是输了钱,又拿不出银子的赌徒,里面又臭又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两个肮脏的人趴在角落里。 “明天,我就能进宫会那小丫头了。”男子咧开嘴,笑道:“让她知道诡劫宫可是个好地方。” ————————————-----——-———————————————————————— 今天母亲节,祝各位妈妈幸福快乐。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一】 泥泞的路上,一辆马车艰难地往前行驶。(..info棉、花‘糖’小‘说’)娟渝抚着手里的玉佩,眼睛红肿。将军府出事,她无法再留在那里。但她又担心南彦,所以并未回颖,而是带着自己的丫头,沿着出事的地方,坚持往四周寻找。 她相信,南彦一定活着,他那么利害,还长着富贵痣,一定长命百岁。说不定这时候就躲在哪个地方养伤。 这条路,官兵已经找过了,一无所获,但她不甘心,偏要再来找。可能官兵和南彦错过了,又可能他倒在哪里,官兵没看到。 “娟渝小姐,前面好像有人。”丫头冬儿突然惊呼了一声。 娟渝大喜,赶紧让马车停下,跳下马车往前奔去。 在草丛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锦袍已被血水染成了酱色。 正是南彦! “南彦哥哥。”她难过地把他抱起来,跪坐在泥水里,用帕子擦他脏兮兮的脸。 “可怜的南彦公子,是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吗?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呢。”冬儿招呼车夫过来,把南彦抬上了马车。 “快,快就近找个地方,他身一滚烫,得赶紧洗干净,找大夫。”娟渝哭着上了马车,催着车夫快走。 南彦一脸惨白,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南彦哥哥,坚持住。”娟渝捧着他的脸,颤抖着说道澉。 “小十……”南彦嚅动干枯苍白的唇瓣,气若游丝地呼唤小十。 娟渝哽咽着抱紧他,抬眸看向前方。 大雨滂沱中,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缓缓往前。 “小姐,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如……我们带公子走吧。”冬儿犹豫了一下,推了推她。 娟渝震了一下,飞快地扭头看冬儿。 “我们偷偷治好公子,你与公子做了夫妻,他就回不去了呀。您痴爱公子这么久,难道真想看着他成了别人的丈夫吗?”冬儿又说。 娟渝微抖,缓缓俯身,抱紧了南彦,喃喃地说:“可是,可是他会恨我吧?” “您看摄政王,以前也喜欢王后,现在不是挺好吗?滴水穿石,自有一天守得云月开啊。”冬儿认真地说道。 娟渝呼吸渐急,眼泪渐止,紧抓着南彦的手指,急促地说:“真的可以吗?” “公子伤成这样,到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您只要做妇人打扮,就哄公子说,已和公子成了夫妻,他不得不负责任。公主也不可能再和公子在一起了。”冬儿握拳,给娟渝出主意。 娟渝把南彦又抱紧了一点,良久,终于重重点头,颤抖着说:“走,先去枯木镇。” 冬儿赶紧拍打马车门,催着马车夫往枯木镇奔去。 ——————————————————分界线—————————————————— 各方奇人献上了无数奇珍异宝,第二日,京中的局势也渐渐稳住了,各大藩王见无利可图,已渐安份。[txt全集下载]上朝,禀报各地事宜,封官的封官,奖赏地奖赏。小十端坐龙椅,看各色面孔,学着察看哪位是哪位是真恭敬,哪位是毒蛇心。 忙完一天,已是日落时,抚着额,摒退了众婢,独自在后宫御花园里散步。 南彦一点消息也没有,傅石沐去追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行踪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十的日子很难过,她想抛开一切去找南彦,但卫长风派人死守她,若她执意,卫长风便会亲自赶来,捉她回去,许雪樱更是日夜守着她,不许她踏出皇宫半步。 不过三日,小十消瘦憔悴,纤腰不盈一握,一阵风吹来仿佛都能吹倒。以前不知相思滋味,如今才知相思是苦味。 她和南彦一起长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分别,早就习惯了他每天在眼前转悠,习惯了他来给她梳头,绾上珠花,抹匀她脸上的胭脂。习惯了他来哄她吃不喜欢吃的青菜,哄她吃饱了别光躺着,去园子里逛逛。给她做风筝,陪她看星星,在风里推着秋千上的她高高飞起…… “南彦哥哥在哪里啊?我没去找你,你到时候生气怎么办?” 她在一株蔷薇花下停下脚步,仰头看如火繁花,眼眶渐红。 一朵花从枝头挣脱,落到她的额上,她轻轻摇头,摆掉了花朵,一阵花香钻进鼻中,倦意又浓。她扶着树在石凳坐下,呆呆地盯着脚尖发呆。 “陛下怎么独自坐在这里?”一把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匆匆转头,只见隽喆站在身后,一双桃花眼正紧盯她。 “你又怎么在这里?”小十不悦地问。 “哦,是摄政王召小王到此议事。”隽喆浅浅笑,盯着她一眨不眨。 “谁许你如此盯住朕?”小十站起来,仰着小脸,威严地质问。 隽喆垂下眼皮,呵呵地笑,“陛下如明月般美丽,小王一时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再敢如此放肆无礼,挖了你的眼睛。 tang”小十拂袖就走。 “陛下不会如此残忍,。”隽喆左移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放肆。”小十怒斥。 “是这个。”隽喆伸手一揽,打掉了从枝头垂下的一只毒蜘蛛,笑道:“小王是怕陛下伤到了。” “退下吧。”小十冷冷地说道。 隽喆手指一弹,毒蜘蛛落到了一朵绽放的鲜花上。 “为什么不弄死它,这是毒蜘蛛,会伤人的。”小十不满地说。 “毒蜘蛛也是性命,它现在不是还没有伤人吗?”隽喆微笑着说。 “说得好像你有多慈悲一样,办着那些伤天害理的生意,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性命了。”小十嘲讽道。 隽喆看着毒蜘蛛爬进花|蕊,沉声说:“不管什么生意,都是人为了赚钱,为了谋生。我那些残忍畜牲的生意,可养活了不少大元百姓。陛下是想看着人饿死,还是想看着畜牲斗死呢?” “明明是恶魔,还把自己说得佛一样。”小十不满地说道。 “呵,成魔还是成佛,都是白骨累累的路,不是吗?”隽喆转眸看她,满唇讥笑。 小十隐隐哪里有点不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淡漠地说:“对,还是小汗王睿智,可以让开了吗?” “陛下请。”隽喆侧身让开,不着痕迹地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 小十闻到了花香,散发自他的指尖。 她飞快扭头,那晚她在浴池时也闻到了这样的花香。对,不光是那晚,只要她梦到了那面孔模糊的男子时,都会闻到这样的花香。她现在有些嗜睡,精神总是有些不济。卫长风已让人请请泠涧了,让他赶紧进京来照顾她。 “陛下精神不太好啊。”隽喆低眸看她的耳垂,那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珠就像碎落跌在她耳上的红宝石,极为醒目。 “遇上你就这样。”小十绕开他,大步往前走。 “陛下小心绊到。”隽喆紧走几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差点绊到了树根的小十。 小十脑子里一阵眩晕,满园花香让她极为难受,急于离开这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来人。”她推开了隽喆,大呼一声。 “陛下。”曹宇大步奔过来,怒瞪了隽喆一眼,“小汗王请退开。” 隽喆笑笑,垂手退了数步。 “陛下怎么了?”曹宇扶稳小十,担忧地看着她的小脸部。 小十身子往他身上倒,柔弱地说:“困。” “我抱陛下回去。”曹宇立刻抱起她,大步往园子外奔,大喝道:“快传御医,请摄政王。” 隽喆摘了朵蔷薇花,放到鼻下轻嗅,满唇讥笑,低喃道:“睡吧,睡吧,睡着了我好带你离开,我的小公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得到完整你了。” 小十的头靠在曹宇的肩头,往后看,繁花丛中,隽喆独立,青丝随风飞舞,蝴蝶绕着他飞,与昨日气势完全不同。他诡艳,神秘,并且咄咄逼人,令人无处可逃…… 这是她的错觉吗? ——————————————————————分界线—————————————————————— “隽喆你怎么在这里?”卫长风匆匆赶到,见他还独站花园之中,于是小声斥责。 “摄政王不是约我前来吗?”隽喆递上了纸条,满脸无奈。 卫长风展开看,确实是他的字迹,这是怎么回事?他拧眉,把纸条叠好,抬眼看他,沉声道:“你快回去吧,你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了你的下落,为何还逗留不回呢?” “哦,父汗还在生我的气,未经召唤,不敢回。”隽喆抱拳,毕恭毕敬地回话。 卫长风拧眉,挥了挥手,“出宫吧,我若真召你前来,会让人亲自去传话,不会写纸条,这事我会查个清楚。” 隽喆唇角微咧,小声说:“陛下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我看到她的耳朵上有一红点,那好像是……” “是什么?”卫长风扭头看他,眉头紧皱。 “摄政王应当听过相思吧。”隽喆微微一笑。 “相思?” 卫长风心头一颤,相思为情郎,情郎不死,相思不除,便会沉睡不醒。这是江湖最大的xie教漠女教,为了惩罚动了爱心,私会山下男子的酷刑,逼迫女子亲手诛杀那男子,饮其血解相思之毒。这只是听说,但从来没有见过相思之毒到底长什么样。漠女教居于深山之中,已有百年未有人见过她们的踪迹了。 “怎么会这样……” 他浓眉紧锁,愁容不展。若真是相思毒,那只怕必须要去一趟漠女教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他抬眼看隽喆,不解地问。 “摄政王忘了我们珠璃国皇族的爱好了?黄金,以及美人。我有位皇叔,偏偏招惹上了一位漠女,那漠女贪恋繁华,被 种上了相思,于是前来刺杀皇叔,被皇叔派人乱箭射杀。可怜那女子死时,腹中已有了孩子……漠女教实在恶毒,居然给陛下种下相思。”隽喆挑眉,一脸同情。 “好了,你先下去。” 卫长风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摄政王,真有相思毒这种东西吗?现在南彦公子不知所踪,怎么办?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杀了南彦公子啊。”于靡走近来,担忧地说道。 “保护好公主,不要让她知道了。” 卫长风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大步往花园外走。焱殇的那些朋友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找到相思解药? “不过,隽喆那小子看着实在有些古怪,要不要盯紧他。”于靡又问。 “嗯。”卫长风点头,伸手招来了一只黑雀,叮嘱几句,放飞它。既然焱殇和阿九请人来参加朝贺之礼,说不定就在附近,得让他们夫妻知道这消息。他们在外面游历这么久,说不定有办法帮助小十。 黑雀一路疾飞,穿过清风,越过高高的宫墙,往东边飞,远离卫长风的视线。突然,一群乌鸦从林子里掠起来,凶猛地扑向了黑雀,狠狠地撞中了它,待它摔到地上,很快就围拢上去,活活啄死了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二】 小十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时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于靡和唐东止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很小,她仔细听了半晌,也未能听清说些什么。 “唐东止。”她坐起来,冲着外面叫了一声,但声若蚊蝇,喉咙里像在冒火。她拍了拍胀痛的脑袋,挪动酸软的腿下了榻,慢吞吞地往门边走。 偌大的宫殿,轻纱随风飞舞,窗边的蔷薇花瓣被风卷进大殿,纷纷扬扬,如落一场粉红雨咕。 她光|着脚,慢吞吞靠近了门边。唐东止坐着,于靡靠在柱上,二人披着月光,低声议论。 “漠女教的位置,还是我去探吧,我精通机关,你留在陛下身边更好。”于靡小声说。 “摄政王会有安排的。”唐东止吐掉了嘴里的草叶,抬头看月亮,沉默了好半天,低低地说:“陛下就是我们的月亮啊,就算要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谁不是呢。”于靡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拳脚,小声说:“但愿尽早找以漠女教,也但愿这不是相思。” “什么是漠女教?你相思谁呢?”小十忍不住问。 于靡和唐东止吓得一抖,飞快地转身,尴尬地抱拳行礼。 “陛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十奇怪地问。 “哦,说现在的一个xie教,很头疼。或者……或者和陛下的刺杀案有关。”唐东止牵强地解释。 “这样……”小十盯着他看了会儿,轻轻点头,“我还以为你看中了哪个姑娘。” “哪敢……”唐东止脸上一红,喃喃道:“我们发誓要终身保护陛下。” “那也不妨碍你们去喜欢哪个姑娘。”小十笑笑,迈过了门槛,走向院中的秋千架。 有没有哪个皇帝半夜出来荡秋千的?她是个不称职的小皇帝吧! 缠满藤花的秋千轻轻晃动,她长长的头发垂下,像丝缎被风拂动,沾着花香,飘过了于靡和唐东止的鼻尖。二人对视一眼,尽职尽责地守在秋千前面,保护她不掉下来。 “我想南彦哥哥,我想傅石沐,他们都会好的吧。”她仰头看着星光,喃喃地说道。 “会好的。”二人又对视一眼,安慰道。 小十偏着头,盯着脚尖看了半天,小声说:“不管是漠女教,还是谁,再引他们出来。” “怎么引?”于靡心头一慌,赶紧说:“陛下不可再犯险。” “安然不是和上官莺分开了吗?”小十小声说。 “对啊。”于靡点头。 “安然一族已经归案,上官莺呢?”小十反问。 “找到了尸骨,是在打斗过程中误中流箭而死。(..info无弹窗广告)”于靡快速说道。 小十摇头,微笑着说:“不,她没有死。” “啊?”于靡惊讶地看着她。 “我之所以一直没说,是不想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在上官莺身上做了记号,我看过了验尸文书,并没有我做的记号。你们拿千斤露去,从小庙四周开始洒,她经过的地方就会散发出香薄荷的气味,小白很爱吃香薄荷。它偷懒也偷够了,叫它回来。追着气味,就能找到她的行踪。”小十跳下了秋千,手指放到了双唇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几只麻雀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往高墙外飞去。 乌鸦随之飞起,紧跟其后。 但麻雀一路召唤了无数麻雀,数量众多,乌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无功折返。 “居然有乌鸦。”唐东止仰头看了半天,拧眉说道:“真是不吉利。” “乌鸦很聪明,它刚刚是去追我的麻雀呢。”小十心一沉,大步走向树边,又吹了声口哨,又是一群白鸽飞起。果然,乌鸦又飞出来了,直追白鸽,甚至撞下了数只。 “灭了这些黑毛畜牲。”这里面有鸽子是唐东止养的,他勃然大怒,飞身掠起,一掌抓住了一只乌鸦,狠狠往地上掼去。 小十没阻止,她唯独学不会与鸟儿交谈,只会了些简单的训鸟术,让鸟儿传传信,无法从乌鸦身上知道更多消息。 “捉只活的,送去给摄政王。”她仰头看向躲进大树里的乌鸦,小声说。 于靡和唐东止立刻攀上大树,捉了只乌鸦下来,关进了金笼子里。 “笨蛋,笨蛋……”一只白色的长尾雀落到了秋千上,扑扇了几下翅膀,冲着唐东止拎着的笼子大叫。 “呀,是小珍珠。”于靡大喜过望,小珍珠回来了,王与王后应该离这里不远了吧? “笨蛋,笨蛋。”小珍珠又飞起来,用脚去踢笼子里的乌鸦。乌鸦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我先带它下去休息。”唐东止伸手就想去捧起小珍珠。 “不是小珍珠。”小十立刻出声阻止,这鸟和小珍珠简直一模一样,但绝非小珍珠。小珍珠年纪已大,追随母后南征北战,多有病 tang痛,嗓子早就哑了,没有这样清脆嘹亮,尾尖也残了几根羽毛,带了淡淡的乌青色,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这只白雀却正值壮年,矫健机敏。它尖鸣几声之后,乌鸦飞了个没影,笼子里的乌鸦也不动了,居然是被这只雀儿投了毒。 再看唐东止,手背被白雀狠抓了一把,几道血印子呈乌青色。白雀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唐东止,展翅飞走。 于靡挽弓就要射,被小十推开了。 “留着它,看样子这幕后之人就在我身边啊。”她仰头看着雀儿远去,小拳头攒紧,“伤了我的南彦哥哥,我一定要十倍奉还给他。” “我现在马上去查上官莺的下落,赶在乌鸦报信之前找到上官莺。”唐东止大声说道。 小十点点头,事态紧急,但愿她的豹子能先一步抓到上官莺。 ――――――――――――――――分界线―――――――――――――――――― 两个时辰之后,禁卫军将赌档团团围住。白豹衔着一只绣鞋,从赌档里缓缓出来,湛蓝的眼睛微缩了一下,身形矫健掠起,把绣鞋抛向了卫长风。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卫长风握着染血的绣鞋,沉声下令。 禁卫军涌进赌档,所有的伙计都老实地缩在屋里跪着,瑟瑟发抖。 “到底是什么人带着这绣鞋的主人住在这里?”卫长风盯着掌柜,冷冷地质问。 “不知道啊,这里常有赌得不愿意回家的赌客,就在后面包间房住着。”掌柜抹着冷汗,从睡梦里惊醒的他已被白豹吓得丢去了三魂七魄,现在又被官兵围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卫长风环顾四周,威严地问道。 “啊……”掌柜赶紧转过身,一一数过店里的伙计,失声问道:“张宝那臭小子又死哪里去了?” “不知道。”众人连连摇头。 “张宝是哪里人氏?”卫长风追问道。 “就是京城人氏,祖祖辈辈就在京里。”掌柜哭丧着脸说道:“到我这里干了有一年多了,没啥不对劲的,说不定又是醉在哪里了。” “去找,一定要找到他。张宝就是进宫说刺客来历的小伙计,此时又神秘失踪,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卫长风在门口坐下,等着侍卫们仔细搜索完毕。 “只找到了这些血衣和绣鞋,证明上官莺确实在这里呆过,但比我们早一点溜走了。”唐东止捧着血衣出来,沮丧地说道。 “气味三日之内不会消失,小白继续去找。”小十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又出宫了。”卫长风赶紧起身,把她拉到身前,小声责备道。 “摄政王,她身上的气味是我种下的,小白一定能找到她。”小十大声说道。 “小白去吧。”卫长风拍了拍白豹的脑袋,沉声道:“保护好自己。” 白豹在小十的腿上亲昵地蹭了蹭,像大猫一样,然后蹬直后腿,纵身跃起,矫健地跳上了屋顶,往前飞奔。 “真能找到吗?”有侍卫狐疑地问。 “当然。”小十镇定地说道。 跪在堂中的伙计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目露凶光。 他们都是诡劫宫人,杀了赌档的伙计,易容顶替的,哪料到才一天,这里就被翻出来了。只来得及撤走上官莺,他们都陷在这里,看样子还得去大牢蹲着,若被发现是易容者,更麻烦。 “糟糕,那真主子还在地窖。”几人用腹语悄悄交谈。 “杀了他。” “怎么进地窖?还得毁了他的脸。” 正商议时,小十突然看向了他们,厉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动。 “你起来。”小十指着其中一人,让人把他架起来。这人虽说看上去并没有动,但分明小腹一鼓一鼓,正在用腹语。 这几人傻眼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知道腹语! “易容的?”小十仰着头看他,突然伸手抓向他的耳朵,用力一揭,撕下了面具。 另几人见情势不妙,拔腿就逃,大把暗器投出,带着毒液击向小十。卫长风脸色一沉,飞快闪身挡到了小十的身前,白色锦袖如两片被风挟行的云,卷落暗器。 禁卫军中有人中了暗器,这几人打法诡异,不要命地进攻,团团围紧的包|围圈被几人撕开了一条出路。 “要活的。”小十大声说道。 唐东止和于靡带着人扑过去,把几人拦了下来。二人心里窝着火,打起来也是不要命的招数,虽不能马上占到上风,倒也逼得几人步步后退。 突然一只乌鸦飞来,嘶哑地大叫了几声。 几人猛地一震,互相看了看,不待众人反应,把手中长刀狠狠刺向了彼此的胸膛! 这乌鸦是来传达自尽的命令的!这些 人太可怕了,说赴死就赴死! “他们是漠女教的人吗?”小十大步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有些厌恶地扭开了头。 “漠女教都是女子。”卫长风捂住她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沉声说:“这些人武功招式诡异,是我生平未曾见过的。都抬回去,仔细查验。” 话音才落,突然有火苗儿从男子们身上燃起,只瞬间就成了火海,淹没了他们。 “到底什么人?”禁卫军们围过来,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卫长风这一辈子只遇到过高陵熠那诡异难测的人物,事隔十五年,居然又出现了一个,甚至比高陵熠更加神秘莫测! “现在怎么办?”唐东止看着他,小声问。 “等白豹的消息吧。”卫长风沉声说。 小十没出声,三天之内气味不消,是她故意说的,目的是让对方无法安心躲在一个地方,只要他们有行动,暗探们就会有所察觉。但现在看来对手的狡滑和狠毒超乎的她想像,她能不能赶在对手再度转移上官莺之前找到她?或者,他会干脆杀了上官莺呢? ―――――――――――― 妹纸们的宠爱,赶紧给我的小雪雪和小沫沫分一点去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的小沫沫,《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的小雪雪,望眼欲穿啊。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三】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三】 隽喆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奔到了卫长风的面前,双手抱拳,焦急地问道:“陛下,摄政王,这是怎么回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小王爷也管这种赌档的小事?”于靡拎着剑过来,嘲讽道:“你们珠璃国的赌档倒也有大气候,居然暗藏这么多刺客。” 隽喆长眉轻拧,走到那几人面前看了看,满脸疑惑地问:“是啊,小小赌档怎么会藏了这些刺客?小王会立刻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待。” 珠璃国这些生意场上的事,向来由萨雷米与大元沟通交涉,双方一向互相信任,所以大元国向来不干涉他们。若想知道其中蹊跷,就得从他们那里拿到完全的名册咕。 卫长风深深地看了一眼隽喆,沉声道:“我会让曹宇和唐东止协助小王爷。” “那最好。”隽喆诚惶诚恐地抱拳,转头看向曹宇和唐东止,微笑着说:“有劳二位。” 突然变得这样有礼貌? 小十秀眉轻扬,转身就走,“回宫。” “陛下。”隽喆紧走两步,谦卑地说:“还有一事,我的人在枯木镇看到了一位长得很像南彦公子的人,其实小王是为此事赶来见陛下的。” “真的吗?”小十大喜过望。 “我的人确实是这样说,他们是去枯木镇采买东西,听镇上大夫说有一名伤得极重的男子在镇上养伤,觉得很是奇怪,所以前去看看,形容有点像,但那人带着妻子丫头,也不能确实。我知道陛下对南彦公子日思夜想,甚是牵挂,所以才前来告知陛下。”隽喆诚恳地说道。 “去枯木镇。”小十立刻夺过侍卫手里的缰绳,用力踩住马蹬子,往马背上翻。 隽喆眼中亮光一闪,拉住了缰绳,关切地说道:“山路泥泞难走,还是等天晴了,派人前去看个究竟,再作打算吧。” “走开。”小十用马鞭打开他的手,不悦地横他一眼。 隽喆只好松开了手,无奈地说道:“那你们保护好陛下吧。” 卫长风知道拦不住她,但他必须留在此处,所以派五百禁卫军护她出城。 “曹宇,唐东止,你们好好协助王爷。”卫长风叮嘱了几句,带人离开。此时天已亮,远远有百姓不停张望,大批禁卫军留在此处,只会造成恐慌。 隽喆看着人群远去,眼中寒光轻闪,唇角噙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主子,去吧。”随从小声说道。 隽喆点点头,转头看向唐东止笑道:“二位大人,请吧。” “小王爷请。”曹宇温和地抱拳笑道。 隽喆也不推辞,一撩长袍,迈进了赌档门槛。背对众人时,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小丫头居然这么早就找到这里了,害他折损了十数得力手下,此时心中窝满了火气,只想马上就把小丫头狠狠掐在掌心里…… 如今唯有调她出京,转移他们的视线,他好重新部署,也能重获卫长风和小十的信任。 “小王爷,这里除了大掌柜,还有谁熟悉这里的伙计?”曹宇在柜台里翻找出帐本,拿在手里摇晃。 “哦,大掌柜负责这里的一切,问他即可,我累了,先歇一下。”隽喆找了张还算完整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摇动扇子。随从给他倒了碗茶过来,他轻抿慢啜,还哈欠连天,完全没有在卫长风面前殷勤主动的模样了。 唐东止看他不爽,拉曹宇到一边,气冲冲地说:“这臭小子在这里碍事,看着就不舒服,还是赶他走的好。” 曹宇拧眉,隽喆坐于大堂正中,确实碍眼。但卫长风既然让他二人留在此处,一定是对隽喆起了疑心,让他们在此盯紧隽喆,所以片刻不得大意。 “你负责审问,我在这里看着他。”曹禺拍拍他的肩,小声说。 “那好。”唐东止握紧腰间的弯刀,让人把大掌柜等人带到后院去审问。 隽喆一碗茶已快喝光,拿着帐册在随意翻看,狗圈里的狗跑了几只出来,就在他脚边绕,呜咽着露出森白的牙。隽喆用脚尖踢开狗,凶恶地骂道:“死畜牲,闪开。” 原本凶恶的狗哆嗦着,夹着尾巴飞快逃开了。 曹宇拧眉,连狗都如此怕他,果然不是善类。他听闻隽喆此人生性残忍,他逗留不归,实则是谋划夺取珠璃太子之位。 鞭打和狗吠的声音不时传来,让人心惊肉跳,原本人来人往的赌档,现在十丈之内无人敢走过…… ————————————————分界线—————————————————— 五百禁卫军,一路马蹄踏泥,惊飞林中雀。 山脚下有小溪缓缓淌过,小石子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小十勒住缰绳,抬眸看前方。小村就在眼前,这一路上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陷阱和拦截,畅通无阻。 tang小十第一次远离京城,看到只在书中和别人嘴里描绘过的山村。 青瓦连绵,像黑色的蛇,卧在一片绿荫中,不时有狗摇着尾巴冲出来,看到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又吓得赶紧跑开。母鸡咯咯地叫,伸展双翅,带着小鸡惊慌失措地乱跑。 村长和大地|主匆匆跑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禁卫军前面,连连磕头。 “不知诸位官爷到此,有何公干?” “这里可来了一位前来养伤的男子?”小十揭开披风上的帽子,脆声问道。 “啊……莫非他是逃|犯?小人不知此事啊,他的妻子说他是被土匪所伤……”村长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连连磕头。 “他在哪里?”小十一喜,看样子真是南彦了!也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小人这就带大人去。”村长壮着胆看了一眼小十,顿时楞住不动,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人,华贵中带着威风,威风里不失娇媚,生平头一回见到。 “快走。”小十这时候也不计较他的失礼了,催着村长在前面带路。 村长赶紧起身,一溜小跑带着小十和禁卫军进村。 两百禁卫军先行开路,进了村子,将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统统挡住。另留两百留在村外,以防有人偷袭。小十跳下了马,匆匆走进了小院。 娟渝站在院中,惊慌失措地看着她,见她闯进来,腿一软,手里的红绸衣落到了地上。 “他在哪里?”小十看了一眼红绸衣,秀眉轻锁,这是嫁衣! “在屋里。”娟渝脸色煞白,小声说道。 小十匆匆走进屋里。一张木色陈旧的榻上,南彦正安静地躺着,削瘦苍白,还未苏醒。 “南彦哥哥。”她大步奔过去,心疼地抚上他的额头。 “公主……”冬儿端着水盆从厨房里奔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腿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带公子回去。”小十看了她一眼,直接叫进了侍卫。 “公主恕罪。”娟渝跪在门口,吓得直落泪。 “你救了他,哪有罪呢。”小十淡淡地说了句。 “我……”娟渝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他,我知道。”小十扭头看她一眼,轻声说:“救公子有功,我赏你大宅田地,许你自选夫婿,我给你赐婚。只是,今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不许再见他。” 娟渝噙泪看着南彦,小声说:“不要大宅,不要封赏……请公主收回成命,许我见他……” “放肆。”侍卫低斥。 娟渝额头俯地,不停地央求,“求公主成全,远远看一眼就可以。” “当断则断,不然以后痛苦的是你。他心中无你,你早日切断情丝,还能另寻良人。”小十不为所动,原来她也是独占心极强的人,她的南彦,别人不可以觊|觎。 “南彦哥哥,我们回去了。”小十拉紧南彦的手指,小声说道。 南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是听到了她的话。 侍卫上前来,小心地把他抬出来。 马车是村长牵来的,铺上了全新的被褥。小十上马车前扭头看了一眼娟渝,轻声说:“送娟渝小姐回去。” 娟渝绝望地膝行数步,仰头看着马车里,哭泣着说:“能再看公子一眼吗?” 小十放下了马车帘子,慢吞吞地说:“不可以。” 娟渝的哭声陡大,俯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马车慢慢往外,小十紧拉着南彦的手指,叮嘱赶车的侍卫,“慢点,找平点的路走。” “是,陛下。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只怕得两天才能回京。” “那就两三天吧,朝中无我,一样可以。我无公子,一辈子难安。”小十把南彦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地说:“幸亏找到了,幸亏还活着。” 南彦的眉又动了动。 “哎,还幸好没伤到我南彦哥哥的脸,我南彦哥哥的脸最好看了。”小十捧着他的脸,轻轻挤了挤,微笑着说:“泠涧已经进京,治好你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呢。” 南彦的唇角微微掀起。 “听得到就好。”小十俯下来,偎着他躺好,喃喃地说:“再派人把傅石沐找回来,我知道一定不是他害你的。” “能不提他吗?”南彦沙哑的声音在小十耳边响起。 “你看,一提你就醒了。”小十飞快地坐起来,惊喜交加地看着他。 南彦缓缓睁开眼睛,勉强抬手,想去摸她的脸。但他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又跌回身上。 “南彦哥哥,我都瘦了。”小十俯下去,拿小脸往他脸上蹭,“你心不心疼我?” 南彦一声闷哼,苦闷地说:“心疼,但我现在肋骨更痛,你压着我的伤了。” “呀……”小十赶紧坐起来,小心地揭开他的衣裳看。 身上刀伤,箭伤,惨 不忍睹。 “哎……”南彦苦笑,“不好看了吧?” “是不怎么好看了。”小十皱脸,小心地抚过他的伤处,心疼地说:“不过,脸好看就行,身子也只能我看到,我也就勉强看看吧。” “你这丫头……”南彦忍不住笑,扯得一身伤口剧痛,大汗淋漓。 “我不让你笑了。”小十赶紧用帕子给他擦汗,小声说:“南彦哥哥,你睡会儿。” “看到你,睡不着了。”南彦紧勾着她的手指,虚弱地说道:“你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若遇上刺客怎么办?” “我带了五百人呢。”小十轻声说。 “嗯。”南彦点点头,轻轻合上了眼睛,“那天刺杀我的人,确实不是傅石沐的人,我听到他们中有人用一种古怪的语言交谈,我记得其中几句,到时候征召京中……咳……” 他胸口剧痛,又咳嗽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到时候让京中的外族人都来听听。”小十赶紧说。 南彦唇角轻弯,下巴微点。 小十偎着他躺下来,与他手指紧扣,轻声说:“南彦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南彦苦笑,现在得让她保护了,他太不称职了。 ————————————————————分界线———————————————————— 黄昏将近,赌档里里外外被搜遍,没有新发现,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些自尽的刺客,还有那些乌鸦。 酒楼雅间,两位美人正抚琴吟唱,唐东止和曹宇面色不善,坐在桌边。隽喆摇着扇,站在酒楼的栏杆边,看着对面的赌档叹息。 “小王爷为何叹气?你那赌档,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关了正好。”唐东止没好气地说。 “统领大人何出此言?好赌之人,在于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人就算不赌,也成不了什么大器,迟早会败光家业。不如我帮他们一把,也让他身边的人尽早看穿他,再寻出路。”隽喆摇着扇子,笑嘻嘻地说道。 “你还是做了大善事?”曹宇都觉得哭笑不得了。 “呵……”隽喆低笑,抬起扇子指赌档,“就算没有我这个赌档,这天下赌徒也有千千万,能关得完吗?来赌的是赔光了,但在赌档里人可是靠这行当养活一家老少。” “行,你是大善人。”唐东止没好气地说:“小王爷到底把我们叫这里来干什么?” “你们要名册嘛,我的人要晚一点才能到,趁此机会,我们在这里赏赏晚霞,品品美食,饮几盏美酒,岂非美哉?”他摇头晃脑,转身看着二人说道、 “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唐东止满面怒容,他可不想陪隽喆在这里花天酒地。 “拿到名册,不正是你们的公|吗?还是等小王拿到了,再送进宫去?我珠璃国在大元城的生意不下百桩,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找名册,还要清理出已经离开的人,把背景家世写仔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隽喆假意为难地说道。 “行了。”唐东止被陷在这里一个多时辰,早就无法忍耐,挥手冲着两名歌姬低斥,“唱些什么鸟,下去。” 两个美人吓得一抖,飞奔逃开。 “来来来,喝酒,别动怒啊,这名册顶多一个时辰,绝对送到二位大人手中。”隽喆大步过来,挽起袖子给二人倒酒。 “算了,即来之则安之。”曹宇按下了唐东止,小声劝道:“我们今日必须拿到名册,弄清楚这些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的。” 隽喆眼中诡谲的光一闪而过,笑着给二人倒满了酒。 “喝酒吧。”曹宇拿起茶壶,给唐东止倒满了茶,“公|务在身,就不喝酒了。” “也好,小王一个人喝。”隽喆面露不悦,把两碗酒拿到面前,冷笑道:“小王赔了一下午的笑脸,在我珠璃国,可无人敢这样与小王说话,敢拂小王面子。” “那你回珠璃国去啊。”唐东止嘲讽道:“何必在这里开些赌档造福我大元百姓,回去造福珠璃人正好。” “你。”隽喆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酒壶砸向了唐东止。 眼看二人就要开打,曹宇拉住了隽喆,沉声道:“好了,向小王子道歉,你且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名册。” 唐东止恨恨地瞪了隽喆一眼,抓起弯刀,拔腿就走。 隽喆重重坐下去,抓着酒碗一饮而尽,大喝道:“再送几坛来。” 伙计又搬了两坛酒进来,隽喆一个人抓着酒坛子,喝得爽快。曹宇滴酒不肯沾,警惕地看着他。等到名册送到时,隽喆已大醉,躺在一边的躺榻上,满面通红,不醒人事。 送名册来的是珠璃国驻大元的外交使节,把相关的名册给了曹宇,命人把隽喆抬回去。 “小王爷怎么醉成这样。”使节捏着鼻子,把他放上了马车,转身给曹宇抱拳行 礼,“下官先送小王爷回驿馆,大人要有什么吩咐,让人来传话,小人立刻就到。” “去吧。”曹宇点头,目送马车远去,带着名册匆匆回宫。 ————————————————分界线———————————————— 隽喆一翻身从马车上坐起,目光阴鸷地看向马车窗外,他与这些人并不熟悉,若露出马|脚,那就糟糕了,只能装醉,走一步算一步。这些人比他想像中的难应付,必须尽快地找个替死鬼,在找到焱殇和顾青鸢之前,在这里长久地留下。 “两个老东西,还真心狠,居然真的没出现。”他一拳捏紧腰上的玉佩,清脆地响声之后,代表了珠璃皇族的玉佩被他硬生生地捏碎,尖锐的碎片一角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等着瞧。”他冷笑道。 马车一路疾行,到了驿馆,数名侍从把他从车上背下来,放到了他的房间里。等人散去之后,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响指。后窗微响,有两道身影灵敏地跳了进来。 “宫主,我们一共折损了十七人。”走在前面的人沮丧地说道。 “才十七,算什么。”他坐起来,缓缓捋动头发。 “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接到南彦。”后面的人疑惑地问:“只是属下不知宫主为何不让我们设伏抓住那丫头。”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不屑地看了这人一眼,斥责道:“用点脑子吧,这是我指的路,我还要靠用这身份一段日子。” “是。”二人垂手立着,恭敬地说道。 “把事都推到秦家身上,他们不是买过杀手吗?”他笑笑,残忍地说道:“秦家反正犯了死罪,再死一回也不要紧。” “还有上官莺和隽喆怎么处理?要不要杀掉他们两个。” “先留着,还有用。”他沉吟半天,缓缓摇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四】 倦归楼里。txt小说下载 阿九抚平被风吹得贴到脸上的轻纱,扭头看焱殇,笑道:“你还真能忍,隔得这么近,真不去见女儿?” “呵,这是对小辈的一个考验,未有战功而居高位,他们需要一次机会,先静观其变吧。小十初登大宝,要竖立威信,就得亲自去解决这件麻烦。”焱殇缓步走到窗口,暖暖的霞光落在他的双瞳里,温柔,温暖。 岁月已经遮掩了他的锋芒,他如今的生活平和而且幸福咕。 阿九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声抱怨,“可我想女儿。” “你不是总悄悄回去看吗?”焱殇小声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悄悄回去过……我问你,你上回撞上的那个偷看我家宝贝的男子,到底查出来是谁吗?”阿九不满地瞪他。 焱殇揽着她的纤腰,轻轻一拍,“冷暮一直在追踪,轻功很高,擅长奇门遁甲。最近,江湖里新起的一个门派,诡劫宫。也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系。不过,从赌档里找到的刺客来看……” “从赌档的刺客来看,应当有关系吧?”卫长风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人匆匆扭头,卫长风正推开门,笑着看着二人。 “四哥。”阿九扯下面纱,笑着迎上前去,挥拳打他的肩,“怎么一点脚步声也没听到?你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 “我看是你们两个闲散久了,这点机敏性也没有,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你们都没有反应。” “哪有。”阿九掩唇一笑,拉着他坐下,端起刚煮好的茶,“若说老,四哥的头发都白光了,分明是四哥武功见长。” 卫长风眉角轻抽,捋了捋白发,转头看焱殇,“怎么又瘦了?” “我家娘子只许我吃青菜,当我是兔子,能不瘦吗?”焱殇朗笑,在他对面坐下。 “是你这段时间要排毒养生好吗,在醉仙庄大鱼大肉吃得便|秘了。”阿九不客气地说。 焱殇笑得尴尬,挥手往她臀上拍,“胡说八道,去让小伙计上菜。” “得了,我煮椰汁鱼火锅给你们吃。”阿九献宝一样对卫长风说:“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是吗?”卫长风温和地笑道。 “还是给我炒几盘青菜吧。”焱殇面色古怪,手指在桌子上轻敲,“这椰汁鱼火锅就让长风你独自享受。” “这么难吃?还是不要了。”卫长风笑着摇头,低声说:“前年阿九做的那道凤凰翅,我永生难忘。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美食,想想就觉得十顿吃不下饭。为防此事,我今日特地带了个人过来,为我们烹煮美食。” “是吗?谁啊?”阿九好奇地往外张望。 门推开了,只见焱灼拎着一只食盒进来了。 “你二人真是不够意思,在泗水城呆了两天,居然没去看我。所以我今日在菜里放了毒,报复你们两个。”他黑着脸进来,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搁,恶狠狠地瞪二人。 “只有两天啊,当时正在追一个连环杀人魔,没来得及。”阿九笑着俯身,食盒里的菜色香味俱全,you人极了。 “我尝尝。”阿九用手指拈了一块烤鹿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双眸发亮,“真好吃,焱灼,你可以当大厨了。” “呵。”焱灼坐下,把菜摆到桌上。 几人围桌而坐,小声商议当今局势。 “傅石沐已经去探诡劫宫的虚实了,年轻一辈中,除了南彦,他最为出色,为人沉稳,有宰相之材。若他能早日担起重担,我也能跟你们一样,去逍遥快活。好过我一人拼死拼活,给你们照顾女儿。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没良心的一对。”卫长风感叹道。 “四哥辛苦。”阿九赶紧给他夹菜,陪着笑脸说:“我们这不是在找供养双雪樽的宝物吗?” 阿九以自己的血献于双雪樽,以与焱殇共命。再以双雪樽噬好的宝物供养双雪樽,以延续二人的生命,这就是阿九和焱殇这些年来做的事。他们游走天下,四处搜寻双雪樽愿意吞噬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株奇妙的花,有时候是一颗水晶,有时候是一捧子时的雪…… 他们行走在夜晚的河山,淌过了汩汩的溪,爬过了峻险的山,驾着船出海,骑着马去了大草原…… 他们也想留在女儿身边,但他们二人的性命全在这一|夜夜的奔跑中了,他们早就养成白天深睡,晚上行走的习惯。起于晚霞漫天时,睡于太阳出来时。 若不能保住自己,又何以保女儿?他们还在,就能离女儿近一点,若真的不得不合上眼睛,那也得给女儿扫平了天下动荡。所以他们结交四海能人,为女儿广结善缘,才有这几日异人齐聚,为小十壮胆,镇住那些意欲作乱的人。 “哎,不过你们今晚看不到小十。”卫长风轻叹。 “为什么?”阿九惊讶地问。 “南彦受了重伤,阿 tang九去接他们了。”焱灼低声说。 “南彦这孩子……心地太纯善了。”阿九轻轻点头,心疼地说。 “不过,他们二人感情尚好。”卫长风微笑着说。 “傅石沐那孩子,好像心也在小十身上。”阿九眉头微拧,轻声说:“我也不想委屈这孩子。” “呵,傅石沐与南彦做了约定,谁能得到小十芳心,另一个就退出。”卫长风向几人举杯,沉声道:“我们就不必操心了。” “品性端正,真是个好孩子,若我还有个女儿就好了。(..info)”阿九掩唇一笑,用手肘碰焱殇,“你后悔了吗?我家小十多孤单啊。” “不是有南彦吗?”焱殇眉梢轻扬,淡淡一笑。 “可是,让她为帝,多辛苦。”阿九心疼地说。 “她是我的女儿,这是她的责任。要天下安定,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焱殇缓缓转头,看着窗外暮色,沉声道:“她有君王的沉稳,女子的细腻,她会成为好帝王的。你看,她处理安然和上官莺的事,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对了,安然就是秦挽。”卫长风眉头轻皱,小声说:“泠涧看中的那女子,就是她。她一心求死,就是想摆脱在仇恨里的日子。” “泠涧那老小子,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残害小姑娘?”焱殇嘴角轻抽,这年纪相差也太大了、 “别忘了,你当年也是残害小姑娘。”阿九瞪他一眼,不满地说。 焱殇立刻端起酒碗,朗声道:“来来,喝酒,喝酒。” “岁月再长,也抹不去你当年的恶行。” 阿九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美酒四溢,众人放声大笑。 ————————————————————分界线———————————————————— 回到京中,已是两日之后,黄昏时分。 晚霞如一匹艳丽的绸缎,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王宫笼在一片暖光里,倦鸟停在屋檐的琉璃风铃上,静静地看着院子中。 泠涧给南彦重新缝合了伤口,众人聚在院中,等着南彦苏醒。 “幸好找到了。”佳烟双手合十,朝着空中连拜。 “夫人,现在不怨我了吧。”小十给她倒茶,秀眉轻皱,满脸委屈。 “我哪敢怨你啊。”佳烟抹着眼泪,哽咽着说:“我家这傻孩子,魂儿早丢在你身上了。” “那我的魂儿也丢他身上了呢。”小十笑嘻嘻地说。 “不害羞。”许雪樱戳她的小脸,轻啐道。 “行了,我才不想听你们教训,我要去陪南彦哥哥了,你们跪安吧。”小十微抬下颌,挥了挥手。 “摆驾子了……臣妾告退。”许雪樱起身,笑吟吟地福身行礼。 佳烟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舍不得走。 “走吧,让他们小两口去招魂归体。”许雪樱拉着她就走。 佳烟不放心地说:“他有伤,你们动作轻点,悠着点。而且来日方长,多的是你们恩爱的时候,这时候还是忍着的好……” 小十的脸胀得通红,扭腰就往殿里跑。 “你胡说什么呢,看把她臊得。”许雪樱捂佳烟的嘴,小声抱怨。 “哎呀,他们都抱在一起过了夜了,还有什么没发生的?”佳烟挣开她的手,把茶碗放下,一步三回头往外走。 许雪樱被她打败,拖着她大步出去。 小十捂了捂发烫的脸,飞快地爬上了榻,盘腿坐在南彦的身边,伸手摇他。 “南彦哥哥,快醒醒。” 泠涧嘴角轻抽,小声说:“我给他用了麻药,一个时辰之内不会醒,不然身上的伤口会让他痛晕过去。” “哎。”小十托着腮,呆呆地看着他。 “记得换药,我先走了。”泠涧接过小梨子递来的帕子,擦了汗,背起药箱出去。 “泠涧大人怎么都不老呢,他长得好美好美哦。”小梨子看着泠涧远去的背影,双眼冒桃花。 “小梨子!”小十扭头看她,好笑地说:“我帝宫的人,不许这样不害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就敢看看。”小梨子吐吐舌头,识趣地退了下去。 小十坐了会儿,打起了哈欠,耳朵痒痒地,很是难受,不一会儿就趴在南彦身边睡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窗处飘进来,慢步走近了龙榻,大掌轻轻掀起了帷帐。漠然的视线扫过了南彦,落到了小十的脸上,深瞳微眯,弯腰就摸向小十的脸。 “小东西,就这样缩在男人的身边,你也不怕我杀了他。” “你是什么人?”南彦突然睁开眼睛,一掌抓向男子的手。 男子一楞,飞快挣开南彦的手指,一支毒镖飞向南彦。南彦忍痛一个翻身,把小十推开。毒镖擦过他的手臂,深深钉入锦被里。 “汪汪……”小十救回来的小狗在榻边摇着尾巴,冲着男子狂吠,咧着尖尖的牙,胖乎乎的小身子跳起来,去撕咬他的袍子。 南彦挣扎着下榻,抓起了烛台为武器,怒视着男子,宫殿之中防卫重重,居然有刺客不声不响地闯进小十的寝殿,而且看上去轻车熟路,这太可怕了! “废物,”男子冷酷地笑,身形一闪,二指点向南彦的穴道。 南彦用烛台击开他的手指,怒喝道:“来人,护驾。” “废物也就敢喊帮手罢了。”男子疾退数步,阴鸷的视线投向榻上的小十,冷笑道:“我会带走她,等着瞧。” 侍卫们已经冲到了门边,男子并不久留,飞身扑向后窗,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公子,有没有事?”于靡冲到了后窗,扭头问了句。 “不必追了,你追不上。”南彦捂着裂开的伤口,痛苦地说:“这人轻功极为厉害,而且破了机关。你们赶紧找摄政王来,宫中防卫必须重新布置。” “是。”卫靡不敢怠慢,飞奔出去找卫长风。 南彦缓缓坐下,抚了一下小十的脸,然后拔出了陷在被子里的毒镖。 这镖非常普通,随便哪个兵|器店都能买到,放到鼻下轻嗅,毒药也是极为普通可见的,武林人常用。 “真想不到,灼王亲手布下的机关,居然有人能解,还没有留下痕迹,是挨个打开的。”侍卫们巡查完毕,回到了南彦面前。 南彦把镖交给他们,躺了下去。 “公子的伤口又裂开了……陛下怎么这样都没醒?”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梨子推了小十几下,惊慌失措地伸手摸她的鼻子,“不会是受伤了吧?” “不是,是相思的缘故。”唐东止匆匆赶到,拦住了小梨子。 “什么是相思。”南彦解开衣衫,用帕子去擦淌出来的鲜血,狐疑地问。 “你看陛下的耳朵。”唐东止示意他看小十的耳垂,小红点儿艳丽夺目。 “这是相思,漠女教惩戒教女的酷刑。”唐东止解释道。 “那这男子是漠女教的人?”南彦浓眉紧拧,低声说:“他方才说要早晚要带走小十,这人诡异漠测,从现在起,我们都不能离开小十半步。” “是。”唐东止点头。 南彦扭头看了一眼小十,喃喃地说:“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一只白雀掠进来,落在小十的枕上,温柔地抚摸她的小脸。 “小珍珠!”南彦惊喜交加。 唐东止仔细辩认了一番,确定这回是真正的小珍珠。 “笨|蛋,一群笨|蛋。”小珍珠傲然地迈动步子,抬起小脑袋看二人。 “王与王后应该也在城中吧?”南彦欣喜地触摸小珍珠的翅膀,小声问。 “不告诉你们,笨|蛋,大笨|蛋,居然会受伤的大笨|蛋,不会保护人的大笨|蛋。”小珍珠骂了几句,缩到了小十的脑袋边,用小嘴给她梳理汗湿的头发,“小十乖乖,我保护你。” “它在说什么?”于靡好奇地问。 南彦摇头,耸|肩,“不知道,只有王后和摄政王才懂。” “它总朝我看,莫非是想赞美我英俊潇洒?”于靡刚进来,看到小珍珠正朝他看,于是昂首挺胸,有些自得地问。 “估计它是骂你笨。”南彦好笑地说,“小珍珠最爱骂我们大笨|蛋。” “自知知明。”小珍珠掀掀眼皮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王与王后在京中,那就太好了。”南彦有些羞愧地说:“居然让小十中了相思,我都没脸见他们。” 殿中一片静寂,过了片刻,匆匆的脚步声传进帝宫,几人扭头,一双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王,王后……” 众人看清来人,赶紧下跪请安。 “都起来。”焱殇的视线掠过众人,径直奔到了榻边。 小十睡得正沉,耳上如同镶了粒红宝石,沱红的小脸上蒙着一层薄汗。 “我的宝贝。”阿九跪坐到榻上,把小十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心疼地说:“委屈我的小宝贝了。” “臣等失职。”众人跪到榻前,羞愧地说道:“未能保护好陛下。” “都起来吧。”焱殇撩起长袍,坐在榻边,手指搭在小十的脉搏上,静听片刻,小声说:“还好,这相思之毒,甚为温和。” “到后来才厉害,现在得赶紧想办法。”阿九把小十放下,用帕子给她擦汗。 “王这次回来,还走吗?”南彦起身,小声问。 阿九打量他,只见他还未来得及换下血衣,于是拧眉,“你快把伤口处理好,来人。” “别喊了,来了。”泠涧背着药箱,一脸黑线地进来,把药箱往桌子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晚上不睡,也不让别人睡。” 阿九横他一眼,抱怨道:“你再不动作快点,不让你见秦挽。” “你怎么知道她?”泠涧飞快转身,不解地看着她。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阿九掩唇笑,催着他给南彦换药。 南彦不得不又经历了一次泠涧的魔爪折磨,重新缝合裂开之处。 “再绷开,那就烂下去吧。”泠涧洗了手,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不管了。” “这人又一次破了机关,焱殇,若不尽早抓住他,只怕他会变本加厉。”小十不理会泠涧的威胁,扭头看着焱殇,担忧地说道:“我怕他真对小十不利。” “那我还不拧断他的脖子?”焱殇眉梢轻扬,拍了拍小十的肩,怜爱地说:“我家的小十,谁也伤害不了她。” ——————————————————————分界线—————————————————————————— 小十一睁开眼睛,就见小珍珠卧在枕边,顿时大喜。 “小珍珠回来了。”她捧着小珍珠就摇晃。 “睡觉。”小珍珠眼睛都不睁开,尖嘴儿张了张,继续睡。 小十这一晚睡得太沉,所以精神奕奕。而那些讨厌的人们都守在殿中议事,吵得它难以入眠。直到天明时,焱殇他们去睡了,小珍珠才合上眼睛。这才睡着呢,小十又醒了! 现在倒好,小十醒了,精神抖擞,它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小珍珠,你要吃小米吗?我父皇母后在哪里?”小十捧着它摇动。 小珍珠的肚皮轻轻鼓动,睡着了。 小十无奈地把它放下,自我安慰道:“一定是连夜飞回来累了,你好好睡,我去给你准备好吃的小米,对了,还有樱桃。” 她乐呵呵地跳下榻,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本应睡在这榻上的南彦呢? “小梨子,南彦公子呢?”她赶紧叫进小梨子,大声问道。 “南彦公子住在紫辰殿呢,他怕半夜换药,惊醒了陛下。”小梨子笑嘻嘻地说道。 “哦,他醒过了?”小十点点头,挽好头发,梳洗完毕,准备去御书房。虽已登基,但她还不习惯早起上朝。这时候朝会应该已经散了吧? 匆匆穿过了长廊,花园,曲桥,到了御书房门外。 隽喆站到在御书房外,御书房房门紧闭,萨雷米和几位大臣在里面议事。赌档里出了刺客,这让萨雷米很是生气,决定亲自过问这件事。 “我昨日醉倒了,真是惭愧。”隽喆笑着抱拳,冲曹宇笑道。 曹宇一|夜未眠,拧拧眉,淡淡地说:“小王爷给了名册,已经帮了大忙了。” “我会赔罪的,今日宴请统领大人如何?”隽喆又笑。 “你就知道吃喝玩乐?”守在一边的唐东止忍不住质问,他一醉倒好,这些珠璃文字,他和曹宇一个都不认识,又不信任他们的人,只有等来懂得珠璃文字的译官,看了个通宵。 “其实,若这些人鱼目混珠,名册是没有作用的。”隽喆摇动扇,桃花眼瞟向小十。 小十横了他一眼,大步走向御书房。 “诡劫宫这门派,江湖中知之者甚少,他们也不怎么出来活动。他的名字,我还是在一次出海的途中,听一位来我们商船上交换珠宝的富商说的。” 这是岛主的声音。 “诡劫宫是什么?”小十推开门,好奇地问。 “哦,听说他们专门搜集天下奇珍异宝,而且专好夺人所好,看中的东西,就会悄然盗走。若被人察觉,就会痛下杀手。那位富商告诉我,他有一个亲戚,拥有一块世间无双的碧玉佩,供奉在家中,以求保佑全家平安。有一晚这宝玉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大病一场,四处找人寻找,都毫无消息。三年之后,他驾船出海,到海上做生意。遇上了一位年轻男子,他身上就佩戴着这方玉佩,上前质问他,却被那男子抛下了海,喂了鲨鱼,整条船都被烧了。只有一个小水手水性好,躲在一只木桶里,逃过了一难。回去之后,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家人,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喜欢夺人所好,这人也太恶毒了。”小十拧眉,愤怒地说:“传旨下去,让各府衙报上丢失宝物的案宗。” “嗯,丢的都是宝物,除非是脏|物,不然都会报告官府。”卫长风点头,拎起紫竹笔,写下圣旨,让小十亲手盖上玉玺。 “快马加鞭,发去各府衙。岛主,那位小伙计是何处人氏,我要立刻接他进京。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真容的人了。”卫长风转头看向岛主,低声说。 “奇怪,他为什么要夺这么多宝物呢?爱好吗?”小十冷静了会儿,走到窗边,看着窗边的大树出神。 “有人天性就是如此,爱掠夺他人之物。”萨雷米浓眉紧拧,恼怒地说:“他居然敢败坏我珠璃国的威名,我就与他誓不两立。” 大叔,你们赌档关了的好。”小十扭头看他,不满地说:“那是个害人之处。” 萨雷米不以为然地笑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是正当生意。不过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关掉,转到凉郡去。” 小十嘴角轻抽,萨雷米在生意场上是无缝不钻,毫无办法。 “我把这件事交给隽喆处理,他虽有时候为人圆滑一些,但办事还是可靠的。”萨雷米又扭头看卫长风,低声说:“他手下人办事利落,下手也够狠,很适合做这样的事。” “也好,珠璃国能配合最好不过。”卫长风点头。 “不过他昨晚贪杯,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严令他从今日起不得沾酒,陛下,若他再敢喝,你就直接打他板子。”萨雷米指着外面,大声说道。 “哪敢哪。”小十嘴角又抽,她可不愿意看到隽喆那臭小子,眼神邪邪的,根本看不透在想什么,让人反感。 “京中衙门的案卷最快,臣马上就调过来。”唐东止在门外大声说道。 “去吧。”小十点头,看着他跑远了,兴奋地绕到书案后,抱着卫长风的肩摇,“小珍珠回来了,我父王母后一定快到了。” 卫长风怜爱地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小笨蛋,你去你母后的宫殿里看看。” 小十楞了一下,随即一声尖叫,拎着裙摆往外飞奔。 宫殿的窗子和大门紧闭,还吊着厚厚的黑布,挡住阳光。小十眼睛一酸,轻轻推门。可怜的父皇,都不能晒太阳了…… 赤瞳豹伏在桌脚边,看她进来,打了个哈欠,爪子往脸上抹了抹,站了起来,摇着尾巴靠近她。 桌子上摆着一只竹篮,蒙着红绸布,她犹豫了一下,揭开了红绸布,顿时乐了,里面是两个大石榴,红通通的,煞是招人爱。 “两个讨厌鬼,两个石榴就想打发我?”她捧起石榴,爱不释手地说。 “是你爹亲手给你种的,今年第一回结果。” 阿九温柔的声音从帘子传来。 “娘。” 小十欢呼着,一头往阿九的怀里冲去。到了她面前,一瞪眼睛,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焱殇,于是直接绕过了阿九,扑向了焱殇。 阿九傻眼了,抬手就拍她的屁|股,“臭丫头,怎么能这样对你亲娘?” “爹比较可怜嘛,都不能晒太阳。”小十抱着焱殇的腰不撒手,哽咽着说:“你们太坏了,去这么多年,也不想我。”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五】 “这不是回来了吗?”焱殇轻抚她的小脸,笑吟吟地说道:“我们的小女儿长大了,都成了一国之君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十委屈地瞪他,小声嚷嚷,“那还不是你们两个不争气,要把担子压我肩上,害我不能自由自在。” “嗯,我的小十委屈了。”焱殇点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委屈到都胖了三圈了。” “哪里胖了三圈,明明还很苗条!” 小十不服气地捏了捏腰,分明很细,没有多余的肉|肉鹕。 “快来看看这个。” 阿九打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拿了副耳坠子出来,晶莹剔透的珠子看得小十眼睛一亮咕。 “这是什么?” 她奔过来,捧着耳坠子爱不释手地看。 “这是雪珠,你爹爹好不容易给你找来的,我都没有呢,快戴上。” 阿九取下她耳上的碧玉,换上了雪珠。 一双雪珠冰凉地坠于耳下,在这酷热的夏天里带来一阵清凉之意,整个人顿时凉爽起来。 “好神奇。”小十抚着耳坠子,乐滋滋地看向焱殇,“谢谢爹爹。” “这么客气。”焱殇怜爱地捏了捏她的小耳朵,这粒红点多少让他有些不安,得尽早找到漠女教的解药才行。 “爹爹,京中现在好多事呢,你应该在月亮升起时,去城墙上站一站,吓吓那些人。”小十摇晃着他的手,委屈地说:“他们都不听我的,欺负我是女子。” “谁欺负你,你就罢他的官,吓唬他们说要把他们流放到苦寒岛去。”阿九打她的手臂,小声训道:“未必你还让人欺负,不敢反抗?” “我是怕那些老家伙们说我是暴君。”小十不服气地说。 “我看看,你哪里暴了?”阿九拖着她的手,笑呵呵地说:“明明是个甜甜的女娃儿。” “那倒是,他们都说我比娘好看。爹,你说是不是?”小十故意说道。 “当然。”焱殇和阿九相视一笑,微笑着说。 “咦,不和你们说话,你们总是这样这样……”小十抬起双手,十指互碰,“看来看去,好像我是多余的。” “怎会多余,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阿九笑道。 “你是爹的宝贝心肝。”小十嘟囔。 “行了,别瞎吃醋。”阿九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柔声说:“去陪你爹看看机关去。” “你不去吗?”小十好奇地问。 “我要去见你雪樱婶婶,佳烟婶婶。”阿九笑道。 “哦,你见到佳烟夫人的时候,就……”小十忸怩了一会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说南彦哥哥以后就住在宫里了。” “他如今和没住在宫里有什么区别?将军府就是他的一个客栈罢了。起舞电子书”阿九好笑地问。 “阿九,你怎么听不懂呢?”焱殇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是在试探他们二人,如今能不能成亲。 “你听懂不就行了吗?不行就不行呗。”小十冷下小脸,拉着焱殇的手指往外走,“走吧,去看机关。” “小丫头会生气了。”焱殇笑道。 “哪有,反正横竖你们是要走的,等你们走了,我玉玺一盖,自个儿作主了。谁敢反对,我就把谁流放到苦寒岛去。” “你这丫头!”阿九傻眼了,没想到小十的倔脾气这么厉害。 “行了,你自己作主吧。”焱殇扭头,冲着阿九温柔地笑笑,“你去吧,小心点。” “你也是。”阿九帮他们打开寝宫机关,看着二人进去,撑着伞出去找许雪樱和佳烟。 ————————————————————分界线———————————————————— 暗道曲径通幽,每回觉得没路了,突然出现在皇宫某处宫殿或者花园中,水声从头顶汩汩流过,偶尔还能听到宫女和太监们吵架。 “好有趣。”小十仰头看着头顶,兴奋地说道。 她只与卫长风和焱灼进来过一次,还是在重重保护之下,地面上的人也都恭敬地跪了一路,根本听不到任何有趣的声音。 “这些机关都是在瞬间弹开的,你看这里,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居然能复原。所以每天检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觉。”负责宫中机关的侍卫长指着机关处,眉头紧皱。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们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况。 “这人精通机关术,又没人伤亡,你们没发现也情有可愿。” 焱殇点头,挽起袖子,在机关上作了几处细小的改动。从外观上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若那人又来破解机关,说不定会按原有的方法打开,这样就会将那人困住。 小十把他的动作一一记住,好奇地问:“天下精通机关者,就属灼王和冷暮二人,这两个人与这黑乌鸦比,难道乌鸦更厉害 tang?” “灼王已经来看过了。”侍卫小声说。 “他怎么说?”小十赶紧问。 “他说七年前发贴请他破解机关阵,他出于兴趣,前去破解过,那人一身江湖打扮,其貌不扬,与其同行者都是江湖中人,手法和现在这人有些相似,如今细想,那人应当是易容才对。但七年过去,当年与他同行的那些人应该都找不到了。” “被他灭口了?”小十眸子一瞪,“这人太狠毒了。” “是的,诡劫宫为一已之私,犯下的命案不知道有多少,罪行罄竹难书。”侍卫气愤地说。 “我们上去吧。”焱殇从头到尾只改动这了一处机关,环顾众人,沉声道:“上去之后,放出消息,就说机关全都做了改动,若那人争强好胜,一定会来破解。” “他通过前几关之后,会放松警惕,下意识地用原方法来破这道机关……”小十拍手笑道。 “是的。”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怜爱地说:“这几回吓到你了吧。” “什么几回?”小十愕然问。 焱殇说漏嘴,正想着怎么解释时,小十又好奇地问:“对了,这人什么时候闯进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她沉浸于与父母相逢的喜悦中,压根就没想为什么要来看机关,他们在干什么……而这些人怕吓到她,都没告诉她,黑乌鸦已经闯进宫中数回了。 “哦,昨晚他来过了。”焱殇沉吟一声,微笑着说:“正好被为父撞上了,可惜我急着看你,没去追他。” “咦,父王这样不对,应当捉住他,当成给我的礼物嘛。我就说两个大石榴不够份量。”小十不满地嘟囔。 “我与你母后两个人,还不够份量?”焱殇好笑地问。 “但你们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应该带着我啊。我只想要你们,我又不想要江山。”小十没转身,步子越来越快。 “小十。”焱殇步子微缓,有些难过地说:“对不起,乖女儿。” “当然,我更喜欢你们两个活得好好的,就算是只能看月亮,就算隔着我很远,我也心满意足了。” 小十说完,泪珠儿直往下跌。她不想让焱殇看到,拎着裙摆飞奔出去。 卫长风和隽喆,萨雷米一行人就在外面等着,见她冲出来,赶紧拉住她,关切地说:“小十,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碰到了?”萨雷米也急吼吼地问。 “不是,是和爹爹生气呢。”小十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地说。 “哦,撒娇呢。”萨雷米爽朗地大笑,冲着暗道里大吼:“兄弟,我这酒是进来与你一起喝,还是怎么着?你看看你,现在成了土拔鼠了,真是可怜啊。” “你还是水桶蛇呢。”焱殇懊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你有本事出来抓我啊……”萨雷米笑完了,摸着脑袋问:“水桶蛇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小十掩唇笑。 “不许没礼貌。”卫长风瞪她,也忍不住笑,“他是说,萨雷米你又胖了。” “我过得好,能吃能喝能睡,你只能当土拔鼠,还只能睡一个老婆。”萨雷米恶狠狠地瞪地道入口,水桶蛇,也亏得他说得出口。 “行了,当着孩子胡说什么。”卫长风又瞪他。、 “我看,还是趁我娘不在,你们赶紧去风|流快活吧,我保证不告状。”小十快活地笑道:“我要去看我的南彦哥哥了,我爹已经答应我们成亲了。” “我何时答应了。”焱殇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假山后的出口,茂密的树影遮住了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女儿恨嫁,你不答应也不成。”卫长风笑着说。 “就是,我走了。”小十一扭腰,飞奔跑开。 隽喆一直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这时候才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盯门口。 “你出来啊。”萨雷米挑衅道。 “老小子,看我不灌醉你。”焱殇爽朗地笑道。 “隽喆,还不过来磕头,见过大元威风震天下的人物。”萨雷米指着他,扭头叫隽喆。 隽喆眼中光芒一闪,往前疾走两步,隔着焱殇三步远的距离跪下去,连磕三个头。 “见过大元王。” “起来吧。”焱殇点头,上下打量他。 这是珠璃国呼声最高,城府最深的王位侯选人,小十能与他结交良好的关系,对大元有益无害。 “那我们去帝宫等你吧。”卫长风笑着说。 “嗯。”焱殇退进了暗影中,脚步声渐远。 隽喆这才起来,转头看着几人笑道:“小侄也去吗?” “你赶紧办差去,又想喝酒。”萨雷米浓眉拧紧,指着他说:“这事事关重大,若这人活着,对我们珠璃国来说也是个祸害,得尽早除去。你要与曹宇等人精诚合作,不要 摆你王爷的架子,不然让我知道,一定教训你。你要知道,你能找到宫中失物,可全靠摄政王。你想得到珠璃国王位,大元国的支持,对你来说是一个极重的筹码。” “是,谨遵王叔教诲。”隽喆恭敬地说道。 “去吧,。”萨雷米赶他离开,看他走远了,才摸着脑袋说:“还是大元的风水好,这小子来了没多久,变得有礼多了。以前歪理一堆堆的,哪有今日这么驯服。” “在外人面前,多会装一点。你还没看出你家小子安的什么心?”卫长风不客气地笑道。 “什么心?”萨雷米好奇地问。 “小十。”卫长风慢吞吞地说道、 “哦,所以现在好好表现?不过,若真能结亲……也不行啊,他是想当汗王的,小十又是大元的王……难不成两国合二为一?”萨雷米双手比了比,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不行不行,不好不好。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好。” “那就去警告他,不要动歪心思,不然我可照样赶他走。”卫长风抬步就走。 “得,我们萨雷皇族的子孙,就这么入不了你的法|眼?说实在的,我家隽喆也就狡滑了点,城府深了点,人冷酷了点……” “原来有如此多的优点。” “要从争斗中得到帝王之位,这些不是必须具备的吗?”萨雷米感叹,“生在那样的环境,要么像我一样,看淡权利,要么就得像他一样,浴血厮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六】 小十一溜小跑,冲到南彦暂住的宫殿,医女正在给他换药。txt小说下载泠涧的医术确实高超,一晚下来,他的伤口明显好了许多。 “南彦哥哥。”小十甜甜地唤了一声。 “陛下。”众婢子赶紧下跪请安。 “都起来吧。”小十径直走到南彦的面前,冲他皱皱鼻子,笑道:“南彦哥哥,你是不是被父王丢到这里来的?有没有吓到你?咕” “哪有,我是怕晚上呼痛,吵到你休息。”南彦呲牙,忍痛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面前带。 “南彦哥哥,给你吃这个。”小十献宝一样把红石榴拿出来,在南彦的面前晃。 “哪来的?”南彦乐了,接过石榴闻了一下,呵呵道:“真香,来人,把石榴切开。” “我自己来。”小十从机关里取出锋利的小刀,把石榴放在桌上,轻轻划了几下,石榴飞快裂开,露出一颗颗饱满的、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籽。 “你吃,”小十眼睛亮闪闪的,把籽递到南彦的唇边。 南彦叹道:“若早早知道生病了你会对我这样好,我早就躺着装病了……”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不给你吃了。”小十嗔怪道,捧着石榴要走。 “喂、喂……”南彦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动,伤口处立刻痛得他满身是汗。 “活该。”小十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小十我错了,快回来。”南彦急了,勉强支撑着挪了几步,无奈地干瞪眼。 “那以后乖不乖?”小十绕回来,背着双手,绕着他走了几圈,得意洋洋地问。 南彦哑然失笑,他乖不乖? “快说,乖不乖。”小十伸同葱尖儿似的手指,往他的胸口上戳。 南彦躲了两下,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求饶,“行了,行了,我说。” 小十的手指抬到他的嘴巴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南彦眯了眯眼睛,张嘴就咬住了她的指尖,“这么调皮,我要吃了你……” “呀……”小十惊呼,随即大笑了起来,“我的手指刚刚摸过小狗狗的屁|股哦……” “摸什么都不怕……”南彦松开她的手指,趁她正咧着红唇笑,不顾身上的疼痛,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小嘴巴, 小十眼睛眯了眯,随即轻轻合上,任由他的唇|舌温柔地扫动。(..info无弹窗广告) “还要……”她含糊地说道。 南彦的吻激烈了一些,舌|尖开始往里面钻,小十把小脸抬高,踮着脚笨拙地迎合他。 “还要……”她微微睁开眼睛,羞涩地说。 “血要流光了,还要!”许雪樱又好气又笑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小两口一扭头,只见青鸢和许雪樱,佳烟就站在那里,神色古怪地看着二人。 “呀……”小十跳起来,推开了南彦,一头栽进了锦被里,难为情地说:“你们快走开,你们太讨厌了!” “对对,我们走。”佳烟双眼发亮,一手拖着一个,硬拽着二人走。 “南彦,她才十五岁,你给我放老实点,脖子以下不许碰!”青鸢气急败坏的怒斥。 “行了,我十五都怀上南彦了。”佳烟赶紧说道。 “那是你!”青鸢恼火地说。 “你不也一样?”佳烟反问。 青鸢语结,跺跺脚,甩开了佳烟,快步回到了大殿。 南彦刚被小十推了一把,正痛得急呼气,见她闯进来了,赶紧又撑起身子行礼。 “小十,你给我出来。”青鸢用力拍小十的屁|股。 小十哪里好意思出来,嗡声嗡气地说:“大胆,你居然敢打朕的屁|股。” “哟,你还敢和我称朕?”青鸢又气又好笑,抓着她的脚踝往外拖。 “你有本事把皇位拿回去自己坐着呗,”小十被她拖出来,又赶紧躲到了南彦的身后,不服气地顶嘴。 青鸢又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手指往她额上一戳,咬牙道:“总之,未成亲前,脖子以下不能碰。” 小十臊得快烧着了,连声赶她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去吃酒吧。爹和灼王他们说要请舞姬助兴呢……” “就知道搬你爹出来。”青鸢又戳了她一下,见她实在臊得不行,这才决定放她一马。恶狠狠地指了指南彦,小声威胁:“老实点。” 南彦苦笑,现在不老实也不行啊…… “哎呀,彦儿受伤了,你轻点吵。”佳烟抱怨着,连拽带拖,把她强行拖了出去。 小十从南彦身后探出小脑袋,冲青鸢做了个鬼脸。 南彦偏过头看她,无奈地说:“你今日没事吗?” “有啊,但我想和你一起办。我已经让人把卷宗都送这里来了,我们一 tang起看。”小十眨眨大眼睛,兴奋地说:“我要让爹爹看看,我现在好厉害。” 南彦被她的情绪感染,若能解决掉此事,焱殇和青鸢就不会反对他们今年成亲了吧? “陛下,京城的卷宗都拿来了。”于靡带着一名小太监,抱着一摞卷宗过来。 “只有这么点儿?”小十惊讶地问:“京中的治安原来这样好呀。” “其实每年失窃的东西是挺多的,京中贵族多,宝贝也多,但是报|案的人非常少。一来不想露富,二来有些人的东西也来路不正,都是私底下请人寻找。”于靡解释道。 “会请什么人呢?”小十追问道。 “江湖人。”南彦沉吟了会儿,低声说:“我倒有一计……” “什么?”小十凑过来,好奇地问。 “引蛇出洞。”南彦神秘地一笑,俯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小十掩唇偷笑,连连点头,亲昵地拿额头往他的额上抵,“你真坏。” 于靡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难过,小声说:“大哥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 小十坐正了,轻声说:“没事的,我让雀儿跟着他的,他很安全。小梨子,我渴了,去给我沏壶茶来,我就在这里看卷宗,于靡你赶紧去把京中可能接过寻物私活的人找出来。” “遵旨。”于靡看了一眼南彦,不情愿地走开。 “傅石沐就是喜欢你。”南彦忍不住说:“你都把娟渝支开了,也把傅石沐支开吧。” “不要。”小十摆头,笑嘻嘻地说:“傅石沐以后是大宰相,得在这里帮我。” “我也能当宰相……”南彦不服气地说。 “嘻嘻。”小十盘腿坐下,翻开了一本卷宗看,轻声念道:“你看,这是司宝铺子报的,他们丢了一件三百年的玉牡丹。看这画儿,这牡丹的花瓣蕊居然是通透的雪色,真美。” 南彦伸长脑袋看了眼,又说:“那给傅石沐封边境大将,让他帮你守江山去。” “咦,这家居然丢了十匹东江锦。东江锦很难得的,上面的刺绣非常难得,一位绣娘得绣上有三年!”小十左顾而言他,故意扯开话题。 “小十。”南彦拧眉,不悦地扯了扯她的发尾。 “亲亲。”小十俯下身,飞快地往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喜欢南彦哥哥了。” 南彦的气消了,无奈地说::“随你吧。” “你看这个……”小十笑着继续往后翻,突然眉头皱起,指着上面的画说:“这是上官莺报官,说丢了玉镯。” “嗯。”南彦点点头。 “时间就是一个月前,”小十拧眉,轻声说:“但她又来告诉我们,说她的丫头突然不见了……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可能是丫头偷了镯子?”南彦反问。 小十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会,那她也不必来告诉我们的。” “或者也就是借机靠近你们?”南彦想了想,小声说道。 小十咬咬唇,轻声说:“上官莺现在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找到她。” “找不到也能说找到了。”南彦松开她的头发,微笑着说:“这人生性谨慎,一定会回去查实。” “但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呀。”小十秀眉紧拧。 “小笨蛋,来,我告诉你……”南彦冲她勾手指。 小十刚俯下来,一眼看到于靡和隽喆并肩过来了。 —————————————————————————— 【今明两天只有三千字哈,家里有些急事,下周加更哇,争取早点写完。现言下周开始加速,喜欢现言的姑娘赶紧打开文文,现在可以与小沫沫同呼吸,共幸福了。我的《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赶紧来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七】 “世上顶讨厌的人来了……”小十坐起来,拢了拢垂下来的秀发,眉头轻拧,小声说:“南彦哥哥,这个人特别讨厌,想办法把他赶回珠璃国去。[八零电子书]” “我也想赶,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但他偏偏是珠璃国呼声最高的王位继承人。且先忍忍吧,就看在萨雷米的面子上。而且我听母亲说过,萨雷米刚来大元的时候,也是前呼后拥,左拥右抱的,但他还是与太后成了好友。若他真敢对你怎么样,我一定亲手把他丢回珠璃国去。”南彦拍拍她的小手,安慰她。 “萨雷米大叔,他那是……那是寂寞!”小十轻叹,萨雷米如今年纪一大把了,出行时还是前呼后拥,左拥右抱,一点也没有变呢。 “寂寞?”南彦觉得好笑,但只笑了几声,身上的伤口处就开始抗议了婕。 “陛下,小王爷奉旨一起查阅京中卷宗。”于靡的脚步在高高的门槛外停下,朗声禀道。 “咦,讨厌到家了。”小十摆了摆小纤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在院中凉亭看座,好好伺候小王爷。” “是。”于靡点头,立刻吩咐侍婢们过去摆起书案。 凉亭的美人竹席放下来,亭子的八角边缘都有翠竹筒延伸出来,汩汩清水自竹洞往下淌,跌进了亭子四周弯曲的水沟里,睡莲青翠的叶子被水激荡得四下摆动,风吹来,把细密的水雾吹进了凉亭里,带去丝丝凉意。 隽喆在亭子里坐下,左边小婢女,添茶到水。右边小太监,摇扇送风。 “白让他享受了。”小十往亭子里瞄了一眼,小声说:“应当在他的凳了下生盆火,热得他逃跑。” 南彦笑着说:“那你岳丈和岳母大人可得逮着我一顿臭骂了,你就饶了我吧,忍着。” 小十揉揉小鼻头,捧着卷宗去窗边看。 “陛下,冰镇的梨子水。”小梨子端着瓷盅进来,笑着说:“这是夫人亲手熬的,用冰镇了一晚上,特地让奴婢去端来,还吩咐奴婢,公子病着,不能喝!对了,奴婢方才还偷听到太后和夫人在商量陛下和公子的婚事呢……” “真的?”小十瞟了一眼南彦,手拢到唇边,轻声问:“什么时候?” “陛下这么急着嫁呀?”小梨子偷笑,把瓷盅放到她的面前,柔声说:“十八岁!” “啧……真狠心啊!”小十干瞪眼,那两个老家伙是不肯收回成命了? 帝宫空旷孤单,她想名正言顺地和南彦躺一块儿,偎在一起作伴儿。小说txt下载 “陛下,矜持!”小梨子看她急得面红耳赤的,不逗她了,“说好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那还差不多,还能忍忍。”小十扭头看南彦,他正努力侧着身子,一手翻案宗看,没听这边说话。 “也得等南彦公子大好了,能洞||房了不是?”小梨子俯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要先选教养嬷嬷,教会陛下夫|妻之道。” “有啥好教的。”小十红着脸,啐了小梨子一口,“你快老实到一边伺候着,朕要看案子了。” “陛下,有这么多人为您排忧解难,还不如去躺会儿哟。”小梨子笑着说。 “那可不成,可得让父王母后看看……我的本事。”小十得意洋洋地说:“没他们,我一样成。” 是啊,她强悍了,他们两个才能放心无忧地去外面寻找宝贝! “对了,我还听说,双雪樽也带回来了呢。那宝贝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有三尺高,上面雕满了龙?里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颗明珠?”小梨子兴致勃勃地问。 “我小时候看到过一回,朱雪樽黑黑的,赤雪樽白白的,没什么特殊之处。”小十回忆了片刻,用狼豪在纸上画了两只杯子,“还没有我那双猫耳杯漂亮。” “模样这么普通?”小梨子有些失望。 “越貌不惊人,就越有神奇之处。”南彦的声音响起来。 “公子可见过?”小梨子又好奇地问他。 “我没有。”南彦摇头。 “不过,这样的宝贝,一定要派人好好看守呢,宫里都来了刺客了。”小梨子拍着胸|脯,满眼惊恐惧地说:“好像那人还很厉害。” “有多厉害呀?”隽喆的声音突然到了窗边,吓了两个女孩子一大跳。 “王爷,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小梨子眼睛圆瞪,眩然若泣,“奴婢的魂都快吓飞了。” 小十也吓得不轻,隽喆走过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哈,这是小王最新得到的风绣靴,你们看看……”隽喆抬脚让二人看他的新靴子,暗蓝色的丝绸鞋面,鞋尖镶着金片、白玉。靴底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上去就很软,很轻巧。 “一双,一千两银子。这里子全是鲨鱼皮,底也是。层层叠成,又软又轻。”隽喆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脚,放下袍子,视线投向桌子上。纸上画着两只杯子,高高圆圆,上 tang面有格子的镂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雪樽?”他眼睛一亮,伸手就拿。 “放肆,谁让你随便动朕的东西。”小十恼火地用狼豪打他的手背。 “……”隽喆被笔杆重重打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长眉轻拧,不悦地说:“看看而已,想必就是大元王和太后在此,也会给小王看的。” “我不给。”小十嘴角轻抽,拿起纸往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所以小王爷赶紧办差去,不然朕会知会萨雷米大叔,说小王爷根本没有诚心合作。” “……”隽喆桃花眼微眯,眉角轻扬,转身往凉亭处走,“小王方才在案卷里看到几处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小十站起来,一手扶着窗子,好奇地问。 “京中几大富商丢东西的日子,都是十月十三。”隽喆拿起卷宗,抖了抖,大声说:“这一天对这大盗来说,一定很特别。” “或者是他出生的日子?”小十沉吟了会儿,飞快地翻自己手里的卷宗,并没有这样的现象。 “丢的是什么东西?”她快步出了宫殿,走向凉亭。 隽喆眼中锐光一闪,将几本卷宗翻开,推到她的面前,低声说:“曼海有名的血玉灵雀。” “曼海血玉?”小十有点印象,这种玉本身并不能与世间其他几种美玉相比,但因为出自青鸢的家乡,所以涨了些身价。后来有一名手艺精湛的玉雕匠用血玉雕出了灵雀的模样,献给了青鸢。青鸢非常喜欢,就写了首小诗,焱殇把字雕刻上了灵雀的翅上。这事一传出去,很多做生意的人上了玉匠家,求他再做一只。请回去之后,把灵雀供在店中,以期得到上天保佑。后来随着焱殇和阿九悄然离京,有人谣传说拥有这个,会得到朝廷特优待定,所以这种东西越炒越贵,还出现了不少假冒的,真货早就涨到了三千金一只。 “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中赚点银子。”小十拧眉,轻声说:“若这大盗真是盗宝者,应当知道这东西不值钱才对,偷这么多干什么?莫非和母后有什么关系?” “不如去问问这位玉匠?”隽喆指着券宗上的人名,笑着问。 “我会安排的。”小十把卷宗叠好,抬眸看他,“小王爷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对她直接了当表现出来的排斥和驱赶,隽喆并没有生气,只是偏了偏脑袋,看向她的耳垂,“陛下耳上这粒红点,越来越红了呢。” “怎么呢?你也想点一个?我有玫瑰胭脂,我送你一盒,小王爷拿回去慢慢点吧。”小十笑笑,转身走下台阶。 “陛下,保重凤体。”隽喆冲着她的背影说:“漠女教看中的人物,一向不会放过。” “多谢提醒。”小十头也不回,脆声说:“我会知会萨雷米大叔,小王爷心思缜密,发现血灵雀有功。” “呵……”隽喆桃花眸子眯起,自言自语道:“晚上,我们在玉匠家里见喽,小丫头……” 从翠竹筒里淌下的水,哗啦啦地击打水面,淹没了隽喆的声音。小十让他坐在凉亭里,就是想让水声阻开宫殿里和宫殿外的声音…… 此时小十猛地打了个激灵,扭头看向隽喆,这么大的水声,他是怎么听到了宫殿里她和小梨子的对话?还是他走近之后才听到了双雪樽的事? 326.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八】 月光如水,笼罩京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刺客和挤兑之事,只让京中短暂地乱了两三天,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锦汇居里,一群皇家子弟和朝中官宦正把酒言欢,推杯换盏。歌舞姬们妙歌起舞,温柔侍奉,将一众男子哄得开心不已。 “哎,也就在这种地方,能开怀大笑了。”焱子权搂着身边女子的纤腰,长吁短叹蹂。 “权郡王什么时候启程回去?”坐在对面的男子举起酒碗,笑吟吟地问。 “呵,顶多还能呆上五六天。”焱子权抱怨道:“给他们的封地都是膘肥肉壮的好地方,就我那里,哼,简直是苦寒之处。” “巴城那地方临大南国近,应当不错啊。” 众人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 “对啊,巴城盛产苜蓿,能酿有名的苜蓿酒,还产白玉,我们这里建屋造房,都要从巴城运白玉前来。” 焱子权听了半天,啐了一口,冷冷地说:“那算什么?我也是大元皇室子孙。大元皇族把握着上百座宝石矿,老爷子这里只得到了六个,还全在那几个人手里攥着,离巴城千里之远,我一块宝石末都得不到。” “但每年的红利,还是少不了您的吧。” “去他的红利,还不够我养条狗。”焱子权怒容满面地嚷,一仰脖子,一碗美酒全入喉中。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道:“权王的狗,一年只怕吃肉都得吃上上千两金呢。” “不应该吗?人还不如狗,我就喜欢养狗。”焱子权阴恻恻地瞪了那人一眼。 此时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权王说得对,有时候狗确实比人好。” 众人抬头,只见隽喆摇着玉骨折扇慢步绕过屏风,走近众人。 “小王爷。”众人纷纷起身,向他拱拳问好。 “诸位大人请坐。”隽喆笑着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上首的座位上,和焱子权抱了抱拳,“权王,数日不见,火气愈发大了。晚上我让人送点清心净火的好东西给你。(..info)” “什么好东西?”焱子权眯了眯眼睛,好奇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隽喆神秘兮兮地一笑。 “珠璃国的好东西,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吧。”有人嫉妒地说道。 “行,晚点也送大人一份。”隽喆大方地笑道。 “小王爷真是讲义气。” “太上皇和太后回来了,没有召见你们?”隽喆转头看着众人,微笑着问。 “没,见你了?”众人神情一凛,都盯着隽喆,打听其中内情。 “传闻他已成仙?” “不对,听说是眼睛瞎了。” “你们真是……”隽喆大笑,指着众人说:“太上皇威武得很,看上去还只有三十多岁而已。太后更加奇妙,我看她顶多二十左右的年纪,美极了。” “这怎么可能?算算,也应该四十多了吧。”大家惊叹道。 “太上皇和太后常年供用双雪樽,我想这就是青春的秘密吧。”隽喆摇头晃脑地说。 “那东西真神奇,谁见过?”众人大叹,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镇国之宝,只有他近身的人见过呢。” 焱子权冷笑,不屑一顾地说:“有什么稀罕,我就见过。” “哦?可是这样?”隽喆拿出小十画的画,展开给他看。 焱子权扫了一眼,指着他傲气十足地笑,“还以为小王爷见过多少世面。双雪樽可不是这等俗物,里面的奥妙可能到现在还未能完全解开。朱雪樽注入冰水之后,水先是变成赤红色,再成奶白色,散发幽香,闻者如入仙境。赤雪樽注入滚水之后,即刻化为黑色,仿佛有游龙吞月,气势恢弘……” 众人一听,接连惊呼。 “果然是宝贝。” “此生若能一见,死而无憾。” “就你那点出息……” 在一片吵闹声中,隽喆眉头微拧,低头看手里的画,小十画成这样,是故意为之,还是当时年幼,已经忘了? “小王爷动心了?”焱子权端着酒碗走过来,靠着他坐下,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眼中桃花光闪动。他喜欢男人,这是满朝上下都知道的事。 隽喆抖了抖肩,但焱子权的手紧摁不放,甚至还偏过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双雪樽真容、。” “哦?”隽喆不露声色地转头看他。 “他们回来之后,一定要与灼王一聚。”焱子权笑笑,压低了声音,“灼王对我还不错,到时候我称病卧 床,名医束手无策,一定会请来双雪樽为我治病……” 隽喆冷笑,这人真长了个猪脑袋。灼王对他不错,那是不想焱夷和焱昆闹不和,面子上过得去而已。而且灼王一向脾气好,就没人说灼王对他不好的。 “那……好啊。”隽喆笑笑,不着痕迹地在他的腰上碰了一下。 焱子权见他笑,自以为得意,亲手给他倒满了酒,笑着说:“来来,我们喝一碗。” “干。”隽喆端起酒碗,和他相碰。 “晚点,我们去……”焱子权又凑过来,约他去青衣馆玩。 那是京中有名的男倌聚集地,原本只是一家酒楼而已,只因酒楼主人有断袖之好,所以后来变成了京中同 性最爱聚会的地方。京中人对此见怪不怪,因为里面有几个非常出色的男子,所以偶尔也有人去看个热闹。 隽喆笑笑,眸子里杀机闪动,“好啊。” 焱子权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隽喆还未识得此道之乐,到时候尝过了,以后就离不开了。” 隽喆抽回手,抽回手,笑道:“你先去,在后巷里等我,我随后到。动静小一点,别让他们知道了,传我叔叔耳中,大家脸上都难看。” 焱子权抬头看了看众人,压低声音说:“好,我在后巷等你。” 隽喆点头,端起酒碗继续和人寒喧。 焱子权乐不可吱地出了门,直奔后巷。几只乌鸦在墙头蹲着,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冰凉的眼神看得他浑身不舒服。一阵凉风吹来,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耍我?”他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挥手驱赶那几只乌鸦。 一只白雀飞过来,一张嘴,一颗金珠子落到了他的脚边。 “嘿,还有金珠子捡……”他大喜,握着金珠子往前看,那白雀往前飞了一段路,又吐了颗金珠子。焱子权赶紧追上去,自言自语道:“这鸟贼是哪里偷的金珠子?” 白雀在巷子里停停走走,让他捡了四粒金珠,突然就消失到了大树茂密的树叶中。 他转动手里的金珠,乐呵呵地转身,一抬眸,只见隽喆就站在面前,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原来你来了。”他大喜,大步走近他,想拉住他的手。 隽喆眼中阴狠的光一闪,抬扇就敲向他的头顶,冷冷地说:“去……” 焱子权眼珠子一直,直接倒在地上。 “死狗。”隽喆冷冷地骂了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一碾。 “主子。”黑衣侍从们从暗处出来,垂着双手问安。 “他们还想引我去破解机关,却不知道我已经留在他们身边了。我已经知道了双雪樽的样子,他们找不到漠女教,就会用双雪樽来给小十解毒,到时候我就拿到双雪樽了。”隽喆慢吞吞地说。 “那为何现在不加重药量,尽快得手?”随从好奇地问。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要好好玩玩这些人。”隽喆冷笑,低声说:“他们以为真能一手掌握乾坤,我就让他们知道,这世间就有人能随时把他们玩 弄于股 掌之间……” “对,还要给我们的王报仇血恨。”随从咬牙切齿地说。 “报什么仇。”隽喆转过头,无情地说道:“他们死于谁的手,根本与我无关,那是他们无能窝囊。我才不会蠢到把什么国家大义背在身上,虚伪!我要的只是我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宝贝,还是人。” “主子说得对。”随从赶紧说道。 “那丫头今晚会来看玉匠,我要去陪她玩玩。得到她的心和人,再把她丢掉,一定比杀了她的爱人更有趣。”隽喆笑了起来。 “可是她不是和南彦感情深厚?”随从犹豫着问。 “那又如何,女人的心能有多坚定?”隽喆冷酷地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九】 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info “主子,那我们……” “把这死狗拖下去。”隽喆低眸看了眼焱子权,狂傲地说:“就挂在皇宫城门之上,我就要看看他们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这……焱殇正在宫中,若是……”有人迟疑地说道固。 “废物,你们害怕了?”隽喆眼神一寒,阴冷冷地质问。 几人打了个冷战,赶紧把焱子权拖起来,飞快地窜进了夜幕深处。 隽喆转过身,背着双手,慢慢走向玉匠住的小院。几只乌鸦从墙头飞起来,不时落到百姓院中,啄食狗盆或者猫碗里的饭菜,猫猫狗狗却缩在一边,不敢靠近。偶尔有月光漏过了茂密的枝叶,落在隽喆的前面,他一脚踩过去,把月光碾碎,仿佛碾掉的是他心里埋藏多年的怒火。 嘎吱…… 有扇小门响了几声,他飞快扭头,只见小门里窜了一条黑狗,看了他一眼,夹着尾巴逃得飞快。 他冷笑,这些畜牲倒有眼光,知道怕死。 在他眼里,除了金银珍宝之外,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无用的废物。 “主子……”又有一道黑影从高墙处飘下,抱墙说道:“有人闯进诡劫宫了。” “什么?”他心神一凛,冷冷地问:“何人?” “应当是傅石沐,不过他未能闯过机关,第三重时就被困住了,现在还在试图闯关。” “该死。”隽喆脸庞扭曲,往前走了几步,扭头看向东面,小声说:“重布前三重机关,关闭珍宝宫,等我回去之后再处理。” “不撤吗?” “为何要撤,我要带着双雪樽回去。”隽喆冷笑,大步往前走。 随从拧眉,隽喆太过张狂了,这些年虽说未碰到过敌手,但焱殇和阿九并不是好惹的人物。再者傅石沐一人就能闯过三重机关,若再多几人……后果不堪设想! 隽喆的张狂不仅在于他的为人处事上,还在他放置珍宝的事情上。他甚至没有建地下宝库,就把所有的珍宝放进大宫殿中,随时可以进去把玩欣赏。他会把姬妾召进珍宝宫,令她们不着|寸丝,行走于珍珠和美玉之中,或者喝着美酒,看她们在镶满宝石的金丝地毯上起舞……那是他最大的享受。 若外人闯进去,很容易就能把他多年搜集来的珍宝搬空! “不如暂时把珍宝撤进山里?”随从紧跟上前,小声劝道。 “他们若真有本事,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若他们真有本事,就不会任由我留在他们的身边了。”隽喆傲气十足地摇了摇扇子,小声说:“等着吧,只有一个人会赢,那就是我。” 轻盈的脚步声落到了城墙上,乌鸦惊飞,一道白影凶猛地扑起来,利爪抓住了两只,狠狠掼到了地上。 隽喆飞快闪身,躲进暗处。白豹竖着长尾,碧幽的眼睛紧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这是……” “焱殇的豹子。”隽喆眼神一凉。 “它怎么找到这里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随从有些心悸,额头微微冒汗。 “别出声。”隽喆悄然扣住暗器,浑身绷紧,随时准备迎击扑来的豹子。 但此时突然传来了尖叫声,豹子叼起了乌鸦,慢慢退进了阴影中,然后一跃而起,沿高墙退开。 “怎么回事?”随从赶紧攀上大树顶端,往尖叫声传来的地方看。.info[] “是前面的勾栏院里打架。”随从低头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隽喆快步走出阴影,大步赶往玉匠家。 ——————————————————分界线—————————————————— 小轿停于大院门口,于靡上前去,抓住门上的铜环叩门三声。 “谁?”里面传出懒洋洋的问话。 “求玉的。”于靡大声说。 “这么晚了。”大门打开,一个精瘦的汉子打着哈欠扫了一眼几人,侧过了声,嘟囔道:“先进来吧,师傅已经睡下了,我去叫一声,若他他不起来,你们就只能明天再来了。” “多谢。”于靡抱抱拳,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掀开了轿帘,向小十伸出了手。 小十扶着他的手腕,钻出轿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慢步走进了小院。 “你们要买什么玉器。”汉子打着哈欠问。 “家母大寿,听闻这里有血玉雀极为灵验,所以想要送一件血玉雀,祈祷家母安宁长寿。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明儿就得赶回去。”小十柔声说道。 “哦,但师傅已有七年不做血玉雀了,一来是因为好血玉难寻,二来是因为当初血玉雀是为了感激太后娘娘才做的,后来世人弄得变了味道,师傅怒了,也就不做了。”汉 tang子一面解释,一面把几人引到厅中坐下。 侧面布帘打开,又走出一名妇人,端着沏好的茶,放到几人面前。 “师傅前几日做了一件玉寿桃,若献给令堂大人,令堂一定高兴。我去叫师傅一声,看他有没有精神雕上令堂的名字。”妇人笑吟吟地说道。 “血玉不是寻常玉吗?”小十好奇地问。 “一般的血玉确实寻常,但师傅头一批用来做血玉雀的那几块料却不一般。”汉子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小十很惊讶,卷宗上没有一处写明过血玉雀的不同之处。 “那几块料是大元皇宫里流落出来的。”汉子脖子往前伸,小声说:“是当年用来滋养双雪樽的宝贝。你们可曾听说过双雪樽?太上皇和太后都是而立之年,却依然是青春容貌,就是因为这双雪樽的缘故。不过,师傅不许声张,知道的人很少。现在反正都没了,我才敢和你们说说。” “原来这样。”小十秀眉紧拧,轻轻点头,难怪被偷走了。想必那人也知道这血玉的来历! “那师傅在做血玉的时候,还有谁知道这玉的来历?”于靡追问。 “我还有一个师弟,早些年死了。”汉子轻叹,惋惜地说:“是去采玉的时候失、、、足摔死的。” “是啊……汉子一脸哀色,轻声说:“不然,依他的灵气,今日成就应当超过师傅。” “是有经验的玉匠,应当常在山中行走,寻找美玉……”小十若有所思地起身,来回踱步,小声说:“只怕不是失|、足……” “那会是什么?”汉子惊讶地问。 小十正要说话时,后面突然传来了妇人的惊呼声。 “你是什么人?” 于靡飞奔出去,大声说:“你们保护好陛下,我去看看。” 众侍卫不敢怠慢,把小十团团围在中间,软剑出鞘,警惕地看着四方。汉子被吓了一大跳,嘴巴大张,双腿哆嗦着看着小十。 于靡疾奔至尖叫声传来之处,只见妇人卧于天井边,唇角有血,脸色淡青,额头上有一枚星星暗器,闪着乌蓝的光。 “在这里。”前面又有人惊呼,于靡暗道不好,赶紧返回前院。 黑衣人正迅猛地攻击众侍卫。小十躲在椅后,不时用腕上机关发出袖箭。那黑衣人灵敏得如同乌鸦,在侍卫的夹击中游刃有余。 “护驾。”于靡加入进去,招招直击对方死穴。 屋子里椅子横飞,碎木乱窜。挡在小十面前的椅子也被砸坏了,她瞟到靠墙放的汉白玉桌,赶紧一猫腰贴了过去。 那汉子早就吓呆了,滑到桌子底下,紧紧缩成一团。 小十钻进去,用力往外挤他,“你还不去看看你师傅!” 汉子爬了几下,小声求饶,“小姐,我不敢出去。” 小十勉强挤在桌子一角,小声问他,“你那师弟,在哪里摔死的?” “琼山。”汉子声音颤抖,像快抖断了。 琼山当年是君博奕残部的势力范围,难道是他的残部建立了诡劫宫,想复仇?从时间上看,对得上! 小十正分神,汉白玉桌发出一声剧响,从中间断裂,沉重的石桌面往下沉来。汉子一声痛呼,被压得缩成一团。 小十手忙脚乱地爬出来,飞快地一抬手,腕上袖箭又发射出去,正往她这边扑来的黑衣男子赶紧闪身躲开,但那袖箭在半空中爆裂,化成了数支更小的暗器,直击他的眼睛。 黑衣人眼神一紧,飞快抬手、闭眼、闪身……但那些暗器在空中就化成了水雾,没了。 他大怒,再度往她身前扑来。 小十见状,又连发数支袖箭……这是她最新改良过的,一直未拿出来用过,今日在这人身上试试。 黑衣人果然又上当了,不再躲闪,而是伸手就抓……每一支袖箭都狠狠穿过了他的手掌,箭头探出了弯刺,紧勾他的手背,箭尾又有银丝弹了出来。 于靡飞扑过去,用力拽住银丝一端,用力一扯,黑衣人痛得满头大汗,身形一个踉跄,往前栽了过来。侍卫们一涌而上,把他摁到了地上。 “哈哈,你还挺有福气,能当这新袖箭的第一位品尝者,怎么样,滋味好受吧?”小十有点小得意,拍了拍腕上的袖箭机关,笑眯眯地说:“我这宝贝,今日第一次出马,就给朕立了大功,看样子很是可行。明儿就让铁器坊制出来,发去暗机营。于靡,你们又有新兵器了。” “陛下,你快把臣的心都吓得碎成末末了。”于靡擦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黑衣人武功这样高,她居然敢这样站出来面对他! “扯下他的蒙面布。”小十指着黑衣人,脆声说道:“看看他到底长什么鬼样子。” 蒙面巾扯下来,露出白皙的脸孔。 “咦,这不是那个赌档里的小伙计吗?”小十愕然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眉头微拧,阴冷地笑道:“你猜呢?” “先抓回去再说,有好家伙伺候你呢,你最好保佑骨头足够硬。”小十横了他一眼,大步往外走。 她今天抓住了黑衣人,回去要找父王和母后讨大大的表扬。 隽喆从暗处走出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去的人群,双拳握得骨头嘎嘎地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居然被活捉了!一手导演的英雄救美的戏,压根没机会上场! ————————————————分界线———————————————— “什么?你居然敢与黑衣人对峙?”焱殇愕然看着满脸小得意的小十,猛地站了起来。 “对啊,父王,你看我的袖箭……”小十抬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新袖箭。 “谁许你去的?”焱殇脸色一沉,扭头看向于靡等人。 于靡腿一软,张嘴就说:“又要罚臣等?” “你们办的什么差?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去犯险。还有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多少份量,居然敢去与这种危险的人物对抗。”焱殇越说越激动,一掌抓住茶碗,一个用力,茶碗应声而碎。 小十小脸垮下,轻声说:“明明立了功,为什么要罚他们?我是君王,我不许罚,谁也不许罚他们。” 她很委屈,明明办成了大事,焱殇却没有褒奖半字! “好了,乖小十,去洗洗,看你满身大汗的。”阿九赶紧过来,推她去梳洗。 小十走到门口,委委屈屈地扭头看了一眼焱殇,“父王,你这人真讨厌啊。” 焱殇嘴角轻抽,慢吞吞坐了下去。 “行了,她是到了自己作主的时候了,你少管。”阿九推了他一下,小声说:“能有多大的事?走吧,我们去看看抓来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京城搅得这样乱。” “你去吧。”焱殇挥挥手,沉声说。 “那你别去训她,这么多年没能照顾她,她要的是你的肯定和关怀,你若训她,她心里肯定难受。”阿九又劝了几句,带着人匆匆离开。 焱殇坐了会儿,打开暗道入口,慢步走向小十的宫殿。她不在那里,宫殿里静悄悄的。他想了会儿,转身走向南彦住的地方。 手伸到门上机关时,又缩了回去,缓步走到了一边的暗窗处,朝外面看着。 小十披散长发,窝在南彦的身边,正在小声抽泣。 “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难道不想把事办好吗?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 “岳丈大人是为你好,若是我,也不让你去。”南彦拍她的腰,小声哄她。 “你敢不让我去,你坐起来说。”小十爬起来,扯着他的手臂,让他起来。 南彦疼得牙都打架了,赶紧求饶,“小祖宗,你饶了我吧。” 小十松了手,又用额头去他胸前乱抵,“南彦哥哥,你必须站在我这边,你怎么能帮他说话?他这么多年不管我,现在还训我,你得和我一起痛斥他。” 南彦苦笑,捏着她的小耳朵说:“你保证我痛斥之后,你不打我?” 小十扭腰,又往他胸前撞,“当然要打!” 南彦呵呵道:“那你反正要打我,你干脆直接打了出气得了,打死了,你去找傅石沐回来。” “你扯他干什么。”小十恼了,激动之中,干脆翻身坐到了他的腰上,搬着他的肩乱晃,“臭南彦,我让你也讨厌、。” “喂、喂……”南彦的脸渐渐涨红,小声求饶道:“小十,快下去,受不住了。” 小十缓缓低头看,红着脸说:“我知道这是怎么了。” “那就下去。”南彦连声催促。 “不要,谁要你那么坏。”小十皱了皱鼻子,硬着头皮坐着不动。 焱殇看不下去了,赶紧转身走开,十数步后,又忍不住好笑……小丫头真长大了,他或者真不应该那样呵斥她。 扭头看向小窗处,两个孩子带着羞涩的笑声不停地冲进来,仿佛在告诉他,青春和爱情的美好。 那么,就让他好好守住这两个孩子的爱情吧。 338.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 “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几人互看一眼,眼里流露出恐惧的光。[txt全集下载] “我不管,我只要知道老曲在哪里,你们谁带我们去都一样。” 南彦掸了掸衣袍,眸中杀机闪动,这几双脏手刚碰过了他,一条命他都不想留! 他们这群人,都在小十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人畜无害,但真动起手来,一个不输一个地狠。这几人捂着满口残缺不齐的牙,惊骇地看着这年轻公子步步逼近,宛如从月光中走来的收魂使者躏。 “我、我要活着……” 终于有一人先出手,凶狠地扑向了同伴,死死掐住了同伴的脖子,另几人吓傻了,不一会儿,腥臊的气味散发得漫天都是……吓尿了…… 小十跳起来,拉了拉南彦的袖子,秀眉轻蹙,“算了,让他们带路吧。” 南彦这才收了狠戾的神情,伸手挡住了小十的眼睛,柔声说:“你别看,别脏了你的眼睛。” 小十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抱住了他的腰,“我们下山好了,我也休息够了。早点办完事,还得赶路。” “好。”南彦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抱到小白背上。 几个男人壮着胆子往这边看,只见威风凛凛的白豹正摇了摇脑袋,铜铃大的碧眼睛冷酷地扫向他们。豹子背上坐着一名容颜姣美的少女,白皙的肌肤比这月光还要柔美。 “眼睛看哪里。”一名侍卫挥起刀,刀背砸在男人的背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挨了揍,几人不敢再乱看,乖乖地带着人往山脚下走。一路上,众人弄清了这老曲和青布分舵的恩怨。 “老曲本来是青布分舵的堂主,但是他和长老意见不和,他喜欢从在山道里设卡,专抢过路商客。长老与他争过几回之后,取得了帮主的支持,把他逐出了丐帮。但他与江湖里的恶盗们勾结在一起,自己拉帮结伙,招了一批混混,继续在附近几个城里招摇撞骗,坑蒙拐夺。只是他有点忌惮长老,所以平常都没来过我们这边。” “小孩,你过来。”小十扭头,见那来报信的小乞丐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于是向他招招手。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靠了过来,但还是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观察着小白的动作,怕它会突然扑过去。 “不要怕。”小十向他伸出手,微笑着说:“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咬人,来,你可以摸摸它。” 小乞丐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我的手很脏,不要弄脏它。” 小十见他实在害怕,也不勉强他,让侍卫拿了东西给他吃,继续问他:“你爹是什么病?” “被蝎子蜇了,从脚一直烂到了腿上……”小乞丐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大家都说,这是我爹的报应,但他是我爹……你们是好人,能不能帮我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腿。这里的大夫,不肯给他看……” “你爹,做过什么坏事?”小十不解地问道。 “他爹以前很凶,街里街坊被他欺负怕了,他看中谁家的媳妇,一定会去占便宜。谁要是敢拦他,他就砸烂谁的家。后来他迷上了赌,把家业都输光了,把这小子的娘都卖掉了。”带路人扭头看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说道:“坏到头上长疱的东西,谁会去给他瞧病。我说,你也崩管你那个爹了,早点走吧,你家不是还有亲戚在外地吗?去哪里,不比在这里好。(..info好看的小说” 小乞丐脸上一红,随即眼泪一涌而出。 “这孩子很有孝心。”小十动了恻隐之心,用马鞭碰碰他的胳膊,轻声说:“我答应你了,替你请大夫。” “谢小姐大恩大德。” 小乞丐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起了响头。脑袋磕在地上的断枝上,也不怕疼,一下又一下的,一连磕了七八个。 “快拉他起来吧。”小十赶紧说道。 “你多少岁了?”傅石沐停下脚步,顺口问。 “十五。”小乞丐抹着眼泪,小声说道。 南彦一下就笑了,这和小十同岁,小十居然叫他“这孩子”。 “你个子真小哦。”小十愕然打量他。 “当了几年乞丐,天天没饭吃,还能壮到哪里去?”带路人也没想到小十居然爽快地答应请大夫,很有些不满地说道:“公子真是好心,还救治恶人。” “人恶,孩子不恶。”小十横他一眼,轻声道:“给人一次改过的机会,有何不可呢?” “我爹早就改了,这几年可从来没有违反过你们的规矩,你们不要总记着他以前。小乞丐赶紧澄清。 “那是被打的!”带路人不屑地说道。 “你……”小乞丐紧张地看向小十,生怕她会被影响了,改变主意。 “行了,快走吧。”傅石沐扭头看了一眼,低声催促。 带路人这才迈开大步,往山脚下走。那几个男人被侍 卫用绳子捆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小十突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两道目光正盯着她,扭头看,只见满目墨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山雀立于枝头,歪着小脑袋,安静地看着她。 她皱皱眉,在小白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小声说:“去,你去找找看。” 小白往前俯,让她下来,健硕的身子飞扑起来,往林子深处奔去。 “它,它跑得好快。”小乞丐惊呼道。 “说不定等一下就能带来我想要的人了。”小十心里有些不安,隐隐嗅到了黑乌鸦的气味。 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目的……小十一无所知,她甚至有些害怕这人,怕他会突然出现,做些让她恐惧的事。 她打了个冷战,紧紧地抓住了南彦的手指。 “怎么了?”南彦抚了抚她的小脸,轻声说:“还是我背你吧。” “不了,快走。” 小十摇了摇头,拽着他的手指,大步往前。这人既然跟来了,迟早会现身。 她又害怕,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的脸,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走几步,她就回头看一眼,隐隐期待那人突然出现,早点解决此事。 ―――――――――――――――――分界线―――――――――――――――― 山脚下。 官差正蹲在路口,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有人在拍蚊子,有人在抽旱烟,哪里像是来捉贼的?小十一看就生气,这里虽地方小,但离京城也不远,这些人拿着俸禄,就这样办差的?好歹是来捉杀人凶手的吧! 他们在带路人的指引下,从另一条小道绕出来,大摇大摆地从官差面前过去。有官差明明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压根就没有上前来盘问的意思。 小十更生气了,拉着南彦的袖子说:“你看看,你快看这些人,哪里像官差?” “天高皇帝远,很多小地方就是这样。”傅石沐在一边小声说。 “咦,傅石沐,你怎么什么觉得平常?这样很不寻常!他们太不称职了。”小十气愤地说道。 “不捉我们,不是更好?”南彦小声问。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小十气鼓鼓地说道。 南彦哑然失笑,摸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说:“小祖宗,你这么容易生气呢,若这也生这么大的气,这一路走过去,你会被气胀成一个圆球了。” 小十用手肘碰他,不悦地说:“别笑话我,这是我治理下的江山啊,怎么会这样!” “好了,先进城。”南彦怕她跳下去理论,赶紧扬鞭策马,往城中疾冲。 此时的青袋分舵,乞丐们都睡了。 刘明和老曲坐在长老的窝棚里,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满身酒味儿。 “这令牌卖出去,就是一千两银一个,这里有六个,六千两银!刘明,你知道这是什么令牌吗?”老曲抛了抛令牌,神秘兮兮地问刘明。 刘明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流着口水问:“是什么令牌。” “京城,京畿护卫的令牌,这些人,可都是一等护卫。”老曲把令牌搁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的刻字上用力摁了摁。 刘明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身子一歪,从长椅上滑了下去。 “妈呀,这可是会掉脑袋的,老曲,你这是惹祸上身啊。一等护卫令牌丢了,怎么可能擅罢甘休?” “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老曲哈哈大笑,把令牌往他脸上一砸,“胆小鬼,看你这熊样,这点胆识没有,还想发财?” “什么财都能发,这财如何发得?自古民不与官斗,招惹了这些狠角色,就算挣着了金山银山,没命享用,那不是白搭?” 刘明从地上爬起来,腿脚直发颤,哆嗦着往椅子上爬,爬了好几下,才勉强坐稳,抹着满头大汗,惊恐不安地看着老曲。 “我看,赶紧把令牌丢出去,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的好。” “避?你去吧!今日已有买家与我联络了,我待会儿就要去卖掉这些令牌,六千两纹银,够我潇洒一阵了。”老曲轻蔑地看了刘明一眼,将令牌用帕子包起来,站起来就要走。 “喂,带着我,我也有功,你得分我一半。”刘明赶紧跳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呵,当然会分你一半,走吧。”老曲眼中怨毒的光闪了闪,拉着他往外走,“我让兄弟们在龙头泉那里设了陷阱,这时候他们一定都被放假到了,拖下山,交给衙役,他们当我们的替死鬼。谁会知道令牌在我们手中。刘明,别说兄弟我不帮衬你,这种发财的机会,就得提着脑袋去干,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小子,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 刘明咬牙,壮着胆子跟他往外走。 这时乞丐们都睡了,只有他的几个心腹坐在火堆边丢石子玩,见二人 出来,好奇地问:“去哪里?” “走走。”老曲笑笑,步子更大了。 刘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尽量昂首挺 胸,不让自己显得太窝囊胆怯。 二人一前一后地绕出城隍庙,老曲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突然就拔出尖刀,狠狠捅 进了刘明的心口。 刘明毫无防备,才当了一天的长老,小命就被这把尖刀给斩断了。他脖子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尤瞪着老曲不放。老曲把他拖到了佛像前,塞进了香案里面,狰狞地笑道:“蠢物,我怎么会让你分我三千两银子?你就在这里躺着吧。你不见了,他们只会四处找你。我正好去做交易。” 办完事,他把尖刀收好,大摇大摆地从后门出去,直奔交易地点。几名男子站在树下,正等着他。见他近了,其中一人拿出一叠银票,直接递给他。 “拿去。”老曲接过银票,兴奋地点清,把令牌丢了过去。 几人验明了令牌,转身就走。老曲刚把令牌塞进衣服里,突然间开始七窍流血,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银票上都抹了剧毒! 没一会儿,高大的男人就在月光下,蚀成了一堆烂泥,几只野狗跑过来,飞快地拖跑了白骨。 那些人从暗处出来,抛了抛令牌,轻声说:“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非盯着这小女子不放,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宫里机关也被闯开了,也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 “若坚持不下去,你还能去死啊。”冷酷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吓得几人慌慌转身。 只见宫主正缓步过来,白袍在风里微飘,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垂在腰后,分明是容颜秀美,风度翩翩公子。 他连真容都不掩饰了!几人心中大骇,不敢再发出半字,急喘着,俯到他脚边跪着。 “拿来。”他伸手,冷冷地说。 男子赶紧捧上令牌,恭敬地说:“宫中,一共有六面令牌。老曲已经处理干净了。他果然杀了刘明,就藏在城隍庙里,那小女子一定全无头绪,只能被宫中牵着鼻子走了。” 宫主盯着令牌看了看,唇角微勾,笑着说:“那就请小公主去我的山庄做做客。” “嗯?”男子不解地看着他。 宫主把令牌攒紧,慢吞吞地往前走,“这些人是窃贼,偷了我们的货物,我们追踪至此,与老曲狭路相逢,夺到了令牌。现在要去衙门报案。老曲跑了,刘明死了,我们的货物也没有找到。” “是。”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反对,步步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向衙门。 宫主抬头看了看月亮,眉头紧皱,他在山洞睡得正好,那白豹却突然靠近,若非他跑得快,就要与那只死豹子遇上了。豹子嗅觉灵敏,他绝不能让他闻到身上的气味。现在他急需改变身上的气味,让豹子无法分辩。 急促的马蹄声渐近,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 小十他们正策马靠近,她坐在南彦的身前,青丝飞舞,眸如柔月,一眼朝他瞥来时,澄澈的瞳仁有道亮光一闪而过。他眯了眯眼睛,停下脚步,目送他们奔向城隍庙的方向。 “主子,他们来得真快,我们来不及去衙门了。”几人围住宫主,紧张地说道。 “现在去啊。”宫主笑笑,一手扶住了随从,另一手飞快地把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打进自己的穴道,只在一瞬间,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憔悴,唇色也泛了青。 “现在起,我是临丹茶庄的少庄主。”他抬眸,唇角含笑,缓声说:“我们就与他们同行,看他们有什么能耐,找到我们诡劫宫的秘密。” ―――――――――――――――――――――――― 【六月上旬结文哈,明天起只有三千字更新了,重心转移到两个新文上面去了。妹纸们,六月份的票请全部集中在《钻石暗婚》肉沫沫身上,咖啡花花票票甩起来呀,甩呀甩起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一】 一行人赶到时,老曲的人都在睡觉,但老曲不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刘明那里也人去楼空,青袋帮的人都说看到他和老曲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早早就出去了。 傅石沐看了看小十和南彦站的方向,沉声问:“你们可听到他说去哪里?” 场面安静了会儿,有个妇人靠近来,嗫嚅道:“听他说什么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这么多银子……他们杀了长老,杀人不眨眼睛。你们也不差这一点东西,还是赶紧走吧,不要招惹他们了。” “对啊,走吧。”一个瘦小的汉子蹲在一边,连声长叹,“长老没了,我们也要散了。趁刘明这贼不在,我们还是赶紧散了吧。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啊。溽” “刘明被杀了……就塞在城隍庙里面。”有人跌跌撞撞地过来,大声喊叫。 “什么?”小十秀眉轻蹙,不安感愈演愈烈。是内讧,还是黑乌鸦干的? 天已亮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蝉鸣声渐大。 “官差来了。”一个乞丐拖着木棍过来,大喊几声,众人一哄而散。 小十从树荫下走出,看向急匆匆跑来的十几个衙役。这是来抓她们的吗?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一个上下打量傅石沐,谨慎地问道,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过路的。”傅石沐沉声道。 为首的衙役犹豫了一下,把一面令牌托起来,小声问:“这是你们的?” “怎么在你们这里,找到老曲了?”小十愕然问道。 “哦,朝露茶庄的少庄主前天在龙头泉那里被老曲给劫了,他的护院把他救了出来,老曲跑了,但掉了几面令牌在这里。少庄主来报官,把令牌交上来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小人一路问来,只有大人一行人在这里丢了东西,所以赶紧过来寻找大人。”衙役赶紧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交到傅石沐手中,“大人,物归原主。” 东西丢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几人交换了一记眼神,把令牌拿了回来。丢了六块令牌,回来了五块。 “难道和那人没关系?”小十看着令牌,轻声问道。 “捕头,那少庄主人在何处?”傅石沐轻声问。 “哦,他受了伤,去看大夫了。” “朝露茶庄的少庄主,怎么会到这里来?这茶庄在什么地方?名气可大?”南彦不解地问。 “是涵城的一个百年茶庄,名气倒不大。但他们祖上在龙头泉的土地庙许过愿,所以每年都会来龙头泉还愿。”衙役赶紧说道。 “这么听来,倒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还是要会会这位少庄主。”傅石沐走到小十和南彦面前,低声说:“不能再等了,如今只能留两人继续追踪这一面令牌。从这里出去,只有一条官道往涵城,我们也得经过那里,一路上倒可以看看这少庄主是什么人。” “嗯,就这样安排。”小十点头,又摇头,看着衙役们说:“还有一事,我得看看他们怎么断这刘明的案子。” 傅石沐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先给这小子请个大夫吧。”南彦指小乞丐,低声说。 小乞丐正期盼地看着几人,听他如此一说,赶紧又跪下去,连连磕头。 “去吧。”小十安排一名侍卫带他下去。 “我们大人马上就赶到了,几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用膳,再去忙公务不迟。”捕头堆着笑脸,殷勤地过来帮着牵马。 “捉贼不行,拍马|屁一流。”小十横了那人一眼,大步往前走,“去城隍庙。” 衙役们紧跟在众人身后,一路快跑,进了小庙。 这里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人,这些人明明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看热闹。 “你们居然派人来?”小十惊讶地看向衙役。 “这个……因为找到了令牌,小人觉得比刘明更重要。”捕头擦冷汗,小声答话。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小十呵呵冷笑,这现场破坏得差不多了,刘明身上衣服都撕开了,想必是被人摸走了钱财。县官匆匆赶到了,赶紧给这几位京中来的大官行大礼,陪着笑脸伺候在一边。 “快去,叫杵作来。”县官赶紧朝身后的人使眼色。 衙役们匆匆上前,有的去报信,有的去驱赶开围|观的人群。 小十冷着小脸,在树下坐着,看着这些人手忙脚乱地忙活。傅石沐拧拧眉,这样又要耽误太多时间。他和南彦对视了一眼,双双走向了刘明的尸体。 “谁先来?”南彦弯腰看了一眼,低声问。 “公子请吧。”傅石沐背着双手,扫了一眼刘明。 南彦用弯刀往上抄了一点刘明的下巴,盯着他喉头的伤说:“匕首,一招毙命。没有反抗的痕迹,应当是突然出手,他也很信任对方。老曲带他来这里,许是想让老曲分钱给他,闹了起来。” 傅石沐点点头,低声说:“老曲逃了,但他的老窝被朝露茶庄的人给端了,这位少庄主来得真是及时,正好送还令牌。” “我也迫不及待想见他了,立下这样的大功,应当好好嘉奖他才对。”南彦眉头微皱,在这时候,任何不同寻常的事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大人,敢问,这个……”县官弓着腰,一脸巴结地看着二人,笑着说:“这个该怎么断?” 傅石沐哑然失笑,这话可不能让小十听到了,不然非要当场打这人一百大板。 南彦嘴角抽抽,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这个刘明被贼人给抢了……”县官吞了吞口水,抖了抖袖子,一本正经地说:“贼人抢走了他的钱财,把他藏匿此处。” “你可知青袋帮的长老被杀了?”南彦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啊,对,刘明报官说,长老是被一伙贼人杀的,那伙人已经逃了,对了,刘明一定也是被那伙贼人杀的,下官马上安排人去缉拿他们。”县官赶紧说。 “你哪一年当上的官?”南彦真想一把揪下他的乌纱帽,长老被杀一事,他们居然没有找现场的人去询问,在这里夸夸其谈,信口开河。 “哦,是齐元十年。”县官堆着笑脸说:“下官,是南彦将军家大管家的亲戚。” 南彦脸都绿了,两个管家就把将军府折腾得乌烟瘴气,这也怨不得别人,怨他这位长公子不长眼睛! “大人,可认得南彦公子?下官曾经去过将军府,与南彦公子痛饮了几杯。”县官继续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摇头晃脑,完全忘了这是在断案。 站在后面的捕头互相看看,干咳几声,提醒县官。 “哦哦,快来人,这些贼人应当是昨晚逃的,应当逃不远,赶紧去追。”县官挺直腰,挥袖下令。 “我忍不下去了。”南彦上前去,脸色铁青,直接揭了他的乌纱。 “大大、大人……”县官吓了一跳,捂着脑袋就跪了下去。 “真是耻辱。”南彦把乌纱帽丢了,一脚把他踹翻。 傅石沐远远走开,给他留些脸面。将军府门人这些年来的胆大妄为,超乎南彦的想像。但是又不明目张胆地打着南月将军的旗子,只是在口头上嚷嚷,就像县官一样。而那些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却能立刻领会意思。 “把这人给我关进大牢,让吏部来办。”南彦说完,拂袖就走。 小十一直掩着脸不看他,等他近了,才吃吃地笑道:“南彦哥哥,我不会说什么的。” 南彦羞愧不已,小声说:“岳丈大人让我们南月家迁出京城,如今看,是对的。不然,真是……” “夫人向来不精明……就知道吃肘子。”小十跳起来,搂着他的手臂说:“你别生气了,这也因为你我年轻,不能窥得其中真像。摄政王又要给南月将军留面子,大家都有错。在这些事上,是讲不得情面的,细微可不慎,堤溃自蚁穴,我们都汲取教训吧。” 南彦轻叹,与她额头轻触,小声说:“是,娘子说得是。” “让你占便宜。”小十往他胳膊上拧,眼波流转,一眼瞧见正有马车往城门方向走。 “是朝露茶庄的少庄主要出城了。”衙役看看马车上的旗子,赶紧说。 “走。”小十立刻翻身上马,抢先追上前去。 马车被众人逼停,马车里的公子坐起来,脸庞清瘦,神情憔悴,嘴角还有伤。他文质彬彬地抱拳,轻声问:“各位有何事?” 340.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二】 “公子,多谢谢交还令牌。.info[]”小十催马靠近,仔细打量他。这人脸色泛白,眉眼清秀……不是早上在街边见过的那位白衣公子吗? “不必,几位大人拿回就好。”公子温文尔雅地笑笑,慢慢地往后躺。 “是要回涵城吗?我们也去涵城办公,一路护送公子吧。我们大哥也略通医术,可以照料公子身体。”侍卫上前来,抱抱拳,和气地说道。 “呵……”公子轻轻点头,温柔的眼神落在小十的脸上,轻声说:“那也好……小公子不如与在下同车?马车虽简陋,但比骑马还是舒服多了。躏” “我有。”小十微微一笑,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奔回茶馆,把寄放在那里的马车赶了过来。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南彦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他。 “在下姜翊,朝露茶庄第四代庄主。”他用白色锦帕掩唇,咳嗽了半天,微笑着说:“不与在下同车更好,我这风寒有点折磨人。” “不如我来给公子把把脉。”傅石沐上前来,向他缓缓伸手。 “有劳。”姜翊把手伸出来。 小十看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是白皙,皮下淡蓝的血管隐隐可见。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玉的扳指,越发衬得他的皮肤吹弹可破。这男人长得也好看,眉眼俊透,带着一点病意,让人忍不住地想多看一眼。总之,和小十身边那些阳刚健硕的男儿,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怎么样?”她偏了偏脑袋,关切地问道。 “风寒。”傅石沐收回手,小声说。 “那就赶紧上路吧。”南彦立刻把小十挡到身后,生怕她被传染上了。 “走吧,若来得及,明晚就能到朝露茶庄,就在茶庄住小住一晚。”姜翊向小十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关上了马车门。 “怎么还盯着看呢?”南彦把小十抱起来,放到了马车上,小声责备,“就这么好看?” “是长得挺好的,就像个大美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十嘻嘻地笑,向他伸出了手。 南彦跳上来,和她并肩坐在马车前面,驾着马车往小镇外走。 “小白也不知道有没有追踪到那人。”小十吹了声口哨,把带来的小雀唤过来,让它去找小白,告诉小白她们的去处。 “小白不如它爹娘,太贪玩了。”南彦感叹。 “听爹说,小白的爹那时候也一样,常常跑出去就见不着影子了,它们毕竟是兽,肯这样服你的管,已经很不错了。”小十笑着挥鞭子,把脑袋靠在南彦的胳膊上。 南彦宠溺地握住她的小手,小声说:“你也贪玩,我看你这次出来,到底还想不想回去。” “最好爹娘能永远留在宫里。”小十冲他皱了皱鼻子。 南彦低笑,把她轻揽入怀。 ――――――――――――――――――――――分界线―――――――――――――――――――――― 姜翊的马车在前,他侧着身子,从马车后的小窗子悄然看小十,眼中亮光轻闪。 “主子,都安排好了。”随从策马过来,冲着马车里轻声说道。 姜翊冷笑,缓缓转过了头,低声说:“朝露茶庄,让那两个男人死在那里。” 随从拧眉,轻声说:“那可是主子最隐秘的秘密了,主子当真要把他们带去茶庄?” 姜翊轻卷一缕青丝,淡淡地说:“什么隐秘,呵,只要能达成目的,茶庄算什么。” “主子,三思。”随从不甘心地劝道。 这是自小从跟在他身边的护卫,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他,他身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能相信的人了。姜翊看了他一眼,合上了双眸。脑子里火光连成海,烧得他五脏六肺都灼痛不已。 本是身世显赫的小王子,却成了茶庄少庄主,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却从未想过要复仇。游戏人间,游戏他人,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 “皇后娘娘只想你与二殿下平安地活下去,若她知道……” “好了。”姜翊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她和二弟已经死了,还提干什么?” 随从只好打住,忧虑地看着他。早几年,他招兵买马,大肆敛财,他还以为他是想为父母报仇,光 复云罗皇族。但这几年下来,他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姜翊只是想敛财而已,他对财富有着狂热的痴迷。为了这些财富,他不择手段,越来越残忍。而那些投入他门下的云罗和天烬人,却还以为他是在为复国而奔走。 “老赵,你出去吧。”姜翊看他不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从明白,姜翊其实是不服气,急燥起来了。但他无法劝动姜翊,只能在心中轻叹,摇了摇头,猫腰钻出马车。 姜翊拿出银针,在自己的穴位上扎了几下,让风寒 症状更加明显。当寒意从脚底升腾起来的时候,他心里的不悦才稍微散去了一些。若不是老赵提起往事,他都要忘了。这些人脑子里长了草,就凭他们也想掀起战火?呵,都不知道享受人生。 他伸了个懒腰,倒进锦被里,手在角落里摸索片刻,摸到了一只小笼子。白尾雀正在笼子里打盹,被晃醒之后,扑了扑翅膀,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 “我一点也不恨高陵熠。”姜翊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轻笑道:“若不是他留下这么多好东西,我怎么会有今日?要好好利用这些东西才行啊,他们都是愚蠢的人,不可能赢过我。夺了双雪樽,得了小十这丫头,我就能好好潇洒一阵子了。你说,我会在她身上保持多长时间的兴趣?” 小白雀叫了三声。 “三天?三月?三年?”姜翊拍拍笼子,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她真好玩,真漂亮。” 小白雀摆了摆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分界线―――――――――――――――――――――― 朝露茶庄在涵城东侧的长枳巷里,茶庄的铺子就在长枳街上,共有六间,坐东朝西。他们住在铺子后面的大宅里。大门朴实无华,门口立着两尊貔貅镇宅,“朝露茶庄”四字出自百年前的大书法家德真居士。几名小仆正在扫地,见马车过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笑吟吟地行礼。 “少庄主回来了。” “嗯,你们偷懒了,现在才扫地?”姜翊从马车里出来,笑着问。 “是徐大爷家的马车过去时,洒了一些药材末儿,小的们赶紧扫干净。”小仆们七嘴八舌地解释。 姜翊点点头,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十一行人,轻快地说:“来贵客了,快去通知老太爷。” “是。”小仆们给小十等人行了个礼,一溜小跑冲进了茶庄。 小十冷眼看,姜翊没什么架子,下人们都不怕他。 “我父亲去世了,爷爷奶奶还在,姨奶奶有四人,可惜只有我一个儿子,姐姐们都出嫁了。”他笑着走过来,请几人跟人进去。 小十又仔细打量四周环境,对面有药材铺,漆铺,挂的牌子都是百年老字号。这里地势高,从这里往前看,浓艳的夕阳投在斑驳的青石砖墙上,漆黑的瓦片片衔接,像蛇一样蜿蜒。 “请吧。”姜翊向傅石沐和南彦抱拳。 傅石沐和南彦一前一后,把小十护在中间,慢步进了茶庄。这一路上,他们三人没少观察姜翊,他一直在咳,又因为赶路,总不能按时服药,所以不见半点好转。随从们看上去也是普通的护院,没什么可疑之处。 “若真无可疑之处,就当这里是客栈,在这里住一晚好了。”小十轻声说道。 此时傅石沐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的一座小桥,桥上雕着石鹰,鹰扭头看着东边。 “怎么了?”南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 “这鹰……我见过!”傅石沐拧眉,低低地说:“不对劲,让大家警惕。” 南彦轻轻点头,不露声色地给大家做了个手势。 “小公子,这边请。”走在前面的姜翊扭头看了一眼,温和地叫小十。 小十正在看路边的一株芙蓉花,听到他的声音,扭头冲他一笑。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三】 姜翊眼神动了动,唇角笑意渐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少庄主,老太爷在何处?我们应当先拜见才对。”小十松开指间的花,笑吟吟地说道。 “各位大人都是贵客,爷爷应当很快就来迎接了。”姜翊走近她,轻轻呼吸,转头看向芙蓉花,柔声说道:“以前听人用芙蓉花形容美人,都感觉不配这花的娇俏,如今见到小姐,才知道人比花娇是何种意境。” “少庄主真会说话,看样子风寒是好多了。”小十柳眉轻扬,笑着往前走。 远远的,只见一群仆人簇拥着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过来了。老人天庭饱满,人中很深,是长寿的面相。一见到小十一行人,立刻就抱拳弯腰。 “各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溽” “老人家不必多礼。”小十笑着点头,让侍卫上前去扶起姜老太爷。 姜老太爷看了看小十,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看这位小姐面相极为贵气,莫非是皇族中人?” “这也能看出来吗?”小十摸摸额头,笑眯眯地问。 “老太爷很喜欢钻研面相之术,看人一向很准。”姜翊温文尔雅地笑道:“小姐里面请吧。” 小十看姜老太爷为人和善,满脸慈祥,警惕心放下了一些。 姜老太爷又转头看姜翊,拉着他的手,心痛地说:“翊儿啊,你身子怎么样了?强盗没打你吧?” “没有,就是染上了风寒,老爷子不用担心。”姜翊笑着扶住他,扭头看着众侍婢说:“快去备好上厢房,请各位大人先梳洗梳洗,让四姨奶奶亲自去准备晚膳。” “是。”侍婢们福身,快速退开。 “到底哪里不对劲?”南彦和傅石沐并肩走着,疑惑地问。 “晚上与你细说。”傅石沐压低声音,轻声说:“毒药不怕,怕迷||药。大家提前服下解药,见机行事。” 南彦点头,大步追上了小十,牵住了她的手。小十往他手臂上偎了偎,二人并肩,慢吞吞地往前走。姜翊低眉看了一眼二人斜斜并行的影子,眼底寒光轻轻闪动。txt电子书下载 换衣回来,走了另一条小道,暮色已尽染。 院里有不少茶树,随处可见用锦布做的茶包,挂在枝头,茶的香味在空气里萦绕,盏盏灯笼高悬,把茶庄笼在柔和的光中。一路上不时有侍婢下拜行礼。 民间的普通大户人家排场也够大的!不过傅石沐和南彦都告诉过她,民间就是这样,有钱人都会享受。 几个姨奶奶都是姜老爷子的妾室,都早早在此守侯,四姨奶奶年纪最小,但也有五十开外的年纪了,但上去只有四十的模样。身段苗条,风|韵尤存。几位老人家都精心准备过了,衣着隆重,发饰华美。姜翊和老太爷站在人群前,远远地就抱拳行礼。他换了一身蓝色锦衣,玉冠束发,俊俏飘逸。 “各位大人,这是我们茶庄的茶宴,所有的菜里都有茶叶,若有不合口味之处,还请包涵。”四姨奶奶带着一群婢女跟在小十等人身后,笑着介绍满桌菜肴。 “这些茶叶都是茶庄今年的新茶,肯定比不上大人平常所饮的,但也因为涵城山水的关系,也有自己的妙处。若各大人不嫌弃,走的时候带上上一些,路上解解乏。”姜老太爷颤微微起身,恭敬地请小十坐到主座。 “老太爷,既然会看面相,你看看他们二人,谁的官大?”小十笑着落坐,指着南彦和傅石沐说道。 姜老太爷呵呵笑,转头看了南彦一会儿,拈着白须,大赞,“都是好面相啊,这位大人一定出身显贵,上庭丰隆,中庭饱满,下庭又端正圆满,这是一生富贵无忧之相,公子好福气。” 他又看傅石沐,盯了会儿,面上露出此许惧怕,拱拳道:“草民班门弄斧,还请……请公子包涵。” “怎么?”小十看他神情不自然,赶紧问:“什么意思?” “公子也极贵之相。”姜老太爷搪塞道。 “看相之事,只是闲人闲着无聊瞎琢磨,老太爷别当真了。”四姨奶奶笑着过来,扶他坐下。 姜老太爷赶紧顺坡下驴,连声说:“其实就是说道些好听的,逗人开心。” “也有学问的。”小十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但也不追问,看着满桌美食,笑眯眯地说:“确实饿了,此行多有叨扰,先谢过老太爷,少庄主,各位夫人的热情款待。” “这是茶酒。”姜翊亲手端着银酒壶过来,给小十斟满一杯。 “好香。”小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着点头,“很好喝,酒性不烈。” “烈酒伤身,我们茶庄最讲究养生之道。”姜老太爷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放得开了,不时悄悄看一眼傅石沐,紧张和惧怕之色十分明显。 “你怎么对他露出杀人般的表情了?让他这样怕你?”小十扭头看坐在自己左边的傅石沐,小声问他。 傅石沐笑笑,淡定地给她夹了一筷茶叶包肉,低声说: tang“快吃吧,你不是说饿了吗?” “这个油而不腻,小姐多吃点。”四姨奶奶笑吟吟地说完,冲着门外拍了拍手。 六名少女抱着琵琶,弦琴鱼贯而入。男仆立刻摆上了桌椅,让六人坐下。 “翊儿喜欢听曲,所以家里养了个小戏班子,比不上京中妙音,解解闷,助助兴。”四姨奶奶福了福身子,退到一边。 大堂里有屏风,姨奶奶们都坐在屏风后面,留下年轻漂亮的少女在这边伺候众人用膳。 “将军府还没有这么多漂亮姑娘呢。”小十用脚尖轻轻踢南彦。 这里的排场,大到超过她的想像,一个茶庄而已,这么有钱吗? “做生意就是这样,尤其是小生意,积少成多,只要经营得当,经年累月下来,家中财富都不会少。”南彦小声说。 “说得你有多懂一样。”小十小声笑他。 南彦看她一眼,脑袋凑过来,轻声说:“你忘了,每次摄政王妃让你做的帐,后来都是我给你做完的,你睡得像小猪……” 小十吐吐舌尖,调皮地用脚尖又踢他几下。 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醇厚的萧声。 小十抬头,只见姜翊拿着一只碧翠的竹萧,站在少女的前面,低眸吹奏。 抚琴少女抬眸,柔情蜜意地看了他一眼,朱唇轻启,妙音婉转。 “真好听,吹得好,也唱得好,这曲子叫什么?从来没有听过呢!”小十笑着问。 “这是少庄主自己所写的词,所谱的曲,名为乱红。”站在身后侍奉的婢女赶紧说道。 “乱红?”小十放下筷子,凝神听了会儿,轻声念起其中的几句词,“寒塘残月冷,长夜漫情思。琴声夜窥探,烟花独孤单……想不到少庄主还爱好这些。” “翊儿是家中独子,他父亲病逝之后,母亲也撒手去了,我娶上这么多房妾室,都是为了照顾他。所幸他很懂事,很孝顺,茶庄的生意都由他一手打理,不用我担心,生意也蒸蒸日上。这回被强盗捉去,可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散架了。女帝登基,紫薇星还不够亮堂,压不住邪气,所以世道不太平啊。”姜老爷子感叹完了,又轻轻打嘴,诚惶诚恐地向小十行礼,“小姐莫怪罪,山野之人胡说八道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小十不生气,扶他坐下,轻声笑道:“女帝年轻,别人当然欺她。” “大元王和太后倒是威风八面,可惜只有这一个女儿,若能生下儿子,大元也不是这番光景,一定更为强盛。”姜老太爷又说。 “爷爷,大元还要如何强盛呢?”姜翊放下竹萧,温和地说:“女帝登基,四方来贺,她虽年轻,但却没有人敢危及她的帝位,还不够威风吗?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做到?” “呵呵,也对。”姜老太爷拈须,笑眯眯地看着姜翊说:“我们家只有翊儿一个,所以我舍不得他走远了。不然凭我们翊儿的才华,说不定早早就能考中状元,出仕为官,也能为我们姜家光宗耀祖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们姜家就差这么一个能扬眉吐气的人了。今日有幸结识几位贵人,斗胆问问,我家翊儿与京中的贵公子相比,如何?” “少庄主甚好,相貌好,文才好。”傅石沐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姜老太爷面露喜色,乐呵呵地点头,慈爱地看着姜翊,喃喃说道:“比他父亲强啊,强啊……” “敢问,少庄主的父亲,是什么病去世的?”小十好奇地问。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四】 “是痨病。.info”姜老太爷长吁短叹,伤心地说:“我们姜家也算是大善之家,乡邻有难,从来不啬银钱,对家中仆人从不打骂克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他父亲居然没能熬过三十岁,我这可怜的孙儿,才十岁呢。” “老太爷不要伤心了,等公子娶了妻子,福报一定会降临翊儿身上。”听到他声音不对,四姨奶奶赶紧从屏风后过来,给他轻轻捶背。 他长长叹息,轻声说:“就盼着这样了,我就盼着他赶紧娶妻生子,多生几个儿子。” “还没有娶妻吗?这年纪没娶妻的,很少了。”傅石沐惊讶地问溽。 “没有,当年他与父亲去徐郡走亲戚,坐船着凉,大病过一场,是一个云游道长给治好的。道长说,翊儿必须得过了二十五才能破了恶煞,以后就风调云顺了。”姜老太爷拈着须,露出了笑容,“就快了,只有两年了。” “那就好。”小十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姜翊身上。他眸子轻抬,眼中柔光软软,深情款款。 “对了,公子娶妻了吗?”姜老太爷转过头,期待地问傅石沐。 “还没有。”傅石沐摇摇头。 姜老太爷指着堂中弹琴的少女,笑道:“这六位姑娘,二位公子看如何?若看得上,就带回去伺侯公子吧。” 小十琢磨着,他怎么就对傅石沐如此恭敬呢?到底从傅石沐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大好前程,总不会是皇帝吧? “不必了,就留给少庄主吧。” 傅石沐握酒碗的手轻颤了一下,平常有人向他送东送西,送女人的也不少,但这老人家实在大方,一出手就是六个,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沐公子就收着吧,左拥右抱,岂不美哉。”南彦忍不住笑他。 “呵,这位大人,并非我不想给大人也送上几位,。但大人与小姐看上去情深意美,从面相上看,那可是一世的美好姻缘。若我多事,那就是罪过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姜老太爷拈须,乐呵呵地看向小十和南彦。 “能看出吗?”小十来了兴致,指着傅石沐说:“那他的红鸾星什么时候动?” 傅石沐一眼瞥来,姜老太爷笑容又有些牵强了,摆了摆手说:“这个看不出。” “老太爷,您就让几位贵客好好吃饭吧,累了一天,也能早点去休息。”四姨奶奶轻轻地拍了拍姜老太爷的肩。 姜老太爷会意,赶紧点头,轻挽了一下袖子,大声说:“来来,各位贵人,尽情品尝。” 小十饿了,这饭菜挺合她胃口,吃得挺舒服。姜翊很孝顺,坐在老太爷的身边,夹菜添水,殷勤温和。小十一直在观察他,或者是阅历有限,她怎么也看不出傅石沐所说的不妥之处。 “这宅子修了有多少年了?”傅石沐突然问。 “哦,这是我爷爷时候修建的,已有一百多年了,开始只前面五间逐渐扩大到了现在的七进五十八屋子。”姜老太爷赶紧回话。 “都是本地的匠人所修吗?”傅石沐眉头微拧,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啊,有何问题吗?”姜老太爷犹豫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修得很好。”傅石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 姜老太爷不知他是何意,态度更加谨慎小心。姜翊低眸,神色却有些变了。 宴毕,宾主尽兴而归,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一些酒,早早地回了屋里休息。小十散开长发,端着烛台慢吞吞走到窗边,仰头看月亮。小珍珠盘旋几圈,落到了她的掌心。 “小珍珠你可来了,爹娘可好呀?”她兴奋地从小珍珠的脚上取下阿九写的书信,乐滋滋地展开看,信上只有八个字:听话,吃好,勿需回信。 “什么嘛。”她把信揉成一团,又展开,想了会儿,还是想说几句什么。翻出笔墨给阿九回信,咬了半天笔头,才写出一句话,“已追上大叔。” “写什么呢?”南彦的手从窗子里伸进来,一把抓过了她手里的纸。 “给娘写信。”小十托着腮看他。 “呵呵,小十想娘了。”南彦拧了拧她的鼻头,大步进了房间。 “你怎么不去睡?”小十站起来,找他讨回信。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屋里,所以来陪你。”南彦往外面看了看,抱住了她,低头就吻。 小十任他在唇上啄了几下,轻声问:“那你也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嘘……”南彦抱着她的腰,大步走向榻边,轻轻地把她放下,小声说:“别说话。” “干吗?”小十脸一红,飞快坐了起来。 南彦过去关上了窗子,把烛台端到榻边,慢吞吞地说:“你说呢?” 小十脸更红了,坐起来,抱住他的腰,撒娇道:“你以为出来了就能发疯了?小珍珠看着呢。”< tang/p> 南彦扭头,只见小珍珠蹲在床头,正盯着他看。 “小珍珠,你去外面去。”南彦轻轻推它。 小珍珠张嘴,喉中发出咕咕两声,极为不屑地拍了拍翅膀。 “哈哈,看你有什么本事。”小十拍着锦被笑,用脚蹬他。 南彦脸红了,突然出手抓住了小珍珠,把它强行丢出了屋子,飞快地关上门,吹灭了烛台,放下了帐幔。 小十轻呼几声,被他压到了身下。 “别出声,我们从后面出去。”南彦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干什么去?”小十瞪圆眼睛,小声问。 “傅石沐在外面等我们,这样没人怀疑。”南彦一面说,还不忘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几下。 “你的主意?”小十笑着扯他的耳朵,这不就是趁机和她亲热吗? 南彦低笑,这样傅石沐吃醋吃死,也无可奈何。 二人在帐里换衣,帐子晃动得厉害,榻也跟着晃,吱嘎吱嘎的,小十自己听着先脸红了。 南彦抱了她一下,小声说:“等我们办完差回来,成了亲,我让这榻响得更厉害些。” “讨厌。”小十掩唇笑,伸手在他身上乱拧。 “别闹了,我们走。”南彦抱着她跳上了房梁,从马头墙上的小窗钻出去,直接到了外面的屋檐上。这边的屋子都是双屋屋檐,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爬过了这一段,翻到了屋顶上。 傅石沐正仰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下面的动静,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十有些不好意思,爬到他身边趴好,小声问:“你发现什么了?要到这屋顶上来看。” 傅石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南彦,这才翻身趴好,指着月光下静谧的大院小声说:“这里虽小,但规格却是依着宫制所建。” “这不是只有七进吗?宫制中是九进宫殿。”小十不解地问。 “看后面,那是山。”傅石沐扭头看向大宅后面,远远的有矮山矗立月下,像趴着沉睡的巨兽。 小十看了半晌,轻声说:“若山代表帝宫,这七进大宅就是前面的七大护国大将,这是天烬皇宫的缩影吗?难道他们是天烬的后代?” “奇怪的就在这里,看到桥上雕刻的石鹰了吗?我曾见过云罗国高陵熠的画像,他身边就有这样一只鹰,它看的方向是高陵熠站的方向。” “是巧合吧?”小十犹豫了一下,不能因为一只鹰就断定和云罗有关系。 南彦眉头紧皱,低声说:“我知道了,寻常百姓家是难以见到这种鹰的,它是云罗皇族精心培育出来的猛禽,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这里世代做茶商,怎么会有这样的石鹰摆在大宅里。这是向高陵熠表忠心的标志才对。” “他们是高陵家的死士?”小十秀眉轻蹙,扳着手指算了算,轻声说:“按他父亲去世的时间上算,十多年前犯了痨病,倒也能和高陵家一败涂地的事对上。但看老爷子和姜翊不像有武功呢。” “明日试试就知,走,去姜老太爷那里看看。”傅石沐轻拉了她一下,往姜老太爷住的地方缓缓爬去。 “为什么我们要爬过去,不能用轻功快点跑过去,我看我们三个简直像三只壁虎。”小十爬了一会儿,不满地抱怨。 傅石沐嘴角轻抽,他是不会说的,因为轻功太快,这样慢吞吞地混上一晚,看南彦这小子还有时间去摇床架子。 343.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五】 南彦先看穿了傅石沐的把戏,一手揽住小十的腰,轻飘飘地翻檐而下,落下去时,故意用一小片碎瓦击向傅石沐的额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傅石沐机灵地躲开,追上去后不露声色地往南彦的腿上踢了一脚。南彦被他踢中了穴道,左半边身子一麻,小十从他的臂弯里滑落,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进了傅石沐的怀中。 “傅石沐!”他恼火地咬牙,一掌打过来。 “嘘……”小十扭头,冲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躏。 南彦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傅石沐,缩回了巴掌,勉强在屋角大树下站稳。 老太爷的屋子位于大宅的东南边,院中有六口一人高的青瓷鱼缸,睡莲碧翠的叶子浮于水上,粉色睡莲花瓣舒展,小鱼碰到时,便会如美人纤腰轻轻摇动。 这房子也是双重檐,马头墙。小窗边上方的梁木上搭了只鸟窝,但并没有小鸟。 房子里透出明暖的烛光,老太爷沙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 “老爷子这咳嗽病,怎么还不好呢?一到晚上就咳得厉害。”四姨奶奶在屋里,身影投在窗子上,手在老爷子的背上轻拍。 “那些大夫都是庸医。”老太爷不满地抱怨,端着茶碗咕噜地喝茶。 四姨奶奶笑笑,轻声说:“还好啦,起码让老爷子白天不咳了。” “哎,其实我也活够了,就是放心不下翊儿,他为了茶庄的生意殚精竭虑,都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姜老爷子咳声稍缓,长吁短叹道:“也多亏因为他争气,我们茶庄才不至于没落啊。” “好啦,知道您心疼这孩子。”四姨奶奶笑着拿开茶碗,放下帐幔,顺口问道:“不过今日老爷您怎么对那位沐公子格外上心?他的面相很贵气吗?” 屋子里沉默了会儿,老爷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三人不得不把耳朵贴在墙上去听。.info “这人……贵气非凡,是天子相啊。”老太爷声音微抖,小声说道。 “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四姨奶奶赶紧说道。 “是啊,不能乱说。如今女帝登基,不服者甚多,现在还是大元帝夫妻二人在,若他二人仙去,谁知道这天下会怎么样?女子为帝,乱了纲常,说不定这人真能取代……” “老爷,那这位漂亮小姑娘会是哪位公主?”四姨奶奶坐下去,好奇地问。 小十此时摸了摸脸,难道她没有天子相? 傅石沐背绷紧,欲冲进去。 “再听听。”小十拉住他的手,用口型无形地说。 傅石沐见她双眸清亮,不见疑心,这才略略放松。 “大元王只有一女,摄政王还有一儿一女,各王爷,郡王倒是子孙旺盛,或者是哪位王爷的吧。”老爷子拈拈须,赞道:“这小公主长得漂亮,眼白分明,唇红齿白,也是福相。若是能成为我们翊儿的妻子,那该多好。” “那是高攀了,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她可是贵族。”四姨奶奶笑道。 “哎,若论品貌才华,翊儿怎会输给那两位大人?你方才也看到了,坐在一起,毫不逊色,而且能文能武,性子柔和,以后绝对是疼爱妻儿的好丈夫。我这两年一直在为他物色妻子,但总觉得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委屈了她。一门好婚姻,不仅能为他生儿育女,还得得他的心才能举案齐眉,恩爱到老啊。”老爷子说及姜翊,满满都是疼爱。 “老爷子,姻缘这种事,公子自己会打算的。”四姨奶奶扶他站起,柔声说:“你还是歇着吧。” “你也去歇着吧,”老太爷拍拍她的手背,哑声说:“你最辛苦,上上下下,都由你操持。” “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哪能不尽心回报呢?” “可惜你我相遇时,我已老喽,不能给你柔情蜜意,红帐之欢,苦了你了。”老爷子拉着她的手,感概地说道:“虽说你排行四,但你放心,这些家业里,有你的一半,翊儿就算娶妻,孙媳妇也得听你的。” “老爷,有您的这话就行了,我就满足了,歇着吧。”四姨奶奶温柔地说道。 帐幔放下,将老爷子苍老的身影遮在其中。四姨奶奶把茶水准备好,挑灭灯烛,又向守在院中的婢女仆人叮嘱了一番,这才挑着一盏小灯笼离开。 “也算老来有福,居然有如此贴心美眷。”南彦小声说。 “呵,这烛火里有安心草,也叫有福?”小十冷笑,她万没想到,四姨奶奶会在烛火里放安心草,这种草能让人神情越来越迷糊,最后会忘记一切,甚至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嗯?”傅石沐扭头,愕然问道:“你能闻得出?” 小十点头,轻声说:“能,泠涧上回摆弄过,我还找他要了一点,拿去熏……” 她干咳一声,把话吞了回去。 “谁?”傅石沐和南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 “不告诉你们。”小十僵着脖子,蹑手蹑脚地往屋后走,小手连连摆,“你们两个过来,我们去看看四姨奶奶。” 傅石沐和南彦又对视一眼,都在猜,是自己,还是对方? “是你。”南彦指了指傅石沐,吓唬道:“她总不至让我忘了他。” “谁知道,想换新鲜的也不一定。”傅石沐冷笑。 “呵,还看不出你有帝王相。”南彦又嘲讽。 “若我为帝,你以为你能安生?”傅石沐拂袖就走。 “你这逆臣。”南彦小声骂,快步跟了过来。 小十仿佛对这话一点都不上心,一路上只管小声说四姨奶奶,“眉长眼窄,桃花眼,狐 狸精。老爷子只怕真被熏糊涂了,才会觉得她是好人。可她在谋杀亲夫,说不定还想杀了翊公子。” “你还有功夫关心他?”南彦顺口问。 “站住。”小十突然拦住了他,飞快地往树后缩去。 傅石沐和南彦快,飞快地跃到了树上,三人躲好,只见两位略胖的姨奶奶带着婢女们举着灯笼过来了,一个手里拿着瓜子不停地嗑,另一个拿着一个石榴,一路吐着石榴籽。两个人肩前肩,慢吞吞往前走,小声扯闲话。 “吃多了,在这里坐会儿吧。”吃石榴地伸了个懒腰,走向路边的凉亭。 另一个快步跟过去,往美人靠上一歪,小声问:“那妖妇又在老太爷的房里?” “呵,今日姜翊回来,她不去伺候?” “她反正不要脸,老的少的都不放过。” “两位奶奶,不要说了,姨奶奶耳朵很尖,你们忘了上回吃的亏了?”一名小丫头小声提醒。 两个女人咬牙,恨恨地咬手里的东西吃。 “chang妇,仗着老爷喜欢她,居然敢打我们鞭子。” “忍着呗,谁让我们不懂得讨老爷喜欢。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一个儿子也生不出。” “也真是怪,若说是老爷的问题,那……我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后来,许老婆子介绍的那个铁生的身子又强壮,又年轻,他自己老婆给他生了五个儿子,为什么我们都与他试过多少回了,瓜苗都生不出半根?” “哎,命吧,不然这姜府怎么会人丁单薄呢。” 二人长吁短叹,食欲也没了,瓜子石榴乱丢在盯紧上,无精打彩地摇着团扇。 “老爷若是一走,你我就没日子过喽。他在的时候,我们还能拿到月例钱,待他一走,你我只怕立刻会被扫地出门。” “哎,体已钱都没有存上一点,以后怎么办?” “两位姨奶奶,别叹气了,也学着那位,多和公子走动走动。”丫头出主意。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但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们啊。只有那老四,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总能得到他的青睐。” “罢了,不提了,烦人得很,得过且过吧,你我姐妹也就这命。趁老爷活着,多找他要点东西去。” 两个女人又低语了半天,这才携手往回走。 “呵,家有怨妇,难怪家门不和。所以,还是一夫一妻好。”南彦小声说,言下之意,直指傅石沐,别想在小十身边占一席之地。 【宝贝们,这个文就不要投票票啦,票票六月份都集中在《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那个文上面,谢谢大家。】 女帝天十,十全十美【四十六】 女帝天十,十全十美【四十六】 傅石沐看他一眼,没和他抬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月光从假山石缝里透过来,笼在几人肩头,一阵凉风忽来,让小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冷吗?”南彦抱住她,小声问。 小十抱住双臂,飞快转身,盯住了身后的假山。 “明明月朗星稀,这冷风是从假山里面来的,这下面有暗室。”小十轻声说道珐。 “是谁在哪里?”犹豫不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三人一惊,被人发现了吗?往外看,只见两名小婢正拎着灯笼,远远地往这边张望。在小婢身后,四姨奶奶正拧眉站着。 她怎么又转回来了? 悉悉索索声中,一个女人从右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一面系衣带,一面尴尬地看着四姨奶奶。 “四妹妹,别出声。” 话音落,从她身后的草丛里,又钻出了一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到了四姨奶奶的前面,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姐?你……”四姨奶奶拧眉,侧过脸,挥了挥帕子,沉默了一会儿,匆匆说:“你走吧。” 三姨奶奶尴尬地用帕子挡着脸,快步往前走去。 “三姨奶奶又偷了一个!四姨奶奶为什么不告诉老爷和少庄主,赶她离开?”一名婢女鄙夷地说道。 “行了,都不容易。”四姨奶奶摇摇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走吧,继续转转。” “四姨奶奶总失眠,找个大夫好好调养调养吧。”婢女把灯笼举到前面,替她照亮前面的路。 “走走,乏了就能睡了。”四姨奶奶小声说。 一行人的身影渐远,小十眨眨眼睛,快步跑到那边的草丛处,扒开了往那边看。 “你看什么?”傅石沐惊讶地问。 小十看了一会儿,扭过头,轻声问:“他们是在愉|情吗?” 傅石沐尴尬地点头,“哦。” “哎呀。..info”小十咂嘴,正当那二人想走的时候,她一声长叹,“隔这么近,怎么就错过了呢?” 傅石沐和南彦飞快扭头看她,一脸震惊。 “我跟你们说……”小十吐吐舌头,羞涩地说:“算了,我不说了。” “你……你想什么呢。”南彦咬牙,大步过来,拧她的小耳朵,她还想和傅石沐讨论这事吗? “我是想说,真是奇怪啊,若说一个生不出来,为何她们都生不出来?”小十护着耳朵,眨着眼睛说。 “那是因为没有喝送子娘娘的水。”南彦气哼哼地说。 “你别哄我了,我都知道了。”小十咧咧嘴,红着脸躲到他的身后,额头在他背上轻撞,“你和傅石沐想个法子,让这三姨奶奶得场病,光明正大的让大夫来给她诊诊脉。” 原来这样……南彦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她想看个现场呢! 但丫头初长成,那事儿也开始渐懂了,想必离他美好的日子也不远了吧?想想就乐开怀啊。 傅石沐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重重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丫头,我们回去吧。”南彦拉着小十的手,故意说。 小十抽出手,拎着裙摆,快步追上了傅石沐,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还有一事,他说你有帝王相,若不是真看出来了,就是他也有问题。但看他一脸老实慈祥,也不太像说谎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安心草已经开始让他有幻觉了,他看着你,可能想到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他一定见过一个有帝王相的人!” “我和他像?”傅石沐被她绕晕了,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 “气质像,个头像,或者说话像。总有一个地方像的,才会引起他的关联,我要给母后去封信,让她说说,你和谁像。”小十笃定地说。 傅石沐抬手,想拍拍她的小脑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来。刚刚她把他吓着了,他不想为帝,不想为帅,只想当她的保护者而已。 当爱情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力量,那他可以为她做出任何退让。所谓前程富贵,不过虚幻梦境。只有拥有暖暖的她,才会觉得这一生都值了。 “拍他吧。”小十这回看出了他想做什么,托着他的手腕,踮起脚尖,放到了南彦的头顶,嘻嘻地笑,“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我要去睡觉了,不许再吵我。” 傅石沐的头掌捱到南彦的头顶,如触电一般,赶紧缩回去。南彦也被吓得一抖,连退数步,二人嫌弃地对视着,好半天才转开了脸。 ――――――――――――――――――――分界线―――――――――――――――――――― 东侧的小院是姜翊的住处,房间里明珠光芒柔和,两面墙上都是书架,放满了书。桌上摆着小炉,正在煮药,药味儿盖过了熏香的味道。 姜翊正歪在榻上看书,突然有脚步声 tang从外面传来,他合上书,抬眸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有一名随从外面进来,给他行了个礼,慢步走近,低声说:“南彦在小十的房间里,闹了些动静……” 姜翊脸色一沉,把书丢开,冷冷地问:“什么动静?” “男女……”随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傅石沐在外面看了会儿,气回去了。” “真动静,还是假动静?” “真的。”随从赶紧说道。 姜翊躺下去,盯着帐幔看了半天,冷笑道:“到时候就让南彦受尽酷刑而死好了,去把安心草烧起来,让公主永远留在我这里。” “已经烧好了。”随从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两步,“只是,若他们知道这是安心草怎么办?我们这茶庄可就保不住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姜翊自负地说道:“这安心草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但是,主子您不记得了吗,您去年不是给过上官莺两株,想让她迷倒大元朝中的吴大人,从他府里拿到刘大画师的那副九州奔马图吗?她后来弄丢了一株,还被您重罚了一顿,那草也没有找回来。”随从提醒道。 “那是她不小心丢在河里了。”姜翊合上眼睛,自信地说道:“就算落到别人手中也无妨,他们不会烧,不知道用途,拿着也是白拿。” “还是小心为妙。”随从说道。 “你怎么这么罗嗦?继续盯着去。”姜翊不满的睁开眼睛,盯着他问。 随从只好行礼,转身出去。 姜翊知道他想说什么,带进茶庄,等于把老底翻出来给他们看了。但是也好,他也厌烦了一人两角地活着,高陵翊这名字,才是他到死都应该顶在头顶的。 怎么成了姜翊? 当年老太爷的儿子姜帆,投入了高陵熠的门下,成了他的死士。为了留下高陵家的血脉,姜帆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儿子,把他带了回来,让他成了姜少爷。 姜翊瘦,皮肤白,和他有几分相像,这就是高陵熠的心腹选择姜家的原因。姜帆也不傻,虽说牺牲了一个儿子,但只要握着高陵翊,高陵皇族的一切好处都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只要多娶几个小妾,想要多少儿子就是多少儿子。 后来,高陵皇族一败途地,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姜帆怒了,对高陵翊也不尊重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罚就罚,想饿就饿。他弟弟高陵芷被饿死的时候,高陵翊才十岁。若非年纪相当,他也进不了姜家,被关在密室,饿死的那个就是他。 他当晚抱着骨瘦如柴的弟弟哭了一场,然后拿起了毒药,放进了姜帆的酒里,让他一命呜呼。 老太爷不明就里,以为对他的打骂皆出于严厉,当姜帆死后,就把他当成了宝贝。高陵翊太明白了,这一切不过以为他是姜翊而已。从此后,他就有了副铁石心肠。任何生命在他眼里都是草,可以随时拔去的,也没有人是靠得住的,只有金银财宝,才能让他安心。 那些姨奶奶干什么,他全不想管,管她们去偷几个男人,管她们之间打不打架,斗不斗心,只要贪不着茶庄的银子,不生下儿子碍他的眼,他就给她们几碗吃喝,让她们帮他掩人耳目。再者,这茶庄再富,富不过他这些年来敛的财,那才叫真正的财富。 他双手叠在胸前,唇角轻弯,低低地唤出一个名字,“高陵翊。”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七】 这个字,是高陵熠亲自给他取的。[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高陵熠对他和弟弟很好,和父皇感情笃厚,若不是后来来了一个顾倾华,他和弟弟不会被父皇抛之脑后。 有何可想呢,往事俱已矣,多想无益。 他又想小十,那丫头从小万千宠爱,活得逍遥自在。自古男尊女卑,在小十这里翻了个儿,小十成了最尊贵的人,他这曾经的皇长子,却成了芥,蝼蚁,生死无人问祧。 真是不公平啊。 但他也不埋怨这样的不公平,命运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他父皇隐忍持政,一生下来还是死于非命,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怜平常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落人诟病,还得时刻担忧天烬侵扰,跟孙子一样活着。皇叔更是可悲,装瘫子,装别人,四处奔波十余载,到了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尸骨都未找到。 还是他现在舒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人敢管,也没人管得着他。他四处游玩,敛集财富,看中什么就能拿来,想杀谁就杀谁,把控生杀大权,还让人死不瞑目的感觉,简直太爽快了,可比他父皇与王叔活得自在。 傻子才去夺什么江山!姜翊比高陵翊可强了百倍。 他把手慢慢上移,掩到了脸上,低笑了几声。 屋外,一众随从互相看着,都不敢出声。高陵翊多疑、残忍、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不管是跟他身边多久的人,只要不随他的心意,他能立刻痛下杀手,毫不留情。他们也想离开,但是投入高陵翊门下时,就在高陵翊的哄骗下,一起歃血为盟,服下毒药,那药不仅能控制他们的生死,更能上瘾,时间久了,他们根本离不开高陵翊的控制,只能成为他杀人的武器,利用的工具珐。 “哎。”有人轻叹,走到一边坐下。 院子里呈现出一片死寂,无风无声。 ――――――――――――――――――分界线―――――――――――――――――――― 清晨的小雀在枝头鸣唱,声声婉转。园子里的芍药花开了,蝴蝶萦绕,蜜蜂采蜜。 小十站在小阁楼上,伸了个懒腰,一面梳头,一面低头看院子里。南彦和傅石沐都起来了,正在院中练功。傅石沐用长剑,南彦用弯刀,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小院里的侍婢丫头早就看傻眼了,一个个眼睛大亮,围在一边交头接耳,议论谁更帅气,谁更迷人。 “那位沐公子又英俊又挺拔,当然是他!” “明明是严公子,你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简直迷死人了。” 小十听得好笑,把檀木梳绾进发髻里,快步跑下了楼,左右看看,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折了枝柳枝,用力往二人中间丢去。 “看招。”她脆声大叫。 南彦和傅石沐手中兵器往回收,伸掌就接柳枝,二人在半空中又拆了十数招,突然间分开,匆匆后退。 “毛毛虫。”南彦甩手,这黑色毛毛虫就缠在柳枝上,他方才触碰到了,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痛。 傅石沐也没好到哪里去,虫子要保命,冲他射了好些毒液,手指尖已经肿了。 小十哈哈大笑,指着二人说:“看吧,若是爹在,一定要教训你们不警惕。” 因为是这丫头丢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柳枝上有文章!二人对视一眼,南彦大步跨上前,一掌挥过了柳枝,往她面前抛,“来来,你也练练习胆。” 眼看黑乎乎的东西丢来了,小十一声尖叫,赶紧往回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傅石沐往右挪了一步,向她伸开手掌,掌心同样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十又一声尖叫,往院子外奔,没几步,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姐小心。”姜翊扶住她的手臂,温柔地说道。 小十抬头看他,脸色还是苍白,清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正满漾柔情地看着她。 “少庄主。”她抽回双手,微笑着问好。 “我来看看,两位大人,小姐,昨晚睡得可好?还习惯吧?”姜翊笑着看向走过来的傅石沐和南彦。 “多有叨扰,很好。”傅石沐抱拳,与他寒暄了几句。 “两位大人,小姐,用早膳了。” 四姨奶奶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俏侍婢,大盘小盘地托着,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 “有劳了。”小十等她们把饭菜放好,快步过去,揭开了盖子看。煎得金黄酥香的锅贴,熬得浓稠适宜的小米粥,还有清淡小菜。 “这是翊儿做的。”四姨奶奶给几人盛满粥,笑容满面地说道。 “是吗,你居然会做这个?”小十讶然地看向姜翊。 “喜欢做些美食,”姜翊给她盘中夹了两个锅贴,柔声说:“小姐尝尝看。” “好吃。”小十咬了一口,大声赞美。 “大人今日怎么安排?若继续赶路,我就让人给大人准备好干粮 tang,送大人出城。若想休息游玩几天,我就给大人当向导,在我们茶山转转,我们涵城的风景,还是很美的。晚上正好是茶市,从下午起,就有乐子看了。” “好啊。”小十咬着锅贴,笑着说:“反正那边的事有人看着,我们就玩玩吧。” “不行,还要办事。”傅石沐眉头微锁,小声劝道。 小十秀眉轻拧,转头看南彦,小声说:“严大人,你说!” “你想玩就玩吧。”南彦轻抚她的小脑袋,笑着说。 “不行,有令在身,怎么可以游玩?”傅石沐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出来之时,可是说好了,要听我的。” “不吃了,真扫兴。”小十丢了筷子,闷闷不乐地说道。 “沐大人,就玩一天又能如何?你若等不及,不如先行一步。”南彦不悦地瞪着傅石沐说道。 “你……”傅石沐深深吸气,重重坐了下去。 见他面色不善,侍卫们都围了过来,安静地等着他下令。姜翊垂着眼帘在一边站着,唇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在这里保护小姐,我出去转转。”傅石沐饮了一口茶,黑着脸往外走。 又要留一天?那何时才追得上唐东止?这差事办不好,回去可是得挨罚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但他们三个主子不急,他们也无可奈好,只能退到一边干着急。 姜翊向南彦抱了抱拳,微笑着说:“那,公子和小姐现在想去茶山看看吗?” “好啊。”小十跑出来,乐不可吱地说:“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茶树呢。” “我们这里是四季茶,一年只休一个多月。这个月正到采茶时,茶娘讲究在清晨时分上山采茶,现在上山正好。”姜翊介绍完,扭头看四姨奶奶,“你让人准备一下,我带大人和小姐上茶山去。” “换身衣裳吧,最好换上采茶衣。山上虫蚁多,免得伤到大人和小姐。”四姨奶奶殷勤地说道。 “对。”姜翊让人拿来采菜衣,让二人换上。 碧色的长衫长裤,女子腰上有围裙,男子系宽腰带。小十索性把头发放下来,只用帕子绑着,对镜子照了照,只觉得新鲜有趣。 “真美。”南彦看着她走出来,大声赞叹。 小十拍了拍围裙,笑着说:“走吧,玩去。” “这么贪玩,你就真不怕父亲怪罪?”南彦拉住她的小手,宠爱地问道。 “才不怕呢,关了那么久,出来就要好好玩。”小十故意大声说道。 “好吧,走了。”南彦握紧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外走。 “那沐公子呢?”四姨奶奶小声问:“不然把他找回来吧。” “不理他,老管着我。”小十挥挥手,笑眯眯地说:“他顶多去城里转转,自己就会去找我的,才不惯他的臭脾气。” “也好,来人,好好跟少庄主,把水和药罐都带好。用食盒多装点吃的,路上吃。”四姨奶奶麻利地安排完,又送几人出来。 姜翊让人赶来马车,请小十和南彦上去,他独自骑了一匹白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小小的城,认识的他的人很多,不时有人上前来问安,向他行礼。 “他还挺有人缘的。”小十从窗子里往外看了会儿,小声说道。 “最可怕就是这种笑面虎,也不知道傅石沐这时候得手没有。”南彦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到了小十的腿上,轻轻地说:“我还真想就是去游玩,这样和你在一起,真好。” “懒虫,傅石沐专门干危险的活,你就偷懒。”小十拧他的脸,忿忿地骂他,“你别老欺负他。” “我能欺负他吗?”南彦小声嘀咕道:“他和我争你,你就看不着?” “胡说八道。”小十又拧他的耳朵。 “就你看不出,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傅石沐是守着你,喜欢你。”南彦拉住她的小手,往唇上放,“你呀,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喽。” “别胡说。”小十捂住他的嘴,不满地说:“傅石沐才不会那样,他是一心保护我的。” “你情字开得晚,还不能体会,这几年可闷死我了。”南彦感叹道。 “是啊是啊。”小十嘻嘻地笑,手伸到他的腋下去乱挠。 “小丫头,想挠我呢。”南彦一个翻身,把她覆到了身下,双手钻进她的腋下挠个不停。 小十怕痒,很快就笑得不能控制了,双手双脚直往他身上缠,央求他住手。 马车颠簸不停,马车里有淡淡的香味萦绕。小十吸了吸鼻子,捉住了南彦的手指,轻声说:“这里面的安心草,比姜老太爷房里的还要浓,你撑得住吗?别到时候变蠢了呀,本来就好蠢好蠢,若再蠢些,我就不要你了。” “管好你自己吧。”南彦咬牙,捉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去挠她的脚心。 小十尖叫着,拼命挣扎,马车都跟着二人的动作晃得更激烈了。 姜翊扭头看了一眼,唇角浮着笑意,眼底却是无尽的憎恶和杀意。 ――――――――――――――――――――分界线―――――――――――――――――――― 傅石沐在城中绕了几圈,终于摆脱了跟在身后的人。为了谨慎起见,姜翊并未将他的乌鸦带到涵城,都抛去了山林之中,这也方便了傅石沐。否则,在那些乌鸦的盯梢之下,他还真不容易摆脱跟踪的人。 回到府中,正好那位姨奶奶在园子里饮茶,逗猫玩。 傅石沐硬着头皮过去,向三人抱拳。南彦又摆他一道,在小十面前赞他英俊有魅力,远胜世上所有人,所以这事由他出面最合适。这不,他现在就只能赔着笑脸,去利用这副皮囊办事了。 “各位夫人好。”他清清嗓子,小声问安。 “呀,是沐大人。”这三位姨奶奶虽然年纪都有五十开外了,但长期服用补品,不安于室,都是风sao的人物。三人对视一眼,笑着起身回礼。 “请坐吧。”傅石沐点头,指了指石椅。 “大人怎么没出去,听说少庄主陪你们上茶山了呀。”三姨奶奶主动给他倒了茶,笑着问他。 “哦,我想休息休息。”傅石沐说完,上下打量三姨奶奶,眉头微皱,小声问:“三姨奶奶最近是不是总睡不着,头疼胸闷?” “咦,你怎么知道?”三姨奶奶放下菜壶,愕然问道。 “我学过医术。”傅石沐向她伸手,温和地说:“来,我给三姨奶奶把把脉。” 三姨奶奶赶紧把手伸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沐大人是京城的大官,还会号脉,真是年轻有为啊。” “对呀对呀。”老二和老大赶紧附合。 “嗯,三姨奶奶的心脏有点问题,得注意,最好能施以金针。”傅石沐故意吓唬她。 三姨奶奶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急切地问:“不会是恶疾吧?” “会好的。”傅石沐点头,又看大姨奶奶,“大姨奶奶人中发青,来,我给您瞧瞧。” 大姨奶奶赶紧把手递过来,雪白的腕上,皮肤已经松驰,戴着一对黄澄澄的金镯子。傅石沐号完脉,脸色凝重,又看二姨奶奶。这三个妇人的体内果然有毒素,就是这些寒毒,让她们不可能生下一儿半女,从她们中毒的情况来看,时间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大姨奶奶赶紧问道。 “不太好,二姨奶奶,请。”傅石沐直接让二姨奶奶递上了手腕。 大姨奶奶中毒时间最长,已有十多年。按四姨奶奶入门的时间来看,她不可能给大姨奶奶下毒。要说姜翊那时候也是孩子,他不可能啊。难道是以前的妾室捣鬼? “老爷在我们之前,只有夫人一位妻子。也只生了翊儿爹一个儿子,他过世之后,老爷才把我们娶进门,想能再生几个,以免断了香火。结果我们一个都未能生出。”三位姨奶奶满脸遗憾,连连摇头。 “对啊,想当初,老爷子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了我们。我们之前都死过丈夫,和别人生过孩子。老太爷也是为了保险,才买下了我们。也奇怪了,到了这里,想尽了办法也不行。” “那你们的孩子呢?”傅石沐好奇地问。 “哎,老太爷就是怕麻烦,所以让我们立了契,今生不再与孩子往来,也不许告诉家人我在哪里。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大姨奶奶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道:“若不是为了钱,也不会离开儿子啊。” “别哭了,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也值了。”二姨奶奶拍她的肩,小声劝她。 “你们在做什么?”四姨奶奶快步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傅石沐扭头看她,淡淡地说:“我在陪三位姨奶奶说话。” “对了,我要去请大夫,我这胸闷的病厉害了。”三姨奶奶匆匆起来,喳呼着让丫头去请大夫。 “好了,我让人去请。”四姨奶奶想阻止她,但三姨奶奶正着急,也懒得理她,打发了好几个丫头出去找大夫进府。 ―――――――――――――――― 【前两天家里有亲人去世,所以临时赶回去了,今天两更,万字。晚一点再更一节。快结文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四十八】 “四姨奶奶,不如我也替你号一下脉。热门小说网”傅石沐起身,温和地向四姨奶奶伸手。 四姨奶奶笑笑,摆了摆手里的帕子,笑道:“不敢劳烦大人,我身子骨还好。” “没关系,举手之劳。”傅石沐身子一闪,已经到了她身边。 四姨奶奶赶紧闪身,想躲开他的手,傅石沐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拇指稳稳地按了上去珐。 果然,她体内并没有毒素。 傅石沐深深看她一眼,他知道,光凭这一点,是无法揭开姜翊的画皮,毕竟他确实在此长大,老爷子对他疼爱有加。只要四姨奶奶把一切事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他们也无计可施。 “四姨奶奶真是有福之人。”他微微一笑,松开了四姨奶奶。 四姨奶奶脸色难看,看了他一眼,匆匆说道:“三位姐姐别在这里耽误了,赶紧去陪老爷子说会儿话吧,他刚刚说想把茶山分了。” “什么?”三人猛地站起,也顾不上什么病症了,撒腿就往后院跑。 “大人请便。”四姨奶奶向傅石沐福了福身,带着人快步离开。 傅石沐坐回原座,一名婢女上前来,给他倒了碗茶。他并没喝,只看了一眼,便把茶碗推开。顺手拿过刚刚放在三姨奶奶面前的那盘茶糕,优雅地拿了一枚,轻嗅之后,又尝试着咬了两口。 一阵风卷来,淡淡花香从园子里飘散,沁人心脾。 傅石沐站起来,往花园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即眉头轻皱,拿出帕子,慢步走向花园。 不远处的石桥后面,四姨奶奶带着两个妇人站着,凝神观望。眼看傅石沐顺着花香寻过去了,不禁轻轻吐了口气。 “姨奶奶,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妇人眉头微皱,小声问道。 四姨奶奶柳眉紧拧,担忧地说:“我不怕他发现什么,我就怕少庄主太轻敌。” “现在怎么办?” “先控制住他,看他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四姨奶奶用帕子掩唇,轻声说道:“珠娘先去准备吧。” “好。”名叫珠娘的妇人转身就走。 四姨奶奶继续看向花园,傅石沐已走进花园深处,假山旁边。几只蝴蝶从他头顶飞过,一片落叶挣下枝头,落到他的肩上。 “这人居然还没倒下。”另一名妇人疑惑地说道:“难道药对他没用?” “他们百毒不侵,但对昏死药没有抵挡力,所以一定服过了解药。若他马上倒下去,我倒要怀疑了,凭他的内力,起码还能走上一阵子才会倒下。” “真是厉害,少庄主太不小心了,居然把他们引进了茶庄。” “少庄主这些年来未逢敌手,又把京城搅成一锅粥,正是得意之是,难免狂傲大意。”四姨奶奶眉头紧皱,小声说:“王爷当年千叮嘱,万嘱托,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兄弟,现在他弟弟没了,就留他这么一条根,我们就算死,也得保住他。” “可是,我们也没几个人了,也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妇人喟叹道。 “活一天,守一天,我们当年对和王起誓,以性命为忠。”四姨奶奶双手合十,朝云罗方向拜了拜,小声说:“家国已毁,如今只存这么点忠念,替他守护他想保护的人。” 妇人跟着她一起拜了拜,眼眶湿润。 这一忠心,就是四十年,从少年时就到了高陵熠的门下。(..info)不分寒暑,日夜勤练,差一点,他们就创下了大功劳。可惜,那场梦一夜之间碎尽,当时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都打散了,牺|牲了,剩下们几人躲在此处。 看看这头上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甚至已经不再麻利的拳脚,她们老了,到底还能守多久? “玉娘你看,他开始撑不住了。”四姨奶奶面上露出笑容,朝前面呶了呶嘴。 树荫下,傅石沐正一手扶额,一手撑在树上,身形微微摇晃。 “太好了。”玉娘轻轻点头,小声说:“我去前面看看。” “嗯,去吧。”四姨奶奶往树后躲了一些,看着妇人走近傅石沐。 她佯装关心,摇了摇傅石沐,再扶他坐下,直到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才向四姨奶奶打了个手势。四姨奶奶向她挥了挥帕子,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玉娘左右看看,迅速把傅石沐背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子一压到她的背上,立刻让她吃力地深弯下了腰。她已经不是那个能挥刀斩退敌人的玉娘了,上了年纪,又一身伤痛,背着这么大个人真有些吃力。不过暗道离这里近,她打开大树后的机关,把傅石沐丢了进去,关上暗道之后,也顾不上别的了,拖着他的两条胳膊往前走。 “真沉啊。”好不容易拖到了暗室里,她甩了甩胳膊,看向已在这里守侯的珠娘。 石室里阴凉透骨,石壁上安放着青铜烛台。 “来了。”四姨奶奶 tang从另一外入口进了暗室,把手里的小壶放到石桌上,快步到了傅石沐面前,扯着他的眼皮子掀起看了看,又拿了针出来,往他手指上扎。 “应该不会装吧。”看着傅石沐手指头上扎出了血,玉娘小声说:“还是赶紧开始吧,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不然等少庄主他们回来了,就晚了。” 四姨奶奶这才放心,点了一柱香,看着香雾钻进了傅石沐的鼻中,再壶里倒出了一碗水,往傅石沐脸上浇去。 傅石沐冷哼一声,悠悠转醒。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四姨奶奶弯腰看着他,小声问道。 傅石沐眼皮轻眨,不出声。 四姨奶奶拧拧眉,轻轻拍他的脸,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快点说。” “傅石沐。”傅石沐虚弱地说道。 “哪里人氏,是做什么的?”玉娘迫不及待地抢问。 “威安人氏,当今陛下身边第一护卫。”傅石沐轻声说道。 “你们为什么来茶庄?”四姨奶奶紧张地问道。 “少庄主有异,所以前来查实。” “你说,有什么异常之处?”珠娘赶紧问道。 “他捡到了我们的令牌,出现得太巧,我们猜测,他与四姨奶奶应当是天烬人的后裔,二人意图不轨。”傅石沐勉强睁了睁眼睛,继续说道:“三位姨奶奶都中了毒,所以无法生养。若没猜错,四姨奶奶应当是天烬皇宫里的人。” “胡说八道,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原来都是靠猜。”玉娘轻舒一口气,拍了拍四姨奶奶的肩,轻声说:“送他上去吧,不要让他察觉了。” “若我们是天烬人,你会怎么办?”四姨奶奶推开玉娘的手,继续问道。 “当然是杀掉,以绝后患。”傅石沐说道。 玉娘拧眉,和珠娘对视一眼,小声说:“看样子,横竖他们是要和我们过不去了。” “怎么办?”珠娘不安地问道。 四姨奶奶摆摆手,疲惫地说道:“先把他关在这里,派人送信给少庄主,我们赶紧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少庄主好像对那丫头起了念头,只怕不会听您的话。”珠娘担忧地说道。 “哎……他和他父亲是一个脾气,都不听劝,不然我们云罗怎么会成如今的惨状?”四姨奶奶连连摆手,焦虑地说道:“我还是亲自去一趟,你们看好这里。” “不行啊,庄中无人,他刚说了他们会有增援赶到,还是让我去吧。”玉娘赶紧拦住她,急促地说道。 “对。”珠娘赶紧点头。 几人又商量了会儿,关门离开。 傅石沐睁开眼睛,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慢吞吞站了起来。手指头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疼,这些香味也弄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是他与南彦,小十定好的计策,小十把姜翊引开,他在这里查看山庄内情。 “挺有收获的。”他拿起桌上的茶壶,闻了闻,喝了几大口。冰凉的茶水入腹,让他精神了许多。 甩了甩胳膊,在石室里四处看了起来。 这里挺大,足有两间屋子大小,床榻柜子一应俱全。甚至还装着暗器机关,不过机关如今都拆去了,只留屋角的断铁在告诉他,这里曾经多么危险。 柜子里有孩子的旧衣物,看看大小,顶多是七八岁的孩子所穿,有一件还沾着血。他把衣物丢开,拿起了放在柜子一角的木盒子,打开看,里面有一对金镶玉的长命锁,一个锁上有个翊字,一个有个荩字。他想了半天,恍然大悟,怎么没想起来呢,高陵越的皇后给他生的一双儿子,一个叫高陵翊,一个叫高陵荩。倾华贵妃生的离陵丹早就不在了,是青鸢亲手埋葬了他们母子二人。看来他们面前的这个,是高陵翊。 “真会藏,”他拧拧眉,把盒子放回去,自言自语道:“那高陵荩在哪里?难道在京中捣乱的那个是高陵荩?” 石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飞快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石门打开了,珠娘回来看了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只盒子,匆匆离开。 看来还是挺警惕的,怕他醒了之后,在柜子里发现这双长命锁。只是她们未能料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放倒。现在他只需在这里躺一会儿,等到约定的时辰到了,再出去。 “死小子,能不能保护好她?”他抬起手掌,看指尖的血点,喃喃地说道:“还是应该由我来保护更好啊。” ――――――――――――――――――――――分界线―――――――――――――――――――――― 清晨的雾,在茶山之间萦绕,满鼻都是茶的清香。采茶女穿的都是褐色的采茶衣,管事模样的才穿碧色的采茶衣,而且腰上都戴着茶庄的令牌。 “难道这些山都是你们家的?”小十好奇地问。 “这三片都是,他们都是我们茶庄的佃 户,那边的山是另几个茶庄的。”姜翊走过来,指着前面云雾缭绕的大山说道。 “那,这个怎么采?”小十弯下腰,兴奋地抚摸碧绿的叶片。 “小姐,我教您。”一个采茶女笑吟吟地过来,示范给她看。 “有意思。”小十乐不可吱,跟着采茶女一面采,一面往前面走。 “不要跑远了。”南彦赶紧提醒她。 小十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好好呆在这里当茶树吧,绿油油的,难看死了。” 南彦嘴角轻抽,在树边坐下。 姜翊把新采的茶叶拿了几片出来,用帕子擦干净了,递到了小十的手边,笑着说:“你尝尝。” 小十犹豫了一下,把茶叶小心地放到嘴里,咬了两口。 “涩。”她拧眉,把叶片吐出来。 “呵呵。”姜翊眉眼舒展,笑着说:“我们这里都是大叶种茶,用茶叶洗眼睛,做枕头都好。” “难怪你眼睛明亮。”小十笑着奉承了一句。 姜翊的笑意更深了,指着前面说:“前面有小溪,那里也好玩。” “有鱼吗?”小十眼睛一亮,笑着问。 “还有小螃蟹。”姜翊连连点头。 小十拔腿就走,碧色衣袖被风拂得飘起,勾到了茶树上。姜翊体贴地替她取下衣袖,又给她拍去沾在衣袖上的蛛丝。 “小溪到了。”小十道了谢,径直跑向前方横亘而过的溪流。 这小溪顶多半人宽,水深处只及膝盖,多的地方是浅浅的流水。鹅卵石被水冲刷得晶莹光滑,小鱼小虾贴着小石头游过。两边的树影落在溪水里,随着阳光一起摇晃。 “风景真好啊。”小十伸了个懒腰,捡起一枚小石子,往水里投去。 扑通…… 溪水被石子砸得水花四溅,小鱼小虾吓得慌不择路。 “呵呵……”小十笑了起来,扭头看着姜翊,脆声问:“你一直在这里长大吗?” “对。”姜翊点头。 “那,小时候也上山采茶?”小十又问。 “嗯,小时候只上山看别人采茶。”姜翊微微一笑。 “嗨,我当然知道你是主子,不需要你亲手采茶,我是想问,你小时候常在山上玩吗?” “哦,对。”姜翊点头,缓缓弯腰,突然双手往水里一掬,捉了条小鱼上来。 “你还挺厉害。”小十用手指在小鱼身上拔了几下,把小鱼丢回溪水里,看着远处隐隐露出浓雾的山尖,笑着说:“那边的山叫什么?” 姜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慢吞吞地说:“琼山。” “真高啊。”小十手搭在额上,盯着那座大山久久地看。难怪选择琼山做为诡劫宫的地方,原来从这里看得到。他一定是从这里找到了一条通往琼山的近路,方便他来回,也方便他随时撤退。只是,她不过随口一问,只怕会引起姜翊的疑心了。 “你对那座山感兴趣?”姜翊走近她,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呼吸她身上的香味。 “我对所有的山都有兴趣,大山俊灵,里面一定会有新鲜玩艺儿。”小十笑眯眯地回答。 “对啊,不然我带你们去琼山转转?”姜翊满脸诚恳地说道。 “远吗?要多长时间?”小十故意瞪大眼睛,好奇地追问。 “哦,爬山嘛,走走停停,起码要四天。”姜翊想了会儿,一本正经地说:“若走官道,那就得九天。” 看他这神情,若经他的秘道,只怕两天就能到。小十转头看了一眼南彦,他正在和采茶女说话,不消说,一定是打听姜翊的事。 “小姐和公子,成亲了?”姜翊又朝小十走近了两步,慢吞吞地问道。 “还没有,就快了。”小十皱皱鼻子,察觉了他的意图,故意弯腰捡石子,往水里打小鱼。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姜翊笑着退了一步,躲开飞到身上的水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九】 “公子也会找到你心仪的女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小十发觉了他这动作,于是继续往水里丢小石子,奇怪,他为什么不想让溪水碰到,难道是爱干净?不对啊,若爱干净,就不会往茶山上来了。 林子里一阵sao动,飞禽走兽乱窜,小十知道,那是小白到了。但她现在还不能让小白现身,让姜翊察觉到她的怀疑,于是往树上一靠,开始哼小曲。 小白知道的,哼这样的曲子就是它不必靠近,不能让她不高兴。果然,林子里很快就安静了。 姜翊往林子里看了会儿,小声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这么吵。珐” “茶山上会有老虎吗?”小十装着不解,小声问道。 “有。”姜翊一本正经地点头。 小十一手掩唇,惊呼道:“那扑出来了怎么办?” “彦公子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小姐的。大不了,我向前一步,让老虎先吃了我。”姜翊一挥袖子,豪气万丈地说道。 有这么一会儿,小十真觉得是不是误会了他,他看上去真的很老实,不像有花花肠子的人。若小白能就近闻闻他的味道就好了。 心思一动,她又捡了几粒小石子,往天空抛去。 石子划了道弧线,落进水里,她吹了几声口哨,往南彦身边走。小白会找机会靠近姜翊,若他身上有黑乌鸦的味道,立刻就把他扑倒,若没有,那小白不会出现,姜翊可能只是黑乌鸦手下的一个人而已,他们只能继续盯着姜翊。 姜翊慢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采了片茶叶往嘴里放。 南彦已经和采茶女们打成了一片了,也混在其中,一把把地撸下叶片,往竹筐里倒。 “然后是炒茶……分生锅、二青锅、熟锅,三锅相连……”有个俏丽的采茶女羞涩地看着南彦,一脸温柔地教他怎么炒茶。 南彦唇角一勾,小声赞道,“炒茶你也会么,真能干。” 采茶女脸一红,躲去了茶树后面,埋头继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小十嘴角抽了抽,还真没发现,南彦原来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好听的话,也能说得如此顺溜。 南彦一扭头看到了她,微微尴尬,随即冲她挥了挥手。小十瞪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坐下,用帕子往脸上扇风。看完新鲜,就没什么意思了,让她成天弯着腰采茶,她可做不来。 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一名妇人的身影渐行渐近。姜翊看到她,脸色微变,快步迎了过去。二人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随即分开。等他回到身边,小十装成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了?” “茶庄的事,没什么。”姜翊笑笑,端起茶壶递给她。 小十又闻到了安心草的味道,姜翊打的什么主意,想干什么?她抿了口茶,眉头微拧,小声说:“头怎么有点晕,一定是累了。” “去马车歇会儿吧,醒来的时候就能回府了。”妇人赶紧上前来扶她。 小十扭头看南彦,他正慢步过来。妇人又大步过去,给他捧上了茶碗。 “你不是四姨奶奶身边的吗,怎么上山来了?”南彦看她一眼,眉头轻皱。 “哦,茶庄有点事,四姨奶奶让我上山告诉少庄主。”妇人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用了,”南彦没接茶,只淡淡看了一眼,大步走向小十,“下山吧,他们忙,你也看过了,就这么回事。” 小十向他伸手,身形晃了晃,脑海里只晃过两个字:糟糕! 还是大意了,以为服了解药就没事,只怕安心草是虚晃一招,真正放倒她的药是别的东西。南彦也开始迷糊,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那羞涩的采茶女走了过来,给姜翊行了个礼,轻声说:“少庄主,都准备好了。” “把他丢进去,”姜翊扭头看了一眼山林,满脸狠毒地笑笑,“那只白豹子在林子里,想办法引它出来,剥了它的皮,我做袄子。” “是。”采茶女又福身,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那茶庄,你是真不准备要了?”珠娘看着山下的茶庄,惋惜地说道。 “呵,傅石沐杀了南彦,茶庄被付之一矩,公主没能逃出大火,这样的结局不好吗?”姜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我已经受够卖茶叶的日子了。前些日子到京城去的那些老东西们,个个都藏着宝贝,我要一个个地找出来,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每个地方住上一阵子,也得费我几十年的时光了。” “哎。”珠娘轻轻叹息。与高陵兄弟相比,这孩子没有半点雄心壮志,有的只有狠毒无情,贪婪桀骜。 “怎么,你不想追随我?”姜翊看她一眼,冷冷地问。 “少庄主,我老了。”珠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既然茶庄就快没了,我也想向少庄主讨个恩情,让我找个安静地方养老去。” 姜翊上下打量她,半晌,薄唇缓缓弯起,点头道:“ tang好啊,你们几人照顾我也有些年月了,多拿点银子,以后好好享福。” 珠娘眼眶一红,跪下就给他磕头,“少庄主,以后多保重,记得增减衣裳,少喝酒,财宝是弄不完的,多走走看看倒是件好事。” “珠娘快起。”姜翊扶起她,笑意更浓,“珠娘对我如此好,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珠娘欣慰地点头,正要道谢,突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低头,一柄尖刀已插|入她的心脏,又准又狠。 “我最讨厌被人抛弃了。”姜翊把她推开,慢吞吞地说道:“你们要离开我,就只能闭着眼睛走。” 珠娘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看着姜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守了十多年的人,居然对她痛下杀手。而她,只不过是想去过几年清净日子而已。 主子,你让我们守护的人,不及你和皇上一半,他就是个恶魔啊…… 血染红了她的胸膛,她眼里的光渐渐散开,最后熄灭。 站在旁边的人吓坏了,扑通扑通跪了满地,大气也不敢出。 “晦气,丢去喂狼,”姜翊嫌恶地踢了珠娘一脚,把小十往肩上一扛,大步往马车边走。 他是什么人?在江湖上混了这以久,什么恶毒的人没见过,什么恶毒的事没做过?这三个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既然都在演戏,他就来个突然袭击,提前下手,让他们猝不及防。四姨奶奶那个老东西,总以规矩和复国来压他,他若不是需要有人在茶庄里替他办事,这刀子早就先捅进四姨奶奶的咽喉了。 “走了,小家伙,以后你是我的了。”姜翊笑着把小十放进马车,跳上去,挥鞭就走。 那些人把珠娘和南彦拖起来,丢进了茶庄后的陡崖,看着他们坠下去,才匆匆赶去执行他下达的命令,烧掉茶庄,杀掉茶庄里每一个人。 小白还在等小十的命令,直到南彦被丢下去之后,它才跳出来,紧跟着一跃而下。而那些奉命要杀它的杀手们,赶紧放出利箭…… ――――――――――――――――――――――分界线―――――――――――――――――――――― 茶庄里。 傅石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离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好一会儿,南彦和小十还没有传回消息。 不会出事吧?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跳起来,用力拍门。外面没动静,只有他拍门的声音不停地回响。他情急之下,索性内功,想震开门锁。 但高陵熠建成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他试了好半天,也没能撼动铁锁。他退了几步,观察石室的构造,想找到可以出去的路。 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声响,他赶紧到了门边。 铁门被打开,四姨奶奶跌跌撞撞地进来,一把抓住他,喘息着说:“你们的人放火,为什么放火?我有心留你一条命,你居然烧了茶庄?” 看着她披头散发,满头焦黑的样子,傅石沐暗道不好,推开她就往外跑。 茶庄已是一片火海,婢女奴仆们四处奔跑,尖叫声不绝于耳。有忠仆背着老太爷从后院出来,一面跑,一面大叫救命。 傅石沐知道,他们还是轻敌了。诡劫宫主是什么人,他既然敢让他们进茶庄,看到石鹰,不正说明他早就有心做这件事了吗? 348.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 “傅石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四姨奶奶追出来,夺过了一名家丁手中扑火用的树枝,用力掀起路边燃烧中的断木,往傅石沐身上打,“你要你为茶庄陪葬。” 傅石沐已经不毫不意外她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了,他飞快闪身,躲开她的攻击,一脚飞起来,踹中了她的手腕,把她踢翻在地。 “这是天要灭我们姜家吗?”姜老爷子老泪纵横,从忠仆背上滑下去,冲着傅石沐连连点头,“看相之事只是草民信口胡说,大人不要动怒,就饶了我们这一门老小吧,罪全在草民一人身上,求求大人,放她们离去……餐” “这火不是我放的。”傅石沐拉起他,匆匆说:“赶紧送出去吧,这里的火扑不灭了。” “这是我们姜家世代的家业啊……”姜老爷子趴在地上,双拳在地上不停地捶打,哭得声嘶力竭。 几个忠仆把他把起来,快步往外跑。 傅石沐刚走两步,被四姨奶奶死死抱住了腿。 “放开。”傅石沐抬脚又要踹。 四姨奶奶抬起头,憎恶地瞪着他,用尽全力大喊道:“既然这里烧了,你就与这些大火一起同归于尽吧,就算杀了我,我也要拖着你一起去见阎王。斛” “放手。” 傅石沐心急如焚,一把扯住她的发髻,用力往一边掼。但四姨奶奶打了几个滚,也不管身上已经点着了火,又拼力往他身上扑去。毕竟是当年精心栽培出来的高手,就算年纪大了,但凭着一颗必死的心,居然把傅石沐牢牢地困在了火海里。 傅石沐明白,他在这里多耽误一刻,小十的危险就会多一分,他不想再被这无知的婆娘纠缠下去,情急之下,抓着她就要往火堆里丢。(..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几个姨奶奶哭天呛地地跑出来,见到这一幕,二姨奶奶先发彪了,扑过来,连撕打带。 “你打老四,你敢打老四……” “二姐姐……” 另两个赶紧过来拉她,拉完她又去抬四姨奶奶。 “老四,你快撒手,火都烧过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四姨奶奶显然没想到这三个女人居然会帮她,愕然之际居然情不自禁地松开了傅石沐。三个女人见她松手了,赶紧又趴地上开始捡掉在地上的金银首饰。 大风卷着烈火,把几人围在中间,凉亭烧得嘎嘎作响,浓烟滚滚,不时听到有房梁断裂的声音,燃烧的木头砸上来,瓦片哗啦啦地碎响…… “完了,死了,跑不出去了。”三个女人抱着满怀的珠宝首饰,哭天喊地地跺脚,在火圈里乱窜。 四姨奶奶一咬牙,背起其中一个就往外冲。她高高地跃起来,从疯狂的大火上跳过去,火舌点着她的裙摆,火焰随着她的跳跃而舞动。她的动作吓到了另两个妇人,哭泣都忘了,直直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火那端。 傅石沐撩起袍摆,一手抓住一个,从火里冲过去,把二人放到了府外。街坊邻居都赶来救火了,拎着水桶的,端着水盆的,推着大缸的,都不顾危险往姜府里冲。 姜老太爷被众人放在柳树下,正嚎啕不止。 “老爷,”三个姨奶奶围过去,拉着他的衣角大哭。 四姨奶奶扭头看了一眼傅石沐,又冲进了火里。还有一些仆人没有救出来,正在火海里哭泣。 “怎么这样。”南彦的身影闯进傅石沐的眼中,他一把抓住傅石沐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姜翊回来过吗?” “小十呢?”傅石沐脑中嗡地一炸,死死揪住南彦的衣领,愤怒地大吼,“你把他弄丢了吗?” “我们中招了。”南彦难堪地说道。 “你能办得好什么?若她有事,我一定杀了你。”傅石沐把他丢开,掉头就冲进了火中。姜翊诡计多端,要想抓他,就得让四姨奶奶开口说实话,看看他能去什么地方。 “大姐,不要再进去了。”玉娘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刚背着一个厨娘出来的四姨奶奶,大声劝道:“我们赶紧走吧。” 四姨奶奶抹了把汗,踉跄着往里跑。 此时突然有利箭从火海方向射出来,直刺二人胸口。 傅石沐箭步过去,一手抓住一人后背衣服,往旁边丢去。利箭狠狠射穿了站在二人身后的街坊,鲜血顿时飞溅得老高。见杀死了人,救活的乡邻吓到了,丢了手中救火的工具,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四姨奶奶用力拔出那两支箭,绝望地大喊:“你怎么对我们下手?” “珠娘还没有回来,难道……”玉娘大哭着问道:“难道也遭了毒手吗?” “珠娘已经死了。”南彦大步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谁杀的,是他吗?”四姨奶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撕扯,眼珠都快瞪出了眼眶。 “正是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滥杀无辜,四处犯下杀孽!”南彦激动地问道。 四姨奶奶连退数步,跌坐在 地上,仰天长啸几声,绝望地哭道:“主子,我们有负于你的重托,没脸去见你。” “别哭了,快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南彦蹲下去,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四姨奶奶缓缓低头,木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道:“我梅落十岁伴读,十二岁跟随主人练武,十五岁奉命来到天烬,大大小小的任务上百件,从未失手,主人曾赞我,万朵梅中唯我不落,孤霜傲雪单骑可闯。但现在,你看看我,老妇一名,无力回天。” “你是高陵熠的人!”南彦激动地问道:“你快说,他会把小十带去哪里?” “呵,小十,主人那时候最喜欢小十,画了好多小十的画像,挂在书房,与画中的小人儿聊天。”四姨奶奶闭上眼睛,越说越慢,越说声音越小…… “不好,她咬舌了。”南彦赶紧点住她的穴道,用力扳住她的嘴。 鲜血从她的嘴里淌出来,她始终紧闭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 “大姐,大姐,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玉娘扑过来,抱住四姨奶奶,放声大哭,“我们这一辈子都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傅石沐飞快点住了玉娘的穴道,不让她学梅娘自尽。 大火把茶庄完全吞没了,官兵匆匆赶到,把几人围在中间。 傅石沐出示了令牌,让官兵收拾残局,带着玉娘到了衙门,要让她说出实情。玉娘和四姨奶奶一样倔强,死也不肯开口,只是不停地落泪,眼睛紧闭,不仅如此,一解开穴道,她就要咬舌。 “这些女人,性子真是刚烈啊。”傅石沐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南彦焦躁地在院子里乱转,小白就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咆哮几声。 “你是怎么回来的?”傅石沐走出来,大声问他。 南彦看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茶壶,一口饮尽,懊恼地说:“我们依计,拖住他,让你在府中查找证据。不想他突然出手,也不知道药到底下在了哪里,我们就居然中招了。小十被他带走了,他让人把我和珠娘丢下悬崖。我还有点力气,抓住了突出山崖的石块,小白跳下来,把我救了上来。” “你、你……”傅石沐又动怒了,指着他,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是,我知道我没保护好她……”南彦一拳打在树上,痛苦地说道:“他太狡滑了,我们现在连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玉娘,你还不说吗?你赶紧告诉我们,他有可能去哪里?”傅石沐回到屋里,一把抓起了玉娘,焦急地问道:“你们忠于高陵熠,就应该知道他有多重视小十,若他知道小十受到伤害,是不会原谅你的。” 玉娘不停地落泪,示意他解开穴道。 “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又怎么会告诉你?他再歹毒,也是我们云罗皇族最后一点血脉,我们都曾用性命发誓,保护他。你不要再逼我了,想救小十,去想别的办法吧。” “真是冥顽不灵,他可不念你们的好处,要杀了你们,”南彦冲进来,怒吼道:“你赶紧告诉我们,他会去哪里。” 玉娘闭上眼睛,小声说:“早晚一死,这是我为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绝不出卖翊殿下。” “小白不能闻到气味吗?”傅石沐问南彦。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小白根本找不到方向。”南彦用力摇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还有那些乌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一】 马车在崇山峻岭中疾驰,拉车的四匹马速度快如踏云而飞。txt电子书下载http://.80txt/遇上沟壑,便一跃而过;遇上陡坡,全速下冲。山中鸟雀惊飞无数,林中走兽埋头乱窜。 就这样一直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漫天的晚霞,如同给山林披上一层红纱,小茅屋静立于细竹密密的山凹中祧。 姜翊从马车上跳下来,推开车门,将小十抱下马车,满脸喜悦地走进了茅屋。茅屋从外看,极为简陋,一看就是山中猎户遮风避雨的地方。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一切摆设极尽奢华。 夜明珠从屋顶悬挂下来,大大小小有数十个,经历了白天的阳光照射,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碧光。一张黄金铸成的榻摆于正中,玉石为柱,锦作帘。缨络围于四周,风一吹,叮咚作响。 “乖孩子。”姜翊把小十放到榻上,手指往她的鼻头轻轻一勾,笑道:“待我把你爹娘手中的双雪樽拿到手后,你我就在这里快活一段日子。但愿你让我兴趣能长久一些。” 小十呼吸很浅,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粉粉的嘴唇微弯着,还在香甜的美梦中,仿佛不知已身处他乡,远离爱人。 “真是年轻啊。” 姜翊看失了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了一碗水过来,放进了一颗药丸,抱起她,往她嘴里喂珐。 冰凉的水灌进了小十的喉咙里,过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头顶轻晃的夜明珠。 “呵,你醒了。”姜翊走过来,轻拍她的小脑袋。 小十瑟缩了一下,轻声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相公啊。”姜翊眉眼顿开,笑呵呵地说道。 小十又皱眉,揉着额头说:“相公是什么。” “就是丈夫,能和你同榻而眠的人。”姜翊指着榻,长眉一扬。 小十坐了起来,好奇地往四周张望,小声说:“那我为什么不记得,这里真漂亮。” “因为我让你忘了以前不开心的事,你只需要记住以后是谁就行了。.info[]”姜翊得意洋洋地说道,吃了他喂的药,前尘忘世皆抹去,从此就只能听他摆布了。 “那我是谁。”小十站了起来,慢步往前走,背对他时,明亮眸子里快速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门外是葱翠的细竹林,这种竹子只有手指头粗细,叶片细小,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欢笑。一只竹鼠正俯在竹笋前,快速啃咬。 “你是小十。”姜翊走过来,和她一起往外看。 “小十……”小十轻轻点头,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捂着肚子说:“我饿了。” “嗯,想吃什么?”姜翊抖了抖袖子,大步走向屋外。 “想吃什么都有吗?”小十拎着裙摆跳出门槛,欢快地问道。 “当然。” 姜翊带着她径直走到了竹林里,这里还有一间小竹屋,因为颜色和竹林融成一片,所以她方才居然没有发现。 这是一间厨房,竹桌椅,竹碗竹筷,碧油油地摆放在七层架上。姜翊从竹墙上取下围裙,麻利地系在身上,打开米缸,淘米做饭。 小十看呆住了,姜翊居然会做饭! “那,有什么菜?”她走到竹碗柜前,轻轻拉开了门,好奇地往里面看。 姜翊看她一眼,取了一只铁勾,走到屋后。 屋后有水塘,塘边有青菜,塘中有鱼。他把长长的铁勾伸进去,凝神等了会儿,猛地一挥勾子,勾上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随后,小十看到了他的地窖,里面全是一人高的大陶缸,全是腌的肉。 狡兔三窟,这是姜翊早就准备好的窝,一定是想躲在这里,等风声稍小了,再出去兴同作浪。只可惜她一路装昏睡,马车又一直没停,没机会知道这是哪里。不过,按马的速度来算,她起码离涵城已有千里之远。等晚上有了星星,她再辩辩方向吧。 “嘎……”几只黑乌鸦落在窗台上,扑扇翅膀,盯住了小十。 小十装着害怕,退了好几上,躲到他的身后,紧张地问:“它们咬人吗?” “我让它们咬人就咬人,我让它们去死,它们就去死。”姜翊笑着看了她一眼,手指往她鼻尖上敲,“你也是,若你听话,我让你吃山珍海味,若你不听话,我就让你饿肚子。” “我听话。”小十连连点头,满脸惶恐。 “乖孩子。”姜翊眼底笑容更深,拉她到一边坐下,开始麻利炒菜。 小十在一边看着,琢磨着怎么送信出去。那些药放倒了她,但她在半路就醒了,后来他给她喂药的时候,她机敏的压在舌底,趁他不备塞进了被子里。对了,她还得找机会把那丸药毁尸灭迹才行呢…… “南彦来了。”他突然放下锅铲,扭头看着她大声说道。 小十眨眨眼睛,跳起来,从一边拿起了盐罐子递给他,“喏,拿来了。”< tang/p> 姜翊接过盐,拍拍她的小脑袋,轻笑道:“好,去坐着吧。” 小十从他手里拿过锅铲,在锅里小心地铲了几下,抬头笑道:“很好玩哪。” “有多好玩?”姜翊挑了挑眉,抱着双臂看她。 “你看,这样就变黑了。”小十用力压着鱼,滋滋响了好几声,鱼糊了,她又用锅铲故意斩了几下。 姜翊赶紧从她手里夺过了锅铲,不悦地说:“好了,不要浪费食物。” 小十见他脸色突变,不敢与他对着来,绞着手指,装着害怕的样子慢步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作足了怯生生的样子。但姜翊并未朝她看上一眼,而是专心致志地抢救被她弄糟的鱼。 小十出了门,才敢轻轻舒气。她手腕上的袖箭已经被他拆去了,留下的是手腕上红红的勒痕。想必他在解开袖箭时遇上了困难,一怒之下用蛮力。不过居然没剁掉她的手,真是奇迹。她得找到袖箭,还能防身。 马车停在茅屋前二十多步的地方,马儿已经解开了,自己在草地里自由吃草。小十在茅屋前坐下,掐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拈,快速盘算如何熬过这个晚上。 姜翊他是男人啊,若对她图谋不轨,她可是宁死不从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愁肠百结。 “过来,把菜端到那边去。”姜翊懒洋洋抬眸,冲她招手。 小十跳起来,一脸笑容地端着菜往他指的方向跑。 “小心,不要浪费了食物。”姜翊在她身后又大声呵斥道。 这人还真爱惜食物啊,是怕在这里呆久了,不够吃吗?小十小心地把盘子放到竹桌上,扭头看他。他正解开围裙,一手端着一碗菜过来了。 他总是让人有意外的地方,看他一脸风轻云淡,却是个狡滑多端,心狠手辣的人,让人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做菜,还色香味俱全。 “你叫什么?”小十坐下后,眨巴着眼睛,期待地问他。 “呵,”他拿起筷子,往她的额上敲了两下,一字一顿地说:“姜翊。” “啊。”小十眯眼睛一笑,继续问道:“这里是哪里?”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断崖。” 自古有断崖,专葬痴情人。云罗有支民族叫宗古族,族中的男女相恋后,若家中父母不同意,便会相约跳崖。跳下来若不死,那就让他们长相厮守,若死了,就长葬此地。 这里已是欣荣郡的地界,与云罗交界。这么说了,马儿跑了足有三千里之远。 她耸耸肩,作出听不懂的样子,拿起筷子就吃。 熏肉做得非常好吃,咬一口肥而不腻,鱼也味美汤鲜。 他开了一坛酒,满满倒了一碗。小十一乐,让他醉了,今天不就可以解脱了?要知道,她可是有解酒丹的。 她主动端过一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难喝?” “汤。”姜翊盯着她的眼睛,把碗往她嘴边推,“再喝一点。” 小十被他强行喂了一口,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姜翊哈哈大笑,抱起酒坛子就往嘴里倒,辛辣的烈酒气味在风里疯狂扩散,他的眼睛变得赤红,把坛子往地上一摔,大笑道:“真是爽快!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浪费食物吗?” “怕我吃光了?”小十忍气,装着害怕的样子问他。 “错了!食物最宝贵,有时候就算你有金银珠宝都买不到……”他咬牙,恶狠狠地盯着小十,低声说:“你知道没有饭吃,快饿死的滋味吗?” 350.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二】 “会有没饭吃的时候吗?这里好多饭啊。.info[]”小十故作不解,指着满桌饭菜,怯怯问道。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他用筷子在盘子上敲,张狂地笑,笑了好久,才冷下脸,盯着小十一字一顿地说:“这些都是我一点点挣来的,若我没去挣回这些,你能吃上吗?” 我想吃你的啊?小十心里乱骂,却不敢表现,秀眉紧蹙,使劲勾下了头。 “别说了,吃吧。”他抓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斛。 此时他之前表现的一切优雅,一切傲气全都一扫而空,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乞儿,大口大口地把饭往嘴里塞。小十也饿惨了,但她极本不敢多吃,若里面放了不好的东西呢? “快吃啊。”他突然抬头,凌厉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小十只好端起碗筷,慢吞吞地往嘴里扒饭。 “吃这个。”他夹了几筷子熏肉往她碗里放,不停地催促,“多吃点,吃完,不要浪费。” 见小十还不动,他把筷子一放,伸手来接她的腕,“来,我喂你。” “啊?”小十吓了一大跳,赶紧埋头吃饭。 “还有这个,吃完。”见她终于吃了,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别噎着了。” 真是喜怒无常! 小十悄悄抬眼看他,他已经吃了两大碗饭,这时挽着袖子,挽着袖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乌黑的双瞳里满溢着说不尽的孤单。她横下心,轻轻地说:“你为什么会挨饿?” 他眉头皱了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因为我爹娘都死了。” “那我的呢?”小十眨眨眼睛,装傻充楞。 “你的……”他的嘴慢慢咧开,笑道:“你的也死了。” 小十拧眉,轻轻点头,“那我没有挨饿,一定是因为你给我吃的。” “当然。”他把小半碗熏肉推到她的面前,笑着说道:“来,把这也吃掉。” “好。[txt全集下载]”小十不再拒绝,她得让他放松警惕,才能听到他说实话。 见她越来越乖,他渐渐放松,又拎了一坛酒,仰头就喝。小十悄悄看他,这人还真像只黑乌鸦,神秘,狡诈,冷血,白长了张好看的脸。 “十四年前,我和我弟弟被在姜府底下的石室里,当时是冬天,里面森冷阴凉,寒风刺骨。我们兄弟两个抱在一起,躺在石床上,希望那个狗东西能早早消气,放我们出去。半夜的时候,突然从顶上泼下了几桶凉水,从头顶浇到脚……那种冷,你不会体会到的。” 他手一抛,把酒坛子丢向一边,酒坛子摔碎了,残余的酒水泼出来,酒味儿冲得人头晕。 小十赶紧放下筷子,递上锦帕。 他抓着帕子,冷冷地笑了笑,却用自己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第二天,老爷子要见我,考我的学问,我被放出来了,弟弟被继续关在里面。这一关,就是十九,我十九天没能见到他。那天晚上,他又发疯了,说要为他儿子报仇,说为了我们两个,连儿子也赔进去了。于是又把我丢进去。你知道吗,我弟弟就躺在石床上,早就烂透了。他是被活活饿死的,没有人送一粒米,一滴水进去给他……” “啊……”小十吓到了,双手死死掩住唇,跳起来就往后退。 “你说姜家的人是不是应该死绝了?”他抬起腥红的眸子看她,笑着问。 小十点点头,又摇摇头…… “呵,活该断子绝孙,死干净。” 他又拎了坛酒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柔软的草坪里开满了鲜花,已是漫天星光时,柔软的花瓣承载着星月之辉,轻轻摇摆。他往下一躺,四仰八叉地摊在花丛中,不时举起酒坛子往嘴里倒,酒淋得到处都是。 小十拧眉,有弟弟的,那就时云罗皇后的那双儿子了。真想不到,他会成为这样一个狠毒的人物。 不过,他这样喝下去,一定会醉的! 小十安静地坐着,等他睡着。过了好一会儿,他丢开了酒坛子,一手覆到额上,低低地唤了声:“母后……” 继尔,再无动静。 小十小心地靠近他,推了推他,唤了几声“相公”。 他没反应,呼吸又长又沉。 小十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给她逃跑的好机会吗?她看向那几匹马,这些马都是万中挑一的良驹,他就算轻功再好,等他醒了之后再追来,只怕也不容易。 她犹豫了好半天,起身走向那些马,越靠近,她心跳越快。突然,她停下来,摘了一朵花绾到了发髻里,又摘几朵花,开始编花环,然后慢吞吞地往马车边走。 里面有被褥,还有她藏在里面的那颗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她爬进去,飞快地摸到了那颗药 ,仔细想了会儿,捏在掌心,然后再抱着被褥出来,给他盖到了 身上。 忙完了,她才握着那粒药 丸,独自往小塘边走。 水清凌凌的,星光掉在里面,鱼儿蹦起来,鱼尾扫碎了星光,美像像诗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把药 丸藏到了一棵竹子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过一会再看看他,若他真醉了,那她再逃。 这是极为难熬的半晚,她坐在竹林前,看着星光出神。这时候父皇母后是否已经得到了消息,是不是正赶来救她。南彦有没有事,小白找过来了吗?看他养的这些黑乌鸦总在附近盘旋,只怕小白一来他就会知道了,那些鸟儿好像也无法靠近。 这时一只白雀儿落到了桌子上,神气活现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踱到了金子做的小食盆里去啄食吃。 这是小珍珠的同类,姜翊居然也有一只。 小十拧了拧眉,捡起了颗小石子丢它。它顿时发怒,展开翅膀过来啄她。小十恼了,折了节细竹枝,对着它就打。这小破鸟白长了身洁白的羽毛,助纣为虐! 一人一鸟斗了好一会儿,小十猛地扭头,只见姜翊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就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她。她惊出一身冷汗,果然是装的,若她先前骑马跑了,他一定会立刻捉住她,那她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这只鸟偷吃食物……”她赶紧先告状。 “它是我养的。”姜翊一伸手,小白雀落在了他的掌心,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十。 “它很听你的话啊。”小十丢掉了细竹枝,擦了把额上的汗,小声说。 “嗯,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和畜牲。”他抚了抚小白雀的羽毛,慢吞吞地说道,一双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小十。 “你怎么这样看我?”小十往后躲了点,害怕地说道。 “嗯,你很听话,所以我要奖赏你。”他笑了起来,把小白雀递给她,“它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杀了它。” “不要。”小十赶紧摆手,推开了小白雀。 姜翊眼神一寒,把小白雀往空中一抛,冷冷地说:“你不听话了。” “干吗要杀它呢。”小十低喃道:“你也不要这样凶我,你是我相公啊。” 姜翊眯了眯眼睛,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点头说:“你说得对,走吧,进屋歇着去。” 小十的汗毛又立起来了,她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往前走,天上的神佛菩萨都被她请了一遍。若是遭遇那样的事,不如刚才骑马跑了,拼一拼。 屋里面被夜明珠的光笼罩着,松软的锦被像是在召唤她去好好睡一大觉。 “坐下。”他指指椅子,转头看她。 小十扶着扶手坐下,忐忑地看着他,打定了与之拼搏至死的决心。 “来,我说你写。”他端来文房四宝,往她面前一放。 “写什么?”她一怔,指着文房四宝小声说:“这又是什么?” 他也楞了,摸着后脑勺想了想,点头说:“对,你忘了,我写。” 他坐下去,挥毫疾书。这是他给焱殇和顾阿九写的,他要他们二人交出双雪樽。 “让我看看……”他吹干了墨,抬眸看她,想了想,拿了把短剑过来,抓着她的头发就是一削,将一缕青丝斩断。 小十捂着左耳只有一半的头发,恼火地看向他,杀人可以,毁坏她这漂亮的头发就不行啊。她抓起了笔,往纸上连连画了几道粗粗的线……她曾与爹娘之间写信,写哑谜,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进行。 351.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三】 看她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姜翊也没生气。(..info)笑嘻嘻地看了她一会儿,拿起了纸,再用她的发钗缠好头发,取了熏香出来,在上面熏了好一会儿,召来小白雀,让它把信送出去。 小十冷眼看,小白闻不出他身上的味道,多半与这种熏香有关系。 姜翊看了她一眼,故意把熏香拿到她的眼前,笑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十看着他,板着小脸说:“你剪了我的头发。” 姜翊长眉轻扬,笑笑,慢吞吞地说道:“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脾气,很好。” 小十走到一边,拿起笔继续在纸上乱画。 姜翊收好熏香,从大柜子里拿了两套衣服出来,一套丢给她,自己抱着另一套快步走了出去。小十倚在窗口看,他去了小塘,飞快地褪尽衣衫,跳进了小塘里。 小十也是一身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不敢去那里,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盆水,胡乱擦了把手脸,换上了新衣。方才写信的时候,看上去她只是画的一团乱遭遭的线,现在,她就只能静观其变,小心应付姜翊了。 姜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缩在榻上躺着了,双手紧揪着锦被,一头乌篷篷的头发漏出来,脸全藏进了锦被里。 他在榻边站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掀开了她蒙在头上的被子。这么热,她已经汗湿透了,呼吸很急,分明很害怕。他忍不住轻抚了几下她的小脸,低低地说:“你别怕,你只要乖,我不伤害你。” 小十没出声,藏在枕下的手握紧了竹筷,只待放手一搏。但他并未靠近,在她的头发上轻抚几下之后,走到窗边的竹榻上躺下。 小十很奇怪,这样一个古怪狠毒的人,居然对她没有邪心?脑子里胀胀的,耳垂那小红点处烫烫的,困极,又不敢。就这样熬到天明,她终于没抵挡住睡魔的呼吸,沉沉睡去…斛… 姜翊翻了个身,面对她躺着,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喃喃地说:“人家说,人总能想起对自己好的人,为什么我的记忆里,谁也没有,谁都模糊?这天地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有我一个人?小十,你为什么都有呢?我有了你,是不是也算什么都有了?” 乌鸦从枝头扭头看他,刮刮地大叫,像刀一样割着他的耳朵。热门小说网 他苦笑,再冷笑,最后低低地笑出了声……沧凉寂寞,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笑出他这般声音。 若人生来拥有幸福,谁会成了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应该怪谁,恨谁,怨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是他。但命运就是这样,把他推向了黑暗,他坠进去,上了瘾,出不来,回不了头…… ――――――――――――――――――分界线―――――――――――――――― 山林里极为闷热,快下大雨了,蚂蚁成群结队地从眼前爬过。小狐狸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又缩回去。他们追着一只黑乌鸦两天两夜了,它从这里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南彦取下水囊,仰头喝去一大半,抹了把嘴唇,仰头看着乌沉沉的天色说:“要下大雨了。” “去那里稍事休息会儿吧吧。”傅石沐抹了脸上的汗,指向前方。 南彦本不想休息,但侍卫们两天未合眼了,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里有一个山洞,往里面张望,黑漆漆的,一点亮光也没有。大风卷过来,细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进去吧。”傅石沐打着火折子,带着众人走了山洞。 “好臭呀。”众侍卫捏紧鼻子,四处张望。 地上有兽的白骨,一条蛇滋溜一声溜进了暗影里。十多双小兽的眼睛在半空阴冷冷地看着他们。侍卫们用刀剑驱赶,一群蝙蝠呼啦啦地从众人头顶掠过,往山洞外飞去。好在有小白,猛兽不敢靠近,一路上节省不少时间。 大家麻利地捡来了柴,生上了火,用以照亮山洞。 小白卧在离火堆远点的地方,无精打彩地看着外面。它也在为弄丢了小十而懊恼。 噼哩啪啦的大雨砸下来了,天就像突然被上了一层墨,完全变黑了,大树在风里颤抖,小树已经被风拉折了腰。飞砂走石,落叶狂卷,鸟兽不见踪影。 “大家打起精神,此处地势低,若有山洪泄下来,这里一定会被山洪冲到。所以稍微休息一下,我们继续赶路。”傅石沐从山洞边退回来,大声说道。 南彦拍打着肩头的黑灰,焦虑地说:“我们这条路,到底走得对不对?” “对吧。”傅石沐苦笑,他也没有把握。他以为精尽学艺这么多年,不说天下第一,起码不会被人弄得团团转。 “他难道不会回诡劫宫去?”一名侍卫不解地问道。 “他知道我已经找到了诡劫宫所以,所以暂时不会回去。像他这样的人,狡兔三窟,一定还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傅石沐摇了摇头,低声说:“大家都一晚没睡了,快抓紧时间打个盹,保存 体力,才能战斗。” “大哥睡一会儿吧。”侍卫走过来,小声说:“我来盯着。” 傅石沐摇摇头,在墙边盘腿坐下来。 南彦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只冷硬的馒头,低声说:“傅大人吃点吧。” 傅石沐还是摇头,双手放在膝上,沉默地坐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山洞里的风声就像狂兽在嘶吼,让人心惊肉跳。 侍卫们哪里睡得着,跑到山洞前看了会儿,回到二人身边,担忧地问道:“公子,大人,这样大的雨如何赶路?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不要急,山中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傅石沐镇定地说道。 南彦已是心急如焚,焦躁不安地在山洞口徘徊,恨不能马上冲出去。 傅石沐又何尝不着急呢,多耽误一会儿,小十可能就更危险。但若在这样的情况下赶路,弄错了方向,后果更不堪设想。他捏着那只冷硬的馒头,盯着外面的大雨看着,期待雨快点停下。 这时,突然有几只乌鸦闯了进来,拼命地抖动翅膀,甩掉身上的雨水。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反而恶狠狠地瞪着众人,好像随时会扑上来,要啄他们的眼睛一样。 “是他的乌鸦。”侍卫们慢步靠近,想要捉只活的。 乌鸦飞起来,在山洞里盘旋。侍卫们用刀剑在山洞挡着,不让它们过去。它们绕了几圈之后,开始往山洞里面飞。 “跟着它们。”傅石沐立刻跳起来,拔腿就跑。 南彦紧随其后,他激动极了,乌鸦会去姜翊身边,他离小十不远了。 侍卫们匆匆抽出还在燃烧的柴火,不顾火星子落到手上的灼痛感,拼命往前飞奔。越往里,山洞越狭窄,仅让人侧身而过。湿答答的墙壁上不时有小虫子爬过,水声就在头顶咆哮。 众人忍耐着,一直到穿过了这段狭窄的石壁,眼前出现了一块空地,他们到了另一座山上。而小白穿不过那段窄道,咆哮声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了后面。 大雨砸得众人睁不开眼睛,那几只乌鸦也飞得艰难,有一只翅膀伤了,终于坚持不住,掉了下来。 侍卫赶紧抓住这黑家伙,紧拎着它的翅膀,把它提到了傅石沐和南彦面前。此时那些黑乌鸦又飞回来了,开始不要命地攻击众人。 “它们居然知道搭救同伴。”南彦打掉了一只乌鸦,惊讶地说道。 “乌鸦非常聪明。”傅石沐拿出一卷细绳,将乌鸦的脚绑住,再把它抛起来。乌鸦不停地用嘴去咬腿上的细绳,鸟喙和它细细的腿都开始流血。 “还真刚烈,姜翊身边的人和身边的鸟到底为什么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看着黑乌鸦不要命的举动,众人都怔住了。 “多刚烈,也折弯了它。”傅石沐又拿出一段细绳,把它的嘴也捆住了。 乌鸦再无计可施,扑着翅膀,跌跌撞撞往前跳。 其余的乌鸦又飞过来,跟着它往前,不时会用脑袋顶它一下,不离不弃,让南彦和傅石沐他们既无奈,又钦佩。鸟兽尚且有情,姜翊怎么就那么狠心?跟他那么多年的死士,他说杀就杀。 乌鸦们走不动了,挤在一棵大树下,冷冷地盯着他们一行人。南彦突然走过去,拎起那只被缚住的乌鸦,解开了细绳,放回原地。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四】 “它们会逃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一名侍卫赶紧说道。 “不就是让它们逃吗。”南彦慢慢后退,紧盯着那只乌鸦说道。 “但它们很狡滑,会甩掉我们。”侍卫又说。 南彦摇头,低声说:“这只已经活不了了,捆着它也没有用。它们会回去给姜翊报信,大家放机灵点,跟住它们。候” “死就死吧,反正姜翊养的这些臭乌鸦也不是什么好鸟,还管它死得舒不舒服呢?” 侍卫们被水浇得睁不开眼睛,憎恶地看着这些黑不溜湫的家伙。 “鸟知道什么,作恶的是人而已。人心向善,就不会驱使这些原本自由自在的乌鸦了。”南彦盯着乌鸦,沉声说道。 侍卫们互相看看,找不到话反驳他。 那只乌鸦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栽倒在泥里,再也不动了。 那群乌鸦悲鸣了一会儿,展翅掠起,奋力冲破大雨,继续往前。 “走。”傅石沐立刻带着众人紧跟上去。 这一行人,这回可把苦头吃足了。以前练武虽苦,被丢进林子去磨练虽苦,但远不如此次的一半苦。大风大雨,山洪咆哮,石头和断木从山上不停滚下,稍不留神就会被石头打中。 “大哥,看不到乌鸦了。” 侍卫匆匆跑上前来,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睛,说话也只能靠拼命嘶吼,才能让对方听清。 “方向不会错,它们也不会在这样的雨里乱绕。” 傅石沐咬牙,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一根青藤。风太大了,一停下来,人就被吹得往一边倒。 “在前面。” 南彦停下来,指着前方,惊喜地大喊。 侍卫们拔腿就追,眼看乌鸦又要消失在眼中,大家顾不上身边正往下砸来的石头,施展轻功,大步往前飞越…… “不好,是悬崖……” 跑到前面的侍卫没能收住脚,直接坠了下去。求书网.qiushu “刚子。”几声厉呼,没能唤回他们的同伴。 众人经他提醒,到了悬崖边上都勉强停下,低头往下面看。只见浑水滚滋,断木在河水中被撕裂,再狠狠砸向下游,哪里还有刚子的身影? “刚子!” 侍卫们跪坐下去,悲愤地大呼。咆哮风雨声湮没了他们的声音,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乌鸦在下面,路就在下面。”南彦忍住悲痛,盯着在悬崖中间飞翔的乌鸦说道。 “我先下去。” 傅石沐一刀斩断湿漉漉缠在腿上的长袍,纵身一跃,飞快地往悬崖下坠。他不时用长剑在悬崖上用力刺下,调整下坠的速度,虎口被这巨大的力道震得剧痛,疾风吹在脸上,也犹如刀子一般。 “留几人在上面。” 南彦也不甘示弱,飞身跳下。弯刀在湿滑的石壁上划向火光四溅,碎石子崩裂,打到他的身子,毫不客气地划出一道道口子。 侍卫们武功稍弱,但互相借力,也都从上面陆续下来了,上面只留下三人接应。 到了崖底,只有一人宽的地方可以行走,水花不时往岸上翻滚,扑打到众人腿上。 “水还会涨。”傅石沐脸色严竣地说道:“但沿着水路往上,一定是姜翊落脚的地方。” “你看!”这时南彦突然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小鸟,正藏在悬崖的一个小石洞里,探出脑袋往外看,眼神凶神恶煞的,和那些乌鸦一样。 “那是姜翊的鸟。”傅石沐把小鸟从石洞里拽出来,拎着它的翅膀仔细打量。 小鸟受伤了,一只翅膀还在流血,一身雪白的羽被血和雨水染成了水红色。就这样了,它还是很凶悍,总在尝试用嘴来啄傅石沐的手。 “它和小珍珠是同类,小珍珠虽也是凶禽,但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看来姜翊一定是给它和乌鸦吃了什么东西,才让它们如此好斗。” 傅石沐从小白雀的腿上解下竹管,取出了一缕青丝和一卷叠得很紧的纸。 “是信。”南彦惊呼一声,飞快展开看。 大雨很快就把字给浇得模糊不清,幸而众人一目十行,看清了大概意思。 “他要双雪樽,在茶山交易。”南彦握紧那缕青丝,捂在心口,悲喜交加,“总算有下落了,小十说一切很好,他们就在断崖……” 傅石沐震惊地看着南彦,就那么几团黑黑的线,南彦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用线条连接了她要用的字和偏旁。”南彦又展开信给大家看,但信已经成了模糊一片,再认不出来了。 傅石沐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又看南彦。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小十,比南彦了解。但他却未从这信上看出半点有用的消息,南彦却在瞬间明白了小十的意思。 “快看看断崖在什么地方。”南彦催促侍卫打开随身 tang携带的地图,在上面找断崖的位置。 “我们身处的这一带都叫断崖,最深处在这里。”侍卫用手指着图上的一个标志,兴奋地说道。 “走。”南彦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傅石沐把小白雀的翅膀缚紧,用锦帕紧紧包好,直接揣进了怀里。 洪流果然越涨越高,很快就只给大家留一脚的位置可以行走了,而往前看,还是漫漫长路,不见尽头。 ――――――――――――――――――分界线―――――――――――――――――――― 小十睡了一觉起来,姜翊已经去做饭了。若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小十真会以为那个站在竹林中,系着围裙,正在优雅切菜的男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子。 大雨砸在竹棚上,啪啪地响。两道小水渠把雨水都引向了小塘,哗啦啦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过来,吃面。”他抬眸看小十,浅浅一笑。 小十从门边拿起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慢步过去。在路上,她悄悄看了一眼她藏在竹子里的药丸,它被绿叶遮住,正稳稳地卡在枝子之间。今天若能逮着机会,让他吃了这丸药,那就太好了。 “看看,我用新鸡脯肉熬汤,放了笋子,香茅,面是我自己刚才和的,很筋道。” 他把香喷喷的面从大铁锅里挑起来,放进碗里,推到小址的面前。 小十走进竹棚,收了伞,先弯腰闻了闻面条的香味,这才笑着把伞放到一边,挽着袖子坐下吃面。 “好吃吗?”他在小十对面坐下,双手撑在下巴上,笑吟吟地问。 “好吃。”小十嚼着面,对着他笑。 “多吃点,还有很多。” 他眸子一亮,伸手拍她的小脑袋。 小十又咧咧嘴,埋头吃面。面对这么个人,你随时露出笑容,那简直比对上宜修先生的对子还要难! “今日大雨,不然我会带你去谷中走走,里面风景很好,每年这季节,都有很多蝴蝶在山谷里。”他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又慢慢吞吞地说道。 “蝴蝶呀,是什么?”小十随口应付。 “就是这个。”他伸开手臂,挥舞了两下。 小十想喷他一脸面汤,她抿着唇,强行维持脸上的笑意。 “嗯,你现在和傻子也差不多。” 他想了想,跳起来,飞快地冲进雨中。 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小十拧拧眉,往四周张望,也不知道南彦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呢?这么大的雨,真是浇得人心都要灰了。 “来了。” 他去而复返,抱着一大堆东西,推开了她面前的碗,把东西一股脑儿全丢上来。 小十惊讶地看着他从那堆东西里拿出剪子,丝线,锦布,文房四宝,几块颜料,还有纸…… “做什么?” 她拿起丝线,抬眸看他。 “做蝴蝶给你看看。” 他挑了挑眉毛,撩起长袍坐下,用水磨化几块颜料,然后铺开纸,拎笔就画。 彩色的蝴蝶从兰花丛里飞起来,栩栩如生,翅膀上斑斓的花纹像彩虹一样,耀眼夺目。 若说才能,此人确实有,而且还是满腹才华。只见他略一沉吟,在画上飞快地题了两句诗:狂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 “如何?漂亮吗?”他把纸推到她的面前,得意洋洋地问。 小十正看那句诗,忍不住脱口而出,“好诗……” 353.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五十五】 “哦,你懂诗?”他飞快抬头,眸光一寒。txt小说下载 “湿了。”她拧眉,捏着他的袖子,小声说:“换掉吧。” 他眯了眯眼睛,脑袋慢慢凑过来,眼睛和她的眼睛平视着,那样锐利的视线,仿佛想把她给刺穿。 “怎么了?”她往后缩了点,伸出手指,推着他的额头,怯生生地问:“你不愿意换吗?斛” “来,我们做蝴蝶。”他咧嘴一笑,坐回去。 小十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她方才差点露馅,也不知道他是真相信了,还是在装。只见他把绸缎铺开,剪出蝴蝶的样子,再削竹片,用金针把绸缎固定在竹片上。 他突然抬头看她,手掌伸到她面前,笑道:“拿着。” 小十赶紧伸手,接住了竹蝴蝶。不料他突然手掌一握,将她的小手死死捏住。这种痛呵,简直让小十快疯掉了,每一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你在耍花样。”他慢吞吞地说:“不要耍花样,你逃不掉。” “相公,好疼。”她眼泪汪汪地大叫,不停地求饶。 他终于松开了手,冷笑几声,继续削竹片。 小十抬手看,纤细的手指已经红肿起来,根根指印清晰可见。这人心狠手辣,令人发指。 “你看。”他又做好了一只,递到小十面前。 小十不敢再接,流着泪,捂着被他捏痛的手,起身就往小屋走。说实在的,她长到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样欺负。委屈和害怕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若是娘亲,肯定已经把他拿下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扭头看着她在雨中疾走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外复杂。 突然,他跳了起来,用力掀翻了桌子,精心做好的东西洒了一地,颜料砸在地上,又飞起来,泼到他的袍子上,染出深深浅浅的彩色。 小十听到动静,飞快地从枕下摸出削尖的筷子,背着双手,紧张地看着门外。 他走过来了,在门口停了会儿,大步走开。不一会儿,她听到了马的嘶鸣声。跑到窗口一看,他正挥鞭策马,往狂风大雨里跑去。 “疯子。”她骂了一句,把筷子藏回去,匆匆换了身干爽衣服。 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她此时正好仔细看看他这地方。她在屋子里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他看的书多是诗词,戏文,偶尔会有批注,字很俊秀。还有几封家信,信纸已经很旧了,卷角处被仔细抚平过。信上的字和现在不一样,看样子是小时候写的,很稚嫩。 若云罗还在,若他还有父母,若他没有到姜家,若他没有看到弟弟的惨状,是不是今日的他,真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温文尔雅?听说云罗皇后端庄大方,识大体,知时务,她教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是姜翊这样的。 正沉思时,马儿嘶鸣的声音又回来了,她往外看,只见他正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抓着一大把野花。 干什么去了? 她赶紧把他的书放回原处,跑到窗边看。 他看到她,明显也楞了一下,把野花往身后藏了藏,随后咧嘴一笑,大步往小茅屋走来。 “给你。”到了窗口,他手一挥,把野花抛到她的身上。 五彩缤纷的花砸到她的身上,往下落去。 他又手一挥,两只斑斓的凤尾蝴蝶被他丢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在屋里乱闯。..info “蝴蝶。”他指着蝴蝶,笑着说。 疯子!小十瞪他一眼,抬头看向乱飞的蝴蝶。这两只蝴蝶肯定被他吓死了! 门轻轻响,他进来了。把野花一朵朵捡起来,找了只花瓶出来,慢吞吞地整理好。 “好看吗?”见小十一直坐着不动,他把花瓶捧到她面前,低声问道。 “好看。”小十看了一眼,别开了脑袋。搭在膝上的小手还红肿着,像只小馒头,而且还在剧痛中。 他弄伤她了! 他笑容浅了浅,把花瓶放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拉了起来。 “疼?”他盯着她的小手,慢慢吞吞地说:“没事,我力气用得大了点,我给你擦点药。” 小十抽回手,往床头挪。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蹲到她的身边。手在地上划拉几下,一个暗阁打开了。他从里面拖出一只小箱子,里面放的全是小药瓶。他从中挑了一个,晃了晃,把箱子又放回去,关好暗阁。 小十一直仔细看着,直到他站起来,才匆匆转开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擦上,马上就好。”他坐下来,抓过她的手,把小瓶子里的药往她的手背上倒。 清凉的液体在皮肤上淌开,骨头和肉上那种火辣辣的痛疼瞬间消失。 “我叔叔对我很好,这些药谱都是他留给我的。他很喜欢你母亲,可惜你母亲不喜欢他。你看,女人 都是无情的,你多喜欢她都没有用。只有像这样,乖乖的听话,才可能陪着你。”他用指肚子在她的手背上揉了二会儿,把药瓶给她,“喏,自己多擦几遍,一个时辰就能完全好了。” “谢谢。”她抓着药瓶,举到眼前好奇地看。 她记得娘亲说过,高陵熠是个奇才,他会的东西,爹都不会。娘亲还说,在她出生之后,就被高陵熠带去了一个海岛,他对她很好,天天带她玩……可惜大家是敌人,做不成朋友。 那个人,她早就不记得了,长什么样子,声音怎么样,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就是这样,会路过无数人的生命,真正记得你的,不会有几个。 一抬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她看着,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于是故意扯了个话题问他。 “你叔叔呢?” “死了。” 他拧拧眉,往后一倒,也不顾身上的雨水会把锦被打湿,双脚互蹬几下,把布鞋甩出老远。 小十仰头看着蝴蝶,它们已没刚才那样害怕了,落在那簇野花上,双翅轻轻扑动。淡淡的香在屋子里萦绕,有她手背上的药香,还有野花的香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 “你会唱曲吗?”他突然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懒懒地问。 “不会。”小十连连摇头。 他笑了会儿,小声说:“小骗子。” 小十愁肠百结,这是看出来了?还是又在哄她? “小十啊。”他翻了个身,手指穿进她的黑发,低喃道:“你真美,很美很美。” 小十扭头看他,他的长睫紧合着,唇角微微下垂,神情冷漠。 “你也好看。”她顺口回道。 他开始笑,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她往后一掀,然后把头枕到了她的小腹上。 小十要吓死了,他要干什么啊? “睡会儿,你也睡。下这么大的雨,最适合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果真就这样睡了,湿衣服缠在他的身上,白皙的皮肤下面涌出几分不健康的潮红。 “主子,有人往谷里来了。”这时突然匆匆闯进了两个人,大喊大叫。 有人来了?是南彦和傅石沐吗?太好了!她心中狂喜,用力歪着脑袋看闯进来的人,一眼认出这两个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在赌档里还看到过他们两个。 原来谷中还有他的人在,她还以为只有他和她呢! “嗯,有人闯谷?”姜翊眉头紧锁,眼睛却没睁开。 “是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两个人焦急地大声催他。 “来一个杀一个,急什么。”他睁开眼睛,不悦地说道。 “可是茶庄已经毁了,您还想让这里也毁掉吗?”其中一人大步上前来,捶胸顿足地说:“这地方可是您最后一处桃源地了,您舍得被毁掉?” “对啊,属下去引开他们。您赶紧带着小姐去诡劫宫,他们一定想不到您居然敢回去。”另一人也上前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再说这雨几日之内都不会停,到时候山洪冲下来,外面全是泥水,小姐也住不惯哪。” 他拧拧眉头,终于坐起来了,往外看了会儿,点头说:“那好,我们回去吧。” “太好了,我们去套马车。” 两个人面露喜色,抱来蓑衣,拿来雨伞,匆匆冲进雨中套马车。 他跳起来,去衣柜拿了干净衣服换。小十赶紧转过身,耳朵里全是衣裳摩挲发出的悉索声。坏了,那她藏的那颗药怎么办?她想了半天,大胆地说:“我要去拿点东西吃。” 他突然绕到了她的身前,衣裳大敞,露着洁白精 灵的胸 膛,上下打量小十。 “怎么了?”小十鼓起腮帮子,小声说:“我饿。” “去吧。”他长眉轻轻抖动几下,低头系衣带。 “那我拿好了,去马车上。”小十穿上蓑衣,慢吞吞地往外走。 “嗯。”他抬眸看她,目光如矩。 小十知道他在看自己,步子故意放得更加笨拙一些,不时被长长的蓑衣绊上一下。 从竹子边经过时,她假意扶竹子,摸到了药丸,飞快地塞进了腰带中。幸而这药没气味,不然非被他发现不可。 在厨房里翻出一大碗饭,又端了碗熏肉,一起放进食盒中,拎着就往马车边走。 “你装一碗饭干什么?”他闻到了饭香,满脸古怪的看向她。 “吃啊。”她掀掀眼皮子,笨手笨脚地往马车上爬。 “随便她吧,主子快点。”两个随从连声催促他过来。 他细心地关好门窗,这才举着伞出来。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他在旁边的大树上拍了几下,小十感觉眼前一花,小茅屋看上去就有点模糊了,再看,眼前已成了一片密密的竹林。 “机关布好了,走吧,”他淡淡说了句,敏捷地跳 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就走。 小十把蓑衣搁在马车门外,飞快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一个随从走在前面,带路。另一个在后面,断后。她要做的就是把饭和熏肉揉成小团,从马车里丢出去,给南彦他们指路。 但雨这么大,会不会把饭团冲走?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敢毁坏身上的衣物,他若发现了,根本无法解释。 南彦啊,你一定要发现我的小饭团! ――――――――――――――――分界线――――――――――――――――――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许久,把她的五脏六肺都快颠出来了,终于放缓了速度。 这时的小十,手里只有一个空碗,饭全没了。她有点紧张,推开马车窗子往外看,眼前是陡峭山崖,从下往上,一人高的范围里全长满了湿滑的青笞。山崖脚下全是尖锐的碎石,荆棘林立。若有人冒险攀爬,说不定就会从山崖上摔下来,掉进这些长满了刺的荆棘中,变成血刺猬。 “主子,进去吧。”随从上前来,小声说道。 “你们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姜翊跳下马车,冷冷地说道。 二人抱拳,拔腿就走。 小十从马车里钻出来,小声问:“这是哪里?” “好地方。”他看她一眼,漠然说道。 小十摸过蓑衣,要往身上穿。 “不必穿了,进了山中,一片晴天。”他淡淡地说了句,一掌把她推回了马车里。 小十跌坐在被褥中,只听到有巨石擦动的声音,嘎吱……嘎吱…… 她好奇地爬起来,往外一看,方才那密布青笞的石山上多了个黑洞洞的门。原来他故意把人支开,不让人看到他是怎么打开机关的。 那二人去而复返,见洞门已开,赶紧牵着马,赶着马车进去。 身后的巨石又缓缓合上,随从点燃火把,在前面照亮。 “跟紧点,别被乱箭射死。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姜翊走在最前面,凌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不停。 小十暗想,难道这两个随从也不懂得开启机关吗?姜翊的防备心真可怕! “主子这条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走呢。”那二人互相看看,大声赞扬,“主子的机关,出神入化,令人叹服。” “呵。”姜翊的笑声中有些得意。 二人又互相了一眼,各带了一抹让人琢磨不清的笑容。 “我能下来吗?”小十爬到马车前面坐着,小声问道。 “不可以。”姜翊扭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马车上更安全,我这马车是特制的,箭射不进去。” “哦。”小十缩回去,愁肠百结。若他们能跟着饭团儿找到这里,又怎么打开机关呢?傅石沐可以吗? “这条路真长啊。”一个随从跟上姜翊,小声问:“要走多久才会到?会不会比前山门的要慢很多?” “一个时辰。”姜翊转头看他,不悦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第一次到这里面来。”随从赶紧解释。 “行,别问了。”姜翊拧眉,不耐烦地说道。 两个随从安静了,一步不拉地跟在姜翊身后。小十在最后面,马儿很听话,自己跟着前面的人走。小十摸到了那丸药,悄悄地把手伸到马车门外,把他挂在门外的水囊拿进来,把药丢了进去,再小心地挂回原处。 慢慢的,不时有滴答的水声传进耳中,还有风的声音,越撞越猛。看样子,他们快走出去了,马上就要从这种闷死人的气氛里解脱出去了。 亮光从前面扑进来,小十把车门推开,看到了外面的情形。风雨还在继续,但是他们要走的这条路是条长廊,雨淋不到他们。 长廊顶多三百多步的距离,尽头是一座小宫殿,完全按照云罗皇宫的建筑建成。 “你看,如何?”他停下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扭头看向小十。 “你的家?”小十跳下马车,往四周张望。 【今日万字更新,稍后还有一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六】 “对,我的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他甩开蓑衣,从马车上扯下水囊,大步往前走。 小十扭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出口已经合上了,和山崖融为一体,谁会想到里面藏着一条路,他们刚刚就在里面穿行。 这条路一定不是近些年建成的,可能是他叔叔当年所建,就连这些地方也是。但愿娘亲知道这里,能很快找过来。她一刻也不想和这个人呆下去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她就怕得浑身发冷。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什么时候会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她的南彦哥哥都没有碰过她,她怎么能便宜了这个野兽候? “快来,外面风大。”他已经迈进了大殿,见她还在磨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属下去准备晚膳。”两名随从上前来,向他抱了抱拳。 “去吧。”他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殿内。 外面确实很冷,但小十宁可冻死,也害怕进去被他给吓死!一般真正吓人的恶魔,就是这种看不透猜不穿,还长得挺好的魔鬼,让你魂飞魄散,还无处躲藏。 她停在大殿门口,悄悄往里看,他甩了湿衣,光着膀子,正仰头喝水。深褐色的牛皮水囊很快就瘪下去了,水从他削瘦的下巴往下淌。 “去,拿套衣裳来给我。”他把水囊丢开,抹了把嘴,扭头看小十。 小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一长溜大箱子放在墙边。打开看最前面的一口箱子,让她倒吸口凉气。里面全是世间难见的桃宫锦。她一年才能做一身桃宫锦的衣裳,这人居然有一箱子。她随手拿了套蓝色的出来,捧到他的面前。 他慢吞吞换上,走到屋正中的一面铜镜前照了照。 这屋子里除了榻之外,最大的就是这面铜镜了,一人多高,占据正中的位置,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清晰地照在上面。若是晚上不明就里的人闯进来,一定会被他自己的身影吓一跳。 “自己去里屋挑吧,想穿什么。”他从铜镜里盯着她,慢悠悠地说道。 小十对这里正好奇,索性乖乖地去了里间。 这间屋子比前面的稍小,也是沿墙摆着一长溜柜子箱子。此时她才注意到箱子的材质,都是花梨木,上面有精美雕花,全是花卉。小十猛地想到了在京中看到的一个卷宗,有个木器世家里失窃,丢了好多百年老家俱,都是世间难寻的好东西。 难道就是这些? 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不是衣裳,而是珠宝金玉,拳头大小的明珠胡乱丢在箱子角落,金银酒具歪七倒八地放着。 第二口箱子里全是玉器,飞鸟走兽,什么造型都有,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其中有几件,正是大名鼎鼎的曼海血玉雀。她拿了一只出来,捧在手心看,这小雀确实精致,比她以前看到的都美多了。她又看向一对玉镯,这镯子碧玉通透,上面各镌刻一字,一个永,一个芳。 呵,这是永郡王家里丢的!他敛集了这么多财宝,全藏在这里,到底能给他什么乐趣?还不如都带回去,让娘看看,这些宝贝能不能供养双雪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把镯子和血玉放下,打开了第三口箱子,这里面都是衣服,从颜色上看,和外面箱子里的男装一样,只是全是女装而已。她想了想,拿了套和他一样颜色的出去见他。 两个心腹带着侍婢们进来了,把热汽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侍婢长得很丑,从进门到出去都没有开过口,都很瘦,看人的眼神也死气沉沉的。 也对,长年累月关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人,怎么笑得出来? 小十突然有点害怕,如果南彦他们找不进来,她不是一辈子出不去了?会不会变成和这些侍女一样的人物? 随从站在一边,殷勤服侍二人用膳。 姜翊吃了会儿,突然抬头看向她的耳朵,自言自语道:“都三四日了,怎么还没消呢?” “什么?”小十不解地看向他。 “你耳朵上的红点,真是奇怪,怎么可能不消。” 他拧拧眉,丢下筷子,起身去了墙边的大柜子前。随从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跟在他身后,看他干什么。 他弯腰,把脑袋伸进大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了一本药书出来。凝神看了会儿,拿着药书回到小十身边,盯着她的耳朵看。 “吃了解药,这相思应该就解了,怎么你耳朵上还有红点?” “什么解药?” 小十心里闪过一丝不详之感,难道那颗黑药丸……不是他说的吃了就忘掉爹妈的药,而是相思的解药? 他摸了摸小十的耳朵,又摸她的脉,脸上的不解越发重了,“没道理啊,怎么可能不好。” “那是什么啊?”小十忍不住追问,一颗心脏跳得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对啊,主子,那是什么?”两个随从也好奇地问道。 “好了,你们 tang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了。”他摆摆手,把药书丢开,坐下继续吃饭,“可能还要过两天才好。” “那我们下去了。”两个随从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小十摸了摸耳朵,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若是解药,他怎么会那么好心?若不是解药,他何必演戏给她看?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吃?”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吃。” 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匆匆往嘴里扒。带在路上吃的那一大碗饭,全被她做了饭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都发慌了。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斗。既然南彦他们闯进了谷中,一定能找到这里来的。 “慢点。”他突然又变得很温柔,长指伸过来,给她擦掉唇角的米粒,微笑着说:“还有很多,不会让你饿着的。” 季沫牵强地笑了笑,夹了几大筷子的烤肉,掺着大米饭,狼吞虎咽地吃。回宫之后,她再也不会嫌弃御膳房的菜炖得太烂,小梨子熬的汤太淡,饿的时候才明白,粮食真的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已经吃饱了,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当年叔叔建起这里时,是想给那些受伤的死士养老用的,现在归我所有。你可以四处逛逛,后面还有温泉,你可以泡。婢女们都是哑巴,但听得到,有什么事使唤她们就行。” “哑巴?”小十愕然看着他,莫非是他把她们都毒哑了? “这种地方,能说话的人越少越好。”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起身走向窗边,指着外面说:“所有的宫殿都有长廊相连,你顺着长廊走就是。这里面没有机关,因为没有人可以闯进来。” 看来,这是诡劫宫最后面那重宫殿了。 “那我真的去转转了。”她吞完最后一口饭,拿起水杯,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巴,起身就走。 “站住。”他脸色一沉,唤住了她。 “你说可以转转的。”她转过身,秀眉轻锁。 “你的耳朵……”他突然大步过来,又捏住了她的耳垂,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你是不是没吃那颗药?” 小十用力扳他的手,小声说:“什么药,你放开我?” “你这个蠢货,相思的解药只有两颗,我这里一颗,另一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你中毒已有一段日子,你快把那颗药吃掉。”他勃然大怒,抓着她就往地上一掼,“药藏在哪里,自己找来吃掉。” 小十被摔得眼冒金星,他喂的药,她敢吃吗?况且他自己也说那药有毒,她不找机会喂他吃,那才叫蠢! 她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好了,你也别装了,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忘掉,对不对?”他大步过来,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掐紧。 小十的骨头又快碎掉了,愤怒地说:“对,我什么也没有忘掉,高陵翊,你杀人不眨眼,你做尽恶事,赶紧收手吧。” “蠢物,蠢物!”他完全被怒火控制,又把她用力往前摔去。 这回小十有了准备,用蹩脚的轻功稳住了自己,一眼瞟到桌上的碗碟,抓起来就往他的身上砸。 他左右闪身,瓷碗在地上摔成碎片,咣当碎响。小十丢光了碗筷,又冲去铜镜前,抓起他的玉钗金簪,继续砸他。 “丢啊,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在你死前,我就尝尝你的味道。” 他红着眼睛,猛地冲过来,脚步几个灵活地闪动,就把她给牢牢地抓住,直接往榻前拖。 小十不停地尖叫,想对他又踢又打,抓下发钗,用力扎他的胳膊……但他就是不松手,把她往榻上一丢,人就扑了过来。 “高陵翊,你这个禽|兽。”小十已经找不到武器了,张嘴就往他脸吐唾沫。 高陵翊恶狠狠地压住她的两只手,怒斥道:“你再敢胡来,我就杀了你。” “你杀啊,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碰我。”小十怒吼道。 “出什么事了。”两名随从匆匆赶到,惊讶地看着二人。 “出去。”高陵翊扭过头,瞪着赤红的眼睛怒斥。 随从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小声说道:“宫主何必动怒,只要她留在这里,尽早是宫主您的,何苦闹得不愉快。” “滚。”他抄起了一只枕头,恶狠狠地丢了过去。 就在此时,两个随从突然出手,一个踢开了枕头,另一个举着剑冲了过去。 “你们反了。”他怒吼道,飞身迎向那人。 此时那踢开枕头的人突然丢了一件东西出来,砸落在地上,一阵淡米色细粉乱飞,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十滚到了榻角,死死捂住口鼻。 高陵翊正在盛怒之中,没防到有这一招,吸进了好些粉末,顿时眼泪鼻涕纵流。他愕然看着二人,震怒道:“你们暗算我” “高陵翊,我们为你卖命这么久,也够了。”两 个人冷笑,一点也不怕他,“我们已经投靠了珠璃王子隽喆。你以为他真死了吗?不,我们早就在赌档时就把他调换出来了,此时他正带着人赶过来,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和他平分了。闯进谷的不是别人,而是隽喆。我方才已经打开了通道入口,就安心去死吧。” 姜翊千算万算,算不出被最信的人出卖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外面,果然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靠近来。他不相信别人,所以这里面的宫殿只有丑陋的哑巴宫女,没有一个门人。这两个随从虽然平常能从前山门进来,但并不知道怎么开启机关大门。而这一回,他居然栽到了他们两个手中。 “你们两个,真以他会分你们一半?”姜翊狂笑道:“你们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他们为了能平安出去,不敢把我们兄弟怎么样。”二人冷笑,双双持剑逼向他,“也要多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心狠无情,才让我们最后做了这样的选择,你死后,你的金银财宝,我们帮你享用。” “想得倒挺美。”姜翊双拳快如疾风,招招打向二人致命之处。 小十瞅准机会,从榻上跳下来,撒开腿就跑。 他们缠斗在一起,没机会理她。她闷头冲向长廊,隽喆再坏,起码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要能摆脱姜翊,什么人都好。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这里并不像他说的没有机关,而是机关重重。他一定是打开了机关,所以远远看到了那些人,那些人却无法靠近,甚至开始不停地响起了惨叫声。 “该死的。”她跺跺脚,不敢硬冲向机关,决定先找个宫殿躲一会儿。 绕过了几道弯,她撞上了一群哑巴婢女。她们正在干活,洗衣,切菜,扫地,看都不朝她看上一眼。 “你们都放下吧,赶紧逃。”她冲着众人大喊。 婢女们看她一眼,继续做事,脸上麻木到看不到任何表情。 “喂,姜翊就要死了,你们赶紧走啊。”小十冲过去,拉起一个婢女就往前跑。她们熟悉路,应该能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婢女挣开她的手,满脸惊恐地往回跑,又到了那群女人中间。 “你们听听,前面真打起来了。”她指着那个方向,让她们听。 一群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接着低头干活。 “你们真是……”小十摇头,决定自已走。不然姜翊摆脱了那二人追过来,她躲都没地方可以躲。 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她朝那边看,居然是一些木头制的兵挥着手中刀剑,排得密密的,迎接闯宫者。木头人不怕死,你击倒它,他又弹起来,身上每个位置都会有暗器打出。而这些闯入者,又没有本事可以将木头人一下子就击得粉碎。 “叔叔好厉害呀。”小十亲眼看到了高陵熠做的机关,忍不住咂舌,若他活着,那大元肯定不平静。 “去哪里。”姜翊的声音猛地炸响。 她飞快扭头,只见他拎着一把滴血的钢刀,正大步往她这里走来。他的衣袍被血染透了,鲜血还在往下滴打。不知道是那两个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小十被他的样子吓得心里发毛,顾不上那些婢女,拔腿就跑。 “你若再不停下脚步,我就杀了这些丑女人。”他一挥剑,一个婢女立刻倒进了血泊之中。 哑女们发出惊恐的啊啊声,像一群被赶到了绝境的鸭子,拼尽全力也喊不出救命两个字。 小十只能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向他。 “你乱跑什么?前面是重重机关,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他抬起淌血的长剑,指着前面阴恻恻地说道。 “是吗?不管机关有几多重,我们今天闯定了。”南彦的声音如同这雨天最动听的乐声,在那群木头人中响起来。 小十飞快地扭头,惊喜交加地看向那边。只见南彦和傅石沐,带着一群侍卫正奋力厮杀过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 “闯啊,看你们怎么死。(..info)+◆書+◆荒+◆啦,.shuhuang.”他拖着长剑,一步步逼近了小十,冷笑道:“我要让你们两个看着我怎么得到她,我就要在你们两个人眼前,一件一件地剥|光她……” “你敢……”小十猛地抱起了路边的一盆花,往他的身上狠狠丢去。 哗啦啦地几声,花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娇艳的花被他的脚踩过,与泥土融成了一体。 “你以为,我这几天不碰你,是高看你一眼吗?既然如此不乖,我又何必再给你面子?”他一剑挥来,从她袖子中穿过,把她钉到了身后的柱子上候。 南彦大急,飞身跃起,要过来救她。 但这些木人阵简直太诡异了,根本无法闯过。傅石沐纵使独自闯过了好几关,但也无法在短时间里通过木人阵。又是一阵暗器雨过后,二人都中了几根细针,不得不暂时退开。 “两个窝囊废。”姜翊大笑,转头看向小十,骄傲地说:“你看看他们两个,这么没用,你何必留恋?我可以带你去这世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还能帮你解了相思之毒,就剖开他们两个的心脏,给你熬汤喝。” “呸,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有人会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的手下都背叛你了,你还不赶紧洗洗,自己去死了算了。”小十牙一咬,撕开了袖子,拔腿往前跑。 “跑啊,这里每座宫殿都机关重重,踏错一步,粉身碎骨。”他拎着剑,步步往前。 小十又被他逼到了角落,左右看看,实在没有武器可用,于是脱了鞋,总他挥舞,“姜翊,我宁可粉身碎骨,你也休想碰我。” “哈哈哈,那你会后悔的,我把他们两个捉住之后,用刀把他们的肉一条条地割下来,送去给他们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 姜翊瞪着赤红的眼睛,纵声狂笑,手里的长剑又挥过来,这一回,索性斩断了她的长裙。 “高陵翊!”小十只有中裤,吓得尖叫不停。 姜翊听到她叫名字,手又垂了下去,歪着脑袋看了她好半天,才惨淡一笑,“好多年没有人叫我这名字了,还是母后以前叫过我。[txt全集下载]也好,你多叫几声,我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高陵翊,你想听吗,小爷我叫给你听,你这恶贼,欺负一个小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你出来,小爷陪你玩。”南彦愤怒地大嚷,双手持刀,又冲进了木人阵。 这地方,除了姜翊和小十走的那条路,地底下全装了木人机关,人只要踩去,就会有木人弹出来。傅石沐和南彦各攻一边,久久未能前进一步。 在木人阵后面的角落处,隽喆带着手下人正躲着,朝这边张望。 “王爷,咱们不上去帮忙?”侍卫疑惑地问道。 “帮他们两个干什么?”隽喆冷笑,阴冷冷地说:“本王在他们大元里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本王还没能出气呢。让他们先自相残杀,等他们两个杀了姜翊,我们再出去。若他们被高陵翊给杀了,我们再出去不迟。到那时候,高陵翊身上的毒也发作了,我们就把小十带回去,我们是功臣,小十就是本王的了。” “王爷高明。”众人赶紧附和。 “哼,你们别闲着,留几个人在这里就行,其余的赶紧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一个铜板也不要落进大元人手中。”隽喆又冷笑道。 “知道了。”众人匆匆退开,直奔装满金银珠宝的大殿。 “这高陵翊真是有能耐,居然弄了这么多金银财宝放在这里。不过他也蠢,白得了这么多东**着,也没见他享受。还要四处奔波,真是个蠢物。我看他这回,连享受的命都没了。”隽喆看着他,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亲自一剑捅进他的心窝。 “不好,是南彦和傅石沐的人赶来了。”有名随从匆匆折返过来,小声说:“我们若没上去帮忙,他们回去禀报了焱殇,对王爷来说,不是件好事。” “行了,你们不会装受伤吗,都躺下,谁愿意送死的,自己上去。”隽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第一个躺到了地上。 众人一见,赶紧横七竖八地倒下,有的装死,有的捂着脑袋装受伤。 “快上,快上。”侍卫们赶到了,见到两位主子已浑身沐血,立刻冲进了木人阵。 “硬拼不是办法。”傅石沐扭头看了一眼,大声说:“南彦,我送你过去。” “那怎么行,你会被暗器射成刺猬的。”南彦摇头,怒吼道。 “那你就想看着小十被欺负吗?”傅石沐咬牙,血红的眸子紧盯前方。 小十已被逼得无路可退,头发也散了,两只袖子全斩断了,挥着鞋,没头没脑地硬拼,像头小狮子一样咆哮,不肯认输。 “南彦,过去。” 傅石沐不再和他商量,抓着他双臂,用力往上一抛。南彦借力一跳,身形在半空中旋转,弯刀击落的暗器往四周乱飞。有好些都飞到了那些装死 tang的人身上,一阵阵惨呼声接连响起。 隽喆吓了一跳,赶紧又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 那些人一见主子跑了,飞快地起来,紧随其后。 傅石沐又飞跃起来,让南彦在他肩头借力,再度往前跃去。这样一来,他完全处于木头人的攻击范围里,那些暗器全都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南彦终于落到了那条长廊的顶上,飞身下扑,跃进了长廓中,弯刀直劈高陵翊的后背。 “臭小子,还挺不怕死的。”姜翊闪身躲过弯刀,长剑如灵蛇一般,往南彦喉头刺去。 他的招式诡谲莫测,每次都有新变化,让人防不胜防。南彦拼尽全力,也很快就占了下风。 “刺他的眼睛。”小十大叫道。 南彦立刻抱起弯刀,身形似箭,再度冲向姜翊。姜翊下意识地去护眼睛,南彦的弯刀到了他的面前,突然变了,往他的小腹狠狠劈去。 姜翊脸色大变,飞身后退,但南彦的双刀,还是劈中了他的腰,顿时血流如注。他愤怒地看着南彦,正要往前来时,突然眼前一黑,胸口里有阵腥甜的味道往喉咙里涌。 他中毒了! 他想到了那两个随从,是他们! 他不敢恋战,转身往后逃去。 南彦没追,先奔回去看小十,她泪如泉涌,直扑他的怀里。 “南彦哥哥,你总算来了。” “你没事吧。,”南彦的双掌在她脸上乱抹几把,扭头看向木人阵。 傅石沐受伤了,侍卫正把他往后拖。 “傅石沐!”小十大叫道,要往木人阵里冲。 “走,我们要关掉木人阵。”南彦抓住她的手腕,焦急地说道:“不然我们出不去了。” “怎么关哪?”小十担忧地看着傅石沐,快速说:“只有姜翊知道,如果他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去哪里找这机关暗道?” “找他去。”南彦咬牙,拉着小十往前跑,跑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来,匆匆脱|下长袍往她身上披。 这时突然跑来几名侍婢,冲着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她们都是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来的,走吧,跟着她们。”小十搂着袍摆,拔腿狂奔。 别人不知道路,这些侍婢却很熟悉,很快就把他们二人带到了一间大殿前面。 推开门,只见姜翊就坐在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上。金色龙椅,龙椅后是祥云镏金屏风。他歪歪坐着,头低垂不动,一手持长剑,撑在地上,另一手扶着龙椅扶手。 “高陵翊,把机关关掉吧。”小十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何必弄得人人都恨你呢?” 姜翊缓缓抬头,看着小十惨笑,好半天才颤抖着说:“恨我,总比害我强。” “你若只是茶庄少庄主,你这一辈子可以过得过很安逸。”小十秀眉紧蹙,慢步走向前去。 “小十。”南彦赶紧拦住她。 “不要紧。”小十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小十,他杀人不眨眼的。”南彦赶紧跟上他。 “对啊,害怕就别过来,我这里还是机关重重。”姜翊咧嘴一笑,惨淡里带着挑衅。 南彦一咬牙,跟在了小十身后,“多少机关都闯过来了,你的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八】 “高陵翊,关掉机关,我会向父亲求情,不治你的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你是叔叔的侄儿,我娘还时常提起他。他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过得平安。你收手吧,就留在你这里,过你安逸的日子。”小十继续劝道。 “哈哈,安逸?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一口血又从胸膛里怄了出来。用袖子一抹,喘了好大一会儿,抬头看向她,小声说:“你知道什么是安逸吗?有饭吃,有觉睡就是安逸吗?你错了,小丫头你不懂,你不是我。我是高陵翊,我的身份就不会让我安逸。他们都来找我,让我举起大旗,打回云罗。一个一个的,跪在我的面前,磕头,央求,要我挥着刀往前冲……我就是他们眼中的盾牌,若成了,他们跟着摇旗呐喊。但若输了呢?谁会跑到我的前面,替我挡箭?” 他的语气很惨淡,人抖得很厉害,血开始从他的眼睛和耳朵里往外涌。 “你中的什么毒?解药在哪里?我给你拿解药来。候” 小十看不下去了,挣开南彦的手,大步往前奔去。她的心肠一向软,尽管眼前这人十恶不赦,但想到他那些往事,她怎么就硬不起心肠来了。 高陵翊抬眸看着冲过来的她,眼中光亮一闪,勉力抬起了手,分明是想拉住她的手。小十对来说,是糖,早药,也是毒。她甜了他惨淡的人生,医好了他不知何为欢喜的心,也让他中了爱情的毒…… 他不肯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这小丫头,仇人的女儿,尊贵的女王。 南彦心一紧,赶紧冲上来,把二人拦开。 高陵翊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声比一声低,手跌到膝盖上,再没能抬起来。 要凭他的本事,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可惜他此时身边一个真正亲近的人也没有,珠娘她们被他杀了,这里的背叛他了。他独坐龙椅之上,看着这对小夫妻,眼中的光一点点地黯淡…… “高陵翊,把机关关掉吧。”小十推开南彦,小声央求。 高陵翊眯了眯眼睛,虚弱地说:“除非……你……亲我一下……” “高陵翊,赶紧关掉机关,小十说过会为你求情,你还有一条生路。..info”南彦怕他再使诈,不肯让她再去。 高陵翊定定地看着小十,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怕的,你把解药毁掉了,相思之毒……再无药可解,我在下面……等你……” “喂……机关啊……” 小十扑过去,但已经晚了,他死了。 七窍流血,身单影只,孤寂无边。 小十怔怔地看着他,失望地说:“他就这样死了。” “还想他怎么死?看看龙椅上面有没有机关,你先退出去,以免伤到你。”南彦拍拍她的肩,让她先出去。 小十摇了摇头,机关不会在龙椅这么明显的地方,甚至可能一摁下去,他们全完蛋了。那些婢女在殿外挤成一团,期待地看着她们两个。 “走吧,先想办法和傅石沐会合,我们一起想法子。”小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往外走。 “他说的解药,是怎么回事?”南彦一把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 “他说给我喂过解药,但我当时怕是毒药,所以没吃,还放进了他的水囊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我没事,赶紧出去吧。” 小十没再扭头看他,多看一眼,都让她感觉那人可怜可怕可悲可叹,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了。 出了大殿,婢女们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他死了。”小十轻声说。 婢女们瞬间放松,搂在一起大哭,嘶哑的声音里有绝望,又有欣喜。 此时突然有一片乌云从天而降,直闯大殿。 “乌鸦。”小十惊呼道。 只见这些乌鸦足有几百只,争先恐后地飞进大殿,绕着他飞。随后,开始有乌鸦往墙上,往柱子上,往龙椅上撞…… 小十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到,最后留在高陵翊身边的,居然是这群乌鸦!为了他,它们居然自尽了! 没一会儿,大殿里落满了乌鸦的尸体,它们躺在他的脚下,安静地陪伴着他。 人总有一些好处的,他不信别人,却信这些乌鸦,一定与它们说过很多心理话,一定精心伺喂过它们。它们是如此通人性,把他当成了至亲,当成了它们的王,他走了,它们也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下辈子,别生在皇家了,当一个普通人,茶庄的少爷就很好,生儿育女,孝敬父母。”小十走过去,缓缓拉上了大殿的门,让他与这些乌鸦永远留在里面。 “你还念着他呢,想想我们自己吧。”南彦抹了抹她的眼角,无奈地说道。 “我是念着真情,有时候,人还不如乌鸦。”小十轻声说。 小白闯过了机关,冲到了二人面前。它没受什么伤,在小十身上蹭来蹭去,在地 tang上打滚,用爪子拍她的腿,示意她去抱它。小十蹲下去,抱着它的大脑袋摇晃。 “臭小白,你总迟到。” 小白嗷嗷地叫,用大爪子抱住她,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还哭呢。” 小十很感动,用力抱紧了它。 “你别信它,它在路上还调||戏了只母豹子。”南彦不客气地揭穿了它。 小白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撞向他的腿,把他从台阶上给撞了下去。 小十心情好多了,有他们,才有她的快乐日子啊!她跳上小白的背,催着它去找傅石沐。 ————————————————分界线—————————————————— 傅石沐的伤都在腿上,所以现在行动不便,隔着木人阵,众人只能远远望着,小十丢只馒头过去,都被木头人打成了馒头沫。 “这阵法好厉害,若能学到手,那边境也就不需要守卫了。”南彦感叹道。 “造价一定很高,不然云罗早就大规模使用了。”小十摇摇头,托着腮,看着傅石沐他们暂时休息的大殿发呆。 那大殿就在对面,中间隔着木人阵,谁也别想靠近谁。 “咦,那是谁?”小十突然看到了隽喆,吓得一跳而起,“这人怎么活了?” “呵,他原本就没死,一直装死。”南彦愤怒地说道:“明明知道京中那个是假的,他居然不来告诉我们。” “南彦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小王身受重伤,这两日才被手下人救回来,这不是一得到消息,就赶来相助了吗?”隽喆端着茶碗,在对面大殿的台阶上坐下,环顾四周,长长叹息,“我三百精卫,如今只剩下三十了,南彦公子,这都是为了你们啊。” “别和他说话,真够不要脸的。” 小十拧眉,她在大殿中分明听高陵翊的两个随从说过,他被丢进地窖的当晚,就被掉包救出来了,怎么会这两日才爬出窝?一定是早早就在后面跟着,等着看热闹! 隽喆喝了口茶,看着这边慢吞吞地说道:“陛下,你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向父汗禀报过了,救兵很快就到,不管这里是铜墙铁壁还是刀山火海,小王一定能把陛下和两位公子带出去。” “真恶心。”小十跳起来,大步往宫殿里跑。 “小十,等等。”南彦赶紧跟过来,低声说:“别乱闯,说不定还有机关。” 小十轻叹一声,环顾四周,轻声说:“你看看这里,全是金银珠宝,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真对他有用吗?” “对他没用,但对百姓有用,出去时都带上,送给那些贫苦百姓。”南彦随手掀开一个箱子看,满到快流出来的宝石,简直快闪瞎他的眼了。 “那个隽喆,,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我怕他会仗着人多,对你们两个不利,要小心才行。”小十轻声提醒。 “放心,傅石沐那里还有十几个人。隽喆他们不过是草包,不然在我们来的时候,也就不会躺在地上装死了。”对于那种下||流的行径,南彦嗤之以鼻,不屑地说道。 “无赖才命长,你看看他,安全活到今日,都是靠他的无赖功。”小十皱皱鼻子,去衣柜拿了套衣服出来,捧到南彦的面前,“喏,你还没有这种好衣服呢,后面有温泉,去洗洗换上吧,看你一身,又是血,又是汗,好臭好臭。” 南彦心中一动,把她一把抱进怀中,嘴唇亲昵地蹭着她的小鼻头,宠爱地说:“我们一起。” 357.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九】 “不要。txt小说下载”小十摇摇头,轻声说:“傅石沐他们还在受罪呢,你不许一个人高兴。” 南彦捧着她的小脸,小声说:“我看到你好好的,当然高兴……他也很高兴。” 小十揉揉鼻头,抿唇一笑,“那你去洗吧,我去和他们说话。” 南彦不好再勉强她,抱着衣服,独自去了后殿温泉斛。 小十随意洗了手脸,换了身衣裳,出来找那些侍婢。这后面有菜地,储粮很多,大米,谷子,小麦,满满地堆了几个屋子,足能应付上百人一年的生活。 “高陵翊很怕挨饿,所以他的地方一定会储藏足够的粮食。”小十一间间屋子看完,小声说道。 几名跟在她身后的侍婢互相看了看,没出声,个个都是满脸忧色。 小十明白,她们是怕出不去,这些粮食吃光了,还是死路一条。 “别担心,我的两个朋友都很厉害的,今天关不掉机关,这不是还有一整年的粮食吗?何况我们人不多,这些吃的足够了。”小十拉住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姑娘,小声安慰道。 那姑娘拧了拧眉,啊啊了几声,索性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我听他们说,机关一直不关,这里就会有起火。” 她的字写得很清秀,一看就是学过的。能读书识字的,要么是有钱人家,要么是书香门第,官宦子女。小十赶紧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父亲是郑城的米商,是被他的人掳来的。我们都是商人家的女儿。”女子眼睛一红,飞快地写完。 小十马上就明白了,商人家的女儿不会引起重视,但又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不一样,她们中间,有很多都会读一些书,有些算帐也不在话下。高陵翊需要这样的人在诡劫宫做事,替他打理一切。但他又无法信任这些女子,所以索性把她们给毒哑了。 “哎。”她叹气,高陵翊那样的人,害人害已。 “赶紧想办法关掉吧。[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女子写完,丢了树枝,扑通一声跪到她的面前。 众女子一见,赶紧跟着她跪下,对着她连连磕头。她们到这里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外人闯入,甚至杀了高陵翊,小十对她们来说,就是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 “那就把你们知道的,看到的,都写出来,画出来,告诉我们。”小十打起精神,扶起了领头的女子,温和地说道。 女子们连连点头,簇拥着她往正殿走。 文房四宝很快就端上来了,她们一人一份,或坐,或站,凝神思索,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写出来,画出来。 小十在一边看,尽量不打扰她们。 “陛下。”隽喆的喊声从那边传来。 小十厌恶地拧拧眉,但不得不出去,看他搞什么鬼。 “傅大人他伤重了,血止不住,我这里的药不够了,想办法递些药过来吧。”隽喆手拎一盏灯笼,冲她大声说道。 傅石沐血止不住?她急了,连忙回到殿上,让侍婢们找药出来。 侍婢们对这些东西倒是了如指掌,平常他新得了什么宝贝,都是她们负责登记入库的。很快,她们就端一只托盘过来,上面全都是小药瓶。 高陵翊可看不中普通东西,这每一只小瓶子里装的都是有奇效的好东西。 关键是,怎么送过去?小白吗? 小十唤过过小白,把药绑在它的脖子上,拍拍它的大脑袋,小声说:“自己注意点,不要受伤了。” 小白撑了撑前爪,甩了甩尾巴,一跃而出。 小十紧张地看着它,它体型庞大,就胜在灵活,迅猛。木人阵的优势在于它就像一堵铜墙铁壁,你就算放火去烧,都没办法烧着它们。小白跃到半空中,木人阵弹了出来,暗器密密麻麻地打过去。 傅石沐和南彦的人赶紧出来接应它,吸引了一部分机关人。小白得以喘息,爪子摁到一个木头人头顶,又往上跃去。几支箭贴着它的背飞过,钉进了小十身后的柱子,吓出她一身冷汗,赶紧闪身躲进大殿。 南彦匆匆过来,把她往里面推了一点,拿着刀就过去帮忙。 小十看了一会儿,总算看明白了。小白不是硬闯过来的,而是它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机关人的空隙上,虽然每一步都很险,但胜从险中求,它又跑了过去。 它今天白天也是试了好多回,才试出了这条路。这爱美豹子的大家伙,它天生有这种本 能,嗅到危险,找到安全地带。小十忍不住笑了,冲着外面挥手,大叫:“我们可以过去了,小白刚才怎么走的,你们照着它走。” “它?”南彦好奇地看过去。 小白已经落到了地上,打了几个滚,威风凛凛、得意洋洋地往台阶上走。 隽喆对小白有些发怵,它铜铃一样的眼睛碧绿得像两块冰凉的宝石,盯你一眼,就觉得它 要扑过来吃你了。 小白在他面前停下,冲他张了张嘴,露出满嘴尖牙,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小白。”傅石沐伸出手,在它的头顶上揉了几下。 小白仰高脖子,任他们拿下脖子上的包裹,然后卧到了榻边,尾巴轻轻摆动,紧盯着众人,直到他们给他上完了药,才慢吞吞站了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 能让小白亲近的人不多,也就他们几个而已。 傅石沐冲它笑笑,轻声说:“过去保护陛下,我没事。” “刚刚陛下说,可以跟着小白过去。”侍卫们围在他身边,兴奋地说道:“我们在一起应该更安全,不如属下背着你,我们一起过去吧。” 傅石沐拧眉,低头看自己的腿。 木人阵难闯,他若成了他们的负担,那就不好了。 “没事的,我们刚看到了,小白闯得很顺利。”侍卫们小声劝道。 傅石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他们说得对,在一起更安全。小十那里只有南彦一人,始终让他感觉不安。若高陵翊还有什么可怕的机关怎么办? 准备妥当,大家走到了木人阵前,准备闯阵。 “主子,我们怎么办?”隽喆的人都围到他的身边,忐忑不安地问道。 “先看看,别慌。”隽喆冷着脸说道:“若他们死了,我们就好心给他们收收尸。若他们真能过去,我们也这样过去。” “可是那豹子跑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没看清。”众人面面相觑,不安地说道。 他们没经历过这些事,可不如大元这些战将们的后代们,从小就听着爹娘忆苦思甜,严格训练长大的,跟着傅石沐和南彦,就知道往前冲,绝不怕死,绝不后退。 “没用的废物们,那就仔细看,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记,。”隽喆火冒三丈,抬起手就往他们脑门上敲,“爷拿着这么多钱养你们,你们就是来给我添堵的吗?瞪大你们的狗眼睛,认真看。” 一群人不敢再吱声,举高灯笼,围上去仔细看。若记错一步,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见小白纵身一跃,木人阵飞快弹出,箭如密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紧接着就是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配合密切默契,闪、掠、跳、钻……在万箭林里灵活穿行。 不是没有危险,好多回眼看箭就要射中了,都被他们险险躲开。风都仿佛凝固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大家擦擦眼睛往前看,二十多人全都闯了过去,有几人手臂或者背上中箭,但都不是致命伤。 这过程,简直让人不能呼吸! 隽喆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没把握过去! 但是和他们隔开之后,若他们打开机关,丢下他们一行人逃跑怎么办? “王爷……”一群人的腿都都软了,哆嗦着转头看他,等他的主意。 隽喆一咬牙,大声说:“过,在这里是等死,先过去。” “可是……” 可是根本没有人敢打头阵! 死寂了一阵,那边传来了傅石沐的声音。 “接应他们过来。” “还接应他们干什么?他们装死出去呗,山神看到他们死了,自然会把他们送出去的。”有侍卫不客气地讥笑道。 “萨雷米王爷可不会这么想。”傅石沐扭头看了那边一眼,沉声说道。 358.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 侍卫们只得出去,冒着生命危险,接应他们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小白很讨厌隽喆,甩着尾巴,等隽喆过来的时候,突然跳起来,一爪子扇了过去,差点没把他扇回木人阵。 隽喆惊出一身冷汗,憎恶地瞪了小白一眼,大步过来向傅石沐道谢。 “傅兄,多谢。斛” 称呼都变了!之前下巴能抬到天上去,现在直接称兄道弟了。 傅石沐轻轻点点头,抬眸盯着木人阵。兄弟们是拿命在犯险,若有差池,他心中绝对过意不去。若不是腿受伤了,他也不会让兄弟们去冒险。 “傅石沐,我给你换药。” 小十捧着一大盘子东西过来了,蹲到他的腿边,温柔地掀开了他的袍摆,低头看他的伤口。 “不必了,让他们换就行。”傅石沐赶紧说。 “闲着也是闲着。” 小十莞尔一笑,用金剪子剪开他腿上的绷带,用干净帕子浸湿了药水,轻轻擦拭已经结痂的伤处。 “滋……”傅石沐被药刺得倒吸几口凉气,好一会儿才感觉稍好点,低 喘着问:“这是什么药?” “上面写着金丹,我问过侍婢了,都是放在治刀剑伤的一格中。”小十换了个干帕子,擦去他腿上的水渍。从托盘中挑了两瓶药出来,把液体混和了,轻轻地倒在他的伤口上。 傅石沐又是一阵剧痛,差点没晕过去。 “药对不对呀?”侍卫们担忧地问。 “对的。”小十点头,小声说:“我闻出里面有归、三七、红花、白芍、牛膝、没药、ru香、五灵脂……这都是有用的,还有几味虽然闻不出……” “你都能闻出?”隽喆看着她,满脸愕然。 “差不多,如果没闻错的话。” 小十剪开白布,把伤处一圈圈地包裹好。她这技术不太好,厚处太厚,薄处太薄,药水很快就浸过来了。末了,她还在上面打了两个蝴蝶结,笑嘻嘻地叫人过来欣赏。[起舞电子书] 傅石沐如同从鬼门关上绕了一圈回来,苦笑道:“若你闻错了,我的腿可就没了、” “放心啦。”小十不吓他了,笑着道出真相,“这都是瓶子下面压的药方上写的,我怎么可能闻得出来这么多药,我又不是狗鼻子。而药方都是这些侍婢按着高陵翊的吩咐抄写下来的,这几年都有人用过,确实是好药。” 傅石沐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躺下去,扭头看向南彦。 他正在那几口大箱子里捣腾,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些,就是他敛集的宝贝?”隽喆眼中一亮,拔腿就跑向那些大箱子。 “财迷。”小十撇撇嘴,走到门口看闯阵的人。 她的人都已经过来了,但隽喆的人实在武功不怎么样,勉强过来后,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还死了几个。 “哎,得赶紧离开这里呢,不然看着这些……”小十指指掉在木人阵里的尸骨,难过地说:“都是人命,白白丢在了这里,真不值得。甚至都没办法替他们下葬。” “陛下,您心地善良,有些人可不这样,才不顾别人死活。”侍卫们围过来,故意大声说。 隽喆手下的人有些过意不去,过来行礼谢恩,躲在一边不出声。隽喆反正不在乎这些,自顾自地在大殿里欢快地欣赏珍宝,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这人疯了。”侍卫们循声看去,厌恶地说道。 “随他去,他就算再喜欢这些,也没本事运走这么多东西,你看看他的那些残兵败将。” 小十朝前面呶呶嘴,让大家看他那些只剩下半条命的随从们。 “陛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个与陛下简直太相衬了。” 隽喆举着一盏灯过来了,这是用金玉和琉璃一起制成的灯,灯身薄如蝉翼,上面镶着宝玉。里面的蜡烛已经点燃了,异香萦绕。烛光透过蝉翼灯罩,那些宝玉在光的照耀下,在地上投出点点亮光,宛如星辰。 小十确实被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接过了灯,举在手里把玩。 南彦拧着眉过来,这东西是他先找到的,结果隽喆这不要脸的货居然一把夺了过去,过来献殷勤。 “依小王看,这地方完全可以成为我珠璃国和大元国修好的地方,我们可以常来此处畅玩,欣赏风景……” 隽喆没说完,突然脸一绿,掩着嘴直奔外面,手指往喉咙里用力抠,接着呕吐了起来。 烛芯有毒! 小十百毒不侵,但他们不行,也不知道这毒是什么,人人都开始起疹子,奇痒难耐,没一会儿挠得浑身都是血痕,像被蜘蛛满身爬了一遍,结了满身的血丝网。 “你们别挠了。”小十摇上一桶井水,抹了把汗,推到南彦和傅石沐面前,让他们擦身子。 后面的大浴池子被隽喆他们给 占了,傅石沐和南彦实在不想看到他,坚持不去,就在井台边上坐着,用冰凉的井水浇身。 这厨房后有三口井,一口用来吃,一口用来做饭,还有一口是洗衣,三口井相连在一起,中间有小渠连接,栽着两排野蔷薇,把井和井之间隔开。 侍卫们在另两口井边,个个脱到只有条宽松的大中裤。小十也不想看到傅石沐穿成这样,但他有伤,只能和南彦在一起。不能让他和侍卫们去挤着,那边水花四处飞,浸湿他的伤处就不好了。 南彦恨得牙痒,盯着大池子的方向怒骂,“真是个背时鬼,翻什么东西出来不好,找这么个害人的东西出来了。” 隽喆不甘示弱,在里面回道,“南彦,这也是你找到的,不过是我替你交给陛下而已。” 南彦拖起刀就想进去砍上一回,以泄心头之气。 “算了,和他计较干什么。”傅石沐摇摇头,低声说:“侍婢既然说这些阵一旦启动,若不及时关上,就会起火,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关掉这些,出去才对。” 南彦放下刀,拿着帕子在身上乱擦。 “我给你擦背上。”小十拿了另一块帕子,绕到他背后一顿猛揉。 南彦好过了一些,长叹道:“回去之后,岳父和岳母大人一定责备我们,出门办趟差,结果事事不顺,让小十屡遭险境,还受了这么多委屈。” 傅石沐没出声,安静地看着正在努力替南彦减轻痛苦的小十。 这一对儿其实很相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时间太久了,之间的默契不是他想替代就能替代的。 “傅石沐,我也给你擦擦吧。”小十举着帕子过来了,小脸红通通的,满额头的汗。 “我来吧。”南彦眼疾手快,截下帕子,主动替傅石沐擦起了背,小声说道:“傅石沐,算你小子有福气,我替你擦背。” “不然我也给你擦?”傅石沐慢吞吞地问。 南彦打了个激灵,连声说:“免了,肉 麻死了。” 小十好笑地退了几步,坐在井台上休息。 有这两个人在身边,她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去。就算真的出不去,那两个老家伙有彼此相陪,也不会太惦记她。而她有这两个人陪着,就算长眠于此,也挺划算。 “该死的,我要剁了他去。”隽喆衣袍大敞,披着一头湿湿的长发,拎着刀,气势汹汹地往高陵翊长眠的大殿冲。 “隽喆,劝你别去,那里面机关更多,到时候就不会只有身上痒这么简单的事了。”小十没好气地冲着他大声说道。 隽喆猛地收住脚步,阴沉沉的脸色让人看了就心堵。 “又没人让他来,贪财,活该。”小十轻声嘀咕。 隽喆听清楚了,但他没发作,把刀往地上一丢,大步走向傅石沐和南彦,大声说:“二位兄弟,可有出去的办法了?” “如果有,我们还会坐在这里浇井水?隽喆王爷你足智多谋,见多识广,骁勇擅战,可有对策。”南彦揶揄道。 隽喆冷笑,挥了挥手,大声说:“行了,别耍嘴上功夫,我没心情。” 小十嘴角抽抽,看到他还没心情呢,脸上都抠成了蜘蛛网! “算了,你们商量,我去看看他的那些药,看能不能找到解药。”小十跳下井台,叫过那些侍婢往外走。 侍婢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站得远,没沾上太多的毒,但还是多多少少起了一些红疹,时不时地抬手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一】 有个侍婢比划着,又在她掌心写:“药全在这里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十原地转了个圈,四周全是顶到屋顶的大柜子,有三面全是小抽屉,有一面是木架子,每一层都标明了药名,放着药方。、 这都是高陵熠的心血啊! 小十又忍不住想那位叔叔了,那叔叔若活着,一定会放她们走吧? 她把碍事的裙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光着一双小脚,直接往梯子上面爬。能做出那样的灯,就一定有相应的解药。她先看毒药这一边的柜子,看看哪种毒药的症状会是大家中的这一种。 她看得很仔细,不时抓起药闻一闻。侯候在底下的侍婢看得胆颤心惊,生怕她不小心沾上什么,所以大家把梯子紧紧围着,随时准备接住她诺。 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小十全神贯注在手里的药物上,没有听到,待反应过来时,隽喆已经走到了梯子底下。而此时她的裙摆塞在腰带里,一双小腿光光的,直直地跨在梯子两侧。 “你来干什么。”她赶紧掀下裙摆,不悦地问道。 “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隽喆用力地挠胳膊,凶巴巴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发现?” “有啊,你敢吃这个吗?”小十晃了晃手里的药材,冷笑着问他。 “说正经的,到底能不能找到?不然让大家都过来看看。”隽喆走到门口,搬了个梯子过来,要往上面爬。 小十懒得理他,他愿意看就看,随他的便。反正找到解药,她才不给他,痒死他去。萨雷米大叔若要责备她,那也随便他去。 “呵,这里的药还真多。”隽喆眼中全是贪婪的光,一把抽开了两只抽屉,手伸进去掏药方。 “小心,可有毒的。”小十吓唬他。 隽喆冷笑,扭头看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也别吓我,我这边全是药,你那边才是毒。” “唷,还识字呢。”小十嘲讽道。 “小十,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隽喆拧眉,不悦地低嚷。 “谁许你叫我名字的?”小十恼火地打断他的话,手一抛,把一把药材抛了过去,“再叫,我毒死你。[..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隽喆赶紧躲避,他在梯子上,行动不太灵活,人带着梯子一起往柜子上撞,咚地一声巨响,差点没摔下去。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这臭丫头,现在我不和你计较。” 隽喆此时可没心情欣赏美人,他被这一身的奇痒折磨得要疯狂了,再痒下去,他非得用刀削掉这些肉不可。 “说得好像你有什么本事和我计较一样。” 小十不屑一顾地嘲讽了几句,再懒得理会他,埋头看药方。 隽喆气急败坏地捶了几下柜子,用力拉开了手边的抽屉。这时一张药方从上面的抽屉飘了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恼怒地抓下来,改天换地要撕掉,但看清上面的字时,突然眼睛大亮,猛地扭头看向了小十。 他买通的那两个诡劫宫人告诉过他,这丫头中了高陵翊下的相思,那种毒药只有一个叫什么圣教里的人才能解。他现在握的这东西,正是相思的配方! 看来,高陵翊并没有把这屋子里的东西一一看过。也对,这大殿中起码有几千种药方,而高陵翊的心思全放在敛财上,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想必只挑了他想要用的去拿,根本没有注意过这角落里居然就有他日思夜想的相思配方。 “哈哈。”他得意地大笑,飞快地把药方塞进了怀里。 小十扭过头,又厌恶,又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宝贝,居然笑得如此开心。莫非是这毒的解药? “喂,你找到什么了?”她放下手里的药方,脆声问他。 “男人用的好东西,你要试试?”隽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问。 “不要脸。”小十啐他一口,弯下腰,指挥侍婢们一起配合,把梯子往左边移。 隽喆得了宝,兴致大增,继续在药柜子上面乱翻。遇上有兴趣,不由分说地就叠起来,当成了自己的。 南彦带着人又找了一圈,想关闭机关,但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只得回到小十这里。 “小十,下来吧,我来找一会儿。”他拍拍梯子,小声叫她。 “哎,南彦哥哥,怎么找不到呢。”小十有些沮丧,从梯子上爬下来,心痛地用手指头在他的脸上轻轻揉,想替他减轻些苦楚。 南彦想了想,低声说:“我想,得看这灯是他制的,还是从别处夺来的。” 小十一拍额头,自责地说:“对,若是他夺来的,那就就记载是从何处而来,能制出这灯的人肯定不是简单角色。江湖中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镇派之宝,说不定就能想到办法。” 二人理清思绪,手牵手,跑去看找到灯的大箱子。 tang隽喆看着二人出去,讥笑了几声,继续拿他想要的东西。底下随从都已经拿不下了,有人去找了个装菜的大篮子过来,把他挑出来的药材和药方,药瓶一股脑地放了进去。 “蠢货,蠢货!”隽喆低眼一瞧,立刻火冒三丈,从梯子上一跃而下,抬手就去打那些人,“你们弄一团,是想拿回去煮汤喝吗?给我好好分出来!” 随从们吓了一跳,赶紧又把东西倒出来,药瓶子倒了,有药液溢出来,满屋子稀奇古怪的药味儿。 隽喆怕再沾上什么古怪东西,赶紧往外走。 随从们不敢跑,只能老实地呆在这屋子里,把他选出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分好。 隽喆独自走出来,忍不住掏出那张相思的药方,高兴得哈哈大笑,有了这东西,还愁焱殇和顾青鸢不低头吗?他娶小十,娶定了,到时候看这丫头还怎么和他横?他要让她乖乖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任他调|||教。 他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让他心情舒畅的一幕,甚至手舞足蹈。 正笑得开心时,一道白影突然从天而降,吓得他的笑声噎在喉中,咕噜响了几下,慌忙把药方塞回怀中,又逃回了大殿。清风中,小十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白,干得好,他再笑,你给我咬断他的喉咙。” 小白甩了甩尾巴,卧在了大殿前,不许隽喆他们出来。 隽喆气恼地瞪着小白,阴冷冷地笑道:“让你再横几天,有你向我求饶的时候,到时候我一定要你先扒了这白毛畜牲的皮。” 小白转过头,冲他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吓得他赶紧退后几步,飞快关上了窗子。 ———————————— 小十和南彦看着这边的情形,也开怀大笑。 “虽然有这讨厌鬼在这里碍眼,但也因为这讨厌鬼,才让人笑得出来啊。”小十笑嘻嘻地弯下腰,在装满宝贝的大柜子里翻找记录宝贝的帐本。 “哎,反正这一身痒辉不过,我看到那灯,肯定也会拿去给你。”南彦叹气,又开始往身上挠。 “南彦哥哥,你现在真像只大猴子。”小十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不知道你的屁|股会不会和猴子屁|股一样红哦。” “你要不要看?”南彦转过身,作势要撩袍子。 “我才不看。”小十捂捂眼睛,哈哈大笑。 “快找吧。”南彦转过身,用痒痒的指尖去戳她光洁的额头。 小十点点头,不再找他闹,专门从大柜子里找出了帐册,和他一起挤在灯下看。 “原来这叫千辰灯。”小十看着灯的介绍,小声说:“是东岭派的呀,我都没有听过东岭。” “东岭擅长用苗毒。”傅石沐的声音传了进来,原来是他让侍卫把他抬过来了。 “你知道东岭派呀。”小十欣喜地问道。 “知道。”傅石沐点点头,低声说:“听摄政王说及过,东岭派的祖师爷是一位苗毒大师,能用米粒大小的毒,染毒一江水。但他为人正派,从未用毒害过人。” “那他干吗要制出这些可怕的毒?”小十不解地问。 “当时苗部落里的人常受外人欺负,他们身材矮小,在争斗中常吃亏,这位苗毒大师就用毒药反击,在他们的部落四周都布下了毒药阵,保卫部落平安。”傅石沐小声说道。 “那赶紧找找,哪些属于苗毒。”小十跳起来,让侍婢们把苗毒都拿过来。 360.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二】 毒药满满地摆了两桌子,三个人仔细分辩每一种的区别,把与他们症状相似的毒都挑出来,再进行筛选…… 忙了整整一宿,三个人眼睛都熬得红通通的,像兔子一样,在快天明的时候,终于找出了两个配方,这两个配方所记载的,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一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偏偏这两个解药完全不一样。” 小十趴在桌子上,瞪着一双通通的眼睛,小手指在两个瓶子上面轻轻拔动斛。 “不然,我们一人试一种?” 南彦看着傅石沐,大胆提议。 傅石沐摇摇头,哑声说:“不行,以毒攻毒,是解药。若错了,那可无药可救了。” “好说,把隽喆的人抓两个过来,逼他们吃了就知道了。”一名侍卫挥挥拳头,气呼呼地说:“反正他们现在只顾着搜刮东西,指望我们给他们解药,他们睡大觉,我们熬夜。” “什么搜刮东西。”隽喆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往门外看,只见他又换了身崭新的衣裳,顶着满脸的红蛛丝站在门口,正瞪那个说话的侍卫。 侍卫不怕他,和他对视着,冷冷地笑,“王爷,这一晚上可睡好了?” “你能睡着?”隽喆挠挠脸,抬步走了进来,环顾众人,大声问:“敢问可有法子了?” “两瓶解药,你有胆就喝。”小十把解药往前一推,冷笑着说。 “不一样的?”隽喆眉头紧锁,低声问。 “对啊,喝错了就要死了。”小十微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隽喆慢步过来,抓起两只药瓶举到眼前看。 “王爷快做决定吧,早喝早超生。”侍卫又冷笑。 隽喆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大声说:“把伤最重的两个抬过来。” “喂……”小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说:“你还是人吗?他们跟你出生入死,你小心遭报应。” “你就不必关心我了,我若能试出解药,你们也有好处。”隽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挽起袖子,亲手倒了两碗水,把不同的解药倒了进去。 两碗水,一碗淡蓝色,一碗还像清水。 他端着两碗水出去,递给了两个重伤的随从,带着微笑说:“喝吧,这是解药。” “你够了。”南彦大步过去,一掌打翻了两只碗,愤怒地说:“王爷也是人,难道想走高陵翊众叛亲离的路?” 有一碗水在地上很快干涸。 小白过来了,叼着两只老鼠,往地上一丢。 “用老鼠吧。”小十厌恶地看了一眼隽喆,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你比老鼠还不如?” 隽喆脸色大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两个随从长长舒气,倒回了地上。 只有小十不怕千辰灯,她忍着对老鼠的恐惧,把老鼠放进两个柜子里,再放进千辰灯给它们闻香味。过了会儿,老鼠开始吱吱乱叫。她赶紧打开柜子,灭掉千辰灯,再各自放进一碗水。 众人都在殿外紧张地等着,这过程难熬,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马上就能得到结果。[求书小说网.qiushu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日上三竿了,小十终于满脸喜气地出来,举着一只小药瓶说:“找到了,就是这个。” “太好了。”众人欢呼着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隽喆和他的人没上前,他不敢冒失,一定要等他们都吃了解药,才会去亲自去碰。 小十给大伙儿倒上解药,紧张地看着他们。这过程比等老鼠的过往还要煎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众人脸上的红疹开始消退,痒感渐渐减轻,又过了一会儿,症状完全消失了! “太好了。”小十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南彦,“南彦哥哥,你们终于好了。” 这时隽喆大步过来,一把抓起了解药,仰头就喝,那些随从们也围过来,迫不及待地把药往喉咙里倒。 小十这时候懒得理她,她已经信心倍增了。 “既然机关都是叔叔做的,那我们都来想想,我娘亲都是怎么说叔叔的,猜猜他会把机关藏在哪里,他很多疑,很自负,很骄傲。”小十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圈,仔细回忆她所知道的高陵熠的一切。 “我听摄政王说,这位高陵王爷涉猎极广,不过他早年身体不好,只能靠坐在轮椅上行走。十多岁才能站起来,这时候他开始招募心腹,励精图治。”傅石沐眉头轻拧,缓声说道:“我问过侍婢,这地方建了应该也只有三十多年。” “他建这地方的时候,应该才二十出头,天啦,二十出头就可以造出如此精妙的机关阵。”小十惊呼了半天,兴奋地说:“这位叔叔真的好厉害呀,难怪我爹和大伯得联手对付他。” “二十出头,他已有如此成就,可惜他在外面不得不掩藏锋 芒。他建造此处时,一定非常得意。”傅石沐沉思片刻,又说:“他想让人知道他的本事,但又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本事,这种心理都用在了这些机关的设置上。前面那几重机关,我闯了过四关,我能感觉他很骄傲,想独站在高处,看闯进来的人败在他的机关阵中……” 他一面说,一面抬头看。 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宫殿与宫殿之间,都有长廊相连,他们以为是可以避风雨所用,看来不尽如此,机关应该就装在长廊的上方。 “我试试。”南彦一跃而起,落在了长廊的屋顶上。 “你小心啊。”小十双手抱拳,抵在下巴下,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南彦小心地蹲下去,锐利的眼神不放过眼前每一片琉璃瓦。 隽喆忍不住了,也跳了上去,站在高处,往四处看。说来也怪,偏偏长廊比宫殿矮,所以在这里看不到这里的全貌。他有些失望,蹲在南彦身边,轻声问:“到底看到没有。” 南彦冷冷地说:“你看不到我正在找吗?” 隽喆眉头紧锁,忍着气说:“我记得那两个人曾告诉我,好像和月光还是太阳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南彦恼火地问他。 隽喆懊恼地瞪他,不满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没太阳也没星星,告诉你有什么用?” “行了。”南彦抬头看太阳,现在太阳已往西去,看影子的位置已是未时一刻。 “那位高陵王爷生于什么时辰?”南彦冲着下面问。 “我不知道。”小十摇头,无奈地说道。 “找,他那么骄傲,这里一定有他的手札之类的东西。”南彦跳下长廊顶,拔腿往大殿奔去。 他们叔侄住的大殿里堆满了珠宝,也没有暗阁机关,倒也好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或者就算有,也早就被高陵翊给拿走了。 “我倒是有点印象。”傅石沐想了会儿,小声说:“摄政王曾教过我卜卦,拿着他的生辰八字推过。” “你好好想想。”小十喜出望外,催着他快想。 傅石沐拍拍额头,想了好半天才说:“那时我才十五岁,他刚选中我跟着他学幻尘宫幻术,也是随手拿着他的生辰八字试的。对了,应当是申时三刻。他属龙,摄政王还说,他若生晚一刻钟,命运就大不一样了。” “申时三刻,快到了,去,看看太阳的影子落在哪里。”小十兴奋地往外跑。 骄阳正慢慢往西坠,影子压在长廊顶上一长溜翠绿的瓦片上。南彦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中间的那片瓦,一小块突出闯入眼中。 他深深吸气,激动地伸手按去…… 咔…… 一声。 突出之地慢慢往下陷,在它的四周顶起了一个环状物。 “出来了。”南彦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小十也兴奋,兴奋得直打哆嗦,接连大叫了好几声,“小心啊。” 南彦看了看下面的人,猛地拉起了环状物,再往下一摁。 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大风吹来,枝上叶片落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机关阵上,这一回,再没有一个机关人弹出来。 “你们看那里!”小十指前面,只见通往前面的宫殿的大门打开了,往外看,是平坦的草地,不远处,又有一重宫殿。 “走吧。”小十拉住南彦的手,激动地说:“终于可以出去了。” 侍卫们笑着过来,互相击掌。 小十跑到傅石沐身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着说:“傅石沐,你看我们成功了。” “对啊。”傅石沐含笑点头。 “快走吧,离开这鬼地方。”隽喆冷冷一笑,拔腿就走。 随从们跟上他,小声问:“那些东西呢?” “你有力气背吗?”隽喆咬牙,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这么多宝贝,却没东西运出去,却没有东西运出去,真是恼火。 “赶紧走,出去后带人进来。”他一挥袖,步子越大。 那机关关上之后,外面的机关全都打开了。 一行人畅通无阻,直通诡劫宫外。 “高陵王爷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建了这么一处地方,还不为外人知晓。”侍卫们窃窃私语,满眼佩服。 “不止这里呢,他在海上还建了一个宫殿。”小十扭过头,兴奋地说:“听娘亲说,那里开满了蓝色的花,可漂亮了。” “对了,我还没看过海,你看过吗?”她又去问傅石沐,好奇地问。 傅石沐摇摇头,笑着说:“我也没有。” “我们去看大海吧。”小十马上就忘了所经历的一切危险,激动地摇他的肩。 傅石沐扯动了伤口,痛得咧嘴。 “对不起。”小十吐了吐舌头,又 笑了起来,“反正我们出来了,我们去看海吧。他们两个老人家有了这些宝贝,也能供养双雪樽一段时间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还要成亲呢。”南彦怕夜长梦多,赶紧过来提醒她。 “不要,我要去看海。”小十伸开双臂,乐不可吱地转了几个圈,奔向前面的草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落在芬芳的野花上,满眼缤纷。 “好漂亮的地方。”她在花丛里停下脚步,弯腰折花,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捧。 傅石沐和南彦知道这段日子她憋坏了,也就由得她去玩,放松放松。 “你们看,你们看……”突然,小十指着花丛深处兴奋地大叫起来,“你们看那里!” 二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山边悬着一帘水,月光照在上面,就像一匹闪着亮光的绸缎静悄悄地晾在月光下。一群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来,穿过花丛,升起、落下,萤萤亮的光陡然合拢,又慢慢散开。 “星星……” 仰头看,流星雨正落下,满目华光。 小十拉着南彦的手往前飞奔,兴奋得又跳又笑。 傅石沐一直坐在马车上,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撑着双臂,想要站起来。 “大哥小心。” 侍卫赶紧跳上马车,扶他起来。 “外面真的很好啊。”傅石沐仰头看着天空,慢吞吞地说道。 “大哥想放弃了?”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小声问:“或者,陛下也舍不得大哥,不如开诚布公地问问?” “呵……”傅石沐笑笑,低下了头。他也想问,若小十的回答是拒绝呢?有些事,装糊涂的时候反而有点希望,一旦挑穿了,便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大家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陪着他。 远处,小十正跳起来,扑到了南彦的背上,他稳稳地反手接住她,背着她往前疯跑。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这样玩,他背着她,她习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改变过。 “罢了,走吧。”傅石沐摇摇头,决定把这份心意永远埋在心底,永远不再提了。 “傅石沐,”小十在前面冲他招手,大喊道:“快过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傅石沐坐下去,双手抖动缰绳,驾着马车往前。 小十跳跃着,向他挥手。直到他近了,她才跪坐下去,笑着说:“南彦哥哥,你把傅石沐背过来。” “是什么好东西?”傅石沐惊讶地问。 “可好可好的东西了。”小十用小刀把花连根一起挖起来,笑着捧到他们面前,小声说:“你们看,这花瓣是五色的,五色的呢!” 傅石沐和南彦凑近来,只见花瓣正在风里颤微微地绽开,五瓣,每一瓣都是不同深浅的颜色。 “这里真的好奇妙,好漂亮。”小十把花放在南彦的掌心,又拿出帕子,摊在傅石沐的手掌上,挖出土壤放在帕子上,轻声说:“爹娘一直找这些东西,我带回去给他们。” “什么东西?”傅石沐好奇地问。 小十指指花儿,笑着说:“给双雪樽吃的东西,它们高兴了,就让我爹娘活得长一点,你看这花这么漂亮,这么娇 嫩,双雪樽一开心,说不定就让我爹娘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了。” “傅石沐,我们陪你去看看你家人吧。”小十把帕子系好,笑着说:“先去见萨雷米大叔,再派人回去禀明爹娘,看完你的家人,我们去看海去。” “可是……”南彦看看她,又看傅石沐,抓耳挠腮地急。 可是,成亲的事又要泡汤了吗?从她小小的时候开始等,等到她成了如玉美人,漫长的时光,耗得他浑身血液都要煮沸开了。 “你就知道成亲,成亲!”小十跳起来,又追着他掐。 南彦一边躲,一边笑,“我等不及了,就嫁给我吧。” ———————————————————————— 【ps:今日两更,稍后还有一更。】 361.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二章 】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六十二章】 从谷里出来,只见山脚下有数百人正在等着,高头骏马,马车连成一片,全是隽喆的人。txt小说下载他进谷之前,就安排人前来接应,这些人正好赶到。 “带他们进去抬东西,我在前面等着。”隽喆毫不客气地说道。 “喂,这可是我们大元的东西,你们怎么能抬走。”侍卫们立刻上前去,想拦住他们。 隽喆转头看向他们,冷笑着说:“这些都是脏物,全部都是高陵翊不知廉耻四处抢夺来的,其中珠璃国人的东西也有不少,我得带回去物归原主,以正视听。怎么,你们大元人对我们珠璃国犯下这么重的罪,难道不应该给个交待吗?斛” 现在哪里分得清哪些是从哪里抢来的?这人身居高位,却贪婪到这种程度,明知这里绝大部分都是大元人丢失的东西,他还大言不惭地要带走。一旦他真成了珠璃国的主人,以后和大元的关系可以想像会有多么糟糕。 “陛下,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隽喆朝小十抱抱拳,胸有成竹地笑笑,视线直落她耳垂上的那点米粒大小的朱红色。她中毒已久,离毒发时间不远了。离他得到她的时间,也不远了! “这小人。”眼看他带着人扬尘而去,侍卫忍不住啐他。 “他不会舍得离他的宝贝太远,一定会在前面等待,安排人跟着他们,等他们一会合,就在索峪山谷里堵他们,让他们颗粒无收。”傅石沐勾勾手指,沉声下令。 “这样好吗?”小十扭头看他,犹豫了半天,小声说道。 “呵,强盗所夺,与我们无关。”南彦笑笑,抱着她往马车上送,“你放心好了,这小人得收点教训才行。” 小十抿唇笑,白白的指尖指二人,“你们真坏,不过,我喜欢。” 二人相视一笑。 南彦赶车,傅石沐和小十坐在马车里下棋,小十总输,每回输都要哼唧好一会儿。南彦扭头看里面,只见小十脸上又多贴了个纸条,数数,已有十一张了,她连输十一把! “讨厌,我非要赢你。”小十挽起袖子,倔强地瞪着棋盘。 “你学下棋的时候,总在偷瞄机关书,而他已是能下过摄政王的人物了。”南彦好笑地提醒道。 小十拧眉,斜斜睥他一眼,不满地说:“那让我十子,我总能赢。” “我已让你十二子了。”傅石沐爽朗地笑。 小十咬唇,突然伸手,往他腿上箭伤处掐了一把。 傅石沐痛得脸色发白,满头大汗,愕然看着小十。 小十这才感觉出气了,哈哈笑着,扯下了满脸的纸条,倒在了垫子上,脆声说:“你看,多好玩呀。我才不想管朝里的事了呢……多好玩呀……” 关了十五年的小兔子,突然知道了外面的胡萝卜更好吃,这心野了,怎么回得去? 傅石沐和南彦对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你说,他们两个再生一个,还来不来得及?”小十扳着手指,开始想鬼点子,“不然,我配点药,放他们茶水里,帮帮他们?” 傅石沐忍俊不禁,把棋子仔细收妥,温柔地说:“你还是抓紧这时光,多玩玩,别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哎……高处不胜寒……”她双手掩面,幽幽长叹,“身为君主,真是好可怜啊。” “你哪里可怜了?”傅石沐把她披散在垫子上的头发捋好,笑着问:“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有爹娘,没人敢不尊重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求书小说网.qiushu]天下女子中,谁有你这样的待遇?就连你母后也受了半辈子的苦,才有今日。而你可是一生下来,就受尽宠爱。” 小十从指缝里看他,良久,才笑嘻嘻地说道:“这样想,确实如此,我好有福气。” “所以,玩几日就早点回去吧。你想用这种办法留住他们,是行不通的,还不如多与他们在一起相处些时日。他们毕竟会老去,会离开……”傅石沐又小声劝道。 小十放下双手,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叹道:“为什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呢?” “因为……我是摄政王的高徒,我会读心。”傅石沐笑了笑,把差点冲破喉咙的那句“我喜欢你”吞了回去。每天这样看着她,他已经了解她这些小心思了。 小十翻了个身,背对他,打了个哈欠,轻声说:“那你别看着我了,别把我的心事都读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睡着了。 傅石沐犹豫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说:“你还有什么心事,不想让人读?有没有我?” 他的声音很小,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他那些勇气,也都化在了吹进马车里的风里。 ——————————————————分界线———————————————————— 索峪山谷很窄,传说有前 朝余孽在这里占了山头当了土匪。 早些年确实闹出了些动静,剿了几年,现在已经安静了。晴天的时候看对面山头,还能看到孤零零的山寨门,上山的路早就被杂草长满。野兽出没,毒蛇横行,打柴的人都不愿意往这山头上去。 “有蚊子。”小十往脸上拍了一下,抱怨道::“怎么有这么多蚊子,好痒好痒。” “让你别跟过来。”南彦好笑地拉过她的手,用帕子往她身边乱挥,替她赶走蚊子。 “我想看那小人吃鳖嘛。”小十懊恼地说道。 “那就得付出代价,总不能建个华丽的凉亭,再派侍女十人,围在你身边伺候你吧。”南彦拧拧她的小脸,小声说。 “我就要那样,你快去建,我都要被蚊子咬死了。”小十俏脸拉长,缠着他撒娇。 “我看你还是回去驿馆,和傅石沐呆在一起。”南彦被她缠得没办法,作势要点她的穴道。傅石沐腿有伤,不方便和他们上山,索性回去负责那些从山中带出来的侍婢的事,责令当地官府妥善送回乡去。 二人正闹,小白悄无声息地过来了,甩了甩尾巴,提醒他们隽喆到了! “嘘……”二人相视一笑,打了个手势,和大家一起隐进密林中。 马蹄声声近来,往下面看,狭窄的山道里,隽喆正带着他的车队慢悠悠地过来。天气太闷热,他骑在马上,戴着斗笠,不停地用一只大芭蕉叶往脸上扇风,衣袍也就敞开了,中衣被汗水浸得透湿。 他是绝不会想到,有人大白天在这里设伏的吧? 小十正等着他进陷阱,只见他突然把斗笠一掀,骂骂咧咧地跳下了马,大步跑到路边的大树下乘凉。 “太热了,赶紧去找水去,我要歇一会儿。” 小十嘴角轻抽,又想要财宝,还不想吃苦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从诡劫宫出来,又只有这么一条路通向大路,他们不得不走。 “王爷,傅石沐他们带着那些女人已经快进城了。”前方回来一匹快马,到了隽喆面前停下,看了看天色,小声说:“我们得赶紧通过这条山谷才行。” “急什么,未必他们还敢来抢?”隽喆冷笑,命令随从用大芭蕉叶使劲给他扇风。 “就怕万一啊,这山谷最好设伏。他们都不是善茬,不知道会打什么鬼主意。”随从小声提醒。 “傅石沐瘫了,南彦不过尔尔,那小丫头能成什么事?再说了,那小丫头的命可捏在我的手里,他们若敢来,我就当场让他们跪在我的面前。”隽喆不屑一顾地说道。 “王爷这是何意?”众人围上来,不解地问道。 隽喆嘴角歪了歪,摸着自己的耳朵,意味深长地一笑,“那小丫头中了毒,名为相思。那是个什么鬼教才有的东西,说什么得让心爱的人为她冲剖心而死才能治。” “难道王爷想剖自己的心?”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像为了爱情而奉献生命的人啊。 “去,本王会干这蠢事吗?”隽喆狂傲地笑笑,环视众人,慢吞吞地说:“其实,这毒本王会解。” “真的吗?”大家更加意外,他何时有了这过人的本领? “当然是真的,放眼天下,就只有我会解这相思之毒。”隽喆挽起袖子,竖着一根手指,狂傲地说道:“不仅会解,我还会配相思毒。” “王爷真是厉害啊。” 擅长溜须拍马 的人赶紧开始奉承他,你一言我一语,把他捧上了天。 小十和南彦一直躲在他们上面的林子里,听到这些话,不由得有些忐忑。这人是在吹 牛,还是真的会解相思之毒?难不成他在诡劫宫里发现了什么? 南彦打了个手势,让准备动手的人都退回去,这事非同小可,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隽喆还在向手下人吹嘘他的厉害,说得煞有其事。 “这相思之毒,只要毒发,便会浑身溃烂,痛苦不堪,一点点地烂死。就算爱人剖心救她,那她也已经成了满身窟窿的丑八怪。她只能向我低头,我才能救她。到时候,我就是大元的驸马,真正的大元王。珠璃国和大元国尽在我手,你们说说,谁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当然是王爷!” “对,对,是王爷!” 众人连连点头,大声恭贺。 “真小人。”小十气得牙痒,抓起放在身边的弓箭就要射他。 “再听听。”南彦摁下她的手,小声说:“得让他说出实情才行,我看,我们先不要抢他的东西了,去和傅石沐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不行,我气不过。我才不信他有解药,就算不杀他,也得断他手脚,划花他的脸才解恨。”小十愤怒地说道。 “那就断他手脚,划花他的脸,东西先不要抢,出出气我们就走。”南彦俯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十渐渐平静,点了 点头,小拳头往他肩膀上捶,小声说:“你真坏,你是狐狸变的吗?” 南彦低低地笑,双手在头顶交叉,示意大家稍慢动手。 侍卫们慢慢举箭,对准下面。 “不要用箭,用石头,不要射中人,只打马。”南彦又传令下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服从命令,把箭换成了石块。 南彦手一挥,石块凌厉地飞向山下,每一块都打中马的屁 股。 马受了惊吓,才不管主人,撒腿就跑。有的是座骑,有的是拉马车,撞到了前面摔倒的,还有拖着马车一起翻到地上的。箱子开了,珠宝跌出来,隽喆心痛得大呼小叫,逼着侍卫不顾危险去惊马群中捡宝贝。 南彦看准机会,对着靠近隽喆的马就是一块石子,马的肚子被打疼了,愤怒地扬蹄就踢。隽喆的眼睛正盯着地上的宝玉,没防到马儿突然踢来,一蹄子狠狠地踢中了腰,往前扑出老远,脸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再抬头时,满脸血污。 “王爷。”一群人顾不上追赶惊马,跑过来扶他。 “别管我,把马给我追回来,把东西全给我捡回来。”隽喆捂着嘴,气急败坏地大吼。 随从们赶紧撒腿就追,一阵阵的沙土乱扬,迷得人看不清东西。 小十掩嘴偷笑,和南彦一起,带着大家经小道快速离开。他们可不怕钻林子,走山路,很快就绕到了索峪谷的那一头。他们的马在这里接应,一群人上了马,直奔前方。 ————————————————————分界线—————————————————— 与傅石沐他们会合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大半夜。 小十轻快地跳下马,大步进去找他们。萨雷米一直在此处等待,见她进来,马上乐呵呵地起身迎上来。 “丫头,受苦了。” “萨雷米大叔,你不够意思,怎么都不去救我呢?”小十嘟嘴,不满地问他。 “我想去啊,但你爹娘来信,再三叮嘱,要你们自己脱困。”萨雷米拍拍她的肩,欣慰地说:“你爹娘一定很高兴,你们三个年轻人,靠自己逃了出来。” “啊,若没逃出来呢?难道他们就不伤心难过?”小十小声抱怨。 “怎么会逃不出来呢?小十你这么聪明伶俐,还有南彦和傅石沐二人,若这点小事都难倒了你们,你们还有脸回去见他们?”萨雷米豪爽地笑道。 小十咧了咧嘴,扭头看后面,那群婢女居然还在这里! “咦,没送她们走吗?”她好奇地问。 傅石沐坐着木头轮椅出来,小声说:“有些在外地,官府的人明日才能抽出人手。还有两个就在附近的,家里来人说,女儿早就死了……” 小十怔了一下,不解地问:“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们出来几年了,都成了哑巴,嫁人的年纪也过了。”傅石沐眉头轻皱,低声说。 “不嫁人,那就在家里呀。”小十恼火地说道:“都是大户人家,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女儿?能吃他们多少饭?” “想得简单,做起来难,就算她们回去,又怎么在家中立足。哪个大户人家里不是三妻四 妾,儿女成群。单说成了哑巴一事,就足能让她们受尽欺负。”南彦已明白了缘由,同情地看着那些女子,小声说:“看来,她们中有些人是很难得回去了。” “我就不信,就没有一个人不思念女儿,不为女儿的死而复生高兴。让官府去人,每一家人必须来接,若有敢不到的,以……违抗上令罪论处,统统关进大牢里去。”小十冷着脸,大声下令。 南彦和傅石沐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她的脾气,若不做成,她是不会离开的。 ———————————————————————————— 【ps:明天是端午节哦,祝大家节日愉快,多吃几个大粽子哦。】 362.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四】(上一章 是六十三,标错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四】(上一章是六十三,标错了) 到了半夜,外面又叮叮咣咣地吵了起来,小十从榻上爬起来,板着小脸往楼下看—— 隽喆一行人回来了! 他戴着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样子。.info往他身后看,个个残兵败将的模样,有些人满脸紫胀,鼻头也肿得老大。有些人头上缠了白布,血渍分明。大箱小箱地抬进来,满满地堆了一院子餐。 “隽喆?”萨雷米一面系腰带,一面大步出来,愕然问道:“你真是隽喆?” “叔叔。”隽喆抱拳行礼,仍未要拿下斗笠的意思斛。 “这怎么可能?那棺木里的……”萨雷米满脸疑惑,指着放在院中大棚下的棺木大声问:“那个又是谁?” “小侄在被姜翊陷害之后,丢进了赌档的地窖。后来大元的人对赌档产生了怀疑,让人来搜。姜翊就让手下把小侄和别人一起转移。小侄路上用重金买通了他的手下人,用其他的人替换掉了小侄。但小侄受伤太重,他们也怕姜翊会有所察觉,所以一直不敢让小侄回来,苦苦等等时机,直到前些日子,姜翊弃庄逃跑,他那两名手下才放了在下。”隽喆拱拱拳,小声解释。 萨雷米拧拧眉,又看他身后,不解地问:“那他们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哦,小侄一脱险,就给他们设法送了信,让他们过来接应小侄。小侄又听说大元陛下身陷险境,所以带人去救,这不,这都是在姜翊的老窝里找到的赃物,好多都是我们珠璃国商贾所遗失的,小侄准备带回去,物归原主。”隽喆一顿胡扯,匆匆绕过他,要去拿桌上的茶喝。 萨雷米还未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傅石沐他们到达之后,并未提及隽喆只字片语,这又是为何?他猛地扭头看向小十所在的房间,见她正站在窗口,冲他做鬼脸,便知事不是那样简单。 但侄儿死而复活,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带着他的尸骨负气出城,到了这里,气已经渐消了。隽喆之死,也怨不到大元,只能怪他自己贪财好se,反而想拖延回珠璃的时间,免得无法向贵妃解释。等到唐东止追到他之后,他就借坡下驴,在这里等小十过来。现在看到隽喆好端端站在面前,而他们全都知道这事,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 “你们真是……”他一恼,拂袖就走,也不再理会隽喆这小子。 隽喆快渴死了,抓着茶壶,对着茶嘴就喝。斗笠多少有些碍事,他这才揭了斗笠,仰头把茶水往嘴里灌。小十看清了他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若用猪头来形容他这颗脑袋,都是夸赞了他,简直是一颗野猪头!他那一跤跌得极惨,磕掉了两颗门牙,嘴唇高高肿起,鼻梁在坚硬的小石头上撞断了,额头撞出一个大包,像凸起的寿星公额头。伤处呈青青绿绿红红好几种颜色,极为好笑。 听到她毫不避讳的笑声,他扭头看了一眼,阴冷冷的视线直刺小十。 他又不蠢,知道是遭了小十他们的埋伏,此时他把怒火全都关在心底,喝了水,把茶壶往桌上一丢,大步走向客房。 那些随从们瘫了一地,根本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 南彦从隔壁屋子探出头,冲着小十做了手势。 小十此时耳朵微微发烫,她摸了摸红点处,有点儿担心了。若被隽喆说中,她难不成还真向他低头? 他还不如高陵翊呢,起码人家长得好看。 ——————————————————————分界线—————————————————————— 第二日,小十一直睡到了正午,才懒洋洋地爬了起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里是沿路最好的一家客栈,她住在最好的二楼最好的厢房,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地长到了后窗口,小珍珠从枝头掠下来,落到了她的手边,嘴一张,落下了一颗红果子。 “你赏我的?”小十笑嘻嘻地吃了果子,把它捧起来,从它的脚下解下了焱殇写给她的信。只有几句话而已,叮嘱她听话,表扬她脱困成功。 “呵,就这样?”小十作出不满的样子,却把信仔细叠好,收到自己的小香包里。 楼下有些吵闹,走到窗口往下看,这附近的官员都赶来了。当然,他们见的是傅石沐,都围在傅石沐身边,把一件件礼物往他面前堆。 南彦出来得少,没几个人认得他。他坐在一边,悠哉游哉地吃午膳。 小十换了他们早就给她准备好的男装,戴了顶青布小帽,慢步下了楼。 隽喆坐在另一端的大树下,正端着茶碗轻抿,见她下来,立刻放下了茶碗,笑着打招呼,“公子醒了。” 小十朝他看,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脸上的伤好了大半,现在虽有些青紫,但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她咧咧嘴,做了个皮笑肉不笑地表情,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公 子耳上的红粒好像更明显了呢。”隽喆盯着她的背影,阴恻恻地说道。 “莫非王爷喜欢?我帮你也点一个?”小十扭头看他,不客气地回道。 “呵,公子喜欢就好。”隽喆笑笑,起身走开。 “讨厌鬼。”小十嘟嘴,大步走向了傅石沐。 那些官儿见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视她为空气,继续向傅石沐献殷勤。 “你们吵不吵呀?”萨雷米满脸铁青地从屋子里出来,大吼了一声。 他虽是珠璃国人,但毕竟是王爷,众人赶紧闭嘴,朝他点头哈腰。这都是些小官,平常见上一级的机会都少,这回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哪有不激动之理?大都通宵没睡,搜肠刮肚地想要送什么礼。 小十走到桌边,随手翻开礼盒子看,呵,还真了不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还真不错。官虽小,也没怎么捞,但送出的礼就已经让人称奇了。宝玉珠翠,名画古砚足有二十多样,随便哪一样也不是这些人的俸禄买得起的。 “让你们传的人,可传来了?”小十转头,直截了当地问他们。 这些人打量小十,小巧玲珑,细皮嫩肉,只当是傅石沐的跟班。但跟班也是大人物啊,大家又赶紧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来了,跪在外面了。” “那还不叫进来,让他们相认?”小十恼火地说道。 大家散开,把那些人传进来。小十定晴一看,来的七个人,居然全是小厮打扮的人! 那些从附近几城掳走的女子被带出来,让他们互相辩认。小厮们盯着面前的女子们看了好一会儿,却都摇头说不认识,不是自家小姐,自家小姐早年被土匪抢去,早就死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女子里已经有人绝望地哭了起来。 “难道真没有一家人愿意接回自己的女儿?” 小十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这附近几城,每年都会丢上几名少女,活着的就是这八个了,但来的却只有七家人。若她强行把人送回去,这些不受家人欢迎的女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们已经哑了,无家可归,难道就让她们流落街头吗? “还不如回诡劫宫呢。”一名侍卫同情地说道。 但是这些女孩子,明明是怀揣着对回家的渴望,才支撑到了现在的啊!她们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日夜思念亲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逢。现在重逢的日子到了,她们离家近了,却被家给拒绝了。 真是狠心! 小十走到那些小厮面前,大声说:“这些女子,都是当今陛下选中,要进京为女官的人,你们家人不再来见一面的话,以后可难见着了。” “女官?”小厮们楞住,去报信的衙门人可不是这样说的,只说是土匪抢走的人放回来了,但都变成了丑八怪和哑巴,让人领回去。被土匪抢去了,肯定就没了贞 洁了,没有人会娶,哪家愿意家里头养个吃干饭的哑巴呢?再者,别人也会指指点点,惹人笑话。 “对啊,她们都将是粹银号的女大帐,享朝廷俸禄的女官。”小十故意叹气,小声说:“还想着让家人见见,把赏金发到家里去。毕竟一入宫廷,就很难再回来了。” “可,可她们不是被土匪抢去的吗?”有一名县官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土匪,那是前朝余孽。她们剿匪有功,识文断字,还会算帐。恰好粹银号需要这样不会乱说话的帐房,到各分号里去协助管事,陛下就让我们把这些女子带回去。”小十笑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小厮们赶紧磕头,说要回去请主子。 小十笑笑,让他们都下去。此时那问话的县官突然眼眶一红,拖着哭腔,指着其中一名正哭泣不停的女子说:“下官方才只顾着和傅大人说话,没有看清,那位其实正是小女……小女真是可怜,被掳去这么多年……想不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小十真想一锭银子砸死他!八位女子一字排开,在他眼前站了这么大一会儿,他若真的想认,早就认出来了!分明是怕同袍笑他,有个被土匪抢走的哑巴女儿。 “哦?那太好了。”小十微微一笑,扭头看那哑女,小声问:“你可认识他,他是你父亲吗,你愿意随你父亲回家吗?” 女子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朝父亲又使眼色,又点头,但苦于说不出话来,父亲又一脸冷漠,让她根本不敢上前来相认。此时她已明白小十的意思,看到这无情的父亲,她万念俱灰,用力摇头。 “哎呀,大人一定认错了,你女儿肯定已经死在土匪山寨了。”小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人,嘲笑道:“大人确实太激动,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县官脸一红,大步走向那哑女,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热泪纵横,大哭道:“孩子啊,我与你娘想你许久了……你娘,你娘因为思念你,她、她……她眼睛都哭瞎了呀。” “我说赵大人,你不会吧?赵夫人明明双眼亮得跟明珠一样,才双 十年华呀,您那小儿子也才五岁而已。”另一个小县官也嗅出了这场面里不同寻常的味道,乐于乐井下石,立刻大声说道:“赵大人,你真没认错人吗?” “当然没认错。”赵大人眼睛一鼓,气怵怵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吊着眼梢,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傅石沐抱拳,摇头晃脑地说道:“傅大人,这赵大人没有说实话,他五年前就休了他那哭瞎眼的老婆,另娶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还连纳数妾,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他那哭瞎眼的老婆被逐出府后,无家可归,生生病死在街头啊,真是悲惨,悲惨极了。” 他说完了,还故意挤出了几滴同情的眼泪,天知道为了挤这几滴眼泪,有没有把眼珠子给挤痛了。 那哑女一声哀嚎,哭倒在地上,抡起拳头往赵大人的腿上打。赵大人已经面如土色,赶紧给傅石沐跪下,连声说:“认错了,认错了,确实是下官认错了,这不是我的女儿。” 另外几位哑女扶起了哭倒在地的女子,但立刻也跟着哭了起来,为这可怜的姑娘,也为可怜的、没有家的自己。 “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她们的嗓子。”小十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逼着她们看到真相呢?不如哄哄她们,说家人不在了,不是更好? “你可别哭。”南彦慌神了,赶紧跳起来,用袖角给她擦眼睛。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sao乱,一个个衣着绫罗的人闯了进来,哭天喊地地要认亲。若真是都在家里,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其实都来了,但却只派一名小厮进来。若女儿情况好,他们就进来相认,若情况不妙,他们就干脆走了。 “人怎么能现实成这样?”小十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了。 “本来女子在家里地位就不高……”傅石沐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说:“何况是一个可能嫁不出去的呢?” “我不信,这里面就没有一个有良心的人!”小十握拳,又心痛,又不甘心地瞪着那些装得慈眉善目的狠心爹妈们。 “倒是有一个,为了找女儿,倾家荡产,不知道去哪里了。”先前那落井下石的县官凑过来,小声说:“就是我们县的,好像姓张,家里是米商。夫妇两人就那么一个女儿,丢了之后,他们无心做生意,四下寻找,只要哪里有消息,马上就赶去了。几年下来,家底败光了,这时候只怕还在街上讨饭呢。” “去接。”小十扭头看他,大声下令。 那人怔了一下,赶紧看傅石沐,等傅石沐点头了,他才下去安排。 “现在怎么办,是带回去,还是让她们回家?”唐东止走过来,小声问道、 “回家之后,若不能给家里银子好处,她们日子能好过吗?”南彦反问。 众人摇头。 小十坚定地说:“就让她们去京城,国学院,粹银号,都行。有手有脚,难道养活不了自己吗?比好吃懒做的男人们强多了。” “让他们聚聚,虽然这亲情有点假,毕竟是亲情。”傅石沐沉吟了半晌,让人把这些人带下去。 “我们一共带了二十多人回来,现在只有七人……”小十看了赵大人一眼,摇头说:“是六人,赵大人的女儿早就死了,那位姑娘以后没有父母了。” 赵大人毕竟看过风浪,此时完全明白出了什么事,自知前途已毁,只怕还要受罚挨打,现在除了会磕头认罪,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小姐掩脸哭了半天,慢步过去,摇了摇他的肩,啊啊了几声。 小十看不下去,让人拿了笔墨给她。 赵小姐握着笔,一手掩唇,在纸上飞快写道:“此一别,今生不得再见,望父亲大人保重身体,逢清明时,莫忘给母亲烧些纸钱。” 赵大人看了那几句话,呆呆地抬眸看她。 她扭过头,哭了会儿,又给傅石沐和小十磕了头,继续在纸上写:“父亲一生苦读诗书,朝中无人,家中无财,今日糊涂,皆因世事造化弄人,求大人放过父亲,让他回去。” 傅石沐把纸砸在赵大人脸上,怒斥道:“你自己看看,可有脸?” 赵大人捧着纸,泣不成声,转过身,给女儿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是爹对不起你,爹老糊涂了,爹带你回家。” 赵小姐因为母亲已去,知道就算回去,也和现在的赵夫人不可能投缘,于是起身,绝然走到了小十身后,不再朝他看上一眼。 “我看你书白读了,不过,既然你女儿替你求情,我今日也就不打你了。来人,摘去他的官帽,赶出去。”傅石沐挥挥手,厌恶地转开了头。 赵大人保住了命,已知是大幸,赶紧给他磕头谢恩,也没脸再看女儿一眼,颤抖着取下了乌纱帽,佝偻着身子,快步往外走。 “既然给你送了这么多礼,他们肯定也不缺钱,就让他们每人再拿五百两来,给不愿去京城,又没有家的女子做生活之用吧。”南彦拿起一块玉石雕成的如意看 了会儿,笑嘻嘻地看向站在一边的地方、、官们。 那些人互相看看,不敢说不,赶紧让人回去取银子。 “后院还有二十几人,这些日子只能在这里吃住,等着家里的消息。所以她们的吃穿用度,还是由各位大人关照好。”南彦又说。 那些人只好连连点头,从神情上看,心都在滴血。 “对了,对那二十几位女子的家人,还是按原话去请,说是从土匪窝里回来的,如今又丑又哑了,愿意来接的就接,不来的就算,以收到信的三日为限,三日之内不启程来接的,告诉他们以后也就不用接了,她们将会直接入京,直接听从陛下安排。” “是。”众人点头,不敢有半点怠慢,匆匆派人去收集这些女子的地址,快马加鞭送信去。 院子里的哭声终于小了。 小十扭头看赵小姐,她一脸死灰,面无表情,痴痴地盯着地上看着,于是挤出一丝笑容,拉住她冰凉的指尖,小声说:“没事的,父母缘浅而已,以后到了京中,可以与你这些姐妹相伴,挺好。” 赵小姐点点头,抹去眼泪,深深福身行礼。 小十激动了这么久,耳朵处更烫了,她摸了摸,那小红点已经突出,像戴了颗红宝石。 —————————————————— 【ps: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多吃粽子还不长肉肉。】 363.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五】 察觉到她的动作,南彦走了过来,一指托着她的耳垂,担忧地问道:“疼吗?” 小十摇头,轻声说:“就是发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南彦有些提心吊胆地俯下脑袋,往她耳朵上闻了一下,小声说:“很香,怎么会这么香。” “这是什么香?”小十吸吸鼻子,也闻到了一股香腻的味道。仿佛身边有万花丛,无数种花香揉杂在了一起謦。 “是什么?”傅石沐推了几下木轮子,靠近了二人。 小十捂着耳朵,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发烫。” 傅石沐担心地说:“不然我们还是赶紧回宫去吧。” “让我想想。”小十往后面看,隽喆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地朝她笑。 “那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解药。”南彦恼火地说。 “他?”傅石沐拧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沉声说:“直接问问他。” “这臭小子为人卑 无 耻,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半真半假,本就不可信。”南彦眉头紧皱,轻声说:“我看我们得想个办法,从他那里套出实情。” “怎么套?”二人凑近他,小声问道。 “没想好。”南彦摊手,看看二人,“反正我们不走,他也不会走。” 傅石沐略一沉思,拉起南彦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给他下毒。” 小十也看清了,给隽喆下毒的办法有很多,她相信可以办到,交换解药也行得通。但万一这厮咬定根本没有呢?他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啊。 几人正商量时,隽喆的随从们从外面进来了,给三人行了礼,匆匆跑去隽喆面前,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一行人放声大笑。.info[] “疯了,在笑什么?”小十厌恶地盯着隽喆。 隽喆突然抬头,迎着她的视线挥了挥扇子。 “我们走吧。”小十赶紧别开头,懒得看他让人生厌的嘴脸。 “去哪里?”南彦跟在她身后,紧张地问:“你耳朵没事吗?” “出来这么多天,天天担惊受怕,我得去转转,散散心。”小十挥挥手,脆声说:“你们快来。” 二人对视一眼,大步跟了上来。 出了客栈,外面有微腥的河风扑面而来。这里离河不远,一条青石路横在眼前,两边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倒挺热闹。”小十有点意外,昨晚来时已是半夜,街上很冷清,加之这里只是小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白天会如此繁华。 “这里有码头。”傅石沐提醒道。 小十转了个圈,看着他说:“这就是你说的,有路就有人,有人就有江湖?” 南彦撇嘴,不屑地说:“傅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酸的话?” 傅石沐眼角轻抽,手掌往木轮上用力推动,慢慢往前去。 码头在东边,岸边一长溜泊着好些商船,码头工人正往船上搬运东西。 “他们和摄政王的码头有关系吗?”小十在柳树下的茶棚坐下,好奇地问。 “天下码头,以幻尘宫的河运为主,想吃这碗饭,都得去拜拜他们。”傅石沐说道。 “摄政王还这么霸道呢?”小十目瞪口呆。 “河运可不能乱哪,南来北往的粮食、盐,都通过主河运到各地,这是民生之计。”傅石沐笑道。 “我不懂。”小十摆摆手,向二人使了个眼色,隽喆的人一直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傅石沐沉吟了一会儿,干脆叫过了侍卫,交待说:“去请隽喆,说我们要去河边钓鱼,请他同行。” “叫他干吗,晦气,看见他简直吃不下饭。”南彦憎恶地说道。 “珠璃国太子之位争夺正激烈,他若得到了小十,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强大的后盾。我想太后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拖着他就行了。”傅石沐低声说道。 “那就逗他玩玩。”南彦一撩长袍,在柳树桩上坐下,挥挥手,让侍卫去请隽喆。 小十又摸耳朵,灼烧感更明显了,让她不由自主地心慌。 “别担心,你看我们一路走过来,不是什么事都解决了吗?我想这件事也可以的。”傅石沐安慰道。 小十抿抿唇,点头说:“是啊,一定可以。” 南彦弯腰摘了朵小花,绾到她的耳边,笑着说:“大不了,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心可以剖出来给你呢,快笑笑吧。” “你挖就行了,还拖着傅石沐呢,挖了你的,我正好在天下广招驸马。”小十瞪他一眼,似嗔似怒地说道。 “好啊,我就变成鬼驸马,天天呆在你的身边,谁敢靠进你,我就吃了他……”南彦曲起十指,做利爪抓来的模样,在她眼前晃。 “讨厌鬼。”小十用额头撞过去,在他怀里乱钻了几下。 傅石沐转开头,静静地看向河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出来一趟,他的心境反而平静了许多。不在为了她的事,患得患失。 听从天意吧。 ——————————————————分界线——————————————————— 几艘小船慢慢滑进了水草茂密的河道,船头架着小炉,上搁铁架,几条刚刚钓起来的鱼放在上面,烤得滋滋地响,香气四溢。 四个人各拿了根钓竿,盯着自己浮标。 小十和隽喆一条也没钓着,小十已经不耐烦了,不时丢下钓竿跑去看他们钓的鱼。隽喆虽没收获,但他挺耐心的,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拿着扇子摇呀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傅石沐钓得最多,他本来就是最沉得住气和技巧最好的一个,手边的小桶里有十多条鱼儿在游动。 “咦,我怎么钓不着。”小十踢了踢桶,轻声抱怨。 “钓鱼要心静,陛下性子这样急躁,可不好哦。”隽喆扭头看她一眼,眼眸微眯,精光闪闪。 小十眯眼睛,夸张地笑了笑,“承蒙提醒,钓你的鱼吧。” 隽喆咧咧嘴,突然用力一拎竿子,一条肥美的大鱼被拖出水面,不停地挣扎跳跃,妄图回到水里去。 “还真钓上来了。”小十咬唇,不悦地看着他。 隽喆一把抓住大鱼,直接扯下了鱼勾,把鱼嘴撕得血淋淋的。 “你真残忍。”小十愕然看着他,憎恶地说道。 “咦,你都要吃它了,你不残忍?何必假腥腥?”隽喆狂傲地笑笑,把鱼丢给了随从,让他们去鳞开膛,放到架上去烤。 小十牙根痒,正要转身坐下,小船突然摇晃了几下,差点没把她给摇到水里去。她恼怒地回头看,只见隽喆正一脸坏笑,盯着她看,方才正是他故意摇晃了小船。 “隽喆,你这是想下船洗澡去?”南彦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说道。 “唷,你们叫我来,真就是要钓几条鱼?”隽喆的嘴越咧越大,得意地说:“我反正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钓几天都不要紧。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放肆了,别说几天,就连一天都熬不下去。” 弄了半天,是他先沉不住气。 傅石沐扫他一眼,平静地说:“鱼烤糊了。” “呵。”隽喆坐下去,挽了挽袖子,把鱼勾甩回水中。 小十心里憋得慌,恨不能一脚把他踹下水。 “相思之事,甜能迷人,苦能涩人,痛能伤人。反正心脏有的是,死一个还有一个。”隽喆又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了,隽喆,你有话直接说。”小十忍不住问道。 “你们在山上不是已经听我说过了吗?我对相思之事,可是非常在行的。”隽喆狂狂地一眼扫来,邪恶的视线直刺小十气得不停起伏的胸 。 小十忍无可忍,上前就要发难,被傅石沐给拦了下来。 “好了,王爷不是说了吗,心脏有的是,不需要着急。而且王爷在我们大元境内,又死过了一次,再死一次也无所谓的。”傅石沐手腕一抖,也拖了条大鱼上来,把鱼勾轻轻取下之后,慢吞吞地说:“天下地窖都有相同之处,阴暗潮湿,腐臭窒息。王爷已尝过滋味,想必很怀念。” “你敢威胁我。”隽喆把钓竿一丢,猛地站了起来。 傅石沐笑笑,环顾四周,淡定地说:“何必威胁,王爷请往四周看看。” 364.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六】 四周水草荡荡,他的随从的船已经被水草羁绊住,无法动弹。.info[]他们勾下腰,想要用刀去割断缠住小船的水草,船却晃动了起来,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水里跌落。 “呵,奉陪到底。”隽喆冷冷地笑,坐回原地,甩了勾子继续钓鱼。 三人对视一眼,隽喆看上去底气十足,但他紧绷的腰杆出卖了他。隽喆是怕死的人,也怕疼。地窖那种阴暗可怕的地方,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王爷未必太自信了。”南彦转头看他,冷冷地说道:“相思之毒算什么,双雪樽可吞天下至毒,何况是相思。岳父大人只是考验我们而已。再者王爷在这进而逗留不回,珠璃国的那把龙椅可不等人。謦” 隽喆微微侧脸,唇角慢慢吞吞地扬起来,笑着说:“南彦兄弟就不必说废话了,若可解,请自便。若不能解,我还是乐于伸出援手的。” 小十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边,弯腰拍拍他的肩,指着前面说:“你看你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隽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小十眼中狡黠的光一闪,抬脚就往他的背上踢去。这一脚用了她全身的力气,若不是南彦扶住她,她也会被这一脚蹬出的惯性直接往后飞进水中。 隽喆被她踹进水里,顿时变脸,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大吼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在这里泡着吧。我现在正式警告我,从我的大元滚出去,不许再踏进我大元土地半步。”小十抄起他的钓竿一并丢进水中,冷笑道:“还有你那些所谓抄来的赃物,我一并收了,我告诉你,进了我大元,一草一木都是大元的。给你一匹马,让你不用靠你这双破腿,已给尽了你面子。” “你……”隽喆被她如此羞辱,扳着船舷就想爬起来。 小十脱下绣鞋,冲着他的手指用力敲,“滚吧你。” 南彦和傅石沐都没拦她,在诡劫宫时,这人用他最恶劣的品行,换得了今日的驱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们一直没动手,实在是因为身份所碍,打了王子,难免引得珠璃国的不满。小十不一样,虽是大元之主,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别人也只能笑话隽喆的无用窝囊罢了。 小船往回退,即将退出了狭窄的河道。隽喆泡在水里,他的人赶紧往他面前游,想拖着他往岸上游。 小十站在船头,冲着他连连挥手,“快游快游,莫让水鬼给拖进水底去了。” 南彦扶住小十,低声说:“你呀,小心自己掉下去。” 小十抹了把额上的汗,嘻嘻笑,“出了口恶气,真是舒坦。” “但他要是真把相思的秘密带回去,我们怎么办?”南彦担心地问道。 “带回去就带回去,我就不信老天爷真要把我的小命收走了。”小十抬头看天,轻声说:“若真的那样,我就天天蹲在云上扯他的胡子,烧他的衣裳,让他不得安宁,看他还敢不敢为难我,毁我这快乐的日子。” 南彦和傅石沐哭笑不得,能威胁老天爷的只怕只有她一人了。 “喂,老家伙你听着,好好把你的胡子看好了,免得我到时候烧一回就没了。”小十突然指天,脆声说道:“不然你就下来拜见拜见我,我是大元女王陛下。” 南彦和傅石沐沉重的心情被她这一闹,陡然轻松了许多,仰头看着碧蓝的天,只见白云朵朵,温柔飘过。那些风,吹得人浑身舒畅。 ————————————————————分界线—————————————————————— “什么,你把他赶回去了?”萨雷米听到小十的话,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大叔,你这心上人的儿子,真不是个好东西,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看珠璃国若落在他手上,迟早被我们大元给灭了。”小十端着茶碗,咕噜咕噜几口喝光,抹了把唇,大声说:“他就是个不安份的小人,打着来找宝贝的幌子,实则躲在我们大元,指挥他的走狗在珠璃干偷鸡摸狗、暗算人的勾当。大叔你赶紧把你的好心收回去,别再理会他了。” 萨雷米苦笑,摸摸光光的额头,叹气,“隽喆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但我既然答应了他母亲,就一定要办到承诺之事。既然他回去了,我也就不久留了,你不要在外逗留太久,早早回去吧。” “大叔,那……我不留你了。”小十鼓鼓腮帮子,一切帮着隽喆的人,现在在她心里,都不那么可爱了。 “你耳朵上这事,我会找他问清楚,若他真有解药,我会让人拿回来给你。”萨雷米拍拍她的肩,大步往外走。 “那就先谢过大叔。”小十送他到了门口,轻声说:“大叔既然已不管朝堂之事,以后还是不要管吧。我看隽喆这人,真的很坏很坏,我怕他利用你。” “呵,我一大把年纪,顶多给他哄点银子去用,还能如何利用?”萨雷米笑笑, 这才反应来,问:“南彦和傅石沐呢?你让他们好好保持你啊。” “南彦给傅石沐换药去了。”小十连连点头。 萨雷米这才招呼过自己的人,匆匆去追赶隽喆。 “这个笨蛋大叔……”小十嘟嘟嘴,快步跟到了门外,挥了挥手,赶开马蹄扬起的迷眼细尘,轻声说:“南彦哥哥要小心哪。” 南彦和唐东止,伪装成了侍卫,混在萨雷米的人里,去找隽喆偷药了,但愿一切顺利。 “还在看……”傅石沐坐着轮椅出来,递上她的斗笠,打趣道:“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傅石沐,他笨笨的,不会有事吧。”小十担心地说道。 “他笨笨的吗?”傅石沐低笑,摇了摇头,让侍卫过来,把他的轮椅抬下了台阶,扭头看着她说:“他才不笨,他早早就知道要抓住他想抓住的……” “抓住什么?”小十跳下台阶,好奇地问。 傅石沐凝视着她俏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你。” 小十笑了,掩唇说道:“我们一起长大啊。” “我也陪你十多年。”傅石沐缓声说道。 院中侍卫一听,赶紧退出去。这是要说心里话了,是成是败,他们最好不要听到。 小十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傅石沐你什么意思?” “我爱你。”傅石沐手抓紧了轮椅扶手,严肃地说道:“很爱看你笑,看你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看你站在阳光下,看你踩过星光月华,看你掐朵花轻嗅,看你气得宜修先生说不出话来。在我眼里,你不仅是女王,你还是一个女人,男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女人。漂亮,美丽,善良,大方,可爱,有趣……你有一切美好的优点,你还有一切小女孩的缺点。你爱发脾气,你有时候很不讲道理,你喜欢别人宠着你,都听你的话,你不爱念诗写字,喜欢舞刀弄剑,常溜去国学院,把宜修先生和那群夫子吓得走路都不利索……我就是爱着这样的一个小女王,但是很可惜,我只能爱着你而已。” 小十脸上的笑消失了,小脸涨得通红,嘴半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石沐、他、他爱她? 那她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告诉你,世事难料,谁知明日事如何呢。我告诉你,是想有最后一次机会,你会不会接受我?”傅石沐已考虑好几天,决定和盘托出自己的心事,是成是败,也都不重要了。 小十咧咧嘴,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会处理这样的情况,除了南彦,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男人喜欢她啊。她觉得,除了南彦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男人喜欢她的,因为她是女王,别人不敢,也不愿意喜欢一个女王。 “别害怕,也别慌,不接受也没关系。”傅石沐冲她笑笑,小声说:“走吧,我趁这机会回家去看看。” 小十磨磨蹭蹭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又不停地想南彦。谁能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怎么办?到了门口,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怕我相思毒发,会突然死掉,所以才告诉我的啊?” 傅石沐哑然失笑,他是怕万一毒发,无药可医,他定会拿自己的心脏去换她的安好。 365.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七】 傅石沐的家从这里过去,要走一天。..info这一路上他都在看书,临时在小镇的书斋里买的江湖杂闻录。小十在装睡觉,她心中乱得厉害,不知道怎么面对傅石沐。 傅石沐很好,什么都好,成熟稳重,英俊挺拔,才华横溢,他们都说年轻一辈人中,没有人能出傅石沐其右。南彦还年轻,比不得傅石沐的沉稳睿智。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傅石沐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把脸从松软的枕里抬起来,悄悄看他謦。 她睡着,他守着,一直就是这样。她是公主,是女王,而他只是她的奴,没有男女之别,他的职责就是守着她,只要她想,她甚至有让他侍寝的权力。 小脸烫了会儿,心如小鹿乱撞。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回听到了南彦以外男人的表白,少女的骄傲和欢喜让她晕乎乎的,脑子里没有片刻的宁静,乱七八糟全是傅石沐在她身边的日子。 怎么办?她这算不算是对不起南彦? “你看这里。”傅石沐突然出声。 小十下意识地拉开被子,小声问:“哪里?” 傅石沐垂眸轻笑,把书放下,温和地说:“别躺着了,起来坐会儿,你颠得骨头不疼吗?” 当然疼! 这路一点也不好走,坑坑洼洼,车轮子陷进去,再拽出来,她的脑袋就在枕头上抛来抛去,脑子都成浆糊了呢。 她揉揉头发,乖乖地坐了起来,歪着头盯着他看,小声嘀咕,“你给我说了那些,我都睡不着了。” 傅石沐轻叹,拿起一边的梳子,小声说:“来,我给陛下把头发梳好。” 小十坐过去,背对着他,双手把搭在身前的长发往后捋。 傅石沐的手先抚过了她的长发,再托着那把青丝,用梳子慢慢梳理。 马车又是一个颠簸,小十往后一撞,倒进了他的胸膛里。 傅石沐的双臂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地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歪在怀中。 “傅石沐。”小十的心跳更快了,飞快地挣了几下,突然面红耳赤地扭头看他。 傅石沐怔怔地看着她,一张脸也慢慢涨红。 仅是一抱而已,仅是她柔软的香钻进他的鼻子里而已,他已经克制不住男人的冲动,全身都在叫嚣,迫切地想去拥有她。 “你不羞吗??”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推开他,迅速坐开。 “臣知罪。”傅石沐匆匆告罪,俯身推门,忍着腿上的伤痛,坐去了车前。 小十捂捂发烫的脸,又捂乱跳的心。 他毕竟是男人啊,血气方刚的男人,和南彦是一样的,那地方……也会为她起变化…… 真讨厌,她要怎么办?她好想和娘说说,她要怎么做? 她发现,她也有那么些喜欢傅石沐,这种喜欢和喜欢南彦不一样,她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但……她也挺喜欢和傅石沐呆在一起的。 她是不是很坏?南彦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又抓头发,倒到了枕头上。 傅石沐若没有这么好,那该多好?老天给了她南彦,为什么还要给她一个傅石沐呢? 她好贪心啊,她发现她一点也不想让傅石沐难过。 南彦回来之后,一定不会理她了…… ――――――――――――――分界线―――――――――――――――― 又颠簸了半日,在日落之前到了傅石沐的家乡,临仙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从小就在宫里,与他们见得也少,二弟已经当家,没有入仕,兄弟几个在临仙城开了几间铺子,做绸缎茶叶锡器的生意。这都是傅石沐的意思,不让家人打着他的幌子,要官要钱。傅家家教甚严,父母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于是听从他的意见,让另外几个孩子远离庙堂,只过安闲日子。 不管怎么样,傅石沐算是把一切都给小十了,时光,爱情,甚至与家人团聚的宝贵机会。 小十撑着他的手,踩着小凳下了马车。这还在小街上,他几个兄弟的铺子就有前面,往里面看,生意一般,小厮正在打哈欠,一个相貌与傅石沐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正坐在柜台前喝茶。 小厮往外看了一眼,突然就打起了精神,一溜小跑冲过来,点头哈腰地请安。 “公子,夫人,里面请,新到了上好的丝绸。” 那男子也抬起头来,先被小十吸引住,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坐在轮椅上的傅石沐,眼睛慢慢瞪大,手里的书一松,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阿沐回来了,阿沐……快,敲锣去。”他跳起来,猛地冲出来,跑得太快了,一脚绊在了门槛上,直接扑了出去,砸得一声闷响 。 “快扶起来。”傅石沐赶紧站起来,让侍卫们上前扶他。 “快起来。”小十快上过去,掺了他一把。 他捂着摔出血的鼻子,狂喜地看着小十,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娶妻了吗?哎呀,怎么也不说呢?敲锣呀敲锣呀,赶紧敲锣去。” 他抹了把鼻子,过去看傅石沐的腿:“这腿是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傅石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你有事了,你看看你的鼻子。” “我没事我没事……”他用袖子往鼻子上胡乱抹,越抹血越多,配着他那欣喜若狂的笑脸,看得人直想笑。 锣鼓很快就敲响了,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只见从东边两个铺子里又冲出了好些人,直扑此处。 “是阿沐吗?是阿沐回来了吗?” “对啊,是我。”傅石沐抬头看着亲人们,向他们伸出了手。 “哥哥。”两个年轻小子冲过来,一前一后用力抱住他,摇晃不停,哈哈大笑,“我就说呢,昨天喜鹊总在门口跳,就琢磨着有什么喜事!” “这位是,是嫂嫂?”他们又看小十,欣喜赞道:“嫂嫂真是天仙下凡哪,哥哥,京城的女人都这么美吗?” “胡说八道。”傅石沐看了一眼小十,没有解释,只笑吟吟地说:“好了,不让我进去吗?都拿我当猴子看呢?” “对,快进去,进去!”几人围过来,把轮椅直接抬了起来,大步往店铺里走。 乡邻们也跟着跑进来,兴奋地议论,有些还认得傅石沐的长辈走过来,给他行礼,和他寒喧。 “阿沐现在是大人物了,你父亲退隐之后,与同袍来往甚少,说不愿意影响你,让你安心侍奉公主。”有个长须老者拈着须,上下打量他,笑着说:“这几年你在朝堂上名声口碑都好极了,我们每每听着,分外骄傲啊。我们临仙城里,也出了阿沐你这样的好男儿。” “可惜未能给父母尽孝。”傅石沐低声说。 “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为国效忠,也就是对父母尽孝了。”叔伯兄弟们也赶过来了,笑呵呵地围在他的身边。 小十趁他们叙旧,在店铺里走走看看。这就是家普通的绸缎铺子,卖着普通的缎绸布匹,他身居高位,家人却没有想去占他半点光。论品行,傅石沐也是完美的。 “还没介绍嫂嫂呢。”有人终于发现冷落了小十,赶紧过来请她坐下,又让家里的女人出来给她奉茶。 傅石沐只是笑,若把小十的身份说出去,这小城里都不得安宁了,附近几城的官又要赶过来,烦不胜烦。小十也明白这道理,于是装傻,只管微笑。 “嫂嫂生得这么美,与哥哥真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爹娘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啊。” “可是大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大哥成亲,我们怎么也要赶去道贺啊。而且上回家书里你也没提此事,我们都没有准备贺礼。”有弟弟抱怨。 “咦,你知道什么?哥哥是大官,陛下身边的人,哥哥的婚姻那得陛下赐婚,哪来得及通知我们?而且你们看,哥哥不是回来了吗?还逞回了天仙一般的嫂子,哥哥,嫂子家是哪里人?贵姓啊?” 小十掩唇笑,脸有些红。 “晚上说,我们饿了。”傅石沐看她一眼,低低地笑。 “对,对,都打烊吧,回去。兰儿,你们几个赶紧回去做饭,哥哥喜欢吃鹅,家里一直养着好多呢,就怕你会回来了,一时买不到好的。”兄弟们又把他抬起来,媳妇们扶着小十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去。 屋子是祖宅,兄弟们都没分家,但家里最大的那间屋子是给傅石沐留着的,他数年才能回来一次,就住这间屋子。 众人把二人的行李搬进来,刚要铺上他用过的寝具,有人大喊了一声,“不行啊,新媳妇进门,得铺红的,赶紧去,抱过来。” 原来,早就把他娶媳妇的东西置办好了! 小十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如此热情,等下知道她并非他的新媳妇,那不是会很失望吗? “好了,关上院门,都来见过陛下。”傅石沐等他们忙完了,这才慢悠悠地说了句。 他们正吵闹,开始没听清,傅石沐又说了遍,大家停下手里的事,飞快地看向小十。 出奇地静,不知谁说了句“原来娶了陛下呀!” “快磕头。”一群人又开始乱,完全没了方才的放松,慌慌忙忙地跪了满地,从屋里到外面,声声万岁,齐呼三遍。 “声音小些,别让人听见了。”傅石沐又交待。 他们不敢再乱说话,也不敢再直直地看小十,紧张得额头冒汗,都往傅石沐身边站。 “没事,你们不用怕,我和你们长得一样啊,两只眼睛一张嘴,不必害怕我。”小十赶紧摆手,大声说道。 “可是……哥哥……到底……”他们疑惑地看着傅石沐,不 明白到底小十算不算嫂子。 “君与臣而已,”傅石沐这才道出实情,“方才外面人太多,不便说明,你们不要再乱说了,赶紧开饭,我们真的饿了。” “是。”他们再不敢乱闹,都规矩地退出去,张罗开饭。甚至不敢再踏进这间屋子,不敢随意说话。 “哎,你不说还好些。你看,一说了他们都怕我了,影响你们说话。”小十摸了摸丝滑的锦被,轻轻地说道。 “没事,晚上你就睡这里,我和老三住去。”傅石沐笑笑,扶着轮椅自己慢慢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小十赶紧扶住他。 “我去父母牌位前上香去,坐着轮椅,若他们看到了会担心。”傅石沐弯腰,轻轻扶住膝盖,再慢慢站直,“也好了大半了,没事的。” “伤筋动骨一百日呢,你虽逞强,坐着轮椅过去了再说。”小十扶着他的手臂,小声劝道。 “院子不大,从这里走过去就是。你是女子,不能进祠堂,所以就在这里休息吧。”傅石沐扭头,低声说道:“你把小珍珠唤过来,让它给南彦报个信,让他千万小心。” “好。”小十点点头,松开手,让侍卫们陪他过去。 院子里种着矮冬青,摆着十几盆松树盆栽,看上去都是精心栽培的,碧油油的针叶密密匝匝地挤成一团,形状各异。小珍珠落在其中一株盆栽上,歪着小脑袋打量小十。 “小珍珠,你给我送两封信,一封给南彦,一封给我娘。”小十用手指粗细的纸条儿给南彦写了封只有他看得懂的信,再给阿九写了长长的一封,诉说心事和苦恼。 小珍珠用爪子踢了踢那厚厚的信,很是鄙视看了她一眼,只带着给南彦的信飞跑了。 小十怔了会儿,看着自己写的那信哑然失笑,数页纸,让小珍珠怎么带,若下一场雨,信就毁了。她索性把信撕了,丢进纸篓中。三千烦恼,皆为情字。她不想伤害傅石沐,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等回宫之后再说吧,她耳朵上这东西,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好。 傅石沐去了好一会儿,他的兄弟们过来请他们开饭了。 偌大一张桌子,只坐着她和傅石沐,其余人都在外面站着,根本不敢进来。 “都进来吧,今日无君臣之分,而且你们哥哥与我之间也不必称君臣。”小十起身过去,劝他们进来。 “随便他们吧,和我们一起,他们也吃得不自在,就在外面摆几桌,就这样吃了。你快过来吧,你不饿吗?我真是快饿死了。我家里的鹅肉,简直是一绝,你赶紧来尝尝。”傅石沐倒是无所谓,挽袖拿筷,直接开吃。 小十被香味吸引,见他的兄弟们真的不自在,只得放弃,和傅石沐坐在大桌子前大块朵颐。 “南彦那里不知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心,若是傅石沐去,她还没这么牵挂,南彦不如傅石沐沉稳,她害怕南彦再出什么事。 “放心吧,东止他们会帮他的。”傅石沐笑笑,给她碗里放了一大筷子的菜。 “只是,你们家里怎么还没有小孩子?你的弟弟们也没有吗?”小十往外看,满屋子的大人,偏不见一个小孩。 “有两个,都九岁了,在山中私塾里呢。我们这里有名的无求先生的私塾,一个月只让回来两次。我也在那里念过书,他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傅石沐低声说道。 “这么严格?”小十愕然。 “不然当初你父王怎么会选到我,我十岁进宫,那时已能进乡试了。”傅石沐笑笑。 “你要不要这么厉害。”小十咬着筷子头笑。 “武术是父亲教的,算是强身健体……”回到家,傅石沐心情陡然放松,也有可能和他说开了心事有关系,结局是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这样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十,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 【ps:今日两更,还有一更在后面。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a/1056021/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366.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八】 天已黑,外面的气氛融洽,但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轻轻地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过,他们回府的时候就把鞭炮和烟花都买了,为了庆贺陛下和大哥……”侍卫小声哭笑不得地指着院子一角,那里起码堆了有整面墙高的鞭炮和烟花。 小十笑着点头:“放了吧,我喜欢看烟花。” “那你吃饱了?”傅石沐小声问凡。 “饱了……”小十连连点头。这是他家人为他准备的心意,别浪费了,下一场烟花雨也好呀。 “好吧。”傅石沐带着她出来,让大家把烟花都搬出来,一一摆好。 乡邻们听到动静,又赶过来了。傅家父母自打他进宫,就开始为他积累福德,他成年后一受封,父亲就辞退官职,带着全家回乡。他严格要求家人,不许替傅石沐的名义答应乡官所请之事,对乡邻和善友爱,对病弱者伸之援手,因此在此地名声甚好。傅石沐回来是一件大事,大家都赶过来见他。 院子里外,密密地挤满了人謦。 鞭炮声声炸响,碎红乱飞,五彩烟火在空中绽放,一朵一朵,绚烂多姿。 傅石沐听到小十的欢笑声,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想,若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看她,记得这一晚就好了。 “傅石沐,我也要点一个。”小十突然转过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声笑道:“我要点那个最大的。” “去吧。”傅石沐笑着点头。 “那怎么行……”傅家人赶紧过来拦着,若伤了半根头发,他们也担待不起啊。 “没关系,她从小就这样,越不让她做,她越想做。”傅石沐摇摇头,镇定地说道。 见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有些微妙,大家自觉地退开。 “女王是有驸马的呀,但你看哥哥的眼神……这不是活活受折磨吗?”老二忍不住小声说。 “哎,看公主美丽可爱,难怪哥哥喜欢。” “不知道能不能有两个驸马?” “太上皇和太后一生恩爱,最喜别人也像他们夫妻一样,对彼此忠贞,只怕……行不通。” 傅家人议论了半天,同情地看着傅石沐。他倒是平静,坐在台阶之上,仰头看烟火纷纷,听小十笑声如铃……他突然希望时间静止,就永远留在此刻。或者小十再不回去,只当他的小十。从此守在这小街上,他守着铺子,她守着孩子,那样好多啊。 “怎么了?陛下怎么了……” 突然人群里响起了声声尖叫,他猛地低头,只见小十正往地上倒去,她手里用来点烟火的长香从她手里跌落…… “小十。” 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腿上伤口瞬间绷开,鲜血直涌。他不顾疼痛,狂奔到了她的身边,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的耳朵上,那朵红色已长出五片花瓣,像在白皙的耳垂上长出了朵红莲花。她沉睡着,面色苍白,呼吸轻浅。 最害怕的事,还是到来了! 他抱着小十匆匆往房间里奔,大声下令,“除傅家人,立刻离开,关闭院门,严加警戒。” 侍卫们也慌了,活泼泼的小十突然倒了,让他们慌了手脚。匆匆驱走乡邻,关上大门。 “小十,小十……”傅石沐抱着小十跌坐在榻上,掐着她的人中,连声唤她,“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小十没有反应,她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像个雪瓷娃娃,安静地睡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info “大哥这是怎么了?”傅家人已经快吓得魂飞魄散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围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外面的已点燃烟花还在往天空中窜,红的白的蓝的亮光阵阵散开,那些光投在傅石沐的脸上,他已经像失了半个魂魄,呆呆地看着小十,手足无措,全然无助。 “南彦公子那里不知道进展如何啊!”侍卫们捶胸顿足,也不知如何是好。 “快通知太后他们。”傅石沐回过神来,把小十放好,匆匆安排。 “但太后他们就算赶来……那起码也是十日之后了。” 傅石沐眼眶红润,哑声说:“不会,从涵城出来,太后他们应该就离我们不远了。” “是吗?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大家面面相觑。 “小十被捉去诡劫宫,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到了,只是在暗中看着我们而已,你们快去,他们此时应该到镇子上了,你们去客栈多的地方大喊几声相思入骨,他们就知道了。”傅石沐匆匆说道。 “是。”两名侍卫大步冲了出去。 “哥哥,你的腿还在流血。”傅家老三看着他的腿,担忧地叫道。 “大哥先坐下止血。”侍卫立刻扶他坐下,剪开他的裤腿,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傅石沐看着榻上,心乱如麻。他摸着腰上悬着的小刀,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南彦办不到,他就 会立刻剖心救她。 侍卫们看着他的动作,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大家沉默地守在他们二人身边,垂头丧气,又义愤填膺。 ————————————————分界线———————————————— 南彦此时已到了船上,滔滔河水推着大船缓缓往前,碾碎了一河月光。 但这不是出关的方向,而是去附近最近的码头的方向,隽喆目的没达到,他故意慢吞吞地走,想要在这里等着小十他们来求他。萨雷米一路上念叨他,他刚刚赔着笑脸,拍胸脯,赌咒发誓,一直把萨雷米给灌醉了,这才让人把他送回屋子去。 “我这王叔,真是罗嗦。”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王爷,你确定大元女王真会毒发吗?我看她活蹦乱跳的,没啥事啊,是不是诡劫宫里的人在骗您?”一名随从给隽喆倒上了酒,好奇地问他。 “呵,这还有假?那个高陵翊可不是好人,他给她种下这毒,本来就打算威胁焱殇他们,得到双雪樽的。如果双雪樽能救这小女娃,又何必去找解药?双雪樽只是名声大,到底有什么作用,谁也不知道。不然他们两个老东西怎么可能现在还只能在晚上跑动,白天就缩在暗洞里不敢出来??”隽喆吊着眼梢,轻蔑地笑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本王我就是。” “但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毒发啊,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您也得回去了。”随从又提醒道。 “急什么,让他们几个去斗,我得到了小十,就等于得到了大元天下,父王哪还会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再者这小十看上去就鲜美可口,我多等等,值得!”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笑道:“到时候我江山美人尽收囊中,天下唯我独尊。” “话说回来,您真有解药?”又有人小声问道。 “有是有,就是还没看懂。”隽喆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也对,我这几天得好好钻研钻研,把药配齐了,免得到时候交换,我拿不出真货。” “王爷,若配错了,焱殇他们发怒,您可小心了。” “他能把我怎么样?”隽喆冷笑,不屑一顾地说道:“当年他打江山,不知道我们珠璃国给了他多少粮食军饷,都是王叔给他运去的。他们的粹银号在珠璃国开分号的时候,也是王叔打掩护,才让他们苟活下来。没有我们珠璃国,他们大元哪有今日,早就被埋在沙漠里,成了一堆烂骨头了。若他们敢碰我一根汗毛,父王也不饶他们。我们珠璃国是吃素的吗?兵强马壮,战船能塞满这条河。” 听他说得天花乱坠,扮成萨雷米随从的南彦和唐东止已经快忍不住了,对视一眼,退了几步。再继续听下去,真会忍不住冲进去,对着他一顿暴打。 但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天下局势安定,焱殇和阿九都希望国与国之间维持和睦关系。隽喆是珠璃国国主宠妃的独子,处理不好,确实会引出麻烦。萨雷米那人虽与焱殇交情深,但隽喆毕竟是他亲侄儿,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加之这解药之事,隽喆说得半真半假,他们也不敢尽信。直到这时,南彦几人才确定隽喆手里真有解药配方,而且这蠢人还不懂得怎么配制。 一大群鸬鹚从河面上跃起,又钻进水里捉鱼,河面上哗啦啦地一阵响,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这去,小珍珠趁机落到了船舷上,几名侍卫打排斥,南彦匆匆拆开了小珍珠带来的信,看到小十熟悉的画,他忍不住笑了。 “说什么?”侍卫好奇地问。 “到了傅石沐那里了。”南彦把小丝绢妥善收好,小声说道。 “你不担心他这时候加紧攻势,把你心上人给夺走了?”唐东止故意说道。 南彦笑笑,低低地说:“夺不走。” “谁知道呢……我们大哥可有魅力了。”唐东止讥笑道。 “那你嫁他。”南彦横他一眼,扶着腰上的刀,慢步往前走,往隽喆坐的屋子里看去。他还在喝酒,大咧咧地说他的宏图大计。南彦猜不出他把那药方藏在了哪里,按理说是贴身藏最稳妥,但隽喆几回沐浴,都随意把衣裳丢开,压根不在乎。他想过给船上的人下 药,把他们都放倒,这样仔细去搜。但万一搜不到,引起隽喆的警觉,就更难得手。 “去准备吧,按计划行事。”南彦向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围过来,听他交待完,连连点头。几人去船舱底下换衣,南彦走到了船头,看向傅石沐家乡的方向。在这里动手,离小十最近。 隽喆的人累了这么多天,现在完全放松下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喝酒,掷筛子,还有登船时从岸上带的几名花娘正在男人堆里大掀裙摆。 南彦看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锋利的刀片飞出去,割断了船帆绳索,白色的船帆哗啦啦地滑了下来,把坐在甲板上的男人们吓了一跳,纷纷起来看是怎么回事。 “有刺客。”南彦转过身,一声大吼。 甲板上的人静了一下,马上就乱成了一团,去找刀的,爬起来想躲开的,绊到了酒坛子的,滑倒在地上的…… 这时又有人大喊了几声,“船舱漏水了。” “怎么会漏水的?”隽喆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大声质问。 “有刺客,有刺客。”南彦又大叫。 隽喆慌了,匆匆扭头看,只见几名黑衣人正从船舱顶上跳下来,挥着明晃晃的钢刀往他身上劈。 “把药方交出来。”来人大吼,但说的大元话半生不熟,分明不是大元人。 “你是何人?”隽喆举起钢刀,挡住了来人劈来的一刀,两刀相碰,震得他虎口发麻。 “把药方交出来,我们王饶你不死。”来人又吼。 “王爷,我看他们不是大元人。”南彦摸过去,紧着嗓子又喊:“好像,好像是尚志王的人。” 这不是正和他争太子位的哥哥吗?隽喆脸色一变,用力往前一推,挥着刀就往前冲。 “滚回去,休想得到药方。” “哈,臭小子,你回不去了,拿了药方,杀了你,你就是大元人所杀的,我们主子自会替你报仇。你若识相,交出药方,还能保你一条命。”刺客拼命往前攻,刀刀致命。 隽喆五官扭曲,发狠地回击,大吼道:“去死吧,还想打本王的主意。活得不耐烦了?” “臭小子,船马上就会沉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就算拿不到药方,只要你死在这里,我们主子依然赢了。”刺客狂笑,手中长刀一阵狂舞,把隽喆逼到了船舷边上。 船正在吃水,一直往下沉。隽喆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长河,撑着船舷就要跳。 “下面有鳄鱼。”南彦一直盯着他,见到他的动作,又大喊了一声。 隽喆的脚缩回来,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步步逼近的刺客。他那些随从已经倒下了许多,在他的“教导”之下,还有好多正躺在地上装死,这情形把他气了个半死。 他挥起钢刀,准备再拼个你死我活时,一名刺客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挥着一张纸说:“药方找到了,杀了他,回去复命。” 隽喆一听,下意识地去摸头上的玉簪。南彦就在此时出手,猛地拔下他头上的发簪。 “还给我。”隽喆伸手就要夺回来。 刺客们把他围在中间,用刀比着他的咽喉,大笑道:“隽喆王爷,尚志王爷登上汗位,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那方子是假的,你们得到了也没用。”隽喆冷笑,眼神怨毒地看向南彦,大骂,“你这个jian细,尚志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居然背叛王叔。” “谁给我钱多,我就给谁办事。”南彦咧嘴笑,双手抓着簪子用力一折,一张米色丝绢出现在眼前,上面散发着一股子竹叶的味道。 “尚志一定不得好死。”隽喆怒吼,扑过来想夺回簪子。 “那先看谁不得好死。”刺客一刀就往他肩头扎去。 隽喆中了一刀,从船舷上翻下,砸得扑通一响,很快就被黑漆漆的河水给吞没了。 南彦向其中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人也跟着跳下去,找到了河里的隽喆,拖着他往岸边游。萨雷米被拖出来的时候,刺客已经不见了,大船有一半已经沉进了水中,他们正在往河水里放小艇。 “隽喆呢?”萨雷米急得大喊。 “掉水里去了。” “快捞啊。”萨雷米一面往小艇上爬,一面大声指挥。 南彦这时候已经带着众人上了岸,扭头看了一沉入水中的大船,飞快地展开了手里的丝绢,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相思以及解药的配制。 —————————— 【ps:哇哈哈哈,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a/1056021/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367.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上〕【六十九】 焱殇和阿九守在榻前,焦灼地看着小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突然阿九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焱殇用力摇晃,哽咽着说:“我早说过,就不能让三个孩子一起出来。你非要说磨炼他们,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她……我们这么多年来没照顾她就算了,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成这样,焱殇,女儿要是有事……我就……” “先不要着急,她气息尚算平稳。”焱殇坚涩地吐出两句话。 “你不着急,你不着急?”阿九暴跳如雷,抡着拳往他身上挥。 但此刻已快天亮了,晨光使劲从每一个角落往房子里钻,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焱殇开始变得淡青的唇色。 “赶紧把门窗封好。”傅石沐一脸愧色,催促侍卫们用刚搬来的黑布,把门窗牢牢挡住,不让一缕光线钻进房间謦。 “不行,这么暗,我怎么看得到我的小十。”阿九俯下去,把小十抱在怀里,摸着她冰凉的小脸,不停地叫她,“小十,乖女儿,娘在这里,你快醒醒,不要睡着了。” 小十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用不了几天,毒就会从里到外腐蚀掉她年轻的生命。 “焱殇,你想办法啊,快想办法。”阿九转过头,泪水涟涟地说:“我们就一个小十,你就这样坐着……看着她没了吗?” “会没事的。”傅石沐靠过来,凝视着小十,小声说:“以爱人之心,换爱人之命,你们准备一下吧。” 焱殇和阿九猛地转头看向他,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可用爱人之心为解药,我爱小十。”傅石沐低低地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让别人的儿子,换我女儿的命?”阿九立刻拒绝,把小十慢慢放回枕上,小声说:“爱之意义,有父母爱,夫妻爱,兄弟姐妹爱。她是我们的宝贝心肝,我们给了她生命,这责任在我们。焱殇,小十不能没有你。你只管告诉她,母亲回到自己家乡去了……” “不行……”焱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说:“你留下吧,母亲对孩子来说更重要,况且我见不得阳光,今生未能庇护你们母女无恙,就让我来弥补这一切。” 夫妻二人正争执时,侍卫发出一声惊呼,“大哥” 匆匆转头,傅石沐已将短刀扎进了胸口,正寸寸没入…… “这傻孩子!”阿九和焱殇飞扑过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你若用命换她,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阿九把鲜血淋漓的刀丢开,拉着他的手哭道:“你这傻孩子……快来人,给傅石沐包扎伤口,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 “她若死了,我才是今生不得安宁……”傅石沐的眼泪一涌而出,“我未能尽到保护之责,有失职之罪……” “那也不能让你的命去换她的命。”阿九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用力摁住他正在淌血的心口,匆匆说:“我替小十谢谢你,但她必不会让你这么做。”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傅石沐急了,额角青筋暴起,激动地说:“只要让她活着,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你们何必固执,救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阿九哽咽着摁住他的手,轻声说:“但我们将你从爹娘身边夺走,已是残忍自私,现在怎么能再让你的命去换小十的命呢。” “南彦公子回来了。”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跑近,大门被猛地推开,南彦抓着药方与阳光一起冲进房间…… ――――――――――――――――――――分界线―――――――――――――――――――― 三天后。 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眼前发白,这地方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傅家大院里的草木无精打彩,蔫头蔫脑。傅家人暂时都住去了铺子里,只有两个兄弟的媳妇在这里照顾受伤的傅石沐。 小十仍静悄悄地躺着,药材极为难配,所有人都在按方子四处寻药。 “还差最后一味药,到底什么地方会有龙涎草。”阿九把找到的药材都摆在眼前,她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睛,急火攻心的她,嘴唇都成了惨白色,说话嘶哑难听,“这药书上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话,龙涎草长于悬崖陡峭之地……但这地方并没有深山老林,最近的琼山,他们去了有两天了,还没有消息。[..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若有就好了……” “一定会有的,王和公子一定会带龙涎草回来的。”侍卫小声安慰道。 “但愿吧。”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十,开始按着方子所记载的办法处理药材。工序繁锁不说,还得格外小心,有些药材有剧毒,沾上就得吃苦头。 “这么大的太阳,焱殇不会有事吧。”汗水大颗地从头上往下滴落,她抹了把汗,看着外面说道。 “他们去的时候是晚上,白天应当会在山洞暂避,让南彦带人寻找。”侍卫赶紧拿起扇子,给她轻轻摇扇。 “哎……”阿九长长地叹气,走到榻边,用湿帕子给小十擦汗。她一 身大汗,却浑身冰凉,像是泡在冰水里,一天得换上十几身衣裳,还只能躺在竹榻上。 “太后去歇会儿吧,让我来照顾陛下。”傅家的媳妇进来,小声说道。 “没事,你们帮她把衣裳再换一换,又汗湿了。”阿九心痛地说道。 “是。”二人用帕子先给她擦掉汗,再换上干爽衣裳。 一道白影从后窗过来,利齿一松,一只小布包落在了桌子上。 “小白,是龙涎草吗?”阿九红肿的眼睛一亮,快步扑过去,几把扯开了小包。新鲜的泥土,土里正是几株新鲜碧绿的龙涎草。 “太好了,小白,太好了。”阿九欣喜若狂,赶紧把龙涎草捧出来,小心地切下根茎,洗去泥土,处理叶片。 小珍珠也落了进来,爪子一松,把一株五彩花丢在桌上。 “他们两个呢?”阿九抚了抚它的翅膀,小声说道。 “晚上回来。”小珍珠落在小十的枕边,轻啄她的小脸,“快醒,快醒呀,我在山里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阿九顺口问。 “五彩花,好多好多五彩花,可以编花环,小十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小珍珠卧下去,用翅膀给她扇风。“大懒虫,睡懒觉,快醒,快醒。” “对啊,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阿九含泪点头,锦袖高挽,飞快地配制药物。 三个时辰之后,熬得浓浓的药汤终于端上来了。 傅石沐忍痛过来,把小十抱起来,一手扣着她的下巴,方便阿九强行用汤匙把药喂进去。不过三日,她已瘦得不成人形,单薄到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快喝,都喝光。”阿九的手有些颤抖。虽说有药方,但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一切都是在赌、博,拿着小十的命在赌。 南彦和焱殇披着一身月光进来了,二人都是满头满身的泥土,身上的衣裳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二人几乎同时冲到了榻边,南彦跪坐下去,捧起了小十的手,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刚刚喂进去。”阿九把药碗递给侍卫,疲惫地说:“现在就看天意。” “小十,能听到爹说话吗?坚持住。”焱殇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沙哑地说道。 “你受了。”阿九转眼看他,他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没有哪个父母能在儿女命悬一线时还能保持镇定,他也是,下悬崖的时候心慌意乱,一脚踩空,差点摔下万丈深渊。幸亏南彦扑过来,拽住了他的脚,二人才从险境爬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小十,等着她苏醒。 这就是她们这些人掌心里的宝啊,谁都不敢想像,若没有了小十,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像给她盖了一层淡白的轻纱,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一点变化也没有,耳上那朵鲜艳的朱红小花固执地绽放着,不见半点褪色。 “怎么还不醒。”阿九掀了掀酸涩胀痛的眼皮子,扭头看小十,担忧地说:“难道没有用吗?” “再等等吧,说不定她是痛得累了,所以想多睡会儿。”焱殇哑声说。 “你的手呢,有没有事?”阿九摸了摸他的手臂,苦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你看看你的手……”焱殇拖起她的手看,上面有好些细小的切口,还有被毒物刺到后留下的水泡。处理那些药材的时候,她也总走神,一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痛吗?”他把她的手指摁到唇上,轻吻道。 “心里痛。”阿九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哽咽道:“焱殇,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会好的,会好的。”他把她搂到怀里,轻拍她的背,小声安慰道:“我们的女儿命比天硬,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阿九点头,手抚上他的伤处,喃喃地说:“还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心里一下被捅上两个窟窿……” “别哭了。”焱殇低眸,吻吻她的额头,小声说:“我们都会好好的,陪在你身边。” “你们两个好吵,好肉麻。”轻轻呓语从二人身后传来。 二人先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只见小十眼眸半眯,皱着小眉头,正盯着他们看。 “总是亲来亲去。”小十又说。 “我都麻木了。”小珍珠掀掀眼皮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继续卧在小十的怀里。 小白从榻边跳起来,大脑袋凑到了阿九的眼前,看了半天,张嘴咆哮……嗷嗷…… “臭小白,这回路上没有调||戏母豹子去么。”小十艰难抬手,想捂耳朵,不听它这能震破耳朵的吼声。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大家都涌了进来。 “小十……”南彦狂喜,把她从竹榻上抱起来,紧紧地箍在怀里,“小十,太好了……” “喂,透不过气。”小十艰难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好,对不起,对不起。”南彦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来,语无伦次地说:“你还疼吗?哪里疼?” “你掐得我痛,我肩要碎了,我要躺着。”小十小脸紧皱,小声抱怨。 南彦低眼看,原来他的双手一直死死掐在她的肩上。 “太好了,醒了就好。”侍卫们在外面击掌,大声欢呼。 小十偏过脑袋看他们,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月光温柔,安静地看着这些守护着她的人。 ――――――――――――――分界线―――――――――――――――― 小镇上又恢复了热闹,家家户户都挂出了过年才会用的大红灯笼,这家里来了一屋子贵人的事还是不径而走,邻城的百姓都赶来磕头,一睹圣颜。 “哎哟,我的衣裳。”小十坐在榻上,沮丧地看着丢在地上的衣裳。她瘦到带的衣服统统不能穿了。 “正在给你赶制新衣裳呢,不如先穿傅石沐小时候的。”阿九捧着一套男衫进来了,拧着她的小脸,笑着说:“你看你不长个儿,傅石沐十岁就有你这么高了。” 小十咧咧嘴,抱住了她的腰,撒娇道:“那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我才长不高。” “哪里不好了,我和你爹把你当心肝宝贝。”阿九又拧她的小脸,宠溺地说:“快换衣裳,出去走走,不然骨头都要躺软了。” “才不要走,我要轿子抬着我,南彦哥哥呢?”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好奇地问:“今天早上怎么没来给我梳头发。” “他为什么要天天给你梳头发,你爹把他和傅石沐叫过去了,在屋子里训话呢。” “又训他们干什么呀。”小十不满地抱怨。 “南彦毕竟年轻,才十九,出门一趟,让他磨练了,当然要听听他有什么体会。至于傅石沐,你是怎么想的?”阿九帮她把外袍套上,小声问她。 小十有些尴尬,抚着黑发,低头看阿九正在给她系盘扣的手,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他?”阿九坐下来,看着她微红的脸问道。 “真不知道,感觉怪怪的……”小十掩面,小声嘀咕,“你不要再问了。” “傻孩子,你说心里话呀,娘可以给你作主的。若是真喜欢傅石沐,那就得和南彦说清楚,要是不喜欢,那就得给他说清楚。感情这种事,不能拖沓,当断不断,那是害别人。” “那我就是不知道嘛!第一回有南彦以外的人说喜欢我,而且他还那么好……”小十不依了,抓着她的袖子小声嚷,“那,娘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有摄政王喜欢……” “行了,知道你是第一回遇上这种事,好好想想。真爱一个人,那是希望长长久久一起过下去的,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心难过委屈。你对谁有这样的感觉,自己好好品品。也不要着急,这些日子,你还能和他们一起好好处处。婚姻之事,忠字为根本。选了谁,就是谁,所以你好好选。” “知道了。”小十垂下头,抚着发梢,心又乱了。 南彦好,傅石沐也好,一颗心从来没有这样左右摇摆过。若说,她不舍得谁难过委屈伤心……不舍得谁? 她往外看,南彦正推着傅石沐出来,看样子已经训完了。 可怜的家伙哪,总为了她挨骂! 她站起来,冲着两个人挥手,“喂,喂,看我的衣服。” 那二人扭头看过来,眉眼全是笑意。 “你还要记住,每个人爱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想爱的那个人,和对方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完美不完美没有关系。你就是单纯地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你们在一起相处会很舒服,多久都不会觉得厌恶。”阿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说。 小十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不停地品味她这段话。 “小十。”南彦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看,笑吟吟地说:“成了个清俊的小子了。” “好看吗?”小十转了个圈,看着门外的傅石沐笑,“你十岁就能穿这么大的衣裳了。” “是你自己不长个儿。”阿九好笑的说。 “我要去看爹。”小十挣开南彦的手,从傅石沐身边跑过去,一路疾冲向焱殇的屋子。她现在才不要想这么多,愁死了,去爹那里躲一会儿正好。 “爹。”她推开门,直接扑向焱殇。 这间屋子都用数层黑布严实地蒙上,屋子里有明珠照明。桌上摆着一对双雪樽,里面放着几株五彩花。 “小十。”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拉她坐下,“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爹帮我采药回来。”小十趴在桌上,好奇地看双雪樽,“这两个杯子,好像没多大的作用嘛。” “很多东西的作用都是被人神化的,你娘说,这两个杯子,或者是用特殊的材质制 成,在某个时段,能感应到磁场,打开时空之门。还有什么放射,什么之类的,连我都听不懂,无法理解。”焱殇转动杯子,看着五色花在杯子里慢慢消失。 “哇,被吃掉了,会吃掉我的手指吗。”小十小心地把手指伸进去,又好奇,又紧张地问。 “呵,它们才不吃你的手指,你的手指不是宝贝。”焱殇摇摇头,取出盒子,准备把双雪樽放进去。 “我只是你们的宝贝,对不对。”小十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还没有挽起长发,就这么披散着,小脸尖尖,脸色还有些苍白,笑起来,让人心里忍不住生怜。 “对啊,我们的宝贝。”焱殇点头,温和地笑道:“经此一行,你有什么收获。” “爹,我们能说点别的吗?我收获了这个!”小十没好气地指自己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教训她? “呵……”焱殇爽朗地笑,拍拍她脑袋,大声说:“好吧,那就回宫之后再问你。” 小十掀掀眼皮子,瞪他一眼,这对狠心的爹妈,一个问感情,一个问收获,怎么不问她现在饿不饿,想去哪里玩玩? “小十,出来玩,出来玩!”小珍珠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 “走了。”小十挥挥手,大步出去。 小珍珠站在小白的背上,正冲她大叫,“采|花去,快点采|花去。” 得,她身边幸亏有这么一双活宝在,不问她感情不问她功课不问她收获不问她国事! ―――――――――――――――――――― 【ps:哇哈哈哈,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a/1056021/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上)【六十九】 焱殇和阿九守在榻前,焦灼地看着小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突然阿九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焱殇用力摇晃,哽咽着说:“我早说过,就不能让三个孩子一起出来。你非要说磨炼他们,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她……我们这么多年来没照顾她就算了,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成这样,焱殇,女儿要是有事……我就……” “先不要着急,她气息尚算平稳。”焱殇坚涩地吐出两句话。 “你不着急,你不着急?”阿九暴跳如雷,抡着拳往他身上挥。 但此刻已快天亮了,晨光使劲从每一个角落往房子里钻,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焱殇开始变得淡青的唇色。 “赶紧把门窗封好。”傅石沐一脸愧色,催促侍卫们用刚搬来的黑布,把门窗牢牢挡住,不让一缕光线钻进房间堕。 “不行,这么暗,我怎么看得到我的小十。”阿九俯下去,把小十抱在怀里,摸着她冰凉的小脸,不停地叫她,“小十,乖女儿,娘在这里,你快醒醒,不要睡着了。” 小十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用不了几天,毒就会从里到外腐蚀掉她年轻的生命。 “焱殇,你想办法啊,快想办法。”阿九转过头,泪水涟涟地说:“我们就一个小十,你就这样坐着……看着她没了吗?” “会没事的。”傅石沐靠过来,凝视着小十,小声说:“以爱人之心,换爱人之命,你们准备一下吧。” 焱殇和阿九猛地转头看向他,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可用爱人之心为解药,我爱小十。”傅石沐低低地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让别人的儿子,换我女儿的命?”阿九立刻拒绝,把小十慢慢放回枕上,小声说:“爱之意义,有父母爱,夫妻爱,兄弟姐妹爱。她是我们的宝贝心肝,我们给了她生命,这责任在我们。焱殇,小十不能没有你。你只管告诉她,母亲回到自己家乡去了……” “不行……”焱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说:“你留下吧,母亲对孩子来说更重要,况且我见不得阳光,今生未能庇护你们母女无恙,就让我来弥补这一切。” 夫妻二人正争执时,侍卫发出一声惊呼,“大哥” 匆匆转头,傅石沐已将短刀扎进了胸口,正寸寸没入…… “这傻孩子!”阿九和焱殇飞扑过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你若用命换她,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阿九把鲜血淋漓的刀丢开,拉着他的手哭道:“你这傻孩子……快来人,给傅石沐包扎伤口,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 “她若死了,我才是今生不得安宁……”傅石沐的眼泪一涌而出,“我未能尽到保护之责,有失职之罪……” “那也不能让你的命去换她的命。”阿九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用力摁住他正在淌血的心口,匆匆说:“我替小十谢谢你,但她必不会让你这么做。”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傅石沐急了,额角青筋暴起,激动地说:“只要让她活着,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你们何必固执,救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阿九哽咽着摁住他的手,轻声说:“但我们将你从爹娘身边夺走,已是残忍自私,现在怎么能再让你的命去换小十的命呢。” “南彦公子回来了。”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跑近,大门被猛地推开,南彦抓着药方与阳光一起冲进房间…… ――――――――――――――――――――分界线―――――――――――――――――――― 三天后。 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眼前发白,这地方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傅家大院里的草木无精打彩,蔫头蔫脑。傅家人暂时都住去了铺子里,只有两个兄弟的媳妇在这里照顾受伤的傅石沐。 小十仍静悄悄地躺着,药材极为难配,所有人都在按方子四处寻药。 “还差最后一味药,到底什么地方会有龙涎草。”阿九把找到的药材都摆在眼前,她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睛,急火攻心的她,嘴唇都成了惨白色,说话嘶哑难听,“这药书上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话,龙涎草长于悬崖陡峭之地……但这地方并没有深山老林,最近的琼山,他们去了有两天了,还没有消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若有就好了……” “一定会有的,王和公子一定会带龙涎草回来的。”侍卫小声安慰道。 “但愿吧。”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十,开始按着方子所记载的办法处理药材。工序繁锁不说,还得格外小心,有些药材有剧毒,沾上就得吃苦头。 “这么大的太阳,焱殇不会有事吧。”汗水大颗地从头上往下滴落,她抹了把汗,看着外面说道。 “他们去的时候是晚上,白天应当会在山洞暂避,让南彦带人寻找。”侍卫赶紧拿起扇子,给她轻轻摇扇。 “哎……”阿九长长地叹气,走到榻边,用湿帕子给小十擦汗。她一 身大汗,却浑身冰凉,像是泡在冰水里,一天得换上十几身衣裳,还只能躺在竹榻上。 “太后去歇会儿吧,让我来照顾陛下。”傅家的媳妇进来,小声说道。 “没事,你们帮她把衣裳再换一换,又汗湿了。”阿九心痛地说道。 “是。”二人用帕子先给她擦掉汗,再换上干爽衣裳。 一道白影从后窗过来,利齿一松,一只小布包落在了桌子上。 “小白,是龙涎草吗?”阿九红肿的眼睛一亮,快步扑过去,几把扯开了小包。新鲜的泥土,土里正是几株新鲜碧绿的龙涎草。 “太好了,小白,太好了。”阿九欣喜若狂,赶紧把龙涎草捧出来,小心地切下根茎,洗去泥土,处理叶片。 小珍珠也落了进来,爪子一松,把一株五彩花丢在桌上。 “他们两个呢?”阿九抚了抚它的翅膀,小声说道。 “晚上回来。”小珍珠落在小十的枕边,轻啄她的小脸,“快醒,快醒呀,我在山里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阿九顺口问。 “五彩花,好多好多五彩花,可以编花环,小十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小珍珠卧下去,用翅膀给她扇风。“大懒虫,睡懒觉,快醒,快醒。” “对啊,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阿九含泪点头,锦袖高挽,飞快地配制药物。 三个时辰之后,熬得浓浓的药汤终于端上来了。 傅石沐忍痛过来,把小十抱起来,一手扣着她的下巴,方便阿九强行用汤匙把药喂进去。不过三日,她已瘦得不成人形,单薄到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快喝,都喝光。”阿九的手有些颤抖。虽说有药方,但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一切都是在赌、博,拿着小十的命在赌。 南彦和焱殇披着一身月光进来了,二人都是满头满身的泥土,身上的衣裳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二人几乎同时冲到了榻边,南彦跪坐下去,捧起了小十的手,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刚刚喂进去。”阿九把药碗递给侍卫,疲惫地说:“现在就看天意。” “小十,能听到爹说话吗?坚持住。”焱殇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沙哑地说道。 “你受了。”阿九转眼看他,他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没有哪个父母能在儿女命悬一线时还能保持镇定,他也是,下悬崖的时候心慌意乱,一脚踩空,差点摔下万丈深渊。幸亏南彦扑过来,拽住了他的脚,二人才从险境爬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小十,等着她苏醒。 这就是她们这些人掌心里的宝啊,谁都不敢想像,若没有了小十,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像给她盖了一层淡白的轻纱,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一点变化也没有,耳上那朵鲜艳的朱红小花固执地绽放着,不见半点褪色。 “怎么还不醒。”阿九掀了掀酸涩胀痛的眼皮子,扭头看小十,担忧地说:“难道没有用吗?” “再等等吧,说不定她是痛得累了,所以想多睡会儿。”焱殇哑声说。 “你的手呢,有没有事?”阿九摸了摸他的手臂,苦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你看看你的手……”焱殇拖起她的手看,上面有好些细小的切口,还有被毒物刺到后留下的水泡。处理那些药材的时候,她也总走神,一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痛吗?”他把她的手指摁到唇上,轻吻道。 “心里痛。”阿九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哽咽道:“焱殇,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会好的,会好的。”他把她搂到怀里,轻拍她的背,小声安慰道:“我们的女儿命比天硬,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阿九点头,手抚上他的伤处,喃喃地说:“还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心里一下被捅上两个窟窿……” “别哭了。”焱殇低眸,吻吻她的额头,小声说:“我们都会好好的,陪在你身边。” “你们两个好吵,好肉麻。”轻轻呓语从二人身后传来。 二人先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只见小十眼眸半眯,皱着小眉头,正盯着他们看。 “总是亲来亲去。”小十又说。 “我都麻木了。”小珍珠掀掀眼皮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继续卧在小十的怀里。 小白从榻边跳起来,大脑袋凑到了阿九的眼前,看了半天,张嘴咆哮……嗷嗷…… “臭小白,这回路上没有调||戏母豹子去么。”小十艰难抬手,想捂耳朵,不听它这能震破耳朵的吼声。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大家都涌了进来。 “小十……”南彦狂喜,把她从竹榻上抱起来,紧紧地箍在怀里,“小十,太好了……” “喂,透不过气。”小十艰难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好,对不起,对不起。”南彦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来,语无伦次地说:“你还疼吗?哪里疼?” “你掐得我痛,我肩要碎了,我要躺着。”小十小脸紧皱,小声抱怨。 南彦低眼看,原来他的双手一直死死掐在她的肩上。 “太好了,醒了就好。”侍卫们在外面击掌,大声欢呼。 小十偏过脑袋看他们,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月光温柔,安静地看着这些守护着她的人。 ――――――――――――――分界线―――――――――――――――― 小镇上又恢复了热闹,家家户户都挂出了过年才会用的大红灯笼,这家里来了一屋子贵人的事还是不径而走,邻城的百姓都赶来磕头,一睹圣颜。 “哎哟,我的衣裳。”小十坐在榻上,沮丧地看着丢在地上的衣裳。她瘦到带的衣服统统不能穿了。 “正在给你赶制新衣裳呢,不如先穿傅石沐小时候的。”阿九捧着一套男衫进来了,拧着她的小脸,笑着说:“你看你不长个儿,傅石沐十岁就有你这么高了。” 小十咧咧嘴,抱住了她的腰,撒娇道:“那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我才长不高。” “哪里不好了,我和你爹把你当心肝宝贝。”阿九又拧她的小脸,宠溺地说:“快换衣裳,出去走走,不然骨头都要躺软了。” “才不要走,我要轿子抬着我,南彦哥哥呢?”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好奇地问:“今天早上怎么没来给我梳头发。” “他为什么要天天给你梳头发,你爹把他和傅石沐叫过去了,在屋子里训话呢。” “又训他们干什么呀。”小十不满地抱怨。 “南彦毕竟年轻,才十九,出门一趟,让他磨练了,当然要听听他有什么体会。至于傅石沐,你是怎么想的?”阿九帮她把外袍套上,小声问她。 小十有些尴尬,抚着黑发,低头看阿九正在给她系盘扣的手,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他?”阿九坐下来,看着她微红的脸问道。 “真不知道,感觉怪怪的……”小十掩面,小声嘀咕,“你不要再问了。” “傻孩子,你说心里话呀,娘可以给你作主的。若是真喜欢傅石沐,那就得和南彦说清楚,要是不喜欢,那就得给他说清楚。感情这种事,不能拖沓,当断不断,那是害别人。” “那我就是不知道嘛!第一回有南彦以外的人说喜欢我,而且他还那么好……”小十不依了,抓着她的袖子小声嚷,“那,娘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有摄政王喜欢……” “行了,知道你是第一回遇上这种事,好好想想。真爱一个人,那是希望长长久久一起过下去的,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心难过委屈。你对谁有这样的感觉,自己好好品品。也不要着急,这些日子,你还能和他们一起好好处处。婚姻之事,忠字为根本。选了谁,就是谁,所以你好好选。” “知道了。”小十垂下头,抚着发梢,心又乱了。 南彦好,傅石沐也好,一颗心从来没有这样左右摇摆过。若说,她不舍得谁难过委屈伤心……不舍得谁? 她往外看,南彦正推着傅石沐出来,看样子已经训完了。 可怜的家伙哪,总为了她挨骂! 她站起来,冲着两个人挥手,“喂,喂,看我的衣服。” 那二人扭头看过来,眉眼全是笑意。 “你还要记住,每个人爱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想爱的那个人,和对方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完美不完美没有关系。你就是单纯地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你们在一起相处会很舒服,多久都不会觉得厌恶。”阿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说。 小十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不停地品味她这段话。 “小十。”南彦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看,笑吟吟地说:“成了个清俊的小子了。” “好看吗?”小十转了个圈,看着门外的傅石沐笑,“你十岁就能穿这么大的衣裳了。” “是你自己不长个儿。”阿九好笑的说。 “我要去看爹。”小十挣开南彦的手,从傅石沐身边跑过去,一路疾冲向焱殇的屋子。她现在才不要想这么多,愁死了,去爹那里躲一会儿正好。 “爹。”她推开门,直接扑向焱殇。 这间屋子都用数层黑布严实地蒙上,屋子里有明珠照明。桌上摆着一对双雪樽,里面放着几株五彩花。 “小十。”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拉她坐下,“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爹帮我采药回来。”小十趴在桌上,好奇地看双雪樽,“这两个杯子,好像没多大的作用嘛。” “很多东西的作用都是被人神化的,你娘说,这两个杯子,或者是用特殊的材质制 成,在某个时段,能感应到磁场,打开时空之门。还有什么放射,什么之类的,连我都听不懂,无法理解。”焱殇转动杯子,看着五色花在杯子里慢慢消失。 “哇,被吃掉了,会吃掉我的手指吗。”小十小心地把手指伸进去,又好奇,又紧张地问。 “呵,它们才不吃你的手指,你的手指不是宝贝。”焱殇摇摇头,取出盒子,准备把双雪樽放进去。 “我只是你们的宝贝,对不对。”小十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还没有挽起长发,就这么披散着,小脸尖尖,脸色还有些苍白,笑起来,让人心里忍不住生怜。 “对啊,我们的宝贝。”焱殇点头,温和地笑道:“经此一行,你有什么收获。” “爹,我们能说点别的吗?我收获了这个!”小十没好气地指自己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教训她? “呵……”焱殇爽朗地笑,拍拍她脑袋,大声说:“好吧,那就回宫之后再问你。” 小十掀掀眼皮子,瞪他一眼,这对狠心的爹妈,一个问感情,一个问收获,怎么不问她现在饿不饿,想去哪里玩玩? “小十,出来玩,出来玩!”小珍珠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 “走了。”小十挥挥手,大步出去。 小珍珠站在小白的背上,正冲她大叫,“采|花去,快点采|花去。” 得,她身边幸亏有这么一双活宝在,不问她感情不问她功课不问她收获不问她国事! ―――――――――――――――――――― 【ps:哇哈哈哈,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 “喂,大家快出来,有新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唐东止从外面冲进来,挥着手里的信,哈哈大笑。 “什么?”小十停下脚步,向他伸出手。 唐东止把信给她,几大步跃上台阶,把每间屋子的门都拍了两下,“都出来,别藏着了,出来出来……” 他太兴奋了,一直拍到了焱殇的门口,而且还没反应过来,见里面没动静,居然还用拳擂了几下,“谁在里面呢,躲着干什么呢,出来出来。逖” “唐东止你完了。”南彦看着他,一脸嘲讽,“你脑袋要掉了。” 唐东止看那些黑布,突然反应过来,吓得赶紧跪下,大声说:“微臣知罪,微臣不是故意的!” “你还想故意?还不快说,什么事。”焱殇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众人掩嘴偷笑,唐东爬起来,尴尬地看了一眼倚在廊下、冲着他笑的小十,大声说:“是隽喆的消息。” “好好的,提那瘟神干什么?” 大家啐他,个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我包你们听了开心。”唐东止又乐了,手舞足蹈地说:“老留子他们把他拖上岸之后,一起大骂尚志王爷不是东西,如何如何可恶,把他心里的一把火给烧得旺旺的。他自己人从船上捞到了尚志王爷的东西,更让他对尚志王恨之入骨。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刀去找尚志王算帐。他跟尚志王在王府打了一架,把尚志王的王妃给打伤了,把尚志王府搅了个底朝天。尚志王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就召集人手,把他给困在了王府,派王妃连夜进宫去告状,在珠璃王后那里打滚落泪,捧着肚子说要被隽喆打小产了……” 众人都听乐了,围拢来听他继续往下说。 “珠璃王后本来就嫉恨他母妃,一直憋屈,当晚被王妃一顿挑拔,当下就大发雷霆,也不知会珠璃王,亲自带人去了尚志王府,令人把隽喆给毒打了一顿。现在他母妃正拖绳子要上吊,撒泼地和珠璃王后闹。珠璃王被闹得心烦,一怒之下,废了她的妃位,还把尚志王和隽喆都给关了起来。王后一见,马上就联络朝中大臣,狠狠参了隽喆几本,现在他可惨了,焦头烂额,一身烂帐。” “活该,我看就应该再打他一百鞭,发配到大漠里,让他守沙子去。”大家心里都是一阵爽快,七嘴八舌地议了起来。 “太热闹,好想亲自去看看。”小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那人活该如此,四处嚣张生事,以为他有多了不起。不是怕惹得两国不和吗,让他老子去收拾他。 “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要与人为善。”阿九隔着窗子做总结。 “娘,我觉得恶人也得好人磨,就得收拾他们,狠狠收拾。”小十挥挥手,往小白背上一骑,慢吞吞往外走,“我出去转转。” 众人看着她,一头青丝垂背,青衫长长地搭在脚踝边,活像清秀的小男生。 “都去吧,今天都去玩去,喝醉也没关系。”阿九笑吟吟地下令。 大伙乐了,给他们行了礼,大步出去。 “这群孩子。”阿九小心地钻进焱殇的房间,笑着说:“让他们去放松几天吧,走这么一遭,也算是难耐为他们了。” “这算什么,我这年纪的时候……”焱殇扬了扬眉,有些小得意地看向她。 阿九托着夜明珠过来,挨着他坐下,笑嘻嘻地说:“谁能和你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磨难中长大的孩子早成熟,你那简直是一本苦难史!我可不想让他们也那样,我就希望他们每天这样笑笑嘻嘻的。txt下载80txt而且守江山也累,瞧瞧隽喆这些人,总会来找麻烦。所以他们这辈子要遇到的事多着呢,都是一二十岁的年纪,等到我们这年纪时,不见得比你我差。你我多活几年,多看看也好。” “怎么,今日不说活到一百八了?”焱殇笑着问。 “突然觉得活着挺累的……”阿九扬头看他,有些伤感地说:“他们长大了,以后渐渐就不会需要我们,有自己的家,孩子……” “傻话,就我们两个守在一起不是很好吗?”焱殇握了握她的手,缓声说:“你看,你说过想去看世界,我陪你这么一路走过来,好吃好玩好看的,你哪一天不是快快乐乐乐的。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闯去吧。” “你天天对着我,不腻吗?”阿九好奇地问。 “那你对着我,腻吗?”他反问。 阿九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挺腻的。” 焱殇的笑僵在唇角,伸手就拧她的嘴,“反了天了,骨头硬了是不是?” “是这样嘛,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阿九哈哈地笑,快步跑开了,抖着两只手给他看,“焱殇,不如咱们分开玩上几个月?” “你过来!”焱殇眯了眯眼睛,声音温和,手指轻勾。 “不。”阿九靠在门上,冲他笑,“你在这黑屋子里呆着吧,我 tang要去给小十置办衣裳。” “过来。”他还是勾手指。 阿九摇头,开门就想钻出去。但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眼前一花,那人的手已经重重摁在了门上,转身就把她的腰给勾到了臂弯里,一个转身,摁到了方木桌上。 “你练成了鬼步?什么时候练成的?”阿九眸子圆瞪,愕然地问道。 “厉害吗?”他低笑,手指掐着她的腰,轻轻往上提。 阿九一时间无法消化,夫妻二人去年依着双雪樽的指引,在一个荒山里寻找九尾狐时误钻了一个山洞,墙上就绘着一种他们当时觉得不可能实现的轻功步伐。他开始几个月还常常练一下,但总无突破,所以放弃了。这时候突然使出来,让阿九大跌眼镜。明明不可能的事,他是怎么练成的? “厉不厉害?”他继续把她的腰往上提。 阿九瞪了瞪眼睛,点头,“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会有你练不成的武功吗?把你带去现代,你一定成为众多科研所供奉的宝贝啊。” 什么解剖之类的,她给他说过好多回了,每每听着,就感觉惨无人道,她就这么想把他弄去给剖掉? 他慢慢俯下身,咬住了她的嘴唇,轻声说:“还有更厉害的。” “怎么,还学了什么新招式?”阿九明白他的意思,吃吃地笑,“我才不信,你还能飞起来不成?” 他也笑,老谋深算地笑。 阿九的心咯噔一沉,暗道不好,这人只怕要使坏。当然,就算她明白了,此刻她也只是一只小白兔,他是豹王,可以把柔软的她抛来抛去,毫不费力。 她被他翻过来,正面红耳赤猜他的新招式时,他的巴掌已经落到了她的臀上……啪地一声,挺重的,顿时火辣辣地痛。 “喂,喂……”她慌了,赶紧求饶,“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生气啊?我能和谁去玩几个月呀,这天下谁有你这样威武霸气,英勇无参,重要的是长得好,肌肉好,我真开玩笑的……” 身后一阵低笑。 她小眉小眼地低着,顺服地朝他拱拳,“大元王,小的知错了,你就大人大量,让我给小十置办衣裳去。” “陪我吧,我一个人无趣。”他拉着她到了榻边,和她一起躺下去,沉声说:“你不问我刚刚对傅石沐和南彦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阿九转过头,好奇地问。 焱殇笑笑,脑袋往她的脸边靠了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阿九脸色一变,猛地坐了起来,急促地说:“那小十还不得哭死?你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这样才对,你是妇人心思。”焱殇拍拍她的手,镇定地说:“听我的没错。” “好吧,反正大事一向你做主,你说这样就这样。女儿要找你哭,你自己解决。”阿九躺回去,不满地抱怨。 “她啊,会明白我的。”焱殇笑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阿九叹气,安安静静地躺了会儿,翻身钻了过来,抱着他的腰,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这也算是一项很强的技能吧,能大白天睡得如此沉。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了,能保持这样左手摸右手、永远不松手的温暖,挺好啊!婚姻走到了后面,不就是陪伴吗? ————————————————分界线—————————————————— 一群年轻人走在镇上,有骑快马迎面而来,十步之外勒住缰绳,骑士跳下马,向小十行礼。 “陛下,那些女子的事已经处置妥当了,有五户人家前来接回女儿,各奖了白银一百两。其余女子已经启程,去各地的粹银号和码头当帐房。” “只有五个啊。”小十略有些失望,小声说:“人的心肠真硬,利益现实面前,亲情也不抵用。说到底,还是女子不受重视。” “您是天下至尊,谁敢不重视?”侍卫小声劝道。 “那是我运气了,投胎投得好。”小十耸耸肩,扭头看后面,南彦推着傅石沐,两个人一直在小声说话,离他们有数步远。她看得出,这二人今天是故意避着她,也不知道父皇给他们说了什么。 “公子,大哥,你们快点。”唐东止吼了一嗓子。 二人抬头看过来,表情复杂。 小十赶紧转开头,埋头往前走。傅石沐说了那些话,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了。她真不知道,她会舍不得谁难过。 “小十,你父王让我们两个都去边境驻防。”南彦终于推着傅石沐过来了,追上她匆匆的脚步,低声说:“所以我们不能和你们一起回京。” “啊?”小十楞住,爹怎么会这样安排?这一趟不是已经磨炼完了吗? “你父王说,我们此行表现拙劣,难担大任……”南彦面上浮出几分愧色,看着她说:“说我把心思全放在你的身上,不思进取,只想着怎么和 你成亲,我才二十,年轻的时候不多努力,以后无法替你分担天下重任。还说傅石沐行事温吞犹豫,不够果决,断乏大将之风,以后老臣离开之后,新人辈出,他会镇不住人。所以让我两个人一个去外海边境,一个去珠璃边境,谁先把边境通商、新防,新镇的事情办妥,谁才可以回来。” 小十双手慢慢垂下,那什么时候才能建得成,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们? “那,谁去珠璃,谁去外海?”她有些难过地问道。 “我们决定抽签,反正,两边的情势都非常复杂。”南彦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小十,我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 小十又看傅石沐,眼眶渐红。两个天天陪着她的人突然走了,她每天怎么过? “最长三年,一定回。”傅石沐犹豫半晌,大胆地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小十抿抿唇,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傅石沐低声说。 “怎么这么急?”众侍卫围过来,不舍地看着二人。 “隽喆之事,势必影响两国关系。不管谁得到太子位,一定会想以此事立威。所以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与新太子搭建良好的关系。”南彦又说。 真麻烦。小十嘟嘴,恋恋不舍地说:“那你们都没有收拾行礼。” “那我们呢?”侍卫们焦急地问。 “曹宇会担任宫中禁卫军总领,你们要多听他的,唐东止跟我去。”傅石沐环顾众人,低声说:“你们要保护好陛下。” “是。”侍人赶紧抱拳。 “那你一个人呀?”小十看南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人会从京中出发,你别哭啊……”南彦也很难受,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一想到一分别就是数年,真是不舍得。但这一行,确实让他感觉自己浑身缺点,根本无法辅佐小十,承托起大元江山。 “太突然了,父王叫我进去的时候都没有说……”小十抱住他的腰,吸吸鼻子,小声说:“父王好讨厌,他们到处乱跑,还要让你们离开。” “你母后都不知道这件事,你父王让我们亲自来告诉你。”南彦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柔声哄她,“你别哭,我们回来之后,你就享福了。” “父王就是这样,独断专行。”小十撇嘴,不甘心地说:“那我一个人在宫里,怎么过?” “就这样过,好好上朝,好好批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南彦捧着她的小脸摇了摇,小声说:“真的别哭了,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吃完你就走了。”小十抬起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哽咽着说。 “喂,会回来的啊……再说,你现在不是心里也定不下来吗?”南彦看了一眼傅石沐,低声说道。 小十脸一红,赶紧扭开脸,匆匆说:“你别胡说。” “我又不生气,你好好想,想通了……再选。反正我都受了十多年的折磨,不再乎再受几年。”南彦咧嘴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傅石沐说前面有家小铺子的粥和竹叶包鸡特别好吃,我们去尝尝看。” 小十悄悄扭头看傅石沐,唐东止推着他,他正看着她笑,温柔沉稳。 其实还是焱殇知道怎么处理,冷一冷,过几年再看,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小城因为他们这群人的到来,热闹了不少,好多人赶来一睹圣颜。 小十骑着小白格外招人注意,多年之后,这里的百姓对这一幕记忆犹新,大元的女王陛下骑着一头白豹子,肩上着着一只长尾白雀,一身青丝飞舞,青衫飘起,像从画里走出的人物。 不像女王,像女仙。 —————————————————— (..) ... 我能帮你得到她【281】 不知过了多久,悲恸的大哭声震醒了顾倾华,她隔着模糊的泪眼看已经合上双眼的高陵越。脑子里不停地闪过高陵越牵着她的手,穿过牡丹丛的画面…… 不是爱情,但她依赖这个男人,除了匆匆走过她生命的洛川之外,对她真心真意的男人。 他走了! 不会再说保护她,不会再说一切都不计较拗。 从此,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运会如此波折,明明说好放掉这一切,回曼海去的,为什么突然一切又变了呢? “越哥哥,下辈子啊,下辈子一定真心待你。”她俯下去,在他渐冰的唇上亲吻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不,不逃跖。 无处可逃! 她得强硬,坚强,丈夫已经没了,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太子,她一定要做最强的那个人。 高陵熠是吗?杀得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他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一定有弱点的! 奴婢们被她近乎癫狂的样子吓到了,忘了哭,都惧怕地看着她。 “儿子,娘只能带你拼这一场了。”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把小太子抱起来,用力抹掉了眼泪,走出了大殿,把小太子高高举起,大喊道:“奸 人暗算吾皇,皇上驾崩,宣……柏王,刘丞相,进宫……保护太子……” 雷声击碎晴空,豆大的雨砸落下来,把顾倾华砸了个透湿。 园中牡丹尽凋零,雪白的大幔在风里飘摇,龙棺静卧大殿,白烛生烟,群臣悲泣。 顾倾华跪于灵柩前,神情冷酷。 “太后娘娘,您想想,为什么朱雪樽会有毒呢?”太监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小声说。 顾倾华垂下泪睫,冷冷地说:“走开,哀家要和皇上单独呆一会儿。” 太监赶紧放下纸钱,退着爬开。 顾倾华深深吸气,膝行至灵柩前,双手颤抖着抚摸着棺身,哽咽着说:“越哥哥,对不住你,不能把皇位给高陵熠。你若在天有灵,就再护我一次,助我度过难关。我为你一守一辈子,你等着我,下辈子我一定还嫁你,偿还你的情深意重。” 她把额头抵上去,泪水大颗地滴打在白裙上。 太子很安静,他跪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眼睛里充满了惊惧、惶恐。倾华把他拉过来,拉着他的小手,摁在唇上,喃喃地说:“儿子,记住了吗?一定要叫爹,一定抱着不要撒手,娘和你的命,全在你的手心里了。”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大眼睛眨着,晶莹的泪珠一直往下落。 “哭吧孩子,哭吧,以后哭的时候还多着呢,但我们孤儿寡 母……不能认输啊,记住了吗?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顾倾华把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哆嗦着说。 “来了,来了……”大殿外传来了惊恐的大叫声。 “恭迎王爷。” 顾倾华一个哆嗦,猛地扭头看向大殿门口。 高陵熠拎着长剑,一身湿漉漉地迈进了大殿。红透的双眸杀机腾腾,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儿子……去……”顾倾华紧紧握了一下太子的手,又缓缓松开,把他小小的身子往前推。 太子吓得不轻,颤抖着往顾倾华的怀里缩。 “去呀,儿子。”眼看高陵熠越走越近,顾倾华颤抖得仿佛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手指用力,把太子往前推去。 “jian婢!”高陵熠已近了,长剑直直刺向了顾倾华的咽喉。 顾倾华心一凉,往后重重坐去。 “爹,爹爹……”太子突然抱住了高陵熠的腿,放声大哭。 高陵熠颤了一下,缓缓低头。 小人儿可怜兮兮地凑在他的腿边,仰着小脸,泪水糊了满脸。 “儿子,过来。”顾倾华往前爬了几步,哭叫道:“你叔叔要送我们母子去和你父皇团聚,我们就一起走吧。” “爹爹,我要爹爹。”太子抖着,爬着站了起来,抱着高陵熠的腿不放。 高陵熠垂下了剑,一把抓起了太子,把他举到了眼前。 “爹爹。”太子抱住他的脖子,把沾满泪的小脸贴上去。 高陵熠一臂抱紧他,从顾倾华的身上跨过去,一掌推开了棺盖,看着躺在里面的高陵越,身形不停地颤抖。 “你哥哥去之前,已拟旨……传位于你,带着我们母子回曼海去……他说好,要带我们回去……我们只想好好在一起……”顾倾华摇摇晃晃起来,一手掩着唇,一手抚向高陵越冰凉的脸,哭道:“小叔请退一步,不要把泪落在他的脸上,那会让他来世悲苦。” 高陵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又立即推开了顾倾华,放下了太子,双掌紧紧地撑在棺木上,死死地看着高陵越。赤红的双目里全是泪水,他却强忍着,任牙关紧咬,唇角溢出血珠。 “王爷,一定要为皇上报仇啊,都是大元人干的……”太监们爬上前来,大声悲泣。 高陵熠偏了偏脑袋,扭头看向顾倾华,恶狠狠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给阿九写信,求来朱雪樽,朱雪樽即能治好焱殇和卫长风,一定能治好你哥哥啊……谁知道,药一喝下去,你哥哥他……他……” 顾倾华紧揪着衣襟,又扑向了棺木。 “爹爹。”太子又哭了起来。 “叫什么。”高陵熠低眸看太子,哑声问。 顾倾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抽泣着说:“你哥哥喜欢牡丹花,所以取名高陵丹。” “高陵丹。”高陵熠低念了一声。 “请王爷登基。”顾倾华捧上那道还未写完的旨意,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高陵熠死死盯着她,慢慢推开了她的手。 皇位于他来说,从来是虚幻,他也从来不想与高陵越争什么,他迟迟不归,是想迫着高陵越放弃顾倾华,没想到高陵越的选择是用江山换倾华。 是他回来晚了吗? 他收回视线,一甩袖,低吼,“都滚出去。” 众人吓得颤抖,没人敢多留一刻,七手八脚爬出了大殿。 “柏王和丞相留下。”他盯着两道苍老的身影,又大吼一声。 那二人只好转身回来,抱拳行礼,等着他的下文。但高陵熠不出声,他垂着双手,死死盯着棺木,就这样站着不动。 柏王和丞相也不敢动,三人站在殿内,如三尊木雕。 顾倾华抱着小太子跪在殿外,心中惶恐不安。是生是死,全看高陵熠从大殿出来时的决定了。 一夜大风大雨。 有人晕在了雨里,顾倾华没有。 她僵硬地跪着,抱着已经淋得开始发烫的小太子,倔强地看着大敞的殿门。 高陵熠始终背对大门站着,一直看着棺里的高陵越。 天亮了。 柏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王爷,先请登基,稳定人心吧。” 高陵熠缓缓转身,一字一顿地说:“太子登基,王后殉葬。” 顾倾华的身子往下一软,瘫倒在雨里。 太监从她怀里夺过了太子,送到了高陵熠的面前。他二指轻抬太子的下巴,看了会儿,哑声说:“宣太医,明日登基。送王后去梳洗更衣,准备出殡吧。” “高陵熠,你不能分开我们母子,太子离不开娘啊。”顾倾华绝望地大叫着,拼命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拽住了高陵熠的衣袖。 高陵熠抖开她的手,冷酷地说:“你错了,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我留着他一命,你就去阳间求神拜佛,保佑他能活着到大吧。”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饶恕你的。”顾倾华死死盯住他,突然朝他啐了一口,怒吼道。 “拖下去,既然哥哥喜欢你,你就应该与他同生共死。”高陵熠冷笑,一臂抱紧太子,大步走进了晨曦之中。 “你不是想要青鸢吗?你不是想青鸢死心踏地跟着你吗?我能办到,这世上只有我能办到!”倾华不顾一切地推开了宫奴,冲了过去。 高陵熠的脚步顿住,猛地扭头看向她。 “我和她是亲姐妹,她永远是我姐妹,我们一起长大,我们彼此了解。你想得到她,我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让她永远不再离开你,怎么样?”倾华急 喘着,双眸里全是求生的光。 “你说说,怎么办?”高陵熠双眸微眯,慢吞吞地问她。 “不要分开我和儿子,你这样分开我们母子,她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倾华试探着伸手,想抱回小太子。 “我用得着你吗?”高陵熠推开她的手,高傲地看着她。 “用得着。”倾华轻轻点头。 高陵熠二指掐住她的脸摇了摇,冷酷地说:“也好,先留着你,总有用。” 倾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声说:“想得到她的心,我真有办法。” 高陵熠微眯的凤眸里有火苗儿跳了跳。 ———————————————分界线———————————————— 云罗城外,一驾马车缓缓行驶。 君耀然掀开了马车帘子,看了看渐远的云罗城,唇角扬起了一朵得意的笑,扭头对沉睡的汉仪说:“汉仪,你看我这安排怎么样?这二人都喜欢用挑拔之计,我让他们都好好尝尝这滋味。你等着吧,我一定治好你。” 汉仪躺着不动,但这没影响君耀然兴奋的心情。他关好马车窗子,捧起了放在枕边的一只匣子,打开后,真正的朱雪樽就在里面静卧着。 他把朱雪樽捧到汉仪面前,欣喜地说:“汉仪,你看,这就是朱雪樽,还有一只叫赤雪樽,得到了 双雪樽,你就会好了。我给你一个天下,让你做最尊贵的女人。” 汉仪的长睫轻轻动了动,隐隐有泪意濡湿睫毛。 “你听得到对不对?我的汉仪。”君耀然躺下来,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喃喃地说:“马上就会好了,以后再也没有能欺负你,辱 骂你,鞭打你……” 他的手缓缓地摸到她的小腹上,他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和汉仪有自己的孩子。汉仪为了他,从南到北、不离不弃。他一定要治好她,给她永生永世的疼爱。 “汉仪啊,什么时候能和我说说话,我好想听你叫我一声耀然哥哥,好想摘一朵蔷薇花,再绾在你的发髻边。”他把唇凑过去,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吻,低低吟,“万里霜烟回缘鬓,十年兵甲误苍生。但愿你醒来之时,已是春暖花开,你我从此笑对风云。” 一行晶莹的泪从汉仪的眼角缓缓滑下。 “莫哭,莫哭……”君耀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吻去她眼角苦咸的泪,喃喃道:“你看,我们至少还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不管有多难,我也能办到。你相信我,我不是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了……我能保护好你,永远保护你。” 他突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我会当着他的面,把这一切都还给他的女人,让他也尝尝这种痛苦。” 大雨砸在马车上,噼哩啪啦地,像是万箭击中了马车,催着他们一直往前、不停歇,不能停歇。 ——————————————分界线———————————————— 南彦的情况有了些好转,到了第二日,已经清醒了。 浮灯把现代的医学知识融入了医术之中,所以总能大胆地另僻蹊径,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青鸢这几日尽量避免和他见面,虽说懒得恨、懒得怨,但浮灯的出现,着实牵动了她思母思家的心。那些郁金香,那些明亮的橱窗,公司楼下的喷泉,还有那小小的花店,开始重回她的梦中。 她开始失眠了。 “娘。”小十摇了摇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 青鸢回过神来,扭头看,只见众人正看着她,而她正看竹林后的浮灯。 “哦,都来了。”她抿了抿耳边的发,不自然地掩饰道:“我在想能不能在国学院里也种上一片竹子。梅兰竹菊……都很应景。” 众人互相看看,又看焱殇的脸色。 见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冷潭先附合了一句,带着众人匆匆跟上。今日是来看设在园子一角的箱子的,有没有人在里面投入了密报。 侍卫们紧盯着戏班子,结果有十多个人都来投过了告密信,现在正等着焱殇过去看。 青鸢知道,焱殇心里不痛快,她也不想这样,但那种焦灼和不安让她又忍不住来看浮灯。 “王后有什么心事?”冷啸犹豫了一下,折返回来,小声问道:“是为了浮灯主持吗?” 见到二人如此奇怪的表现,他们都很担心在浮灯扮成焱殇的那段时间里,青鸢和他有了什么…… “没事。”青鸢笑笑,柔声说:“你带小十去看南彦吧,我去戏班子那边看看。” “属下陪王后过去吧。”冷啸沉吟了一声,低声说。 “冷青和冷衫跟我去就好。” 青鸢摇头,冷啸的伤让他的腿不太方便,现在焱殇也不给他派什么来回奔波的差事了,只让他伴驾身边。 “那属下带小公主去看小公子。”冷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向冷青和冷衫递了个眼色。 青鸢颔首,目送他离开之后,又扭头看向窗中。 浮灯正抬眸看这边,隔着密密竹叶,二人的视线轻轻相碰,青鸢随即调头走开,而浮灯还痴痴地朝这边看着。 或者人之将死,已经不想再掩饰什么了,一切情愫都在眼底,尽情地流露出来。 “浮灯主持,念经吧。”冷青忍不住大声说道。 “好了。”冷衫拽住他往前走。 柱枝勾住了冷青的衣角,他抱怨了一声,折断了竹枝,“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样让王多难堪。” “行了,王后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少在里面煽风点火的。”冷衫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我哪有,我就是看不惯一个和尚还要动凡心,虽然王后是挺吸引人吧……但他是和尚……”冷青嘀咕着,摸摸脑门,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看你这痴样子,是不是小矜姑娘得手了?”冷衫上下打量他,狐疑地问。 “什么话!”冷青脸一沉,大步往前走。 “哎……你前晚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和小矜姑娘成亲啊?”冷衫跟在他身后问。 “你少多嘴,胡说八道。”冷青推着他的脑门,把他推远了一点,小声威胁道:“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 “我毁不了,只有你能毁。”冷衫嘎嘎地笑。 冷青脸一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矜姑娘她……她亲了我一下,还说要告诉南管家,这怎么办?” “就这事,你还慌成这样?真是童 子身?”冷衫哑然失笑。 冷青的脸涨得更红了,啐了他一口,快步往前走。 “将军请留步。”略显慌张的女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扭头看,只见是戏班的一个小姑娘。 “你有什么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冷衫疑惑地打量她,这丫头看上去年纪很小,顶多十四的样子,满眼惊恐地瞪着二人。 “我有件事……不敢说……”她左右看看,惶恐不安地说。 “什么事?”冷衫走上前两步,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芳,师兄妹里排行第八,大家都管我叫小八。”她缩了缩肩,微微有些发抖,“我看到那些蛇了……” “在哪里看到的?”二人一凛,立刻追问。 “在……在箱子里。”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仿佛那些盘踞的蛇就在眼前爬来爬去,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谁的箱子里,在什么地方?你慢慢说,不用害怕,这是将军府,我们是御前侍卫,能保护你的安全。”冷衫一掌扶住她的手臂,放缓了语气。 “不敢说、不敢说……”小八突然摇起了头,哭着往回跑。 “喂。”冷衫和冷青拔腿就追。 小八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一段路,突然一头栽了下去,脑门正磕在了一块岩石上,鲜血直流。 “来人,大夫在哪里。”冷衫抱起她,大步往前面跑去。 “怎么回事?”大家见他抱了个满头是血的丫头回来了,纷纷围拢过来。 “这丫头是戏班子的,叫小八,去问问她是哪个戏班子的,把那个戏班子的人全都扣住,东西再仔细搜一遍。”冷青抹了把汗,用帕子捂住小八摔破的地方,大声催促众人散开。 结局一:爹,他拉娘的手了!【282】 结局一:爹,他拉娘的手了!【282】 “这丫头是……是那个四姑娘身边的。”南管家看了她一眼,一拍手,大声说。 “去,把那个戏班子的人都带过来。”焱殇放下手里的告密信,走到小八身边看。 这女子有着一张稚 嫩的脸蛋,现在糊满血迹,紧抿的唇角有微微的青色,好像被人打过,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淡淡药香。 “是被人用暗器打到了腿,所以才摔倒的。”冷潭看了看她的腿,低声说跖。 “前日阿九在我掌心跳舞的时候,也突然摔下来。”焱殇眉头紧锁,扭头看向还在翻密信的青鸢。 “我?”青鸢指了指鼻尖,放下密信,走了过去。 “我看看你的腿。” 焱殇扫视了一眼众人,等众人都转过身去,这才弯腰拉起了她的裙摆,把白色长袜往下推。 她右小腿处,有一处淡淡的青色,分明才伤不久。 “什么时候弄伤的?”焱殇放下裙摆,低声问她。 带着孩子四处跑,平常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青鸢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碰的。 “不疼吧?”焱殇揉了揉她的腿,低声问道。 “没感觉。”青鸢摇摇头,抬眸看向前方。 戏班子的人正被侍卫们带过来,一个个都带着惊恐莫名的神情。 “王,人都带上来了,马车和箱子全都在这里,这是班主。”冷暮把班主带到二人面前,轻轻推了他一下。 班主扑通一声跪下,胆战心惊地磕头请安,“草……民,见过……陛下。” “四姑娘人在何处”焱殇环顾众人,沉声问。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独不见四姑娘站出来。 班主抹了一把汗,颤抖着说:“或者、或者去出恭了……” 这事沾上 身,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去找。”焱殇抬手,手指轻轻挥了一下。 戏班里所有的大箱子都被打开,戏袍和道具扔了一地,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这里有个人。” 青鸢放下手里的密信,好奇地走了过去。 只见有个小丫头披头散发,脸色青紫,衣衫凌乱地躺在里面,人被捆得像只粽子,嘴里也塞着东西,早已在箱子里闷得没了气息。 “这是小铃铛。”班主看了一眼,惊呼道。 “看来这位四姑娘已经跑了,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在这里捣乱。”青鸢秀眉轻锁,抬头看向焱殇。 “看这个。”冷潭扳开了小铃铛的紧攥的手,掌心里有一角暗紫色布料。 大家看向焱殇,低声说:“一定是高陵熠的人。” “高陵熠才不会这样做。”青鸢想了想,摇头说道。 “王后为何断定?”冷潭好奇地问。 “我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了解他,杀人都是一招毙命,不会留个活口给我们,更别说让这丫头留下证据。”青鸢坚定地说。 “你还朝夕相处呢。”想着她和高陵熠单独呆了一年半,焱殇心中突然有些不爽快,往她腰上拍了一下,沉声说:“去看着小十。” 青鸢没听懂他话里的酸意,绕着大木箱走了几圈,敲打着木箱,小声说:“你看,这些箱子都有夹层,蛇就是这样被带进来的。” 冷潭拖下一只大箱子,抽刀劈下,箱子应声而裂,果然有夹层。夹层里还留着蛇的腥味儿。 戏班班主吓得眼睛一翻,昏了过去,戏班子里的人都开始哭,哆嗦着挤成一团,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小八姑娘醒了。”冷衫大步过来,小声说:“她说确实是四姑娘放的蛇,威胁她不许说出去,还让蛇咬了她一口,说不听话就让蛇毒毒死她。” “应该跑不远,去城中搜。”焱殇眸子一凉,凝声道:“戏班的人暂且扣押在大牢,待核实每人身份,再放他们走。” “高陵熠不会这样做的。”青鸢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带远的戏班子,轻轻摇头。 “你就这么了解他?”焱殇忍不住问,这一天下来,先是盯着浮灯看了半天,现在又开始操心高陵熠的事,魂不守舍。 “啊?还行,知已知彼,百战不怠。高陵熠若想和你争,现在只会从正面来。”青鸢还没听出他的不爽之意,一本正经地和他分析高陵熠的为人。 焱殇听了半晌,突然一言不发地拔腿就走。 “喂、没说完呢,你去哪里?”青鸢追了几步,他却越走越快,把她甩出了老远。 “他怎么了?”青鸢疑惑地看向冷青。 冷青耸耸肩,低声说:“不知道呀。” 青鸢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那些告密信,其中有一封写得很有意思,上面说:四姑娘性情变了,以前喜欢偷东西,现在居然喜欢给别人东西,一定做了坏事,在收买人心。 p>她看得出这信出自女子之手,其中不乏酸溜溜的嫉妒之意,但也提醒了青鸢,此四姑娘和以前的四姑娘,只怕真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惜四姑娘跑了,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她把密信折好,抬眸看木箱子。放蛇和和小铃铛的事,确实不是高陵熠的作风,有些拖泥带水,更像是想把水搅浑。 “去问问南月,府中可有重要东西丢失?”她沉思片刻,打发冷青去找南月。 南月这几日照顾南彦,分身无术,也无暇顾忌其他,怕就怕真丢了什么! 从园子里出来,远远看到浮灯和小十正站在前方,他弯着腰,接过小十递给他的一朵蔷薇花。 她停下脚步,惆怅地看着二人。 浮灯接过了花,轻嗅了一口,又伸手轻抚小十的脑袋。 “抱抱。”小十抱住他的腿,眼睛亮亮的,想摸他戴在胸前的佛珠。 浮灯犹豫了一下,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把她抱到了膝头,任她拽着佛珠玩耍。 浮灯静静地、温柔地看着她,神情恍惚,连青鸢走到面前都不知道。 “娘。”小十扭头看到了她,咧着红嘟嘟的小嘴笑。 “小十,怎么没去看南彦啊,为什么一个人在园子里?”青鸢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意。 “王后。”浮灯竖掌,行了个礼。 “嗯,南彦没事了吧。”青鸢把小十抱下来,随口问。 “嗯,小公子生命顽强,意志坚定,日后必是栋梁之材。”浮灯轻声赞道。 “谢谢了。”青鸢抱着小十就走。 “王后……”浮灯已有两日未能这样单独见她,此时克制不住,伸手就摁住了她的肩,急急地说:“蔓蔓,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 “没什么好说的呀,我现在对佛经不感兴趣。”青鸢侧头,盯着他摁在肩上的手指。 浮灯不肯收手,手指根根掐紧。 “蔓蔓,能不能和我回去?”他喉结沉了沉,缓缓地、艰难地问出一句,“你妈妈一定很想见你……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错折磨了我两世,我会弥补你的。” “你也算是得道高僧了,怎么还堪不破?”青鸢腾出一只手推他,不悦地说:“我现在还让你活着,是我大度,不然早挖了你的心了,你还痴心妄想什么?你还以为你是当初高高在上的荀泽吗?看清楚这里,托你的福,我做了王后,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浮灯一震,手顺着她的手臂慢慢下滑,最后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握住,喃喃地说:“是啊,我又痴心妄想了。” “哎哟喂,小祖宗,让奴婢好找。”嬷嬷满头大汗的从花丛里跑出来,见到这一幕,立刻尴尬地低头垂目,连退数步。 青鸢赶紧抽回手指,匆匆地说:“好了,治好了南彦,也是你功德无量。回去养着吧,我说过会找到双雪樽,你早早回去继续你的人生,帮我把话带给妈妈,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也算你对我的赎罪。” 她说完,抱着小十快步离开。 小十举起手,乖巧地向浮灯挥了挥,奶声奶气地说:“你要乖乖听娘的话哦。” “好像你听得懂一样。”青鸢被小十逗乐了,拍了拍她的小屁 屁,小声说:“记住,不许告诉你爹,我和主持说话了。” “为什么?”小十眨着大眼睛问。 “因为你爹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多可怜啊。”青鸢笑着说。 小十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多可怜啊。” 青鸢笑笑,扭头看了一眼,浮灯已经不在那里了,削瘦的身影慢慢穿过花丛,风摇动花瓣,他白袍翩翩,似是随时会被风带走一样。 这人,毕竟是她的初恋啊,初吻,初心,初情,统统给了他。哪个姑娘在情窦初开时不想恋情美好?只是最初的美好,现在被撕碎了,留在心里的只有酸涩。 “王后,高陵越驾崩,太子高陵丹登基,高陵熠为摄政王。说是王和王后用假的朱雪樽毒杀高陵越,要对我们大元宣战。”冷衫满头热汗地跑来,大声说:“高陵熠要把顾倾华剥 皮殉天,让王和王后拿真正的朱雪樽去换。” “怎么可能,不是让人小心护送,直接把朱雪樽交到倾华手里吗?难道是倾华干的?” 青鸢心一颤,这么毒辣的事,她相信高陵熠做得出。但顾倾华没有理由再给自己找麻烦啊!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朱雪樽被人调了包,还是进了宫之后被人投了毒? ——————————————————————分界线—————————————————————— 四姑娘推开窗子看了一眼,她发出接头的暗号有一会儿了,还没有人来取图。这地形图,将会帮着东边的天羽林残部,攻下最难的一城。 本是想在满月宴上放出蛇,搅浑 一切,她让小八上台唱戏,她趁乱去盗图。没想到蛇提前跑出来了,还让小八看到了她把未爬出去的蛇驱走的一幕,弄得她措手不及,只好威胁了她一番。趁乱盗了图,慌忙逃出了京城,到了城外的客栈等着人前来接头。可是这已经一整天了,压根没看到人来。 她有些慌乱,不知道要不要赶紧离开,以免追兵找来。 外面响起了清脆的说话声,吓得她赶紧关上了窗子。 “郡主,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您走到留城,又跑回来,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你也早点拿个主意吧,不然就回京去。” “没主意,不想回。”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四姑娘怔了一下,从窗子偷偷往外看,是许雪樱! 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雪樱带着两个侍婢,正无精打彩地过来,手里的一根柳条儿已经被她掐断,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摆动。 “郡主,不如你就横下心,依着王后所说,直接上!我和彩儿帮郡主摁着他!”一名侍婢挥着拳头,满脸认真地说。 许雪樱猛地扭头,用柳条往她头上敲,“说什么呢!” “说认真的。”另一名婢女彩儿也帮腔道:“郡主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也不是办法啊。干脆利落一点,不如我去报信,说郡主被贼人给逮了,他一定来救,然后郡主再装成……装成中了招,这样大家都不用难堪。我娘说了,没有不吃腥的猫。生米煮成熟饭,看他哪里逃!” 四姑娘听及此处,已忍不住好笑,不屑地看着许雪樱,小声说:“这个笨女人,老姑娘,到了现在还蠢乎乎的,哪个男人会喜欢。” 她拧了拧眉,又忍不住自嘲,“又有谁会喜欢你呢?穆飞飞,你连去见他都不敢。” 她怅然若失地坐下,双手掩在脸上,轻轻地说:“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继续被君耀然拖着走!” 她渐渐有了新主意,于是推开了窗子,朝着外面粲然一笑。 许雪樱正好走到窗口,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拧了拧眉,丢开了手里的柳条,径直往前走。 “小姐留步。”四姑娘轻唤道。 “什么事?”侍婢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东西掉了。”四姑娘指地上,柔柔地笑道。 许雪樱低头一瞧,手帕落在了台阶处。彩儿赶紧过去拾回手帕,抖掉了灰尘,才放进许雪樱的掌心。 许雪樱看了一眼四姑娘,道谢的兴致都没有,直接进屋、关门。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四姑娘自信地笑笑,拿出一把梳子,靠在窗前缓缓梳头。 “那女子长得挺美的。”小彩往外张望了一眼,小声说。 许雪樱意兴阑珊地哼了一声,“嗯。”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呢?”另一个侍婢小景也凑过来,朝对面张望。 四姑娘往这边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 “好像是个江湖女子呢。”小彩好奇地说。 “管她呢!”小景给许雪樱端上了早膳,柔声劝道:“郡主若是下不了决心,那就抓阄吧,把一切交给上天,看上天的旨意。” 许雪樱拧了拧眉,摇头:“不管用,他的心不在我这里,我怕去了之后……再看他的冷脸。” 两个侍婢互相看了看,不知说什么才好。 许雪樱无精打彩地痴坐了一会儿,缓缓地叹了口气,小声说:“罢了,就抓阄吧。” 小景和小彩相视一笑,赶紧去拿了纸笔过来。许雪樱握着笔,思忖良久,才落笔写下一个“去”字。小景接过了纸条,叠好之后,在手里快速交换了数次,丢进了小碗里。 许雪樱细眉紧锁,紧握了一会儿拳头,才把手伸进了碗中。 四姑娘一直偎在窗口,静静地看着这边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此时,院中匆匆走来一人,戴着斗笠,低着头,大步走向了这边。 四姑娘看了他一眼,微微发怔。 来的联系人怎么是他呢? ——————————————分界线—————————————— 焱殇已经是第六回驳回了众人搜查每一户人家的意见,这样大费周章地找四姑娘并无宜处,反而会引得人心惶惶,他甚至连城门都未下旨关闭。 “王,京城这么大,若不挨家挨户搜,怎么才能找到她?” “她一定早早出城了,与其费神在找她的事上,还不如弄明白南月府丢了什么。”焱殇放下茶碗,抬眸看向众人。 “好像没丢东西呀。”南月懊恼地捶了捶脑门,低声说:“全怪我,非要办什么满月酒,现在倒好,南彦还未好,还混进了奸 细。” “马后炮无用,以后记着,你们都是大元的栋梁,肩负保家卫国的重任,时时刻刻要记着谨慎之训。”焱殇缓声说。 p>“是。”众人抱拳,退出御书房,各自去办事。 焱殇眉头放松,看着正从御书房高高的门槛爬进来的小十。 “小十怎么来了?”他笑着绕出书案,大步走向她,一把将她抱起来。 “娘不让我和南彦玩”小十嘟着小嘴告状。 “南彦生病了,他要好好休息。”青鸢慢步进来,拉着她的小手说:“说了不许告状,你又来吵你爹。” “小十没有告状。”小十的脑袋使劲摇,像拔浪鼓一样甩着小辫子,“小十没有说主持拉了娘的手。” “嗯?”焱殇脸色一冷,转头看向青鸢。 青鸢哭笑不得,一路上交待小十好多遍,不能在焱殇这里提主持,没想到越说她越记得! 她讪笑几声,决定扯个谎。 “差点摔着了,所以他扶了我一把。” “呵。”焱殇嗤笑一声,抱着小十在椅上坐下,拿了块糕点给她吃,“小十告诉爹,主持还干什么了?” “我送了主持一朵花。”小十眼睛一亮,眨动着长长的睫毛说。 “哦?”焱殇挑了挑长眉,手指抹过她的嘴,抬眸看青鸢。 “主持漂亮。”小十笑眯眯地说。 “比爹漂亮?”焱殇好笑地问。 “比衫漂亮。”小十念不好冷字,指着站在御书房外的冷衫大声说。 冷青掩嘴偷笑,冷衫咧了咧嘴,站远了一些。 “主持没有头发,”小十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他有漂亮的珠子。” “嗯,还有什么?” ————————————————分界线—————————————— 【ps:15号前小阿九结文,然后会上新文,那个腹黑帝是我早期的作品了,喜欢看的姑娘就看看吧,这个还会接一个小十和南彦他们晚辈的番外。】 结局二,这一生,有你就好了【283】 小十吸了吸小鼻子,乐呵呵地说:“主持还好香,像小鱼干一样。” “小鱼干香吗?”焱殇哑然失笑,在小十的心里,多贵重好吃的东西,也不如小鱼干。 “我要找爹爹。”小十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又说。 焱殇的笑容浅了浅,抚着她的小脸说:“小家伙,不能认错爹了,知道吗?你是爹和娘相爱的结果,那位……叔叔,只是……” 只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拗。 他转头看青鸢,她正在翻看他的折子,听到这边的对话,只是扭头看过来,笑了笑。 被他弄丢掉的一年半时光,多么可惜啊。他也笑笑,把小十抱紧了点,慢条斯理地说道:“总之,小十只有一个爹爹,那就是我。你不喜欢我吗?跖” 小十吮了一下沾着糕点末的手指头,点点头,脆声说:“喜欢,喜欢爹爹,还喜欢小鱼干。” “爹和小鱼干,你更喜欢哪个。”焱殇好笑地问。 小十想了半天,认真地说:“小鱼干。” 焱殇石化,这天天哄着,怎么还比不上一条小鱼干呢。 青鸢笑出了声,小声说:“小鱼干可以吃,你又不能吃。” 焱殇无奈地摇头,轻声说:“未必高陵熠能吃?” 青鸢笑容浅了浅,慢步过来,轻声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若是倾华的事,就免谈了。”焱殇长眉微扬,不容反驳地赏了她一句,“从现在起,朝中之事,你别插手。” 青鸢被噎得半死,把小十从他膝头抱过来,冷哼道:“能耐了,话都不让我说完了!” “你才知道我的能耐?”焱殇淡淡地说。 青鸢呸了一声,抱着小十出去,气冲冲地说:“你能耐吧,我走了。晚上千万别求着我问,我要和你商量什么事。” “呵,好。”焱殇好笑地说。 “爹,晚上见。”小十冲他摆手,娇俏俏地笑。 焱殇心一暖,起身走到门边,目送母女二人走远。 “王,顾倾华那里,怎么处理?”冷潭靠近来,小声问他。 “不处理,让他们闹。云罗人怎么闹,与我们没关系。他高陵熠想起兵,也得看能不能有本事打过大漠来。焱灼在大漠边境布下二十一道关卡,他们就算有命闯过来,也会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焱殇淡然说道。 “但高陵熠毕竟诡计多端,不可小觑。”冷潭提醒道。 焱殇看着院中盛开的牡丹花,缓缓点头,“对,高陵熠不除,天下难安。” “恕属下直言,最近一段日子,小十公主最好不要出宫了,以免高陵熠下黑手……”冷潭有些担忧地说。 焱殇哪里管得住这母女?说往哪里钻,眼睛一眨,就跑得没影了。宫里空旷寂寞,母女二人也实在闲得无趣。 “不如从宫外召女眷进宫伴驾,选一批聪明伶俐的孩子,陪伴公主。”冷潭提议道。 焱殇想了会儿,点头道:“这样好,就挑一批孩子出来,男女各五十,精心调 教,再层层选拔,以后辅佐、照料公主。” “辅佐公主?”冷潭惊讶地看着他,焱殇的意思……这是要立女太子?自古以来,从未有之啊! 他不知道,焱殇看佳烟生孩子,已怕得入了骨,只要看到佳烟的小公子,他就忍不住想到青鸢一个人经历过了那样地痛苦,怎么都不舍得再让她再受一次痛的折磨。 佳烟痛得哭喊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陪伴,可怜青鸢一个人承受了一切。 不,他不要再让青鸢痛。 “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她为我受的痛也够了,罢了,有个小十就行了。我与她能这样相守到老,也是一件美事。”他笑笑,转身走回书案前。 冷潭愕然地看着他,大元国要有女帝了吗?焱殇爱青鸢,居然爱到了可以放弃子嗣的程度! 以后谁娶了小十,那就是大元真正的主子啊! “不一定是官宦人家,让各地推举,男子七岁以上,女子六岁以上,最好才貌双全。”焱殇想了想,又叮嘱道。 冷潭挠挠脑袋,突然想,家里倒有这样的侄儿,要不要送来? “看你那鬼样子!”冷青一眼看穿他的心事,大声讥笑道:“就轮到你家了?” “那你家!你老婆都没有一个,叨叨个什么劲。”冷潭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做白日梦。”冷青嘴角抽抽,转头看向一边。 冷衫在一边贼笑,扳着手指开始数朝中大臣们家里的儿女,有哪些是适龄的,哪些聪明机灵,哪些乖巧听话。 这些孩子,将会是下一辈的大元脊梁,从现在开始栽培,正合适。 ——————————————分界线———————————————— 青鸢搅着面粉, 准备做蛋糕佳话。 焱殇的生辰又快到了,在一起几年,还只陪他过过一个生辰。今年她准备不请外人了,就三个人一起,她想先练练手艺,让他尝尝来自未来的美味。 “可惜没有奶油。”她感叹道。 “什么是奶油。”小十站在凳子上,小手在砧板上乱揉,把青鸢发好的面团揉得全是她的巴掌印。 “奶油就是好吃的。”青鸢抬手,往她的小鼻尖上抹了一下,看着小乖乖成了白鼻头,乐不可吱地笑了起来。 “我要吃好吃的。”小十咂咂嘴,满脸向往。 “娘在给你做呀,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许再告诉爹了。不然娘就生气了,也不给你做好吃的了。”青鸢虎着脸,故意吓她。 小十小脸垮了垮,扁着嘴点头。 “拉勾勾。”青鸢向她伸手指。 小十赶紧把小手伸过来,和青鸢拉了三下,“拉勾勾。” “乖宝贝,来,娘给你做只小兔子。”青鸢捏了只小兔子,放到她的掌心里。 小十兴奋地摸着小兔子的耳朵,期待地问:“可以吃吗?” “你想吃吗……”青鸢哑然,为什么总要先吃?是在岛上饿慌了吗? “我们不要吃小兔子吧,”小十小心地把小兔子放到面粉里,笑眯眯地说:“要送给南彦,他生病了,还没有好。” “嗯,好。”青鸢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看小十。 “王后,王说晚上要与太后一起用膳。”婢女匆匆进来,见到母女二人满脸的面粉,小声说:“他在前面没找着你,正往这边来呢。” “快藏起来。”青鸢把做到一半的蛋糕收好,假装包包子。 “在干什么?”焱殇的脚步声很快就近了。 她冲小十挤了挤眼睛,小十缩了缩脖子,捧起小兔子,献宝一样给焱殇看。 “南彦的小兔子。”她笑嘻嘻地说。 “这么喜欢南彦呀。”焱殇摸摸小十的脑袋,宠笑地笑着,“爹已经下旨,给你找玩伴进宫,陪你长大。” “真的吗?但让别人家的孩子和父母分离,不好吧。”青鸢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有志男儿本就应当心怀天下,从小接受磨练。女孩来伺候陪伴公主的,可以从贫寒人家里挑选。” 青鸢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包子,笑着说:“这样啊,我知道一个地方,不如去那里挑吧。” 焱殇看看她,立刻明白了她说的地方。 战火之中,孤儿到处都是,也不乏有聪明伶俐的,从这里面选出来,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依你。”他点头,温和地笑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瞧你说的,我有多不讲道理一样。”青鸢掩唇笑。 “太后今日抄经归来,一起用晚膳吧。”焱殇用帕子擦掉她脸颊上的面粉,温柔地说。 “要吃好吃的。”小十仰头看着二人,小巴掌往自己脸上抹了几下,抹得满脸都是面粉。 “怎么办,我们的小公主好喜欢吃。”青鸢失笑道。 “吃吧,我的小公主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什么爹都给你弄来。”焱殇把她抱起来,爽朗地笑着,大步往外走。 青鸢吸了吸鼻子,惋惜地看向做好一半的蛋糕,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分界线———————————————— 倾心太后在佛堂里住了一段时间了,抄了一千份佛经。她精神大不如以往,人越加地清瘦。 焱殇放下小十,看着她奔向倾心太后。 “皇奶奶。”小十扑到倾心太后的腿边,笑着 “阿九,南彦好了没有?”倾心太后有些吃力地抱她坐在膝上,轻声问青鸢。 青鸢点点头,柔声回道:“好多了,不过还得继续治,不然怕腿会废掉。” “哦,我想去看看他,你明儿陪我过去吧。”倾心太后指指身边的座位,让焱殇过来,“你来,我问你一件事。” “何事?”焱殇坐下,笑着问。 “听说,你要选五十童 男,五十童 女,进宫陪小公主啊。”倾心太后沉吟了一会,小声问。 “哦,是有此事,已经让人下去挑选了。”焱殇点头,淡定地说。 “那为何还要学国策?要召各地大儒过来?”倾心太后犹豫着问。 “多学点东西,也是大元培养下一代的栋梁。”焱殇平静地笑笑。 “要召大儒来呀,让小十学吗?小十可学不了啊。”青鸢一听就头疼,好好的童年,人一辈子最轻松无忧的时光,她可不想让小十天天知乎者也地念。 “她可以晚几年学,召进宫的孩子们先学,以后要为国家办事,早点学通道理为妙。”焱殇拍拍小十的小脑袋, 笑道:“小十,你想学吗?” 小十点头,娇滴滴地说:“南彦,我要南彦学。” “成天就是南彦。”青鸢好笑地说:“你就给他做媳妇去吧。” “孩子还小呢,别急着订。”倾心太后急了,赶紧阻止道:“待大一点,再好好挑选。” 见二人笑而不语,倾心太后瞅准时机,立刻拿了道符出来,放到青鸢手中,“这是我求的符,放在枕下,早早生几个孙子,陪着小公主更好。” 青鸢乐了,附到他耳边小声说:“还用得着符吗?你跟个饿虎似的,还怕没儿子?” 焱殇满脸黑线,拍了青鸢一下,小声责备,“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成饿虎了。” 青鸢嘻嘻地笑,拿过碗筷,开始喂小十吃饭。焱殇把符纸推回倾心太后的面前,低声说:“母后不必再操心这些了,现在不是挺好吗?” 倾心太后对焱殇的心事已经心知肚明,却有心无力。她长长地叹气,小声说:“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想什么?”青鸢狐疑地看向母子二人。 “没事,吃饭。”焱殇顿了顿筷子,往小十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青鸢越加疑惑,按捺着,一直到吃完了饭,才寻了个机会,悄悄问倾心太后。 倾心太后长叹,拍拍她的手说:“阿九是有真本事,把殇儿的心给钉紧了。” “婆婆放心,我们是一家人哪,会好好孝顺你的,抢也抢不走。”青鸢释然,以为倾心太后觉得他子嗣单薄,又想着纳妃迎妾之事。 “好。”倾心太后疲惫地摆摆手,又问:“雪樱到了卫长风那里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来报个信?她带了几个人去的?” “带了两个丫头,四个侍卫。”青鸢笑着说:“应该到泗水城了吧,焱灼他们也在那里,母后不要过于担心。” “怎么不担心哪,这丫头真是坎坷,这两兄弟都不开窍,白白耽搁了她的青春,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再不嫁,真让世人看她笑话嘛。” “婆婆,宁缺勿滥啊,感情的事不能将就,宁可没有,也不能凑和。”青鸢小声说:“四哥他有执念,雪樱若能解开他的执念,就是一桩好姻缘。” “但愿。”倾心太后扶住她的手,往焱殇那里张望了一眼,小声说:“阿九,若他让你睡前喝什么汤水,你不要喝,记住了。” “啊?”青鸢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焱殇想给她的汤里放什么? “回了,小十要睡了。”焱殇扭头看向二人,再呆下去,也不知道倾心太后会说什么。 夫妻二人给倾心太后行了礼,并肩往回走。 月光正柔,淌满眼前的小路。 大半个皇宫都淹没在寂静的夜色中,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空的皇宫了吧。一帝一后,一公主,就连婢女太监们都没有多少。只用伺候他们几个人,用不了太多的人。好多婢女都放了出去,由她们嫁人。太监们有一些调去了国学院,那里缺人手。 青鸢藏不住话,直接了当地问他,“你晚上准备给我喝什么汤呀?” “这个母后。”焱殇拧眉,有些无奈。 “什么汤啊?”青鸢越加好奇,难道是助 孕的? “我不想你再受生子之痛,今生今世,你我相伴,有小十一个女儿就够了。”焱殇沉吟一下,缓缓道出心声。 青鸢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震得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他,眼眶渐红。 “你好蠢啊,生孩子能有多疼?”好半晌之后,她捶了他一下,小声说。 “很疼,而我舍不得你再承受一点疼都。别生了,有小十就行。她若将来有才,江山给她。若不能,从焱灼,焱渲他们的孩子里挑选也行。我已经让他们送子进京,让他们从现在起就进国学院。” “可是……” 青鸢不是不害怕那种痛,独自躺在沙滩上生下小十的那天,太刻骨铭心了。 “阿九,就这样定了。” 他笑着,一臂把她揽进怀里。一手抱着小十,一手搂着她,这样就是完美的一生了,何必再追求别的呢?知足者常乐。他所想要做的,就是给这母女最安稳幸福的日子。 “你真好啊。”青鸢忍不住落泪。 “所以才能得到你。”焱殇俯下头,吻了她一下。 青鸢抿唇,搂住他的腰,小声说:“顺其自然吧,若真有孩子,那也是上天所赐,别给我喝什么汤药,这也是我想为你做的事。我也想看到有一个长得像你的儿子,一儿一女,凑成好字,好不好?” “那就顺其自然。”焱殇笑道。 “你真好。”青鸢又说。 “比荀泽好?”焱殇打趣道。 “当然,比他好了万万倍。”青鸢闻到酸意,仰着脸笑。 “嗯,那你还悄悄溜去看他。”焱殇把小十交给嬷嬷,近着她的耳朵问:“若再让我发现你溜过去 ,我把你的腿打断。” “要去。”青鸢笑着钻进他的怀里,手往他的衣服里乱 摸,“来吧,快来,我们生儿子。” “小妖物,又开始了。”焱殇咬牙切齿地把她的手拖出来,大声说:“把汤端来。” 青鸢掩着嘴就逃,大笑道:“不喝,我不喝。” “我喂你喝。”焱殇的大长腿,没几步就捉住了她,把她摁到怀里,接过了嬷嬷呈上来的汤,笑着说:“快张嘴。” “真不喝。”青鸢苦着脸说。 “听话,这是补身子的,不是避子汤。”焱殇笑道。 “骗子。”青鸢接过了汤碗,眨了眨眼睛,一饮而尽。既然他现在期望如此,那就顺着他的好意。顺着他,比什么都能更让他高兴。 焱殇眼底有温柔的光涌动,手指抚过她的唇角,笑着说:“好了,现在可以上榻生儿子了。” “去。”青鸢打开他的手,跑到了书案边,拖出了国学院的规划,向他招手,“你来,我已经写好了。” 焱殇兴致大涨,在这之前,青鸢怎么也不给他看,说要保持神秘。 “不能培养书呆子,这些学子也不能用朝廷的钱,从他们入学开始,就得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青鸢把纸摊开,笑嘻嘻地说。 “那不都成了商人了?”焱殇有些迟疑。 “当官和做商人有什么区别?都得用心去做,从这里也能学到道理,手里殷实了,也就免得去想着贪钱。当然,也得有国法管着他们,若发现有枉法之事,绝不姑息。” “挺狠的。”焱殇拿起她起草的国学院六十条章程,笑着问:“章程二字又是何意?” “规矩。”青鸢笑道。 “明日拿去议议,别高兴太早,你这一套,他们可能难以接受。”焱殇挑了挑眉,把纸放下。 青鸢双手托腮,慢吞吞地说:“你接受就行了,国学院和他们没关系,是你赏给我的,我自己办的。” 焱殇怔了一下,指着她说:“狡滑。” “本来行宫就是私 人之地,你赏给我,我爱做什么做什么。”青鸢笑着说。 结局三,他这是逼着她去见他【284】 “行,你爱做什么,那就做什么。”焱殇爽朗地笑着,长指刮过她的鼻头。 青鸢眯了眯眼睛,跳起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说:“谢谢你,亲爱的。” “嗯?”焱殇楞了神,这是什么意思? “亲爱的,爱人,老公,先生,丈夫……”青鸢凑在他的耳边,一词一词地念拗。 焱殇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低低地笑着,双臂紧搂住她的腰,温柔地说:“这也是你们那里的话?” “是啊,我们那里都这么叫……”青鸢偏着脑袋,笑着说。 焱殇突然想,这丫头一定叫过浮灯这些!她这样的娇俏妩媚,那个男人早早就品尝过了,这滋味真是灼心抓肺地不爽! “我没这样叫过别人。”青鸢眨眨眼睛,突然说跖。 焱殇微楞,旋即笑问:“真的?” 青鸢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假的,骗你的。” 焱殇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半天才尴尬地说:“以前的事,就莫再提了。” “小气鬼,我真的只这样叫你。”青鸢掩唇轻笑,把耳朵贴到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柔声说:“以前觉得好肉麻,怎么都叫不出口呢。怎么和你在一起了,脸皮就越来越厚?” 焱殇忍俊不禁,抚着她的小脑袋说:“你还矜持过?” “去,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要脸呢?” 青鸢懊恼地挥动小拳头,在他胸口上砸得咚咚地响。 “对,我的小阿九温柔又淑女。”焱殇挺了挺胸膛,由着她砸。 青鸢砸了几下,自己拳头先红了,又气又恨,张嘴就往他胸口上咬。薄薄的丝缎中衣,挡不住她的牙,口水濡 湿了布料,湿 答 答地粘在他的肌肤上。 青鸢很快就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尴尬地松开了嘴,仰头看他。 他眼里有灼烫的光,唇角有宠溺的笑。 “嗯……再来。”他大掌一挥,把她的脸又摁到了他的心口上。 “啊,变 态。”青鸢一声惊呼,这人原来好这一口啊! “小妖物,还装什么装?” 焱殇朗笑着,一臂把她夹起,甩到了肩上,扛着就往龙榻上走去。 小十已由嬷嬷照看去睡了,丝滑的大红帐幔落下来,只留一面红幔半敞,正对后窗。他缓缓褪尽她的衣裙,看她白肤赛雪,如一朵白莲绽于激 情的火焰之中。她手绕一缕青丝,遮住羞红的脸,透过发丝,偷偷看他。 风骤起,后院那些开得繁华的海棠花被花吹得花瓣飘飞,纷纷扬扬往窗中卷来,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吻恰吻此时落下,半咬海棠,落在她的心口上。再咬着丝缎一般的花瓣,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扫过。 “可喜欢?”他覆上来,手指勾着她的下巴,笑着问。 青鸢捂紧遮着脸的头发,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 她觉得她要疯了…… “那什么,想痛快的,再叫一声亲爱的。”他咬住她的耳珠,窄腰用力,缓缓侵入…… 青鸢叫一万声也愿意啊,但是,她又叫不出来,整个人化成了一团火。 又是一阵海棠花雨飘进来,粘在她汗湿的发上,她仿佛已化身一只小花妖,引领着他渐渐步入了一个迷离的世界,大梦忘归。 ————————————————分界线———————————————— 城外,一驾小马车缓缓驶出客栈,往泗水城的方向奔去。 马蹄声急急,很快就追上了小马车,拦下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侍卫长拔出弯刀,指着马夫厉声问道。 “大胆,这是雪樱郡主。”一个年轻女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脆生生地大叫。 侍卫长收起弯刀,抱着拳说:“请郡主出来说话。” 里面悉索地响了几声,许雪樱推开马车门,慵懒地说:“休要拦路,本郡主要去泗水城?” 月光落在她如白瓷一般的脸上,睡得惺忪的眼睛半睁着,微微有些怒容佳话。 “郡主,有jian细混入城中,还请郡主一路注意安全。来人,你们保护好郡主,一直护送到泗水城。”侍卫长一挥手,令二十侍卫围在马车边,护送她前行。 “本郡主会禀明太后和王,厚赏你。”许雪樱眼中光芒轻轻闪过,掩上了马车门。 “恭送郡主。”侍卫长跳下马,恭敬地低头垂眸,让人让开大路,放马车前行。 “你快去忙吧,早日抓到jian细,也能早早加官进爵。大元有尔等忠勇之人,将来一定一统天下。” 许雪樱清冷孤傲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让侍卫长隐隐有些不安,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继续搜。”侍卫长一挥手,带着人往回走。没几步,只见冲天 的大火正从路边的一家驿站里烧了起来,店里的小厮和住客惊叫着往店外飞奔。 “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侍卫长带着侍卫冲向客栈,大伙儿抄起水桶,打了水直奔起火的后院。 木板一块块地倒下来,廊柱砸中了命背的人,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家忙碌了许久,才将大火扑灭,一片狼籍之中,六具烧成焦炭一样尸骨被抬到了空地上。逃生的人惊魂未定地挤在一边,仍在颤抖不停。 “怎么会失火。”冷啸带着人匆匆进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几具尸骨之上。 “好像是烛台倒了,引着了帐子。”侍卫长指着烧得最厉害的一间屋子说。 “里面住着什么人?”冷啸踩过一地杂乱,走到断木之间四处察看。 店掌柜顶着漆黑的脸,拖着哭腔说:“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女戏子,长得挺美的,在这里住了一晚,好像也没能跑出来。” 他说着,指向那几具尸骨正中,那具尸骨最为纤细,像是女子。 “戏子?”冷啸眉头紧锁,手指勾了勾,低声说:“让杵作好好验验,去把戏班子里的人叫来,辨认一下人。你带人彻底搜查这里,这里的人都仔细盘查清楚。” “是。”侍卫飞快地跑开。 冷啸从断木里找到了烧得只剩半截的琵琶,扭头看向焦炭一样的女子,心中隐隐生疑,这真是四姑娘吗?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冷潭带着戏班的人匆匆赶到了,来不及擦汗,直奔院中。 一见院中的尸骨,几名女子吓得连声尖叫,有胆小的甚至晕了过去。班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双腿哆嗦着,迈不开步子。 “认认,这可是四姑娘的琵琶。”冷啸把琵琶递到班主的手中,盯着他问。 班主捧着琵琶看了半晌,迟疑地点着头,“这琵琶确实像。因为四姑娘的琵琶是当年那负心汉给她的订情信物,也算有些价值。她视若珍宝,平常都不许别人碰。她还请工匠在琵尾处雕了一双燕子,意喻为能双宿双飞。雕的时候出了点错,于是把这地方改成了一朵桃花。大人您看,就是这里……” 班主指着琵琶上烧得模糊的燕子,给冷啸和冷潭看。 冷啸用帕子抹去了上面的黑灰,仔细看了半晌,转头看向那具尸骨,低声问杵作,“这可是女子?” “回大人的话,确实是女子,年纪约摸二十左右。” “年纪倒对得上。”冷潭点点头,看着班主说:“你去辩认一下。” “都烧成这样了……这、这如何认得出?” 班主打了个激灵,压根不敢朝那狰狞的面孔望上半眼,满头大汗,瘦弱的身子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上。 “她身上有何特征?”冷啸只好问道。 “这、这草民也不知道呀,她是女子,投靠我们戏班之前一直在别的戏班子里混饭吃。”班主苦笑着说。 “你们呢?可知道她身上有何特征。”冷啸看向一同前来的女子们,大声质问。 “烧成这样,怎么认啊?”有稍微胆大的女子往那边张望了一眼,哭着说:“大人放过我们吧,这里太可怕了,这事与民女无关哪。” 眼看问不出什么,冷啸有些心烦,用力挥挥手,让人把一众人带下去。 “若真是她,只怕是被杀人灭口了,也不知道她跑来到底是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放几条蛇,咬死小公主?”冷潭不解地问。 冷啸沉吟半晌,摇了摇头,低声说:“你回去复命吧,我再仔细查查这里。” “还是我在这里吧,你的腿不方便。”冷潭拍拍他的肩,低声说:“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冷啸笑笑,低声说:“我还没老成那样,这是王后交给我的事,你去忙你的就好。” “这样,那你小心。”冷潭和他击了一下拳,带着人先行离开。 侍卫们已将每个屋里住的人都清理了出来,画师正按着掌柜和店小二的描述,把各屋的人像画出来。 最先画的就是四姑娘,白纸泼墨,盈盈一美人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 “还真是四姑娘,你主子抛弃你了?你到底来的目的是什么?”冷啸拧眉,慢步踱到了院中,弯腰看向那张焦黑的脸。死相如此难看,只怕这女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吧? 女子的手指烧得蜷曲,死死握着。 他犹豫了一下,用力扳开了她的手指,里面抓着半块青玉!他举着青玉迎向太阳,青玉只剩下半字:午。 “许?”他沉吟了一下,低眼看女子,许天杰难道还在作崇? “来人,把这里围起来,所有人暂时押送回城。将这几具尸骨送回衙门,再仔细验明。”他紧握青玉,拿着琵琶和四姑娘的画像,大步往外走去。 ————————————————分界线———————————————— 青鸢得知消息,匆匆赶到了御书房。 四姑娘的画像摊开,琵琶和青玉放在桌上,焱殇他们正在细看。 “许?”青鸢看着半块玉,疑惑不解地问:“许家人还有什么理由要作乱?当时他们被君耀然收买,在军中散布谣言,企图助纣为虐。到最后,卫长风还是以仁为上,放过了他们,只让他们迁出京去,大事化小,计往不究,替你们焱家还尽他们最后一份情。他们若还不醒悟,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也有可能受人胁迫。”焱殇吹去琵琶上的焦灰,淡淡地说。 “自古人心最难测,谁知道他们想什么呢。”冷啸叹道。 “那几间屋子的人画像都画出来了?这屋子又住着什么人?”青鸢看着客栈后院的全图,指着四姑娘对面的屋子问。 “哦,据掌柜的说,就是几个跑江湖的商贩,三个男子,画像在此。”冷啸指另一幅图,低声说。 “咦,听左营的侍卫长说,在那里遇上了雪樱郡主,好像也是从那客栈出来的。”此时冷衫走进来,低声说。 “是吗?雪樱?难道这三人是她们乔装改扮?她不是早去泗水城了吗?为何还在城外逗留?”青鸢惊讶地问。 “或者没打定主意,一直在犹豫?属下立刻带人去追她们回来,问个究竟。”冷潭立刻说道。 “去吧。”焱殇点头,看着四姑娘的画像,眉头渐渐锁紧。 四处找这女子,她偏就死了,带着一身的疑云,让人不安。她来得奇怪,死得奇怪。若单为放几条蛇而来,那真就如同青鸢所说,不像高陵熠的作风。 “王,高陵熠又派信使来了。”冷暮一脸怒容地进来,双手捧上了一幅画。 焱殇接过画,轻轻一抖,画卷展开,众人一瞧,都有些不自在了。 青鸢的脸涨得通红,夺过画用力撕扯。 “哎,外面还有三十多幅,一幅比一幅大。”冷暮指着院中,不自在地说。 “不要脸的东西,他到底要干什么?”青鸢的脸更红了,拎着裙摆往外奔。 院中果然摆着三十多卷画轴,高陵熠画的全是她,在海边,在宫殿里,无一例外的都是他和她在一起,作出无数格外亲昵的动作。 最大的一幅足有两人高,画中宫殿重重,月儿温柔,她躺在渔网上,绸衣半敞,袖子垂到地上,脖子下面,大片雪肤浸泡在莹莹的月光中,如一片美玉,吸引人的视线。而他紫袍大敞,手执一壶酒,正往她嘴里喂。晶莹的酒从她的唇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和脸颊往下,她眼眸微眯,醉态朦胧,媚惑众生。而他神情惬意,唇角一抹蛊惑的笑。 这场面……实在是让人难堪! “这都是假的,我和他才没有这样。”青鸢气得快哭了,这高陵熠阴魂不散,到底要干什么? “都烧了。”冷啸黑着脸,让人把画收起来,要抱去烧掉。 “烧了干什么,这几幅很好看啊。”焱殇捡起一幅,镇定自若地说。 这里画的只有她一个人,正站在海边,仰头望月。海浪没过了她的裙摆,她面如皎月,眸如星辰,确实美不胜收。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青鸢脸涨得像猪肝,飞快夺过来,用力地撕。 这是上好的绸,撕不烂! 她怒了,夺了弯刀,往画上一顿乱砍。 “高陵熠这王 八龟 儿子,安的什么心?王,这事可不能忍,先杀了来使,再挥兵去云罗。”冷青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不是正想激怒我们吗?”焱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执意把青鸢望月的那幅抢了下来,展在眼前欣赏,“你们看,王后这张画像,比我们宫里所有画师都画得好,神韵入木三分。这高陵熠还真是动了真情了,如今只怕也只能望月相思而已。” “也对,气死他。”冷衫击掌,忿忿地说。 “都不许看了。”青鸢气得急喘,夺了画像又要砍,不砍得稀巴烂,她都不能解气。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把画剁成了一地烂布,举着弯刀,气喘吁 吁地瞪向众人。 “信使在何处?” “在外面。”冷暮指外面,有些胆战心惊,青鸢凶起来的样子,挺可怕的。 “宰了他去。”青鸢拖着弯刀往外跑。 “喂。”焱殇赶紧追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好笑地说:“我还没上当,你怎么就怒了。” “我此地无银三百两,行了吗?”青鸢委屈地说:“这么多男的在,就看我这些画?” “他不正是想激怒你吗?何必上当。”焱殇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夺过了她手中的弯刀,柔声说:“你还没这刀重呢,能砍谁去。” “你才没刀重,名节是大,他这样毁我,我非杀了他。”青鸢满脸怒容。 “你舍得?”焱殇笑着问完,马上知道说错了话,立刻沉下脸说:“好了,不玩笑了,我去见见使者 。” “咦,还有一幅。”这时冷青突然从那幅最大的画卷下面的轴里抽出一幅画,展开了看。 焱殇扭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小船在海浪里轻晃,小十趴在船舷上,青鸢泡在水里。她一头青丝随着海浪起伏。莹白的小脸上全是水珠,微歪着脑袋,眸子迷离,粉唇轻咬。而高陵熠在她身后,双臂环着她的身子,头俯下来,亲吻住她的耳朵。 这一幕很是温柔,很是和睦,就连小十,她的表情也是那样的自在快活。 焱殇很熟悉青鸢这种表情,他从青鸢的背后抱她时,她也喜欢歪着脑袋,咬紧下唇,眯着眼睛任他亲吻。 画上还有三句话:“承一诺永谶,生与死莫问,总有相见时。” 院子里又静了,众人的眼睛都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才好。 从心里面来说,一男一女在岛上住了那么久,高陵熠又是那样一个男人,若让众人真的相信高陵熠没有侵 犯过青鸢,其实是谁也不信的。只是大家觉得是那样的情形,那样的绝境,青鸢能带着孩子回来,已是奇迹,谁也愿意去给焱殇添堵,更乐意见到二人能相爱相守。 但是这事一旦真的提出来,又是一根刺,扎在众人眼里。 青鸢环顾四周,已知众人的想法。她反倒冷静下来了,拿过那幅画,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用弯刀割成了一条一条的。高陵熠这是逼她去见他呢! 高陵熠确实没有对她怎么样,但强抱强亲之事,没少做。每回跟打仗似的,都得撕扯半天,他弄疼了她,她也挠疼了他。 大家闻到了院中古怪的气氛,纷纷退出院子。 丝帛裂开的声音一直在响,过了好一会儿,青鸢把布条儿揉成一团,塞给了焱殇,脆声说:“送你了,我去外面转转。” 结局四,千万不要说她的坏话【285】 从院子里出来,青鸢忍不住朝路边的紫薇树踢了一脚。 真是讨厌的高陵熠,他是疯了吗?画出这些让人难堪的东西送来,让大家看了怎么想?她又不是活在空气里,又不是圣人,她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但是真的不想让焱殇心里扎着几根刺。 “无耻,龌 龊,神经病。”她怒骂了几句,扭头看向冷青,“给我备马,我去国学院。” “别去了吧。”冷青犹豫着说。 “本宫懿旨,你敢不遵。”青鸢冷着脸看他。 冷青只好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看着青鸢脸色稍霁了,才小声劝道:“王后何必与那疯子生气,他已经疯了,不能以常人的心去看他。跖” 青鸢顿感委屈,怎么就招惹上那疯子了? “啊,对了,王的生辰,王后不如去准备礼物吧。”冷青轻快地说。 青鸢轻轻抒气,也对,理那疯子干什么。 “走吧,先去国学院看看。” “还是要去啊。”冷青快步跟过来,满脸为难地说:“外面不太平,国学院离王宫太远了。” “有什么不太平的,这是大元,若真有人作崇,正好引他们出来,一锅炖了。”青鸢步子加快,声如脆铃。 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要把国学院办起来。大元就是她和焱殇的家,这家的繁华,也是她的愿望。 “行,国学院。”冷青只好点头,手扶着腰上弯刀,大步跟随其后。 一路花吐芬芳,蜂蝶飞舞,兰泽生香,初秋正好。 焱殇把一地碎布捡起来,一片片拼好。 “王,烧了吧,这是离间之计,不必放在心上。”冷啸小声劝道。 “阿九性子急燥,他若再激她几次,她只怕就忍不住了。”焱殇拼好最后一片画布,冷静地说。 “属下会多看着王后,不要让她被激怒。”冷啸点头,走到他的身边,看着画说:“不过这小子画得还真不赖,文治武略,都比他大哥强,现在他执掌云罗,大权在握,与这人为敌真不可吊以轻心哪。” 焱殇沉思片刻,轻轻点头,“他志在天下,我与他之间势必有一场恶战。与其让他打来,不如我们抢先发兵,把战线排在大漠之前,不让战火烧进境内。” “也好,大漠王城之中的宝藏也都差不多挖出来了,赤瞳豹很喜欢那里,昨儿听他们说,赤瞳豹的夫人生了一只小豹子。”冷啸笑道。 “真的吗?”焱殇转头看,朗声笑了起来,“小十又有新玩伴了,待小豹子大一点,就送进宫来吧。” “王后又要说王狠心,让豹子一家分离了。”冷啸大胆地揶揄道。一百多只赤瞳豹一直留守大漠,护卫宝藏,莫说是人,就连蛇也溜不进去一条。 “不会,赤瞳豹过了半岁就得独立,离开爹娘独自求生。早早进宫陪小十也好。”焱殇摇头,把碎布揪紧,点着了火折子,付之一矩。 “怎么又烧了?”冷啸好奇地看问,费这么大的神把画全拼起来,再烧掉,这是下的什么棋? “我只是想看看她生活过的岛到底什么样子。”焱殇看着火焰越烧越旺,平静地说。 冷啸扭头看向火苗,半晌才说:“王后很坚强,王身边也需要这样一个女子陪伴。不过,臣还有一事不明,为何豹子都怕王后呢?” 焱殇想了想,左右看看,小声说:“我也猜过,你看她方才挥刀斩画的模样多凶悍,莫非因为她是母老虎,所以赤瞳豹才惧怕她?” 冷啸扑哧一声,差点没一顿暴笑。 焱殇指指他,笑道:“秘密!若说出去,拔了你的牙。” “臣倒是不敢乱传,不过……”冷啸握着拳,抵在唇上,笑着连连点头,忽尔又指着一只从枝头掠起的小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臣得同情你了,这鸟儿这几日一直在院中,想必是王后新驯的,这是去报信呢!母老虎要发威,不光是豹子惧怕,这真龙天子也得忌惮三分啊。” 焱殇的笑容凝固,满脸懊恼,还真说不得她半句坏话了? ————————————分界线———————————— 青鸢骑着马,一路慢悠悠往前。 黑色的雀儿落在马头上,叽叽喳喳地告状。 “好哇……”青鸢气得脸发青,原来焱殇在背后是这样骂她的! 母老虎! 她揪了揪裙摆,恨恨地说:“回去收拾他,你在院子里等着,有小珍珠的消息再来报我。” 小雀乖巧地展翅飞走。 这是她特地为收集小珍珠的下落而驯出来的,小珍珠不知道被高陵熠关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高陵熠从哪里学会了驱鸟之术,这些鸟儿根本靠近不了他。小珍珠一定由他亲手照看,所以她派出去的鸟儿全都铩羽而归。 “说什么?”冷青好奇地 问。 青鸢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抖了抖缰绳,往前飞奔。 冷青见她面色不善,不好多问,带着一众侍卫急追上前。 国学院里的工程已完成大半,只等秋试之后,便能迎学子入院。 每年大选,总有时运不济之人,未能赶上大考。也有沧海遗珠,遗憾落选。这些人都能进入国学院。另外,还有从各地推举来的青年才俊入学。不久后的将来,国学院中一定人才济济,百花齐放。 青鸢想到这个就开心,大元国理当从旧制度里走出来,工农商都得齐头并进。 冷青听她叨叨着对未来的描绘,不禁热血沸腾,对青鸢刮目相看。 “原来王后想这么多。” “马上得天下容易,安逸里保天下可不容易。”青鸢笑眯眯地说:“能为大家做点事,我很高兴。” 冷青嘿嘿地笑了几声,主动牵过马的缰绳,大步往国学院中走。 一路上不时遇上前来打探消息的士子,青鸢一眼就看到了那日在戏楼里对她大献殷勤的白衣儒生。 那男子也看到了她,顿时双眸发亮,想过来打招呼,又惧怕冷青。往前走一步,再往后退一步,模样可笑。 “让他过来。”青鸢向男子招了招手。 “王后理他干什么,若说国学院里最不应该进的人,就是这个。胆大包天,敢向王后献殷勤,没挖了他的眼睛,斩了他的脑袋,已是便宜他了。”冷青不满地说。 “让你叫就叫,你罗嗦什么?不如你来骑马,我来牵马。”青鸢用马鞭轻轻敲他的肩。 冷青只好让侍卫过去传那人过来。 白衣儒生满脸狂喜,快步过来,俯身就拜。 “草民见过王后。” “我问你,你与浮灯认识多久了?”青鸢上下打量他,她对这白衣儒和荀泽之间的关系充满了好奇。 “浮灯主持?”白衣儒生满脸犹豫,欲言又止。 “说啊。”青鸢催促道。 “其实草民也挺奇怪的,是浮灯主持主动找上草民的。”白衣儒生低声说。 “你抬起头来,”青鸢从马上跳下来,马鞭往他肩上敲了两下,不解地问:“告诉本宫,他为何找你?” “他问了草民的生辰八字,又给草民推算,说只要今年参加大试,必能一路顺风。草民早两年一直未能中榜,这次却一路过关斩将。家父把浮灯主持看成座上宾,他要求与草民同上京城大试,于是草民就与浮灯主持一起来了。”白衣儒生小声说。 “在酒楼里,是他让你来见我的?”青鸢好奇地问。 “哦……”白衣儒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诗是他写的?”青鸢又问。 白衣儒生难堪地点头。 “大试的题也是他算出来给你的?”青鸢顿时明白了,荀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推算出了今年大试的题,圈出来让白衣儒生准备,保他一路高升。 白衣儒生的脸越来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见他也是个老实人,青鸢不想过多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王后,浮灯主持的身子从靠近京城开始,就越来越差,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衣儒生突然往前一步,小声说:“草民有一晚还看到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眉心点记,再把两张生辰八字用香炉焚化……” “那是转运术啊。”青鸢心中一惊,她在岛上偷看高陵熠的书,其中一本乏黄的书里记载了这种办法。 荀泽在给谁转运? 他身子越来越差,难道就是这原因? 难道,荀泽一直在替她转运? 她的眼疾和心疾发作后,莫名其妙地就好了,每次他都用拇指推她的眉心,说是祈祷。是不是就是用这方法,替她挡去了眼疾和心疾? 若真如此……那也是他应该的,他活该! 青鸢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让白衣儒退下。 “王后,前面的学馆已经建好了。”一名侍卫大步过来,抱拳回话。 “去看看吧。”青鸢抛去脑中杂念,大步走向学馆。 这是当初的倾舞殿,用来享乐之处。现在摆上了桌椅,用做授课之处。她抚着木桌,轻轻点头,看这进度,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开馆了。 “王后,前面是各位大儒。”冷青往前看了一眼,小声提醒。 青鸢抬眸,只见十多名男子正往这边走来,这些人都是五十开外的年纪了,由地方推选,奉诏入京授学。 “见过王后。”他们在十多步之外就停下,跪下磕头。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青鸢主动迎上前去,笑着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儒。这人年纪看上去最大,两鬓斑白,胡须垂胸。 那人起身,眉间不露痕迹地闪过一丝抗拒。 青鸢眼尖,看出他眼底的嫌恶,于是笑笑,环 顾众人,轻声说:“各位先生,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只管说出来。” “草民想请辞,草民只怕不能胜任。”长须男子立刻一揖到底,大声说。 青鸢怔了一下,这倒挺意外的,居然直接了当地违抗朝廷的命令。 “草民等也不能胜任,请王后开恩。”又有四人走上前来,一同跪到青鸢的面前。 “方夫子,哎,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国学院管事之人上前来,急得满头大汗。他已经劝了这些人一整上午了,但他们还是坚持已见,要离开国学院回乡去。 “草民进京,本就是迫不得已,家中还有高堂,想侍奉身旁,尽孝送终。”长须男子不顾四周人生惧的眼神,继续大声说。 青鸢微叹,轻声说:“有孝心是好事,好吧,就随你愿。” “你太大胆了,圣上之旨,朝廷之命,哪容你擅作主张?你不精忠报国,哪有脸回去见高堂?”人群里有人站出来,大声指责长须男子。 青鸢看这说话之人,眉眼间一股jian滑之色,心中了然,这不过是个擅长溜须拍马之辈。地方推选大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入京呢? “哼,那就留你一人在此好好尽忠得了。”长须男子轻蔑地看了那人一眼,大声说道。 两边人立刻吵了起来,你指责我不知好歹,我指责你奴 颜媚 上,场面顿时变得混乱,大有揪领子扯头发开打之势。 “天天这样闹?”青鸢明白过来,小声问管事的。 管事之人吓得腿发软,跪在地上连称“臣有罪,请王后责罚。” “太放肆了,王后面前,你们居然如此放肆。”冷青拔出弯刀,怒吼一声,镇住了场面。 夫子们也回过神来,纷纷跪下。 她摆摆手,轻笑道:“无事,这国学院是本宫私人所办,与朝廷无关。国学院只是沾了个国字的福份,实属个人之事。本宫旨在培养人才,所以才斗胆请各位先生入京。先生们若有不解之处,还请先听本宫一一道来,再作打算如何?” 擅长拍马之人,马上又开始大献溢美之词,赞美青鸢大度。而刚正之人,则满脸不屑,冷眼旁观。 “至于各位的酬劳,不是朝廷所出,而是由本宫经宫的商楼支出。各位的所得,将由授课的多少和质量来计算。各位先生把自己想得的报酬写给本宫,不必互相知会。你们觉得自己的才能值多少,尽管写来。当然,先生们能不能得到这些报酬,也不在本宫,而在全院的学子们。每月全院的学子们会给先生们评分,分占最高者,将会得到双倍酬劳。得分将分五档,若在第五档,对不住了,留院一月,若还未改善,请自已离开。” 场面静了会儿,夫子们开始相互讨论,大家都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方式,不免有些好奇。那长须男子也拈须摇头,不解地看着青鸢。 此时已有前来参观的学子们围拢过来,远远跪着,不敢擅自靠近。 青鸢往前几步,扬声说:“还有一事,这里的学子们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自进院开始,就得断掉一切家中支援,全部靠自己挣取学费。国学院中有各职位,学子们可以自行挑选。伙食,卫生,浆洗,全由自己完成,不得带婢女侍从,无论出身贫寒富贵,进了这里,一律平等。若想在这里当大老爷,对不住,不可能。朝廷里以后选官,十有七八自此出。再也不会由地方推举。若想拿银子买路,早点回去买地买房,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夫子们若按出身来偏帮,也请离开。这里只选具有真才能之人,拍马之事,拿回去用。” “好。”有出身贫寒的夫子忍不住拍手叫好。 长须男子的脸上也有些松动之色。 “先生,奉养高堂是好事,但若她身子还算硬朗,还请先生能倾尽才华,为我大元培养真人才。”青鸢走到那人面前,微笑着福身。 “折煞草民了。”男子慌忙下跪,重重叩首。 “起来吧,进了国学院,先生为上,其余人等,若有不尊重先生者,都得罚。”青鸢扶起他,笑吟吟地说。 “草民愿为王后倾尽所有。”男子抬起头,满脸感叹。 “先生叫什么名字?”青鸢笑着问。 “草民方禀德。”男子深揖到底,低声说。 “哦,原来你就是宜修先生。” 青鸢一惊,这就是名扬天下的大夫子方宜修啊!天烬第一大儒!听闻他性子刚硬,君鸿镇在时,四请他进京为官,他都拒了。君鸿镇本想杀他,被焱殇拦了下来,还令人护送他们全家去了乡下暂避。想必,这也是他此次愿意进京的原因。 “惭愧,草民万万没想到,王后的国学院,原来是这样的。”方禀德感叹道:“历来帝王,莫不是把作学问的人当成治国的棋子,或者只派些编修差事,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得写什么。所以草民一直不愿意进京,听王后所言,真让草民惭愧。大元天子,大元王后,果然与众不同,大元将来势必 一统天下。” “夫子肯为大元效力,是大元之福。本宫已把国学院的规程都带来了,正好与先生们商量商量。”青鸢轻快地说完,让冷青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捧上前来,展开给他们看。 众夫子们围过来,仔细看完,又大胆地一一提出自己的意见。 真正做学问的人,才会有高风亮骨。而拍马之人,此时已羞愧得快钻进地底下去了。 冷青朝青鸢竖大拇指,青鸢抹汗。 还以为请几个夫子有多简单,没想到也能出事。真正有骨气的夫子们,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之辈,若来硬的,他就能马上撞死在你面前。 “王后娘娘。”方禀德慢步过来,向她作揖。 “夫子还有何事?”青鸢温柔地笑问。 “王后娘娘为国选拔人才是好事情,这些新鲜的规则也是好事情,但能不能持之以恒呢?”方禀德看着她,期盼地问。 青鸢怔了怔,随即笑道:“先生放心,本宫回去之后,会奏明圣上,专门修订法典,保障人才培养。” 方禀德拈须,不停点头,大赞道:“王后果然奇女子,民间各种传闻实不信。” “传说本宫是妖怪?”青鸢能想像到老百姓在说什么,消失那么久,又突然出现,独霸君心,一定是满身妖孽之气。 “不敢。”方禀德朗笑,抱拳道:“王后德才兼具,女中英雄。” “嗯,我也这样觉得。”青鸢点头,满脸认真。 方禀德楞住,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直至青鸢一阵清脆地笑声传入耳中,才发现她已带着人走远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女子,曼海国皇帝昏庸无能,想不到生出如此一个女儿。”众人围拢来,议论纷纷。 “是啊,有生之年,终于可以做点想做的事了。”方禀德抖了抖袖子,回到桌前,低头看着娟秀的字,激动地说:“各位,大家就把想要的酬劳写出来吧。” 众人纷纷俯合,只见他提笔就在纸上画了偌大一个圈。 结局五,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286】 “王后好本事,三言两语便收服了这些自称骨头强硬的夫子,你看看这些……”管事之人捧着一叠纸过来,兴奋地递给青鸢。 青鸢一眼瞟来,纸上全都划着圈。 “这是说,他们分文不取了?这些人可真有趣,先前闹着要走,现在一文钱不要,还真是些古怪脾气。”冷青好笑地说。 “我说你们几个全都放尊重点,这些人以后教出来的,可是大元的脊梁。他们刚正,教出来的学子不说全部,也大都能刚正不阿。”青鸢慢悠悠地说拗。 冷青赶紧指了指那名管事,笑着说:“属下很尊重夫子。” “还是让他们写个酬劳吧,告诉他们,本宫说的,按劳取酬,天经地义。他们也能拿着这些银子,资助他们看中的弟子。”青鸢沉吟片刻,微笑着说。 “王后英明。”管事长叹道:“臣在这里劝了两天,怎么都无法想出两全其美之重。两派人一直在闹,正想进宫禀报,恰好王后就来了。” “毕竟身份不同,他们事先轻视本宫是女子,所以才会有之后的惊讶。你做得很好了,这里进度很快,甚合本宫之意。你去忙吧,这里所有先生的名单,本宫会再斟酌一下,晚些让人把名单送过来。跖” “恭送王后。”管事赶紧跪下,恭恭敬敬磕头,目送她离开。 “王后真是好手段,好本事。” “老虎嘛。”青鸢笑道。 “嗯?”冷青不懂,摸着后脑勺不解地看她。 “去看看浮灯。”青鸢脚步微缓,轻声说。 “王后别看了,浮灯和尚的心乱了。王后越看,他越乱。他就长得白一点嘛,也没什么好看的。”冷青撇嘴,小声说。 “你亲自去,就说我都知道了,我不想谢他。问他,他还能不能活着等我找来赤雪樽。”青鸢严肃地看他一眼,轻声说:“你以后再与本宫讨价还价,小心又打发你看守城门去。” 冷青不敢再多言,策马先行。 青鸢惆怅地站了会儿,才拉紧缰绳上马。荀泽为她换命,那他死了,还能有人替她送信回去吗?荀泽虽讨厌,浮灯却不讨厌。 真是愁人啊,救是不救呢?她捂了捂有些发烫的心口,拧眉甩鞭,一路疾行回宫。 ————————————————分界线———————————————— 云罗皇宫。 高陵熠放下画笔,接过侍卫递上的茶碗,悠然自得地饮了一口,指着画问: “你们看,这张如何?” “王爷下笔有神,栩栩如生,王后一定赞叹王爷画得好。”侍卫赶紧奉迎。 “哼。”高陵熠偏了偏脑袋,唇角的笑意浅去,猛地把茶往画上泼去。水在宣纸上迅速泅开,模糊了青鸢的容颜。 侍卫不知哪里说错了,吓得一个哆嗦。 “那边到底怎么说?”他掀开了被水浸湿的画,重重揉成一团,丢向窗外。 “说……说……”侍卫迟疑了一下,心一横,快速地说:“说她把画全斩烂了,还骂王爷……骂王爷……难听的话,属下不敢说!” 高陵熠的脸色却越来越轻松,拿出一方帕子,仔细地擦去桌上的水渍,慢条斯理地说:“一定会生气的,她一定会生气的。” 侍卫被他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挨骂了还高兴? “真是后悔啊……”他画完青鸢的脸,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得让你看着那个人死在我的手里,谁让你当着我的面跟他跑了呢。” 侍卫又是微微一震。 “这身子被占了,我用他的血给你洗干净。这肚子里以后装的,可都是我的孩子。”他挽起锦袖,一点点勾出青鸢妙曼的身姿。 侍卫微微侧脸,看向外面。 几位嬷嬷带着高陵越的三个儿子来了。王后所生的一双儿子,一个已有七岁,一个已五岁,高陵丹的袍子有点长,拖到了地上,摇摇摆摆地跟在二人身后,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地抿着小嘴,肩膀耸着,迈进了大殿。 “皇叔。”两个大的乖巧地跪下磕头。 高陵熠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嗯,开始吧。” 他们三人每天都得来向他交学业,长子背诵一篇文章,次子背两首诗,最小的就在一边听着,不许动,也不许哭。 高陵丹看上去很是害怕,忍了半天,还是呜咽出声了,“娘。” “嗯?”高陵熠眉头微拧,凌厉的视线落到了高陵丹的脸上。 “娘……”高陵丹吓得一抖,连退几步,撒腿就跑。 “没规矩。”高陵熠丢下画笔,不悦地说:“你们就是这样照看他的,拖下去。” 几个嬷嬷腿一软,脸色煞白地瘫了下去。 侍卫们大步进来,拖着几个嬷嬷到了院子里,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褪下嬷嬷的衣袍 ,鞭鞭到肉,不一会儿,几个嬷嬷就被打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五岁的那个已吓晕了过去,七岁的垂着双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仿佛麻木。高陵丹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叫娘。 高陵熠画完最后一笔,院中的哭叫声也渐消了。他放下画笔,吹了吹墨迹,淡淡地说: “你们三个之中,高陵丹是将来云罗的皇帝,这点胆量都没有,如何称帝?你二人将要辅佐他,共创云罗天下。我现在严格教导你们,你们将来才有本事挑起这重担。” “皇叔文德武功,还请皇叔登上帝位。”长皇子一揖到底,大声说道。 高陵熠笑笑,冷酷地说道:“又是你那个舅舅教的吧,本王念在你们母后的份上,会一直照看你们二人。但你们若再不远离那个舅舅,我会杀了他。” 长皇子一抖,赶紧跪了下去。 “好了,你们继续背。”高陵熠举起画,对着画上的阿九笑着说:“我还要继续给你们未来的皇婶婶画画。” 长皇子推了推两个弟弟,站了起来,大声背诵起了文章。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不一会儿,响起了小珍珠恼怒的尖叫声。背书的声音吵醒它了! 高陵熠弯腰,把蒙着黑布的金笼子从桌下捞起来,用毛笔挑开了黑布,冷嘲热讽,“还有力气吵闹?再断你一天水。” 小珍珠瞪着他,闭上了嘴。 “想活着见你主子,就把你的羽给我收紧了。过段日子,带你去见她。”高陵熠一边说,一边把黑布扯开,笑嘻嘻地端起了自己的茶碗,往小珍珠的水盆里倒茶,“好茶叶,今儿心情好,就赏你了。” “王爷。”一名紫衣侍卫快步进来,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 高陵熠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拧了拧眉,“哦,她还活着?” “刚刚送到,她也离开有一段日子了。自打王爷出事之后,她就消失了”紫衣侍说。 “写着什么?给我。”高陵熠把黑布丢到笼子上,挡住小珍珠,接过了信,一把扯开。匆匆几眼之后,他面浮愕然之色,“她能弄到这东西?” “是什么?”紫侍卫好奇地问。 “呵,他还有这能耐,真是小看了他。既然想玩,陪他玩玩,反正现在多的是时间。”高陵熠拎笔,在纸上写了个君字,推到紫衣侍面前。 “他?”紫衣侍恍然大悟,扭头看向了顾倾华暂住的小屋。 高陵熠把信点着了,扔进盆中,看着火苗儿把信烧成灰烬,大笑道:“那点能耐,还想和我斗,真是可笑。也罢,反正有大餐,就得有佐食,拿他当个点心也不错。” 他的笑容渐狠,用笔在金笼子上敲了几下,狠戾地说:“小珍珠,你主子快来看你了,快吃快喝,养肥一点,到时候烤起来才肥美。” 小珍珠撞了几下笼子,愤怒地大骂他。 “骂吧,你和你主子一样,也只能骂骂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小珍珠静了会儿,嘲讽道:“你也只能在这里想想了,还能怎么样?” 高陵熠拎起金笼子,直接往桌下掷去。 小珍珠撞得头晕眼花,尖啾几声,不动了。 “混帐。”高陵熠把画毁的画撕烂了,满脸戾气地看向窗外。 紫衣侍卫们压根不敢靠近,他越来越暴躁,喜怒无常到旁人无法揣摩到他的心意。他的血咒也越来越厉害,满月时分,紫衣侍卫亲眼看到他眼睛变成血红色,满指血珠射出去,宫墙都被击穿了,毒血所沾之物,皆变成乌灰之色。 紫衣侍卫都担心,他是否已经走火入魔。 “王爷,刘大人他们送礼进宫了。”一名太监小心地靠近,细声细气地叫他。 “什么礼啊?”他懒洋洋地转头看。 只见刘大人等人带着十二名女子正跪于院门外,等着他的召见。 “女人?”他眸光轻闪,不屑地嗤笑几声。 “刘大人说这些女子都是精心挑选上来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能陪伴王爷,乐文。”小太监麻着胆子说道。 “哦。”高陵熠不为所动,低下头继续画画,由着那些人跪在外面。 毒辣辣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不一会儿就起了满身臭汗。他们也不敢动弹,任由太阳晒得双眼发黑。 “王爷?”紫衣侍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宫中无女子服侍,王爷也不方便,不如留下一两个,其余的” “庸脂俗粉,看着反胃。”高陵熠眼皮子都不抬,欣赏着刚画好的发钗,淡淡地说道:“这女子的钗不太好画,但若画一朵花来配她,又不知画什么好。” 紫衣侍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难地拧了拧眉。 “又到这时候了,背完了吗。”高陵熠又把水泼到画上,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外面。 长子已经背了三篇文章了,他还没喊停。老 二 已经苏醒,坐在椅上,无精打彩地喝水。高陵丹哭累了,已经在刚叫来的新嬷嬷怀中睡着了。 他看着高陵丹,眸中神情不免一柔,喃喃地说:“小东西这时候在作什么呢?” “那可是焱殇的女儿。”紫衣侍提醒道。 “呵。”高陵熠的神色寒了,朝外面挥了挥手,冷漠地说:“好了,你们去歇着吧,明天再来。不许偷懒,好好学习功课,明日我要考你们。” “娘。”高陵丹皱了皱小眉头,睁开眼睛看过来。 “抱过来。”高陵熠转头看他,语气生硬。 这是长得最像高陵越的一个儿子,眉眼间的神态也像极了高陵越,一样温和,一样文静。 “当皇帝,怎么能这样秀气。”他拧拧眉,凝视了高陵丹一会儿,不悦地说:“若你娘不是那jian婢,我倒是想亲自教你。可惜我看着你就想到她,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就给你请几个大夫子进宫教导你吧。” “皇上还小……”嬷嬷嗫嚅着说。 “多嘴。”紫衣侍立刻制止了她。 嬷嬷赶紧闭紧嘴,抱着高陵丹退了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高陵熠怔然站了半晌,看向那些仍然跪在院子外的女子,神色冷漠地说: “传本王令,自南城进攻,发兵大元,十日内拿下首城者,封外姓王,世袭罔替。” 紫衣侍怔住,这全无征兆啊,说打就打? “这些女子,让她们进来。”高陵熠指着那些女子,冷颜道。 “是。”紫衣侍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叫进了一众美人。 她们跪了大半天,腿早就麻了,挪着僵硬的腿进来,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陵熠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刘大人会看人脸色,选来的女子居然都有些和青鸢相似。或是眉眼,或是脸型。 “真是添堵啊。”他拧眉,厌恶地摆了摆手,“好吧,你们会什么,使出来让本王开开眼界。” 美人们哪敢不从,跳的跳,唱的唱,抚琴的抚琴,吹笛的吹笛,场面一阵热闹。 高陵熠把小珍珠从桌子下捞出来,用金链锁住它的翅膀,从笼子里拿出来,捧在掌心,坐到摇椅上,任摇椅吱吱嘎嘎地摇地响,看着美人的眼神有些散漫。 他向来如此,想做什么马上会做,想要什么就会去夺。 否则,总有那么些不甘心…… 仿佛还是少年时,独坐椅上,看他们鲜衣怒马,看他们纵笑往来……而他,只是孤独地坐在椅上的那个人。 总得证明自己可以的,总得证明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才会安稳地睡过去。 小珍珠卧在他的掌心打起了瞌睡,没一会儿,高陵熠也睡着了,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唇角不知何时弯了一抹笑,手指停在小珍珠的羽上,仿佛在岛上时,他悄然走过去,轻抚着青鸢的三尺乌发…… ——————————————分界线———————————————— 许雪樱从船上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被河水推动得哗啦啦摇动的船,笑了笑。 “郡主,终于到了,吐死我了。”小彩拍着胸口,大声说。 “嗯。”许雪樱点头,收回了视线。 小彩把包袱背好,手搭在眉下,兴奋地往前看,“郡主,这里好热闹,这就是大皇子的码头吗?好多船呀。有一百只船吗?” “你数数。”许雪樱软软地说了句,轻拎罗裙,往台阶上走。 “可是郡主,小景都发烧了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好啊?”小彩跟在她身后,担忧地说。 “歇几日就好了,或者是晕船吧。”许雪樱淡漠地看了一眼由侍卫背着的小景,小声说道。 小彩摸了摸小景烧红的脸,小声说:“哎,你看到这里也一定喜欢的,快点醒吧。郡主还是好眼力,这里比京城一定更好玩啊。你醒了,我们一起玩。” “你们喜欢就好。”许雪樱抿唇笑。 小彩扶了她一把,笑道:“还是大皇子有本事,郡主一到这里,整个人都温柔了。” “是吗?”许雪樱还是淡然,停下脚步,看向了渐渐走近的一群男子。 从衣饰上来看,那是玄尘宫的人。保护她前来的侍卫已有人提前赶去向焱灼报信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来接她了。 “郡主,你看那里,那是、那是灼王?”小彩突然欢呼起来,“天啦,他能骑马了!天啦,天啦,灼王可以走路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只见两匹马缓缓而近,焱灼从马上跳下,笑吟吟地走近。 泠涧伴在他的身边,手里拈着一根柳条儿,挥动着,上下打量她,笑道:“追夫至此,郡主有勇气。与王后在一起久了,也性子大变了啊。” “这是称赞?”许雪樱神色淡淡地说。 p> 泠涧哈哈笑着,扭头往码头的方向看,“他应该就在那里,怎么也不来迎接,好歹也做了一年半的夫妻,太无情了吧。” “嗯,走吧,去找他。”焱灼笑着点头。 “灼王的腿……”许雪樱低头看他,锦袍随着他的走动不停轻摆,步子稳重。 “他们没告诉你?”焱灼扭头看她,微微有些惊愕。 “哦,只是没想到……亲眼看见,很是震惊。”许雪樱微笑着过来,和他并肩往前走。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天,能走来走去。”他抬起腿,踢了踢,乐呵呵地说。 许雪樱眼尖,看到袍摆飞起的时候,他的膝盖处有银亮的东西在闪耀。 “这是什么?”小彩也看到了,好奇地大声问。 “没规矩。”许雪樱沉下脸色,低斥一声。 小彩吐了吐舌尖,飞快地退开。 “没事,这是泠涧给我做的铁膝盖,有它支撑,我才能行走自如。我的膝盖,还是不能完全用力。有了这个,走起来也不累了。”焱灼落落大方地撩起了袍摆,让她看自己的腿。 “过段日子就能完全好了吧,泠涧公子真是了不起啊。”许雪樱由衷地赞道。 “还好还好。”泠涧有些自得地甩了甩柳条,指着前面的男子大声说:“看,卫长风在前面。” 许雪樱的双瞳轻缩,飞快地抬头看去。 卫长风银发在风里轻飘,阳光落在银衫上,一身光芒闪耀。他站在那里,四周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主子,郡主来了。”有人看到了许雪樱,急步过去叫卫长风。 卫长风猛地扭头,愕然看向许雪樱。 “怕你不欢喜,所以没让人通知你,只告诉了灼王。”许雪樱走近去,委屈地看着他。 卫长风面露尴尬,小声说:“那就请灼王陪你游玩几日吧。” “你不理我?”许雪樱娥眉紧锁,立刻追问。 卫长风的神色更为难了,看了一眼正偷笑的泠涧,无奈地说:“我有空会请郡主游览泗水城。” 结局六,腿硬了,敢与我打了【287】 “罢了,你也不情愿,本郡主去灼王那里小住几日。”许雪樱牵强地笑笑,转身走向焱灼。 泠涧长眉挑了挑,指着卫长风笑,“到手的不要,休怪他人抢。” 卫长风尴尬地挥了挥手,低声说:“你们照顾好郡主吧。” “你要抢?”焱灼好笑地看着泠涧问拗。 “我啊,我有你就行了嘛。”泠涧故意用手肘碰了一下焱灼,故作暧mei娇柔模样。 小彩一眼瞟到,打了个激灵,掩紧嘴飞快地跟上了许雪樱,摇摇她的袖子,小声说: “郡主,你看他们两个……” “嗯。”许雪樱随意点点头,毫无兴趣的模样跖。 “对了,泠涧公子,您去看看……”小彩紧跟了几步,突然眼前一亮,扭头跑向泠涧。 许雪樱猛地顿住脚步,不悦地说:“小彩,没大没小,没规矩。再胡来,你就回京去。” 小彩赶紧回来,福身认错,“郡主,小彩知错了,请郡主宽恕。” “郡主凶巴巴的,把小姑娘都吓坏了。你说说,要我看什么?”泠涧用柳条拍打小彩的背,小声笑。 “看……”小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许雪樱,嗫嚅道:“看河边风景好。” “哈,是看卫长风吧?郡主得加把劲了,附近几城的姑娘们都快把这河堤给踏平了。幻尘宫弟子不得不在前面加了几道栅栏,不让她们进来。”泠涧朗笑,朝前面呶了呶下巴。 十多丈外,沿河柳树成荫,野花遍布。窈窕女子三五成群,或绫罗加身,或是青衣布郡,但无一例外都是十五六的妙龄美人。 “都是来看大皇子的?”小彩眼睛一亮,激动地问。 “是啊,大皇子一回来,泗水城的胭脂水粉全都涨了价。尤其流行画曼海宫廷装,唱曼海渔歌。呵……现在全城都在吃鱼,煎的烤的炸的煮的,吃得我要吐了。” 泠涧厌恶地伸手扇了扇风,仿佛是在扇去还萦绕鼻端的鱼腥味。 “哎呀,这怎么行呢?大皇子和我们郡主都当了一年半的夫妻了,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小彩急了,一溜小跑回来,拉着许雪樱的手就说:“郡主,咱们别堵气了,不要去灼王那里住吧,就在幻尘宫住着更好。大皇子多好啊,又温柔又体贴。” “是啊,他还只喜欢顾阿九。”许雪樱淡漠地说。 小彩掩唇,嗡声嗡气地说:“那不是因为……因为一起长大吗?王后都这样说的。” “她还说什么?”许雪樱扭头看她,眼神冷酷。 “王后说让你生米煮成熟饭嘛。”小彩脱口而出。 泠涧在后面噗嗤一声笑出声,摇着头说:“王后娘娘才敢出这样的主意。” “郡主上马车吧。”焱灼负着双手,缓步过来,笑着看向停在河堤下的一辆马车。 “好。”许雪樱换了一副温柔笑脸,点点头,扶着小景的手慢步踏下青石台阶。 “郡王,公子,我们先行一步。”几名侍卫跟上前,向焱灼和泠涧抱拳行礼。 “去吧,好好保护郡主。”焱灼挥了挥手。 “郡主的侍女小景烧了好几日,是请城中的大夫医治,还是请刘太医跑一趟?”侍卫又问。 “普通风寒,让大夫抓几副药就好了。或者是在船上,一直未能好好休养。” 泠涧没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几句,一抓焱灼的袖子,快步往卫长风身边走。 “走,我们找卫长风去,这小子不能白白当了别人一年半的相公,敲他一顿酒喝去。昨儿听朗溪说了,幻尘宫藏着好些好酒,真小气啊,回来这么久了,没拿几坛出来请我们喝。若他再这般吝啬,别怪我整他。” “你呀,总惦着别人几坛子酒,你不想讨老婆就算了,你成天缠着我……” 焱灼哭笑不得,连连甩着袖子。 “灼王别挣扎了,我是不想讨老婆的,我与你也在一起痴缠了这么久了,你就认命吧。” 泠涧故意说得模糊不清,让听者误会正是他的愿望。 “你……” 焱灼百般无奈,只能由着他胡搅蛮缠。泠涧这臭小子嫌女人麻烦,不愿意成亲。但说媒的人又络绎不绝,于是就想了这么个破法子,说他痴恋灼王……此言一出,吓退满城美人,再无人前来招惹。 “你懂个屁,你倒是妻妾成群了,还不是和我在一起最快活,你不如就从了我吧。”泠涧不客气地讥笑道。 焱灼喟叹,生儿育女容易,乐文,能解他意者确实难寻。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识字念诗,也难有自己的主张,很难倾听他的心声,确实还不如与泠涧混在一起有意思…… “哪有人逼人做断 袖的。”他无奈地摇头。 “断 袖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泠涧摇头晃脑,把他的袖子拽得更紧,“女人何趣?我们在一起,可 大口喝酒,纵马烈歌,挥剑斩云!那些个柔弱的女人能吗?” “倒是有一个能,就是你没这能耐让她与你一起大口喝酒,纵马烈歌。”焱灼挑了挑眉,笑道。 “哎哟,原来你在做这白日梦。”泠涧扭头看他,嘲笑道:“醒醒吧,下下辈子也轮不着你。” 焱灼微拧眉,正颜道:“胡说什么呢,我对王后只有尊重和欣赏,别胡说八道的,让人听到了传他们耳朵里去,还以为我有多不堪的念头。” 见他动怒,泠涧摸了摸下巴,一臂揽过来,正抱紧他的腰,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灼弟你心里只有我。” “泠涧,你再敢这样试试!”焱灼被他的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也忍不下去,挥掌就打向了他的肩。 “哟,腿硬了,敢与我打了。”泠涧飞身跃起,避开了他的一掌,长指一弹,把柳条儿打向焱灼的肩。 焱灼闪身避过,抬腿就踢。泠涧赶紧闪开,若踢上焱灼腿上的固定的铁板,那他的腿可就废了。 二人在河堤上追打着,引来妙人儿们惊叫声连连。焱灼打了半天,突然醒悟,这样一来,他和泠涧的事可就坐实了啊! “懒得理你。”他咬牙切齿地收招,狠狠甩袖,大步走向站在一边看戏的卫长风。 卫长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说:“怎么,不拿我的事说笑了?” 焱灼黑着脸冷哼,天天笑卫长风,终于也轮到他自己打落牙往肚里吞了! 泠涧不慌不忙地理好头发衣袍,负着双手晃过来,十分狗腿地贴着焱灼站着,摆出恩爱和睦的姿态给大家看。 “大皇子作证,我对灼王的心意,天地可鉴。” “少贫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还装个什么劲。”焱灼对他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长长叹气,由着他去了。 泠涧快活地笑,往草地上一坐,扯了几根草编蚂蚱。 卫长风恍惚了一会儿,仿佛看到了小小的阿九举着一只草蚂蚱仰头看他,清脆地笑。 时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小的阿九已是他人的妻子,当了母亲。 他执着追逐了这么久,等她长大,看她幸福,也足够了吧? “怎么着,你也看上我了?”泠涧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揶揄道。 卫长风性子好,也不生气,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扯了野花开始编花环。 “又在想王后?”焱灼小声问。 卫长风点头。 “你呀,真是死心眼。”泠涧咬了根青草,戳他的肩膀,“为一个女人搞成这样,头发都白光了,有那么好吗?” 卫长风沉默了片刻,点头,缓缓吐出一字,“有。” 突然间,场面出奇地静,焱灼和泠涧都没经历过这样的爱情,无法体会,也不知怎么劝他。陪他坐了会儿,泠涧又开始胡扯了。 “听说南边城里有个姑娘,生得花儿一样嫩,还能站在豆腐上跳舞。” “那是纸人吧。”焱灼好笑地说。 “你管呢,听我说完。”泠涧不耐烦地说。 焱灼嘴角抽抽,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我走了,郡主这时候应该到了。卫长风,喜欢一个人,就过得好一点,让她放心吧。你这样痴等着,她只能天天担心你。” “那么娶别人,对别人也不公平。”卫长风平静地说。 “你可以在心里面珍惜着她,卫长风,放过往吧,郡主挺好的。你病的那段日子,她把一个当妻子能做的事全做了,擦擦洗洗,喂水喂药,整夜守在你的榻前面。你的心也不是石头啊,怎么就这么顽固呢?”泠涧吐掉草叶,小声说。 “你们留在这里,是当说客的啊。”卫长风笑笑,转头看向长河。 不是没有动摇过,当许雪樱在客栈里抱住他的那时候,他真的动摇过,真的想投降了,就和许雪樱那样过下去吧,就去享受一个女人给他的温柔和爱情吧…… 但阿九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又忍不住地坠进去了。 爱情不是感动,他的心就是石头,只有阿九软软的笑容才能击破他的石头心。 “试试又如何呢?她来了,你就和她再相处相处。我让她在我那里住上两日,你自己去接她来。她毕竟是女子,不能厚着脸皮跑你那里去住着。当然,若你不好意思开口,可以说自己又头痛了,肚子疼了,浑身疼了,她也有借口去了。”泠涧眼睛发亮,给他出主意。 “快走吧你。”卫长风哑然失笑,用力推开了泠涧。 “今天我和你混。”泠涧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说:“今天郡主到灼王府上,灼王的七大姑八大姨,王妃侧室,小妾美人全都会过来见她,还会扯上这个那个的美人儿,想和她拉拢关系,今后一起到你身边来。我就不去了,你是没见过那些女人凑在一起有多可怕!我的耳朵呀,都快胀破了!真奇怪, 焱灼以前腿都不能用,怎么能有这么多女人的!那姿势也太单调了吧,全都得女人骑 身上啊。” “喂……”焱灼脸色铁青,抬腿就往他身上踢。 “得,我打嘴,灼王威武,一夜御 女数十人,不费劲。”泠涧放声大笑。 焱灼不愿意再留一刻,黑着脸,飞快地往前走去。 众侍卫哗啦啦地走了个干净,只留卫长风和泠涧一东一西地倒在草坡上,看着蓝天白云发呆。 “喜欢一个女人,什么滋味?”泠涧突然问。 卫长风想了会儿,缓缓地说:“烫烫的滋味,好像拥有了整个夏天。” 泠涧笑了半天,回了一个字:“***。” 卫长风翻身跃起,大步走开。 “卫长风,你还真是闷sao!”泠涧又大喊。 卫长风脸色陡变,回手就击了一枚暗器,直打泠涧的嘴。 泠涧连连滚动,躲开了暗器,朗声大笑。 听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卫长风牙根痒得厉害。焱灼到底是怎么能和这人相处了这么久的呢?是个正常人也要被他弄疯了! ——————————————————————分界线——————————————————————— 许雪樱在一众女眷的拥簇下,缓缓穿行于行宫后花园中。十数只大箱子就放在前方不远处,仆妇们正打开箱盖,阳光落进去,珠光宝气惹得仆妇们连连惊叹。 焱殇原本的计划是南月与焱灼同驻泗水,一文一武,盯住云罗和珠璃国的方向。但他事之后,南月只能随大军进京,辅佐卫长风。原本做南月将军府的地方改成了皇家行宫,以备焱灼和皇族今后来泗水城时暂居。 许雪樱主动要求住在这里,不去灼王府。女眷们只好赶紧打点,大箱小箱地把东西往这里送。 “郡主,这是吴夫人送的。”灼王妃走过去,从首饰里小心地捧起一对玉镯,温柔地笑道:“这是上好蓝田玉,您看看这水色,戴在郡主的手腕上,一定漂亮。” “王妃自己留着戴吧。”许雪樱语气淡淡,看也不看镯子一眼。 “若不喜欢,再看看别的。” 灼王妃笑笑,把镯子放下。她只当许雪樱为情所伤,所以心情不佳,所以不计较许雪樱的冷漠态度。 “王妃,你让她们回去吧。”许雪樱扭头看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不耐烦地说。 “也好。”灼王妃笑着点头,招过一个小婢女,交待了几句,让众人先行退开。 园子里安静了,许雪樱缓步走到了箱子前,目光落在一块紫玉佩上。紫玉雕成的凤凰,穿云飞舞,栩栩如生。 “喜欢这个?”灼王妃看穿她的心事,把玉佩拿起来,给她系在腰上,笑道:“这玉虽普通了点,但是雕工不错。” 许雪樱捧着玉佩,抚摸了片刻,小声说:“王妃,你说,我这样努力追求,会有结果吗?” “当然有啊,郡主漂亮,知礼,又痴情,我若是男子,早就爱上你了。”灼王妃搂住她的手臂,笑吟吟地说:“他只是没开窍,等知道你的好以后,一定会天天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呢。” “会吗?”许雪樱迷茫地看握紧玉佩,唇角抿紧。 “一定会的。”灼王妃连连点头。 许雪樱把玉佩解下来,捧着看了会儿,挂到了脖子上,塞进衣服,让它贴着肌肤。 灼王妃怔了一下,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她找的全是紫色的玉饰,一共找了四件出来,她让小彩用盒子装好了,其余的依然放在箱子里。 “记得夫人好像还在这里做孤儿所吧?把这些给她拿去。”许雪樱拍了拍箱子,小声说:“那么多孩子开销大,这些足能让她们维持上十年八载了。” “郡主真是好心肠。”灼王妃赞叹道。 “我也有段日子没见着她了,明天一起去吧。”许雪樱眸光闪动,笑着说。 “走吧,用膳去。”灼王妃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前,大声说:“明天去看夫人,我请大皇子同行,好好开导开导他。远离京城,他见不着王后,感情就会慢慢淡了。咱们趁热打铁,早早地把事办成了,他的心也就定下来了。” 许雪樱笑笑,没出声。 “不过,你的性子倒是越发闷了,以前可没这么闷哪,以前你最爱看这些花草的。心情不好,就越发要看看这些花草。”灼王妃突然停下,掐了朵玫瑰花,给她簪到发髻上。 许雪樱摸了摸花,小声说:“玫瑰好看。” “哈,我以为你会丢掉呢,你以前最讨厌玫瑰。”灼王妃掩唇轻笑。 许雪樱脸色变了变,扯下了玫瑰花,丢到了路边。 “逗逗你。对了,小汗王也说这段日子会来,他和你们粹银号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这回 他来,又要追着你满街跑了。这样也好,让卫长风吃吃醋,说不定有帮助。”灼王妃搂着她的手臂往前,随口说道。 许雪樱微微拧眉,一言不发地捋了捋方才被玫瑰花勾下的一缕发丝。 “小汗王也挺好的,出手大方阔绰。若卫长风实在不开窍,你不妨考虑一下小汗王,他反正也不政事,会做生意,你们二人也算是珠联璧合,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的,能把泗水城买下来。到时候,也带我一把。”灼王妃乐滋滋地说。 “王妃说笑了,王妃陪嫁中宝石矿,哪看得上这些小钱。”许雪樱面色稍霁,小声说。 “咦,你不知道吗?宝石矿被我家无私的灼王,献给朝廷了。”灼王妃有些沮丧,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许雪樱。 “哦,我忘了。”许雪樱含糊地应付道。 “哎,我的宝石矿。”灼王妃苦笑,小声说:“王爷说,我们都是焱氏子孙,一切都是焱氏的,就算性命也是,大元初立,很多地方都需要银子。王后的国学院,他也赞助了不少。说到底啊,我们都抵不上王后一句话呢。我说要给弟弟置办几间商铺,他不肯,让弟弟自己挣去。王后说要办国学院,他倒好,十万雪花银,立刻启程送去了。哎,说回来,国学院也是为国家办事。王后有能耐,有本事镇得住这些男人的心啊。” 许雪樱的脸色又难看了,抽回手臂,冷冷地说:“不过就是那些本事而已。” “哈,你和她是好友,她教过你没?”灼王妃笑着问。 “饿了,吃饭去吧。”许雪樱唇角轻弯,笑得牵强虚假。 见她神色不对,灼王妃不好再多说,招呼婢女们在园子里开饭。 蜂飞蝶舞,阳光明媚,许雪樱独自散发着阵阵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结局七,你是个男人,我也收了【288】 云罗兵马行进速度让焱殇等人有些震惊,一年多前那场战争,云罗只是试探性地参与,而这次出兵,云罗军行动迅速、阵法诡异,战术变化多端,大元军不习惯,连吃四场败仗。 战报送入京中的同时,高陵熠的信使也到了,送来的是阵前斩杀的几员大将的首级。 “太猖狂了,臣马上就带兵出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南月义愤填膺地说。 “这里还有一封信。”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大声说:“请王后亲自来接。” “放肆。”冷啸上前去,想夺过信,被信使躲过。只见这人大摇大摆地撕开了信封,大声念道:“阿九,一别数月,甚是想念,难道阿九你忘了当时你我坐着小船看星星的时候了吗?旧爱新欢不可能同时拥有,阿九你不要太贪心了。小珍珠如今与我在一起,很是快活,一月之后我来接你团聚,乖一点,不要吃太胖,免得我抱不动你。” 满朝文臣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对焱殇的侮辱啊!硬生生往他头上压了顶绿 帽子。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里,焱殇缓缓站起,踏上白台队,慢步走近信使。明晃晃的阳光从大殿的门外扑进来,他双眸炯炯,神态镇定自若。 信使的猖狂气势在他的逼视下,很快就碎成了泡沫,连退几步之后,垂着双臂跪了下去。 “你们主子就这么点伎俩了?” 焱殇一直盯着信使,直到他浑身发抖了,才嘲讽道:“你直称大元王后的名字,本来可以割掉你的舌头。但阿九从来不计较这些,也不喜欢朕以强欺弱、为难你们这些跑腿的人。所以,今日朕就饶了你这条舌头。” “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朕会在战场上会他。这些幼稚的小把戏就不必总拿出来耍弄了,阿九不喜欢这种肤浅可笑的手段。他若真的倾慕阿九,那就拿出男人的姿态来。若实在不懂男女真情之事,朕倒是愿意指教指教他,免得白活一生,不知何为真情滋味,白白蹉跎了岁月。跖” 大殿里一阵笑声,信使的脸上挂不住,磕了个头,膝行着往大殿门口退。侍卫们拔刀拦住,欲将他拖起来。 “不必为难他,让他回去。”焱殇笑笑,朗声道:“朕早想与高陵熠正面交手,他既然先下了战书,朕就与他争一回天下。告诉他,江山美人,他一样都得不到。若他怕了、悔了,就回岛上去,自己一个人好好怀念怀念那段时光,因为他这一辈子他都别想再有了。” 信使推开了侍卫的刀,想反驳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大殿里议论纷纷,有叫好的,也有气愤不已的子离。正喧嚣时,只见龙椅后的屏风上有窈窕身影晃动了一下,眼尖的人一声低呼,抬手便指。 青鸢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锦衣绫罗,步摇轻晃,满眼明媚。 “王后?” “王后怎么在这里?” “这……” 老学究们接受不了,纷纷出声质问。 “忍不住任性了。”青鸢笑吟吟地走向焱殇,把手递给他。 焱殇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掌心轻碾了一下,低低地笑道:“知道任性,还跑出来干什么?” “有人写情书给本宫,本宫当然想来亲耳听听。”青鸢笑着转头看向信使,脆声说:“高陵熠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为所欲为,只怕学不会怎么做人。让他把小珍珠还给本宫,放倾华离开。不然沙场相见,被我们打得狼狈,他没脸见我们夫妻。” “属下会把话带到。”信使向她抱抱拳,态度远比对焱殇要恭敬多了。 看着侍卫推着他离开,南月愤然说道:“王后,这小子实在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侥幸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了。” “别小看他。”青鸢转过头来,严肃地说:“这人高深莫测,喜怒无常。他还学会驭鸟术,虽说不如本宫与大皇子,但也足能驭鸟成阵。加上那人确实聪明,我们费了这么长时间才练成的驭鸟阵,他已经摆出来了。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超过本宫和大皇子。他性子又歹毒,杀人不眨眼,别人的生死在他眼里简直比杂草还不如,你们万万不可小觑他。” “知道了。”南月正颜道。 “他当时没防范本宫,以为本宫逃不掉,所以那些阵法书本宫看了一些,你们把阵图画出来,本宫看瞧瞧。” “臣马上就去办。”南月连连点头。 焱殇挥退文武众臣,牵着青鸢的手慢慢走回龙椅前。 “坐在这里,还真是有满足感,难怪这么多人想要这把椅子。”青鸢往下面看,空旷的大殿上,金漆龙柱威严耸 立,侍卫肃立大殿外的大道两侧。 “再有满足感,也比不上有你在身边。”焱殇拉她坐下,笑着说。 “唷,越来越会说话了。”青鸢往他肩上轻轻一靠,小声说道:“对付他,你要加倍小心。那个人呐,真的很可怕。” “晚上你陪我好好练练,怎么破他的血咒。”焱 殇长眉轻扬,满脸笑意。 “哎,你换个人换个地方陪你练吧,我都陪你练了十多日了,但哪一回不是练到半途你就跑了?” 青鸢哭笑不得,每回说练功,可练到一半,他不是去当马给小十骑,就是去给小十说故事去了,顶小十满宫里乱飞,哪有心思练什么武功。 “接受批评。” 焱殇揽着她往后靠,坐在这里看大殿外,视线一直能延伸到远处的白玉图腾高柱。这是天烬国留下的,大家本来想拆去这几只鹰图腾,被他制止了。 国家兴衰更替,后来者当牢记教训,不忘谨慎。 “大道理这么多,我问你,你要御驾亲征吗?我去不去?”青鸢小声问。 “我去,你不去。”焱殇笑笑,淡定地说:“他与我,迟早要交锋。” “但是……”青鸢拧眉,轻声说:“大元现在并不稳定,天羽林军的残部一直蠢蠢欲动,若你出京了,我怕他们会趁机捣乱。” “没事,他们闹不出大动静。”焱殇平静地说。 “你什么都说没事,好像什么都是小事……”青鸢咬唇,轻轻地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怕……像上回一样。” “傻姑娘,不会有人是常胜将军,马前失蹄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他教会了我焱殇太多东西,你放心,今日焱殇不再是那么狂傲的人了。”焱殇拍拍她的小手,笑道。 “哎哟,真令人刮目相看,若是以前,你肯定会说……那人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能一根手指碾死他。”青鸢掩唇轻笑,滚进了他的怀里。 “哎,就知道你会嘲笑我。”焱殇噙着一抹笑,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放到唇边亲吻,“哎,雪樱到现在还没能拿下你四哥的心,真是愁人。你生来就是来打磨我们兄弟的吗?” “对了,雪樱现在应该到了吧?”青鸢躺在他的腿上,摸着他的下巴,笑着说:“也不知道卫长风有没有吓到,那日我见雪樱抱着他的时候,他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呢。再加把劲,一定成了。” “但你不觉得雪樱和那四姑娘同时出现在客栈,很奇怪吗?”焱殇沉吟了半晌,低声说道。 青鸢抿抿唇,若有所思地点头,“听侍卫们说,雪樱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的,在客栈里逗留了两日,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她并不知四姑娘的事,若不是四姑娘故意去找她,那就是巧合。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四姑娘去找她啊。” “死的那个,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四姑娘。我总感觉不太对劲。若不是她,又是谁呢?”焱殇眉头紧锁,低声说道。 “天啦,别是雪樱吧。难道她杀了雪樱,冒充雪樱逃去了泗水城?焱灼在泗水一带布下机关重重,正好可以拦住天羽林军残部。若破了这些机关,天羽林军就能配合云罗大军了。你到时候分身乏术,不管哪一边被击破了,都会让你焦头烂额。”青鸢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脸色变得煞白。 “我要给四哥传信,让他留意许雪樱。”她跳起来,飞奔到殿外,唤来一只青尾雀,让它速度赶往泗水城。 “但愿来得及啊。”看着青尾雀飞远,她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焱殇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缓声说:“我知道四姑娘在南月府偷到了什么了。” “偷到了什么?”青鸢扭头看他,突然间也明白过来,“天啦,是边防图?难怪高陵熠说打就打,还能速战速决,连战连胜!他拿到了我们的边防图啊!这个四姑娘,简直太狡猾了,用一些蛇,把南月府搅成一团浑水,她浑水摸鱼,偷了东西就跑了,而我们还在查为什么要放蛇咬人……” “一个女人,居然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焱殇气恼地一挥拳头,大步往外走去,“你先回去,我要去看看边防图。” “喂……”青鸢追出去,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何不将计就计呢?” 焱殇长眉轻扬,随即指着她说:“阿九,你幸而是女子啊。” “不然呢?”青鸢眼睛闪亮,轻声反问。 “不然……你就算是个男人,我也收了!”焱殇大笑,抱着她就亲,“上天把你赐给我,真是我十世修来的福气。” —————————————分界线—————————————— 泗水城,秋雨带了丝丝寒意,钻进人的领子里。 河堤边依然是一片繁荣景象,泗水城的码头承载了南北两边的航运重任,河边建了上百个大仓库,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里交换货物,再各自运去目的地。 许雪樱撑着一把碧色油纸伞,慢步走向了卫长风。 “大皇子。”她温柔地唤了一声。 “郡主。”卫长风飞快扭头,有些不自然地退了两步。 “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许雪樱笑笑,和他并肩站着,把伞举过他的头顶,看着河里的船只说:“下了点雨,这里的气味真好闻啊。 ” 风里带了点花香,草香,还有河水的腥味,新鲜极了。 卫长风放松了一点,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往她的那边倾了一点,温和地说:“走吧,我陪你走走。” “真是难得。”许雪樱扭头看他,有些惊愕地说。 “有些事,我确实需要给你交待。”卫长风眉头轻拧,迎着她闪亮的眸光,继续说:“郡主是个善良的好女子,我当时一走了之,确实对郡主不公平。这一年多来,承蒙郡主照顾,十分感谢。但我的心意,郡主应该知道,郡主不远千里而来,让我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许雪樱脸色渐变,闷闷地走了会儿,冷冷地说:“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吗?” 她没头没脑的话惹得卫长风有些不好回答,静了片刻,许雪樱先笑了。 “罢了,我也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谁让她是如此与众不同呢。你喜欢她在先,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自知之明。” “郡主不必这样……”卫长风又尴尬了。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许雪樱笑笑,转头看向他,轻声说:“我来这一趟,也是受她鼓励,说喜欢的就要去争取,既然争不到,我也不勉强。毕竟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我也勉强不来。不过,你既然喜欢她,为何又放弃了呢?” 卫长风转头看向湍急地河水,缓声说:“我从未放弃守护她。” 许雪樱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从他手里夺过伞,大步往前走去。 “郡主小心,草坡很滑。”卫长风赶紧追上前去,大声说。 但话音未落,许雪樱已经一声尖叫,直接从草坡上滚落下去了。 “小心。”卫长风赶紧追着她跳下去,一路翻滚,抓住了快滑进河里的许雪樱。 她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往卫长风的怀里缩去,连声说:“吓死我了。” “没事了。”卫长风扶着她站起来,抖了抖她沾满泥污的裙子,小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衣裳都弄脏了。” “谢谢。”许雪樱拉着他的袖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卫长风扭头看了一眼,一声轻叹,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前走去。 许雪樱身子腾空,楞了一下,飞快地抬眸看向卫长风。 “郡主脚扭伤了,我先给你上点药。”卫长风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许雪樱嘴角抽抽,小声问:“你心疼了吗?” 卫长风眉头轻拧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跳上了长堤。 “你也动心了吗?”许雪樱又问。 “郡主!”卫长风加重了语气,一声低唤。 许雪樱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说:“你刚刚的神态很紧张啊。” “郡主就在这里歇一会儿,有人会来给你上药……我不太方便……”卫长风把她放到树下的摇椅上,匆匆说完,转身就走。 这摇椅是他每天休息,看日出星辰的地方。 椅边有一小桌,茶炉上煮着茶,茶香味浓,一柄折扇放在一边,她缓缓打开,上面绘着青山绿水,莺飞草长。 “卫长风的码头,生意还真是好啊。”她往后一靠,轻轻地摇动起了摇椅,自言自语道:“若能献给他,他一定高兴呢。我什么都肯为你做啊,若我能帮你得到这江山,你会不会就不生我的气了,对我刮目相看?哪怕刀山火海,我都要为你跳下去。” 雨渐大了,打在她头顶的翠色棚布上,滴滴答答地砸得她紧张。 她合上折扇,看着渐近的侍卫们,眼眶渐渐湿润。突然,她跳起身,跛着脚,冒着雨,往河堤下跑去。 ——————————————分界线—————————————— “郡主,你怎么受伤了呢?”小彩跪坐在地上,拿着跌打药往她肿胀的脚踝上揉。 “不小心摔下去了。”她淡淡地说。 “哎,郡主要小心呢。”小彩把药放下,用帕子给她包住伤处,轻声说:“我去给郡主把晚膳端进来。” “不必了,我不想吃饭,你去街上买点糕点来给我吃。”她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小彩点点头,拿了银袋儿,飞快地跑进了雨里。 许雪樱走到门边,盯着密密的雨水看了半晌,大步走向了小景的房间。 小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脸烧得通红。 她盯着小景看了半天,手指顺着她的眉毛往下,最后停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掐住,摇了摇。 “你不过就是个古板的女人而已,居然能打动卫长风。哎,真是可惜,我是很想和你做朋友的,我也只有过你一个朋友,真不想和你弄成这样。不如,你把粹银号的接头口信告诉我,我替你完成心愿,让你和卫长风在一起好吗?” 小景的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晶莹的泪珠。 “ 别哭了,多可怜啊。我不会杀你的,我还念着我们的情份呢。你再睡几日,我走的时候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许雪樱坐下来,掐开她的嘴,把药往她嘴里放,“现在告诉我,泗水城里粹银号的接头口信,快一点说,我也能快一点让你和卫长风做成夫妻。若你真的不配合我,我虽不忍心伤害你,但你的心上人对我可没什么防备呢……” 小景被喂了药,脸更红了,烫得像烙 铁,眼皮子不停地颤动着。 “告诉我,什么暗号?” “雨落天街……”小景的眼皮颤了颤,轻轻吐出四字。 “雨落天街,太好了。”许雪樱眼睛一亮,松开了小景的下巴,起身就走。但她才转身,就一眼看到了站在窗口的卫长风。 他正在收伞,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看向她。她一慌,扭伤的脚又狠狠崴了一下,痛呼一声,碰到了桌子坚硬的角,跌坐在了椅子上。 “郡主小心。”卫长风赶紧放下伞,大步进来。 小景的眼皮急急颤了几下,手指轻轻抓动。 “我没事,我们回房去吧。”许雪樱扶住他的手臂,急急地说。 “我看看。”卫长风蹲下去,拉开了她脚踝上的手帕,眉头紧锁,“不要包着了,肿太高了,血气不通,很难消肿,应当用冰来敷一下。” “让小彩去找冰块吧。”许雪樱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双手抱着他的手臂,一腿用力站了起来。 “这就是你那个着了风寒的小景丫头?来了三日了,怎么还烧这么厉害?”卫长风一眼瞥到了榻上的小景,眉头紧皱,“大夫没来给她瞧过吗?” “哦,瞧过了,药也喂了,可能是底子太弱吧。” “我记得这丫头挺壮实的。”卫长风扶她站稳,独自走到榻边,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缓声说:“确实烫得厉害,这样烧下去可不行。让泠涧来看看吧。” “知道了,晚点就请他。你扶我过去吧,我脚疼得厉害。”许雪樱催促道。 卫长风看着小景眼角不停落下的眼泪,眉头皱了皱,点头说:“好,我先送你过去。” 他转身要走,才一步,就感觉到了一股轻轻的拉扯之力,扭头看,小景的手指握着他的袍摆不肯放。 “小景,放肆,快松手。大皇子会给你请泠涧公子来,你马上就会好了。”许雪樱跛着脚过来,捉住小景的手腕往后拽。 小景的手指从他的袍子上滑开,眼泪流得更凶了。 “没事的,风寒而已。”卫长风温和地安慰了几句,扶着许雪樱往外走。 “对了,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许雪樱小声问。 “给你送药。”卫长风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快被雨声给淹没了。 “呵……”许雪樱突然笑了,轻快地说:“你是心疼我受伤了吗?” “咳……”卫长风掩饰地干咳了几声,尴尬地说:“郡主对我有恩,我来看看郡主,理所当然。” “别掩饰了。”许雪樱笑着搂紧他的手臂,大声说:“阿九说得真对,我只要再努力一点,你就会接受我了,对不对?” 卫长风抽回手臂,满脸不知所措。 许雪樱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真可爱啊。” “啊?”卫长风不解地看着她。 “你回吧。”许雪樱接过他手里拎着的药包,笑吟吟地说:“明天见,明天我还想去粹银号看看呢,你陪我去吧,你看,我的脚都不能走动。” 卫长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去歇着吧。”许雪樱向他挥挥手,没有让他进屋坐坐的意思。 卫长风笑笑,撑起伞,走入风雨里。 许雪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扭头看向屋子里的小景,明天泠涧要来……她拦是拦不住的,得想个法子才行。这种药吃下去,让人一直发烫,沉睡,就像着了风寒,一般大夫是分辩不出来的,但泠涧不同,泠涧一出手,马上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片刻,大步走回屋里,把对着前院的窗子关紧,再把后面的窗子全部推开,任风雨撞进屋子里,床幔被她完全掀起,被子被她推到一边,小景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风中,不一会儿就开始发抖。 “雪樱哪,对不住了,为了活命,委屈你一回。我早点办完了事,早点离开,我们也都解脱了。不要怪我,我们各为其主。” 她拉了拉小景的手,喃喃说完,开门出去。 风越吹越大,挟裹着雨丝往屋里飘。小景的脸色开始渐渐发青,嘴唇也成了乌色。 ——————————————分界线———————————————— 青莽山脚下,雨水涨满小溪,山林里的瀑布砸得轰隆隆地响。湿气太大,以至于大白天的都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景致。 一排吊脚楼矗立在风雨里, 细竹美人帘遮住了屋子的灯光。 君耀然拔了拔油灯灯蕊,火苗儿窜了几下,火光骤大。 他举着油灯走近小榻,掀开了床幔,往里面看了一眼,微笑着说:“汉仪,我回来了,饿了吗?我做了人参粥,现在喂给你吃。” 汉仪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示意听到了他的话。 “看来朱雪樽真是有奇效,你能和我说话了。呵呵……等赤雪樽找到之后,你就能痊愈了,到时候还能延年益寿,你我稳坐天下,让那群恶人死无葬身之地。”他说着,神情变得有些恶狠狠的,双眸中透着暴戾的光。 “主子,云罗连胜四仗了。四姑娘还没找到,不知道去了哪里。”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她能去哪里,还不是回去找高陵熠了。让她去吧,她以为她那点手段焱殇会不知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她和高陵熠一起变成灰。”君耀然嘲笑道。 “主子,那我们要动手吗?”侍卫又问。 “不急,让他们先打。你们集中全力找赤雪樽,那东西应该就在天烬皇陵之中。翻遍每个角落,也要把它找出来。”君耀然咬牙切齿地说。 “但那山上面现在改成了国学院,人多嘴杂,我们进皇陵又得面对重重机关,很容易闹出动静。他们若知道消息了,一定会来阻拦的。”侍卫无奈地说。 “皇陵……”君耀然拧眉,走到窗边,掀开了一点窗帘,低声说:“当时焱殇怎么闯进去的,你们就不行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大胆地说:“属下等,不敢与焱殇相比啊。” 君耀然砸下竹帘,扭头看向汉仪,烛火一直在轻摇,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给她增添了一抹生气。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我亲自去。” “主子……”外面的人大惊失色,皇陵里机关重重,如果不是按照机关图打开机关,就凭他们这些人的武功,只怕有去无回。 “总有办法。”君耀然神情阴冷,咬牙说:“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拿到赤雪樽。” “那能不能找到机关图?”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君耀然握了握拳头,机关图在君博奕手中,他防备身边所有的人,他藏的东西,都在极隐秘的地方,压根找不着。 “汉仪,我喂你吃粥,等我出去之后,你乖乖地睡着。他们会照顾好你的,等我回来。”君耀然走回榻边,温柔地把汉仪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一勺一勺地把粥喂到她的唇边。 她像木偶一样张嘴,闭嘴,完全听从他的摆布。 君耀然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突然低低地说:“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啊,我承诺过你的事,现在还没有做到,汉仪,等我带着赤雪樽回来。” 汉仪的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衣角,眼角又溢出了眼泪。 “汉仪,这回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君耀然拿起放在枕边的朱雪樽,举到眼前端详,眼中渐渐有了狂热之色,“双雪樽的魔力,能让我实现一切雄心壮志。光一只朱雪樽,就能让我功力大涨。” 他把汉仪放回枕上,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往朱雪樽里倒进了茶水,再往里面丢了枚碧色药丸,茶水顿时变成了奶 白色,丝丝冷意往外直冒。 他一仰脖子,把药一饮而尽,深深地吸了口气,甩了甩手臂,扭头看着汉仪笑。 “汉仪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强壮多了。” 汉仪的眉毛颤了颤,脸色更加苍白。 “别担心,我很快就能拿着赤雪樽回来了。”君耀然笑着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长眉一挑,笑道:“你的气色也好看多了,不要几个月了,我们就能回天烬去。” “主子,肖大人他们到了。”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知道了。”君耀然勾了勾汉仪的鼻子,笑道:“我走了,汉仪,好好睡。” 推开门,外面瀑布正往下砸得欢,哗啦啦的水声盖过了一切声响。他反手关上门,看向竹楼下穿着蓑衣的一群男子,轻轻点头,“到右边小楼去等我。” “是。”众人抱拳,快步走进了右侧的小楼。 君耀然扭头看了一眼细竹帘子,唇角扬起一丝笑,揭下了挂在墙上的斗笠戴好,披上蓑衣,飞身一跃,直接从竹楼上跳下去,脚尖点在水潭上方的浮萍中,身轻如燕,扑向小潭对面的吊脚楼。 这样的功力,他以前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记得那日第一次使用朱雪樽,为了替汉仪试药,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把毒药放进朱雪樽中,就成了能助涨内力的神奇药水。而且毒越厉害,功力增长得越厉害。这东西有魔力,碰了就戒不掉,他每天都找来毒药,一点点地往里面加,眼看着功夫越来越厉害,他就越来越兴奋,就越来越想得到赤雪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双樽合一之后的神奇效果。 一定是天下无敌! “王爷的功力进步神速啊! ”几位将军亲眼看他踏水而来,稳稳地落在他们前面,震惊地说。 “呵。”君耀然转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地说:“不好吗?本王觉得还能更上层楼。” “恭喜王爷。”几位将军大喜,互相看了看,抱拳道贺。 “以后我们会夺回天烬的,大家稍安勿燥,云罗出兵,就让他们打,我们不要管。”君耀然一挥手,把斗笠丢上小楼,不偏不倚地挂到了柱上的铁钉上。 “哈,王爷,这是怎么做到的?”将军们见他又露了一手,兴奋地围了过来。 “就这样。”君耀然解下蓑衣,飞身跃上了小楼。 众人赶紧沿台阶跑上,追问他功夫大涨的原因。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兵。”他避而不谈,仔细交待这几日的事情。 众将军们又疑惑又欣喜,君耀然的手段越来越像君鸿镇的作风,隐晦,不肯正面回答,充满神秘,让人不好揣测。 “高陵熠和焱殇,也不知谁会赢呢。”有人突然问。 “当然是我们王爷会赢。”马上就有人回答。 君耀然不置可否地笑笑,盯着地形图,淡然说道:“不管他们谁赢,我都会杀了赢的那个,一雪耻辱。” 重建天烬倒不是他有多少雄心壮志,而是恨透了焱殇与高陵熠,一直想把他们二人粉身碎骨,才够痛快。 “回来……”汉仪喃喃地说了句,手指在锦被上抓个不停。 小室被厚厚的帘子遮得密不透风,只有瀑布水响不绝于耳,淹没了她虚弱的声音。 ————————————分界线———————————————— 泠涧拎着药箱,从马上跳下来,满脸笑容看着站在门口的卫长风。 “大皇子,昨日还冷眉冷眼,一副薄情寡 义的样子,怎么今天就突然柔肠百转,迫不及待来献殷勤了?” “进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卫长风不理会他的嘲讽,若和泠涧计较,每天不知道要被气得吐几升血。 “那可不行,我未娶,她未嫁,让我看她的脚,孤男寡 女如何使得?走,跟我进去。”泠涧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生拉硬拽,把他往里面拖。 “喂……”卫长风用力一甩,整片袖子被撕掉了…… “哎呀,这可真成了断袖了。”泠涧放声大笑,把手里的布片甩了甩,丢向他的怀中。 “你这人……”卫长风哭笑不得。 “得了,进去吧,让他们给你送衣裳过来。”泠涧又来抓他另一只袖子。 卫长风赶紧躲开,苦笑着说:“你就这么听阿九的安排,非要把我凑过去?” “明白就好,你赶紧从了郡主,我和焱灼也就少了一桩事。”泠涧笑着,一拳打向他的肩膀。 “大皇子殿下,泠涧公子。”小彩红着眼睛出来,向二人福身了。 “小丫头怎么哭了?”泠涧扭头看她,好奇地问:“你们主子骂你了?” “是小景啊,病得厉害。”小彩抹了一把眼睛,嘴巴一扁,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让泠涧公子进去看看她。”许雪樱从房间里走出来,满脸焦急地说。 结局八,他不长眼,放在嘴边还不吃【289】 “这么厉害?郡主的脚呢?”泠涧往房间里张望了一眼,关切地问许雪樱。 “我没事,没那么娇气,扭伤而已。小景病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好转,泠涧你快去看看她吧。”许雪樱让开了路,催促泠涧进去。 “对呀对呀,泠涧公子快请进来。”小彩急得推着泠涧往房间里走。 许雪樱跛着脚,走到卫长风面前,看着他被撕坏的袖子,小声说:“你的袖子怎么了?” “哦,泠涧拽坏了。”卫长风有些窘迫,把手臂背到了身后。 “赶紧让人去取一件吧,你陪我去一趟粹银号,我办点事。”许雪樱恬然笑笑,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跖。 卫长风在廊下站了会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古怪,又有点不安。许雪樱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些冷漠,不再有热恋中人的那种热切光芒。 不过也好,反正他也不想拖着许雪樱,浪费她的时间。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他又想到了前年此时,泗水城外,河水漫延,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青鸢和雪樱在河堤上做义卖,这些古怪的念头只有青鸢想得出,许雪樱这古怪性子,也只服青鸢,跟着她东跑西颠的,每天都要闹一肚子的气,但每天都跟着青鸢出去。 这两个女子啊,真是有趣。 他唇角勾了一抹笑,半晌回过神来,顿时一震,他的回忆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身影?许雪樱何时钻进脑海里去了?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让别人和青鸢一起住在心里?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殿下,请更衣。” 披着蓑衣的侍卫冲过大雨,把护在怀里的锦衣拿出来,递到他的手中。 他看着衣裳,又有些恍惚。 这件锦袍,还是许雪樱亲手给他缝制的。密密的针脚,精致的绣纹,都是她坐在榻边守着他的时候,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一向不太管自己这些事,在宫里的时候,许雪樱亲手伺侯他衣食住行,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受过别人这样的好。 未解毒的那些日子,一百多个日夜,她每晚那样坐着,看他先入睡。他开始不习惯,但后来也渐渐地在她轻柔的呼吸里学会舒服地睡着了。 她亲手给他做的汤,亲手熬制的药,都是一勺一勺地喂到他的嘴边。她给他擦洗身子,他从开始无知无觉,到后来的满面通红,再到后来的渐渐平静……一切变得很自然……仿佛他真是焱殇,她真是焱殇的王妃。 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了穿着许雪樱做的鞋袜,在宫里走来走去的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了她清晨出现在榻边,挽起了帐幔,温柔地冲他微笑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会看着趴在榻边的她,心潮难平的呢? 他一直在骗自己,他只是在代替焱殇,她只是因为喜欢焱殇而对他好而已。直到她用力抱住他的那一刻,直到她主动亲吻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那种欺骗已经轰然倒塌了。 他看到了阿九,愧疚于对爱情的背叛,怎么轻易就动摇了?他狼狈地从那里逃走,逃到了泗水城,不见许雪樱,也不见阿九,他想他会从此平静了吧? 但许雪樱居然找过来了,他要怎么办? “主子?”侍卫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醒过神,缓缓伸手接过了衣袍,走到旁边的房间去换。路过窗口的时候,往里面看,泠涧正俯身给小景推拿穴道。 小彩捂着嘴站在一边哭。 这两个丫头跟在许雪樱身边,跟着她一起照顾他,也算熟悉了。小景比小彩沉稳,是许雪樱身边最贴心的人。 他想了想,走进房间,低声问:“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泠涧拧眉,担忧地说:“怎么病成这样,难道之前都没有好好吃药吗?” “吃了呀,每天郡主都亲自喂她吃药呢。”小彩抽泣着点头,难过地说:“可是她就是一直不退热,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这么凶险?” “有些奇怪。”泠涧疑惑地扭头看向小彩,“你们来的路上,出过什么事吗?” “没有啊。”小彩连连摇头,小声说:“我们一直有侍卫护送,很顺畅。就是小景一上马车就开始发热了,途中看了两回大夫,都没起什么作用。在船上就更厉害了,或者是因为每天赶路累的?” “这就古怪了,风寒像是才得的,之前发热应当不是风寒,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泠涧接过婢女递上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狐疑地问。 “没有呀,我们与郡主吃住都是一样的,从来没什么差别。”小彩又急切地摇头,扑通跪下去,拉着泠涧的手,哭着央求,“公子请救救小景吧,我们一起出来,得一起回去啊。” “起来说话。”泠涧赶紧扶起她,柔声说:“有我在,放心吧。” “小景,你听到了吗,泠涧公子会治好你的,你坚持住啊。”小彩拉住小景的手,抽泣着说:“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放花灯呢。” “泠涧,她是中毒?”一直不出声的卫长风突然问道。 “就因为不是毒,这才让我疑惑。”泠涧苦笑,摇了摇头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间高人辈出,隔一段时候就要让我见识见识新鲜东西。天知道,我压根就不想看到有这些害人东西横空出世。” “需要我做什么?”卫长风上前一步,低声问。 “过来帮我给她翻个身。”泠涧挽起袖子,小声说。 “她没这么重吧,你翻不过来吗?”卫长风嘴角抽抽,反问道。 “拜托,我可是名扬天下的名医,哪有名医自己做这些杂事的。”泠涧瞟他一眼,抬了抬下巴。 卫长风只好走过来,双手伸进小景的脖子和腰下,轻轻抱起,再轻轻放下,让她趴在榻上。 小景的手指又动了,紧抓着卫长风的衣角不放。 “大皇子,我们去粹银号吧。”许雪樱披着一件雪色披风,慢步走进来,见到这一幕,秀眉轻轻一拧,捏住了小景的手腕,柔声说:“小景,别拉着大皇子,让泠涧公子好好给你治病。我们去去就回,你放心,泠涧公子一定会治好的。” 她的手指被许雪樱一根根的扳开,又一根根死扣回去,泛白的骨节说明她正用尽全身的力气。 “还不错啊,还能用力。”泠涧开了句玩笑,飞快地点了小景的腕上的穴道,让她手一麻,不得不松开了手指,让卫长风得以脱身。 “咦,大皇子还没换衣服呢?”许雪樱见卫长风手臂里还搭着一件衣裳,于是抬手给他抚了抚垂在肩头的银发,温柔地说:“快换吧,我们早去早回,我还要回来陪小景。” 她的语气很柔和,但是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漠然。 卫长风心里头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拿着衣服到了隔壁房间,匆匆换好。出来看时,许雪樱已经撑着伞站在雨中等着了,雨滴被水吹得打到她的罗裙上,她一动不动,只管仰头看着雨帘发呆。 “裙子。”卫长风撑着伞走近,弯腰拎了拎她被路边花草勾住的裙摆。 “谢谢。”许雪樱淡淡地道谢,抬步往前。 马车在府外等侯多时,许雪樱收伞上了马车,扭头看他,平静地说:“想必大皇子不想与我同车吧?” 卫长风有些尴尬,于是点点头。 “走吧,我们粹银号见。”许雪樱笑笑,猫腰钻进了马车。 卫长风甩了甩脑袋,把古怪的念头赶走,自嘲地笑了笑。别人热情的时候,他像冰块一样冻别人。现在雪樱灰心了,他又生起了古怪的心思。 何苦? 骑上马,裹紧蓑衣,慢吞吞地跟在马车后面。 粹银号的生意一直很稳定,与珠璃国的来往越来越多。小汗王如今彻底不管国事了,顶着闲散王爷的名头,满天下地跑。和卫长风在码头的生意上也有了合作,此番前来,是来商讨是否能一同把海运生意也做起来,毕竟卫长风对曼海国的情况比他要了解。通过曼海海岸,能把货物卖到全天下去。 突然间,前面的马车停住,传来几声尖叫。 “哎呀。” 卫长风眸光一沉,飞身跃起,直接跃过了马车,落到了前面。 是一个小摊贩挑着担子从路边过来,和马车撞上了,货物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侍卫跳下马车,冲着前面大喊。 “对不住,官爷,马上就走。”小贩手忙脚乱地捡东西,大声道歉。 “别催他,让他慢慢捡。”许雪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卫长风又楞住了,飞快扭头看向马车里。 许雪樱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做事不仔细不小心,遇上这种情况,她一定出来教训别人,走路应当如何当心,如何瞪大眼睛…… 虽说不是坏心,但听的人多少心里会不舒坦。卫长风一开始也不喜欢她这种性子,但相处久了,就明白这是她性格使然,做事中规中矩,不能容忍别人使小聪明,不认真对待应该做好的事情。 灰心到什么程度,连教训人的爱好也没了? 一直等小摊贩收好了东西,马车才继续往前。许雪樱往卫长风站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即关上了小窗。 卫长风心满心疑惑,不解地跟在马车后面,到了粹银号。 “大皇子,郡主来了。”大掌柜的一见是她过来,赶紧带着人出来迎接。 “不必多礼,我来看看。”许雪樱走在前面,淡淡地笑道。 大掌柜弓着腰在前面引路,招呼仆人去煮茶。 “我去把帐本拿来。”大掌柜服侍二人进了里间,殷勤地说。 “去吧。”许雪樱点头。 大掌柜犹豫了一下,抱拳 笑道:“规矩还是要讲,此次的口信是……” 许雪樱笑笑,朱唇轻启,“雨落长街。” 大掌柜眼中微微滑过一丝光亮,随即笑道:“好嘞,我马上就去拿,郡主稍坐片刻。” 许雪樱点头,在屋子里随意走了一圈,看着墙上的画微笑着说:“大皇子,码头的生意很好吧。” “还不错。”卫长风点头。 “准备和小汗王合作了?”许雪樱扭头看他,轻声问。 “有这打算。”卫长风放下茶碗,迎上她的视线。 许雪樱点点头,笑道:“小汗王快到了吧。” “一定又要送郡主很多礼了。”卫长风开了句玩笑。 许雪樱捋着肩边垂下的发丝,笑着说:“大皇子吃醋?” 卫长风唇角的笑意僵住,飞快地别开了脸。 “呵……”许雪樱收回视线,走到他身边坐下。 不一会儿,大掌柜抱着一撂帐本和一只小匣子过来了,笑呵呵地说:“都在这里了,依着规矩,大皇子也不能坐在这里,还请移步,去隔壁喝一碗茶吧。” “走吧。”卫长风爽快地起身,跟着大掌柜去隔壁坐。 许雪樱眉头轻皱,小声说:“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上一回不是和王后她们都进来过吗?” “啊?”大掌柜怔了一下,疑惑地问:“难道郡主忘了?这是郡主自己定的规矩,无关人等不得看到帐本。” 许雪樱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光,摆了摆手说:“大皇子也不是外人,算了,你就陪大皇子在隔壁坐坐吧。” “是。”大掌柜抱拳,引着卫长风往旁边走。 许雪樱拿起一本帐目,盯着外面看。直到大掌柜关上了门,她才匆匆坐下,拿起放在小匣子上的钥匙,打开了匣子。往外看了一眼之后,她飞快地取出印章,利落地用印泥印下印章模子,再用帕子把印章仔细擦净,放回匣子里。 这是粹银号掌柜的印,有了这只印,就能随时随地从粹银号取出大笔银子。 她刚刚忙完,外面就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她赶紧随手翻开了一本帐本,装成仔细看的模样。 “郡主,码头有事,我要先回去。”卫长风站在窗口,盯着她缓缓说道。 “啊?你不与我一起吗?”她抬起头,假装失落的样子。 “不了,码头急事。” 卫长风匆匆说完,转身就走。 “喂,到底什么急事。” 许雪樱飞快地跳起来,追到了门口。他连蓑衣都没穿,直接冲进了雨水里,才几步,一身就被大雨浇得透湿。 许雪樱隐隐不安,扭头看向揣着手,伸长脖子往雨里张望的大掌柜,奇怪地问:“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哦,好像是说有个码头船撞上了。”掌柜赶紧转过身,恭恭敬敬地答话。 “这样……”许雪樱拧拧眉,返回屋里。 厚厚的一撂帐本勾不起她的兴致,她随意翻了几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叫过人就走。 “郡主不在这里用膳?有您最爱吃的绿豆粥。”掌柜跟在她身后,热情地挽留她。 “哦,小景病了,我得回去看着她。”许雪樱接过伞,慢慢撑开,走向马车。 “恭送郡主。”掌柜赶紧大声说。 “回去吧。”许雪樱笑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掌柜的长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眉头紧锁。 “掌柜,怎么会是雨落长街呢?”跟在掌柜后的帐房先生狐疑地问。 “你说呢?多嘴。”掌柜抬手就打他的脑门,吓唬道:“把嘴闭紧,干活去。” “哦。”帐房赶紧揉着脑门跑开了。 大掌柜这才揣着手,眉头紧锁,慢步往后院走去。 粹银号每一回取帐本出来的口信都不一样,雨落长街是一年多前,许雪樱离开泗水城时留下的,早就用过了,不可能再用。如此一想,许雪樱可能出事了!但愿大皇子能找到真相,找到真正的雪樱郡主。 ————————————分界线—————————————— 卫长风直接从后窗跳进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躺在榻上的小景,双拳紧攥。 “咦,你怎么回来了?”泠涧一眼看到他,惊讶地问:“怎么淋得这么湿,被郡主打了?” 卫长风深深吸气,沉声问:“小彩呢?” “烧水去了。”泠涧拔出小景眉心的银针,小声问:“说啊,是不是被郡主打了?” 卫长风走到前门处,关紧门窗,快步回到了榻边,弯下腰,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小景的手指,轻声问:“如果你是雪樱,就示意我一下。” “啊?”泠涧楞住,飞快地扭头看向卫长风。 小景的手指动 了动,眼角又淌下泪来。 卫长风垂在腿边的拳顿时紧握,咯吱几声攥得骨节锐响。 “怎么回事?”泠涧反应过来,猛地拽住了卫长风。 “这才是许雪樱,那个是假的,控制住了她。你赶紧给她解毒,不要露出破绽。”卫长风拉开他的手,低低地说:“京中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传来,我得先弄明白怎么回事。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不能让她脱离你的视线。” “明白了。”泠涧严肃地点头,小声说:“我正纳闷为何风寒如此怪异,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也敢下手治了。” “交给你了。”卫长风拍拍他的肩,依然往后窗处走。 小景的手指又勾住了他的袍摆,他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指,温和地说:“别怕,泠涧在这里。” 小景的手指还是不肯松开,他又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哎呀,先让他去办正事,我在这里呢。他晚一点来看你。”泠涧赶紧拍小景的手指。 小景这才松开了手指,眼角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卫长风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擦,给她擦。”泠涧拖着他的手就往小景的脸上摁。 卫长风大急,赶紧抽回手,逃一般地从后窗跑掉了。 泠涧哈哈地笑,拍着小景的胳膊说:“你病得好,受一次苦,能拐个如意郎君回去,也不错。我要给你继续扎针了,不许再哭了,我可不喜欢女人哭。” 小景的手指动弹着,仿佛想要撑着坐起来打他。 “得,你和王后的那一套都对我没用,我呀,这一生最烦女人。”泠涧嘴角抽抽,拉开她的锦被,吹了声口哨,笑道:“身材不错的嘛,卫长风还真是不长眼,放在嘴边还不吃。” 小景的手指又动了动,在被子上抓动。 结局九,谁在不负初心【290】 结局九,谁在不负初心【290】 许雪樱回到行宫,泠涧正好给小景拔下最后一根针。她站在窗边静静看了半晌,眉头轻皱。 泠涧一定能治好她,她时间不多了,还要拿到机关图才行。她立了大功,就能回去他的身边…… “郡主?”小彩拍了拍她,好奇地问:“您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许雪樱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向小彩,牵强地笑笑,“没事,我看看小景。跖” “她会好的,泠涧公子好厉害呢,今天都能睁眼睛了。”小彩搓搓手,冲着里面一直鞠躬,“泠涧公子真是活神仙,以后我要给公子立长生牌坊,天天供奉香水。” “去,本公子又没死。”泠涧好笑地看头看来,锐利的视线在遇上许雪樱之后,放得柔和了许多,“郡主忙完了?” “嗯,公子辛苦了。”许雪樱轻轻点头。 “哦,对了,焱灼的小妾又有喜了,晚上请喝酒。看样子,我去不了,但大皇子会去,我看你也能抓住机会去聚聚。” 泠涧擦了手,笑吟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捋开了许雪樱的发丝,指尖似无意一般往她的耳下碰了碰。 许雪樱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嗔怒道:“泠涧,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是王后。” “哦,知道了。”泠涧嘻嘻笑,缩回手。 “卫长风……他真的去吗?”许雪樱走了两步,扭头看他,有些害羞的样子。 “去啊,他与焱灼关系很好,要把我的灼儿抢走了。”泠涧扼腕长叹。 许雪樱打了个冷战,她向来分不清泠涧话中的真假,见他露出十分真情的样子,被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地跑了。 “打扮漂亮一点,男人就是喜欢美人,我让人送你过去。”泠涧冲着她的背影大喊,眸子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许雪樱抱了抱双臂,冲进了屋子里。这是上天助她啊,焱灼要办酒宴,她就能想方设法套出焱灼的话,拿到机关图。她之所以不住进焱灼王府,就是不想被那些女眷给缠住,人多嘴杂,坏了她的事。今日机会好,混进去后,趁机闹出乱子,就像在南月将军府一样,混水摸鱼,拿到图就走。 焱灼这人的机关,天下鲜少有人能破。就算高陵熠来了,也要费些时日。大军出征,忌讳拖延。若能速战速决,那再好不过了。 翻箱倒柜地忙活了半天,许雪樱换了一身暗紫色长裙,极为普通的款式。 “郡主为何不穿鲜艳一点?灼王府的小妾们也都很美呢。”小彩跟在她身后叨叨,捧着两只簪子要换下她头上的玉钗。 “又不是我请客,不必与人争风头。”许雪樱搪塞道,悄然摁了一下藏在怀里的印章模子。里面是夜行衣,把外袍一脱,就能迅速逃走。 “哎,郡主就是这样谦让。”小彩只好放下金钗,拿了梳子过来,给她梳披在背上的长发。 许雪樱不耐烦地推开她,匆匆道:“走吧。” “哈,郡主迫不及待要见大皇子了呀。”小彩掩唇轻笑,赶紧放下梳子,跟在了许雪樱的身后。 许雪樱嘴角抿抿,这丫头是热心的好人,小景也是,许雪樱也是。但她已走上了这条路,穷这一生,她都只会追逐高陵熠的脚步,就算害尽天下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她也心甘情愿。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去他那里,仰看他君临天下。 ——————————————————————分界线—————————————————————— 卫长风放开停在手指上的小鸟,眉头紧锁。 “想什么呢?”焱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卫长风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殿下,王爷,郡主来了。”灼王妃笑吟吟地过来,甩了甩帕子。 二人往门边看,许雪樱正揭下头上的披风,抬眸看向二人。 “郡主。”焱灼展颜一笑,拉着卫长风就往她面前走,小声叮嘱,“别板着脸,女子一路追随你,你若太冷情了,怎么对得住别人。” 卫长风看着渐近的许雪樱,淡淡地说:“看来今日是一定要喝醉了呢。” “好啊,醉了好,醉了就能……” 焱灼举起双手,用二指比了个成双的姿势,爽朗的大笑。 “你是被泠涧给带进魔道去了吧。” 卫长风哑然。他身边的人这是怎么了,满脑子都是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 “那,王后先后三封密信送来,让我们在你二人茶中放点东西,或者强行点穴塞到一张榻上,我都没这样做,我够仗义了。”焱灼笑着把他往前一推,低声说:“若说男女之事,当自然尽欢为妙。” “说得你有多懂。”卫长风石化,这群人天天就研究他榻上这点事了? 焱灼冲他竖了竖大拇 指,转开头,假意去招呼刚进来的另几位焱族宗亲。 “灼王,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一个接一个地生。”几人围拢过来,向卫长风行了礼,去和焱灼寒喧道贺。 许雪樱把披风递给了小彩,抬眸看他。 卫长风忍了忍,向她笑笑,“进来吧,外面有风。” 他转身先走,一步步地,越走越快。 “大皇子,小景好多了呢,泠涧公子真厉害。”小彩跑到他前面,冲他伸大拇指,乐呵呵地说:“过几天一定就能起来了,我会和小景一起,给大皇子,泠涧公子,还有灼王做我们那里的点心。” “那就谢了。”卫长风温和地说。 “大皇子……”小彩朝许雪樱看了看,凑到他面前说:“郡主想回去了呢,大皇子你别这样啊……和郡主说说话吧。” 卫长风轻抒一口气,扭头看向许雪樱。 许雪樱脚步停住,微微一笑,“小彩又在胡说什么呢?” “没什么。”小彩吐了吐舌头,跑回她的身边。 “别乱跑,再讲规矩,我不让你留在这里了。”许雪樱轻拧她的脸,柔声说。 小彩耸耸肩,躲到了她的身后。 “这边请。”灼王妃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招呼众人进了大殿。 卫长风和许雪樱被特意安排同桌,宾客落座后,歌舞齐上,大殿中越来越热闹。一坛坛酒搬上来,烈酒的香味,让酒量稍差的人,只要闻闻就会醉倒。 众人不时来给卫长风和许雪樱敬酒,许雪樱喝不了多少,卫长风帮她挡了好几碗,推脱不掉,只好捧着酒碗,无奈地说:“好,我替郡主喝了吧。” “早该这样,夫唱妇随。”焱灼指着他大笑。 许雪樱垂着头,装出娇羞的样子,看着他连喝三碗,有些醉意朦胧了,才露出一丝笑容。环顾大殿里,众男子都有些喝高了,有人搂着舞姬不放手,有人索性跑去大殿上跳起了舞。 大元的男人,向来是这样豪 放的。 “怎么了?”卫长风偏过头,一手搭上了她的手臂,酒味直往她鼻中冲。 “我好像有些醉了,头疼。”许雪樱揉着眉心,小声说。 “灼王妃,带郡主下去休息吧。”卫长风撑着桌子站起来,冲着灼王妃招手。 “喝多了呀?醒酒汤快熬好了,走吧,先去我那里歇一会儿。”灼王妃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带她下去。 许雪樱回头看了一眼,卫长风正站在桌后,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真是许雪樱,他看的人就是她。 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眼神吧? 温柔的、关切的、期待的眼神,一直离她那么远。 她挤出一丝笑容,加快了脚步。 既然易容如此有效,若阿九死了,她变成阿九的模样,那样好不好?念头一闪而过,如星火般迅速熄灭。 她不敢欺骗高陵熠,那人的眼神能看穿她的一切,在他的面前,她甚至假装不出什么人的样子。 在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时,她就迷失在了高陵熠的森林里。 沿着星光铺满的蜿蜒小路往前,是灼王妃位于花园中央的小院。她爱安静,独居于此。焱灼那些小妾都住在南边的大院中,离这里挺远的。 “灼王有多少小妾?”她随口问。 “九个。”灼王妃笑着答。 “你乐意吗?”许雪樱愕然地看向她。 “灼王想做什么,我怎么拦得住呢?灼王娶我时,已经说明白了,我是这里主母,永远不会变。但灼王心里有个人,他不会把心里那个位置给我。”灼王妃笑笑,平静地说。 “谁呀?难道又是阿九?”许雪樱脱口而出。 灼王妃笑出了声,连连摇头,小声说:“是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也是照顾他的婢女落婵,在逃难的途中没了。合眼之前让他好好活着,不到八十,不要去见她。所以灼王这些年来,不管腿多疼,药多苦,一直在坚持治。能站起来的那天,他去给落婵烧了纸,焚了香。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好好活着,就是儿孙满堂,他倒是挺努力的。” “你不难过吗?”许雪樱看着她恬静的笑容,不解地问。 “难过啊,也难过。不过灼王是个好人,他铭记誓言,也不负我,给我如今的一切,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夫妻夫妻,互相扶持,什么情啊爱啊的,都会过去,但夫妻之情却是一辈子的。到他从旧梦里醒悟过来的那一天,我与他琴瑟和谐,不是更好?” 灼王妃抿唇笑,推开了小门。 “我住在这里,他时常过来与我聊天,偶尔在这里过 夜。更多的时候就和泠涧在一起,我总不能连泠涧的醋也吃吧。” 许雪樱迈进了房间,小声问:“那他住在哪里?” “那边。”灼王妃指向东边,那里星光明亮 ,大殿耸 立。 “灼王妃去忙吧,我躺会儿就好。” 许雪樱笑笑,向她道谢,作出不胜酒力的样子,踉跄着坐到贵妃榻上。 “我让人把醒酒汤送来。” 灼王妃扶了她一把,招呼小彩进来伺候着,先行离开。 许雪樱躺下去,看着星光发懵。脑子还不停回闪着灼王妃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子总要爱得这么苦呢?男人的心呢,为什么不开窍?她努力这么久,若高陵熠还是不肯正眼看她,她要怎么办? 罢了,罢了,既然爱了,就痴上一辈子吧。 小彩趴在桌边打瞌睡,她扭头看了小彩一眼,轻轻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细的迷烟,走到桌边,放进了油灯里。 “郡主要喝茶吗?” 小彩打了个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看许雪樱。她连着几晚照顾小景,都没合过眼,这时候实在困得不行了。 “我自己倒,你睡吧。”许雪樱笑笑,拿起了茶壶。 迷烟已在油灯里化开,引着,淡蓝的火焰亮了亮,随即散发出阵阵淡香。 小彩眯了眯眼睛,额头往前一栽,睡着了。 许雪樱匆匆脱下锦裙,推开后窗就跑。这一年多来,她天天练功,不敢有丝毫懈怠,现在轻功已比往日强了一倍不止。 灵巧地爬上了大树,经屋檐一路往东跑去,到了焱灼的大殿屋顶。 焱灼这里机关重重,但她不怕。她狡猾地笑笑,往大院里丢了几枚暗器。眨眼间,只见几道隐藏的机关飞速打开,当然,捕的只是空气。 她只需要找到一条进去的路就行了,几番试探之后,她从屋顶跳下来,沿着刚刚试过的机关小道,快速摸进了屋子里。 “太大意了,居然连守卫也不留几个。”她翻找着书架,不屑一顾地说:“强者最忌讳狂傲,看来焱灼不算什么厉害角色。” “在这里。”她的手摸到了一个凸起,顿时大喜。往窗外看了看,外面很静。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放松了一点,从怀里拿出了银针,开始试探暗阁周围的机关。这里应当是最凶险的地方,应当加倍小心。过程缓慢到极至,她一身被热汗湿透,到后来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而机关却还没有找到。 有脚步声过来了,侍卫大笑的声音传入耳中。 “哥几个,今天可喝爽快了?” “嗨,等主子们都醉了,我们还能再喝几碗。” “小心点,主子若知道我们去偷酒喝,非打我们板子不可。” “怕什么,主子的机关,天下无人能破。左青龙右白虎,上乾坤,下八卦,复杂到闯进去就出不来,怕什么怕。” 许雪樱心头一凛,按着侍卫无意间的提示,重新开启机关。 咔嚓一声,机关打开了。 她喜出望外,飞快地从暗阁里拿出一只匣子,拿出机关图,再把一叠白纸塞进去。把机关复原,从后窗跳出去。 焱灼不可能每天拿着机关图看,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出城了,说不定已经快到云罗国了,到时候他要改机关都来不及。 星光铺满她眼前的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陵熠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等她。 她暗笑自己,这是为情走火入魔了,上刀山下火海,也毫无惧怕了! ————————————————————分界线———————————————————————— 几道高大的身影自暗处出来,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就这样让她走了?”泠涧伸了个懒腰,顺手勾住了焱灼的肩,笑嘻嘻地说:“今日灼王妃所说之话,还真是感人。落婵,是谁啊?” “别动手动脚。”焱灼神态有些不自然,飞快打开他的手。 “哇,难道真有其人?你这小子如此长情?不像啊。”泠涧上下打量他,嘲讽道:“抱着怀里的,看着榻上的,还念着以前的,亏得灼王妃还把你看成情圣。” “行了,办正事。”焱灼尴尬地别开了脸。 卫长风掸掸衣袖,拔腿就走。 “去看雪樱啊?”泠涧冲着他大声问。 卫长风不出声。 “焱殇要御驾亲征,你要不要回去看王后啊,趁虚而入,是个好办法呢。”泠涧又说。 啪地一声响,一片叶子打中了他的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定晴一看,卫长风正收回手,不满地盯着他。 “得,一个个地,娶了老婆就开不起玩笑了。”泠涧变脸,气怵怵地丢开了叶子,大步走开。 “若他御驾亲征,京城确实需要有人看守。这里有我,你还是送雪樱回京吧。”焱灼沉吟半晌,小声劝他。 卫长风喟叹,揉了揉眉心,沉声说:“此生最烦官 场之事,却又不得不时时身陷其中。” p> “为国为民,为家,为她,不好吗?”焱灼笑道。 卫长风苦笑,低声问:“我已分不清是哪个她了。” “好好想,好好分。”焱灼拍拍他的肩,转身往王府走,没几步又转过头来,认真地问:“你确定你那只鸟说得都对,真让这女人拿走真图?” “高陵熠为人机警,若是假图,他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那把图都给他了,我怎么办?现在改机关?”焱灼又问。 “若你改动,他会收到动静,这图就白盗了。。”卫长风低声说。 “那怎么办?”焱灼哭笑不得,这不是把图送上去,人剁开了打进来吗? “就因为送去的是真图,而我们又没动静,他才不会先打这边。”卫长风一言道出其中奥妙。 焱灼想了想,恍然大悟。云罗正在大漠那边开打,目的很明确,先夺大元积存多年的宝库。而他有了泗水这边的机关图,而这边机关又一直保持原样,他自认为胜券在握,不会分兵来打,等于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让你不动旧的,不说让你不安新的。”卫长风指着南边说:“他若发兵攻来,一定先破机关,得到码头,你到时候快速布下新机关,把来者引入陷阱。” “呵,我真是喝多了,居然没有想到。”焱灼拍拍额头,小声笑。 “笨吧,还装喝多了。”卫长风忍不住笑。 “快回去看雪樱,我喝多了。”焱灼脸上挂不住,一脚朝他踢来。 卫长风闪身躲过,一跃上马,往行宫处疾驰而去。 侍卫守在门边,里面传出不安的抽泣声。 卫长风在门边站了会儿,才推门进去。许雪樱正在做噩梦,双手在被子上敲打,满脸汗,泪水淌了满脸。 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摸到了她耳下的人皮面具的接口,慢慢撕开。 大结局(上)这万丈红尘,我们一起过 面具下,雪樱的脸色潮红,蒙着一层薄汗,唇却是苍白的颜色。 卫长风在榻边坐下,有些迷茫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他和她,原本是陌生人,却在情势所迫下装了一年多的夫妻。几百个日夜里,他们朝夕相处,若说完全没有感情,那绝对是假话。若说有多喜欢,多爱,那也是假的。有些感情,是细雨润无声,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渗进你的骨血里去了,不会惊天动地,也不会烈焰焚身,只是缓缓的,温柔的陪伴着你。 卫长风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低低地说:“雪樱,我如何承受得起你的这样的喜欢?我的心里住着阿九,对你不公平呐。妗” 雪樱的手指挪动,攒住了他的袖子,唇瓣翕动。 卫长风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到了她的唇边。 “我……不……在、不在乎……”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出一句。 卫长风很震动,这就是被一个人暖暖爱着的滋味吗?他把爱情给了阿九,守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做了母亲。是不是他应该放手了,尝试着去爱另一个对他情真意切的女人跬? “我、我们……其实已经成亲了……”许雪樱的眼角又滑下泪来。 是啊,他们已经拜过天地了,只是他以焱殇的身份躺在榻上,看着她站在榻边,自己掀起了红盖头。 她总是这样,为了所爱的人,付出一切也从不说悔,不说辛苦,不说后退,一心一意地做她觉得应该做的事,不顾世人眼光,不顾心中痛楚。 只是,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呢?他凭什么享受了她的好之后,一言不发地逃走,留她独自面对流言斐语?在那些贵妇们嘲笑她的无能之时,有谁看到了她倔强高抬的下巴是在掩饰快落下的泪? 她是一个没有人心疼的女子,连她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因为她把所有的心疼都用在了这两个男人身上。一个娶了阿九,一个还在等着阿九。 卫长风慢慢抓紧她的手指,生平第一次为了阿九之外的女人心痛。 “雪樱……” “阿九说、阿九说,我会成功的……她不会骗我的……”许雪樱抿唇,不让自己哭声渐大。“雪樱你醒了。”卫长风喉头沉了沉,尴尬地想松开手。 “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她睁开红肿的眼睛,难堪地看着又想逃开的他。 “不是、我……”卫长风慌得不知说什么好,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反复几次之后,长长地叹息,手掌抹上她的脸,想把她的眼泪抹掉。 滚烫的眼泪呵,烫进他的心底,让他越发愧疚。 “不爱我,没关系。给彼此一个机会,怕什么?”许雪樱虚弱地拉住了他的手指,放到了脸颊上,轻轻地说。 “我……”卫长风嗫嚅着,找不到勇气来接受。 “你没有背叛阿九啊,我也喜欢阿九,我们一起喜欢她,好不好?”许雪樱近乎央求了。 这软软的、胆怯的,惶恐的嗓音,让卫长风的心墙轰然倒塌。 他抽回手指,在他失落惊恐的眼神里落到了她的眉心,慢慢地抚摸着,良久,才轻轻点头。 “好,我们试试。” “谢谢。”许雪樱呜咽出声,双手掩面,泪水疯涌。 她二十三了,老姑娘了,别人都已成了当家主母,儿女绕膝,她却一直在等待等待等待……等完这个,又等那个。 她可以挑一个富贵人家,嫁过去,拿着粹银号给她的底气,抹平眼前的路,让那富贵人家以她为尊。 但她做不到,她是这般地珍重着情宜。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从来不否认,也不怕别人嘲笑。被轻视了就是被轻视了,气过恨过恼过,还是舍不得去让那个人伤心生气。就站在众人的轻视里,看他和别人幸福。 许雪樱觉得,她或者就是这样的人吧,没办法狠毒,也没办法像母亲一样强势,所以她注定要辛苦一些。 她不求深爱,不求回报,只想有生之年,得到他的青睐。 而且,她不是那么差的女子啊! “别哭了。”卫长风被她的眼泪攻击得丢盔弃甲,忍不住说:“我们好好试试,不要哭了好吗?我心中虽有阿九,但也只能做兄长……我……” “不要说阿九……自阿九出现,我的日子就成了这样,表哥喜欢她,你也喜欢她,没有人肯喜欢我。我很讨厌她啊,但我又不得不喜欢她。因为你们都在喜欢她……”许雪樱呜咽着,偏过头,把脸埋进了枕中。 “雪樱……”卫长风抿抿唇,手掌摸到她的脸颊上,不知说什么好。 许雪樱抽泣着,不再说话。 卫长风的手指插 在她纠缠的发里,一点一点地给她分开打结的发尾。不时会扯到她的头皮,她也不出声,只是这样躺着,呜咽着哭。 好多好多的委屈,都在这烛光里涌出来了。 “我给你洗 头吧。”卫长风突然说。 许雪樱转过头来,愕然看着她。 “你给我洗过,我也给你洗。”卫长风的嘴有些僵,说话都不利索了。 许雪樱直直地盯着他,突然间哇地一声,哭声更大了。 “这、这、这不洗了,不洗了……”卫长风跳起来,慌得想逃。 “洗啊,洗啊,要洗。”许雪樱挣扎着要爬起来,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洗头,洗脸,洗澡,你给我洗吧,让我干干净净地和你开始。” “你本来就很干净啊。”卫长风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很脏啊,好多天没有洗过了。我本来就不好看,还要这么脏地面对你。”许雪樱哭着说。 “那就洗吧,我让小彩过来。”卫长风的脸突然胀红了,扭头就冲外面叫。 “你说给我洗的,我给你洗过,你也要给我洗啊。”许雪樱抱住他的手臂,半边身子借着他的力仰了起来。 “这个……这个……” “我们已经成亲了呀,我伺候你洗过了呀。”许雪樱抿抿唇,期待地看着他。 就听阿九她们的话吧,让生米煮成熟饭吧,煮熟了,他也不能再后悔了。 “我……”卫长风又尴尬,又为难,又心痛,又迷茫。 “蠢,洗啊,哪有这么蠢的人,还想我进来摁着你们不成?天下哪有这么别扭的人!”外面传来了泠涧恨铁不成钢的骂声。 两个人身子都是一震,慌忙松开。一个缩进了被子里,一个躲到了桌子后。心跳如急鼓,在这寂夜里渐渐跳得一致。 “小彩,小彩。”卫长风一身发烫,大步出去。 “啊,啊,大皇子,怎么在小景的屋子里?我刚找了一圈,没找着郡主啊。”小彩披着一身雨水从外面冲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叫,“郡主回来了吗?淋着雨了吗?为什么没在灼王妃的屋子里啊?” “郡主要梳洗,备水。”卫长风扭头看了一眼,只见许雪樱上半 身探出榻外,瞪着一双红肿的泪眼,正失望地看着他。 “我给你洗……”卫长风咬牙,低低地说了一句。 “洗头就好了,我也要脸。”许雪樱的手指缩回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锦被随着她的抽泣起起伏伏,让卫长风忍不住担心,她再哭下去,这被子也要被泪水给浸透了。 小彩不知出了什么事,探头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不肯去烧水。 “大皇子,先别管小景了,赶紧找郡主吧,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 “小丫头,别坏了大皇子和郡主的好事。” 泠涧从长廊那头走来,用折扇敲小彩的脑袋。 “啊……”小彩摸着额头,往里面看,“那是郡主吗?郡主在小景的床上吗?小景呢?” “小景啊……小景不在了。” 卫长风想到青鸢的飞鸟传信,低低地说。那小客栈里烧死的姑娘,只怕就是小景。 “啊?什么啊?” 小彩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被泠涧拎着肩往台阶下丢。 “你这罗嗦的小丫头,再问,小心我掌嘴。” “好嘛,不问不问嘛,烧水嘛。” 小彩嘟着嘴,拎着被雨水浸湿的裙摆往厨房里跑。 “哎,想成全你们的好事,还得我在这里盯着,我什么苦命啊。” 泠涧摇头晃脑,啪地打开了折扇,往卫长风脸上扇风。 “扇什么。” 卫长风羞恼交加,一掌推开了他的手。 泠涧以折扇掩唇,偷偷笑。 “给你降降火,我看你快烧着了。” “滚。” 卫长风忍无可忍,出手便打。 泠涧飞身跃起,一把药粉洒出,扑头盖脑地往卫长风的脸上浇。 “什么东西?”卫长风怒吼。 “助兴之物,包君满意……哎呀糟了,忘了郡主大病未愈,可经不起这样的猛 物啊,大皇子忍着点,别太生猛啊。” 泠涧的声音穿过了风雨,钻进卫长风和许雪樱的耳中。 “泠涧,你给我滚回来。” 卫长风冲进风雨中,可是只见大雨瓢泼,哪见这狐狸的影子? “真是……祸害。” 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双手掬了雨水,飞快地在脸上搓。也不知是何物,他越想洗去粘在脸上的粉末,肌肤就越滚烫,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扑通…… 难以控制。 “要羞死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是许雪樱挣扎着爬过来了,把门死死槛住,不让他再进去。 “该死的,帮倒忙!” 卫长风恨恨甩袖,往外奔去。 得赶紧去弄点井水泡泡,压压这一身火气。 大雨浇啊,浇不灭他心里开始滋生起的暖意。 万丈红尘,有一心疼他的女子相伴,或者真是一件好事。不刻骨铭心,也不轰轰烈烈,就在寂寞烟花里,他们走近了,牵手了,亲吻了。 如此甚好。 好似能白头。 ——————————————分界线—————————————— 穆飞飞俯跪于大殿中,身子微微抖动。 那高椅之后,缓缓转出一道她日思夜想的人影。她一震,略带哭腔,唤了一声。 “主子。” “带了好东西回来了。” 高陵熠把高陵丹放到龙椅上,低眸看她,瞳仁中是惯有的淡漠疏离的笑意。 “泗水城机关图,粹银号的印章。” 穆飞飞立刻捧起了铁匣子,膝行往前,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 “呵,功力见涨了,你这一走,他们不就知道你盗走了东西?” 高陵熠挽起袖子,接过了铁匣子,晃了晃,听到里面玉印碰到铁盒的声音,唇角噙了一朵笑意。 “他们只知我逃了,不会知道丢了什么。在京中,他们现在也没有发现丢了边 防图。”穆飞飞赶紧磕头,紧张地说。 “是吗。”高陵熠把铁盒递到高陵丹手中,沉声说:“皇上,这就是你能得天下的宝物。有这些忠心的死士,是你的福气。” 高陵丹嘟了嘟嘴,眨眨大眼睛,有些害怕地看向穆飞飞。 “你的脸怎么回事?”高陵熠缓步跳下高阶,负手背后,绕着她走了几圈,眉头微拧,“变不回来了?” “嗯……”穆飞飞呼吸急 促,惶惶抬头。 “可惜。”高陵熠眉头拧得更紧,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可惜了一张好脸。” 穆飞飞怔住,这张脸难道不漂亮,不美艳吗?这一年多来,不知迷倒了多少富家人。可是,他不喜欢? “当初选你,就是因为你的脸平凡,也算是万花丛中一抹清新,如今弄成这样,真是可惜。” 他弯下腰,一指轻抬她的脸,仔细端祥,惋惜地说。 穆飞飞又开始发抖,眼角有泪珠缓缓凝结。 “可是,属下的脸已经毁了,被刀割坏了,主子见着,只会厌恶……” “哦?这样啊。”高陵熠挑了挑眉,淡淡一笑,挥手道:“你下去吧,依然回紫衣侍里去。” “我……我能不能伺侯主子?”穆飞飞急了,往前急爬几步,捧住了他的衣袍。 “你想?”高陵熠低眸看她,似笑非笑。 “想,”穆飞飞连连点头,双唇颤抖。再卑微,也忍不住爱啊。 “可本王不想啊。”高陵熠抽出袍摆,拔腿就走。“把皇上抱好,他应该去学认字了,本王要出发了。” 一名紫衣侍上前来,抱起高陵丹就走。 “去哪儿啊,主子去哪儿啊?”穆飞飞爬起来,急追几步。 “拿了图当然要办事,你随紫衣侍出发。既然回来了,就记着本份,为国效忠吧。” 高陵熠头也不回,接过侍卫递来的缰绳,跃身上马,一张面具扣到脸上,遮去他这副妖惑众生的脸。 穆飞飞失望地垂下双臂,别说夸赞了,连一记温和的眼神也没有给她啊。 高陵熠拥有一颗石头一样的心脏,还有固执的性子,想撼动他这个冰石做的人,穆飞飞道行不够。 “还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做?”她喃喃地念着,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别作梦了,生为紫衣侍,死为紫衣鬼。”一名紫衣侍拍了她一下,丢给她一把刀,“上马,走了。” “是啊,生为他的人,死为他的鬼。”她抬起泪眼,悲伤地念了一句。 为了这份情,她已堕入了魔道,不得回头,哪怕肠穿肚烂,她也不能回头啊。 “对,变成顾阿九,变成顾阿九……”她猛地一震,用近乎疯狂的眼神看向前方。 “你念叨什么,还不快走,主子最厌恶有人拖拉。”紫衣侍们策马往前,有人扭头看她一眼,拧了拧眉,大声吆喝道。 “走。”她一咬红唇,翻身上马,继续追逐她那遥不可及的背影。 就算触不到,也要紧紧跟着。 她也只剩下这一点执念了,若执念散去,她会立刻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月光下,淡雾弥漫,萦绕山涧。从这里穿过去,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大漠边界。高陵熠以前就想得到大元城地库,这回有了边防图,大军一路过关斩将,十分顺畅,再有十几日就能打到大漠之境了。 到时候他要亲手推开那扇神秘的门,坐拥宝库里所有的珍宝。 不,他不贪财,他就是想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看别人一贪如洗,可怜兮兮。 p> 他就是坏,他是恶魔,他乐于当这样的人,高高在上,令别人惧怕,如此才能骄傲地行走于人世间。 泉水很凉,他站于泉中,清洗一身尘埃。月光和着从高处跌打下来的水花,一起碎进他的眼中。 一名紫衣侍捧着干爽的衣裳走近高陵熠,扭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主子,穆飞飞她……她与我们同住一起,不太方便吧。” “为什么?紫衣侍中不分男女。”高陵熠淡淡地问。 “主子不记得了吗?她已是主子的女人了。”紫衣侍提醒道。 “嗯?”高陵熠眉头微拧,不悦地说:“胡说什么。” “是真的。”紫衣侍小声说:“主子当日中了埋伏,她与我们一起护着主子逃到了村里,在那里,她给主子解毒了。” “该死。”高陵熠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他并不喜欢穆飞飞,他可不愿意和不喜欢的女子红鸾帐中一度欢。 “所以,她是主子的女人,与我们在一起还是不太方便,毕竟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还是让她过来近|身伺侯主子吧,主子身边也需要有个女子服侍。”紫衣侍又劝道。 其实这些人跟了高陵熠十多年,哪会不知道他的喜好,穆飞飞入不了高陵熠的眼,可是他们又迫切地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子,能让高陵熠淡化掉阿九的身影。 生死相搏,怎么能有弱点? 他们争了这么久,不能再输了,也输不起了。 高陵熠掬了把水,浇到了脸上,淡漠地说:“赏你了。” “啊?”紫衣侍愕然,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为她求情,如此关切她,想必你心中有她,所以赏你了。他日大局一定,本王就封你为大将军,她就是你的将军夫人。”高陵熠冷冷瞥他一眼,把他的心事完全揭穿。 紫衣侍扑通一声跪到水中,不敢再出声。 “再多管闲事,小心你本王缝上你的嘴。”高陵熠似笑非笑,手指在他的头顶敲了敲。 “是。”紫衣侍连忙磕头,在水里磕头,可是要把脑袋埋进水里去了。 高陵熠一直盯着他,直到确定他已无法再憋气了,才从他身边走开,“起吧,睡去。” 紫衣侍如释大赦,从水里站起来,长长地呼气。 众人不知这边出了什么事,都噤若寒蝉,远远地跪着,等他穿过众人,到了单独搭的简单帐篷边才敢起来。 穆飞飞跪在人群后,悄悄看他,心里又痛又满足。 能这样近地看着,多好啊。 痴痴看了半晌,只见他的帐中钻出一只白色长尾雀,那是小珍珠?她怔了一下,定晴看,果然是那小家伙。 高陵熠在它的脚上拴了一根金链,带它出来溜溜。 小珍珠已试过千百回,挣不脱,飞不远,所以索性不飞了,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肩上大喊。 “小珍珠要吃的,小珍珠要吃的,你要饿死小珍珠吗?” “就饿死你了。”高陵熠手指掐住它的嘴,眼底却是笑意。 “小珍珠饿死了,阿九和小十就恨你,恨死你了。”小珍珠扭着脑袋,挣开他的手指,凶狠地大叫。 高陵熠有一时的恍惚,怎么和阿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凶悍呢? “呵呵。”他又笑了,向前一伸手,大声说:“拿米来。” “要吃青稞。”小珍珠连连点头。 “青稞。”高陵熠打了它的尾巴一下,还是改了口。 侍卫用小碗装了青稞过来,小珍珠跳到了侍卫的手腕上,把脑袋埋进了青稞里,啄得欢快。 “水,水,小珍珠要喝水,毒蝎子快给小珍珠喝水。”撑得撑不下了,又跳起来,大叫。 “真伺候你呢,得寸进尺。”高陵熠脸色一沉,挥手又打,把它用力往天上一抛,又拽回来。 “小珍珠要被打死了,打死了,阿九和小十会恨你的,好恨好恨你的。”小珍珠扑着翅膀大喊大叫,几根白羽飘飘扬扬飞下, “拿水来。”高陵熠咬牙切齿地说。 侍卫赶紧又用小碗捧来水。 小珍珠叽咕喝完了,往他肩上一趴,眼睛一闭,开始睡觉。 “小珍珠要睡觉了,小珍珠困死了,阿九和小十会恨你的。” “恨吧,恨又怎么样?”高陵熠恼怒地把腕上的金链解下来,把它塞回了金笼子里,用黑布蒙住,重重地摇了几下。 “主子怎么了?”穆飞飞拉动一个侍卫的袖子,惊讶地问道。 “哦,出气吧。”紫衣侍耸耸肩,盘腿坐了下去。 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戏码,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听不懂小珍珠说什么,只当高陵熠在自言自语,所以越发担心高陵熠为情走火入魔——他这忽怒忽笑的样子,难道不像着魔了吗? “为了阿九吗?”穆飞飞绝望地问。 p>她以为他不爱她,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的,他的心中只有大业天下。就算是阿九,也是不甘心的想占有,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才不得不承认,高陵熠他动心了。他的眼神霸道中透着温柔,温柔里有着期待,期待里有着失落,失落里有着绝望。 他和她一样吧,其实知道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那个人。 他和她一样,却不肯放弃,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好可怜。 穆飞飞掩住剧痛的心脏,靠着树慢慢滑坐下去。 手边有一株小花开了,娇艳得如沐浴了春日的阳光,每一寸花瓣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就像当年她初见他一样。 她掐下小花,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小心地簪到了发间。 若花无人识,也只能在岁月里枯萎掉了。 这就是她的命运,无法埋怨,无法逆转,无法拒绝…… —————————————分界线———————————————— 青鸢捧上弯刀,仰头看焱殇,小声说:“保重啊,我在家里等你。” “知道了。”焱殇接过弯刀,悬于腰间。 青鸢低眼,摸了摸刀鞘,笑问:“刀这么重,怎么没把你的裤子给拽掉了。” 旁边一阵轰笑,能这样送夫出征者,也只有青鸢了。 “说点好听的。”焱殇脸绿了,往她脸上拧了一把。 “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裤子。”青鸢掩唇笑,眼儿弯弯,眉眼如画。 “你啊……”焱殇只好放弃,跃身上马,低眸指她,“在家里边好好呆着,若有异动,随时回来收拾你。” 青鸢向他挥手,大笑,“鞭打我吧,惩罚我吧。” “诶,诶,不能听,不能听了,再听耳朵都得坏了……”南月大笑,搂了搂佳烟,又亲了亲一双儿子,跳上了马。 “相公,相公……”佳烟拉着他的手指,仰着小胖脸,可怜兮兮地说:“我会想念相公的。” “听听,你听听!”焱殇用马鞭指南月那边,咬牙看青鸢,“你好听的话呢?” 青鸢捂着嘴摇头,闷笑不语。 “爹爹骑大马。”小十向焱殇伸手要抱抱。 “乖小十,在家乖乖听娘亲的话,爹爹去打仗,给你打一个太平江山。”焱殇接过她,摸着她的小脸蛋,温和地说。 “小十要骑大马。”小十在马背上扭动小身子,兴奋地大叫。 “南彦也要骑。”南彦见小十在这边马背上,立刻乐癫癫奔了过来。 “去吧,让南彦陪小十骑马。”焱殇把小十放下去,笑着看向一双小人儿。 不远处还有十个新选进来的近侍,都是小公子,又好奇,又紧张地看着这边。这十人将会成为小十今后的安全保障,六七岁的年纪,就要开始以刻苦到常人无法想像的程度去修练武艺。 南彦也是,三岁就得开始跟着学射箭了。他的小马上放着小小的弓,短短的箭。 这些都是大元的未来啊,焱殇要拼的,就是他们这一辈人未能得到的太平江山,他要统统打回来,给这些孩子们。 “走了。”他收回视线,朝青鸢笑了笑。 “保重。”青鸢挥了挥手,温柔地笑。 “哦,不许去见荀泽。”他突然拧眉,荀泽想把青鸢弄回那什么现代去,若趁他不在,干出这种事来,他到时候去哪里寻她? “知道啦。”青鸢拍拍他的盔甲,仰头轻笑。他穿盔甲真是威风凛凛,俊朗的眉眼融进了岁月的沉淀,让他更加迷人。 他点点头,扬鞭策马,往前飞奔。 青鸢紧跟了几步,开始追着马儿跑。风声呼啸,飞尘弥漫,这样的分离,总是一次又一次,笑容后面,藏着的是她的不舍,她的不安,她对重逢的期待。 “焱殇,我做你最喜欢吃的菜等你啊。”她跑不动了,双手拢在唇边,大声喊道。 急促的马蹄声淹没了她的喊声,大军铁蹄从她身边踏过,黄沙迷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揉了揉眼睛,苦笑着转身往回走。 这一别,又要一月,两月,还是三月? 能不能三天就回来? 能不能晚上战火就平息,高陵熠突然良心发现,不再打了,回老家了? 众人见她不言语,不知如何相劝,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穿过了长长的街道,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她捋了捋头发,往她和焱殇的家里走去。 “娘,爹骑马去哪里了?”小十和南彦手牵手站在台阶上,歪着小脑袋吃年糕。 “去帮小十找好吃的了。”青鸢眯眼一笑,弯腰抱她。 “我抱,我抱。” 南彦立刻就转过身,要把小十抱起来。他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但要抱起小十,还是不可能的。挣扎几下,两个孩子一 起滚到了地上。 “哎呀,哎呀。” 嬷嬷们赶紧涌上前去,想把两个孩子分开抱起来。 “让他们玩吧。” 青鸢靠在柱子上,笑着看着一对小东西。这一段时间里,她只能看着这对小东西打发时间了。 “小十,你起来。” 南彦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大叫。小十就压在他的身上,哧呼直笑,把年糕往他的脸上抹。 这样玩伴,青鸢小时候作梦都想有一个,可惜她只有铁窗,暗室和温嬷嬷。 “王后……”冷青快步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青鸢扭头看他,小声问。 “那个谁,那个上官薇想见娘娘。”冷青低声说:“她在宫外跪了好久了。” “见我干什么。”青鸢拧眉,不悦地说:“若她想去找倾华,让人送她出境,我不想见她。” “是,属下这就去告诉她。”冷青点头。 “小十,我们去我家玩吧,有秋千哦。”南彦终于把身上的小十给掀下来了,拉着她站起来,小声哄她。 小十想了想,用力点头。 “去吧。”青鸢笑着拍拍南彦的小脑袋。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真令人羡慕。 “王后姐姐不去吗?”佳烟抱着小公子过来,拉她的手说:“反正宫里没事。” “我想去国学院里转转,你帮我看着小十吧。”青鸢笑道。 “哎,你怎么不担心他们呢?我心里心惊肉跳的,这仗怎么打不完?打完一场又一场!我都无法呼吸了。”佳烟把小公子递给嬷嬷,手在心口上揉着,有些喘不过气的样子。 青鸢轻轻吸气,转过身,双手摁住她的肩上,上下打量一番,极为严肃地说:“这是因为你体脂超标,压迫你的五脏,让你心肺超重负荷,走动几步就气喘不停!简而言之,佳烟,你太胖了!你快赶上你们后院养的那头小象了。” “王后姐姐,你自己照顾小公主吧,臣妾现在就回去减肥去。”佳烟气得小脸通红,推开了她的手,气哼哼地往外走。 “哎,哎,这么不友爱,说真话有这么讨人嫌吗?”青鸢笑弯了腰。 ———————————————分界线———————————————— 【现言千呼万唤始出来,《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http: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大结局(中),双雪樽的光芒【292】 国学院里,正一派繁忙景象,夫子们在宜修先生的带领下考核申请入院的学子们。 选拔分两边进行,武生一边,文生一边。 青鸢一身素淡装扮,带着冷青和冷衫,站在一边看文生们和夫子辩论,有几个学子正在抨击当今时局。 “这几个臭小子胆量还真够大,毛还没长出来,就敢议论朝政了。”冷青指着站在正中的白生学子,好笑地说。 “挺好的,百花齐放是好事,去告诉管事的,不许拿这种事打压学生。站在常胜霸主位置上的人,就应该多听听不同的意见。”青鸢平静地说妗。 “王后见解总是与众不同,你是王最心爱的女人,不应该维护王吗?”冷衫笑着问。 “维护啊,但也要提醒他,这是为他好。他好,我才好,你们也才好。不然变成昏君了,专杀你们这些功臣。”青鸢挥手,恶狠狠的做了个杀头的姿势跬。 “滋……”冷衫缩了缩脖子,退了两步。 “不过王后也不要太辛苦了,我看王后章程都写了上百页,还不带之前修改过的,这段日子就好好歇歇吧。这国学院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来回波奔多累啊。”冷青看着青鸢眼下蒙上的淡青色,小声劝道。 “累什么呀。”青鸢笑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声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到沂山地界了吧。” “差不多了。”冷衫算了算时辰,点头说道。 “哎,他不在身边,简直渡日如年。”青鸢拍了拍脑门,轻声说:“不找点事做,真过不下去。” 这时有几名小太监抱着厚厚的书卷,快步从众人身后走过,惶恐不安的议论声钻进几人的耳中。 “咦,你们听说了吗,那边闹鬼。” “嘘,别出声,小心鬼来捉你。” “什么鬼?胡说八道什么。”冷衫一伸手,揪住了一个正往外钻的小太监,沉着脸色低斥。 “大人饶命。”小太监赶紧跪下,哆嗦着求饶。 “是真闹鬼呀。”另几个小太监也赶紧过来磕头请安,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住在东院的几个学生都看到了,还有一个被鬼给吓得从井台上摔下来,去看大夫还没有下来。” “对啊,不止一个人看到。就在山脚水潭边上,那鬼黑黑的一团,飘来飘去的,特别可怕。” 见这群小太监们脸色苍白,神态认真,不像说谎,青鸢也有些犹豫了。她不是信鬼神的人,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离奇了,而且那小潭潜过去,通往的方向是君氏皇陵,说不定真是阎罗王派来的小鬼?就算不是小鬼,捉到装神弄鬼的人也好。 “管事的人在何处?”青鸢转身,大步往大厅走去。 冷青打发一名小太监去传管事的,一行人匆匆到了大厅,等管事来回话。 “王后。”不一会儿,管事便急步赶到了,长揖到底,给青鸢请安。 “肖大人,闹鬼之事怎么说?” “下官觉得,应当是山林中的野兽吧。下官一大早就让侍卫进山搜寻过了,没发现异样。野狼蹄子倒是发现了好几处。”管事小声回答。 “一定不是野兽,明明很长的头发。”一名小太监立刻争辩。 “放肆。”管事瞪了他一眼,抱着拳,笑呵呵地看向青鸢,“王后放心,吾王皇恩浩荡,妖魔鬼怪不敢造次。” 青鸢拧眉,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冷衫带上人下去看看,一个人可能看错,这么多人看错,就有问题了。”青鸢走到大门边,看着小潭的方向镇定地下令。 “是。”冷衫点了十多精干的侍卫,疾奔向小潭的方向。 青鸢心中不安,拿了卷书看了会儿,眼皮子直跳。一抬眸,只见浮灯正慢步走近。阳光从他身后扑来,他雪色僧袍在风中微动,满目慈悲,让她不由得看痴了。 “王后。”浮灯竖手行礼,唇角轻抿,眸子低下,不看她的脸。 “浮灯主持。”青鸢回过神来,心中长叹,放下书,轻轻地说:“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宜修先生请贫僧过来下棋,不知王后在此。”浮灯语气中有些失落。 “别误会,我也不是不想到见你。”青鸢说完了,又觉得好笑,于是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说:“浮灯啊,前生前事,我们不要再想了。我如今很好,你也放开吧。这或者就是我的命运,命运让我来这里遇上我的另一半。” “是。”浮灯缓缓抬眸,凝视着她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朵笑。 “好了,看你们下棋去吧,我也闲得无聊。”青鸢歪了歪头,看向正在旁边挤眼弄眼的冷青。 冷青黑着脸瞪了一眼浮灯,不情愿地打发一名侍卫去请方禀德。焱殇交待过,不让她见浮灯,可这才走了一天,浮灯就找上来了,真是讨厌啊。 “这边请。”管事引着二人往后院走。 p> 山溪潺潺,声声入耳,翠竹幽静成林。一张石桌摆于院中,方禀德已摆好棋局,拱手向二人行礼,等二人近了,给青鸢跪了下去。 “王后,主持。” “宜修先生。”青鸢微笑着扶起他,小声说:“没想到你与浮灯主持也认识。” “之前每隔两年就会去寺里见浮灯主持。”方禀德拈须笑。 浮灯在这里的人缘,远比他在那时空的人缘好。荀泽霸道心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被他弄得倾家荡产的人大有人在。浮灯温和大度,他亲手救治的人不计其数。 这算脱胎换骨吗? 浮灯和方禀德各坐一边,浮灯执黑子,方禀德执白子,二人下得很慢,一步一步,在棋盘上撕杀。 青鸢看了会儿,一只小雀儿落到了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青鸢顿时满面喜色,一跳三丈高。 “是吗,高陵熠带着小珍珠同行?” “啊?”方禀德见她突然大喊大叫,被吓了一大跳。 青鸢顾不上他,捧着小雀儿又问:“它为什么不飞回来?毒蝎子是不是虐 待它了。” 小雀儿用力点头,扑着翅膀飞起来,尖声鸣叫。 “可怜的小珍珠啊……”青鸢心疼地说。 “王后……王后怎么了?”方禀德紧张整张脸都颤抖起来了,满眼惶恐地往四周看,“难道、难道真的有鬼?” 浮灯微微一笑,落下一子,温和地说:“宜修先生莫紧张,王后精通鸟语。” “啊?真的吗?”方禀德猛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青鸢,满脸不信。 “王后娘娘,您吓到宜修先生了。”冷青握拳抵唇,干咳一声,提醒青鸢。 青鸢抿唇笑笑,伸出纤白指尖,让小雀儿落在指上,笑着说:“去,帮宜修先生下一子。” 小雀落在棋盘上,爪子抓起一子,落在青鸢说定的位置上,欢快地棋盘上转了个圈,才飞回青鸢的指尖上。 “王后这真是、真是……”方禀德拈着须,盯着那枚棋子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向青鸢长揖到底,“驭鸟为棋,叹为观止。” “过奖,只是不想让宜修先生以为本宫是疯子。”青鸢笑了笑,把小鸟往天上一招,脆声道:“去告诉小珍珠,吃好喝好睡好,等我接它。” 小雀展翅飞远,碧空白云,风缓花香。 明明是个好日子,但不知道为什么,青鸢的心越来越紧张了,她看向远处葱郁的大山,眉头轻锁。 “王后,君氏皇族陵墓好像有人。” 冷衫从林子外面大步奔来,见浮灯在此,赶紧把青鸢拖到了更远的地方,俯到她耳边小声说。 青鸢眉头皱皱,轻声说:“你们小心点,里面很凶险,记得焱殇第一回进去救我时,在里面遇上了许多机关。” “我们不敢进去。”冷衫有些难堪地说。 “嗯,把那里围住,若里面真有人,他总会出来。”青鸢轻轻点头,开始坚信那不是鬼怪,皇陵之中有人捣鬼了。 浮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扭头看向青鸢,眸子里微微滑过一抹担忧。 “这和尚,怎么专趁王不在,往王后身边凑。”冷青一眼看到浮灯这表情,顿时生气。 “好了,不要和他过不去。办正事吧,去调动京畿护卫,动静小一点,围住皇陵。切记,不要进去,团团围紧,连小潭这边都围紧,不许任何人出入。若学子有发生,就说在围捕闯进山林的野兽,不要让他们下去。” 青鸢吩咐完,扭头看了一眼浮灯。焱殇现在不在京中,高陵熠闯进来就如同进入无人之地,这些人拦不住他。 浮灯捏着一枚棋子,直视着她,仿佛已经入定。 “还看。”冷青立刻往边一步,挡住了浮灯的视线。 “走吧。”青鸢勉强笑笑,叫过冷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蔓蔓。”浮灯突然跳起来,快步跑向她。 “嗯?”青鸢抬眸看他,不解地问:“什么事?” “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浮灯伸手就摁她的眉心,焦急地说。 “放肆,放手。”冷青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斥责,“大和尚,你若再敢动手,我削了你的手指。” “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浮灯脸色更白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说:“那年和你一起轮回时,就是这种感觉……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我能替你挡着……” 他连说三遍“蔓蔓让我和你在一起”,冷青他们终于听出了他的紧张。 “喂。”冷青推着他的手,紧张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蔓蔓,什么轮回?什么感觉?” “浮灯啊,你已经不是荀泽了,不必要为我挡什么。你好好的吧,若能找到双雪樽就好,你能回去。若不能,这也是你我的命运。”青鸢抽回袖子,冲他笑笑。 p>“蔓蔓!”浮灯固执地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大声说:“只有一次机会,若你扛不过,小十可就没有母亲了,你想让她和你妈妈一样失去你吗?” 青鸢笑容僵了僵,小声说:“不要,焱殇会与我一起面对。” “蔓蔓!”浮灯的手指陡然收紧,一声大呼。 就在此时,山林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碧蓝的天空中堆起了层层乌云,遮去了阳光,令一切都淹于灰蒙蒙的灰尘里,仿佛真有亡灵从地底下钻出来,在大口吞噬着蓝天白云。 “怎么了?”青鸢眯了眯眼睛,挡住了迷眼的沙尘。 “我去看看。”冷衫拔腿就跑。 青鸢看向尖啸声传来的方向,山林仿佛都在摇动,看得她眼花,心慌意乱。 ———————————————分界线———————————————— 君耀然捧着赤雪樽,狂喜不已。 他知道君博奕曾经进来过,君博奕那里有进入墓室的密图,而且这图只传给每一任皇帝。所以他那回从宫里出来时,悄悄顺走了这张图。他原本决定,若真的不能治好汉仪,就带着汉仪长眠于此,和君氏列祖列宗一起,不再离开。 现在这图派上用场了,不过不是让他来送死的,而是指引他找到他的希望! 这东西果然就在皇陵之中,只是赤雪樽一开始就和朱雪樽一样,灰不溜湫、布满铜锈,一点都不打眼。 它被扔在一大堆陪葬品里,黄金白银珍宝淹没了它,他在这里翻了整整六天了。差点就失去了耐心,要烧了这里的一切时,它就从一堆珠宝里滚落出来。 他用丝绸擦去锈迹,一点点剥开镀在外面的那层薄薄铜壳之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通体赤红,四角立着红玛瑙雕成的豹子,晶莹剔透。比起朱雪樽平凡无其的模样,这赤雪樽更像是神仙不经意跌到凡间的宝物。 “赤雪樽,要怎么用?” 他摩擦着赤雪樽,大口喘着,狂热的视线快把赤雪樽给看穿了。 “这里面有没有提示?” 他把油灯放到石桌上,走到一边坐下。天烬先祖帝的巨大棺椁就在他身边立着,因为岁月而泛旧的龙帷被他碰动,绣的九条龙随着龙帷而动了起来,活像要穿透了龙帷钻出来,把闯入皇陵的大胆狂徒生吞活剥。 君耀然扭头看了一眼,厌恶地挥刀斩断龙帷,怒骂,“什么先祖,你可保佑了你的儿孙?睡在这里,还要占着这么多的宝藏。而我天烬兵马连军饷都难以筹齐了。等我他日能夺回天烬,第一件事就是平了这里。” 他的声音在墓室里回响,一声一声,阴森寂廖。 双雪樽是魔物,久而久之,能让拥有它的人被魔性侵蚀,人性里最黑暗的那一面终会压倒一切。 君耀然在恨和痛苦里挣扎不脱,此时这些恨意和怒火都被赤雪樽缓缓吸进去,樽体更加赤红,如一团火焰,在他掌心里燃烧。 “天大地大,我君耀然最大,我哪里不如人,要让人如此轻践,连我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不是说,得到双雪樽,就能给我至高无上的力量吗?我得到了,那就让我得到这样的力量。” 他把朱雪樽从包袱里取出来,和赤雪樽并排放着。 赤雪樽是一团火,朱雪樽却是通体洁白,像一团雪,火与雪并立于他的眼中,影子渐渐重合,半火半雪。 他揉揉眼睛,双雪樽又分开了。 “到底怎么弄?”他有些暴躁起来,一手一只,抓着双雪樽用力摇。 咔,一声微响。 赤雪樽裂开了!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朱雪樽放下,把赤雪樽小心地捧到油灯前去看。赤雪樽通红的杯体上出现了三道细细的裂缝。 火苗儿越来越微弱,皇陵有守墓人,每隔段时间去墓前点燃长明灯。卫长风是尊重逝者的人,大元人进京之后,他并没有毁掉这里的一切,而是让人继续来给这里供奉灯火。所以他才能得到这些灯油,可惜他进来时间太久了,灯油已经不够用了。 眼看火光越来越微弱,他开始着急。没有油灯,他出去也麻烦。 “不管了,出去再说。”他把两只酒樽塞进怀里,举着油灯就往外跑。 机关已经重锁住,每一回都会变化。他走了十多步,猛地停下,意识到自己出去的路不会那么顺畅了。 “怎么办?”他自言自语,豆大的汗水从额上往下滴落。若出不去,他可真就得在这里长眠了。 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终于,灭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就像困在暗无天日深渊里的兽。 “怎么办,怎么办?”他大吼了几声,声音在墓室里回响,不停地撞击他的耳膜。 铮…… 利箭从墙壁的机关处射出来,他赶紧往地上一扑,打着 滚躲过了第一波暗器。 拼了,只有拼了! 他咬牙,又跳了起来,拔出长剑,屏气凝声,等着第二波暗器机关的启动。滚烫的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滴,在这寂静得吓人的暗室里,声音格外清晰。 嗡…… 他听到了古怪的声音,淡淡的红光亮起来。 他顺着这声音的来处往下看,只见红光正透过他的衣裳往外透,声音也是从衣服里传出来的。 是双雪樽的声音! 他一喜,赶紧拿出双雪樽。 胳膊上被利箭擦破的地方正往下淌血,赤雪樽仿佛闻到了血的香,嗡嗡的铮鸣声越来越响。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探过去,任血珠滴到赤雪樽里。 赤雪樽上的裂缝里开始有血漫散开,渐渐的,整个赫雪樽变成了血般的艳色,嗡嗡声渐小,而朱雪樽开始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到底什么鬼?” 君耀然终于感觉到害怕了。他记得浮灯曾经说过,双雪樽是佛前镇服妖物的法器,若这是真的,恶魔出世,还不得吃了他? 正惊恐不安时,双雪樽安静了,赤雪樽发着透亮的光,而朱雪樽却开始渐渐变成黑色。 “怎么回事?” 他壮着胆子摸了摸朱雪樽,冰凉刺骨。若没记错,朱雪樽一开始就是黑不溜湫的,后来才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这么静,暗器机关都不动了。双雪樽发出的光,充盈着整个墓室,柔和,但是冰凉。 “双雪樽的奥妙到底在哪里?”他喃喃低语,不停地翻来覆去地看。 赤雪樽散发着红光,火焰般映入他的眼中,他豁出去了,拿剑割破手指,把血滴入赤雪樽中。不一会儿,一双酒樽又开始发亮,赤雪樽的裂纹里,血色越来越浓艳。他带进来的酒,还剩下半囊,他犹豫了好久好久,终于横下心,把酒倒入樽中。 反正若出不去,他也是死,于其坐等化成枯骨,还不如搏一搏。 酒入樽中,盈盈生香。 他咬牙看着酒水变成火焰一般的颜色,脖子一仰,喝了个尽光。 他要强大的力量,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拿回这东西,汉仪也得用这酒樽试药,他还是得先饮一口,所以,现在饮,和拿回去用,同样是要豁出去一条命。 “君耀然啊,君耀然,若你以前就有这般的胆量,怎会沦到这样的地步?”他一抹嘴,咧开双唇,大笑了起来。 “嗡嗡……”酒樽又在响。 他低眸去看,满唇讥诮。 “响什么?你们也想出去吗?你们被埋没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有重见天日的机会。那就赋予我力量啊,让我带着你们去征服天下,让天下人知道你们的魔力,让你们成为万众景仰的至尊之物!”他眼中火焰渐旺,握紧了双雪樽,掷地有声地说。 【明天,催泪大结局】 ———————————————分界线———————————————— 【现言千呼万唤始出来,《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http: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 大结局下(1)江山万里,不及她重要【293】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鸢眯了眯眼睛,担忧地问。就这么一小会儿,天突然就变了,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冷衫他们已经去看了,王后暂时还是不要出学院,就在这里稍等片刻。” 冷青请她回到屋里,关好了门窗,与众侍卫一起把小屋团团围住克。 若真有刺客过来,这样冲出去,反而更加危险。小院位于行宫的中央,一侧是悬崖,有侍卫把守,另两侧都是高高的宫墙,刺客想进来也得费些工夫,所以此处反而要安全一些。 方禀德和浮灯也进来了,就在一边坐着。浮灯转动着佛珠,眉头紧拧,满脸不安。 “到底是什么野兽?”方禀德用帕子擦额上的热汗,紧张地在屋子里踱步,不时往窗子外面张望一眼,嘟囔道:“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会不会乱跑。” “先生别怕,有他们在,大家不会有事的。”青鸢镇定下来,劝他冷静。 方禀德摇头轻叹,小声说:“这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有几个小子,草民很看好,若能好好培养,今后一定是栋梁之材。” 青鸢见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走到窗边,大声说:“冷青,派几个人去前面,让学生们都回房间去,不要出来跑动。” “是。”冷青立刻安排侍卫前去安排。 方禀德站在一边,拱手笑道:“王后实在是有魄力的人。” “先生过奖。”青鸢笑笑,其实她也有些害怕,不是怕死,而是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大风大浪,不想经历和亲人的分离。 “王后居然精通鸟语,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若非亲眼看到,草民一定不信,只会觉得是江湖人蒙骗人的把戏。”方禀德又感叹地说。 青鸢笑笑,小声说:“江湖人能驯鸟算命,也算是一门技艺,要刻苦学习,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还要懂得人的心理,才能哄骗到人。所以说,这世上没有哪个行业是随随便便能成功的。” “说得好。”方禀德拈须,爽朗地大笑起来,“草民这一生能见到王后这样的奇女子,真是幸运。浮灯主持,您说呢?” 浮灯睁开眼睛,焦虑地看向青鸢。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还有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飞沙走石,上回和青鸢通过那位高人穿越来的时候,和现在的场景一模一样。当时他也很害怕,紧紧地抓住青鸢的手指,眼睛根本不敢睁开。难道,他和青鸢是可以回去了吗? 外面的动静陡然更大了。 “有人闯进来了。”侍卫们的大呼声中满是惊恐,让屋子里的三人吓了一大跳。 浮灯抢先一步拦住了青鸢,把窗子推开了一点,往外看。 只见数十侍卫正往悬崖处奔去,一道削瘦修长的身影如同黑色猎豹一般,从悬崖底下疾冲上来,众人来未看清他的模样,他已经一剑削断了十多名侍卫的脖子,往行宫外冲去。 这是离开这座大山最便捷的通道! “追。”冷衫带着侍卫们穷追不舍。 那人戴着黑色的斗笠,有黑纱垂下,根本看不清样子。转身时,双掌击出强大的力量,将追到最前面的冷衫一掌打出去,冷衫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地落下悬崖。 “快去救他上来。”青鸢大骇,甩开了浮灯的手,往外猛冲出去。这样摔下去,冷衫还有命吗? 侍卫们不顾一切地把黑衣人围在中间,刀剑齐上,企图留下这人。但是很可惜,这个人的武功出神入化,他们压根不是对手,没一会儿,四五十人都被他放倒了。 热血在地上弥漫,血泊染湿了青鸢的绣鞋。 眼看那人慢慢转头看她,青鸢不假思索地拽出了脖子上的驭鸟哨吹响,尖锐的哨声立刻引来了山林的各种鸟儿。尖鸣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神不宁,耳朵生痛。 青鸢双瞳紧缩,手用力一挥,哨声变得激昂。上千只鸟像一阵狂风,猛地冲向了黑衣人。黑衣人在鸟群里左突右闪,打下了不知多少小鸟。羽毛乱飞,沙尘迷眼,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也听不清声音。 不过,黑衣人也摆脱不了鸟儿凶猛的进攻,他退了两步,突然冲向了青鸢。 “走开。”浮灯身形一闪,拉开了青鸢,接下了这一掌。 他原本就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哪能接得住这一掌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青鸢的耳中。 “浮灯。”她冲过去,扶住了重重砸到树上的浮灯,焦急地看着他。 “保护王后。”侍卫们围过来,挡到了青鸢和浮灯的前面。 “到底是什么人,擅闯国学院,伤我王后。”冷青挥动弯刀,不顾生死,扑向黑衣人。 “冷青,你不是他的对手!”青鸢大喊道。 “不是对手,也绝不后退 tang,兄弟们还不上。”冷青怒吼道。 侍卫们回过神来,纷纷迎上黑衣人。 黑衣人与他们缠斗了片刻,拔腿就跑。他轻功也卓绝,而冷青他们已经负伤,没一会儿就被黑衣人给甩下了。但鸟群跟了上去,一直锲而不舍,渐飞渐远。 冷青在侍卫们的掺扶下,回到院中。地上有一块紫色锦帕,上面绣着高陵皇族的标志。侍卫捡起了锦帕,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个高陵熠,简直是个疯子,他又来干什么?今日伤了我们这么多的兄弟。” “还真是个疯子,把冷衫伤成这样。”冷青看到被背过来的冷衫,一急,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冷衫面如金纸,肋骨断了好几根,手脚也都摔断了,气若游丝。这些年来,他们也负过不少伤,但冷衫还是头一回伤得如此之重。 “王后您看。”侍卫把帕子递给青鸢,愤怒地说:“应该立刻封锁全城,搜捕这个疯子。绝不能让他跑了。” 青鸢接过锦帕,沉默不语。高陵熠生性乖张暴戾,上回闯进来,也就是为了威胁她几句,这回更过份,居然杀了这么多大元侍卫。但青鸢又有些不解,若他刚刚执意要伤青鸢,或者捉她走,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为什么又没有呢?他三番几次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他一向喜欢在青鸢面前耀武扬威,刚刚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不是他? 但青鸢想不出,在这世间,有这样骇人武功的,除了高陵熠,还会有谁? 现在她就希望鸟儿能给她带回答案,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分界线———————————————— 君耀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小庙,捂着胸口,靠着墙滑坐下去。 他饮了用赤雪樽盛的酒,感觉就像架在烈焰上,血管里流的不是血,也是烈焰。在行宫时还不如现在这样烫,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五内俱焚,痛苦不堪。 “主子,这是怎么了?” 早已守侯在此接头的侍卫们赶紧围过来,端水,用帕子扇风,用湿帕子给他擦汗。 “关好庙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君耀然扯开了被汗水浸得湿透的衣裳,接过侍卫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珠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很快就被他滚烫的肌肤给烫得冒出了丝丝白雾。 “怎么会这样?”侍卫们吓到了,围在他的周围,焦急地看着他。 “都出去。”他缓缓抬眸,火红的眸子里全是骇人的杀意。 侍卫们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不敢多言半字,匆匆跑出了小庙,在外面静侯着。 君耀然把衣裳全部除下,满满一壶水迎头浇下。短暂的舒适之后,便是另一波焚心般的痛楚袭来。 “怎么会这样!”他捧着双雪樽看着,又恨又恼。他还无法控制体内的力量,若不尽早适应,他迟早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烧焦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鸟?”一名侍卫突然大声说。 他心一紧,立刻拿起布巾蒙上了脸。他特地穿着黑衣,扮成的是高陵熠的样子,就算失败被发现了,也会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去高陵熠那里,他能借机脱身。 但他忘了青鸢会驭鸟的事,若被这些鸟儿紧紧盯住,他很快就会败露身份。”君耀然冷冷说完,飞身跃进了旁边的小墙内。 里面短促的一声惊 呼之后,再没了声音。 侍卫们如一群机灵的野猫,四散跑开,小巷里空荡荡的,一只小狗撒开四蹄跑过,冲向了巷外的人群。 君耀然把院中几具尸体丢进后院的柴房,清理了地上的血渍,匆匆换了主人的衣服,开始研究怎么让双雪樽的力量听话一些。 院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刺激着君耀然的嗅觉,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这样发烫,就是从行宫里杀了侍卫,闻到血腥味儿开始。 这么说,必须要有鲜血,才会让力量越来越强大? 他收好双雪樽,走到小院门边,小心地往外张望。侍卫们正挨家挨户地找人,已经快到这里了。 “我去那边找找。”侍卫中有人看到了他,往他这边走来。 他缩回小屋里,关着门,等着侍卫靠近。 “开门。”敲门声响了。 他镇定了一开,打开了门,冲那侍卫笑了笑。 “你有没有见到陌生人?” 侍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着着大元城中惯见的衣物,于是又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没有,你们可以进来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大方地让开门,让侍卫进来。 “过来几个人。”侍卫一挥手,叫来几个兄弟,一起进了屋子搜找。 他跟在侍卫身后,打探行宫的消息。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多官爷都上街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他假腥腥地问。 “宫里失窃了,有个江湖大盗偷了王的宝物。”侍卫随口答。 “哦,居然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 他嘿嘿地干笑,扭头看了一眼,悄然运功。他要在这几个侍卫身上试验一下,是不是赤雪樽需要热血的供奉,才肯安静。 又一阵侍卫进了他对面的小院,他屏住呼吸,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中了侍卫的脖子,侍卫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头就往前搭去。他迅速接住了侍卫快倒下的身子,往门上一靠。大步冲进屋子里,几掌就就解决掉了另两名侍卫。指尖沾上了侍卫的鲜血,果然又听到了放在桌上的双雪樽发出的嗡嗡声响。 他快步过去,摩挲着双雪樽,低低地笑了起来。 接连得手,让他兴奋不已。原来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一件如此让人高兴的事!有了这样的力量,他不必再惧怕任何人!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一件事。 “怎么了?”外面有人大声问。 “没事,和这位老哥聊聊。”他扭头,大声答。 “谁在说话?”侍卫迟疑了一下,往这边走来。 他笑笑,把双雪樽藏入怀中,拿起黑布蒙上脸,大步迎了出去。 “站住,什么人!”侍卫慌忙拔出弯刀,指着他大声呼喝。 他眼底泛着冷冷地笑,疾步掠去,眨眼就到了那人面前,连呼喊的机会也不给他,一指洞穿了他的咽喉。 热血唤醉了沉睡的魔性,把他恶的一面完全召唤了出来。他狂笑着,如离弦的箭,冲向了对面的院子里。 杀得越多,见血越多,力量就越强大。 对面院中的四五名侍卫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一连斩杀了三十多人,浑身浴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过来搜查这条小巷的侍卫,全都倒下了。他站在最后一个小院里,慢条斯理地换下了血衣,洗净了身上的血渍,大摇大摆地往大街上走去。 已是黄昏,暮霭沉沉。他冷冷地、傲气地看着侍卫从身边急急跑过,冲进了刚刚那条巷子里,得意得直想狂笑。 他如今有了双雪樽,随时都可以迎战焱殇和高陵熠!他要把这两个害得他国破家亡的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他要世人明白,他,君耀然,不是一个废物,他将是那个站在最高峰上的人,他将统领天下,无人再敢犯他。 ——————————————分界线——————————————— 佳烟带着几个孩子快步到了将军府大门前,青鸢派人送信来了,要接小十回宫去。 “出什么事了,为何外面如此紧张?”佳烟好奇地问门口的侍卫。 “在搜捕jian细,好像高陵熠进城了。”侍卫小声说。 “这疯子,还不消停!不是在大漠那边打仗吗,怎么又跑来了?”佳烟厌恶地拧拧眉,小声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想趁着王不在,把王后掳走,你们赶紧多叫些人手,等下护送王后回宫。” 正说话间,一辆马车匆匆过来。 “是王后来了吗?”佳烟眯了眯眼睛,往外张望。 “我要爬爬。”小十从嬷嬷的怀里滑下来,扶着高高的白玉门槛往外爬。 “小祖宗,慢点。”佳烟赶紧转身抱她。 “我自己会爬。” 小十推开她的手,吭哧着,努力往差 不多有她腿高的门槛外爬。汉白玉上雕着貔貅,是镇宅兽。南彦跨坐在上面,扶住了小十。两个孩子就坐在门槛上玩了起来。 马车渐近了,侍卫们围上前去,准备行礼迎接青鸢。 光线越来越暗,马车停的位置有点靠外面,将军府门口的几盏灯笼,无法照亮车夫的脸。马车上是王宫的标志,马夫穿着宫中禁军的衣裳,腰上挂着令牌和弯刀。 “王后姐姐,听说出事了,你不要紧吧。”佳烟把小十抱起来,大步往马车边走。 “啊……”小十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佳烟一抖。 “公主怎么了?”佳烟赶紧把她抱高了一些,仔细端详。 “我的小木偶。”小十扭动着,指着府里的方向大喊。 “快去拿。”佳烟催促着嬷嬷去拿东西,扭头看向了马车,大声说:“王后姐姐下来坐坐吧,木偶可能掉在花园里了。”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身影缓缓探出。 佳烟正扭头看府门里面,待回头看时,那一袭黑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手指一挥,点了她的穴道,她只来得及看到黑巾蒙面的男人夺过小十,往高墙上飞去。 “天啦,快追,快追。”嬷嬷们快吓晕了,拍着手尖叫。 侍卫们拔出刀,死命地追赶过去。 “小十,我的小十。”南彦哭了起来,撒开腿也跟着跑。 “快拦住小公子。”嬷嬷们又急了,过来捉南彦。但这些妇人们刚刚被吓软了腿,还忙着把胖胖的佳烟从地上抬起来,居然让南彦给跑开了。等众人追至前面时,南彦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糟糕了!”嬷嬷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发动整个将军府的人出来找人。 青鸢带着人匆匆赶到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十和南彦丢了?” 青鸢差点没晕过去,小十落在那人手里,要怎么办?别的事都能冷静,唯独这一件事,让她乱了方寸。 “一定是高陵熠!这疯子不达目的不罢休。”冷青听侍卫们描述完那人的衣着,气得快爆炸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卑鄙?” “我要给王传信。”青鸢也顾不上什么战局,现在救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她召来一只小鸟,催着它赶紧去找焱殇。 “鸟飞去起码也得两天才追得上王,这两天……”冷青担忧地看着青鸢。 青鸢扶着他的手,跌坐在台阶上。她的腿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心跳快得要把胸膛给冲破了。焱殇才走没多久,她就把小十给弄丢了,若小十出事,她可没勇气往前走了。 “阿九。”浮灯虚弱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他们是从行宫出来,直奔此处的。浮灯伤得很重,冷衫也是,都不能动弹,必须马上回宫去。 青鸢摆摆手,小声说:“赶紧送他们回去,我们去找小十。” “阿九,不要去,不能去。”浮灯挣扎着要从马车上跳下来。 “我的小十丢了,怎么可能不去?”青鸢恼火地看向他,尖锐地说:“你赶紧治病去,别叽叽歪歪了。” “阿九,一定是送我们来此处的媒介出来了,我心里头堵得厉害。你本来在这一世就只有十八年的寿命,我替你挡了一年,现在你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几天我越发地感觉到不安……” 浮灯踉跄地走到她身边,急切地说。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要找到小十啊。”青鸢拍着膝盖,狂躁地说:“我难道放着小十不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去找,我找。”浮灯坚定地说。 “你都走不了路了,怎么找?赶紧躺着去吧,别拦我的路。”青鸢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推了他一把。 浮灯被她推倒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小声说:“他会来找我的,若我没猜错,他找到了双雪樽,这东西只有我会用。” “真的?”青鸢心一沉,赶紧上前去扶他。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和你过来的时候,那人摆了一个八卦阵,旁边就放了一对酒樽。后来我查阅古籍,知道在这时空里有一对异物,双雪樽。他们是佛前镇着魔气的圣物,但正因为长年吞噬魔气,导致双雪樽魔气大涨。后来被高僧封进了法aa器里,放进佛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双雪樽被盗了出来。有人利用了双雪樽的力量,掀起了滔天战火,原本安定的中原大陆一分为六,数百年来一直分分合合,直到后面三国鼎立,双雪樽再度失去了下落……” “又不是说神话故事。”青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你还不信吗?这世上太多东西是我们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但这些事又实实在在存在。这世上最渺小的就是人,因为堪不透,所以才置疑,才弱小。”浮灯拉紧她的手指,急切地说:“相信我一回,他一定来找我,到时候就能得到双雪樽。你回去也好,留下也罢,都凭你决定。现在我能确定一件事,小十绝不会有 事。他得拿着小十作文章,不会轻易伤害她。” “那我和你在这里等……”青鸢一咬牙,扭头吩咐冷青他们赶紧去找人。 “还有南彦公子,南彦公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嬷嬷抹着眼泪,急得双眼发黑。 “赶紧找,去找。”青鸢拍着疼到快裂开的头,大声说。 小十和焱殇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其中任何一个出事,都等于抽走了她的魂,她可受不了那样的痛苦。 夜渐深了,大元城中还是一片喧闹,紧闭的城门前有数百侍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与敌人搏命。数千侍卫在城中不停地穿梭,搜索着每一户人家,每一处可能藏身之处。 ———————————————分界线—————————————— 焱殇带着大军一路急行军,不分昼夜,星夜兼程。现在已过了沂水界,再有四日他就能率先锋军赶到北边边境。 高陵熠一辈子改不了贪心的毛病,他觊觎大漠的宝库由来已久。上一回失手,这一回他信心满满,所以一边从大漠一端往前推进战事,一边想法设法进入大漠之城。 焱殇吃准他那人狂妄难改,所以决定带先锋军从北边进入云罗城中,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王,那边已按计划行事了。”冷潭策马追来,把一封密信递给他。 焱殇拉住缰绳,展开信看。信纸上是绢秀的小字,这是顾倾华的字。高陵熠一回云罗皇宫,他就让冷啸派人与顾倾华联络过了。困境中的顾倾华绝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合作。 “很好,顾倾华已以皇帝之令下了密旨,并且派人把玉玺送过来了,到北城那里与我们会合。” 焱殇看完信,微微一笑。到时候,南月拖住高陵熠,让顾倾华下的密旨传到云罗边境的各个守将手中,守将和那些兵马就会成大元的瓮中之鳖。 “不知道这顾倾华会不会遵守诺言。”冷啸有些担忧地说:“这个女人可不会讲什么信誉,有利益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她若想活命,只能选择合作。不然高陵熠不会放过她。” 焱殇打着了火折子,把信烧掉。火苗儿窜起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慌了一下。林中山雀被马惊动,突然冲天而起,往北边飞去。 “怎么了?是不是鸟儿带什么话来了?”冷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关切地问道。 焱殇摇摇头,突然间的心慌意乱让他很不安,好像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钻,要从他的生命里剥离去一样。 他拍了拍心口,沉声说:“冷潭带人先走,我随后到。” 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鸟儿会来找他,他慢一步,鸟儿就能快一步找到他。 “我随王一起,冷潭足能独挡一面。”冷啸勒住缰绳,缓缓跟在焱殇身后。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只怕出事了。”焱殇果断地掉头。 “可是……”众人愕然地看着他,上一回他丢下了众人,这一回难道又要临阵走开? “江山万里若真属于大元,谁也夺不走,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丢掉。你们去吧,冷啸全权指挥。”焱殇用力挥舞马鞭,往回奔去。 他此生还从未有过如此惊慌的感觉,他想,是不是浮灯真的趁他不在,要把青鸢拐回去了?不然,还会有什么事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他如此慌乱。 “王,当心啊。”冷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挥了挥手,速度越发地快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雄心壮志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妻女在心里的地位超越了一切,只要她们二人好好的,他能付出一切,也能放弃一切。就算不当皇帝,带着她们母女行走江湖,他也乐意。富贵荣华,恩怨情仇真的没那么重要,远不抵一家人坐于桌边,分享一顿美餐来得重要;更不抵他把小十扛在肩头,拉着阿九的手,一起走向暖暖的阳光那样重要。 他不知道京中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此时他的心正指引他赶紧回到阿九身边去,保护她,保护小十。 ———————————————分界线—————————————— 已是丑时。 南彦摇摇晃晃的从街角爬起来,他一路迈着大步子,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这个小院。高高的墙,遮去月光的大榕树,让他小小的心脏里充满了恐惧。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前挪,用小猫一般细小的声音轻唤。 “小十,小十你在哪里?” 一只野猫突然从墙头跳下来,吓得他一声尖叫。 才三岁的孩子,从来没及离开过父母的庇护,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的冒险,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了,满脸都是眼泪。但就算如此害怕,他还是没想到要转身离开,他想小十,他想把小十带回家去。 “小十,你在哪里……”他拖着哭腔又喊。 “哪来的小东西? ” 突然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从榕树后闪现出来,吓得他一个激灵,不停地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 “抓住他。”黑影往前靠近,一掌就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拎了起来。 “快进去。”黑影提着他,就像提着一只小狗儿,敏捷地翻身跳进了高墙。 院子里花团锦簇,灯影摇摇,分明是大户人家。 他眨巴着泪眼,又开始大叫,“小十在哪里,我要小十。” “小兔崽子,闭嘴。”充满血腥味的大手捂过来,捂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小东西是南月家的?”有人走过来,狐疑地问。 “抓就抓一双。”男人把南彦举高,掐着他的脸给大家看,“我看他们在前面打仗的,还有什么心思。” “关进去吧。”几人带着南彦到了一栋屋子外,打开铁锁,把南彦丢了进去。 “啊……”南彦脑袋摔出一个大包,痛得大哭。 “南彦。”小十的哭声从黑暗里传出来,已经虚弱得像受了伤的小猫了。 “小十。”南彦的哭声更大了,在地上乱爬乱摸,去找小十。 “南彦,我要娘,我要爹爹。”小十摸到了南彦的手,直往他怀里钻。 “我带你去找爹。”南彦拉着她的小手站起来,借着窗子透进来的暗光摸到了门边,挥着小手,用力拍打大门。 “开门,我爹是大将军,会给你们好多好多钱,还能让你们当官,快开门。” “臭小子还知道这些。”外面传来了轰笑声。 “对啊,当官的人果然不一样,这么小就知道做交易了。” “开门哪,我饿了。”南彦又大叫。 “砰……”门被用力踹了一下,嚷嚷声从外面传进来。 “臭小子,再乱喊乱叫,割掉你的嘴巴,安静点。” 小十哭得更大声了,不停地抹着眼泪,往南彦的身上靠,“南彦哥哥,我要回家。要爹爹把他们都抓起来,不给他们饭吃。” “别哭了,我爹很厉害很厉害的,很快就来救我们了。”南彦用小胳膊把小十紧紧地抱住,抽泣着安慰他。 “可是娘说,坏人会把小孩子都卖掉,长得胖的就会做成包子,我不要做成包子。”小十摆着小脑袋,小手揪紧南彦的衣服。 “那就把我做成包子,你和你娘回家去。”南彦也怕得直打哆嗦。 “不要,我不要你成包子。”小十哇哇哭着,扭头看向窗子,“要把他们都做成包子,给小珍珠吃掉。” “你别哭了,留点力气,我们逃跑。”南彦的小手在小十的脸上抹,给她擦眼泪。 “可是你也在哭啊,这是你鼻涕……呜呜,你把鼻涕弄到我的头发上了,南彦哥哥你的鼻涕好脏……”小十嫌弃地拍打着头发,哭得更大声了。 ———————————————分界线—————————————— 【写下大结局下(1)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情很沉重啊,一个章节里装不下我的大结局,分两天发吧,最后上尾声。我也想一天发的,但是我明天要出门一趟,要六天才回来。所以我把结局只能分两天发,免得到时候全勤被扣光了,我的辛苦钱钱啊,手指头敲字都敲秃了。某些人就笑我吧,尽情笑我吧。没进群的姑娘这几天加紧入群,我会带礼物回来办抽奖,神秘目的地,棒棒哒的小礼物。另外,请加紧收藏新现言。我回来之后就全力更新了。莫大王后宫群号:1262776082,入群必须、必须、必须报红袖用户名。公布我的微信号:moyanxiv5。】 ———————————————分界线———————————————— 【新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霸道深情喜抱美人渡密婚,地址: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p>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新文求宠爱,来宠我、来宠我、来宠我……另外,我还会上一个新古言,最近状态爆棚,趁还能写,还能机会写,我写写写写写!我以我心写我爱,谢谢你们陪伴。】 大结局下(2)【294】 “两个小鬼,不许哭了。”外面的人又恶狠狠地恐吓了几句。 “小十别哭了。”南彦抖着小胳膊,给小十擦掉了眼泪,抱着她贴着墙坐下,“等他们睡着了,我们就跑出去。” “好,叫爹爹和娘来,把他们都打趴下。”小十抽泣着点头,紧紧地揪着南彦的衣角。 “你睡吧。”南彦抬起小脸看窗子,抽泣了一会儿,拖着哭腔说:“我保护你。” 小十往他怀里钻了钻,瞪着大眼睛说:“不要,把你做成包子,我就没有你了。” 南彦用力抹掉眼泪,坚定地说:“我爹说了,我以后是大将军,不会变成包子。跬” 小十呜咽了会儿,趴在他的身上,又惊又怕又累,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南彦也想睡,但他不敢,小脑袋往下垂,碰到小十的细软的头发后,又惊慌失措地抬起来,用力揉揉眼睛,扁着小嘴往窗子处看。 “爹爹什么时候来捉恶人。”小十在梦里不安地呢喃。 南彦学着大人的模样,小巴掌在小十的背上轻拍。 一缕暗光从窗子的缝隙里顽强地钻进来,落在小十的脚尖上,小小的绣鞋脏了,沾了污渍。小小的罗裙也撕坏了,露出白胖胖的小腿。南彦努力伸长手,用袖子擦她腿上的泥。 屋子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他抖了抖,小心地把小十放长,踮着脚尖,小心地凑到窗子缝隙处往外看。 黑影十多个,正往小屋这里走过来。一个个黑巾蒙面,看不到脸。 他摇醒了小十,小声说:“坏人来了。” 小十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反应过来后,小嘴一撇,又开始哭。 “我们躲起来。”南彦抓着小十往墙角里躲。 “我有这个。”小十突然摸到了腰上的小包,抓下来举到了南彦的眼前。 “这是什么?”南彦好奇地问。 这是一只粉粉的小布包,软绵绵的,里面好像装的是粉末。 “冷潭说,这个可以让坏人身上长蚂、蚂蚁。”小十结结巴巴地说完,把小包给了南彦。 南彦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毒药吗?前段时间我被蛇咬了,身上就长了毒蚂蚁,咬得我浑身都疼。” “让蚂蚁咬坏人。”小十抽抽答答地说。 “好。”南彦用力点头,小心地扯开了布袋上的绳子,“你要让开一点哦。” “要先擦这个。”小十又往身上摸,摸完了哇哇大哭,“没有了,被小狗偷了。” “不管了,我们等下就快快跑。”南彦低头,往她的小脸上叭嗒亲了一下,“我保护你。” 小十赶紧迈着小短腿往旁边跑,躲到了屋里的柱子后面。被眼泪打湿的细软头发粘在额头上,一双大眼睛扑扇着,紧张兮兮地往南彦这边看。 铜锁打开的声音吓得两个小家伙开始哆嗦,昏暗的光从门外扑进来,照亮了南彦。 “把这两个小东西放进箱子里。”几个大汉走进来,一手拎起了南彦。另一个走到柱子后面,想捉小十。 小十尖叫着,绕着柱子跑。 “坏人,坏人,让蚂蚁咬你。” “小东西,别跑了,再跑打断你的腿。”男子追了两圈,恶狠狠地咆哮。 “蚂蚁。”南彦突然把小包用力一撕,用力往男人的脸上打去。 粉末四散分开,辣得人睁不开眼睛,大汉手一松,南彦直接摔到了地上。 “小十快跑。”南彦爬起来,冲过去拉小十。 小十冲过来,一头撞到了南彦的身上,两个小家伙一起滚到了地上。 “笨蛋哪。”南彦大喊。 “小十才不笨。”小十压在他的身上,小手胡乱往脸上扑打。 粉末迷得两个孩子眼睛辣痛,根本睁不开眼睛。 “抓住这两个小兔崽子,削了他们的手指头,” 男人们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暴跳如雷,寻着声音来抓两个孩子。南彦赶紧把小十掀下去,抓着她的手,拖着她就往外跑。 黯淡的月光勉强照着眼前的路,树影重重,繁花挡道,高大的房屋矗立暗幕中。这应该是大户人家,有后花园,有高大的房屋,只是没有人声,静得让人心慌。 南彦拖着小十没头没脑地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在这里躲躲。”南彦扭头看了看,抓着小十就跑上了台阶,用力推开了房门。 里面黑得可怕,就像藏着野兽。 “好黑呀。”小十缩了缩脚。 “别怕,你是公主呀,妖魔鬼怪都怕公主。”南彦小声说着,拖着她往门槛里迈。 小十急促地呼吸,抱着南彦的手臂,壮着胆子和他一起跑了进去。 “把门关上。”南彦指挥她,两个孩子齐心合力把门关紧。 脚步声 和怒骂声渐近了,就在门外回响,和着风声,呼啸入耳。 南彦把小十抱紧,缩在屋子角落,紧张地看着大门。 “往前找找,分开找,一定要把这两个小鬼找到。”火把点了起来,脚步急匆匆地从门口冲过去。 南彦长长地松了口气,拉紧了小十的手指,“没事了,等他们跑远了,我们就逃出去,再叫冷青他们过来揍他们。” “嗯。”小十拖着软软的哭腔,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上。 一点点的光线,一点点的风,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在两个孩子的身上,黎明就在孩子恐惧的双眼里,悄然来临。 突然间,大门被狠狠撞开,一群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面目狰狞地走向南彦和小十。 ———————————————分界线—————————————— 青鸢已在殿中踱了无数圈,该来找浮灯的人却还没来。 “你不是说会来的吗?人呢?”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浮灯身边,焦急地扳着他的肩晃。 “会来的。”浮灯抬眼,虚弱地说。 “王后,有人送信。”冷青捧着一封信,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谁?”青鸢一把夺过了信,也顾不上验信上是否抹毒,撕开就看。 “高陵熠说孩子已经被他带走了,让我去找他。”青鸢的心沉了又沉,仿佛被系了一块千斤巨石,直往深渊里坠。 “这该死的东西,当初顾倾华怎么没下手再狠一点,要了他的狗命。”冷青挥舞拳头,一拳狠狠砸到了墙上。 “在哪里见他?”浮灯低喘着,想接过青鸢手里的信。 青鸢走到大殿边,睁着一双红眸,缓缓吐出四字,“大漠王城”。 “他说,若不去,就让小十和南彦永远埋在大漠里。”冷青顾不上礼仪规矩,夺过了信,匆匆看完,惊呼道。 “呵。”青鸢扭头看向他,苦笑道:“总有这么一天的,原本以为能在家里安稳渡日,想不到,还是挣不开这样的奔波。走吧,备马,出发。” “阿九。”浮灯心慌的感觉已让他如坐针毡,猛地站起来,拉着她的袖子连声说:“带我去,我跟着你去。” “你伤成这样了……”青鸢摇头。 “成全我吧。”浮灯期待地看着她。 青鸢想了想,点头,“好,成全你。” 有些债,若不还掉,就算死了也难心安。浮灯要还债,青鸢也不想拦他了。最大的报复,无非就是永不原谅。青鸢既已原谅,选择了新生,也不想阻止他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匆匆往大漠王城赶去。 黄沙万里,就在那里做个了断吧。 ——————————————分界线———————————————— 秋老虎来势汹汹,一路上骄阳似火,晒得人皮肤发痛。进入沙漠边界的时候,太阳已经毒辣到能晒掉人一层皮。 青鸢已经在大太阳下站了一个多时辰了,一身衣裳被热汗浸透,脸也被晒得通红。 冷青把水囊递给青鸢,小声劝道:“王后,待王赶到之后,属下会通知王后的,王后还是去马车里片刻吧。” 青鸢摇头。 她可没有耐心蹲到那几坨沙堆后面去,晒成人干,也好过心焦如麻。她得在这里等消息,不仅等焱殇,还有她放出去的各路鸟儿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两天心烦意乱了,还是疏于练习,鸟儿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听她的话,总是发出惊恐万分地鸣叫声,不敢靠近她,好像她是怪兽,会把它们生吞活剥掉一样。她只能用强行召唤来驭使它们,在它们的鸣叫中感受她们的不情愿。 头越来越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沙哑地说:“再给我一点水。” 冷青赶紧又递上了水囊。 青鸢仰起脖子,大口往嘴里灌。原本清凉的水,已经被烈日晒得发烫,入喉之后变得火辣辣的,一直烫进心底, “该死的!”突然,她把水囊用力一丢,大步往前走去。 “王后去哪里?”冷青大步追上来,拦住了要上马的青鸢。 “我能去哪里?我要去找高陵熠,让他把孩子还给我。”青鸢怒吼道。 再冷静的女人,遇上孩子有事,也冷静不下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日高陵熠手掐着小十的脖子,把小十拎到半空的一幕。 “高陵熠是疯的,他若一发疯,伤害小十怎么办?”青鸢用力打了马儿一下,眼睛又涩痛起来。 “王后冷静一点。” 浮灯挣扎着从马车里坐起来,捂着心口,费劲地往马车下挪。他一路上昏昏沉沉,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刚一苏醒,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忙想阻止她。 “你 好好坐着,别添乱了,不然就回你的庙里去念经。”青鸢扭头,冲着他吼道。 场面一阵静。 浮灯苦涩地笑笑,坚持从马车上下来,慢步挪到她的前面。抬起拇指,想要抚她紧皱的眉心,。 “别碰我。”青鸢打开他的手,焦急地说:“你这一套没作用了,什么法器神器,都是骗人的。” “蔓蔓,你仔细想想,若真是高陵熠所为,他大可以连你一起掳走,为何只带走小十。”浮灯固执地抬手摁向她的眉心,虚弱地说:“你心浮气躁,所以上当。也怪我没能及时拦住你。” “上当?”青鸢心一沉,她真的上当了吗?她没和小十分开过,母女相依为命,她根本没想像过有朝一日会让小十陷入险境。她已慌了手脚,脑中乱糟糟的,就像浮灯说的一样,根本没办法理智地思考问题。 “高陵熠来了。”突然间,前面黄沙滚滚,马蹄声由远及近。 “迎战,。”冷青飞身上马,大喝道:“不许这恶贼接近王后半步。” “你这窝囊废,还想拦着本王?”高陵熠狂傲的笑声震得人耳朵痛,笑声未落,人已从马上跃起来,如一只巨鹰,落到了众人眼前。 大家一惊,这人的武功到了这样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阿九,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高陵熠马鞭在掌心里轻敲,妖冶的眸子紧盯青鸢。 “小十呢?”青鸢沉着脸色,大步走向他。 “嗯?”高陵熠眸子微眯,继尔笑着伸手摸向她的脸,“怎么,想小十了?” “真是你抓的?”青鸢勃然大怒,挥掌就打。 “呵,还是这爆脾气,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这爆脾气。”高陵熠神色一冷,手腕一翻,紧紧扣住了青鸢的手腕,把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既然来了,这回我可不让你再逃了。” “高陵熠放手。”冷青呵斥道,手中的弯刀直劈他的后背。 “来啊。”高陵熠身形一闪,把青鸢推向冷青挥下来的弯刀。 冷青脸色大变,赶紧往旁边一带,不料一下就砍到了从侧面扑来的一名侍卫。 “哈哈哈,焱殇就养了你们这些废物。”高陵熠大笑了起来。 “够了。”青鸢怒骂,抬脚就踩他的脚背。 “滋,还真凶悍,走吧,跟我回去凶去。”高陵熠把她往肩上一甩,扛着她就往大漠深处飞奔而去。 “王后……” “蔓蔓。” 众人紧追数步,被高陵熠带的紫衣侍用弓箭团团围住。 “不怕死地就跟上,劝你们乖乖留在这里,给你们主子报个信。晚点来参加我们王爷与顾王妃的大婚。”领头的紫衣侍冷冷地朝跑在前面的冷青射了一箭。 冷青闪身躲过,咬牙切齿地看着紫衣侍们策马远去。 “呸,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哪有强抢人 妻的!”有侍卫终于忍不住大骂。 马车突然往前飞奔,冷青抬眸一看,只见浮灯站于马车上,正抖动缰绳,往前飞奔。 “留几人在这里等王,我们走。”冷青握紧弯刀,跃身上马,紧跟过去。 高陵熠带着青鸢一路狂奔,到了大营中。 “把她先关起来,梳洗干净,晚上成亲。”他把已点了穴的青鸢往几个紫衣侍身上一丢,大笑着往前面走。 “高陵熠,小十在哪里?”青鸢焦急地大喊。 “乖乖听话,我就让你见她。”高陵熠转头,神色古怪地冲她笑笑。 青鸢急得满头大汗,苦于不能动弹,只能任紫衣侍把她抬向了后院。 “怎么是她?”穆飞飞站在人群里,满脸惊愕。 “穆飞飞别呆着了,王爷晚上要和顾王妃成亲,你赶紧去帮忙去。”一名紫衣侍看她呆站在这里,立刻吆喝道。 “什么?”穆飞飞眼眶一红,双拳攥紧,恨恨地看向青鸢被抬去的方向。 “别想着了,你可当不了王妃。”一名紫衣侍从她身边过去,嘲笑了一句。 穆飞飞垂下头,把眼泪忍回去,掉头就走。 前面传来高陵熠爽朗的笑声,她忍不住走过去,悄悄地听里面说话。 “她是来找小十公主的,不知道小十公主被谁带走了。王爷为何不据实相告,要让她憎恨王爷呢?” “带走小十的人有功啊,不然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得来全不费功夫,多好。”高陵熠大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笑容满面地说:“等本王把小十找回来,她就会感激本王了,她会发现焱殇那就是个废物,我才是最强的男人。” “但这事有些蹊跷。”紫衣侍小心地提醒他。 最近连战连胜,高陵熠显得过于狂妄了,若是个陷阱…… “哈,有蹊跷又能怎么样,焱殇他如今还是我的对手吗?”高陵熠不屑一顾地笑笑,抬起修长的十指 ,举到眼前细看,阴冷地说:“我一指就能洞穿他的心脏,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别杵着了,赶紧去准备,本王要成亲。”他突然又笑了,快活地拍打着沾上了黄沙的衣袍,乐呵呵地说:“赶紧去把本王的干净衣裳找出来,没有喜袍不要紧,没有女子的衣裳也不要紧,让她也穿本王的衣袍,以后我们是夫妻,同穿一件袍子的夫妻。” 侍卫真摸不透的他的心思,为了一个顾阿九,简直变了一个人,真让人觉得他疯了。 众人摇摇头,快步下去准备。 高陵熠这才露出一脸的狠戾,恶狠狠地握紧了茶碗,冷声说:“敢打着我的旗子招摇,简直活腻了!我就在这里收拾了焱殇,再去剥了你的皮。” 穆飞飞眉头紧皱,转身往青鸢的房间走去。 她正被几名厨房里帮忙的粗使仆妇摁着洗头洗脸,正放声大骂。 “别骂了。”穆飞飞推门进去,冷冷看着仆妇们说:“你们下去吧,我来伺侯王妃。” 仆妇们正愁拿青鸢没办法,听到这话,连忙退了出去。 “四姑娘,”青鸢看着这张脸楞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原来是穆飞飞,我早该想到的,身上有药味儿,心狠手辣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的女子,除了你还会有谁。” 穆飞飞笑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无情地说:“是又如何,你还是只能像木头一样,马上就要成为我们主子的王妃了。等他厌倦了你,把你和小十一起杀掉。” “小十关在哪里?”青鸢心一紧,立刻追问。 “我怎么知道。”穆飞飞上前来,手摁住她的肩,弯下腰来看她的脸,“你这张脸啊,真有这么迷人吗?等我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去迷倒别的男人。” “呵,还想害人?不怕被雷劈吗?”青鸢怒瞪着她,怒斥。 “想害的人就差你一个了,等我变成了你,就能天天和他在一起了。”穆飞飞笑笑,飞快地点了她的哑穴,从怀里拿出一把细针,在她的脸上比划,“先往哪里刺好呢?我真是讨厌你这张脸,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地方,偏偏他们就是喜欢。等我在你脸上刺满了yin字,我看谁还会把你当宝。” 青鸢的眼珠跟着她的银针转,一身冷汗直冒。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疯子身边还有个穆疯子,双疯合璧了! “啊,对了!”她阴冷地轻笑,举着针就往青鸢的眼睛上刺,“先刺瞎你的眼睛吧,你以前不是常常红着眼睛吗,听主子说,他就是怜惜你这双红眼睛。我再帮你一回,让你顶着一双血眼睛悲哀地死掉,轮回路上都看不清路。” 鸟儿的尖鸣声突然从窗子处传进来,穆飞飞惊惶失措地扭头,只见高陵熠满脸怒火地瞪着他,手腕上用金链缚住的正是小珍珠。 “恶妇,恶妇,杀了她。”小珍珠跳着,愤怒地尖叫。 高陵熠意外得到了青鸢,是带着小珍珠来缓和关系的,哪想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主子,我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老实一点,不要逃。”穆飞飞吓得发抖,赶紧跪下去,拼命磕头。 “是吗?”高陵熠缓步进来,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弯腰,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重重地往门外掼。 “穆飞飞,我这么多年来真是白训练你了,连说谎也不会。看来我当初确实看错了人,你根本不堪一击,更难成大器。不仅处处违抗我的命令,还愚笨不堪。留着你这条jian命,也没什么作用了,去死吧。” 他手掌一挥,血珠密密地飞向穆飞飞,全部都打到了她的脸上。 穆飞飞惨叫着,捂着被毒血灼瞎的眼睛,拼命地往他腿边蠕动。 “高陵熠我等你这么多年,爱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对我这样心狠。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从无怨言。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正眼看我?” “你说呢?”高陵熠厌恶地后撤一步,冷酷地说:“我收你入门,本就是收进一枚棋子,棋子不听话的时候,就是它粉身碎骨,消失在人间的时候。我已给过你机会,你却一再把自己变成废棋,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穆飞飞缩成一团,绝望地瞪着一双血目,看向他站的方向。 她爱了好些年,她知道自己一直是棋子,但她想做他捏在指间的棋子,而不是一颗随时可弃的废棋。 “高陵熠,高陵熠……”她喃喃地痛呼,脑中全是那年的春天,在灯笼坡遇上他的那一天。她躺在草坡上,他站在草坡上,眉眼含笑。 “我爱你啊,高陵熠,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爱你。负尽天下人,害尽天下人,所为的,不过是走到你身边。” 她渐渐不再抽搐了,手却紧紧地捂在心口上,抓着那块隆起。 紫衣侍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小声说:“她死了。” “丢出去。”高陵熠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房间。 青鸢的头发刚洗到一半,正湿答答地往下滴水。 “吓到了?”他把小珍珠从手腕上解下来,拉起她的手,放到她的掌心,笑眯眯地说:“你看,它长胖了。” 青鸢很佩服他,他居然能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他没有抓过小十,没有掐过小十的脖子,没有把她关到岛上,没有杀穆飞飞。他就这样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活像刚在外面逛了一圈的大孩子,向她讨要温柔的笑。 “阿九,晚上成亲之后,我就把大漠之城打下来送给你,里面的豹子全都是你的宠物。这天下都是你的花园,随便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俯下身来,捧着她的脸想要吻她。 “哎,可怜的男人。”小珍珠一反常态,没有骂,只是长长地叹息,同情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高陵熠变了脸,扭头看向小珍珠。 “阿九从来不爱你,你何苦呢?”小珍珠扑了扑翅膀,摇动小脑袋。 “你不过是一只长毛的畜牲,你知道个屁。”高陵熠变脸了,伸手就打小珍珠。 小珍珠不躲,任他打了一巴掌,从青鸢的手腕上掉下去,跌在她的膝上。 高陵熠的神色有些尴尬,讨好似地把小珍珠捧起来,放到青鸢的掌中,巴巴地说:“我和它闹着玩的,阿九,我真是想和你做夫妻,以后我不会在你面前发脾气……我、我……会疼爱你的。” 青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是她疯了,还是高陵熠疯了?他居然会用这样央求的语气和她说话。 “阿九……这个……你看这个……”高陵熠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珊瑚作的钗,结结巴巴地说:“在岛上就做好了,一直……一直不知道要不要给你……” 这是一支雪珊瑚,莹莹的白,是世间最纯粹的颜色。雪珊瑚长在海的最深处,有毅力的人才能潜下去,采摘最美的那一枝。 高陵熠有些笨拙地把钗簪进她湿发里,想了想,又拔出来,尴尬地说:“头发干了再用吧,我给你换衣裳。” “你给她把穴道解开吧。”小珍珠啄了他的手几下。 高陵熠犹豫了半晌,固执地说:“不行,生米成了熟饭,她也就没办法回头了。” 小珍珠悲悯地看着高陵熠,同情地说:“高陵熠,你不要这样可怜,阿九和我都会看不起你的。” 高陵熠的手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他埋头站了会儿,猛地抬眸看向青鸢,那眼神狂热里有痛苦,痛苦里有无奈,无奈的尽头是绝望。 其实他也知道,除了强迫,可能再没别的手段得到青鸢了。 姻缘这种事,早早地就定下了,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我一定要娶你。”他双唇轻动,僵硬地吐出一句话,“不然我就杀了小十。” “小十根本就不在你的手里。”小珍珠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他的手又是一抖,直直地看向青鸢的眼睛。 “放我们走吧。”小珍珠叽叽喳喳地说。 “闭嘴。”高陵熠捏住了小珍珠的脖子,恶狠狠地摇了几下。 但他并没有用力,小珍珠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悲悯地啾鸣。 “可怜的人啊,阿九不爱你,以后我陪着你吧,反正你这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你娶了小珍珠也不错啊。” 高陵熠怔了半晌,突然大笑了起来,脸色突然一沉,把小珍珠用力地丢开,转身往外走去。 “晚上一定要成亲,说什么都没有用,强迫的也好,你恨我也好,反正我一定要娶你。我要的东西,我要的人,非得到不可。” “哎,这人真固执。”小珍珠用双翅轻抚青鸢的脸,把脑袋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蹭动子离。 它的小阿九,它终于回到小阿九的身边了。 天色渐渐晚了。 大漠的夜晚,变得寒凉刺骨。 大堆的篝火燃起来,照亮半边天空。 高陵熠端坐在椅后,等着仆妇们把青鸢牵出来。他脸色忽晴忽阴,让紫衣侍连道贺的话都说不出来。 “主子,那个和尚来了。”有人大步进来,大声禀报。 “呵,有宾客,请吧。”他挽起袖子,大声笑。 浮灯一身飞尘赴赴,缓步走了进来。 “浮灯主持,怎么有闲心来喝喜酒,我这里可没有素斋,有的只是人心,烈酒,你敢吃吗?”高陵熠不把浮灯放在眼里,挑衅地笑道。 “阿弥陀佛。”浮灯看了他一眼,在一边坐下。 “胆子倒挺大。”高陵熠蔑视地笑笑,端起了酒碗,继续盯着青鸢会出现的方向。 终于,仆妇们扶着青鸢出来了。她只能穿高陵熠的衣袍,发髻高堆,插着那只雪珊瑚钗。宽大的衣袍垂到了地上,她就像被人强行套上枷锁,不得不顶着这枷锁往前走。 “主子,又有宾客到了。”此时又有人进来通报。 话音才落 ,几具侍卫的尸体被抛了进来。 高陵熠脸色一寒,抬眸盯向那方向。辉煌的灯火中,焱殇缓步走了进来,双手持弯刀,玄色衣袍浸透鲜血。他是一关一关杀过来的,弯刀都已经砍出了豁口。 “焱殇。”青鸢摆脱了仆妇的手就往他身边冲。 “回来。”高陵熠手中白练一甩,缠住了青鸢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焱殇深深地看了一眼青鸢,沉声说:“听说你想在阿九面前杀了我,不如你我去外面空旷的地方决一死战,胜者娶她,输者自斩双手。” “好啊。”高陵熠笑着站起来,负着双手慢步往前走。 “焱殇……”青鸢往前走了几步,被焱殇用眼神制止。 “在这里坐着,等我们。”焱殇镇定地朝她笑了笑。 青鸢点头,退回了座位后面。 这样的温驯,落进高陵熠的眼中,让他不由得心底生怒,扭头看了一眼青鸢。但她全副心思全在焱殇身上,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他突然有些动摇,这样到底有用吗?她会不会像杀死君博奕一样,把尖刀插 进他的心窝?今日辰时,他听说青鸢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时,心中突然涌进了满满的热血,饱胀得快要让他的心脏炸开。在那一刹那,他打定主意,不管她是来干什么的,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不管她愿不愿意,就算捆着绑着也要带她回来,再慢慢地把她的心收过来。 但是,你看看她看焱殇的眼神,信任,依赖,简直容不下任何别的身影,何况是他? 他这么骄傲,骄傲到发下了豪言壮志,说他一定能得到阿九的心。 但他想,可能真是得不到了! “走吧。”焱殇向青鸢笑笑,大步往外走去,没几步就飞身跃起,施展轻功往前飞奔。 高陵熠走了几步,突然折返回来,大步走到了青鸢的眼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问:“若我杀了他呢?” 青鸢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从了你,然后趁你不备,挖出你的心祭奠他,再去追随他。” 高陵熠的心灰了灰,呵呵笑了一会儿,松开了她的手,慢吞吞地说:“还真是期待呢。” 青鸢别开了脸,小声说:“去吧,我等着结果,反正我们三个都是死。” 高陵熠的脸黑了黑,一甩袖,大步往外奔去。 大漠浩瀚,两道高大的身影在月下静立。 风撩起二人的衣袍,黄沙随风卷起,迷了人的眼睛。侍卫们远远站着,被这强烈的杀气骇得不敢靠近。 这是最强的两个人的决斗,谁也不曾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们两个会为了顾青鸢生死搏杀, “我倒要看看,杀了你之后,她是不是真的能挖我的心。”高陵熠突然出手,扑向了焱殇。 “很期待啊。”焱殇弯刀出手,旋转着,飞向高陵熠的咽喉。 高陵熠袍袖一卷,把弯刀击回来。 焱殇飞身躲开,疾身上前,另一把弯刀挥向高陵熠的脑袋。 他们二人都全力以赴,招招直取对方性命。黄沙飞舞,令人睁不开眼睛。又是阵阵马蹄急响声传来,是冷潭带着人赶到了。 “情况如何?”冷潭下了马,焦急地看过来。 “现在看来是不分胜负,但你看看王,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王一路厮杀过来,高陵熠以逸待劳,这不公平。” “生死搏杀,哪有公平不公平之说,走,我们先去接阿九。”冷潭上马就走,急匆匆地赶往大营。 ———————————————分界线———————————————— 大营中此时也有些乱,浮灯解开了青鸢身上的绸带,拉着她往外奔。 “出得去吗?”青鸢看着迎上来的侍卫们,焦急地说。 “出得去,屏住呼吸。”浮灯把手里的佛珠拽断,往前用力丢去,另一手捂住了青鸢的口鼻,淡香钻进她的鼻腔里,精神顿时一振。 佛珠一枚枚在半空中炸开,刺鼻的白雾在风里飘散开,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通往大营的路打开了。 “走,”浮灯把她推上了马,挥手拍了马一下, “你快来。”青鸢扭头看他,大声说。 浮灯咬牙坚持,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紧跟在青鸢身后。 青鸢扭头看了他一眼,担忧地大声说:“浮灯你还能坚持吗?” 浮灯忍着剧痛,点了点头,他在这地方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心脏裂痛,这地方一定与送他和青鸢来这里的媒介有关。若他真能和青鸢一起回去,那简直太好了。 黄沙滚滚,前面有一阵骑兵迎面而来。 青鸢勒住缰绳,眯了眯眼睛,想分辩出来人是敌是友。 渐近了,一队侍卫都着灰色衣物,面孔陌生。正要 躲开时,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东边而来。 “那是冷潭。”浮灯看了看,低声说。 青鸢一喜,有帮手,那太好了!不过前面的人又是谁?她狐疑地看着那队人渐渐跑近,小声问:“那些人也不像高陵熠的手下。” “前面可是王后?”那队人里缓缓走一人,扬声高呼。 “是曼海的人。”青鸢一听,这人说的是曼海方言,顿时更加疑惑了。怎么还会有曼海人? “是云罗王后派我们来的。”那人抖着缰绳,慢步靠了过来,大声说:“王后让我来通知你们,玉玺是假的,千万不要拿着玉玺过去。” “什么玉玺?”青鸢不解地问。 “是王与顾倾华的约定,顾倾华把玉玺偷送出来,王可以仿照云罗皇帝下诏,令云罗兵马分不清到底是谁下的命令。”冷青赶了过来,上下打那人,小声说道。 “走吧,赶紧找王去。”青鸢拧眉,挥鞭就走。 “王后没受伤吧?”冷潭关切地说。 “我没事,高陵熠的武功极高,你应该留在那里帮他。”青鸢看了他一眼,双腿一夹马肚子,跑得更快。 那二人正打得难分胜负,都拼尽了全力厮杀,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现在二人各有负伤,焱殇的手臂在流血,还中了血咒的毒。高陵熠身上也多处挂彩,双眸妖红,一招比一招凌厉。 “帮忙。”青鸢一挥手,大声说:“都这时候了,别讲什么江湖道义,上去。” 冷青怔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直扑高陵熠。 “喂,你们这些小人。”紫衣侍们一见,顿时大怒,挥着刀剑就迎了上来。 一番混战。 人群里,那群自称顾倾华派来的人冷冷地看着,其中一人眼底满溢狂喜的笑意。 青鸢突然吸了吸鼻子,猛地扭头看向那群人。这些人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冷潭特地给小十做的枯叶粉的味道?发生毒蛇伤人事件之后,冷潭怕有闪失,特地给小十准备了一包枯叶粉,关键时候让小十丢出去,能放倒不少人。 那人感觉到了青鸢凌厉的注视,缓缓转头看向了青鸢,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倾华可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娘回去?还带什么话给我了吗?”她策马过去,小声问先前出来说话的人。 “哦,打完仗就接回去。”那人笑笑,抱拳说道。 青鸢点点头,夹了夹马肚子,回到冷潭那边,轻轻地说:“我们都上当了。” “什么?”冷潭不解地看向她。 “他们不是倾华派来的。”青鸢看着那两个还在搏命的人,小声说道:“小十在他们手中,他们身上有枯叶粉的味道。” 冷潭一震,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枯叶粉的甜腥味。 “他们是故意诱我们来此的,看着他们二人两败俱伤。”青鸢抿抿唇,突然就从马上往下滑,大喊大叫起来,“不好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尖叫声这样大,让两个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人陡然分开,箭一般地射向青鸢。刚刚到了青鸢面前时,那些人突然就散开来,几声尖厉的口哨声后,从沙堆里钻出了无数道黑影。 “真狡滑啊,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君耀然拿下了蒙面布,笑着往前走来。 “君耀然?”众人惊愕地看着他。 “很意外吧?”君耀然大笑,得意地走到了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说道:“终于有今日了,我能手刃你们这些狗 贼。” “君耀然,把小十还给我,多少恩怨,牵扯不到孩子身上。”青鸢跳起来,大声说道。 “是吗,那我的孩子呢?我的汉仪呢!”君耀然脸色陡变,马鞭狠狠挥起,打向了青鸢。 焱殇飞身过去,一掌抓住了马鞭,狠狠一拽。 但他居然没能拽动君耀然!愕然抬眼,迎上了君耀然得凶狠的眼神。 “哼,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你们欺辱的君耀然了,明年此时就是你们的忌日。”他用力一甩鞭子,把焱殇给甩了出去。 “呵,小子居然会武功了。”高陵熠眯了眯眼睛,盯着君耀然笑。 “是啊,红眼鬼,等下挖了你的眼睛,”君耀然讥笑道。 “行啊。”高陵熠眼中杀机一亮,双袖飞起,毒血如雨,击向君耀然。 “区区小技,”君耀然一拍马背,从马上飞起,双袖抡得密不透风,把毒血尽悉击落。 “厉害了啊。”高陵熠不怒反笑,双手负在身后,盯着君耀然说。 “怎么着,你们一起上?”君耀然拍了拍衣裳,打了个响指。 侍卫们抬上了两个大箱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小十和南彦就在里面,此时都闭着眼,缩成一团,不知生死。 “小十,南彦。”青鸢拔腿就往箱子前扑。 “站住。”君耀然手一挥,一把利剑飞出来 ,正钉在青鸢的脚前,她刚刚若快一步,都会被剑给穿透。 “汉仪还算喜欢你,所以我暂时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他们两个跪在我的面前,给我磕头,再从我胯 下钻过去,舔我的鞋,我就放掉一个孩子。”君耀然又从侍卫手里接了一把剑,缓缓探进箱子里。 “小十,”青鸢拔出深陷沙中的长剑,大叫了一声。 “快啊,我没耐心,。”君耀然的剑往里深刺,大声催促。 焱殇慢步过来,沉声道:“何必如此,你只是想我死而已。放了孩子和阿九。” “我不想你死啊,我就想看你像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君耀然想到当日被高悬城门时的一幕,恨得咬牙切齿,“我还要把你关进铁笼子里,像狗一样使唤。” “当日种种,皆因我向天烬复仇。你如今这样待我,也是因为要向我大元复仇。怨怨相报何时了……”焱殇缓缓地说。 “去你的,你当和尚了吗?”君耀然不耐烦地说。 “短短数月,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功?”高陵熠偏了偏脑袋,掏出帕子,擦掉指尖的血,慢吞吞地问:“莫非你撞鬼了?” “呵,你管不着。”君耀然恨恨地瞪着他,大声说:“赶紧跪下磕头。” “你杀呗,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正愁没人帮我杀了他们,我若亲自动手,阿九还要恨我。”高陵熠走到一边,一副要看好戏的神态。 “听到了吗,焱殇!”君耀然又开始暴燥了,双目赤 红,一副想把焱殇生吞活剥的样子。 “哦。”焱殇往前一步,淡淡地说:“我不跪,也不会让你杀小十。” “你凭什么和我作对?”君耀然恼了,长剑用力往箱子里砍去。 “因为我有汉仪,。”焱殇勾了勾手指,唇角勾起一朵讥笑。 “汉仪?”君耀然猛地扭头,只见卫长风不知何时来了,正抱着汉仪慢步走近。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年来在云罗的所作所为?顾倾华从来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她早就把你的事全盘托出。想找到你很容易,你一直在给顾倾华寻医问药,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你落脚的地方,怎么样,换不换?”焱殇握着弯刀,喉结下沉。 “汉仪……”君耀然往前走了几步,恶狠狠地瞪着焱殇,大声说:“把她给我。” “带着汉仪回去吧,那几城当成我对你的补偿。”焱殇向卫长风使了个眼色,沉声说。 “呵,好啊,换。”君耀然眼神闪了闪,把长剑丢掉,一手拎起一个孩子,大步走向焱殇,用力丢向他。 “小十。”青鸢扑过去,接住了小十,摸着她的小脸唤她。 她沉睡着,一动不动,宛若死去。 “宝贝儿,小十……”青鸢大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鼻息,顿时感觉全身冰凉, 小十她没有呼吸! “小十,宝贝儿,小十……”青鸢慌了,抱着小十不停地摇动。 “小十。”焱殇跪坐下来,把一息尚存的南彦交给了冷潭,抱住小十,掐她的人中,不停地给她揉搓手脚。见孩子始终一动不动,焱殇的声音渐哑,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汉仪,你先躺着,我杀掉他们。”君耀然把汉仪放到了沙地上,转身看向焱殇。 才走了两步,突然间汉仪一个颤抖,大口的血从她枯干的双唇里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君耀然慌忙跪下来,用袖子给她擦唇角的血。 “耀然哥哥……”汉仪居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叫了一声。 “汉仪,你怎么了?你能说话了。”君耀然大喜,他用双雪樽泡了药,用罐子密封,加急送回了山中,看来果然有用,汉仪已经醒了。 “我不行了,我喝了那药,渐身如同坠入烈焰之中,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耀然哥哥,让我去吧,我太辛苦了。我们下辈子再见好不好?”汉仪颤抖着抬手摸向他的脸,轻轻喘息,眼角滑下两行晶莹的泪,“你也太辛苦了,不要逼着自己做这么心狠的人,你不是这样的人。带我回去吧,把我葬在山脚下……我每天听到你和我说话,听着溪水声,好想和你一辈子住在那里。” “汉仪……为什么?为什么喝了药还是不好?” “你得到了赤雪樽?你用双雪樽给她喂药了?”浮灯大声问。 “怎么,不行吗?难道世间宝物只有这两个人能得?”君耀然扭过头,脸庞扭曲。 “赤雪樽是吸魂之物,你居然给虚弱至此的她喂下赤雪樽所浸之药。”浮灯连连摇头,宣了几声佛号。 君耀然脸色大变,那宝物不是能让人力量大增吗,汉仪为什么不能用? “把那东西给我。”浮灯走到他面前,向他伸手。 “不,这是我的!”君耀然陡然爆发,疯狂地打了浮灯一掌,仰天狂笑起来,“双雪樽怎么会错呢,给了我力量,让汉仪醒了。汉仪,一定是这样,它正 在让你脱胎换骨……” “耀然哥哥,我好痛苦!”汉仪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手抓住了君耀然的袍子,“求求你,让我死吧,我好痛,每根骨头都在疼。” “汉仪,汉仪。”君耀然蹲下去,把汉仪用力地抱住,骇然看到她正七窍流血,鲜红的血映入他的眼中,他血管里的血又开始暴躁了。 “他走火入魔了。”浮灯爬起来,气若游丝,“快把双雪樽取来,还能救小十。” “不,汉仪没了,你们都得陪葬。”君耀然瞪着赤红的眼睛,凶神恶煞地吼道:“是你们害了汉仪,你们都该死。” “小十……”青鸢已经魂飞魄散,一切声音都听不到了,把小十软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双眼无神地看着焱殇,“怎么办,我的小十怎么不醒?都是我该死,我为什么不听你的话留在宫里,哪里都不去。” “去拿双雪樽。”焱殇咬牙,瞪着腥红的眼睛奔向了君耀然。 高陵熠站在一边,看着失魂落魄的青鸢,有些于心不忍,他缓步过来,弯腰摸了摸小十的脸。 青鸢一个激灵,愤怒地大叫道:“走开,你们这些人,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你们才是最该死的人。” 高陵熠缩回手,黑着脸看了一眼青鸢,拔腿就冲向了君耀然带来的人。 “去死吧。”他一掌一个,拧那些人的脖子,如同拧断草木。 不一会儿,地上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的尸骨。 焱殇正和君耀然打在一起,暴怒让他每一招都带了千钧的力量,如疾风一般狂卷向君耀然。但君耀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物了,他拥有了双雪樽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焱殇的攻击,甚至重创了焱殇。 “真没用,连一个窝囊废都打不过。”高陵熠冷笑着,飞身加入进来,掌掌直劈君耀然的头顶。 “高陵熠,你这个卑劣小人。”君耀然咬牙切齿,卯足了劲往前打。 高陵熠很快就发现,君耀然这小子还真厉害! “你看,双雪樽。”冷青从装着小十的箱子里翻到了一对酒樽,顿时欣喜若狂,赶紧捧到了浮灯的面前。 浮灯大喜,但当拿到这双酒樽的时候,顿时心一沉,“这是假的。” “真正的双雪樽到底在哪里?”卫长风带着人在君耀然所带的东西里一阵翻找,却一无所获。这时,卫长风一眼看到有两个人正在装死。他大步过去,把他们从地上拎了起来,一剑直刺咽喉。 “被、被顾倾华的人拿走了。在云罗的时候,她就已经买通了我们几人,早在来时路上,我们就换走了双雪樽。这时候,云罗大军应该快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尽情的打吧。”这时有大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震动声中,流沙狂舞,把众人往低处掀去, “糟糕,是流沙阵。”冷潭大骇,他们为了小十的事乱了方寸,进入流沙阵了还没发现。若被流沙埋掉,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汉仪。”君耀然飞步后撤,一把抓住了正陷入流沙的汉仪的手指,悲恸地大叫,“汉仪出来。” 汉仪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流沙给淹没了,她悲哀地看着君耀然,泪流满面,“耀然哥哥,这一世夫妻做得如此之苦,下辈子再见时,我们只做平凡男女吧,汉仪先走一步了。” “不要,汉仪,你回来。”君耀然拼命抓紧她的手指,大喊道:“我都听你的,我们回去,我再也不争了。” “晚了啊,耀然哥哥。”汉仪哭喊着,流沙已埋到了她的胸口,又飞快地淹到她的脖子处。 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这大自然的威猛,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爬不出流沙的吞噬。 君耀然看着汉仪一点点地被流沙吞没,突然仰天长啸,猛地跳了下去。流沙翻涌,一点点地把他拽向了他的汉仪…… “青鸢,我们走。”焱殇扑过来,一手抱着小十,一手抓着青鸢,用尽了力量往流沙相反的方向奔去。 “把小十给我。”卫长风大叫道。 焱殇手一抛,把小十抛给了卫长风,把失魂落魄的青鸢抱了起来,没命地往前奔。 ———————————————分界线———————————————— 顾倾华一身黑色绫罗衣,戴着黑玉冠,站在战车前方,冷冷地注视着远方的火光。 她能忍,终于忍到了胜利的时刻,除去这些人,她便高枕无忧! 双雪樽就握在她的手中,有了这人间至宝,她便再不用怕谁了吧?她亲手带着玉玺,带着小皇帝前来,就是为了镇住云罗大军,只要高陵熠一死,她立刻能号令天下军马。 “皇后娘娘,您从此之后就是世间最尊贵的人了。”小太监在她身后谄媚地笑。 “顾倾华!”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了战车前面。 她定晴一看,居然是高陵熠! “你这么想我死吗?”他冷笑,跃上了战车,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我真是小看了你,怆然让你翻云覆雨。” “该死的高陵熠,怎么就偏偏你还活着。”倾华愤怒地瞪着他,不停地挣扎。 “因为我还没杀了你。”高陵熠双指用力,掐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皇帝吓得直抽搐,眼睛一翻,从战车上跌了下去。 “哎呀,皇上。”太监赶紧往战车下面跳。 高陵熠飞起一脚,直接把太监踢了个拦腰断。 “在这里。”焱殇背着青鸢,卫长风抱着小十,冷潭背着浮灯,疾步赶到了战车前面。 “双雪樽。”浮灯指着跌在黄沙里的双雪樽,虚弱地说。 “快。”焱殇扑过去,把双雪樽捧到了浮灯的前面。 “我再为蔓蔓做一件事。”浮灯看了一眼青鸢,咬破指尖,把血滴进了双雪樽中。他在这一世原本有八十年的寿命,折了大半替青鸢挡灾,剩下的这些,全给小十吧。他念着经文,合上眼睛,任血源源不断地滴进了赤雪樽中。 “焱殇,你愿意把你的生命给小十吗?”浮灯轻轻地问。 焱殇立刻抬手,把手递向了浮灯,浮灯割开他的手指,小声说:“替命之事,将用掉你绝大半的生命,你可能只剩下三五年的寿命了。” “只要小十活着。”焱殇坚定地说。 青鸢清醒过来,赶紧拉住他的手,哽咽着说:“用我的血吧,我本就不是这世上的人。” “阿九,小十不能没有娘,我还有三五年的时间,可以替你们母子打点好一切。再者,卫长风他们也能照顾你们母子。”焱殇摸了摸她的脸,低眼看向朱雪樽,鲜血已滴了有小半樽,朱雪樽正通体泛着莹润的光。 “双雪樽是圣物,心善者用它,便是善果,心恶者用它,便是恶果。”浮灯用指尖沾血,摁到小十的眉间,再用金针沾血,一根根扎入小十的穴道里。 这时倾华突然狠咬了高陵熠一口,没命地往青鸢这边冲过来。 “阿九救我!” 高陵熠飞起一脚,踢中了她,她飞起来,正好扑倒了双雪樽。 那些鲜血渗进了黄沙里,飞快地钻入沙中,消失不见了,双雪樽失去了滋养他们的鲜血,顿时嗡嗡直响。 “糟糕!”浮灯心一沉,赶紧去扶双雪樽。 双雪樽开始轻轻晃动,就像地震一样,又好像流沙阵已经到了他们的脚边。 “现在怎么办?”青鸢赶紧爬起来,但才一步,便惊骇地发现她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过去,而目的地正是双雪樽。 双雪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渐渐的响声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人的耳朵给震袭了。 “是时空门打开。”浮灯惊喜地看到了光芒里渐渐形成的裂口,指着那里大叫。 “时空门……”高陵熠突然眼前一亮,抓起了还无防备的焱殇就往里面丢。把这男人送走了,阿九想也没办法了! “焱殇……”青鸢一声惊呼,也跟着扑了过去。 眼看二人就要被光源给吸走,卫长风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二人的腿不放。强大的吸力把他直往里面拽。 浮灯呼吸一滞,飞快地摁住了双雪樽,大叫道:“冷潭,你们快往上面吐口水,弄脏这东西。” “撒 尿吧。” 看到几人被这诡异的光给卡住,冷青已经快吓尿了,也顾不上别的,扯过南彦,拽下裤头,就让南彦往双雪樽上尿…… 天渐亮了。 倾华的身子软软地躺在战车前,已经没了气息。就像卫长风为她算的命一样,她会有极为权盛的时候,但是非常短暂,之后她的命运之轮便戛然而止,停止转动。 浮灯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垂头盘腿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小十能醒吗?”南彦蹲在一边,哭着摇动小十。 焱殇一手抱着青鸢,一手把小十往怀里收了收,哑声说:“会醒的。” “可是高陵熠呢?”冷青终于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 “对啊,高陵熠呢?”众人四处看着,不见高陵熠的身影。 “难道……先走了?”卫长风犹豫了一下,大家都在这里,唯独不见高陵熠,难道是悄悄走了? “娘。”小十醒了,眨巴着眼睛,小巴掌伸向了二人。 “小十。”青鸢喜极而泣,抱着小十大哭了起来。 小十闭了闭眼睛,小声嘟囔,“好饿啊。” “回家。”焱殇无心再管战局如何,高陵熠去了哪里,他只想早早带着妻女回家,再不让她们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在这里善后。”卫长风拍了拍他的肩,沉声说。 焱殇点头,就驾着战车,带着青 鸢和小十,往回家的路上奔去…… ——————————————分界线—————————————— 【这个其实还有些没写进付出,所以明天上尾声,是对结局的一个补充。新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地址:http:上个简介,大家了解下】: 他是商界的王,手段狠戾,帝国庞大。 她是小公司的继承者,被未婚夫抛弃,还被准婆婆满大街追着她骂是不能生蛋的鸡。 大雨夜去谈合约,掉进了恶毒的陷阱里。为了脱身,她差点压断他第三条腿,还被迫成了他的私人助理。 他租她一个月,也用了她整整一个月,不分昼夜。人人都说他不能人道,只有她知道他的道行有多深。 他是王,季沫是他掌心的小玩偶,看着她手牵手和别人在泳池里扑腾恩爱,某人爆发了,抓着她往墙上摁…… “我和我的小兄弟都立正了,你还想勾搭谁?” **** 她要夺回公司,他悄然出手,工作生活两把抓。 她要治好父亲,他请来名医团队,顺便亲自上阵试试她到底能不能生。 她要夺回未婚夫,他干脆把那个男人踢去了非洲,夜夜霸着她的枕头。 她要肚中的宝贝姓季,他拿来她的户口本,把她的姓前冠上了奕字…… 她铭记当年压迫之恨,于是麻利跑开。再捉到她时,他掐着她的小腰直接摁倒:肉沫沫,你敢让宝宝不认爹,我让你长长记心…… **** 他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强迫的爱情,有的只是你情我愿。 所以,以我的方式宠着你,你以你的方式爱着我。 尾声,我们幸福就好(一) 黄沙滚滚中,黎明渐临。 大漠恢复了平静,云罗突然失去了高陵熠和顾倾华两位主事的,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说高陵熠被流沙吞没了,有人说高陵熠被焱殇杀死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大军一直按兵不动,等着朝廷来人主事。 君耀然带的人并不多,和他一起,尽埋于流沙之中,无一生还。 卫长风站在大漠之城的城墙上,眺望着远处,轻轻叹息。 “怎么了?为什么叹息。”许雪樱拿着披风过来,踮脚给他披上跬。 她才能爬起床,便追到了这里。 “再看看。”卫长风转头,微微一笑。 卫长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这里的事处理完。还要去和云罗谈那几个城池之事,把云罗国的小皇帝还回去。 “你看那些豹子。”许雪樱缩了缩肩,有些害怕地说。 “它们不凶。”卫长风低声说。 “你知道吗,青鸢能让豹子跪下给它磕头。”许雪樱突然想到了往事,奇怪地说:“她到底什么妖孽变的?” 卫长风哑然失笑,想到了青鸢曾给他说过换心一事,想了半天,摇头说:“或者前世是豹子吧。” “原来是豹子精。”许雪樱恍然大悟地点头。 “不是……”卫长风哭笑不得,许雪樱就是太较真了。 “不过,浮灯主持没了,若表哥真的只有三五年的寿命,怎么办哪?”许雪樱秀眉紧拧,担忧地说。 “事情会变的,到时候会有办法吧。”卫长风眉头微皱,沉声道。 许雪樱看了他一会儿,大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红着脸说:“阿九常这样抱着表哥,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 卫长风尴尬地往两边看看,小声说:“也不是所有人。” “那你呢。”许雪樱垂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我……我……咦,那只豹子怎么了?”卫长风也不好意思,赶紧抽回了手,飞身从城墙上路下,大步跑向那只赤瞳豹王。 “咦……又逃了!”许雪樱气得跺脚。 “郡主,王曾说过,要把赤瞳豹生的几只小豹子带回去给小十公主作伴。”冷暮在一边笑着说。 许雪樱皱了皱脸,小声说:“你们去办吧,告诉大皇子,我又不会吃他。” 冷暮大笑,“大皇子是脸皮薄,郡主以后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再行动。” 许雪樱脸更红了,一手掩面,轻提罗裙,大步往城楼下跑。 大漠之城里到处是赤瞳豹,放养着。许雪樱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豹子们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小声嘀咕,“豹子精就是豹子精,连豹子都怕她,果然命硬。” 小珍珠从天空中落下来,往她的眉心连啄三下,生气地叫,不许你骂阿九,我把你啄成丑八怪。 许雪樱可听懂它的话,只觉得这鸟儿凶极了,赶紧挥手赶开它。 小珍珠瞪了它一眼,飞去找卫长风传话。 “哦,小十全好了。”卫长风接住小珍珠,温和地笑道:“辛苦你了。” “焱殇说,云罗那几城,不许还给他们。云罗人惯会忍耐,怕在三五年之后,又会挑事,最好不给他们希望。”小珍珠扑了扑翅膀,乌溜溜的眼睛转动着,看向了赤瞳豹王,顿时乐滋滋地飞了过去。 赤瞳豹王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看了它一眼,趴下去继续打哈欠。 卫长风惊讶地看着小珍珠落在赤瞳豹王的头顶,用尖尖嘴啄它的耳朵。赤瞳豹王极为凶悍,他靠近时也得小心翼翼,没想到阿九和小珍珠都不怕它。 “秘密,大秘密。”小珍珠飞回来,乐滋滋地翘了翘尾巴。 “什么秘密?”卫长风抱起小猫儿一般大小的小豹子,好笑地看向小珍珠。 “大豹子又要当爹了。”小珍珠摇晃着小脑袋,兴奋地说。 “这你也能问出来。”卫长风好笑地说:“你不如去问问它,为什么怕阿九。” 小珍珠乌溜溜的眼睛动了动,好奇地问:“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卫长风奇怪地看着它。 “当然知道,阿九投胎的时候,白无常要给她换心,其实挖了一颗豹子心的,但是没能装上去,阿九的心脏好小,只装得下一个人,豹子的心太大,装好多好多母豹子……” 卫长风哑然失笑,把它赶开,连声说:“快回去吧,胡说什么呢。” “真的,真的是真的。”小珍珠盘旋着,大声啾鸣,“白无常怕阿九早早挂了,完不成祸害天下的任务,所以把豹子心炼成了魂,塞进了阿九心里。那可是豹王之魂。” “说得跟真的一样。”卫长风越发好笑,举起小白豹子,吓唬它,“你看,这小白豹子很快就能长大了,你再胡说,它会咬你了。” “爱信不信。”小珍珠生气了,一副你这 个无知小儿的语气,冲向了蓝天。 “它乱叫什么呢?”许雪樱远远看着,好奇地问。 “它和阿九呆在一起久了,喜欢胡说了。”卫长风笑着过来,把小白豹子往她怀里放:“给你一只吧。” “哎呀,好软。”许雪樱欣喜地抱着小白豹,抿唇笑,“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卫长风的笑容又僵住了,他还是不太适应和许雪樱太过亲密。 “我们好好养着,等以后给我们的孩子。”许雪樱低头靠来,抵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地说。 卫长风突然有些期待,他的孩子,会长得和他一样吗?那不是也长得像焱殇?那他不是一辈子摆不脱焱殇了? “但愿长得像你。”他脱口而出。 许雪樱脸一红,抡拳打他,“你坏。”’ 卫长风头皮发麻,赶紧拉开了她,匆匆说:“大家看着呢。” 许雪樱温驯地点头,抱着小豹子跟到他的身后,慢吞吞地走。 ————————————————————分界线———————————————————— 云罗边境,大军乱成了一锅粥,紫衣侍们在大漠里找了半个多月,一无所获。 “现在怎么办啊?”大家围在一起,看着赶来收拾残局的柏王。 “哎,国不成国,他们兄弟二人努力了十五年,结果成了这样。若当时顾倾华未进宫,他们兄弟未反目,我们云罗怎么会成这样?”柏王痛心疾首地说。 “说这些没用了,皇上还在大元人手中,救是不救?”紫衣侍焦急地问。 “当然要救了,是我们皇室血脉。”柏王长叹,捋着白须,沉思片刻,“摄政王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或者过段日子就回来了,先换回皇上,撤兵吧。” “是。”侍卫抱拳,各自散开。 柏王坐到桌边,思忖良久,开始给焱殇写信。 大漠里又刮起了大风,沙尘吹进来,不一会儿就铺了满桌。 柏王凝视着黄沙,忍不住老泪纵横。 “先帝,云罗国,还有辉煌的一天吗?”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猛烈的黄沙。他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睛,想到了侍卫的话,汉仪和君耀然,已经被流沙给埋葬了。 “可怜的汉仪……”他捶打着心口,哭出了声,“当年大术师推算你的命只有十七,所以我才扣着你不放,不让你再卷入纷争,可君耀然这小子硬是不放手……罢了,你去吧,来世再投个好人家,多好的姑娘。” 侍卫们垂手站在门外,不知如何劝他。 云罗国,彻底衰败了。 ———————————————————分界线——————————————————— 大元皇城。 小十已经恢复了健康,活蹦乱跳地跟着南彦四处乱窜,清脆的笑声在半空回响。 青鸢看着她活泼泼的背影,又喜又忧。 “怎么了?”焱殇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温柔地问。 “我在想双雪樽的事。”青鸢扭头,满眸忧伤,“若你真的只有三五载……我和小十怎么办?” “浮灯也就说说罢了,不是说时空门吗,为什么我们全在这里?”焱殇笑笑,想安抚她。 青鸢却相信,双雪樽打开的,确实是时空之门,她想,高陵熠是不是误闯了进去? —————————————————— 【尾声是对结局的补充,也是给小十的番外铺线,喜欢小十的就看看吧。这几天暂时只能更三千字,回来后恢复正常更新。大家这个月的票还是投在这个文上,下个月主要精力在那个现言上《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http:。好多姑娘说搜不着,这是系统不稳定,大家只要把狂妃地址栏里的数字“886142”替换成“1048665”就可以哒。】 尾声,娘给你生一个小弟弟(二) 空气里飘来阵阵清甜香气,小十眼睛一亮,立刻欢呼起来。 “爹,烟姨娘在煮小鱼干哦……” “是椰子汁煮鱼。”南彦吸吸鼻子,开始流口水。 “去吧。”焱殇笑着拍拍小十的小脑袋。 南彦拉着小十的手就往前跑去,那些陪侍小十的男孩子们立刻紧随而上,七八岁的年纪,整齐的暗蓝色锦袍像一片飘浮向前的云,簇拥着粉嫩的小十妗。 “你说,要不要给小十和南彦定下来?南彦勇气可嘉,有其父的风范,又比南月更加小心。”青鸢揪紧了披风,微笑着往前走。 “也太小了吧,长大点,再挑挑。”焱殇眉梢染笑,小十是他的宝,在他眼里,只怕没有哪个小子配得上小十跬。 “嗯……”青鸢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实她想得很简单,若焱殇真的只有三五载的命,她一定要想尽千方百计,用双雪樽送他重生。那样的离别极为痛苦,她怕自己忍不住,随他一起去了。而这样冒险的事,她不敢带着小十。到时候小十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 “不如,给她生几个弟妹吧。”青鸢拉住焱殇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上送,轻声问道。 “不要了,就小十,我疼你们两个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再分给第三个?”焱殇摇头。 这真是个固执的人哪,青鸢皱了皱鼻子,指着前面说:“我们赛跑,谁能先跑到那里,就听谁的。” 焱殇笑着点头,伸手做了个十分绅士的动作,“娘子先请。” 青鸢掩唇笑,拔腿就跑,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小十宝贝,南彦宝贝,快来娘这里。” 小十和南彦本来在看佳烟煮鱼,听到青鸢的声音,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小十去抱住你爹的腿,不要让他追上娘,娘就给你生一个小弟弟。” “才不要。”小十扁嘴,转身往厨房里走。 “啊?”青鸢停下脚步,愕然看向小十胖乎乎的背影。 “南彦的小弟弟吃好多好多东西。”小十还在不满地抱怨,“我才不要小弟弟呢。” “那小妹妹。”青鸢走过去,想哄她上当。 “才不要。”小十还是摇头。 “南彦家又没有小妹妹,你有小妹妹了,多好啊。”青鸢摸她的小脸,小声笑。 “才不要,爹说了,娘生小弟弟小妹妹,就会走得远远的,不回来了。”小十不满地横她一眼,气得小脸通红。 原来焱殇比她动作快啊。 青鸢扭头看焱殇,他正笑吟吟地指约定的终点。 青鸢一声尖叫,转身往他身上扑去。 “不比了,你必须得输,马上就认输。” 她像牛皮糖一样在他身上扭,像小女孩一样撒娇。 “嗨,大家都看着呢。” 焱殇双手背到后面,摁住正往他背上爬的青鸢。 “看着就看着,反正都知道我们就这样。” 青鸢跳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依不饶地往上爬。 “我也要,我也要。” 小十最爱凑热闹了,见到爹娘闹成一团,鱼汤也不喝了,欢呼着往这边扑。 焱殇只得腾出手来抱小十,青鸢挂在他的背上,欢快地笑。 焱殇一手往后托着她,一臂抱着小十,站在阳光下,也忍不住笑。人生在世,拥有这么两个小妖物,还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爹爹,娘说她要生小妹妹了。”小十用力推青鸢的头,妄图把她从焱殇的背上推下去。 “小东西,你想干什么。”青鸢拧她的小脸,气哼哼地问。 “娘不乖,怎么办?”焱殇眯了眯眼睛,温和地问。 “打屁屁!”小十欢呼,从焱殇臂弯里滑下去,绕到了焱殇的身后,跳起来,挥着小巴掌打青鸢,“南彦快来呀,冷青快来呀,冷衫快来呀,阿沐快来呀!打娘的屁屁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引得众人大笑,围在一边看热闹。 “阿沐是谁?”焱殇好奇地问。 “是那个……”南彦已经乖乖地来了,挥着小手要帮忙,听到焱殇的话,于是往那群少年中指。 其中一个男孩子身形高挑,与别人脸上的稚嫩不一样,显得沉稳贵气。 “那是谁家的孩子?”青鸢也看过去,好奇地问。 “是挑上来的,南边傅石家的长孙,傅石沐。这孩子今年下半年就满九岁,资质极好,为人聪慧。”冷啸笑着说。 “哦……”青鸢赞赏地点头,飞快地从焱殇背后滑下来,招手让小沐过来,“你打一套拳看看。” 小沐抱拳行礼,规规矩矩,有模有样。身形跃起,一双小拳头舞得虎虎生风。 “这小子练过几年了?”焱殇眼睛一亮,赞赏地点头。 “从五岁起练基本功,七岁学拳。”冷啸抱 着双臂,得意地看着他收的这位大弟子。 “好好教,这小子能成大器啊。”焱殇忍不住走上前去,三成力道,拆他拳式。 小沐居然不怕,大胆地迎着焱殇的出招,几度被焱殇甩开,又敏捷地跃近焱殇,甚至有两回打到了焱殇的衣袍。 “哈,这小子不错。”焱殇大喜,摁着傅石沐的肩上下打量,连连点头,“让他入国学院去,文武兼修。” “是。”冷啸笑着点头,看着傅石沐说:“还不谢恩。” 傅石沐立刻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大声说:“石沐谢主隆恩。” 这一跪,可就代表他正式成了这冷字七人的接 班人了!并且是冷啸这统领的位置。小十跑过去,拉起了傅石沐,伸着双臂叫抱抱。 “小十,你只能让我抱。”南彦顿时不喜,恶狠狠地瞪向傅石沐。 傅石沐仿佛看不到南彦,直接把小十抱了起来。 “惨了,情 敌!”青鸢看着南彦快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地笑。 “你还笑,”佳烟听到动静,过来一瞧,赶紧过去安抚南彦,“儿子,你得大度,用你的风度征服他们。小十现在还小呢,不知道这些。” “好像南彦知道一样……”青鸢越发好笑,拍着佳烟的肩说:“佳烟你别老是灌输这些念头给南彦,孩子们大了之后,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反正……反正……从现在努力就有希望,我可不想小十嫁给别人家去。”佳烟不满地中嘟囔着,凑到南彦耳边说:“儿子加油。” 南彦用力点头。 “南彦加油。”小十一手勾着傅石沐的脖子,不忘冲南彦挥拳头。 南彦又垮下了小脸,不满地瞪着傅石沐。 “王,臣也看中了一个。”冷潭笑吟吟地指向那群孩子。 “哪个?”青鸢好奇地问。 冷潭向人群招手,笑道:“东止,出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快步出来,撩起袍子给几人磕头。他很不打眼,很瘦,是人群里最小的一个。 “这是唐霜的儿子。”冷潭扭头看焱殇。 焱殇顿时神色一凛,走到唐东止面前,仔细端详,“果然很像。” “这孩子从小在娘胎里就接触毒物,到现在已经能摆出毒九阵了。而且他心思细腻,好好调 教,必能独挡一面。”冷潭笑着说。做暗探的活,就得心细人大胆。使毒的人,必须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然一个闪失,就把自己给毒倒了。 “好,你好好教吧。”焱殇满意地点头,拉起了唐东止。 “我也要学武功。”南彦急了,大步跑到焱殇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好,我亲自教你。”焱殇摸南彦的小脑袋,这小子有他父亲的大胆,他父亲没有的沉稳,小小年纪,能知道带着小十逃跑,临危不乱,是个好苗子。 “太好了。”南彦冲到小十的面前,得意洋洋地说:“你快下来,我是你爹的大徒弟,你赶紧叫我师哥吧。” “这也知道……”众人哑然失笑。 “当然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南彦仰着小脑袋,骄傲地说。 “哦,南彦小将军,以后看你能不能打败我。”焱殇拍他的小肩膀,朗声大笑。 一阵风声,黑鹰从树梢掠起,冲向蓝天。 青鸢突然背上一阵发凉,扭头往那方向看,只见枝叶摇动,地上有野花被踩倒,分明有人在那里久久站过。 —————————— 【好多姑娘说《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搜不着,这是系统不稳定,大家只要把狂妃地址栏里的数字“886142”替换成“1048665”就可以哒。 尾声,我就在这里等你(三) 异香弥漫,彼岸花像火焰一样盛开在忘川河畔。白豹卧在彼岸花中,长尾白雀在花间飞舞。 白衣红眸的男子站在忘川河边,轻卷一缕银发,唇角紧抿,盯着静若明玉的忘川河水发怔。 “白无常。”孟婆从一堆瓦罐里钻出来,怒气冲冲地嚷,“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忘川丹?” “老婆子,罗罗嗦嗦,小心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白无常冷冷嗤笑,扭头看她。左脸上妖冶的红纹像极了彼岸花娇艳的细丝花瓣妗。 “哼,你自己做错了事,把曼海天命女主的小命给掐断了,胡乱拽了个女魂塞进去,以为就能瞒天过海。结果自己受到了惩罚,在人间当了十多年的瘫子,不思悔改,还妄想动凡心,活该现在罚你在这里站上千年。” 孟婆把一罐汤往桌上重重一顿,手往空中一挥,只见花雾之中,影影绰绰的出现无数人影,或迟缓,或悲愤,或哭泣,或惊恐,慢慢靠近了忘川河跬。 “喝吧,喝了去投胎,快点跑,免得被那边那个红眼鬼给吃了,得像他一样在那地方站上一千年。” 白豹从花丛里站起来,慢吞吞走向了白无常,在他身上蹭了蹭,趴了下去。 “那个顾阿九有一魂不舍前世,留在了这里,钻进白豹的心中,它倒是和你亲近,你不如就娶了这豹子吧。”孟婆幸灾乐祸地笑。 白无常弯下腰,手在白豹头上轻轻抚挲,自言自语道:“蠢物,知道个屁。我自己要站在这里,我得等他们来。姓焱的蠢物一来,我就把他推进这河里去,让他啥也不记得,滚去天边。阿九一来,我就和她一起投胎去。” “所以还是你偷了我的忘川丹!”孟婆怒了,挥着舀汤的大铁勺,突然变成了恶鬼的脸,恶狠狠地扑向了白无常。 白无常不动,任她冲来,从他的身子里冲过去,跌进了忘川河里。 “什么?你……你怎么是无形的?”孟婆突然醒悟过来,拍打着河水大声痛哭,“天杀的,你偷了我多少忘川丹,你一定又偷偷溜上去了!阎王知道,一定罚我啊。我怎么这么倒霉,要与你一起值差?你不过是个鬼孽,你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白无常的影子合拢,轻蔑地看着孟婆:“恶妇,恶婆娘,你以为我想与你一起值更。对了,阿九来了之后,我就让她顶替你的位置,你就去烧火吧。我和她永远永远地在这里过下去。” “想得美,她永远是无心的人,浮灯的命顶多给她延五年寿命,她注定与焱殇同生共死,这是姻缘薄上早就定好的,将会有九世姻缘。你就在这里干想吧,想得你肠穿肚烂……” 孟婆愤怒地大吼大叫。 “我早就肠穿肚烂了。”白无常笑了起来,往豹子上一坐,大声说:“谢你提醒,我去改姻缘薄。” “你、你、你小心被劈得魂飞魄散,臭小子,我是骗你的,你不要去啊。”孟婆急了,赶紧从河里爬出来,大声喊道:“臭小子,你修练成这般程度,已能位列仙班,不要为了一个女子,毁了自己的修行啊。” “老婆子,在这里替我等她,若她来了,给我留住她,我会感谢你的。”白无常狂傲地大笑,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孟婆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比起黑无常,我更愿意与你一起值更啊。黑无常,他太丑了啊!黑得像个锅底,舌头还往外搭着。你这么喜欢阿九,把她的魂拘来不就行了?跑去改什么姻缘薄?被月老发现,非把你钉在他的柱子上当沙包。” 正痛心疾首时,空中传来阵阵怒吼声。 “白无常,你敢偷我的出关令。” “惨了,惨了,巡夜夜叉和黑无常来了,我得去躲几天。”孟婆赶紧往罐子里缩,挥着手大喊,“今天汤发完了,你们在花花草草里溜哒溜哒去,地府一日游,免费的。” 一个黑不溜湫的大胖子重重地砸到了桌子前,华服夜叉随即落下。胖子丑极,粗着喉咙大喊大吼,吓得幽魂们散开,哭泣着飘向彼岸花。 华服夜叉却美得不像话,简直比彼岸花还要妖冶几分。眉眼间充满慈悲,哪像鬼府之人,分明是出尘脱俗的神仙。幽魂里有爱美男的女子,已经忍不住飘了过来,围着他大呼大叫。 “孟婆,不要躲了,白无常去哪里了。”夜叉开口,声音温润动听。 孟婆只好从瓦罐里爬出来,吭哧着说:“哎呀,我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呀。” 华服夜叉摇头叹息,无奈地说:“他又去闯祸了吗?他有一劫,若渡不过去,会魂飞魄散的。” “我劝过他了,但他不听,执意要喜欢那个陆蔓,哦,现在叫顾阿九。为了这个女子,他是什么都不顾了——他去改姻缘薄了,夜叉君,你还是赶紧去把他带回来吧。”孟婆赶紧指着地府唯一的出口大声说。 华服夜叉脸色一变,身形一闪,从二人眼中消失。 “臭小子,白无常,捉到你非揍扁你。”黑无常拔腿就跑 。 “喂,黑无常。”孟婆大叫道。 “干吗?”黑无常粗着喉咙嚷。 “你裤子已经被你的大屁 股破了。”孟婆指他的锦裤。 黑无常扭头一瞧,嗷地一声大叫,捂着屁 股就跑,“我的新裤子!” 孟婆长叹,摇了摇头,钻回瓦罐,呼呼大睡。 任他们情爱恩怨,时光流逝,她只守着忘川,一切爱恨皆不记,一切繁华皆虚空。她看着人来人往,生生世世,循环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陪她的只有白无常,这些缉魂豹,这些捕魂雀,还有永不停歇的忘川河…… “爱情啊,到底是什么?”她眨了眨满是褶皱的眼皮,开始打呼噜。 ———————— 华服夜叉赶到月老殿,只见月老端坐一边,正执壶听曲。白无常盘腿坐在一株花朵盛开的桃花树下,手里捧着姻缘薄,神情平静。 他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只见白无常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双眸里涌出了两行滚滚热泪。 “白无常哭了?”追过来的黑无常看到这一幕,惊讶地收住了脚步,“这小子是不是着魔了。” “他本来就已是魔了。”月老抬眸看了二人一眼,指了指棋盘,笑道:“华服夜叉,百年未见了,过来下一局吧。” “他为什么哭?上面写着什么?”黑无常好奇地想凑过去看。 “不要看,天机堪破了,也就无趣了。”华服夜叉坐下,笑着看向月老。 “我看看,我不怕无趣。”黑无常固执地凑过去,往姻缘薄上看。 纸张化成明镜,镜中人影闪动。顾青鸢正在焱殇的怀里靠着,温柔如月光的笑容让人看了心中生暖。 “就这样,还哭?”黑无常不解地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不理他,依然在痛哭。 “到底怎么了?”黑无常赶紧推了他一下,这一推,他化成了白雾,消失了。 “怎么这样?白无常呢?他去哪里了?” “时空门打开时,他想把焱殇推进去,但青鸢冲过去了。青鸢当时到忘川时,已经魂散了,一半残魂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到曼海去。他为了给小公主找到无主的魂魄,把自己的一缕魂和豹魂一起给了青鸢。浮灯为了给青鸢续命,将自己的命数悉数给了青鸢。所以青鸢冲到时空门时,体内不属于她的魂魄统统被时空门给吸了过去。白无常回到地府,执念依然在,但因为魂少了一缕,无法再聚形了。他以为是吃了忘川丹,可以离魂的缘故。实际上,他已经……” 月老喟叹,摇头道:“人生无常,鬼也无常哪。” “不行,这小子虽然讨厌,但毕竟与我相处万年,我得把魂给他聚回来。”黑无常一拍大腿,不满地说:“都是孟婆那老婆子讨厌,替他瞒着掩着,若早早告诉我们,把那陆蔓打得魂飞魄散了,不就没这些事了?” “你看前面一页。”月老摇头,指姻缘薄。 黑无常伸长脖子看,镜中画面已换,一男一女策马河畔,男子眉眼熟悉,正是白无常。女子虽略有不同,但依然能认出那是阿九。 “他们前面有一世姻缘,都是江湖中人,被仇人追杀,他为救阿九失去性命,恰逢地府白无常升仙,阎王看中他,让他做了白无常,若他能再坚守千年,也就能与阿九去相聚了。但他错做了事,把陆蔓的魂给勾来了,姻缘线断,再无相结的可能。” 难怪哭成这样。 就算他把白无常的魂聚起来,只怕,他也不想再存在于这世间了吧。 【这样的地府是不是很萌呀,哈哈哈。】 尾声,如此幸福,真好(四)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满院的牡丹花上,蜂飞蝶舞。 高陵熠坐在枝头,看着远处玩闹的人众人,心痛难忍。姻缘线断,再无相结可能。他就算站在忘川河畔,等她千年万年,也只能看着她从面前走过,走向焱殇。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拘的魂,偏偏是陆蔓? 他伸手抹脸,满掌冰凉。 “喂,兄弟。”身边枝头一沉,树枝差点断了跬。 他缓缓转头,看向黑无常。 “别哭了,我去把你的魂找回来,要去中国,你要不要去转一圈。说不定能找着像她的,你就在那里附个身,过过瘾?” 黑无常黑胖的手搭向他的肩上,穿透了冰凉的风,卡在他身体中间,于是同情地摇头。 “不必了。”白无常苦笑,干涩地说。 “别灰心,我会帮你的。” 黑无常拍胸膛,可惜用力过猛,身体太重,树枝承受不起这重量,咔嚓一声断了,惊飞了黑鹰,摔到地上,眼前一阵星光直冒。 高陵熠从枝头飘下,呆呆地看着渐渐走来的青鸢。 这曾是他的妻子啊,他们一起携手执剑,仗义江湖,同对仇敌,如今却只能隔着满眼的阳光,相对,却不相见。 “走吧,给你收魂去,她身上已经没有你的魂了。别人的老婆,没啥好看的。那边的妞多,火辣,裙子短。咱们兄弟两个找两个长腿小鲜肉,往人家身子里一挤,嘿,能过足瘾。”黑无常连声催促高陵熠,想哄他走开。 “阿九。”高陵熠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径直迎向了阿九,眼中光亮大现。 但二人碰上了,阿九从他的身子里穿过去了,直直地走向断枝。 “哎,真可惜,树枝断了。”青鸢捡起了断枝,扭头看焱殇,大声说:“不如给小珍珠做个新架子吧。” 小珍珠飞过来,绕着高陵熠飞了两圈,小心地用翅膀来碰他。 “你看得到我?”黑无常好奇地凑过去。 小珍珠瞪他一眼,尾巴一翘,赏了他一泡热汽腾腾的鸟屎。 黑无常怒冲冲地抹了一把胖脸,挥手就想打。 小珍珠欢呼着,往天空中飞去。 “它身上有一缕你的魂哪,难怪能看到我们。”黑无常眼睛一亮,飞起就追。 高陵熠垂着双手,痴痴地看着青鸢。爱而不能,爱而不得,是这样的痛苦,明明在眼前,不得相见,连强行的拥抱都成奢望。 焱殇走近了,从青鸢手里接过了断枝,上下看看,接过了冷青递来的弯刀,削皮去枝,开始做架子。 青鸢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汗,笑着蹲下去帮忙清理树皮。 “小心别伤着了。”焱殇温和地笑道。 “知道的。”青鸢仰头看他,面若春花,皎如明月。 高陵熠心痛难耐,退了几步,随风而散。 “喂,喂,臭小子,我给你收来一缕魂了,人呢?”黑无常掉下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四处张望。, “什么声音?”青鸢看着青草倒下,又立起,奇怪地凑过去看。 黑无常深深看她一眼,长叹道:“都说妖精惑人,我看如今是美人惑鬼啊。” 他小心的把白无常的魂收进聚魂珠中,撕开结界,钻进了地府。 彼岸花的异香从结界里飘出来,让人精神一振。 青鸢伸了个懒腰,甜甜地笑道:“过几日是四哥和雪樱大婚,太好了,四哥终于开窍了。” “嗯,还是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利索。”焱殇笑着说。 “对了,浮灯寺中供奉的金佛已塑好了,香火很旺盛呢,婆婆说她要去,我也想去看看,给他上柱香。”青鸢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膝上,小声说。 “去吧。”焱殇点头。 “你说,浮灯到底死了,还是回中国了?”青鸢皱皱眉,想到了那日浮灯盘腿稳坐的一幕,神态慈悲安祥,像睡着了一样。 “可能回去了吧,时空门不是打开了吗?他一定回去做、做裁缝?”焱殇挑了挑眉,想不起那头衔,在她们那里,裁缝是这么有钱的人吗? “总裁!”青鸢认真地纠正他,他得多学学她们那里的东西,到时候去了不慌张。不过,若他那样去了,顶谁的身份,会不会被当成黑 户给扣起来。或者被捉去做研究?想想就好紧张啊。 “主子,上官薇做的衣服。”冷衫捧着一叠衣裳过来了,有些苦恼地说:“她都做了上百件了,都这么小,小十公主根本穿不了。南睿小公子也不能穿这样花花绿绿的,到底谁能穿啊?” 全是婴儿的衣服,上官薇疯了,只当自己还是那位皇后,刚刚生下了小公主。所以她每天都在给小公主做衣裳,只要睁开眼睛,就拿着针线缝个不停。 “哎,倾华没了,我又不能把上官薇给赶走,让她做吧。把衣裳拿出去,百姓家 里谁有初生的婴儿的,拿去给她们穿。”青鸢挥挥手说。 焱殇低眸看她,笑着问:“若她是你亲娘呢?” “哦哦,我亲娘在遥远的中国。”青鸢指东边,放声唱,“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它的名字就叫长江……东方红,太阳升……” 焱殇听她唱个不停,眼底宠溺渐满。 “焱殇啊,若真的只有五年,从现在开始,我就要找到开启朱雪樽的办法,我要带你去我那里,和我妈妈一起生活。”青鸢跳起来,大声说。 “小十怎么办哪。”焱殇好笑地问。 青鸢扭头看小十,在一群孩子的陪伴下,她快活得像一尾小鱼,摇头摆尾,在花海里畅游。 “但若没有你……”青鸢心情陡然变坏,抬眸看向焱殇。 “会好好的。”焱殇拍拍青鸢的头,埋头做架子。 小珍珠落下来,停在青鸢的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耳朵,小声告状,“毒蝎子来了,又走了。” “是吗,他还活着?”青鸢大惊失色,慌忙往四周看。 “你眼睛瞎了吗,刚刚站在这里。”小珍珠飞到高陵熠站过的地方,指给她看。 “去,这么多人都在,难道都瞎了。”青鸢扯了根草丢它。 小珍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决定不想这么头疼的事,飞去找小十玩乐去了。小白豹从一边侧出来,猛地扑向了低飞的小珍珠。 “畜牲,畜牲。”小珍珠吓得半死,尖声鸣叫,猛地飞高。 小白豹得意地咆哮,飞奔向了小十。 “新娘子来了。”青鸢手搭在眉眼前,笑吟吟地往前看。 许雪樱满面春 光地走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篮子。 “什么东西?”青鸢爬起来,好奇地过去看。 “长风给你的。”许雪樱把篮子放下,揭开看,满篮子都是新采的粉色芍药花,娇艳欲滴。 “让你插花瓶里。”许雪樱把篮子推给她,跑过去抱小十,“让婶婶抱抱。” “哎哟,婶婶,你自封得也太快了吧。”青鸢打趣地笑道。 许雪樱扭头看她一眼,用力呸了一声,“不仅小十叫我婶婶,你与王都得叫我一声大嫂。” 睡得昏昏沉沉的倾心太后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阳光下抱着小十转圈的人是许雪樱。 “雪樱哪,你有孕在身,不要抱小十了。” “姨母,我没事。”许雪樱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不叫婆婆?”青鸢揶揄道。 “呸,谁像你没脸皮呢。”许雪樱又啐青鸢,抱着小十就往前跑。 焱殇举着树枝,慢吞吞地说:“听说……卫长风是头一回呢,一下就中了,他还真厉害。” “积攒这么多年功力,当然会一击即中。”青鸢摇头晃脑地笑。 冷青咧嘴,向冷衫使眼色,众侍卫悄然退开。 再说下去,又是搂搂抱抱了,赶紧走开,免得看了口干舌燥。 “冷青,你们晚上去我那里喝酒,我亲手酿的呢。”许雪樱冲着几人挥手,乐呵呵地说。 “啧,这酒肯定好,这是嫁妆酒啊,从十岁开始就封存起来。以前肯定是准备给你喝的,现在让四哥给享用了。”青鸢冲着焱殇挤眉弄眼。 “我享用你就行。”焱殇朗笑。 青鸢跳起来,抱着他的手臂往前看,孩子们欢快奔跑,雪樱和卫长风终成眷属,真好,真好…… 她希望浮灯说的三年五年,永远不要到来,让她和焱殇永远这样相守下去,看着小十长大,看着她找到如意郎君,看着她幸福美满,十全十美。 番外: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 莺飞草长,桃花纷飞,燕子归来,大元皇城中一派喜庆气氛。 女太子将于十日后登基为帝,这件前所未闻的大事,引来四海瞩目,周邻小国都派使节来道贺献礼。 这些年来,在焱殇的治理下,大元盛世繁荣,四海来朝,领土往四周又扩大了许多,沙漠里建起了绿洲,沙中之城一座一座地立起。 “讨厌死了,这么早就叫我起来。妗” 身材娇小的少女从绿纱帐里坐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明媚的双眸扫向绿纱帐外。一道年轻修长的身影正站在殿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金笼子,腿边偎着一只白豹子。 “你再不起来,我可过来捉你了。”少年嗓音温和,醇朗动听。 “陛下。”又一道沉稳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的眼中。 “哎,傅石沐……你也来催我了……跬” 少女懒洋洋地叹气,纤细的手指掀开了绿纱帐,三尺青丝如瀑布一般垂到榻沿下。她已是十五的年纪,粉面玉砌,明眸善睐,举手投足间,青春里满溢着娇媚。 “你昨晚就不该玩得太晚。”南彦清浅一笑,从袖中抽出帕子,蒙上眼睛,缓步往榻边走来。 “起吧。”他到榻边,单膝跪下,拿起她的绣鞋,托着她的脚,把绣鞋往她的脚上套。 少女扶着他的肩,皱皱小鼻子,不满地说:“我不是玩呐,我是和父皇母后联络,他们两个大顽皮,说跑就跑,说什么三年五载,到现在都没影。哎,唐东止那里有消息吗?可找着他们了?” “回陛下,没有。”傅石沐低垂着眼眸,不看榻边。 小十扶着南彦的手臂跳下榻,拍了拍身上的薄纱裙,跑到铜镜前去看。窈窕的身段隐在宽大的纱裙里,隐隐绰绰露出肚 兜上的芍药花。 她拿起梳子,慢吞吞地梳头。桃木梳是南彦亲手所刻,一角缀着流苏美玉。婢女们此时才鱼贯而入,服侍小十梳洗更衣。 南彦拿下了蒙眼布,笑吟吟地看小十。 “南彦哥哥,你说父皇和母后会准时赶回来吗?”小十把梳子放进怀里,扭头看南彦。 南彦对她这动作格外享用,缓缓点头,走近了她。抬手给她扶正发髻间的金钗。 小十长大了,灼灼其华,美不胜收。 “小十真漂亮。”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佳话。 傅石沐匆匆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扭开了头。 小十歪了歪脑袋,拉着他的袖子,眼儿弯弯地笑,“南彦哥哥,我上回给你做的荷包呢?” “哦,在这里。” 南彦微笑着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个荷包,绣的花歪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虽然小十的女红技艺实在是……惨不忍睹,但她精心做了,就是他的宝贝。 “哦,里面装的是枯叶粉,你小心点哦。傅石沐,你也是,和兄弟们都说一声,别把这东西弄身上了,会痒死你们的,像蛇一样脱一层皮。” 小十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小嘴,伸着懒腰往外走。软软的腰肢,简直像花径一样,看得人真想上去握住,把她抱入怀里。 南彦看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石化于当场,原来那荷包大家都有? 傅石沐眼底滑过一丝笑,慢步跟在小十的身后,目光一直追着她走。 当初那群孩子,最后只留七人在小十身边,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已是七人之首。淡灰色的锦袍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十扭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说:“傅沐石,今天我们骑马去吗?我觉得我的箭术大有进益啊。” 傅石沐唇角的笑有些僵硬。 小十在众人的宠爱里长大,焱殇可舍不得她武枪弄棒的,她爱学就学,不学就拉倒。 焱灼给她做了好多机关袋,足能让她自保。她的兴趣也在做机关上面,不时拉着傅石沐折腾出一些新东西,军中已经用上了她亲手设计出来的新弩,轻巧便利,又威力十足。和青鸢不同,她更擅长机关和谋术,一投入进去,常常忘了吃饭睡觉。 “南彦哥哥,你快点啊。” 她跑了几步,见南彦没跟上来,顿时有些气恼,跺了跺脚,大声催他。 南彦大步过来,瞟了一眼傅石沐,心中有些不爽。这么多年下来,傅石沐和小十越来越亲近,很多时候都能陪着小十一直到深夜,一同做新兵器,一同摆阵法。而他因为要继承南月将军府的事,还要担起皇驸马的重担,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朝堂之上,陪小十的时间反而少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事,就是天天来叫她起床。 “南彦哥哥,我们去射箭,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箭术。” 小十丝毫不觉得自己箭术有多糟糕,粉唇轻扬,拎着罗裙往前走。 上朝? 她为什么要上朝,她现在还未登基,朝中之事自有卫长风在办。 “你还是别出 去了,皇叔要考你的学问国。”南彦突然想到卫长风昨日传来的话,赶紧拉住了她。 “我才不想理四叔,四叔是骗子。”小十粉唇一弯,脆生生地说。 “谁说四叔是骗子?”卫长风爽朗慈爱的声音凤凰树后传来。 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冲向他。 “四叔,你下朝了。” “都像你睡到日上三竿?”卫长风好笑地捏她的小鼻子。 小十拉着他的袖子,扭着腰撒娇,“四叔,我要出去骑马射箭,你就别考我学问了。” “不行,你都好几天没去国学院了,宜修先生都来告状了。”卫长风拉下脸,小声责备道。 “嗨,不是我不尊重宜修先生,老头儿挺古板有趣。只是他每天教的那些我都会了。”小十漫不经心地挥手。 “那我考你。”卫长风严肃地盯着她。、 小十咧嘴一笑,脚悄然后撤,“四叔,其实我有个提议。” “不骑马,不射箭。”卫长风压根不上当。 小十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嘻嘻地笑,“那就不骑马不射箭,我就是怕背不了书,一生气一着急我就犯病了。” “你有什么病?”卫长风好笑地问。 “睡觉病啊,一睡下去,就不想起来,哎哎哎……”小十的手腕被人拽住,扭头一看,许雪樱正气呼呼地瞪着她。 “婶婶又怎么了?”她哭丧着脸说:“我可是太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和我去学做帐。”许雪樱冲她挤了挤眼睛,板着脸说。 小十眨眨眼睛,背着对卫长风吐了吐舌尖,故意拖着哭腔说:“作帐好辛苦,我不想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我都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 “不行,必须去。”许雪樱拉紧她的手,大步往外走,“你几天前就说要学着把帐做出来&……” “我帮小十做吧。”南彦赶紧往外追,大声说:“公主不必亲自做这些。” “你少宠她,宠多了,可就要飞了。”卫长风拦住他,无奈地摇头,“你跟我去御书房批折子。” 南彦心不甘情不愿地看着傅石沐带着一群少年快步跟上小十,英俊的脸颊上微微带着失落。 “想娶公主,就得强大到让你的光芒掩住所有人。”卫长风提醒道。 这群少年成长神速,尤其是傅石沐,文武双全,家世显赫,长得英俊挺拔,沉稳大气,又极能忍耐,细心体贴。若他真有心竞争,南彦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就连他也能看出,小十正在被傅石沐吸引,不自觉地往傅石沐那边跑。 “皇叔……我和公主,毕竟有婚约,能不能早日成亲?”南彦小声问,他也能感觉到危机感,傅石沐太强大了。 “阿九曾留话,公主十八才嫁,正是担心你们年轻,感情不坚定,就算成亲了,以后也会生出变故,互相伤害。这段时间里,你得全力以赴,让自己更加沉稳睿智,让别人吸引不了公主的目光。你也看到了,公主不是寻常人物,除了漂亮之外,她心思灵巧,机智聪慧,机械和谋术在她的手里简直就像玩具一般。”卫长风缓声提醒。 南彦抱拳,正色道:“谢皇叔教诲,南彦一定努力。” “南彦哥哥。”小十突然冲了回来,粉面蒙汗,笑着把一包东西交给他,“皇婶婶带的李子,你吃。” 南彦心花怒放,小十还是这样,有好吃的,一定会先给他。 “我走了,骑……不是,算帐去。”小十吐了吐舌尖,往外飞奔。 “哎,你婶婶宠她宠得过份了。”卫长风无奈地摇头。 南彦笑笑,低声说:“婥妤就这样惹人疼,谁不是这样宠她呢,皇叔你不也这样。”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 卫长风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我们宠她是应该,但你也宠得太厉害了,每天早上都来叫她早起,日子久了……” 他没说完,这样亲密无间地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变成兄妹情深,这样的“惨痛”往事,他可是铭记在心。当然,他也不能明说,许雪樱虽不提,但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把青鸢当成情敌,时时不忘和青鸢比,从样貌到办差,丝毫不敢懈怠妗。 南彦神情寂了一会儿,小声说:“四叔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 “王爷,珠璃国的使节进宫了。”一名太监匆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卫长风拍拍南彦的肩,低声说:“努力吧。走,跟我去御书房见那几位外国使臣。” “是。”南彦垂着双臂,温驯地跟在他的身后。 十二岁之前,他的武功和谋略,都由焱殇亲手调 教,十二岁之后,焱殇和青鸢去找用双雪樽开启时空门的办法,一去就是数年,改由卫长风督促他日夜勤练,卫长风见他用心,把术师的秘传绝技也传给了他。 “奴才见过王爷,彦公子。禀王爷,王妃早先问奴才,宁郡王的去向。奴才刚刚问回来,今日宁郡王和彦公子的三个弟弟都跟着宜修先生去讲学了。”大太监快步进来,给二人行礼,禀报卫长风长子的去向。 “讲学?怕是又溜出去玩了吧。”卫长风眉头微皱,他这儿子调皮得很,许雪樱生他之后,隔了六年才生女儿,中间把这长子宠得无法无天,让他很是头疼。 “确实是去宏村讲学。”大太监笑眯眯地说跬。 卫长风轻轻摇头,无奈地说:“他若肯乖乖听宜修先生的安排,我也算服了他了。让他去吧,非吃点苦头才会懂事。” “小郡王很懂事。”南彦笑着说。 “他若有你这般努力,也不必我成天盯着他跑去哪里了、”卫长风揉了揉额头,他一生勤奋,没想到生了个小混世魔王。 “王爷,使臣说晒不得太阳,马上就要见王爷。”又有一名太监匆匆过来,催着二人去御书房。 “什么人,如此放肆,晒不得太阳,就多晒一会儿。”南彦微微变脸,不悦地低斥。 “还能是谁。”卫长风面色却好看了许多,一挥手,大步往前走去。 他有好几年没见萨雷米了,在这大元宫中,除了萨雷米,也没人敢如此大胆,催着太监来叫他。 远远的,只见几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男子正站在凤凰树下,不管何时,萨雷米永远都会把自己弄得像刚从宝石粉里打过滚一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南彦长这么大了。”萨雷米和卫长风寒喧了两句,扭头看南彦,大声赞道:“长得越来越斯文秀气,可不像你父亲,我看更像你母亲,曼海的男人就是你这样,文气。” 南彦嘴角抽抽,他可不想当一个文气的男人。 “这是?” 卫长风看向他身后,这年轻男子看上去应有二十岁左右,眉眼间依稀有萨雷米的模样,但眉眼深遂精致,脸庞轮廓硬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是碧蓝色的,像两块宝石一般。 “这是我们珠璃的十二王子隽喆,隽喆是跟我来大元见见世面的。”萨雷米乐呵呵地拍了拍隽喆的手臂,让他上前来给卫长风行礼。 隽喆落落大方地上前来,单腿跪下,抱拳行礼。 “哦,原来是隽喆。” 卫长风上下打量隽喆,这是珠璃国皇帝第六子,传言中最有竞争力的王位竞争者。他怎么会在王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来大元?看来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只怕不止想让隽喆见世面这么简单。只是一向不掺和朝堂之事的萨雷米,怎么也和这些扯上关系了呢?他不露声色地转过头,笑着让太监去准备茶水。 “我们就在这院子里晒晒太阳,尝尝我这好茶。” “恭敬不如从命。”萨雷米抖抖袖子,大大咧咧地在椅上坐下,往四周张望,“太子殿下呢?还在睡懒觉?” “哦,雪樱让她去学算帐了。”卫长风笑笑,亲手执壶,给他满沏一碗茶水。 “去年看画像,太子真是出落得标致啊,满天下,也只有王后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儿。”萨雷米感叹道。 “我家的女儿不行?”卫长风故意板着脸说。 萨雷米豪爽地大笑,指着他说:“还用问吗?” 卫长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哪有人如此直接的?他那小女儿虽然不如小十漂亮,但也是一颗漂亮的小明珠啊。 “对了,隽喆啊,你和南彦拆几招,让王爷指教指教你。”萨雷米转头看向南彦,大声说道。 南彦看了一眼隽喆,直觉得这人眼睛里藏着太多看不懂的东西,而且眉眼间多有狂傲之态,让人心生厌恶。于是主动上前一步,朗声说:“请王子指教。” “不敢。”隽喆扬唇,蓝眸里寒光一闪,突然抢先出手 。 南彦心头一惊,赶紧闪身躲开他挥来的一拳,恼火之即,接连数掌直攻隽喆的胸口。两个年轻人在院中拆了上百招,不见胜负。 卫长风微微偏头,低声说:“老狐狸,还不说目的?” 萨雷米嗅了口茶香,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小子的母妃是我旧日相|好,求到我的面前,我不能不帮。” 卫长风眼角轻抽,飞快扭头看向他,压低声音说:“你也太大胆了,你们大汗的女人你也敢……” “有何不敢,你情我愿。”萨雷米一副洒脱模样,满不在乎地笑道:“宫中失窃了一件宝贝,他主动向大汗请缨,要找回来。但立下的时限到了之后,他还全无头绪,反而让老八抢了风头,抓到了偷宝贝的人。不过在押送回京的时候,这大盗被人给中途拦截了。大汗大为震怒,令几个王子都出去找,若找不回,他们几个都得挨罚。” “所以你来找我?”卫长风心中了然,这是想让他推算东西的下落。 “对啊,这事你不是十拿九稳吗,拿个乌龟壳摇一摇就知道下落了。”萨雷米豪爽地把茶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说。 “你才摇乌龟壳。”卫长风懊恼地说道。 “反正你帮了我这个忙,我会感激你的。” 萨雷米眯了眯眼睛,看向院中还在拆招的两位年轻人。这二人杠上了,都不肯退让半步,出招越来越狠,大有把对方弄伤弄残之势。 卫长风微微拧眉,低喝一声,“南彦退下。” 南彦闻言收拳,不想隽喆并无相让之意,一拳执意击向他的额头,南彦匆匆闪身,这一记重拳还是打到了他的肩膀。 “放肆。”萨雷米脸色陡变,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猛地站了起来。 隽喆飞快退后,给卫长风和萨雷米跪了下去,大声说:“隽喆出手太重,请王爷和王叔责罚。但这只因隽喆觉得好对手难得,真心想切磋一番。” “罢了,南彦你先下去。”卫长风看得真切,南彦这下伤得不轻! 南彦勉强抬臂行了礼,深深看了一眼隽喆,大步退了下去。 隽喆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又迅速隐去,回到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分界线—————————————————— 小十换了身男装,跳下马车,改骑她的烈马“崇歌”,带着傅石沐一行人穿过了热闹的大街,直接往城外跑去。 城中为了她登基之事正热闹非凡,戏台搭了十多个,各方大戏争奇斗妍。各店铺都在敲锣打鼓,高喊买赠。 “公子喜欢这个吗?”唐东止看到小十停下脚步,看向首饰铺门口挂的翡翠挂件,笑着问道。 小十摇头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她自小就拥有太多名贵华美的胭脂水粉,钗环罗裙,这些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 傅石沐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了首饰铺旁边的木器摊边,拿了只巴掌大小的木马回来。 小十接过来,笑吟吟地把木马挂到了崇歌的脖子上,扭头看着傅石沐说:“还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唐东止就是个笨蛋嘛。” 唐东止摸摸鼻头,嘿嘿地低笑。 傅石沐眼中滑过一抹亮光,也温和地笑了。 【宝贝们,我回来哒,买了小礼物,明天给大家搞活动,抽奖抽给你们,细则见明天的更新哦。现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明天也开始更新了,大家有没有把现言收进你的书架呢?收进书架之后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更新情况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 “去,傅石沐就是蒙的。” 唐东止不服气地用手肘撞了傅石沐一下,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傅石沐面不改色,丝毫不介意唐东止的冲撞,牵着崇歌,缓步跟在小十的身后。 “你好像就没生过气,你会生气吗?” 小十突然转过头,满眸笑意。傅石沐一向温和稳重,把这群兄弟当成弟弟一样照顾,脾气好得连焱殇都常常夸赞。 “自家人,没什么生气的事。”傅石沐眸子低下,神态温和跬。 小十抿抿唇,抬起一根葱白的手指,往傅石沐的下巴上轻轻戳,促狭地笑道:“非得让你发脾气让我瞧瞧。” 傅石沐的笑容有些僵硬,这是什么爱好?要看人发脾气? 小十又抿抿唇,笑道:“不过,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傅石沐笑的时候,眸子里温柔的光轻轻滑过,如一抹春光降落在深深的潭水里,转瞬消失。就是这么一瞬间,不知迷倒了多少皇族郡主,贵族千金。只可惜,他在温和笑容后面长的是一颗铁石心肠,根本没有女子能靠近他——当然,除了小十。 一路往前,走了上百步,突然间大街上的人群开始sao动。 “咦,前面什么事?” 唐东止把手搭在眉上,往前张望了几眼,拔腿就往人群里挤去。 小十往路边的柱子上一靠,悠哉游哉地从随身香袋里取出一块玫瑰甘草片放进嘴里慢慢嚼。 傅石沐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无人敢侵的保护神。同是男儿装束,二人一高一矮,一挺拔一俊俏,惹来不知多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小十吞了玫瑰甘草片,打了个哈欠,阳光落在她慵懒的眉眼间,就连眨眼时都有说不出的俏媚。 傅石沐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失神。 “前面有女子卖 身葬父,被几个公子哥给调 戏了。”唐东止跑回来,连比带划地说清了前面的事。 “哦,你怎么不管?”小十不悦地横他一眼。 唐东止双手一摊,苦笑,“您看看是谁的人吧。” 小十细眉一弯,冷笑,“别又是焱夷那老头儿的孙子。” 除了焱殇,焱家的另几个王爷都是卯足了劲儿在生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先别说焱灼,单说他爹焱昆,七十岁的人了,居然又娶了几个貌美年轻的小妾,其中有两个居然还真的怀上了,这战斗力简直令许多年轻男人都自叹不如。有好事者,甚至偷偷打听他平常吃什么,用什么,以图得到生子秘方。就连专给焱昆看病的大夫,都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开的生子秘方一副叫价百两纹银。 焱殇另一名堂兄焱夷同样战斗力旺盛,虽然只生了两个儿子,但这两个儿子各娶了十房妻妾,每房都给他生了儿女,如今长孙都已当了父亲,成了京中第一旺门旺户。每年过年或者给焱夷祝寿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沾亲带故的人给挤满了。 这些人欺负小十是女子,表面奉迎,心里早就不服女子成为天下之主。小十甚至得知几件秘事,若焱殇他们实在不回来,他们就要谋取帝位。 小十倒不怕这些,只是觉得没事斩几个人的脑袋太血腥,白白让她的青春变得残忍噬血,根本不值得。一生年华易老,少年时光短暂如流星划过,她得过得漂亮一些。 唐东止却摇头,压低声音说:“我才不怕那几个龟\孙子。” 小十眸子一缩,使臣闹事,确实不好办。她拍拍手指,掏出一方白色锦帕,慢吞吞地擦着沾到了糕点末儿的指尖,小声说:“走,去前面看看。” “我去吧。”傅石沐一手拦住她,小声说。 小十扭头看他,唇角一弯,轻声问:“好哇,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些人在城中常常闹事,而各大衙门都不好管,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我去。”傅石沐抓住她的袖子,往身后轻轻一带,大步迎向了慌乱躲向这边的百姓。 “那几个人喝多了,就在大街上要把那姑娘……哎哎,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王法?”有个妇人一手掩面,气愤地大声说道。 小十脸色更加难看,不顾傅石沐的阻拦,急步往前冲去。 “公子。”唐东止苦苦拦着她,不让她前去犯险。 “父亲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怎能看着子民受难而不管?”小十神色冷竣,一巴掌打开唐东止拦在身前的手臂。 唐东止见她主意已定,只得侧身放行,带着人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她跑向了闹事的地方。 这是街角两棵枝繁叶茂的凤凰树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隐隐有哭叫声从人群里传出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妇人们和正派人士早就跑开了,而那些下三滥的东西还围在这里,不仅不阻止行凶的人,还在旁边呼三喝四地叫人来看,更有甚者,甚至在指挥那几人扒 衣丢鞋。 扑…… 一只绣鞋从人堆里丢出来,正砸在傅 石沐的身上。他俊眉微拧,伸手拂开了绣鞋,冷锐的视线直扫面前那一个个目露邪光的男人们。 “啧,三寸金莲,果然白嫩。”有人不顾傅石沐的目光,捡起了绣鞋直接往怀里塞。 “不要脸的东西,这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男人居然扑过来抢绣鞋。 此时哭叫声陡然大了,傅石沐藏于锦袖里的指尖暗自运气,抬手捋发时,已有指力击出,正中前面几人的后颈,那几人顿时痛得哇哇直叫,互相指责被对方暗算。 傅石沐趁乱挤进人堆,只见人群里几个衣着光鲜的异族男子浑身酒味儿,衣袍大敞,而地上草席已被扯断,一名年轻的女子被强摁在草席上,一双腿却从破掉的草席中间漏出去,沾了满腿的灰泥。黑黑白白间,还有不少新鲜掐痕。草席边洒落着撕破的衣裙,一只绣鞋竖在一堆凤凰落叶里。 “住手。” 小十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小脸顿时胀红。 “唷,又来了个分汤的,排队。” 几个恶人扭头,手中动作不停。 “别看。” 傅石沐手掌一抖,一条灰色锦帕从袖中滑落,他利落地折好,蒙住了小十的眼睛。 这种丑陋的画面,他可不想让小十看到,脏了这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 “呵,你们两个断袖,也对女人有兴趣?蒙着眼睛是什么招数?来来,把这丫头的眼睛也蒙上,增增兴致。” “畜牲。” 小十气得又抓下了布,这下倒好,有个男的正在扯裤带,裤子飞快滑落,一双长满丑陋黑 毛的腿闯进她的眼中。 小十哪见过这样的事,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羞得浑身热血直涌。 “别看。”傅石沐脸色发青,扳过她的肩,让她背对凤凰树。 “小子们,死期到了。”、 唐东止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国家体面,各国关系,飞身扑过去,几脚把几人踹开。 不想这几人还不是饭桶,武功不赖,被唐东止一脚踹痛,马上围了过来,凶神恶煞地攻向唐东止。 “小爷让你们几招,你们还得瑟上了。” 唐东止脸色一变,顺手一撸袖管,身形灵活地在几人之中穿梭。他在这一辈人中,是出了名的难缠,尤其会使毒,他身上任何一件普通物件都能可能倾刻之间化成夺命毒器,所以朝中的老臣都有些怕他。 这时他见这些人在小十面前如此放肆,早就气得快炸了,可不管毒死的人会是谁,招招往死里整。 不一会儿,四名男子倒地,只余下两人苦苦支撑。看热闹的人早就吓得如鸟兽般散尽,偌大的街头,只有他们一行人在激烈相搏。 那二人打了会儿,发现不是对手,互看了一眼,突然齐齐冲向东面。 “想逃……”唐东止轻蔑地笑,疾追过去。没想着就是这一步,中了那二人的陷阱,一人迎向他,另一人却众人的吸引力都在这边时,一把暗器尽悉打向小十。 小十听闻暗器风声,顿时气炸,不仅不躲,反而转身相迎。傅石沐的脸色大变,猛地一掌抓住小十的手腕往后猛的一掼,闪身挡到了她的面前,双袖挥舞,击落了暗器。 知道上当的唐东止制住了那人,转身看向小十。 “这是镇烟梭。”傅石沐用帕子捡起了一枚暗器,摊开掌心,脸色难看地说:“公子不应该冒险,这东西公子根本接不住。” “谁说的。”小十不服气地说。 傅石沐强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镇烟梭很阴毒,只要你的皮肤碰到,马上会被烧伤。” “这么厉害……”小十还是不信,她腕上戴了机关,她可不怕这什么小小镇烟梭。 傅石沐见她固执,于是一手拉起她的手腕,拆下了她手腕上的机关链,戴在自己的腕上。 “干什么?”小十嘟嘴,不悦地横他一眼。 “公子请看。”傅石沐走到了空地上,让唐东止击过几枚镇烟梭,飞快地打开机关,让袖箭去迎击镇烟梭。袖箭确实把镇烟梭击碎了,但飞溅的碎片有不少都打到了傅石沐的身上,手腕和脖子都有好几处被镇烟梭给烧出了大泡。 “这还算好的,没有毒。”唐东止咂舌,跑过去看傅石沐的伤势。 小十粉唇紧抿,脸色严竣。傅石沐这么高的武功都难以抵挡镇烟梭,她若刚刚真的出手,只怕就变成麻子脸了。 “哦,知道了。”她不情愿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扭头看向吓得缩成一团的姑娘。 “你把衣服穿好。”唐东止侧着脸走过去,丢了件披风给她。 姑娘哆哆嗦嗦的把披风裹好,爬着过来给三人磕头,哭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十虽是女子,但也不好意思看那女子光光的模样,还有地上这些衣冠不整的恶男,都让她的眼睛没地方放。她偏过头,硬着头皮问:“这些是谁的人?” p>“公子,他们是金理国郡王的随从。”一名侍卫拎着打出镇烟梭的男子过来,丢到了小十眼前。 “快踢开。”小十捂着眼睛,羞得大叫。这男人的裤子还在脚踝上搭着呢。 “我看,直接yan了算了。”唐东止气恼地嚷。 “交给衙门吧。”傅石沐用帕子擦掉脖子上的血渍,扭头看小十,低声说:“我看今日也不要去骑马射箭了,还是回宫比较好。” “我要去衙门。”小十板着小脸,放下了掩脸的小手。 这些人吃着她家的饭,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纵容这些男人在大街上作恶,闹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见官差前来? “那好。”傅石沐大步过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把梳子,给她梳了梳发尾,沉声说:“公子是想随便看看,还是先通知他们?” “通知他们了,好让他们都准备好?”小十冷笑,大步往前走去,“走,把这女子带着,我们去衙门告状去。” 傅石沐向唐东止递了个眼色,紧紧跟在了小十身后。唐东止让人背起那女子,另派了人去取身衣裳过来,一同赶往京畿衙门。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 鼓槌擂得牛皮大鼓咚咚地响,衙门口的人却只管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朝小十她们这群人看的,甚至有人拖着身边的小孩子加快了脚步,逃一样的飞快跑开。 “为什么会这样?”小十不解地看着那些人,小声问:“能围在一起看恶霸欺凌弱小,为何不敢看我们擂鼓告状?” 唐东止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百姓不愿惹上官非吧。耘” “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看,是这些官老爷们官威太大。” 小十冷笑,从侍卫手里夺过了鼓槌,用力往牛皮鼓上敲去。她劲儿不大,一槌子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大门却依旧紧闭。 她气得丢下鼓槌,大声斥责:“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个衙役也没有?这就是我脚下的京城?他们就是这样管事的?我非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不可。” 傅石沐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傅石沐,把门给我撞开。”小十在大门前来回走了几圈,终于彻底爆发了,指着大门大声说道。 傅石沐微微拧眉,转头看向唐东止踝。 唐东止挽了袖子,正要上前时,大门终于打开了,几个衙役红着眼睛、揉着肩膀,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伸了个懒腰,冲着站在最前面的小十大吼,“你这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瞎嚷嚷什么呢?衙门重地,再敢嚷嚷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放肆的狗 东西。” 唐东止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重重扇过去,把那正张着嘴大放厥词的男人扇出老远。 “反了,敢在在这里闹事。”几名衙役醒过神来,拔出佩刀把几人团团转住。 唐东止拽下腰牌,冷笑着举到几人眼前,“死期到了,还敢猖狂,让你们大人爬着出来。” 衙役们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腰牌上镌刻的衔着如意的凤凰意义非凡,猖狂气焰瞬间化成了流水,一去不复返,扑通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开始扇自己的耳光。 最先挨打的人爬过来,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齐流,大声求饶。 “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法外开恩,饶了小的们一命。” 里面的人已听到了动静,知府黄文道带着好几名衙役出现在几人眼前。 “唐大人。”他抖了抖袖子,皮笑肉不笑地向傅石沐和唐东止行礼。 在京城这地方,知府可算是小官儿了,上面压着各层尚书,布政使,将军,知府不过是京中一名小小的衙门头儿。可傅石沐和唐东止可是马上就要登基的女帝身边的贴 身护卫,朝中各官员见着他了,也得相让几分,唐东止还是第一回见到有人如此胆大,分明小官,还不向他下跪。 “黄文道,有人击鼓告状,你为何不升堂问案?”唐东止冷笑几声,忍着气,大声质问。 黄文道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小十躲在傅石沐的身后,只露出一只袖子,看不清脸。他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说:“各位大人,衙门虽小,也有衙门的规矩。此时正是午时,午时是不许敲鼓告状的,自大元立国以来,这规矩就从来没有破过。” “什么破规矩?百姓正在受人凌 辱,你们却躲在衙门纳凉睡觉?”唐东止大骂道。 黄文道呵呵一笑,向傅石沐拱手道:“傅大人应该最为清楚。” 原来他也认得傅石沐! 小十气得握紧了拳,小小知府就如此飞扬跋扈,上面的官儿如何,可想而知了! “而且昨晚下官是带人去南月将军府里捉贼,一直忙到了刚刚才回来,也是为了公事一 夜未合眼睛,午时时分睡睡也没什么嘛。这事,彦公子可都知道的。”黄文道掸了掸袖子,嘴唇轻撇。 这是说,他拿南月将军当靠山,南彦就是他的底气! 小十更气,推了一下傅石沐,小声说:“掌他的嘴。” 黄文道听到她的话,楞了一下,终于脸色有些不自然,伸长脖子往傅石沐身后张望。 “还不打!”小十又厉斥道。 傅石沐上前去,一掌挥下,黄文道趔趄数步,栽到地上,几颗牙从嘴里吐出来,血淌了满下巴。 小十气愤地说:“我不管什么规矩,就算不接受告状,也应当有人出来看看,这不仅是法理,更是你们的为官之道。身在此位,却不思此事,占着衙门,不给百姓撑腰。难怪大家都绕着衙门走,原来是这原因。” 黄文道也不蠢,猜出了小十的身份,吓得面如土色,赶紧爬过来磕头,颤抖着说:“主子开恩,主子请听奴才解释。” “再打,打完了抬去南月将军府。”小十拂袖就走。 傅石沐眉头皱了皱,转身跟上小十,缓声问:“这样对南月将军不公,殿下当细思量。” “有何好思量的,这是他的门人,他自己处理。”小十冷笑。 “但他毕竟是……”唐东止看了傅石沐一眼 ,被傅石沐用眼神制止住。 “什么?”小十扭头看二人,厉声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公主与彦公子有婚约……”唐东止脱口而出。 小十的呼吸紧了紧,明白了他的意思。南彦与她是竹马之约,打下定下的亲事。南彦一向待她如珍宝般,她也自然认定南彦就是她的夫婿。但若说到爱情,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毕竟宠她的人多,身边男子也多,让十五岁的她去明白何为炙热,何为爱火,那不太可能。现在南府的人以这段婚约为靠山,就连门人都如此放肆,南将军府的威风也就可想而知了。 她缓步往前,渐渐冷静。 南月将军夫人与她母亲是姐妹,南月为了大元国出生入死,是大功 臣,她若真把这黄文道抬去了,对南月将军来说,无异于一记耳光,让他难堪。 她忍住气,扭头看着唐东止说:“你留在这里,把受 辱的女子的事查清楚,我先回宫。” “是。”唐东止抱拳,冲傅石沐挤了挤眼睛。 傅石沐眉头微皱,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别忍了,兄弟们都知道你喜欢公主……南彦他不过是出身在将军府而已,哪比得上你,你加把劲。”唐东止上前两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傅石沐眉头皱得更紧,小声责备道:“你这样挑动了南月府和殿下之间的关系,于朝堂有害无益,真是愚蠢。” 唐东止不服气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十,小声说:“反正我就是不服那小子,大哥你才能保护好公主。南月将军的门人一个比一个嚣张,早就应当好好惩治他们了。” “好了,把这事办好,早点回宫,再敢生出事端,我会罚你。”傅石沐瞪了他一眼,匆匆赶上了小十。 小十有些无精打彩,扭头看了他一眼,扶住他的手腕往马上蹬。 “小心。”傅石沐扶着她的腰,把她往马背上一放,温和地说:“不必放在心上,将军府太大,人多嘴杂,不是人人都是好角色。” 小十无奈地笑笑,轻声说:“我也不想南彦哥哥扯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知道他的好。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将军府的关系盘根错节,南月将军为人大大咧咧,手下的各位将领却多是不省油的灯,这几年来争抢地盘,发展势力,这些事我都明白的。摄政王性情柔和,凡事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不激怒他,他是不会拿这些人怎么样的。但若要让朝廷稳定,又怎么可能只用温和的手段呢?该凌厉的时候,一定要凌厉才行。” 傅石沐有些震惊,以为这贪玩的小公主还不懂事,没想到她早早就明白了朝中的事。卫长风的治理手段,朝中也颇有微词,没人敢说罢了。 不过傅石沐也明白,卫长风这也是故意为之。女帝将来要坐稳龙椅,就得给她立威的机会,不可能事事抓牢,让她成了一名只会在花丛中扑蝶的女帝,让世人难服。 还有,公主居然是喜欢南彦的……傅石沐很为失落。 ————————————分界线———————————— 出宫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宫的时候却一副霜打的样子,卫长风从窗口瞥到她的身影,有些奇怪地问:“去看看,是不是射箭又射到侍卫的马身上了。” 南彦的眼神早就被小十给牵去了,拔腿就往外走。 “你回来。” 卫长风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打小眼中就只有小十,别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分明正在与萨雷米和隽喆谈论珠璃国的局势,他是说跑就跑。 “四叔,我去看看就回,若真是射中侍卫的马了,也只有我能哄好她。”南彦扭头,笑眯眯地说。 “去吧去吧。”卫长风无奈地挥了挥手。 南彦抱抱拳,满脸喜气地走开了。 “也不知什么事,让公主这样沮丧。”卫长风走到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远处的身影说。 隽喆的眼神也粘在小十的背影上,满眼惊艳。在枝头堆着重紫的紫薇树下,小十窈窕的身影姗姗而行,就像从紫薇花里变出来的小仙子。 “眼珠子掉了。”萨雷米一拍桌子,小声斥责。 隽喆转过头,笑着说:“早早听王叔说过,大元公主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光看这背影,就让人心生向往,那她的容颜一定美好得让人沉醉了。” “别想了,没你的份。”萨雷米乐呵呵地指着南彦的身影说:“人家的驸马也是万中难挑的人物,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是吗?”隽喆眼中狡黠的光闪过,垂下眼皮,唇角噙起一朵冷笑。 卫长风扭头看向二人,平静地说:“本来应当设晚宴款待你们二人的,但我了解公主,她这样子,只怕回宫之后谁也请不动她了。” “无妨,反正我还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日子,与王妃对对帐目。王妃这些年来是越发的精明啊,一分一厘都不肯让步。”萨雷米 拍了拍膝盖,指着卫长风大笑,“我看,你也被她给算得死死的吧。” “哦。”卫长风温柔地笑笑,点头道:“别取笑我了,要对帐就赶紧去,她雷打不动地按点吃饭,按点入睡。去晚了,就得等明天了。” “那好,我们先出宫去。”萨雷米爽朗地笑道。 “告退。”隽喆一揖到底,跟着萨雷米往外走。 经过梨花林时,隽喆深深地吸了口气,摘了朵紫薇花,扭头看向帝宫的方向,眼中狂 热的光闪动不停。 南彦一路疾跑,在小十踏上帝宫台阶时追上了她。 “怎么不理我。”他拉住小十的袖子,笑着问:“四叔让我来问,是不是射中侍卫的马了?要赔几匹马给人家。” 小十扫他一眼,抽回了袖子。 “不是?”南彦还没见过她如此疏离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勉强笑着问:“那是什么事,惹怒了我们的小公主?” “没事,我累了,想休息,你去和四叔办事吧。”小十懒懒地说完,快步往台阶上跑。、 “小十。”南彦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傅石沐,紧追过来,拉住了她的小手,紧张地问:“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谁敢惹我呢。”小十牵强地笑笑,把手抽了回来,头也不回地说:“傅石沐,去厨房里说声,晚上炖点猪蹄。” “是。”傅石沐抱拳。 “我让冬儿给你送点冰片过去,你的手和脖子都烫着了。”小十扭头又说。 南彦的拳头握了握,小十不仅不正眼看他,甚至关心起了傅石沐。握拳时,他牵动了肩头被隽喆打伤的地方,痛得微微一震。 可惜,小十不看他,没看到。 他眼睁睁看着小十迈进了帝宫门槛,看着大门关上,头一回没有邀他一同用晚膳。 “出什么事了?”他叫住跟着小十一起出宫的侍卫,小声问。 侍卫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傅石沐,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傅石沐上前来,神色平静地说:“公主遇上了一桩不平事,去了趟衙门,黄文道出言顶撞了公主。” 南彦眉头微拧,盯着傅石沐的眼睛说:“你为什么带公主去衙门那种地方?这样的小事,你们不会处理吗?” “我拦不住公主,况且,公主明白的事,比你我知道的程度要多。”傅石沐落落大方地看着他说。 南彦咬牙,抬步就往帝宫里走。 傅石沐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向了厨房。 南彦冲到了小十的房门口,抬手敲门,手指到了门前一指距离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南彦哥哥进来吧。”小十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南彦轻轻推开门,只见小十正在解开头发,瀑布一般的青丝垂落下来,缎子一般轻晃。他走过去,托住她的头发,手指从发间轻轻穿过,慢慢往下梳理。 小十往怀里摸,秀眉轻蹙,小声说:“梳子怎么不见了。” 南彦楞了楞,绕到她身前,伸手就摸,“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我帮你找找。” “哎,走开。”小十的脸顿时大红,啪地一声拍开了他的手,羞涩地说:“谁让你找。” 南彦反应过来,顿时也差得两颊通红,吭哧着说:“对不起。” “讨厌。”小十转过身,抓起梳妆镜前的一把象牙梳,往头发上乱刮。 “小十……你……你喜欢我吗?”南彦忍不住问。 小十纤细的身影晃了晃。 他们一起长大,她其实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个人之间也没有说过这个问题,只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他围着她转,她没事就会和他呆在一块儿。 “怎么问这么羞人的话?”她丢下梳子,捂着脸跺脚。 南彦被她娇憨的样子弄得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从她身后抱住了她。五岁之前,他还常常偷偷香她的脸,五岁之后,她就不许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 “我……很喜欢公主。”南彦的双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地说:“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我在花园里遇上蛇……” “呃……听娘说过。南彦哥哥你松手……好羞人……” 小十脸红透了,那时太小,哪里记得清蛇的事?双臂轻扭,想挣开他的怀抱。虽说和他一直亲密无间地相处,但那也只限于合乎规矩来往上,这样地拥抱,在她记事起就没有过了。 南彦有些尴尬,却不舍得松开手臂,把脸埋入她的秀发中,深深地嗅了一口,温柔地说:“小十,我们会成夫妻的,让我抱抱你吧,我……每天都想这样抱着你……耘” “我们还不是呢!”小十想着黄文道的事,突然有些生气。他若真当自己是驸马,怎么能纵容南月将军手下的门人做出这样的事? 听她的语气又有些嗔怒了,南彦只好松开了手,给她捋顺头发,拉着她的小手,别扭地说:“别生气,我不抱就是了。” “公主。”傅石沐端着一只托盘过来了,站在窗口,见二人正手拉着手,脚步微缓,随即恢复正常,垂下眼眸,进了大殿。 “公主,先吃饭吧。”他把托盘放到桌上,温和地说道踝。 “哈,是你亲手煮的吧?”小十眼睛突然一亮,甩开了南彦的手,快步跑到了桌边,揭开了紫砂罐的盖儿,小鼻头皱起,深深吸气,“傅石沐你不光武功好,你的厨艺也很好呢,以后你的媳妇可有福气了,你又能保护她,还能给她做美食。” 听着她的赞扬,傅石沐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唇角分明流露出一抹喜悦的笑意。 “好了,傅统领就先下去吧。”南彦见傅石沐站着不动,小十也不让他坐下吃饭,还一个劲儿的夸傅石沐,面子上有些撑不住了,浑身不自在,傅石沐有这么好吗?不过就是炖一锅猪蹄而已! “哼,傅石沐你别走,我们说说衙门的事,让南彦公子好好听听。”小十气哼哼地横他一眼,坐到了梳妆镜前,气呼呼地说:“今天我去了衙门,黄文道那狗 东西,打着你们南月家的幌子,横得不得了。有人击鼓鸣冤还不闻不问,真是岂有此理。” “公主放心,我会彻查此事。”南彦被她当着傅石沐的面责备,心里百般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小十抬起一双美眸,咬着筷子头,眉头微蹙,怔怔地看着窗外,小声说:“父亲把江山交到我的手里,我本可以交给那些堂兄,但我偏不要这样。这是父亲辛苦打下来的江山,父亲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别人取笑父亲无后。女儿怎么了,女子也能把大元治理好。” 南彦心疼她,别的女子,像这般年纪,若是家里有条件,识得一些字,作得几首诗,就会被盛传为才女。而小十从小就得像男孩子一样学习各种治国策,念书背诗都是小事,十二岁就开始学着批折子,学习处理国家大事。哪里有空去扑蝶捉蜂,踏青游园? “多吃点。”他走近来,给她的碗里舀了好几块猪蹄,柔声说:“我会陪你,辅佐你。” “南彦哥哥,你想做皇帝吗?”小十咬了口猪蹄,突然问。 南彦心一沉,匆匆抬眸,迎向她的目光。 她这是什么意思?怕他觊觎她的江山?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江山给更有才能的人?”小十又问。 傅石沐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低声说:“公主还是用膳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十没出声,固执地看着南彦。 南彦有些心灰,低声说:“公主就是我的天下,我的一切都是公主的,公主这样问我,让我无地自容。我先走了,公主用膳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小十嘟了嘟嘴,放下了筷子。 “公主为何这样问南彦公子?”傅石沐不解地问道。 小十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没什么,没别的意思。” “公主与南月将军府之间,不应该有猜忌。南月将军为人豪爽洒脱,忠义无双,南彦公子对公主你情真意切,呵护倍至……”傅石沐严肃地说。 “停下!你又不是媒婆,怎么这么会说话了?他们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明白。但我这话必须说,我不说,别人也会这样看南彦哥哥,他自己都没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以后怎么办?难道能堵上世人的口?选择当我的夫婿,就得早早习惯听这些话。” 小十放下筷子,胃口全无。其实南月将军府里面的事,她早就所风闻,但她一直不信,但今日遇上黄文道的事,她才明白,不得不正视这件事。南月将军和南彦,不能被这些人给拖累了,南月将军一世英明,却苦于为人太过洒脱不羁,一根肠子通到底,被人哄了也不知道。佳烟夫人又一向是小女人,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南彦的两个弟弟都小,他一个人得撑起整个将军府,也不知能不能行? “但……”傅石沐突然间觉得不知如何是好,今天的小公主让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完全 了解这小丫头! “算了,我吃不下。来人,把这些收下去吧,我看会儿书。”小十推开碗筷,从书架上顺手抽了本书,趴到贵妃榻上去看。 傅石沐在门外站着,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他也只能这样安静地守在一边看看她,其余的,都不敢做奢望,哪怕他真的很想像南彦一样,去拥抱她,告诉她,他喜欢她…… 但是,这身份已定,他无法逾矩。小十若想要江山,就得坚定地和南月将军府站在一起,让南月将军府替她把持天下兵马,让卫长风替她掌控朝堂全局。而他,没这样的家世和能力,他无法替她守好这万里江山。 他很失落,往后轻轻一靠,取下系在腰带上的竹笛,眸子微垂,一曲“江山主”悠扬吹响。 小十抬眸往外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这是一本记载着神鬼的杂文,平常心情不爽快时,她就会看这本书,哪怕里面的故事早就烂记于心,她还是有兴致再看一遍。当神做鬼,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长着可怖的嘴脸,但毕竟都是敢做敢当的人物。反而是人,总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她记得娘曾说过,世间人心最可贵,但也是人心最可怕。她现在还不能体会,不过她觉得那一定是对的。 笛声婉传温柔,她听着听着,渐渐睡着了。 傅石沐总能在她烦躁的时候,像一捧清澈的溪水,安抚她难以平静的心。 ——————————————————分界线—————————————————— 南彦一路疾行出宫,马鞭子甩得凌厉作响。 他在小十身边这么久,头一回觉得如此伤心。小时候他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罅隙,什么时候起,她会顾忌他了呢?他用功学着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像焱殇一样,成为她最坚实的靠山,这也是他对焱殇和顾青鸢的承诺,在订亲的那天,他就以鲜血和生命盟誓,一定会用尽自己的所有,护她一生平安。 “小十,你怎么这样疑我?”他心中胀着一股热气,堵得难以平静。 马蹄匆匆踏过了青石砖路,直扑南月将军府。 夕阳如血,洒落满街。府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人正在打哈欠,懒洋洋地看路上的行人。 南彦跳下马,马鞭挥起来,贴着门人的手臂挥过,怒斥道:“打起精神来。” 几个门人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安。 “公子回来了。” “爹在哪里?来人,去衙门把黄文道给逮来。”他怒气冲冲地往里走,黄文道那蠢的,到底是怎么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的? “回公子的话,将军出城了,去校场,说是明天再回来。”门人赶紧跟过来,紧张地说道。 “那去把柳先生,宫统领他们统统叫来。” “他们去前市喝酒了,说是要答谢周大人他们帮忙捉到了府里的贼。”门人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还惊动了宗人府的周大人?放肆的东西们,府里丢了点东西而已,居然劳动两个衙门的人来找!难道我们这些作主子的人都不知道?”南彦勃然大怒,猛地转身,怒视着几人。 几个人大气不敢出,互相递着眼色,想着怎么回答。 “彦儿,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佳烟正带着丫环们在园子里挂新灯笼,见他怒气冲冲地在那里训人,赶紧过来问他。 “娘,府中到底丢了什么,要劳动两个衙门的人去找?为何我全不知情?”南彦压着怒火,小声问佳烟。 佳烟抿唇笑,小声说:“我当是什么事,你爹的东西丢了,你说重要不重要?若不找回来,那才叫完了。” “什么东西?”南彦心一紧,压低声音问。 佳烟左右看看,向他招了招手,“你低头过来。” 南彦赶紧依言凑拢。 佳烟手拢在南彦耳边,小声说:“儿子,你的婚书丢了。” “什么?这东西怎么会丢?”南彦一惊。 “嘘。”佳烟赶紧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小声点!我把婚书放在了一方新雕成的蓝田双鱼玉印里,准备到时候作为你二人的新婚贺礼。哪想这东西偏被人给偷了,我心里一急,所以让人请了黄文道过来查。哪知周大人正和黄文道在一起,所以才惊动了两个衙门。” “那东西呢?”南彦咬牙问。 “找回来了,被后园的花匠看到了,觉得值钱,所以偷了去。”佳烟小声说。 “让我看看那东西。”南彦催着她赶紧去拿。 佳烟伸手戳他的眉心,笑道:“看你着急的,今日怎么没陪公主用了晚膳再回来?” 南彦嘴角轻抿,不自在地说:“没什么,赶紧给我看那印。” 佳烟见他着急,只有带他去看。 一双巴掌大小的玉鱼放在锦盒里,首尾相衔,活灵活 现,打开机关,便成了两方玉印,一方刻着妁字,一方刻着彦字。 南彦放下心,轻轻合上了锦盒,苦笑道:“若能现在成亲就好了。” “怎么了?公主反悔了?”佳烟见他神情落暮,焦急地问。 南彦摇头,低声说:“公主她……” 正说话时,外面传来一声娇脆的响声,“南彦哥哥。” “娟渝?”南彦惊讶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子。 这是南月麾下一名猛将的小女儿,那位大将军早年战死,将军夫人病逝之后,由南月将军府出钱,把娟渝一直寄养在亲戚家中。娟渝每年都会来住段日子。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娟渝妹妹会在这里住一段日子。”佳烟乐呵呵地指着女子说道,她生的全是儿子, “哦。”南彦点点头,温和地说:“让你二哥和三弟好好陪你在京中走走。” “南彦哥哥没空么?”娟渝大步进来,歪着脑袋笑。 “哦,最近忙。”南彦笑着上下打量她,低声说:“又长高了不少。” “南彦哥哥没长。”娟渝掩唇笑道。 “再长就顶着门框了。”佳烟笑嘻嘻地拍南彦的胳膊。 “是啊,哥哥就是生得威武。”娟渝大眼睛亮闪闪的,瓷白的脸上飞过两抹红霞。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 “娟渝的嘴就是甜。”佳烟笑着拍涓渝的小手,乐呵呵地说:“我让你二哥和三弟陪你玩,你南彦大哥得陪公主呢。” 娟渝抿唇称是,凤眸里微微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也只一瞬间,又立刻笑了起来。 “南彦哥哥,我带了家乡的荠菜饼,你上回说喜欢吃的。” “是公主喜欢吃,放哪里了?我让人给她送去。”南彦眼睛一亮。 娟渝的笑有些牵强了,轻轻扭了扭纤细的腰肢,温柔地说:“在我屋里。耘” “那走吧。”南彦看到婚书,把方才发生的不愉快都忘了,催着娟渝去拿荠菜饼。 “去吧,你哥哥为了公主,可算是把我们都抛在脑后面了。”佳烟打趣道,话里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她喜欢小十,巴不得早早成亲,可惜焱殇二人离开的时候,定下了成亲的日子,一定要到小十十八才行踝。 “那我们去了。”娟渝乖巧地给佳烟行了礼,带着南彦往自己住的小院走。 南彦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与小十的关系,让世人羡慕,嫉妒,也有人嘲笑、讽刺。虽说他的爱人将会是君临天下的女帝,但也意味着,他这一生都会生活在小十的光芒里。所以有人嘲讽他,说他是小白脸,没出息。也有人说,小十将来也会后宫三千,他不过是三千男子中的一人罢了。 南彦不是没有担心这种情形,小十毕竟现在年纪还小,身边优秀的男子众多,就拿傅石沐来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文治武略也不输任何人,卫长风都极其赞赏他。小十与他朝夕相处,若……渐生情愫,他是不是会被小十遗忘在脑后? 他的脚步渐沉,心情又糟糕了。 他揉捏肩膀的动作被娟渝看到了,转过头,关切地问他:“南彦哥哥,你的肩膀怎么了?” “今天与人比武,受伤了。”他淡淡地说。 “我看看。”娟渝顿时紧张,赶紧转过身,抬手轻揉他的肩头。 “不必了,没事。”南彦赶紧躲开,有些失落地说。小十今日没发现他受伤了,只关心傅石沐…… 他心里酸得厉害,傅石沐那人若不在宫中,会不会更好?要不要求卫长风把傅石沐打发出宫去?哎,南彦啊南彦,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眼了? “南彦哥哥你坐。”娟渝拉住他的手,催他坐下。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走到了。 娟渝在这里有自己的小屋,佳烟没有女儿,所以把这房间布置得特别漂亮。 “南彦哥哥,这是荠菜饼,这是公主喜欢吃的甜口味,这是你喜欢吃的咸口味。”娟渝拿出两只精美的食盒,打开给他看。 “谢了。”南彦点头道谢。 娟渝开心地笑笑,飞快地走到柜子边,拿了只药瓶出来,双手攥紧了,羞涩地说:“我给哥哥揉揉肩膀吧。” “不必了。”南彦赶紧摇头。 “没关系的,我跟着刘大叔学过,我揉得很好的。”娟渝抿唇笑,绕到他的身后,小声说:“你早点好了,公主也开心。” “真不必了,我自己来吧。”南彦接过她手里的药瓶,微笑着起身。 “哥哥……我……”娟渝见他想走,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袖子,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每年只能见他一回,但他每年都把大部分时间放在了小十的身上,能和他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她真不想让他离开啊。 “娟渝来了。”小十清脆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二人匆匆扭头,只见小十一身男儿装扮,英姿中透着俏媚,一双眼睛直盯着二人的手。 娟渝赶紧松手,跪下行礼,“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原来有人给你上药,我多事了。”小十皱皱小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彦。 南彦顿时大喜,这丫头是听说他受伤,所以特地出来找他的吗? “我要去看花灯了。”小十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侍卫把药瓶放到窗台上,转身就走。 “小十。”南彦赶紧追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讨厌。”小十嘟嘴,满脸不悦,“你受伤了也不说。” “小伤而已。”南彦满心喜悦,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小手,“我陪你看花灯去。” 小十扭头看娟渝,笑眯眯地说:“娟渝也来吧,今晚花灯特别好看。” “是。”娟渝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不敢拒绝,慢步跟在了二人身后。 “娟渝给你带了荠菜饼。”南彦让人把荠菜饼拎来,选了个最圆的给她。 “谢了,白城的荠菜饼就是好吃,宫里的御厨怎么都做不出这味道来。”小十咬着饼,慢吞吞地说。 “我给你做?”南彦立刻说。 “哎,大男人下什么厨啊,我不要你学这些。”小十摇头,小声说:“南彦哥哥,你不要总委屈自己,不喜欢的事也做,我听夫人说了,你上回为了 学做猪蹄子,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原来她知道! “今日我心情不好,说话有些冲,南彦哥哥,你别生气。”小十吮了吮手指,抬眼看他。 南彦心里暖融融的,哪里还会生气呢,掏出帕子,给她细细地擦干净手指,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大胆地把嘴唇印了过来。 “哎呀。”娟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脸。、 小十眼睛猛地瞪大,这人今天好大胆,当着这么多人就亲她! 南彦也紧张,额头直冒热汗,身子绷得紧紧的,嘴唇只知贴在她的唇上,动也不敢动。、 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来,绕着二人飞。 远处灯笼的光柔柔地落在白玉小道上,影子团团叠叠。 茉莉花开了,香气萦绕。 一点人声也没有,胆小的早就低了头,但大多数人都被这一幕给惊住了。 南彦的手臂顺着她的双臂往下滑,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轻轻地说:“小十,我的小十。” 小十口干舌燥,臊得小脸通红,抡着小拳头就打他的背,“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夫人去。” “呵呵……”南彦爽朗地笑,低下头,飞快地又在她的唇上袭吻了一个。 “又来,我要治你的罪……”小十急得眼睛都红了,小拳头像擂鼓,在他的背上连连敲。 “治吧治吧,反正我以后每天都要这样亲你。”南彦豁出去了,厚着脸皮说。 小十语结,半天才呸了一声,“你向谁学坏了?” “我天天跟在四叔身边,只有四叔了。”南彦渐渐放松,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情大好。看上去,小十并不反感他的亲吻。 “哎哟,你们这些瞎眼的,怎么不退开?”佳烟闻讯赶来,把围在一边的人轰走。 小十羞得要哭了,甩开南彦的手就跑。 “快去快去。,”佳烟笑眯眯地说。 南彦笑笑,拔腿就追。 “哎,我这儿子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了。”佳烟感叹地说。 娟渝不知是跟还是留,难过地看着跑远的二人,小声说:“我要不要去呀?太子殿下下了旨意,但是……” “去玩呀,傻姑娘,太子身边七大护卫,一个比一个俊美,若你能从中挑中一个,我也算对得起你的父亲了。”佳烟赶紧让人送娟渝出去。 娟渝咬唇,凤眸轻垂,她只喜欢南彦哥哥呢,但是……这心事只怕得藏在心里一辈子了。 ————————————————分界线———————————————— 大街上随处可见各式彩灯,走马灯居多,在地上投出各式鲜花和小兽的影子。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生意兴隆。 小十其实是来看南彦的,听侍卫说南彦与人比试受伤,而她问也没问一句,自觉对南彦太坏,所以追出来看看他。哪知娟渝姑娘正拽着他的袖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时生气,随口说要来看花灯而已。 “这个好看吗?”南彦拿起一盏小走马灯,递到她的眼前。 “傅石沐做的比这个好看。”小十摇摇头。 “傅石沐就是好。”南彦干笑,他不像傅石沐,从小远离父母,在宫中生活,一切都得靠自己。青鸢和佳烟都很疼爱他,他是贵公子,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所以根本不会做这些。 “啊,就是好。”小十听出他话里的酸意,故意笑着说。 南彦低头,在她脸上偷吻。 “讨厌。”小十飞快地抹脸,小脸又红了。 “你再说他好,我又亲你,说一次,亲两回。”南彦眸子里光芒闪闪,唇角勾笑。 小十捂嘴,用脑袋在他的胸口上撞了一下,嗡声嗡气地说:“等爹回来,我会让他揍你。” “呵呵。”南彦看着她娇憨的样子,更高兴了。 “咦,前面有玩杂耍的。”小十指着前面,乐滋滋地说。 “走吧,去看看。”南彦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二人都是男子装扮,这样的亲昵,立刻引来了众人侧目,嘲讽的声音传入二人耳朵。 “你看那两个男人。” “真是世风日下,男人也敢当街如此狎 昵!” “哈,都要有女帝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阴盛阳衰,哼,小小女娃能治得好天下吗?” “胡说什么,小心掉脑袋。” “怕甚,我看摄政王迟早取代女娃娃。女娃娃只会绣花哄男人,还会什么?” 一群男人越说越过份,南彦脸色大变,咬牙道:“过份,来人,去敲掉他们的牙。” “算了,让他们说吧。”小十虽然也不高兴,但议论的人这么多,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牙都敲掉吧?这些议论一直伴随着她成长,她听得太多了。 p> “南彦哥哥,我们去那边。”小十打起精神,指着杂耍摊说道。 南彦愤怒地扫了一眼那些男人,小声叮嘱了随从几句,牵着小十的手过去。 “二位公子,要不要这个?这东西用了之后,保管二人快活似神仙。”一个小贩神秘兮兮地挤过来,一手托着一只小盒,另一手托着一只小册子,向二人打招呼。 “什么东西能让人快活似神仙?”小十好奇地伸手拿。 南彦阻止不及,小十已把小册子给拿到手了。翻开看,里面全是男男相合的画儿。 “武功秘籍?”小十眼睛发亮,捧给南彦看,“你看,练功的,你不是四处找武功秘籍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两个男人一起练习呢,你要不要买回去学学?” 南彦眼角都快抽烂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尴尬得除了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呀,买回去吧。”小贩乐了,把盒子也递了过来。 南彦这回眼疾手快,立刻抢了过去。 “是暗器盒子吗?”小十好奇地问。 “哈哈,小公子这形容有趣,对,暗器盒子。”小贩捂嘴偷乐。 “我看看。”小十踮脚抢南彦手里的盒子。 “不能看。”南彦脸涨得像猪肝。 小十拧起秀眉,不解地问:“会有机关?你给我看看嘛,我就爱解机关。” “这机关太厉害了,你与我成亲了才能看。”南彦吭哧着说。 “啊?”小十歪了歪脑袋,不解地问:“没听说过什么暗器盒子要成亲后才能看的,我问四叔去。” “不能问!”南彦肝都疼烂了,这要怎么解释啊? “给我看。”小十踮高了脚,伸手够盒子。 南彦满头大汗,左右躲闪,一不留神,盒子从手里脱落了,跌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小十眨眨大眼睛,弯下腰去看,好奇地用手指去拔动那玉 势。 四周的人轰然大笑。 南彦飞快地拉起了小十,拽着她就跑。 “什么嘛。”小十终于明白不对劲了,小脸臊得要滴出水来。 “就是……那个……假东西……”南彦咬牙,俯在她耳边小声解释。 “什么假东西……”小十哪见过呢?还是一头雾水。 “就是……男人的……”南彦低头,示意她看自己的小腹下。 小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闷闷地站了会儿,不解地问:“不懂啊,短剑吗?” 南彦被她打败了,但谁会去教小公主这些呢?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左右看了看,决定自己亲自教这位未过门的小妻子,有关男人的东西……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就是男人的那地儿,硬 了之后就……” “还软的硬”的?”小十愈发地不解了。 南彦语塞,看着她那清澈无辜的大眼,突然间一身燥身难平。哭笑不得地站了会儿,摇头说:“就是短剑。” “哦……”小十已隐隐觉得不对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对,满腹疑惑地转身往前走,小声嘀咕,“什么软的硬 的呢?明天问四叔去。” 南彦石化,赶紧拉住她,小声说:“千万不能问啊。” “为什么?”小十狐疑地扭头看他。 “因为……这东西,你只能问我。不然我生气了。”南彦板下脸,低声说。 “神神叨叨。”小十横他一眼,拍了拍袖子往前走。 南彦心里七上八下的,若这丫头明天真跑去问卫长风……他的肝又开始疼了,王后为何还不回来,教习嬷嬷什么时候才会教她这些?难道真要等她十八岁时? ————————————分界线—————————— 【ps:上回从韩国带了眼影,现在抽奖送给大家。图会在我的新浪微博里展示出来,我的新浪微博名:晨露嫣然vs莫颜汐。我会在文下搭一个帖子楼,第22楼中奖。规则就是不能一个人同时发几条占楼,重复楼层扣除。不过,同一个人的留言隔了几层的也算,明天早晨九点我就会发帖子楼了,注意,仅限乐文vip读者,大家注意抢楼。】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七】 南彦快步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灯笼的光落在她的发顶,暖融融的,也照亮了他的双瞳。 有一种喜欢,与生俱来。 从他看到粉团团儿一般的她开始,他就接受了上天赐给他的小女孩。她笑,她哭,她的所有情绪都能牵动他,仿佛第一眼起,她就融入了他的生命,再难分割。 “咦,傅石沐在前面。”随从陆真拽了他一下,指向前面耘。 南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傅石沐正站在一间绣鞋铺子里,低头看着柜台里的绣鞋。褐色锦袍上的绣花染上了灯笼的红光,一只白鹭正轻扬翅膀,要穿锦而出。 南彦眉头微皱,想掉头走开。 “一定是想送给公主。”陆真跟在他身后,撇嘴,不屑地说:“这小子还真够用心的。” 南彦又扭头看,只见傅石沐正捧起了一双月白色的绣鞋看,小小的绣鞋,不及他巴掌大,除了小十,还会给谁?隐隐的怒意从他的胸腔里滋生,傅石沐这是想追求小十不成踝? “咦,唐东止怎么办事的?说好处理好衙门的事再回宫,现在人回去了,为何那几个闯祸的人还在外面?”突然,小十停下了脚步,怒气冲冲地看着前面说。 南彦大步走到她身边,抬眸看她指的方向。几个衣着华贵的异族男子正大摇大摆地穿过灯笼林过来,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眉眼间有说不尽的得意,还不时对身边走过的年轻女子大加调 、戏。 小十怒不可遏,拔腿就过去了。 “呃……”几人看到了她,显然对她还有印象,随即面露尴尬,齐齐抱拳下拜,一个个全成了恭敬地模样。 “见过殿下。” 小十忍气,绕着几人走了一圈,冷冷地问:“既然知道我是谁了,你们哪来的胆量,在这里走动?” 为首的人眼珠子转了转,打着哈哈说:“殿下请问我等解释,白日是我等喝多了,所以惹祸。我们已厚葬了那位老人。不过,殿下可能不知,那女子可不是善类。她所带的那位老人的尸骨,并非是她的父亲,而是她花钱买的,她用这法子已在各处骗了不止千两百银……所以……” “所以她倒被关起来了?”小十勃然大怒,就算女子行骗,但这些男人的行为更为恶劣! “可恶,唐东止到底怎么办事的去,把唐东止给我找来。”她转过身,怒视着跟着身后的另几位七字卫。今晚让傅石沐那一拔人休息,另三人跟着她。 “是。”于靡掉头就跑。 小十握拳,正气得不行时,几道高大的身影拦到了她面前。不悦抬眸,只见面前的男子长着一双桃花碧眼,长眉入鬓,一头乌发垂至腰处。淡青色的窄袖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特殊的米字花纹。 “隽喆王子。” “南彦公子……这位是……”隽喆低眸看小十,眼中精光轻闪。 “殿下。”南彦往前一步,挡住了隽喆的视线。 隽喆笑笑,和颜悦色地作了个揖。 “哦,你就是隽喆王子。”小十扫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人打伤了南彦,一看就不顺眼。萨雷米大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弄得她看到了萨雷米大叔带来的礼物都喜欢不起来了。 “南彦公子,白日不小心伤了你,是在下唐突。走,我作东,请殿下与南彦公子饮上几杯。”隽喆抬起折扇,指着前面的酒楼豪爽地说道。 “罢了,会有宰相请王子喝酒。”小十压根不想理他,绕过他就走。 “殿下,在下来的路上,遇到过王后他们。”隽喆慢吞吞地说。 “真的?”小十欣喜转头,狐疑地看着他。 隽喆点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当然,王叔可作证,我们一同在碧江林上的画舫喝过酒,王还指教了我几招。正是我白日与南彦公子拆的那几招。他说以此可以考验南彦公子武功是否有进益……” 他尾音拖长,眼角余光扫到了南彦渐渐难看的脸色。 南彦并非打不赢他,而是听从了卫长风的安排,没下重手,不然哪轮得上他在这里猖狂? “哦?”小十绕着他走了几圈,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父皇一定喝多了,不然不会把几十年前的旧招教给你。我家南彦哥哥好早就会拆了,当你是客人,没扫你面子。不然,我还真不好像萨雷米大叔交待呢。” 隽喆嘴角抽了抽,故作大方地笑道:“那是,南彦公子武功卓绝,哪是我能比得上的。殿下,请吧。” 小十笑笑,抬步往酒楼里走。 跑去找唐东止的于靡回来了,俯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她的脸色微变,小声说:“知道了,回去再说。” “怎么了?”南彦轻声问。 “东止闯祸了,回去再说。”小十笑着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人看出她的心事。在她登基之前给她出难题,这些人真是不想看到女帝天下呀子离! 酒楼里人声鼎沸,中 间戏台上有唱曲的。楼梯上有投壶的,墙壁上挂着灯谜,右侧有人正在即兴对对子。店伙计见一行人衣着华贵,直接引着几人到了二楼的雅间。 “殿下请坐。”隽喆把靠着栏杆的一侧椅子擦干净,请小十坐下。 小十靠在栏杆上,眯眼看着大街上的行人,装着平静,小声问:“我父皇他们可好?可胖了?” “呵,大元王真是威武之人,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智慧、潇洒的人物,还有王后……冰雪聪明,大方仗义,美丽温柔。”隽喆的语气渐渐认真,充满了钦佩。 小十倒挺喜欢听他这几句话的,歪了歪小脑袋,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他们说过什么?可说什么时候回来?萨雷米大叔为何没和我说这事?” “王叔酒量越来越差,和大元王喝一坛子就先醉了。”隽喆用折扇在桌子上轻敲,笑着说:“而且他还一直没能见到殿下,倒是和摄政王说过了。” 小十抿唇,卫长风来看她,责备她不顾危险,擅闯衙门,她一时生气,把卫长风给推了出去。反正卫长风性子好,也不会和她生气。 “猜几个谜玩玩。”小十笑笑,虽然隽喆说得挺像真的,但她也不能马上相信,还是先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隽喆长眉轻扬,呶了呶嘴,随从立刻过去取了三个写着谜题的牌子过来。 小十正要伸出手指翻动牌子,南彦抢先伸手,猛地打掉了木牌,怒斥道:“有毒。” 牌子掉进了茶碗里,碗里的水即刻变成了黑色。 “……”小十才跳起来,十数支暗箭已从栏杆外面射了进来,支支对准小十。 “可恶。”南彦一掌掀翻了桌子,把小十推到桌子后,飞身迎向了跃进来的黑衣刺客。 “南彦哥哥小心。”小十敏捷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了另一张桌子后面,一抖袖子,腕上的暗器机关打开,细如牛毛的银针飞向了刺客。 这些东西带着强烈的迷 药,就算误伤了自己的人,过一会儿也会醒来,但若是敌人,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有三个刺客未能躲过,被暗器击中,倒在了地上。 小十数了数,来了十九个人。南彦放倒了五个,隽喆也放倒了四个,。另几个没命一样地继续向她靠拢,分明不达目的不罢休。小十听多了父辈当年的刺激生活,头一回遇上被人刺杀,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拿下他们,胆大包天,敢对本太子下手。”她又一挥袖子,放出一把暗器。 正激动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抓住了她的肩膀,狠狠往后一拽。小十力弱,被这一拽带倒,随即头皮剧痛,那人居然拉着她的头发,一直往后拖。 “小十。”南彦飞身扑来,哪想脚下被人一绊,差点没摔下楼去。愤怒抬眼,隽喆正冲过他,奔向小十。 这小人!南彦稳住身形,脚尖用力一踢,一张长凳飞出去,直击抓着小十的刺客的脑袋。 刺客吃痛,但还不肯放手,举起手里的长剑,往小十的心口刺去。此时二楼全都乱了,外面的食客们被吓得乱奔乱跑,让人无法施展拳脚。南彦他们毕竟年轻,也是头一回遇上实 战之事,缺乏经验,让小十陷入险境,一时间难以脱 身。 褐色锦衣如狂风卷到,狠狠撞开了刺客,银色开发甩到人的脸上,立刻在人的脸上刷出一把血痕。修长的二指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刺客的喉咙,鲜血淋漓飞洒。 “四叔。”看清来人,小十轱辘爬起来,扑进了卫长风的怀里。 “平常训练你们这么久,这点事也办不到?”卫长风扫过一群侍卫,威严的责备,抱着小十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若再慢一步,小十就没命了!他要怎么向阿九交待? “四叔。”南彦面色死灰,带着众侍卫扑通一声跪下去。 “封锁此处,把活的带回去,死的仔细验尸。”卫长风看他一眼,怒气难平。 “是。”南彦看着小十吓得苍白的脸羞愧难当,说不出安慰的话。 “抓到了几个逃跑的。”傅石沐匆匆从外面冲进来,看到小十披头散发的样子,衣衫也被扯破了,立刻脱 下了长衫,包住了她的身子。 小十揪紧了衣衫,慢步走到了南彦身边,拍打他身上的灰,小声说:“南彦哥哥没事吧。” “小十先回宫,南彦与我在这里处理事情。傅石沐,保护好公主。”卫长风长眉紧锁,严厉地说道。 “哦,南彦哥哥你明天早点来。”小十摇了摇南彦的手指,跟着傅石沐往外走。 众人退尽,卫长风转头看向南彦,小声责备:“白天才跟你说,做事要稳重。登基大典在即,朝中暗潮汹涌,几大蕃王不服小十年少,暗中有动作。你怎么能带着小十来这样的地方?” 南彦的脸涨得通红,垂着双臂一言不发地站着听训。 “十八也不小了,等她登基后,你去大营去历练去,离开你父母身边一段日子,单独历练 历练。别总想着不离开小十,你若不能独挡一面,如何辅佐她?”卫长风也不忍多说,甩袖先走。 “也不能全怪公子啊,公主要来,谁知道会有人胆大包天刺杀公主。我看摄政王就是对公子苛责。”陆真不服气地说。 “下去做事。”南彦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封锁这条街,附近可以藏的地方仔细搜查。” “是。”陆真抱拳,大步出去。 南彦胸膛里堵满了热潮,缓步走到已被击碎的栏杆边,仰头看向天际的明月。 出去历练…… 他要离开小十了! 小十年少,到她十八岁时,还能与他相亲相爱吗? 脚底掉着一本小册子,正是先前那个小摊贩要卖给他和小十的,他当时随手塞在袖中,打斗时掉出来,已经被踩破了。 他弯腰拾起小册子,苦笑道:“人生自古多情苦,自古多情相思苦,真舍不得离开你呢。” ———————————————— 【ps:下一节,两小无猜的小夫妻能不能偷吃jin果成功呢?哇哈哈哈,另外,关于抽奖的事,有姑娘私m我说,手机无法评论,总是失败。所以统一改为新浪微博上面抽吧,到时候可以用系统设置抽出中奖的人,公平公正,大家明天新浪微博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八】 马车轮子嘎吱嘎吱地压着夜色往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因为刺客之事散尽,禁卫军随处可见,月色染上一层压抑的淡愁。 小十长到十五岁,第一次品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原来想坐帝位真的有危险,原来真的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原来真的不会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几天后的第一位女帝而让全天下的人都怕她! “公主,这是柚子茶。踝” 傅石沐的手从马车门外伸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玲珑碧透的小壶。 小十接过来,意兴阑珊地说:“我想父王和母后了,他们真狠心,一去就这么久,难道真的把天下往我身上一丢,就万事不顾了吗?” “王与王后有天命在身,身不由已。”傅石沐侧脸看马车里。 隔着葱色轻纱门帘,她捧着小壶,垂头坐着,额前的刘海轻晃,小脸蒙着一层沮丧神情。忽然又抬起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十五岁,被捧在掌心的少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她没有兄弟姐妹,只有卫长风、南彦和傅石沐这些人在身边,但是,毕竟不是她的爹娘,她也不能抱着卫长风撒娇,卫长风有自己的儿女,她只能羡慕,不能靠得太近。 “公主……”听到小声啜泣,傅石沐吓了一大跳,不顾规矩,猛地拉开了车门。 “我们去找爹娘吧。”小十用手背抹眼睛,小声抽泣。 “我晚上再与王与王后联络。”傅石沐心疼地说。 “不要。”小十摇头,晶莹的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滴打在白色袍摆上,“父王生命堪忧,说是五年之期,如今能支持这么多年已是奇迹,还是让父王与母后专心双雪樽的事吧……我没事的……” 傅石沐的心又是一疼,突然有些埋怨那双悄然离开的人,偌大的江山,何苦要压在小十的肩头?给卫长风也可以呀。不,是他们这些人太不尽职,让小十陷入险境! ————————————————分界线—————————————————— 小十在半夜时开始发热,打斗时的茶水和烈酒泼到了她身上,过敏了,她身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 “快洗快洗。”她挠着脖子,扯开裙摆往浴池里跳。 “殿下小心。”婢女们赶紧上前扶她。 扑通一声水响,她如一尾小鱼,跃入了水中,晶莹的水花四溅。她可不像有些千金,喜欢在水里抛些花瓣,她这一池水碧清透底,养的是一群能在温泉里生活的小鱼儿。 “小鱼儿。”她在身上四处挠,痒得抓耳挠腮,“快来给我挠痒痒。” “怎么样了?”卫长风的声音从重重珠帘外传进来。 “起了满身的疹子呢。”婢女们担忧地说。 “泠涧开的方子在哪里?”卫长风轻挽袖口,催人递来药方,仔细看过了一遍,小声说:“看来是酒的原因,待会儿给她擦点止痒的金帛露。” “都备好了。”婢女们赶紧说。 卫长风走到帘子前,温和地说:“小十,不要用力挠,挠花脸可不好了。” “花就花,四叔,你还没把那些恶贼抓来么?我看这皇位没啥意思,给你吧,要痒,让你去痒去。”小十抓着肚皮,气哼哼地说。 “呵,那就不是让四叔痒,是要四叔的命了。”卫长风温和地笑道:“好了,过敏而已,用了药就好了。” “知道了,四叔去休息吧。”小十扭头看了眼,原本玉瓷般的肌肤被温水一泡,泛起了明媚的红,而那些起着疹子的地方就更加红肿了。 “咦,讨厌。”她踢了踢脚,赶开围过来的小鱼儿,往池子边上游。 汉白玉地砖上雕刻的是大海,小鱼,船舶。她披散着湿发,随手拽了一袭薄纱往身上一披,快步往梳妆镜前跑。 明亮的烛光照亮了铜镜,她打开薄纱,看铜镜里的人。少女还未长开的身子青涩又美好,修长的腿,玲珑的腰,小巧的胸微微隆起,就那腿中藏的娇羞都还白净无暇。她是上天的杰作,是鲜 嫩的、即将绽放的芍药花。 她看了半晌,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是雪樱和佳烟赶来了。 “你们看,你们看我的胳膊。”她脸一红,赶紧掩紧了纱,只露出胳膊给她们看。 “可怜的小公主。”佳烟飞快地过来,拉着她的小手看,心痛地说:“以后还是不要出去了,南彦那臭小子怎么不好好照顾你呢。” “不关他的事。”小十缩了缩肩,又开始往身上抓。 “快上药吧。”雪樱要拿开她身上的纱,用干帕子给她擦背。 小十突然感觉到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十岁的小丫头了,光着给人家看,好羞人! “怎么了?”雪樱惊讶地看着她抱着 薄纱往后退,不解地问:“你不是痒吗?我这是上好的止痒膏,给你擦了就不痒了。” “我自己擦。”小十红着脸,嗡声嗡气地说。 “哈,小公主害羞了。”佳烟先反应过来,掩唇笑道:“你背上擦不到呀,不然我让南彦来给你擦。” “佳烟!”雪樱扭头,狠狠白了佳烟一眼。 佳烟掀掀眼皮,不以为然地说:“他们反正是要做夫妻的,再说她们小时候还常在一个澡池子里泡着呢。” “哎呀,你们出去。”小十更羞了,捂着耳朵把推二人离开。 佳烟狡黠的眨眨眼睛,拉着雪樱往外走,趁雪樱不注意,故意把袖子里的一本小册子放到了梳妆镜前。傻儿子和小公主今天在街上遇上小贩的事,陆真都向她禀报了。她也感觉到了这是件难题,她是做婆婆的,也不能直接去说。雪樱这人古板,也不可能指望她。若卫长风不发话,教养嬷嬷也不可能自己跑过来教小十这些事。但这事迫在眉睫呀,小十到了现在还不知道男女之事到底是什么,傻小子怎么走下一步?真被派去大营了,小十被傅石沐等人给拐跑了,她那可怜的傻儿子可不得一辈子以泪洗面,去做和尚去? 为了傻儿子,佳烟决定豁出去,拼了!哪怕事后被卫长风和雪樱骂得狗血淋头,她也认了。 珠帘哗啦啦地响过,恢复了平静。 小十挖了一大团药膏用力往身上抹,但背上的确实抹不到,她弄了个痒痒挠,沾了药膏往背上乱蹭。 “公主,要奴婢进来服侍公主吗?”婢女在外面担忧地问她。 小十扭头看镜子里,背上红一块白一块儿,滑稽极了。 她赌气扔掉了痒痒挠,恨恨地说:“不要,我难道还不能自己擦个药了?” 痒痒挠压在那本小册子上,小十好奇地拿起来看,小声嘀咕,“咦,这不是武功秘籍吗?是王妃还是夫人掉在这里的?怎么不是两个男的,成了一男一女了?怎么有的不穿衣服打架?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为何这个一点都不怕羞?难道是为了练武功,一切都可以忍耐吗?难怪说江湖侠客难做……我看确实难做。” 看了半天,都是抱在一起扭来扭去的,毫无乐趣,于是把小册子随手往贵妃榻上一抛,大声说:“我晚上就歇在这里了。” 随时能去池子里泡泡,比呆在帝宫里好。 婢女们赶紧进来,擦干地上的水渍,拉起屏风,挡住了浴池,点然了静心香,端来了柚子茶,忙碌半天,留她一人在殿中休息。 她哪里睡得着呢?痒得翻来覆去,不停打滚,眼皮子却又困得提不起来了。就这样熬了一个时辰,终于哭了起来。 “呜呜,要睡觉……”她把头抵在枕上,拱成了鸵鸟的模样。 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殿中的动静都听在傅石沐的耳中。 他于心不忍,又无可奈何,焦躁地在窗前走来走去。 “大哥,你不如进去吧。”于靡蹲在台阶上,忍不住叫住他。 “放肆。”傅石沐瞪了他一眼,低斥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我看公主对你也与众不同,女帝也是皇帝,后宫同时有几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靡劝道。 “够了,别说了。”傅石沐头疼不已,他何尝不想取代南彦,成为小十身边人,好好呵护她,保护她?但小十年纪尚小,压根不知情滋味,和南彦打打闹闹,和他们也嘻笑玩乐,全都是小孩儿的举动,和男女之情完全不搭边。南彦尚且一直等到现在才敢表露喜欢的字眼,他又哪敢冒昧地上前去表露心意,把她吓到了怎么办? “喂!”窗子突然推开了,小十的毛茸茸的头顶露出来。 傅石沐和于靡吓了一大跳,飞快抬头,只见她包着一床薄锦被,正眨着大眼睛看他们。 “公主怎么还不睡?”傅石沐哑声问。 “唐东止关在哪里?”小十脆声问。 “刑部大牢。”傅石沐低声说。 “哼,让他关着,吃几天苦头。”小十皱鼻子,气呼呼地说:“得意忘形,过牌楼的时候居然不下马,还冲撞赵大人他们的轿子,我的护卫就这样横吗?” 傅石沐轻轻点头,“是,让他吃吃苦头。” “可是,此事真的错不在东止。”于靡忍不住说。 “不下马就是他的错。”小十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在脸颊上抓了抓。 傅石沐忍不住说:“别抓了。” “好困。”小十打哈欠,垮着小脸说:“又睡不着。” 傅石沐想了想,拿了笛子出来,横在唇边。婉转悠扬的乐声在夜色里缓缓淌开,像溪水流淌,又像清风拂过。小十趴在窗台上,一边在身上四处抓挠,一边垂着小脑袋打瞌睡…… 傅石沐在一边看着,满眸柔情。 于靡向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初也 给小十身边选了女侍,但是训练残酷,最终留下的只有七个男孩儿,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围在小十身边,天天看着这位娇美可爱的女孩儿,哪有不动心的?那六个又以傅石沐为首,都知道傅石沐的心意,自知不能与他相争,所以尽量撮合二人。 院子里安静了,小十一只手臂搭到了窗子外面,薄被半截滑到了她的肩膀下。 傅石沐的眸光沉了沉,放轻脚步走进大殿,把笛子放到一边,用薄被包好她,刚想把她抱起来时,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这动作他以前也悄悄做过几回,趁她熟睡,轻轻地抚摸她乌黑的像缎子一般的头发,贪婪地看着她甜美的睡颜……除此之外,他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她纤细的手指上也布满了红疹,红通通的惹人怜爱,还在梦里不自觉地互相抓挠。他想了想,俯下身,轻轻地对着她的手指吹气。 月光柔美,笼在二人的身上,淡褐色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他就连呼吸声也不敢大了,怕惊动了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小公主。 如此温柔,如此静谧,一丝风也没有,焱殇和青鸢亲手为上十做成的贝壳和水晶串成的风铃在屋檐下静垂……一切,美得像画一样…… 脚步轻轻,从院门处传来。 傅石沐心一惊,匆匆抬眸,迎上了南彦的震惊和微怒的视线。 他慌了一刻,随即大方地抬起头,和他对望着。 南彦藏于袖子里的拳握紧,又松开,缓步走近窗子,二人隔窗对视了一会儿,南彦侧过了身,傅石沐把小十抱上了榻,大步走了出来。 “傅石沐,你过份了。”南彦转过头,冷冷地说。 傅石沐淡淡一笑,低声说:“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有人认定她必须和你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为何不给她一个机会?” 南彦咬了咬牙,忍住满腹怒气,扭头看向宫殿里。 温暖的光笼罩着薄纱帐,帐中的身影模糊。 “我想与你公平竞争。”傅石沐一字一顿地说道。 南彦深深吸气,回他一字,“好。” 都是男人,不如挑开了更好! “怎么争?”傅石沐沉声问。 南彦轻轻合上双眸,淡淡地说:“文治武功,随你挑。” “不如就从今天的刺杀开始。”傅石沐立刻说道。 南彦笑笑,转头看向他,坚定地说:“好!” 傅石沐缓声说:“南彦公子,你很大度。” “我是给小十机会,你说得对,她有权力选择她喜欢的人,若到了最后她真的选你,我一定退出。我也希望你做到,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因为感情之事背叛她,伤害她。”南彦拔腿就往大殿中走。 “一言为定。”傅石沐对着他的背影说。 南彦冷笑,低声说:“别高兴得太早,我与她的感情也不是别人随便可以动摇的。给你机会,你也别想走歪门左道。我南彦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小动作的人。” 傅石沐长眉轻拧,握紧手中的长笛,转身往外走。 于靡他们都像木头一样立在外面,见他出来,赶紧转动眼珠,提醒他过来相救。傅石沐解开了他们的穴道,不悦地问:“这么多人,怎么被他给点住穴道了。” “没见着他啊,这小子轻功很高啊,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等我们反应过来,人都中了招了。”于靡沮丧地说道。 傅石沐拧眉,南彦一向谦逊,除了卫长风,没人知道他武功的深浅,这小子,比他父亲懂得掩藏锋芒,这也是一个王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懂得忍耐,有胸襟,有气度。 “大哥。”于靡揉着胳膊,往大殿里张望,不服气地说:“若他不是生在南月将军府,哪比得上大哥你!文治武功,大哥都强过他。” “别小看他,毕竟是王与摄政王一起调|教出来的人。听说他三岁时就带着小公主逃过了一次,从那时起王就喜欢上了他。”傅石沐胸膛里激荡着一阵热流,好歹有了一次机会,是否成功,全在这次。 面对心爱的女子,他要努力一次,就算小十选择了南彦,他也无悔今生。 “不过,他这么晚还留在这里……万一……”于靡担忧地说。 傅石沐也很担心,想了想,小声说:“盯紧点,若真有事,马上就大喊摄政王来了。” “那样会来不及吧?就是那一眨眼的事了……”于靡嘀咕道。 “那你能冲进去?”傅石沐突然焦躁起来,盯着大殿里的身影忐忑不安。 “哎,不如我们都站过去,就在门边站着,不时咳嗽几声,让南彦那小子不敢下手。”于靡又出主意。 傅石沐哭笑不得,但事已至此,为了这个赌约能公平进行下去,他也就拉下这脸面不要了,去站着吧! ——————————————————分界线——————— ————————————— 小十四仰八叉地躺着,小手在身上不停地挠。 南彦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姑娘了,睡姿还是这样……从小就没变过。他给她拉上薄被,手指触到她布满疹子的手臂时,忍不住抬起她的手臂,用指肚子轻轻给她揉搓。 “南彦哥哥,痒死了,快给我挠挠。”小十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了唤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 南彦更好笑了,若是坏人站在这里怎么办?他坐下来,指肚子在她的手臂上来回轻搓。他练功的手指覆着薄茧,粗砺的感觉让小十很受用。她眯了眯眼睛,扭头看他。 “你睡。”南彦笑着说。 “痒。”小十缩了缩脖子,从被子里钻出来。 南彦的视线扫到了小十微歪的肚|}兜儿上,顿时脸上一红,赶紧别开了脸。小十只顾抓痒,早忘了身上穿得单薄,盘腿坐在他身后,继续在身上抓来抓去。 南彦坐的地方,正对着墙边大大的铜镜,她动来动去的样子全进落进眼底。 “怎么像只小猴子?”他忍不住笑。 小十抬脚踢他,嗔怒道:“你才像猴子呢,你是只大猴子。” “哦……”南彦拖长尾音,扭头看她。 “什么哦,本来就是,快挠快挠。”小十翻了个身,让他给自己挠背。 南彦怔住,这能碰吗? 小十的腿反过来,往他的身上蹬,烦躁地说:“南彦哥哥,你没听到吗,我背上好痒,痒痒挠都没有用。” 南彦的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会儿,手臂伸进了被子里,试探着往她的背上摸去。 柔软的身子,就像新鲜的花瓣,散发着让他心跳加速的自然香味。他的身子绷得僵直,手指慢吞吞地往里钻,笨拙地在她的背上抚挲。 “对了,南彦哥哥,夫人给你买了本武功秘籍,掉在我这里了,你带回去吧。”小十懒洋洋地在枕下摸出小册子,往他的身上掷去。 南彦一看那册子封面上的画儿,脑子里就嗡地一炸……老娘这是疯了不成?居然给小十看这个! “南彦哥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娘总说江湖侠女不好当,你看看这个,练武功的时候多可怕呀,还不能穿衣裳,羞都羞死了。可是南彦哥哥,你真要练这样的武功吗,不害羞的吗?还有,这画儿画得好难看,一点也不漂亮。”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腰,锦被从肩上又滑下去了。 佳烟还算手下留情,给的这本小册子画得比较含蓄,属于那种贵妇人出嫁时压箱底的上等货,不是民间流行的那种粗陋,chun宫图。景色优美,衣饰华丽,也故意掩去了重要的地方。佳烟也怕太猛了,吓着这孩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小十压根看不懂! 南彦越听越心跳越快,渐渐的有两股热流从鼻子里淌出来,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你怎么了?”小十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惊讶地大叫:“南彦哥哥你流鼻血了。” 南彦窘迫难当,手忙脚乱地抓出帕子捂紧了鼻子。 小十赶紧俯过来,抓着帕子给他捂鼻子。 南彦一低头,又看到了她布满疹子的胸口……鼻血流得更快了! “小十,你快去被子里去。”南彦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这丫头什么也不懂,还一点防备也没有,但他可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南彦哥哥,你平常练武也不要太用力了,我看你把身子都练坏了。我去和四叔说说,不要让你太累了。那武功秘籍我看也不好,和女的在一起,一点也不方便练,我也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一起练这个。”小十反应过来,自己穿得很少!她赶紧缩回了被子里,红着脸说道。 南彦匆匆起身,小声说:“傻丫头,那个不是武功秘籍。” “不是吗?”小十狐疑地看着他。 “是……”南彦一咬牙,小声说:“是男女之间做夫妻的那种事。” “什么事啊?”小十越发不明白了。 “就是……就是能生娃娃的事。”南彦硬着头皮,一股作气地说出来。 “生娃娃?我娘说,男女成亲之后,就一起喝送子观音娘娘送来的井水,就能生娃娃了呀。”小十越发糊涂,娘并没有说过要男人女人一起练武功才能生娃娃呢。 南彦心里悲鸣,王后到底教了她什么?现在怎么解释得清? “南彦哥哥……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小十看他窘迫尴尬到手脚都没地方放的样子,终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胀红着小脸说:“你说清楚点吗?” 南彦鼻血淌得更快了,这种事他启蒙不了呀! “你说话呀。”小十的脚尖从被子里伸出来,在他的腿上轻踢。 南彦恨不能仰天长叹,为难地站了会儿,拿开了捂着鼻子的帕子,带着满脸的血,苦笑着说:“小 十,明日你去问摄政王妃好吗?我说不出口呀。” “很……很羞人吗?”小十结结巴巴地问。 南彦点点头,垮着脸说:“我倒是想说,怕吓到你,会以为我,以为我……” “以为什么?”小十半边脸藏进了被子里,嗡声嗡气地问。 “以为……我不知耻,欺负你……”南彦一鼓作气地说:“虽然……那个,若你我今后成了夫妻,就会……可是现在由我说,有点不……那啥……” 小十听着听着,突然就笑了起来,往后一仰,手脚在被子上乱蹬乱打。 “你笑什么?”南彦愕然看着了。 小十指着他的脸说:“你的脸好脏,像个红南瓜,快去洗吧。” 南彦用帕子抹了把脸,苦笑着说:“小十……” “去洗吧,洗完了我们来说话。我都睡不着了。”小十冲他挥挥手,笑眯眯地说。 南彦乖乖地绕过了屏风,一池碧水正水雾氤氲。他三下五除二洗干净了,扭头看屏风后面,隔着屏风,她正跪坐着,手里捧着什么在看。 不会还是那东西吧? 几名婢女轻柔的嗓音响起来,递上了干净的衣裳。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嬷嬷们从来没教过公主这些?” 婢女们在外面都听得真切,听到他发问,掩着唇偷笑。 “驸马爷,您也真是的,公主的月事还没到呢,嬷嬷哪敢教这些?” “啊?”南彦一楞,十五岁了还没有来月事吗?不过公主的这些事,宫外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都由从小照顾她的嬷嬷把控着,就连佳烟也不能随便打听这些。 “难怪……”南彦忍不住好笑,丫头月事未到,难怪如此生涩。他居然和她讨论生娃娃的事,她怎么会懂呢? 小十盘腿坐在榻上用痒痒挠子挠背,婢女端来了茶水给她。 她喝了一口,抬起水蒙蒙的眸子问:“你们说,生娃娃是不是喝口井水就生出来了?” 婢女好笑,轻声说:“公主觉得是就是。” “难道不是吗?”小十拧眉,这才觉得娘的话可能是假的。 “得像王和王后一样结成夫妻,而后做夫妻之间恩爱的事,才能生出娃娃。”婢女笑出了声,帮着她把掉在地上的锦毯捡了起来。见她还是满脸不解,于是跺脚说:“我的傻公主,你再这样问驸马爷,他可得臊死了,以后都不敢再来了。这东西可千万不能拿出这间屋子,不然都会笑话您呢……” “为什么?”小十不解地问。 婢女左右看了看,凑到了小十耳边,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通。 小十越听脸越红,抓起那本册子翻看着,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总算明白这不是个好东西……她又羞又恼,飞快地把册子往一丢,钻进了被窝里。 南彦洗干净回来,小十在被子里蒙得严实,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走过来,拉了拉被子一角,“你这样蒙着,透不过气来的。” “你快回去吧。”小十羞答答地说。 “是怎么了?”南彦有些紧张,不会是生他的气了吧。 “我不要和你躺在一个床上生娃娃。”小十在被窝里扭。 南彦楞了半晌,飞快扭头看正掩唇笑的婢女们,她们冲南彦做了个鬼脸,退了出去。窗子外面,于靡正得意洋洋地笑。 “好你个傅石沐,敢使绊子。”南彦有些恼火,松开了被角,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小十毛茸茸的头顶从被窝里钻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怎么了?”南彦不自在地问道。 “南彦哥哥,就是……你……做过……那种事吗?”小十结结巴巴地问,她就是很好奇。 “当然没有。”南彦顿时脸都绿了,“我与你早就订下了亲事,我怎么会与别的人做这种事……” “你来……”小十突然生起了好奇心,拍着身边的位置叫他。 “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你看到过吗?”小十又问。 南彦的脸又绿了,“我去哪里看?” 小十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缩回了被子里,小声问:“你以后是要与我一起做的吗?” 南彦的脑袋嗡地炸响,热血全往头顶涌去,在血管中急速流动一圈之后,汇集在小腹之下,小兄弟很快就面朝他心爱的小十昂首挺胸,想去攻占他心爱的姑娘。 “南彦哥哥,你坐下。”小十又拍身边的位置。 南彦如同着了魔,慢吞吞坐下,拉住了她的手指。 小十爬过来,像只温驯的小猫,头枕在了他的腿上,柔柔地说:“你不要和别的女人做那样的事哦。” “不会。”南彦喉咙发紧,颤声说道,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南彦哥哥,等我十八岁,我们成 亲了,你也别和我做这样的事吧,好羞人呢。既然娘说喝了井水就能生娃娃,我们就去找井水来喝好了。”小十又小声央求道。 南彦喉头沉了沉,哭笑不得地低头看她。 “这是什么?”小十后脑勺抵到了他的小兄弟,好奇地问。 “哎……”南彦长长地叹息。 喜欢她,又不得立马成亲,这已是一种折磨了,现在又多了种折磨!小丫头半知半解,还好学至此,他该怎么办? “小十,我想吻你。”他把她娇软的身子抱起来,额头抵到她的额上,轻轻地说。 “哦。”小十呆萌地眨眼睛,盯着他看。 南彦把嘴唇贴到她的唇上,半晌,尝试着用舌尖去逗她的唇角,再慢慢往里面钻。他也很生涩,不懂得怎么这样吻,只是想这样和她更亲近一些。 小十还是这呆萌呆萌的样子,任他捧着她的脸,感受这全然不同的一个吻。 “小十,妁妁……”他喃喃唤着,吻突然间激烈起来,把她紧紧地揽在怀中,双掌从她的短衫里抚进去,在她背上的红疹上抚挲。 小十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像小猫儿一样舒适的声音,轻柔,娇俏。 南彦简直无法再控制下去了,拥着她一起倒了下去。 小十缩在他的怀里,娇小小的一团,小手紧揪着他的衣裳,身子微微颤抖。 外面的脚步声陡然重了,咳嗽声也重了。 南彦一个激灵,他这是干什么?小十还小呢,月事还没到! “南彦哥哥。”小十呢喃了一声,小脸沱红,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咬我舌头?” “我……饿了……”南彦结结巴巴地回答。 小十摸摸肚子,羞涩地说:“我也饿了。” “想吃什么?”南彦深吸一口气,抚着她的头发说:“想吃什么,我去厨房里给你拿。” “让他们去拿好了,你陪我、”小十又钻进他的怀里,轻声说:“今天四叔又责备你了吧?以后我去哪里就不叫你了,免得一出事四叔就骂你。” “那怎么行……”南彦说到一半,又收住了话题,她登基之后,他就得出宫去历练,这一去肯定是三年才能归,他要怎么忍受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哎,四叔对你是很严厉的。”小十又叹息。 “应该的。”南彦低声说。 “南彦哥哥,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宫里面?我听于靡和唐东止他们说,其实别处比京城好玩多了。” “说得好像他们去过一样,我看是他们想去吧。”南彦故意提高了嗓音。 外面回应了几声咳嗽声,还有石子嘣开的声音。 “他们怎么还不去睡呀?怕刺客闯进来吗?”小十好奇地往外张望。 “怕什么刺客,怕我……”南彦拧眉,这傅石沐还真做得出,就准备这样在外面守上一|晚吗?但是想到只能站在外面的他,又看着怀里娇美的小十,南彦的心里一阵阵地满足。 【微博抽奖的那个,截止日期是5月1日,而且不一定是22楼,到时候是系统随机抽的,抽到几楼算几楼,大家只管往上面搭楼吧,哇哈哈哈哈。】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九】 小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踢到了一个坚硬滚烫的物体,睁眼一看,南彦就缩在她的脚头躺着,正睡得沉沉的。 昨晚她腿上也起疹子了,抓心挠肺地难受,南彦后半夜一直在用帕子给她轻轻地擦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小十轻手轻脚地爬过去,一手撑着脑侧,用发梢扫他的鼻尖。 南彦拧了拧眉,手臂自然搂了过来,把她娇软的身子抱进了怀里,闷闷地说:“还痒吗?耘” 小十眸子亮了亮,脸上突然开始发烫。身子在他怀里拱了拱,软软地说:“嗯,痒呢。” “我看看。”他拉起她的胳膊,云纱袖往上挽,露出雪白柔软的手臂。红疹已退去大半,不像昨晚看着那样骇人了。 “等下洗洗,再抹上一层药膏,你今儿别去御书房了,我去帮你把折子拿来。这里凉爽,御书房人多。”南彦用手指在她的手肘上抚挲来回,柔声说道。 小十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南彦哥哥。”突然,她伸手摁住了他的嘴唇。 南彦被她的动作弄得楞了一下,飞快抬眸看她踝。 小十的脸红通通的,羞答答地说:“我还要……还要那样亲……” 南彦眸底涌起重重悦色,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下来。 小十抱着他的肩膀,笨拙地张着嘴,眼睛闭得紧紧的。 南彦被她弄得心猿意马,身子慢慢地往她的身上覆去。 正吻得热火朝天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屏风后响起来,二人匆匆分开,只见卫长风和许雪樱一前一后进来了。二人慌忙分开,小十钻进了被子里,南彦从锦帐中跳了出来。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卫长风脸色微变,不悦地问。 “啊……嗯……”南彦的脸胀得通红,尴尬地点头。 “放肆,你们……”卫长风往帐中,锦被乱堆,南彦的外袍也皱巴巴地丢在榻上。 “你怎敢如此大胆!”许雪樱一把拽住了南彦的手腕,直接往外拖,“还未行礼,你居然敢做出这样逾矩的事,你忘了王和王后当时对你说的话了吗?” 卫长风眼尖,一眼看到丢在榻角的小册子,脸色更加难看了。 “南彦,你好大胆!你怎么敢给小十看这种东西!”他抓起小册子,怒气冲冲地责备南彦。 “这……我……”南彦总不能出卖娘,只有自己背下来,无奈地跪了下去,向他请罪,“都是南彦的错,请摄政王责罚。” “是要好好罚你,你起来,去校场练一千箭。我看你精力旺盛得很,不射完,不许吃饭。”卫长风呵斥道。 “我们又没有做生娃娃的事……南彦哥哥就在这里陪我……” “我还要替你爹娘骂你,女子未成亲,当知羞耻……” 卫长风把矛头又对准了小十,小十不管多大,在他们心里,就是当年拖着他们的袍角,迈着小短腿的小娃娃罢了,永久的孩子。 许雪樱听着听着,心里不舒服了,她当时不也是未成亲,先把卫长风给拿下了?她悄然拧了卫长风一把,堆起笑脸,过去挽起帐子,小声说:“好了,别理他。我看看你疹子好了没有,你弟弟妹妹今天从城外回来,我让你妹妹等下就进宫来陪你。” “哦。” 小十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卫长风,这还是卫长风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她和南彦亲亲是大错吗?那刚刚也是她找南彦要亲亲的呀!一千箭,那得射到什么时候? “赶紧起来,上了药,去看折子,昨天让你混了一天,今天不会又想去学算帐吧。今天如果又偷溜出宫,休怪我罚你。”卫长风见她一脸委屈,放缓了语气,转身往外走。 他对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这样严厉,但小十不一样,焱殇和青鸢未来难测,他们这些老东西将来都会离开小十,小十得学会一个人面对江山天下。 “走吧。”许雪樱拉开了卫长风,向还跪着的南彦使了个眼色,“你赶紧去校场练箭。” 南彦只好起来,向小十点了点头,快步出去。 傅石沐他们在外面守了一晚上,这时候都在打哈欠。见他出来,傅石沐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开了头。这对他简直是种折磨,以前南彦只是早上来叫起,替小十穿鞋梳头,还能忍。但昨晚的事,就如同把他架在了火上,烧得他坐立难安。看着他们二人在里面成双成对,卿卿我我,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哼,罚一千箭都是轻的,怎么能欺负公主年幼不懂事……”于靡忿忿不平地说。 傅石沐拧拧眉,淡淡地说:“好了,我去处理东止的事,你们保护好公主,今天不要再惹公主生气了。” “公主也只听大哥的,我去衙门里接东止吧。”于靡赶紧说道。 傅石沐摇了摇头,他不仅是去接唐东止,还要去酒楼附近看看,有没有刺客的线索。小十登基在即,一点差错也不能出!再者,这是他与南彦竞争的正式开 始,他不想输,也不能输!南彦今日看来要在校场过上一整天了,对他来说也算是好消息,能先行一步。 扭头看大殿里,小十正垮着小脸梳妆,婢女们拿了面翠色轻纱过来,替她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顾盼生辉。 傅石沐多想像南彦一样,一亲芳泽…… ————————————————————分界线———————————————————— 小十磨磨蹭蹭到了御书房,萨雷米与隽喆都在。 “哈,公主殿下,听说昨晚受惊了。”萨雷米站起来,左手摁到胸口上,向她微微鞠躬行礼。 “不必多礼。”小十微笑着说。 “昨日刺客之事,正巧我们有点线索,所以赶进宫来,告诉摄政王,希望能早点抓到刺客。” 隽喆眼中精光轻闪,过于关切和殷勤的样子,让小十看着心里生堵。她轻摁了一下面上的白纱,绕过长桌,坐到了卫长风身边,盯着隽喆脆声说:“哦,是什么线索呢?” “昨日那些刺客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证据吧?”隽喆笑着问。 “哦。”小十点头,转头看卫长风。他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样子昨晚一直在处理刺客之事。这些年都是他在帮着她处理国事,很是辛苦。 “我们珠璃国在京城中开得最多的铺子,是赌档。我们的赌档不仅赌牌,还斗狗,斗牛,斗鸡,斗蟋蟀,一切能斗的东西,我们都有专门的场地。”隽喆胸有成竹地看着小十,有些得意洋洋地说、 “这和刺客有什么关系,去你们那里赌过吗?”小十不耐烦地问。 “呵呵,我们那里三教九流的人最多,他们想要刺杀公主殿下,必会早早进城做准备。在哪里藏身为好?”隽喆又问。 小十无法忍耐,冷冷地扫他一眼,连珠炮般地答他,“你是想说,他们混于你们的各个赌档,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前来告诉本我?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王爷何必绕来绕去的?” 被小十一顿抢白,隽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干笑几声,坐回了椅上。 “哈哈,小十真有王后的风范。”萨雷米豪爽地大笑起来,双手在胖胖的肚子上面轻拍。 “萨雷米王叔,你什么时候胃口变了,以前看你结伴行走的伙伴们都挺直爽的呢。”小十一手托腮,笑着问萨雷米,完全当隽喆是透明人。 “哈哈。”萨雷米拍了拍的肩,大笑道:“你看,大元的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有她母亲的聪慧,也有她父亲的霸气,这大元女帝必成为流芳千古的佳话。” 隽喆陪着笑,眼睛盯着小十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四天前就进了城,在我们的斗狗和斗牛档里转悠,输多赢少,和普通赌客没多少区别,不过,我们的伙计在这行当里混得久,来的人有没有钱,是干什么的,基本上都能拿捏得清楚。这些人装成普通的商贩,但绝对是练过的人物,伙计们就多注意了一眼。我已把看到这些人的伙计们带进来了,公主亲自问问就知。” “带进来吧。”小十点点头,抬眸看向御书房门口。 几个小伙计被人带着,点头哈腰地往御书房内走。进来之后,立刻跪到了几人面前,磕头请安。其中一个高高瘦瘦,长得眉清目秀,肤白细嫩,很是养眼。 “能看出是江湖人倒没什么稀奇的,又是怎么看出他们来自什么地方?”卫长风眉头紧拧,凌厉的视线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捉回来的刺客半路上都自尽了,一句有用的话也没问出来。 “他们来到赌档之后,装成了有点小钱的商贩,下注很谨慎。但是我们赌档在各地的规矩都略有不同,换筹码的时候,他们自取不同颜色的绸袋子装筹码。这些人应当是在理州和昌抽州呆过的,这两处换筹码时喜欢压红绸子。他们都习惯性地拿走了红绸子。”那长得最好的伙计磕了个头,小声答话。 小十思忖了半天,摇头说:“也有可能是顾意为之,这些人训练有素,或者不会放过这细小的地方。但这也是条线索。” 卫长风眸子轻合,沉默不语。理州是焱夷的四子、焱岸所居之处,这人不比焱昆的两个儿子,都是大元国败之时出生的。他是焱夷后面所娶的王妃所生,从小娇生惯养,脾气火爆,为人阴冷高傲,一直不服女子为太子,三番几次在外面公然抨击女太子之事。他与外族联络甚多,有一支用了外族办法驯练的死士精英,每年春猎之时,都会带着这群人招摇过市。若把火引去他身上,并不明智。 “你叫什么名字?”卫长风平静了一下心情,睁眼看向那伙计。这小子顶多二十左右,看上去为人谨慎,面对他和小十,并没有惧怕的样子,反而落落大方。 伙计磕了个头,却看向了萨雷米,没有出声。 “他耳朵有点聋,你们说话得大声点。方才的他的话,都是进宫之前,让他们背熟了的。”萨雷米身子往前俯了 一点,大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郑飞。”伙计赶紧说道。 卫长风点点头,挥手让几人退下。 “红绸绿绸黄绸,都是我们的赌档为了盘帐时方便所用的,平常没有人当回事,我想这些人若去过赌档,一定会细加观察,看这些赌客们一步步是怎么做的。到了这里之后,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自然而然地按着理州的规矩,拿了红绸。我想,他们来自理州或者昌州,这点不会有错。”隽喆胸有成竹地说。 “哦,但愿吧,不管如何,谢谢隽喆王子帮忙。”小十掀了掀眼皮,转头看他。 “不谢,摄政王愿意替在下寻找失物,在下自然应当倾力回报。”隽喆狡黠地笑道:“不过,若要查证此事,还请尽快。” “王子费心了。”卫长风起身,向他抱了抱拳,“今日就不留二位在宫中用膳,晚上本王会去驿馆拜访二位。” “知道你忙,我不催你,你先忙刺客之事好了。”萨雷米哈哈地笑。 隽喆抱拳,向卫长风一揖到底,恭恭敬敬地行完礼,跟着萨雷米出去。 “隽喆这人看着就让人讨厌。”小十看着二人的背影,小声嘀咕。 “凡事不能只用眼睛看,隽喆此人,心计很多,野心也大,但萨雷米既然愿意帮他,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让人查过他,这人有个原则,不会主动对人下手,和萨雷米一样,爱交朋友。他是最有可能成为今后珠璃国国王的人,与他建立良好的关系,对大元国有利。”卫长风缓声道。 “反正他看着我的眼神,就让人不舒服,他还打伤了南彦哥哥。”小十不悦地说。 “那是南彦自己经验不足,所以我让他出去历练。”卫长风平静地说道。 “去哪里历练?”小十眸子一瞪,飞快地站了起来,“远吗,去多久?” “还没走呢,就舍不得了?”卫长风打趣地说道:“上回我出京去巡视,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 “你有王妃,用不着我。南彦哥哥一直陪我,你只会让我看折子看折子,快看国策快看国策。”小十嘟着嘴,轻声抱怨。 “哦,这样啊。”卫长风怜爱地看着她。 他家的小女儿,只用每天打扮漂亮,愿意识字就识字,愿意弹琴就弹琴,他从来不强行要求她学什么,不像小十,什么都得学,厚厚的国策,难办的折子,就是她每天必看的东西。 “反正,你别让南彦哥哥射一千箭了,多累啊,他肩上的伤还没好呢。”小十跳起来,抓着他的手臂撒娇。 卫长风呵呵地笑,抽回手臂,慢慢吞吞地说:“不行,必须罚。” 小十不高兴了,瞪了他一眼,坐回桌前去看折子。 卫长风坐在另一端,召进来几名禁卫军统领,开始布置在京中暗中搜查刺客之事。登基大典上,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几位王爷都在京中住着,各据一方,他们的地盘,不太好搜呢。”一位统领担忧地说道。 “不能明搜,那就暗搜。”卫长风眉头紧锁,几大蕃王,一个比一个难缠。自诩是大元复 国功臣,正统皇族血脉,这十多年下来,越发的耀武扬威。焱殇和青鸢不在,他们的尾巴早就翘得高高的了。 ——————————————分界线—————————————— 【当当当当当,新古言在这里《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http://novel./a/1056021/。还是那个办法,如果这个地址无法复制打开,就把1056021这个数字,替换掉狂妃地址栏里的那个数字,就能打开了。喜欢看古言的妹纸们可以收起来。】 【简介】: 她是藏雪楼的主人,前朝流落民间的小公主,她不思报复,不想复 国,只想挣多多的黄金珍宝、富贵一生。 藏雪楼里只卖一种酒,名“焰火”。 藏雪楼还做一桩生意,行骗。 相传,有一江湖高手抛妻弃子,她让那人在大雪天luo奔,成为京中一大笑谈。 相传,有一名扬天下的贵公子得罪了对手,她让那人亲手在城墙上写下某某是蠢货几个大字。 相传,她胆大妄为整上了那个人,那个人一件、一件、一件地剥去她的舞裙,再一口、一口一口地向她的红唇哺进烈酒。 就在那一晚,她和他都沦陷进了焰火里,四臂缠双,激烈无比…… ***** 他爱她,倾尽天下去宠她。 她爱他,天涯海角追随他。 她是火,敢去点燃那人的心,哪怕充满禁 忌,哪怕世人不容。 他是海,敢去容纳她的一切,哪怕树敌天下,哪怕荆棘遍涯。 其实他从看她呱呱坠地,从她第一次撞入他的怀中,就一直一直地在等她长大,等她嫁他。 /p>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 大营的气氛有些紧张,将士们远远看着南彦站在校场里,身边的箭堆得高高的。从辰时起,他就在这里练箭了,到了这时候也不过射出了三百多箭。 “公子,这得射到什么时候?我看摄政王对公子就是苛责,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陆真递上一支箭,不服气地朝皇宫的方向瞪了一眼。 “若你递得快些,我们就能早点去吃饭。” 南彦微微有些气喘,在骄阳下站上这么久,是个巨大的考验。他其实也有些想不通卫长风的作法,不明白为什么给他如此严厉的处罚。他与小十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不过是亲密了点,居然让他在这么多将士面前丢脸。难道真像外界传言那般,卫长风和傅石沐联成一派,想拆散他和小十?不,卫长风不是那样的人踝! “公子累了吧,歇会儿佳话。”陆真用大扇子使劲儿冲他扇。 南彦脸色铁青地推开他,手指用力勾开弓弦,一箭呼啸射出,准准地射透了前方的箭靶。 “公子好箭术,假以时日,当天下无双。”陆真又凑过来,大声赞叹。 “一边去,怎么这么多话。”南彦用箭尾敲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责备,“别的本事没见长,怎么溜须拍 马的功夫越发厉害了。小爷我是喜欢听这些话的人吗?” “公子虽不喜欢听,但我得说啊,而且谁不爱听好话呢,能哄得公子开心也是好事。”陆真笑呵呵地说道。 南彦又笑了笑,拉开了弓。傅石沐身边六位帮手,个个都是狠角色。而他却只有陆真和陆林两兄弟贴 身护卫,自己的两个弟弟年纪也小,如今还不能做他的左膀右臂,如此一比,感觉吃力不少。 “公子,唐东止被林大人关在大牢里,傅石沐亲自去要人了,林大人派人前来问公子,要不要放?”陆林大步过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问我作甚。”南彦微微拧眉,扭头看林大人派来的一个随从。 “公子想想,唐东止是傅石沐的人,您若发话了,这人情算您的。”陆真小声提醒道,属下犯错,傅石沐也脱不了关系。 “搞这些歪门邪道作什么?按律处置就行,到我这里来说什么。告诉你们大人,若再敢到我南月府上去,休怪我拂他的脸面。”南彦拧眉,低声呵斥。 “是。”那人赶紧磕头,快步退开。 南彦肚中憋气,又是狠狠一箭射出去,箭射穿了箭靶,笔直地扎入了后面的旗杆,引来阵阵喝彩。 陆真见他脸色不善,没敢再说奉承话,飞快地再递上了一箭。 “还有四百六十七箭。”陆林清理了一遍箭,脸上堆满愁容,这都快天黑了,明天能射完吗。 南彦气恼地一把抓起三支,同时搭在箭弦上。 “公子,莫割伤了手。”陆真紧张地看着他说。 焱殇就能同时射几箭,但南彦练得少,若射得不准,伤到别人怎么办? 南彦缓缓垂下了长弓,微微叹息,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焱殇那样的武艺?这样大家才会放心把小十交给他吧?他昨晚才与傅石沐定下了赌约,这时的傅石沐一定在查刺客之事,而他不得不在这里一箭一箭地练…… “公子,有消息。”一名侍卫大步过来,抱拳行礼之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宫中传来的消息,今日萨雷米进宫了,说刺客可能来自理州和冒州,在斗狗的赌档里出现过。” “哦?”南彦精神一振,低声问:“傅石沐可知道了?” “是的。”侍卫点头。 南彦握着长弓,来回走了几圈,点头道:“行,你们先下去,注意赌档那边的动静,我练完就到。” “公子,快练。”陆真摩拳擦掌,兴奋地催促他。 “臭小子,小爷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怎么快?”南彦咬牙,又用箭尾往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陆真嘿嘿地笑,和陆林递了个眼色,一人捉住了南彦一只胳膊,帮他抬起来,用力拉弓…… “闪开,臭小子,谁许你们这样……”南彦忍俊不禁,连连抖胳膊。 围在一边的将士们也都笑了起来,南彦推开了陆真和陆林,屏声静气,开始专心练箭,箭无虚发,军营里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分界线—————————————————————— 傅石沐坐在刑部衙门后院里,俊颜平静无波,一手端着茶碗,与林大人扯些朝堂上的闲话。 按理说,他们这七人是公主身边近侍,朝堂上下都礼让他们三分。但随着焱殇和青鸢离世的谣言不径而走之后,这些人的态度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女太子之事,自古从来未有过,小女娃能否坐稳江山?蕃王虽然都拥兵自重,但可惜焱昆一门,以焱灼焱渲为代表,是誓死拥护女太子的,焱夷家族虽然儿孙众多 ,也不能与焱灼他们扛衡。所以众人把视线都投向了南彦身上,南彦是驸马,也就是今后的实际掌权者,说不定哪一天,天都会变了。于是巴结南月府的人越来越多,莫不以南月府的眼色行事。 傅石沐对小十公主情深意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心机之人直接把此当成向南月府靠近的契机。这林大人是其中一员,唐东止冲撞了官员的轿子不错,但此事不大,若放在以往,早就放唐东止出来了。偏偏这回把他关了一整晚,还不许别人探望。 院外响起匆匆脚步,傅石沐抬眸看,只见林大人两个时辰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了然地笑笑,佯装不知此事,继续低头喝茶。 林大人出去问了话,回来时脸色更加笃定,抱拳道:“傅统领,唐副领之事,确实不是下官不放人。朝中律法,下马牌坊那里必须要下马。就连摄政王和南月大将军到了那里,也得按规矩来。唐副领虽说是因紧急公务在身,但毕竟触犯了律法,所以还是得关满三日,您看……您是不是先回宫去……” “好吧。”傅石沐淡淡一笑,放下了茶碗。 既然这些人有心为难,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拿着小十出来压住他们。 “真是对不住。”林大人一脸为难,恭恭敬敬地送他出来。 “狗 东西,居然敢这样对大哥。”跟在傅石沐身后的老六俞沉枫怒气冲冲地朝着衙门口的石狮子啐了一口,跃身上马,恨恨地说道:“南彦那小子真不是个玩艺儿,说好公平竞争,居然对兄弟们下手。不过是没下马而已,居然要关上三天。回去禀明公主,看公主如何罚这些狗 奴才。” “我们是公主近卫,所以更应遵守朝廷法纪,不要给公主找难堪。不然公主以后如何治理天下?不止是东止,你们都要记牢了,不要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皇族的奴 才而已。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脸也是自己打的,怨不得别人。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们,就得把自己的腰杆挺直了,让别人无话可说。”傅石沐威严地扫了几人一眼,沉声说道。 “大哥教训得是。”众人赶紧抱拳,恭敬地领了这顿教训。 “走吧,去昨儿的酒楼看看。”傅石沐轻踢马肚子,往前慢步前去。 “不去赌档吗?”俞沉枫不解地问。 “这事已报到了摄政王那里,他必会仔细搜查,用不上我们过去。昨日刺客冲进来的方向在东南面,那里一定有人指挥。能看清酒楼里的情形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寻味楼,一个是锦衣居。”傅石沐抬起马鞭,指向东南面,两栋雕梁画栋的小楼格外醒目。 “都是勾栏院。”俞沉枫点头,小声说:“那里和赌档一样,寻 欢作 乐的人太多,要一间房,门一关,确实不知里面是什么人。” “走吧。”傅石沐打马往前。 “但我们是公主近卫,去这种地方,不太好吧。若又被这些小人看到,用朝廷律法来捉我们怎么办?”俞沉枫担忧地问。 “没事,我有这个。”老四拍马前来,拍了拍胸脯。他是易容高手,变成另一个模样,易如反掌。 “大哥这回一定能赢南彦那小子。”俞沉枫给众人打气,笑着说:“今后大哥是驸马爷,我们都是驸马爷的兄弟呢。” “对啊,全天下能配得上公主者,只有我们大哥。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南彦哪里比得上?” 众人相视低笑,拐进了小巷子中。 街边的茶摊前,一男一女转头看向这群年轻人,男子黑黝黝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冷笑。 “怎么样?要跟上吗?”男人声音沙哑地问。 “急什么,先看他们斗。”女子尖声说道。 “那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男子站起来,掏出一把铜板,往桌上一放,拎起放在长凳的包裹,大步往大街上走。 正是人潮拥挤地,外邦异族的面孔随时可见。大元京城如今的繁华,远胜十年前的新京城,国力强盛,百姓富足,不少外邦人来了这里之后,久久不愿意离开,有一些甚至在这里娶亲生子,安家立业。 京中的店铺也各有特色,只要你想买的,这里都人卖,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就看你出不出得起这价钱。 二人进了一间宝石铺子,有好几位顾客正在挑选玉器。 “二位客倌需要什么?”小伙计殷勤地迎上来,请二人到柜台前细看。 “想带些礼物回去,听说大元产美玉和宝石……不知什么为上品?”男子笑眯眯地拱手,彬彬有礼地询问。 “哦,那就是我们大元的兰烟石,二位请看。”小伙计端出一盘子如颜色如蓝天般漂亮的宝石,给二人介绍,“您看这块宝石,色泽饱满,没有一点杂质。” “是挺好的。”男子点头,笑呵呵地低头,凑到石头前细看。 女子在店铺里随便走动,不时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中隐隐浮动着杀机。 “夫人请这边 歇会儿。”又有一名伙计上前来,请女子进内堂休息。 女子扭头看了一眼堂内的几位客内,捋了捋头发,跟着伙计往里面走去。 “任务没有完成,必须再做一次。”一进内堂,她立刻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伙计说道。 伙计抬起白皙的脸,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哼,若办不到,你们也别想活了。”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图,往伙计身上一丢,阴冷地说道:“拿好了,这是地道图,可以进南月将军府,务必要让南月将军府和公主决裂。” “是。”伙计捧稳图,微微低头。 女子轻轻掀开了帘子,往外张望了一眼,小声说:“傅石沐此人可以利用,多加挑拔他和南彦之间的关系,只要他们互相作对,就等于斩掉公主的两只得力臂膀,若这么个一个小女娃能坐稳江山的话,那才是对全天下人的蔑视。” 伙计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只管收银子,办事,你们的这些事不必与我说,知道得越少,你我之间才好合作。” 女子飞快扭头,唇角挑起一抹邪笑,手往伙计白皙的脸庞上一抹,笑道:“小子,你还挺硬气,等老 娘有功夫了,来好好调 教调 教你。 你得知道,什么是客人为重。” 伙计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怕夫人做不到,有命来,无命回。” “你!”女子大怒,正要发作,前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掌柜的,我前日订下的舞鞋可做好了,我要在公主殿下登基那晚,在宫门口带城中所有的千金小姐们献舞,可不能误了呢。”清脆的声音传过了布帘。 女子掀开了布帘往外看,只见几位富家千金,戴着面纱,引着十数婢女,站在大堂里。 “已经做好了。”掌柜亲自迎出去,捧着一双镶满了宝石的鞋子给她看。 “对,这双就是要献给公主的。”女子接过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让众女子们传看,“你们看这最大的两颗宝石,都是来自曼海,这叫海宝石,是不是蓝得特别漂亮?王后是曼海人,以此献礼,最合适不过了。” “苏小姐,如今有了女太子,女皇帝,我们也能去宫中做女官吗?”有位小姐好奇地问。 “我看你不是想做女官,是想看南彦公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在街头看到了南彦公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人打趣地拍了她一下。 “你胡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撕烂你的嘴。”女子勃然大怒,挥掌就打过去。 “闹什么,赶紧试穿自己的鞋,等下我们再去练习几遍。”中间有一位一直不出声的女子傲慢地看了众人一眼,捧着自己的那双走向了墙边的椅子。 众人见她发话了,这才跟过来,每人拿了一双鞋,坐到椅上去试。 “这些都是城中一些小官员的千金,要在登基那天献舞。说白了,就是跳给王公贵族看,以期成为王妃。一个个的,都想跳上枝头当凤凰。”白面伙计讽刺道。 “当凤凰不好吗?你酸个什么劲。”女子冷笑,甩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喂,你脏兮兮地,别弄脏了我的裙子。”有位千金被她撞到,立马尖刻地骂道:“看你这副穷酸样,赔得起吗?” “赔不起,可以拿命赔呀。”女子转过头,堆着满脸的笑意说。 与她同来的男子赶紧过来,向众千金道歉,拿着买好的宝石,拖着她往店铺外走。 女子转过头,阴亵的眼神扫过那群娇美的女孩子,杀气腾腾地说:“晚上就宰掉几个,看她们还神气什么。” ———————————————— 莫大王新坑:《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http://novel./a/1056021/,呼啦啦,快来哇。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一】 黄昏时分,暮阳沉沉落入江头,染红半湾水。垂柳轻拂水面,一双鸳鸯从枝下悠然游过,小鱼吐了串泡泡,在水面晶莹鼓起。 小十伸了个懒腰,从大树后探出头往前看耘。 “公主殿下,回吧。”于靡心急如焚,凑在小十的耳边劝她。 小十是偷溜出来的,要去赌档里看一看,亲自查出刺客。傅石沐只留于靡和曹宇二人在宫里保护她,现在也只有他们二人跟在小十的身边,若出什么差错,他们拿什么抵罪?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慌什么。”小十摁了摁脸上的面具,笑嘻嘻地说:“老六总说自己面具好,试试看。” 于靡和曹宇相视苦笑,小十化妆成了小跟班,曹宇和他哪敢当主子,抓了十次阄才定下了是曹宇扮主子。 “快走快走。”小十瞪了二人一眼,脆声道:“耽搁了本公主查案,揍你们的板子。” 于靡只好拍了曹宇一下,示意他上马,自己和小十跟在后面。 “我牵马。”小十挽起袖子,拉住了缰绳。 “我来吧。”于靡又吓到了,若被马蹄子踢着怎么办?这么娇小的人儿,非被踢成两截不可踝。 “你不像牵马的,你是打手。我是小伙计,牵马的。”小十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南彦哥哥为了她受罚,她得帮南彦查出点什么来,让他在卫长风那里将功赎罪。 “公主……”曹宇哭丧着脸,用手里画着半luo美人的折扇顶了顶帽子,帽子边那朵大花跟着他的动作颤了颤。 “再叫。”小十飞快扭头,用白嫩嫩的手指指他。 曹宇干咳几声,打开扇子遮住了脸,斜着眼睛对于靡说:“我怎么感觉应当让公主扮成花娘,这样起码能坐轿子。” “对哦。”小十拍手,一副赞同的模样。 于靡吓了一大跳,往曹宇大腿上狠拧了一把,恶狠狠地说:“你再敢出馊主意,把你丢去喂蛇。” 曹宇最怕蛇,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小十爽快地笑了,牵着缰绳飞步往前。 赌档里正人声鼎沸,赌客们赌红了眼,聚在一起大声吆喝。这是斗狗的地方,狗吠声连绵不绝,有凶狠的、有疯狂的,更多的是恐惧的哀鸣声。 小十听说过斗狗,没亲眼看过,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好奇,伸长脖子往人群里张望。 “几位,领牌子了。”赌档里的人捧着牌子过来,大声呼喝。 小十抬眸一看,好家伙,这满脸横肉堆得,能挤死蚂蚁。还有这肚皮鼓得像十月怀胎,还有胸 毛,密密的像只大熊。她飞快地往曹宇身后躲,小声说:“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人?” 那人耳朵尖,听了个真切,牛眼睛一瞪,伸手就想来抓小十。 “哎,拿牌子。”曹宇用扇挡开他的手,一锭银元宝丢在托盘里,作出傲慢的样子,盯着横肉脸大声说道。 横肉脸眼睛盯着银子,脸色看好了一点,抓了把牌子丢给了站在一边的“跟班”于靡,又向新进来的顾客走过去。 “哎。”小十拍着胸脯,拿了块牌子,跟着二人挤进了人群。 才看第一眼,小十就吓得死死闭上了眼睛。 两只小牛一样大的黑狗正在拼死相搏,满地的血,尖尖的牙,让她差点没吐出来。 怎么会这么凶残的? “没事吧?”于靡担忧地看着她问。 “哦。”她壮着胆睁开眼睛,看下面又看了一眼,随即激动地说:“难道斗狗就是让狗打架?” 总不会以为是狗儿赛跑,狗儿赛着叼东西吧? 于靡和曹宇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正是。” “太残忍了!你看那个狗儿的耳朵都要掉了。”小十气得小脸煞白,指着里面相搏的大狗说:“快让它们停下来。” 她的声音被四周狂 热的叫喊声淹没,赌红了眼睛的男人们正挥着手里的牌子大叫,咬死它…… 两只可怜的狗在众人的催促下,一次又一次地扑向对方。 小十的眼睛都红了,用力闭上,躲去了于靡的身后。 “我们出去吧。”于靡担忧地说道。若被傅石沐知道他带小十来这种地方,把她吓成这样,非打死他不可! “我不。”小十倔强地睁开眼睛,转身往外走。 她要关了这地方,这些该死的男人们,怎么能拿着狗儿这样取乐? 另几个木栏里是同样的情形,甚至更加惨烈,小十眼泪都流下来了,而这些赌 徒们却红着眼睛看得兴奋,手舞足蹈,狂喊狂叫,铜板,碎银子,甚至玉石珍珠在空中乱抛。 “这没用的东西。”一个壮汉拎着一只浑身是伤的狗儿过来了,往地上一抛,抬脚就踢。 “走开。”小十一见就怒了,猛地跳了起来,啪地赏了壮汉一巴掌,“该死的东西,你才最没用!” 壮汉被打懵 了,捂着脸,看着小十,半天没回过神来。 曹宇见状,赶紧过来把小十拉到身后,趁壮汉不注意,一枚细针钉进了壮汉的穴道里,看着他倒下去,大声惊呼道:“这位大爷输得都晕过去了。” 赌档里常有人输不起,当场气晕过去的,这事见怪不怪。很快,来了几个打手,把壮汉和庵庵一息的狗一起丢了出去。 “大可怜了。”小十看着大狗儿,双眼通红,小拳紧攥。 “那狗狗活不成了。”于靡摇头轻叹。 “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小十扭头看向身后那些疯狂的人,很是不解。 “寻求刺 激呗。”于靡小声说。 小十眉头紧皱,轻声说:“太可恶了,摄政王居然没有管过。” “这……这种小事……” “命就是大事,不管是人命,还是……” 小十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心里堵得难受。来之前的兴奋劲儿全化成了愤怒和沮丧。原来真不是狗狗赛跑,也不是狗狗比赛找东西,而是互相嘶咬……这么残忍,这些人还如此兴高采烈! “公主,不然您先回去?”曹宇试探着问。 “不,走,我们去后面看看。”小十摇头,说不定还有刺客躲在这里,若能捉到活的,那就太好了。 “走吧。”于靡见劝不动她,索性决定速战速决,四处去转一转。 从人群里出来,往后院走,一路上只见伙计们意气风发地捧着各种金银元宝大步往前,这都是刚刚赢的赌资。 “这行当可真挣钱。”于靡感叹道。 小十撇嘴,“会遭报应的,我马上就要让他们有报应了。” “不过,这些都是珠璃国的产业。当年珠璃国给了王与王后很多支持,所以双方签下了契约,允许他们在京中做生意。只要不杀人越货,违反我们大元法典,我们都不能干涉。”曹宇小声说道。 “这就是杀人越货。”小十不满地说道。 “这毕竟是狗。”曹宇拉了拉小十的袖子,示意她往后靠一点,前面正有一群男子大步过来。 小十虽不服气,但见到前面的一群人来势汹汹,也赶紧往二人身后躲去。 这群人直接从三人面前跑过去,冲进了前面的人群中,揪出了几个男子,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又狠又毒,没一会儿就打得几人哭爹喊娘,恨不能赶紧死掉。 “没钱还敢在这里混?还钱!” “是高 利 贷的人。”曹宇小声说。 小十拍额头,愤怒地说:“这还叫遵纪守法吗?” “但赌档不在珠璃国名下,而我们大元国……是不禁止开钱庄的……他们打着钱庄的幌子,放出高息,没办法的。” “什么都没办法?我看什么都有办法!若是我父王在,这些人敢这样猖狂吗?还是摄政王太软弱了,就知道骂南彦哥哥。”小十气呼呼地说。 二人又苦笑,小十哪知治国之难。大元国刚定的时候,天烬残兵不肯退去,四处***扰,大元人又一心报复,要调和两族矛盾,还要防着云罗国卷土重来,又担心焱殇真被浮灯说中,只有五年寿命。大家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一天都不敢松懈。好不容易等局势稳定了,各种新矛盾又出来了。这天下最不好当的人,是摄政王。管得太严,说他有野心,想篡位。若对皇族稍微倾斜,又说他软弱无能,不能公平治理。 小十不能理解,气呼呼地往后院跑。 “慢点。”二人紧跟过来。 后院虽然还能听到那刺耳的呼喊声,但是血腥味儿明显弱了。几口小井并列在墙根下,几盆脏衣服堆在木盆里。大樟树遮天蔽日,洒来一院阴凉。 “为什么有这么多井?”小十好奇地往井台边走。 细小的呜咽声传入耳中,她扭头看,只见树下有只小狗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只耳朵耸拉着,像是断掉了。 “可怜的小东西。”小十跑过去,把小狗儿抱了起来。 “公主小心。”曹宇拿出帕子,把小狗包好,再交还给她。 “它好小。”小十摸着它的断耳,心疼地说:“只有一两个月吧?” “要带回去?”曹宇轻声问道。 “嗯,。”小十连连点头。 “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面来了?”一个仆妇抱着大水盆,冲着几人大喊。 “进来找茅房。”曹宇用扇子往帽子上推了推,坏坏的笑,“还想找几个姑娘玩玩。” “呸!这里只有狗姑娘,你要不要玩?我看你们是跑错地儿了!”仆妇啐了一口,抱着水盆过来,直接往几人脚下倒水。 “喂,你这老东西,怎么倒水的?”于靡怒喝道。 听到动静,一群大汉从前面涌了过来,“喂,你们什么人,赶紧滚出去。” “这小狗儿是我的。”仆妇过来夺小十怀里的小狗, 恶狠狠地在她的手背上抓了一把,再把小狗往草丛中重重丢去。 “真是个恶妇啊。”小十恨得牙痒痒,眼睁睁看着小狗被摔得呜咽直叫。 “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的吗?知道爷我是谁吗?”曹宇黑着脸,摇着手里的折扇怒吼。 大汉们看他的扇,有了些许惧意,这扇子上画的是罗衫半退的女子,是京中第一大黑 帮的标志。 “爷想进来玩玩,怎么着?不行吗?”曹宇又问。 “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码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有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上前来,上下打量曹宇,不解地问。 “听说这里生意兴隆,我来取取经,行不行?”曹宇冷笑着问。 “那就去前面,这里是后厨,别在这里转悠。”领头不耐烦地一挥手,扭头对身后的人说:“给这位爷筹码,不用收银子。” “免了,爷有的是银子,就爱四处逛逛,”曹宇摇着扇子过来,抛了一锭黄金给那人怀里,指着树下的小狗说:“我要这个小狗。” “这么个小破狗你也要?”领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爷就喜欢这么小的,蒸着吃最好,你懂个屁。”曹宇怒斥道。 “随你的便。”领头的忍声吞气地侧过身,连连挥手赶三人出去。 于靡抱起小狗,护着小十往外走。 小十扭头看,白天去宫中作证的几个伙计也在,那白面小子正站在人群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宝贝儿们,五一节快乐。】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二】 见小十正看自己,小伙计微微一笑,垂下了头。 这小子挺胆大! 小十盯了他一眼,跟上了曹宇的脚步,小声说:“白天来宫里的那小子,好好查一查。” 曹宇不露声色地点头,用扇子戳开了挡在前面的几人。 那几人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到了一边耘。 “是南彦哥哥的人。”小十一眼认出其中的一个,兴奋地拉曹宇的袖子,轻声说:“快找找,看南彦哥哥在不在这里。” “一千箭哪这么容易射得完。”于靡撇嘴,看他那神情巴不得南彦在校场呆上十年才好踝。 “南彦哥哥很厉害的,很快就射完了。” 小十晃了晃手指头,明媚的大眼睛往四周看。南彦安排了五个人在这里,不过这五个人有点笨,居然没有易容,大摇大摆地杵在这里,这不是警告刺客不要来么?回去得好好说说南彦哥哥,让他挑些聪明人在身边才行。 那几人也正盯着小十他们三人看,小声交头接耳。 小十躲在曹宇身后笑,小声说:“不知道南彦哥哥认不认得出我,我们不许露出破绽,不然我罚你们。” “是。”曹宇点头,笑着扭头看小十。他虽也支撑傅石沐,但与于靡不同,更尊重小十自己的选择,她喜欢谁都好,只要她高兴就行了。 于靡对曹宇的表现很是不满,瞪了他一眼,小声说:“南彦公子不会来这里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得把她早早带出去才安全啊!最好去傅石沐的地方,撮合二人,给二人多一点单相处的时间。 这六人中,于靡和唐东止对傅石沐最为崇拜和忠心,于靡是因为傅石沐救过他一命,唐东止是因为对傅石沐极为崇拜,三人感情又比另四个深一些,但那六人对傅石沐的尊重和服从是绝对毋庸置疑的,只要傅石沐下令,他们会拿命去与敌人相搏。 小十皱了皱鼻子,抱着小狗儿往外走。早点出去也行,这里的狗吠声让她心里难受,早点让衙门来关了这里才好。 “不可能关掉的,公主还是不要斗气了。”于靡小声劝道。 小十慢吞吞走了几步,扭头看赌档,焱殇和卫长风都曾对她说过,就算是身为帝王,也会有身不由已的时候,不可能完全为所欲为,总要为了什么事作出让步。她当时不信,堂堂天子,天下之主,当然是所有人都听他的,他说东就是东,不听话就宰掉。但原来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就连这赌档来说,若想关掉,就得和珠璃国交涉。粹银号与珠璃国的合作盘根错结,养活了不知道多少老百姓,牵涉到了很多商家的生死存亡,哪是一句命令就能办到的? “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主动关掉。”小十眯了眯眼睛,坚定地说道。 “公主有什么办法?”于靡随口问道。 “不告诉你。”小十瞟了他一眼,脆声道。 于靡怔了一下。 “唐东止要关几天?”小十快步往前走,小声问。 “三天。”于靡逮着了机会,赶紧告状,“衙门的人特地去了校场,找南彦公子问唐东止怎么处置,回去之后就坚绝不放人了,连傅大哥的面子也不给,真是可恶。” 小十斜眼睥他,轻声说:“你们吸取教训吧,我的人也不能目无法纪,那地方谁都得下马,逮着你了,也把你关起来。” 于靡唇角笑意僵硬,尴尬地点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南彦哥哥,你小时候因为他而受罚,差点死了。”小十一语道破他的心事,轻轻地说:“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倒好,记到了现在。” 于靡的脸色越发的窘迫,连忙摇头说:“哪里……” “哎,南彦哥哥若不尽早弄清此事,还不知道摄政王要怎么骂他呢。”小十把小狗儿交给他,拍了拍手,大步往前走,“快走,我们去找线索。” “去哪里找线索啊?”曹宇赶紧牵着马追上来,不解地问。 “方才那几个大汉身上都染着脂粉香,那是兰花粉香,上回听宫女们议论说,城中新开了几家脂粉铺子,一家叫水兰榭,专卖兰花香,不过价格很昂贵,普通人用不起,都是贵妇千金在用。随后城中有人悄悄卖假兰花粉,价格便宜了一半,香味与水兰榭的正宗货差不多,只是做不到那么细腻,多卖去了勾栏院,姑娘拿去装风雅,伺候那些假正经的风 流才子们了。刚刚他们身上的香,都是假水兰香粉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了,比真货浓烈一些。这附近只有一家勾栏院,你们看那里……锦汇居。”小十拍了拍手掌,指着前面悬着大红灯笼的小楼笑道。 “但……这和刺客有什么关系?”于靡虽佩服她,但也想不出这到底能证明什么。 “笨蛋。”小十瞪他一眼,小声说:“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 于靡尴尬地咧咧嘴,抱拳道:“请公主明示。” “笨蛋,大笨蛋!刺客那么精明,怎么会还躲在这里? 一定早早就转移地方了,而这些大汉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装成去勾栏院找 姑娘,悄悄去看过了。也不想想,大白天的,赌档里生意那么红火,赌客们都赌红眼了,我们跑去后院都没有人手拦住,一定是他们不在!如果不是被派出去,那他们不干活,跑去勾栏院找揍?”小十有点小骄傲,扬着秀气的小下巴,大步往前走,“快走,知道你们几个都没开过荤,带你们去开 荤去。” “你……公主你知道开 荤的意思吗?”曹宇脸一红,哭笑不得地问道。 “就是没去过这种地方嘛,可怜的孩子们,因为我,连这种男人最想去的地方都没有去过。”小十拍他的手臂,笑道:“不要因为我在而不好意思,你和于靡可以尽情的看姑娘,美人嘛,我也喜欢看的。” “这……”曹宇又头疼了,他能猜到,小十肯定以为勾栏院里也就搂着喝喝酒而已……也对,连生娃娃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的女孩儿,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谁敢去和她说呢? “就喝喝酒,行了。”他和于靡交换了一记眼神,一左一右地走到她的身边。 ——————————————————分界线———————————————— 锦汇居这时候刚刚开始进客人,黄昏的时候,正好赶来吃酒,三五人一桌,有姑娘相陪,小曲儿唱得正妙曼,丝弦弹得热烈。姑娘们的衣裙鲜艳得像夏天满园子盛开的花,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好看,好看,你们两个抓紧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种地方,正经家的男儿还是少来为妙呢。”小十频频点头,兴奋地说道。 曹宇和于靡对视一眼,苦笑着摇头。 “这位爷,有没有熟悉的姑娘呀?” 头戴一朵大红花的老 鸨扭着水蛇腰过来了,抚了抚快把耳朵给坠掉的翡翠大耳坠子,堆着满脸的媚 笑,往曹宇身上靠,身上的兰花粉香冲得曹宇差点没一掌打开她。 “我们少爷要最漂亮的。”小十脆崩崩地替他答话。 “哦,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漂亮呢,和我一样漂亮。”老 鸨尖声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涂得过厚的粉扑嗖嗖往下落。 小十差点没笑出声,竖着拇指说:“对的,对的,赶紧叫三个过来。” “三个?你也要?小哥儿才十一二岁吧?别伤了身子呢。”老 鸨笑着上下打量小十,对于男孩子来说,这年纪、这身板,太小了! “都是我们少爷要,只要我们少爷看中了,喜欢,赏银少不了你的。”小十指曹宇,乐呵呵地说。 老 鸨眉开眼笑的点头,挥着手帕往后面高声叫,“让杜鹃,银莲,碧花,赶紧过来伺候公子。” 一阵阵清脆地应声之后,只见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姗姗来了,抱着琵琶,拿着翠笛,端着美酒,模样儿确实齐整。三人行了礼,围着曹宇坐下,倒茶,喂酒,身子往他怀里钻…… 曹宇的背都僵了,干笑着拿眼角余光瞟小十。 小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其实脸也红了。 “这里生意真好呀。”于靡干咳几声,小声说。 “我们这里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园子了,少爷以前没来过吗?”抱着琵琶的女子好奇地问曹宇,“好像没有见过少爷呢。” “哦,我以前常去前面的那家。”曹宇胡乱指了个方向,装着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扑哧……”三个女子相视一笑,不客气地说:“少爷撒谎,少爷肯定第一回来我们这样的地方,看少爷紧张得满头大汗……少爷不会还是……童 子 鸡?” “哈哈……少爷还真纯情,我们姐妹三个,会好好服侍少爷的。” “什么是童 子 鸡?”小十凑近于靡,好奇地问。 于靡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一阵口 干舌 燥,完了,这要怎么回答?难道说是油炸过的小 鸡? “哈哈,这都不知道?小家伙,你就是童 子 鸡!”有个女人站起来,拉着小十坐下,又摸她的脸,“乖乖,这小手真软,这脸儿正是细滑,是豆腐做的吗?” “别碰……”曹宇和于靡猛地起身,过来打开了那女人的手。 女人吃痛,不满地瞪了二人一眼,嘀咕着坐下,“得罪了,原来是公子的小 宠啊,原来公子有这爱好。” “啊?”小十更听不懂了,眨巴着大眼睛看曹宇。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老 鸨又跑进来了,笑着福身,“对不住了,隔壁的客人要碧花过去伺候,我给少爷换一个吧。那边是老主顾了,所以,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去吧。”曹宇巴不得少一个女人,赶紧点头。 老 鸨带着碧花出去,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唇角挑起一丝难以琢磨的冷笑。 “什么是小宠啊?”小十又问那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掩唇笑,花板招展,衣衫 过大的领子里面,白景乱晃。 曹宇和于靡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少爷,这是我们赔偿给您的。”一名丫头进来了,把一壶酒放到桌上,殷勤地福身请安。 “下去吧。”银莲挥挥帕子,端起酒壶,直接凑到了曹宇的唇边。 曹宇满腹厌恶,伸手推开她涂得太香的手指,匆匆说:“我自己来。” 银莲又笑,“少爷害 羞呢。” 害你的头……曹宇不好骂,冷着脸推开她,“你话太多,也服侍得不好,下去吧。” 银莲笑容僵住,半天才扭腰起身,小声说::“什么了不起,我和城中好几位官爷关系好着呢,人家可是三品大 员。” “赶紧去吧。,”于靡都忍不住挥手了。 银莲嘟着嘴出去,狠狠摔上了门。 只剩下抱着琵琶的杜鹃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几位爷不是来找乐子的吧,什么事,说吧。” 这女人倒是机灵!小十打量她,一张圆脸盘,身材丰 腴,明媚皓齿,比那两个看上去要聪明得多。 “找几个人。”曹宇沉吟了一下,小声说道。 “我们这里的人太多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想找,得费工夫。”杜鹃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弯眉一笑。 于靡明白了这动作的意思,拿了银票出来晃了晃,“只要你有有用的,银子出得起。” “这几日来了几拔陌生人,还有些官爷在这里面走动,几位蕃王的属下也总在这里流连,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了。果然传来了刺客的消息,这几人就住在对面的西厢房。”杜鹃往后面呶嘴,眼中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三】 “现在还在?”小十惊讶地扭头看她所指之处,这些刺客真是胆大包天,到这时候了,还敢大摇大摆地住在这里! 话音才落,杜鹃美人已软绵绵地趴到了桌子上。 “嗯?”小十不解地看着向于靡。 “先把她关起来,我叫人过来搜查这里。”于靡走到窗口,放出一只信号耘。 曹宇把杜鹃抱起来,要往柜子里塞。 “等下,我要去看看。”小十心里塞满疑虑,哪会这么容易呢?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当下就决定换下杜鹃的衣服,去后面走一趟。 “这怎么行。”曹宇和于靡吓坏了,紧拽着杜鹃的衣裳不松手。 “不松手是吧……”小十拉着自己的腰带,用力一扯,外袍松松往两边敞去踝。 曹禺和于靡吓了一大跳,赶紧闭上眼睛,转过身子。 小十掩唇偷笑,她里面还穿着一身夜行衣呢!以上好的绸布做成的,又清爽,又舒服,还方便晚上行走。她得意洋洋地换上杜鹃的衣服,把她的头钗全拔下来,挽了一个和她一样的头发,绾了满头的钗环花朵,用纱巾往脸上一蒙,抱着琵琶往外走。 “幸亏这女人矮。”她一边拉门,一边笑。 曹宇和于靡的心脏都快吓爆炸了,没办法,只能紧跟出来。 一路上不时有男人过来拉她的衣角,叫杜鹃的名字。曹宇只好麻着胆子,装着恩 客,手轻轻放在她的纤腰上,堆着尴尬的笑脸,护着她往前走。 下了楼梯,穿过长廊,就是锦汇居繁华似锦的后院。 “这是些什么花?”小十头一回见到这样色彩艳丽的花,浓烈招展。 曹宇眉头皱皱,小声说:“这是罂 粟,罂\粟果食用多了,会让人上瘾,产生幻觉。他们用这种东西入酒,入菜,让来这里的人上瘾,醉生梦死。” “所以生意好啊。”于靡撇嘴,低声说:“这都是现世报,愿者上勾。前面那些人,有几个不知道这东西的害处,但还是把家产都送到这里来,活该。” “那我们刚刚喝的酒里呢?”小十掩唇,后怕的吞口水。 “最后端的那一壶里有,他们总这样,看人的衣着打扮来识人,觉得有得捞,就开始给你上这样的酒,若没有,他们也就不浪费了。上瘾的人就常来,不然就去别处买这样的东西,倾家荡产者不在少数。”曹宇笑着说。 小十皱眉,闷闷不乐地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大元是无忧盛世,原来还是有这么多丑陋之处。” “不管什么时候,总有这些事的……”于靡赶紧安慰道。 小十慢步往前,摘了朵罂\粟花看,慢悠悠地说:“还有,原来你们不是第一次来嘛……” 二人楞住,有些尴尬地看着小十。 “呵 呵……你们两个坏家伙,一定是常客!”小十转过身,葱嫩嫩的手指二人。 于靡挠后脑勺,嘿嘿地笑,“是来见识过。” “那……傅石沐也来见识过?”小十一指抵在唇上,好奇地问。 “没有,大哥从来没有来过。”于靡赶紧摇头,手摆得快要掉了。 “也不知道南彦哥哥来过没有……”小十又自言自语道。 “那肯定来过的。”于靡马上就说。 “臭小子,我让你胡说。”小十抬手就打他的脑袋。 于靡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笑了一会儿,弯下腰让小十打。 “于靡你当坏人都当不好。”小十笑着骂。 于靡这几天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于是笑道:“南彦公子就是人蠢点,还好,还好、。” “我的驸马呢,你这样说他!”小十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 “选大哥吧,大哥才是真男儿,文武双全。”于靡绕着树跑,小声说道。 小十停下来,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拿着罂 粟花,笑着说:“傅石沐可不想当驸马,他有宰相之材。”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几人扭头看,只见一群衣锦华丽的男人正往这边张望。小十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焱夷长孙焱子权。蕃王入京之后,她只见了他们一次,听说他们一直在京中吃喝玩乐,还有人声称不想回去了。 “走。”焱子权冷冷看了一眼小十,带着人往杜鹃指的房间走。显然把他们三个当成了正在这里玩乐的恩 客和ji女。 “他?”曹宇的手摸到了腰上,若这些人真与刺客们有关系,就得拿个现场,不然等到登基之时他们闹出事来,那就晚了。 “去看看。”小十向于靡使了个眼色。 “您一个人……”于靡犹豫道。 “我躲假山里。”小十指右侧的假山,镇定地说道。 事关重大,于靡和曹宇必须抓准机会,于是护着小十退到假山中,把小十的小狗儿放下,再从后侧绕向那间房的后侧。 小十抱着小狗儿,坐在石 头上,紧张地等待消息。 小狗儿有点调皮,一直伸着舌头舔小十的手背,呜咽轻叫。 “别出声。”小十竖着一根手指,让小狗安静。 小狗从她的手掌里挣脱出来,滑下她的膝盖,歪歪扭扭地往前跑,去追在草丛里爬过的一只土鳖。 小十拎着裙摆过去,想把小狗抱起来,一袭华美的衣袍突然从假山后闪出来,大掌拎起她,把她整个人都拎到了半空中。小十吓了一跳,匆匆转头,只见来人正是焱子权,一双死鱼泡一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你是什么人?”炎子权冷冷地问。 “小女杜鹃。”小十硬着头皮说。 焱子权伸手就要扯她的面纱,小十一声轻呼,赶紧捂住了脸,含糊地说:“小女和张公子打赌,今日不拿下面纱,可得一百两,请大爷开恩,让小女得了这一百两银。” 焱子权的手缓缓放下,突然又伸过来,猛地抓向她的面纱。 “郡王。”低沉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傅石沐暗褐色的锦袍进入小十的眼中,她欣喜抬眼,只见他带着几人,正步步近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清瘦的男人,清一色穿着蓝布薄锦衣,衣领大敞,露着漂亮的锁骨,青丝长披,眉眼之中甚至染着几丝媚风,和普通男儿大为不同。 这些是什么人?小十好奇极了。 “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公主身边的大红人,对公主一心一意的痴情汉,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怎么?也憋不住了?”焱子权把小十丢下来,拍了拍手,傲气地看着傅石沐说。 “前晚有人刺杀公主,得到消息,这里有刺客的行踪,所以过来看看。郡王为何在此?”傅石沐镇定地问道。 小十心里生疑,为何傅石沐说得如此直接,不怕刺客听到吗?还是想敲山震虎? “哦,这里是整个京中生意最好的锦汇居,来了京城,怎么能不来见识见识呢?傅统领可找到了刺客的行踪?”焱子权干笑道。 “有点眉目了,郡王还是不要在这里流连了,王与摄政王都不喜皇族子弟在这种地方出入,若被他们知道了,郡王可会受罚的。”傅石沐侧过身,直接了当地让焱子权离开。 焱子权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折了几朵罂 粟花,慢条斯理地说:“若我不走呢?” “那就自便。”傅石沐淡谈地说道。 “呵,傅统领还真把自己当皇族的心腹了,你不过是公主身边的一条狗,还痴心妄想取代南彦,成为驸马?奉劝傅统领照照镜子,这驸马人选可是王与王后定下的,公主与南彦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傅统领暗中对他使绊子,这事传入了王与王后耳中,才是吃不了兜着走。”焱子权手掌用力,把罂粟花揉了个稀烂。 “你……” 跟着傅石沐的几人气得脸发青,想上前理论,被傅石沐给拦在身后。 “我们奉命保护公主,自小就起誓,把公主当成自己的全部,我们所有人都对公主一心一意。此生都不会娶妻,只以公主为唯一的主人。郡王若还有所质疑,大可去摄政王那里,现在还请离开。”傅石沐侧过身,冷冰冰地说道。 “哼,走着瞧。”焱子权碎花瓣往地上一丢,恶狠狠地瞪了傅石沐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这个臭小子,有他好受的。”几人围拢过来,安慰傅石沐,“大哥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傅石沐转头看向躲在树边的小十,拧了拧眉,走过来作揖,“公主回宫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小十抱起小狗,不解地问。 “跟在公主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不出?”傅石沐淡淡地说道。 “那个臭男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胡说八道!父王很器重你的。”小十有些不好意思,方才焱子权的话她也听清了,如此说傅石沐,简直太可恶了,若不是现在不方便现身,非要上前去给他两个大耳光。 “算了,既然来了,让你见识一下。”傅石沐抱起小狗,小声说:“京中万象万物,你要高坐帝位,确实应该看看清楚。” 于靡和曹宇一脸愧色地从另一侧出来,小声说:“那屋子是空的,我们上当了。” “走吧,去里面看看。”傅石沐没有点破,后院是养男倌儿的地方,焱子权在那里是去会男倌儿,这是有人有心想让小十出丑,在登基之前,她在这种地方被捉了。 “哦。”小十吐了吐舌尖,跟着他往后院看走。 隐藏在繁花深处的小楼,还有好几栋,有的建于小塘之上,有的建于竹林之中,与前面的喧嚣浮华不一样,这里简直是人间胜境,美不胜收。一帘水从挂满藤蔓的青石壁上悬挂上来,氤氲的水雾中,莲花轻摇。竹楼里有笛声悠扬,歌声妙曼。 “看来杜鹃什么的,都是哄那些俗人的。”小十摸摸自己身上俗气的衣裙,忍不住笑。 “锦汇居不仅做男人的生意,也做女人的生意,还养着一 些官 ji,这些获罪的大家千金琴棋书画莫不精通,身价也高。朝中大 员和贵公子,最爱来的是这里。你方才去的地方……做女人的生意。” “女人?”小十不解地眨眼睛,像她这样溜进来看新鲜的女人? “贵妇来找男 倌儿。”傅石沐直接了当地说。 小十听懂了,脸上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前面有门开的声音,水帘前的小楼门开了,一名白衣女子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中,别说小十,身后这些男人的眼睛都直了,这女子简直如同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瓜子脸,白皙的脸,一双眼睛迷蒙忧伤,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就让大家觉得心疼。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子出来,指着几人大声质问。 “客人。”傅石沐平静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小姐刚刚来。”丫头抬起下巴,高傲地说:“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我们小姐可是有主子定下了。” “谁?”小十好奇地问。 “哼,说出去吓你们一跳,那可是大官。”丫头趾高气扬地说。 美人低下头,慢步走进了屋中。 “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漂亮。”小十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小声问:“你说的获罪的官家千金,就是她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会获罪?” “去那边吧。”傅石沐拉了拉她的衣袖,把她往东边带。芍药花包围的小楼正大门敞开,几名小丫头正在打扫,见几人近了,笑眯眯地说:“几位公子,快请进。” “你认识她们?”小十扭头看傅石沐。 “不认识,但进来时拿了令牌,他们知道我们是来查事的,所以拿这里来招待我们。本不想来,但你既然好奇,看一看也好。”傅石沐侧身,做了请的手势。 小十有些奇怪,傅石沐今天的态度有点冷漠,不像平常温柔。 “你怎么了?”小十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傅石沐微微一笑,可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很勉强。 小十咬咬唇,迈进了门槛。 门里悬着轻纱,纱后坐着一位美人,正向几人行礼。 “几位公子请坐,想听莺莺弹什么曲子。”美人莺莺温柔地问。 “随便吧。”傅石沐坐于上座,扭头看向白纱里面。 莺莺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轻勾,一曲清平调婉转唱响。 小十捧着茶碗,不时扭头看傅石沐,这人今天真怪,他到底怎么了? “这是北广府,知府之女,十年前,知府因犯贪腐和杀人之罪入狱,家眷都没入奴籍。这女子当时应该只有十岁。当时被带进了官 ji营,逃了四次,打断过一次腿,肋骨也断了四根。后来王后下令撤掉官 ji.营。但她们无处容身,也无正经人家肯收留,所以继续堕入勾栏行当,直到现在。”傅石沐突然开口,神情严肃。 小十怔了一下,抬眸看向纱帘里。 十岁?十岁的时候,她正被众人捧在掌心——不,现在她还是被众人捧在掌心,可是这些女子已经历经沧桑。 莺莺的曲子婉转,但听不出任何感情,她只是炫耀着她高超歌艺和琴技,若换成另一些男子,这里一定早就是满堂彩了。但此时这里没有一点动静,众人都安静地听傅石沐说话。 “不管什么时候,贫苦的人一定会存在,这世间上不会有绝对的公平。”傅石沐扭头看小十,小声说:“哪个圣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只能尽力让事情平衡,让贫苦的人少受些苦。但只关掉这里,关掉赌档,并不起作用,人心是贪的,只要有人在,就会有这些行当存在。” “那怎么办?”小十难过地看着他。 “尽一生努力,若能改善一二,也是成就。”傅石沐给她倒了碗茶,放缓了声音。她闯入赌档和这里,让他太生气了。若出了差错,他只能拔剑自刎,追随她而去……就算那样,九泉之下,他也无法原谅的过失。坚难困苦,让他去闯,她又何必逞强呢?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四 】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四】 “不是说,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吗,为什么只能改善一二?” 小十不服气,穷其一生,一定要消灭这些恶人恶事! 傅石沐不出声,拿出帕子,擦掉她脸颊上的汗。小十生活在众人的呵护之下,所见所闻都只是在皇宫周围百丈的距离内而已,人心之事过于复杂,于她这般年纪,是无法体会的。 “为什么不说话?”小十小声问踝。 “公主会做到的。”傅石沐温和地笑笑,把帕子放到她的掌心。 小十展开帕子,遮住小脸,轻声说:“傅石沐,你不相信我。” 傅石沐扭头看她,平静地说:“我信。” 只要你想这样做,我便是你手里的刀剑,替你斩妖除魔—— 但傅石沐不能说出来,他怕操之过急,吓到了小十,毁掉他唯一的一丝希望。 “那个,你们真的在父王面前起誓,不娶妻吗?”小十好奇地问。 “哦……”傅石沐微微一笑,“骗他的。” 小十明眸轻眯,回想起焱子权另一句话:傅石沐对她痴心一片……这也是胡说八道,故意破坏他的名声吗? “那就好。”小十轻轻点头,看向纱帘里,小声说:“若这女子有心出去,就帮帮她吧。” “她出不去了,”傅石沐摇头,淡淡地说:“出了这道门,世人眼光如刀子般薄凉锋利,还不如呆在这里自在,还有欣赏她的人来听她唱曲。” “但,这毕竟是……玩……物……”小十斟酌着,说出了这词。 纱帘里,那女子轻轻抬眼,隔着纱帘,依稀看得到她姣美如月的脸,茫然且认命地看着纱帘外的男子们。风扬起时,露出耳朵上一朵黑色的玉石莲花耳环。 傅石沐眼帘轻垂,淡然地说:“世间,谁是谁的玩 物,谁又能真的断定?男人来听她的曲,把大把黄金和时间付于她的身上,以博她的一笑,又何尝不是yu望的玩 物?” “你今日的话好有道理。”小十想了半天,拍他的胳膊,“傅石沐果然很厉害啊。” 傅石沐笑笑,又给她倒了碗茶。 小十捧着茶碗轻啜,小声问:“你觉得南月将军府真的有问题吗?还是将军府的门人欺上瞒下?” “南月将军不拘小节,南彦公子年轻气盛,底下的人难免有些放肆。”傅石沐镇定自若地说。 小十轻轻点头,又问:“但是真的处罚南月府的门人,会不会让南月府难做?” “理法当清明。”傅石沐有些吃味,小十确实很维护南彦。 “我也知道。”小十笑笑,轻声说:“那就交给你办吧,帮着南月府把不听话的人清理清理,有什么事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我看他们谁还敢捣乱。另外,刺客的事就让南彦去处理吧……” 傅石沐愕然看向小十,小十并非完全不懂人情事故,这安排多少让他有些伤心。小十把得罪人的事给了他,把立功的事给了南彦,在她心里,孰轻孰重,分得明明白白! 于靡他们也都听清了,互相看看,不知说什么才好。 “傅石沐,我们回宫吧。”小十站起来,抱着小狗就往外走。 傅石沐起身,慢步跟在她的身后。这样一跟就是十多年,他还从未走过她的前面,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还会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一国之君…… “大哥,您看现在怎么办?”于靡凑过来,小声问他。 “按公主的安排办事,你们去把将军府常走动的门人名册列一份来给我。”傅石沐强笑道。 “是。”于靡只好点头。 小十正走到了小塘边,水帘往下飞落,细密的水雾飞扬,睡莲在池塘里静娴开放,月光穿透水雾,轻落睡莲,幽扬的琴声还在回荡,在这充满了脂粉泪的地方,在这一刻,这地方居然美得不像话。小十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塘中睡莲,小脸上全是严肃的神情,让人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傅石沐很失落,她长大了,不再事事相信他了。那个拉着他的袖子,在夜梦里哭着要寻找爹娘的小女孩,她会下旨了,让他替她的心上人去挡住流言蜚语了。 “傅石沐,你看这个。”突然小十抬手,指着一只落在睡莲上的蝴蝶,粉唇轻扬,笑着唤他。 傅石沐打起精神,慢步走了过去。 小十拉住他的袖子,轻轻地说:“傅石沐,你看,这些水把睡莲打得东摇西晃,但它们还是这样漂亮地开放。” 傅石沐心里微微震动,忍不住手掌往下,握住了小十的手。 小十匆匆抬眸看他,笑道:“你怎么了?” 这样纯真的眼神,不带任何质疑、排斥,只是单纯地接受了他握住她的手,好像她平常拉他的袖子一样。他微微颤抖,呼吸渐急,那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大人。”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二人匆匆转头,只见莺莺姑娘一身绯色衣裙,匆匆走过小桥,向几人走过来了。 “大人,请问你们是哪个衙门里的人?”莺莺下拜,娇声问道。 “姑娘有何事?”傅石沐挡住小十,不让莺莺看出她不是杜鹃。 “我的东西丢了,但不便报官,不知大人能否帮忙寻找?”莺莺抬眸,娇美的唇角挑着一朵漂亮的笑意。 “哦,是何东西?”于靡上下打量她,忍不住惊艳。 这些官ji要价极高,而且常年是京中大员或者豪富独占,其他人难得见一面真容。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容貌气度,确实是前面的女子比不上的。可惜了,身在这大染缸里。 “我的丫头。”莺莺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 “什么?”傅石沐拧眉。 “我的丫头,叫小岩,她不见了。”莺莺拧眉,轻声说:“上回柳大人来过 夜,半夜非要喝天都酒,小岩出去买,再未回来。妈妈不让声张,但小岩跟了我三年,我不能不管呢。” “京畿衙门的柳大人?”傅石沐追问道。 “是的。”莺莺点头,柔柔一笑,福身下拜,“若大人能帮忙找到小岸,莺莺感激不尽,定会全力相报。” “莺莺姑娘准备如何相报?”于靡见她一双媚眸只顾盯着傅石沐,忍不住打趣道。 莺莺用帕子掩唇,笑着说:“当然是听从大人吩咐,大人说东,莺莺不会往西……” 傅石沐瞪了于靡一眼,沉声说:“你且回去,有消息会让人告诉你。” “谢谢大人,这是小岩的画像,小岩的镯子,她有一双一模一样的,这一只她上回说要与我结成姐妹,所以留给我了。”莺莺捧上一张帕子,上面画着彩墨人像,小岩姑娘相貌平凡,笑容开朗。 “收着。”傅石沐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于靡接过了帕子和银镯,向莺莺笑笑,紧跟上了傅石沐和小十。 转过园子,又到了先前的小楼前,那白衣美人正坐在美人靠边,手托着腮,凝神看着月亮。 小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女子也低下头来,静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好美。”小十轻叹,真是可惜。 “人间何处是静土。”女子厌恶地拧拧眉,起身进了房间。 “你们看,像不像摄政王妃的语气。”小十笑道。 “像。”傅石沐也是一笑。 “不知道……还是不是清倌儿?”于靡小声问。 “什么?”小十好奇地问。 “就是还未行男女之事的女子。”傅石沐落落大方地解释。 小十一阵尴尬,抱着小狗儿加快了脚步。 傅石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女子的白衣裙角正在门边轻摇,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视线对上,女子缓缓偏开了脸,如玉侧脸泛起了一丝红晕。 傅石沐眉头拧拧,大步走开。 女子抓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把脸紧贴在门框上,喃喃地说:“都是女子,为何命运如此不同呢?” “若想知道原因,杀了她就知道了。”一把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爷爷。”女子飞快地掩上门,小声问:“您怎么来了。” “都准备好了?”顶着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黑夜的一角走出来。 “是,准备好了,初九那日代替吴家千金献舞宫门口。”女子轻轻点头。 “挽儿,不要忘了我们家的大仇,绝不可以动摇。”老人握着拳,往桌子一砸。 “是,爷爷。”挽儿点头。 “我们秦家,就算拼得死了最后一个人,也要报了这大仇。”老人深深吸气,堆着皱纹的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来。 “是。”挽儿又点头,姗姗过去,给他沏上了茶,“爷爷放心,我会办到的。” “这是毒药。”老人把药瓶放到她的面前,低声说道:“你收好了,千万不要碰到身上。” “知道了。”挽儿用帕子包好药瓶,抬眸看老人,小声说:“爷爷回去吧。” “委屈你了。”老人拍拍她的肩,翻出了后窗。 “云深不知处,空有寂寞人。”秦挽扶着桌子坐下,神情凄然。 门外有黑影轻轻闪动,无声无息地往楼梯下走。月光落在她绯色的衣裳上,华美的丝绸闪动着冰凉的光,美眸里是绝决的光。到了林间深处,她才停下脚步,折断身边的竹枝,咬牙说道:“世间风云起,偏做卷云人!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生来命运有定数?我非要让天下卷起千堆雪,淹了你们这些贵人!” 大风声,卷动竹叶哗啦啦地响,她丢掉手中断枝,大步往水帘前走。 ————————————————————————分界线—————————— ———————————— 南彦已在宫外徘徊了一阵,小十还未归来,心中难免焦急。 “公子,公主今日去过了财档和锦汇居,这时候正往宫里来了,傅石沐他们都跟着公主。”陆真匆匆跑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 “好了。”南彦轻舒了口气,面露笑容,抬头看向前方。 马蹄声急急近来,是小十回来了! “南彦哥哥。”小十拉住缰绳,歪着脑袋看站他笑。 “快下来,换了衣裳再回去,摄政王等着逮你呢。”南彦板下脸,向她伸出双臂。 小十扶着他的手跳下马,眉头轻锁,“他又没回去睡吗?” “你溜出去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等下你就说是我娘叫你过去的,我娘那里都已经说好了。”南彦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裙给她,小声说:“就说让你去尝尝涓渝新做的美食,衣裳也是涓渝做的。 “涓渝这回住多久?”小十钻上马车,扭头看南彦。 “娘留她多住些日子。”南彦推了她一下,催促道:“快些。” 马车晃了两下,小十的声音传了出来,“走了。” 南彦扭头看傅石沐,二人视线对上,又迅速分开,南彦跳上了马车,驾车进宫。 卫长风就在帝宫前站着,脸色难看。 “小十,你居然又偷溜出去!” “摄政王。”小十站在马车前面,端着架子,脆声问:“为何直呼本公主的小名啊?” 周围的人一楞,随即嘴角轻抽,小十居然在卫长风面前摆架子! “摄政王,夜已深了,为何还不出宫去呀?”小十又问。 “你下来。”卫长风又气又好笑,指着她大声说道。 “不下来。”小十往后退了一步,大声说:“摄政王赶紧回去歇着吧,不必在这里等本公主入睡了。” “谁要等你入睡!”卫长风咬牙,怒气没地方使,瞪着南彦和傅石沐说:“今日她去了哪些地方,就是你们教唆的,今日都给我在这里站着,没我的话,不许动。” “摄政王,你又罚他们!”小十一听就急了,南彦才射了一天的箭,还要站一晚吗? “去梅花桩上,单腿站立。”卫长风冷着脸说道。 南彦和傅石沐抱拳,乖乖地去了东侧的梅花桩上站好。 “我讨厌你。”小十跺脚,抱着小狗,一扭腰跑进了大殿。 “我告诉你们两个,公主再敢乱跑,你们就在这上面站上一辈子吧。还有你们,都给我做一千个俯卧撑,一千个下蹲跳。”卫长风不为所动,训斥于靡等人。 一群人叫苦不迭,但也只能乖乖听话。原地卧倒,开始做俯卧撑。卫长风在树下的躺椅上坐下,威严地看着众人。侍婢赶紧沏上了茶,端上了果点,殷勤伺候。卫长风喝茶,赏月,看这些臭小子挨罚,心里终于痛快了点。 “居然东止那小子最轻松。”曹宇抹着汗,气喘吁吁地说。 “这么几个都做不到,还喊累,还好意思做公主近卫吗?”卫长风把茶杯一顿,呵斥道。 “属下不敢。”曹宇赶紧告罪,老老实实地继续去学兔子跳。 小十从窗子里探出头,见院子里一片热闹,越发生气,瞪了卫长风一眼,抱着小狗去洗澡。 “这是哪里来的?”婢女好奇地问。 “捡的,拿我的花露膏来,给它好好洗干净。”小十沮丧地把小狗给她,自己一个人去了浴殿。 一阵大风起,重重锦纱帘在风里飘起。 她抬眸看窗外,一树蔷薇绽放,风把花瓣卷进窗子,落在了水面上。她游过去,捧了一捧花瓣放到鼻下嗅。窗子处有铃铛声音轻响,她抛开花瓣,趴在池沿上,看着窗外的花出神。 一勾月悬于远处的宫殿琉璃顶边,碧玉麒麟兽威武地看着黑夜。一道修长的黑影,像黑豹一般敏捷地落在了麒麟兽后,静静地看着小十的窗口,夜行衣把他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亮的眸子。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五】 小十跑了一天,累了,微烫的水包裹着她细软的身子,让她昏昏欲睡。小狗儿已经洗干净了,带着满身的水珠,歪歪扭扭地往池沿边跑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小十的手臂上轻轻地碰。 小十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朦胧中看到有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后窗处,她努力想看清一些,奈何困意太重,根本无法让她看清前面的人。 或者是卫长风吧,又或者是梦…… 她彻底睡熟了,独自进入了繁华盛世之中,身穿一身大红龙袍,与身边的男子携手前行。踺、 她在梦里甜甜地笑了,扭头看向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男子,但这一抬眸,却把她吓了一跳,她身边的人居然不是南彦,而是一名陌生人! 不,她在哪里见过他?年轻,挺拔,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遂神秘……大红的喜袍穿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如一株热烈的木棉,又像一团烈焰,把站在他身边的她完全引燃……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缓缓俯身,唇角轻触她的耳朵,喃喃低语。 “啊……”小十猛地惊醒,从水里哗啦啦地跳了起来。 青丝粘在她的脖子和胸前,像丝绸一般顺贴。往窗外看,静幽幽的月光如轻纱一般落在汉白玉石兽头上,水花从兽嘴里涌出,激打着水面。她轻舒了一口气,沿着台阶缓步往上。 绸衣就搭在一边的花梨木椅上,她顺手拉过来,披在身上,过去关窗子。 方才那梦真实得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就连耳垂都隐隐地痒,隐隐的疼…… “小梨子。”她摸着耳垂,小声叫外面的婢女。 “公主,有何吩咐?”婢女小梨子闻声进来,见她站在窗边,赶紧过来关窗子。 “我耳朵有点疼,你给我看看。”小十摸到了耳珠上有点小小突起,疑惑地问。 小梨子拿来夜明珠,凑到她耳边看,轻声说:“是今儿出去,被虫子咬了吧。公主明日绝不可再出去了。” “我瞧瞧。”小十接过灯,快步走到青铜镜前,偏过脑袋看。光线很暗,铜镜也暗,只能勉强看到了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疙瘩。 “虫子呀。”她放下灯台,拿了只小瓶子出来,用银勺子舀了点药膏出来,抹在耳珠子上面。 “公主早点睡吧。”小梨子拾起掉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地理平整,准备第二日送去洗。地上有片红树叶,引得婢女惊讶地问:“今日也没风,这叶子是怎么来的。” “什么?”小十扭满头看去,打了个哈欠。 “公主去睡吧。”小梨子把叶片攥在掌心,快步过来帮她掀开帘子,护着她出去。 小十往柔软的锦被里一扑,含糊不清地问:“南彦哥哥和傅石沐呢?” “还站在外面呢,摄政王今晚是真发怒了,公主就算是为他们两个着想,也要……”小梨子没说完,小十已经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睡得还真快。”小梨子抿唇笑。 小十懒得回大殿的时候,常睡在这里,花梨木的贵妃榻是她最爱趴着的地方,浴池里的水声就像催眠的音符,让她很容易就坠入梦乡。 只是这一回她没梦到那陌生神秘的男子了。 小梨子抱着衣裳轻手轻脚地走出大殿,歪着头想了会儿,把手里的叶片丢进了天井边的小篓中。 “也是古怪,映霞殿边的果烟树叶,怎么会到了这里?” “你说什么?”另几婢女围过来,好奇地往那里张望。 “没什么。”小梨子把衣裳往她怀里一放,小声说:“我去给公主点香,公主的耳朵被虫子咬了,你们在这里好生照看着,多用扇子赶赶。” “是。”婢女们点头,拿了团扇,围到榻边,给小十轻轻地扇风。 她睡得很沉,涂抹了药膏的耳垂渐渐消肿,只有小米大小的一点红疙瘩还顽强地立于她雪白的耳珠上。 ————————————————分界线———————————————— “你二人可知道错了?”卫长风见大殿里安静了,这才起身走向梅花桩。 “是。”南彦和傅石沐都点头。 “不该让她去的地方,就得坚绝拒绝,不管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让她跳进半步。”卫长风又叮嘱道。 南彦和傅石沐都有些后怕,若当时赌档里真的还有刺客,或者在锦汇居里小十被焱子权拉下了面巾,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种事,我绝不允许再发生下一回。尤其是南彦,你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一味地宠着她。居然还唆使她撒慌,说去将军府吃什么美食……再让我听到一回,我让你半辈子都呆在大营里,你等着哭去吧。”卫长风又生气了,盯着南彦不客气地呵斥。 南彦俊眉轻扬,笑道:“摄政王莫生气,我也是怕公主挨骂。” “还敢笑。”、卫长风摇头。南彦毕竟年轻,年轻人的爱情就是这样,恨不能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只管当时甜蜜快活,哪管后果是什么。想当年他为了讨青鸢欢心,不也一样夜行千里、不眠不休,去给青鸢建造世上独一无二的湖畔小屋? “摄政王去休息吧,绝无下一回了。”南彦竖着手掌发誓。 卫长风也不想过多责备他,扫了众人一眼,威严地说:“都给我继续做,直到爬不起来为止。” 众人一听,心凉了半截,只好继续在院中学兔子跳。 南彦和傅石沐站在梅花桩上,沉默了半天,南彦先开口了。 “找着什么线索了?” “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傅石沐平静地说。 “怕我知道呢?”南彦好笑地反问。 “确实不比你知道的多,不过公主让我负责南月府走动紧密的门人的事,你们南月将军府树大招风,小心遭人陷害。”傅石沐提醒道。 南彦长眉轻皱,轻轻点头,“有点风声,但这些门人多数是父亲多年心腹,总不会陷害父亲。另有一些,不愿意与他们走动,他们却偏爱来,也没办法。” “刺客之事也棘手,你小心点吧。”傅石沐说完,暗自运气,开始在梅花桩上练拳。 南彦看了会儿,忍不住和他比试起来。 拳拳生风,招招到肉,二人打得难解难分。 其余人围着梅花桩跳个不停,像一群巨大的青蛙,婢女们不敢笑出声,掩着唇,娇 躯轻颤。 ————————————————分界线—————————————————— 公主被小虫子咬了,这可不是小事。 南彦一边揉手腕,一边往她耳朵上看,小声问:“不痒吗?” “哦,痒。”小十轻揉耳朵,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睡不足。 “我看看。”南彦弯下腰,往她耳朵上细看,眉头皱紧了,低声说:“不像是虫子咬的。” “真的吗?”小十缩了缩脖子,无奈地说:“你们不要这样围着我看啊,好像我得了什么重病一样。” 傅石沐也过来了,他和南彦在梅花桩上站了一整晚,两条腿都有些酸麻。 “他们人呢?”小十好奇地往外看,居然没有看到于靡他们。 “罚完了,今日都站不起来,换一班侍卫给公主。”傅石沐抱拳道。 小十轻轻点头,也罢,他们也挺辛苦,休息一两日也行。 “是摄政王的人?”小十又往外看,只见几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口,正向她抱拳行礼。 “对。”傅石沐点头。 “这是监视我。”小十拉长小脸,不快活地说道。 “忍忍吧,再过五日就是登基大典,你也不想出乱子对不对?”南彦柔声劝道。 “你也回去歇着吧。”小十推着他往外走,脆声说:“别成天为了我受罚,到时候罚成了傻子。” “怎么会。”南彦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 “去吧,今日我保证不出宫。”小十冲他挥手,笑眯眯地说道。 南彦这才放心地离开。 小十坐在窗口,又一连打了十多个哈欠,泪花都淌出来了,很是不满地说:“怎么都睡不饱呢?” “奴婢让人给公主端早膳过来,熬了很香的小米粥呢。”小梨子笑吟吟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引着五名婢女进来了,把小米粥、银丝卷、蟹黄包放到她的面前。 小十吃了几口,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小梨子有些担心,凑到她的耳朵边看,乌发之下,秀气的小耳朵耸 立着,米粒大小的小包像一滴胭脂血,很是醒目。 “怎么会这样。”小梨子赶紧拿来了药膏,又给她涂抹了一点,担忧地说:“不如叫御医来看看吧。” “虫子咬了一口而已。”小十笑笑,转头看窗外。几名男子正警惕地往四周看着,不光如此,连其他侍卫看上去也不如平常轻松,全副武装,在门口肃立。 “出什么事了吗?”小十反应过来,赶紧问道。 “摄政王怕刺客进宫。”小梨子轻声解释。 小十秀眉轻蹙,不解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 “因为还有人想当皇帝呀。”小梨子抿唇笑,看着小十说道:“您不仅是公主,太子,五天之后就是皇帝,天下唯您独尊,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为此付出性命,您却能一路顺畅,坐上高高的帝位。有些野心勃勃的人可要嫉妒死了。” “哦……”小十耸耸肩,轻快地说:“命好,没法子。谁让我有个厉害的爹,一个厉害的娘,还有一个厉害的大伯呢。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好多好多好事呢。” “那是肯定的,公主上辈子一定是大大的善人。”小梨子嘻嘻地笑,站在一边 羡慕地看着她。 “我们去御书房。”小十跳起来,丢开筷子就走。 “去干什么?早膳还没吃完呢!”小梨子赶紧追过来。 “对了。”小十折返回去,挑了几样东西放在食盒子里,抱着食盒往外跑。 “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小心烫着,让奴婢来提吧。”小梨子连连挥手,招呼众人跟过来。 “昨儿我凶了摄政王,他一定生气呢,我要找他去。”小十笑眯眯地往前奔跑,脆声说道。 穿过了蔷薇花园,御书房附近的景致变得清雅起来,侍卫见是她跑来,赶紧抱拳行礼。小十摆摆手,说了声“免了”,如小兔子一般直接冲进了御书房的大院。 “摄政王。”她放缓步子,深深吸气,抬首挺胸地往房门口走。 卫长风严肃,喜欢女子娴静,若看到她疯跑,又会批评她的。才到门口,卫长风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跑得一头汗,至少擦一擦,才能装得像。” 小十嘻嘻一笑,跳过了高高的门槛,冲到了他的身边,把食盒一放,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摄政王,你看,我都知道错了,我给你带早膳来了。” “吃不完的就给我吧。”卫长风怜爱地拉下她的手,用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 “摄政王,你知道官 ji的事吗?”小十认真地问。 “嗯。”卫长风点头。 “现在有一些姑娘还是在那种地方谋生计,很是可怜,我想把她们赎出来。”小十拉着他的袖子轻晃。 “然后呢?”卫长风扬眉,这性子和她娘亲一样,爱管闲事……这天下的闲事是管不完的,可就是阻拦不了她们把别人的事揽到肩上来。 “年轻貌美,又多才多艺,在那种地方,当臭男人们的玩、物,太可恶了。”小十眼睛一瞪,气愤地说。 “臭男人?”卫长风轻轻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啊,摄政王当然不是,父王也不是,南彦也不是……”她一连数了好几个人,又来摇卫长风的胳膊,“上天有好生之德,您是百姓心里的最好的人,就再大发善心一次,让我把她们赎出来吧。” “然后呢?”卫长风继续问她。 “她们懂得才艺,可以绣花补衣,可以教习琴艺……甚至可以代写书信呀。”小十双眼亮亮的,脆声说道:“总之我会帮她们的。” 卫长风笑笑,这小丫头不懂,若那些女子早早愿意吃这样的苦头,不怕世人眼光,也就不会回到那地方去了。据他所知,上回取消官 ji制之后,其实大部分女子都彻底远离了那种地方,回了老家。 “好吧。”卫长风点头,既然她有心如此,让她亲身体会一回也行。世间事千般杂,万般乱,她总得去品味过了,才知道凡事不是想像中的简单。而且,她有这心,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太好了。”小十欢呼着,用力抱了他一下。 “小丫头,都不小了,还在我身上抱来抱去。”卫长风拍她的头,嗔怪道。 “那有什么,我们家摄政王是大大的美男子,不抱白不抱,别人想抱抱不着。”小十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狼豪,塞进他的手里,“快下旨,让我去国库领银子。” “不许动国库的。” 卫长风写了道旨意,让小十拿玉玺盖了印,叫进侍卫,让他去各勾栏院里下旨,放那些女子出来,赎身钱统一为一百纹银。再各给一百纹银,让她们回去谋生。这些女子也为那些地方捞够了,有了银子,也能回乡,或者做点小买卖。若再堕入那种地方,那就是自找的烂路,没人能救。 小十帮着吹干了墨迹,满心欢喜地递到了侍卫手中,想了想,又说:“把锦汇居的莺莺姑娘,还有住在水榭边的那位姑娘带过来。” “你找她们干什么?”卫长风不解地问道。 “我想听听她们家的事,好奇。”小十抿唇笑。 “你呀。”卫长风宠爱地指了指她的额头,命令道:“快坐下批折子,这些由你亲自批。我为你们父女两个劳累了这么久,也够了。登基以后统统自己办。” “都不想登基了呢。”小十嘀咕着,在一边坐下来,翻开了折子,打起了哈欠。 “没睡好?”卫长风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儿烫。 “嗯。”小十点头,轻声说:“我让傅石沐去处理南月府门人的事了,把那些讨厌的人统统赶走,免得以后拖南月府的后腿。” “嗯。”卫长风点头,这事他一直想办,但南月脾气暴躁,很维护那些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属下。所以这事由小十干最好,他再暴躁,也不敢对皇帝媳妇儿指着骂。 “还有一件事……”小十说着说着,额头低下去,靠在书案上睡着了。 “怎么回事,就困成这样。”卫长风长眉紧锁,摸了摸她的脉搏,把她抱起来,放到了里间的贵妃榻上。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小巧的鼻头轻轻翕 动,唇角还勾着半弯笑,像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这丫头,昨天有多疯。”卫长风怜爱地摇头,给她盖好锦被,继续去批折子。 ————————————————分界线—————————————————— 午时之后,京城中突然热闹起来,各大勾栏院中最美的女子都被官兵强行带了出来。老 鸨们不敢抗旨,眼睁睁看着摇钱树登上能容载五六人的大马车,被送去城外。老百姓挤在街头,追着二十多辆马车看美人。 “看,那个就是去年的花 魁。” “还有那个,那个是六姑娘,能反手弹琵琶。” “那是刘将军的红颜知已……” “连这个你也知道?” 议论声中,也有女子的骂声,说这些女人不守妇道,肮脏不堪。也有猥琐的男人肆意调笑,大声说些污言秽语。 马车上的女子或者满脸释怀,或者愁眉不展,还有人搔首弄姿,冲着人群得意的笑。 上官莺和安然被带到了一辆小马车前,互相看了看,不解地问办差的人。 “我们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侍卫推开马车门,催二人进去。 安然秀眉轻拧,转头看向人群里,一篷白发正轻轻晃动。上官莺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笑笑,率先上了马车。安然握了握拳,也猫腰钻上了马车。 “你说,不会是某位大人看中了你我,要同时收了你我吧。”上官莺娇笑道。 安然不出声,俏脸紧皱。 “若你我得同侍一君,你说可怎么办哟?”上官莺抚了抚发间的珠钗,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安然抬眼看来,冷冷地说:“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必出言挑衅。” “走着瞧啊。”上官莺一笑,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看这方向,不是抵达各个官邸,而是……皇宫…… 她眼睛一亮。 —————————— 【宝贝姑娘们,明天新古言《宠妃到底,霸道皇帝慢慢爱》http://novel./a/1056021/正式开更哒,明天简直就是黄道吉日啊,哇哈哈哈哈。】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六】 “安然,你猜,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上官莺转过头来,笑着问安然。 安然柳眉轻蹙,往马车外看去,淡漠地说道:“不知道。” “听闻当今王后喜欢看蔷薇花海,于是皇宫内外种满了蔷薇树,你看这路边上种的都是西府蔷薇,盛开时如火焰一般热烈,整个京城中,也只有这么一条路,通往一个地方……”上官莺眉眼中全是笑意,柔声说:“我想,莫不是想让你我在女太子登基之日献上琴艺歌技?” “你弹得很好吗?”安然有些不耐烦地问犬。 上官莺脸色微变,随即嫣然一笑,“安然姑娘你琴技好就行了。” “安静点吧。”安然转过身,背对着上官莺坐着,满脸的不耐烦。 上官莺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其实有个妹妹,也是你这样的古怪脾气。那年被人抄了家,我和妹妹一起被带进了营中的ji馆,一呆就是三年。其中滋味,无法与外人说。后来遇上王后取消了官ji制,放我们离开。妹妹比我娇美,有位将军看中了她,让她做了妾。说是妾,但毕竟有这样的经历,在将军府里抬不起头来,日日被人取笑。也因为不能生养,她没多久就被将军冷落,任她在府中自生自灭。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拉着我的手哭,说不该进将军府……” 安然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已经有些松动踺。 “她名字里也有个然字,上官然,你可听说过?”上官莺看着她问。 安然愕然问道:“那年抱着石头跳河的然姑娘,是你妹妹?” 上官莺笑着点头,继续说道:“她日夜以泪洗面,将军渐渐看她不顺眼,把她赐给了府里的奴才。呵,那男人又怎么会珍惜然然呢?辱骂倒是小事,毒打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后来,那男人把然然卖了,对外说她跟别的男人逃跑了。我在破庙里找到然然的时候,她已经瞌上了眼睛,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我当时很后悔,就应该阻止她去将军府,男人的话,又有几个是靠得住的呢?所以我又回到了锦汇居。” “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安然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 “没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所以想说说。”上官莺轻声说道。 安然想了会儿,突然问:“你们家和上官薇家是什么关系?” “呵,你终于想到问了。”上官莺摸了摸耳上的海明珠坠子,微笑着说:“关系不大,算是隔着几条河的远房亲戚吧。你呢,你是哪里人?安然是真名吗?” 安然轻轻吸气,展开手里的帕子,盯着上面的绣花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也不知为什么进宫。” 上官莺见她有意回避问题,也不追问,只笑着说道:“说不定是昨日公主到锦汇居中看到了你我,嫉妒你我长得好看?” 安然转头看她,轻声问:“公主?” “能与京中第一美男子同时出现的,除了公主,还会有谁?我在锦汇居里伺候了这么多达官贵人,也去他们府上玩过,傅石沐和公主的画像我都见过。昨日公主虽以杜鹃的样子出现,但傅石沐是什么人,怎么会愿意理杜鹃那样的货色?”上官莺轻声笑,满眸得意。 安然轻轻点头,小声说:“你倒是细心。” “总之,进宫之后小心点吧,女人之间最容易生起嫉妒之心。”上官莺拉住她冰凉的手,关切地说道:“你我现在也算是命运系在一起了,所以,我们互相帮衬一点,说不定能渡过难关。” 安然勉强笑了笑,抽回了指尖,淡淡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谁知道我们的命运如何呢?” “命运在自己手里。”上官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安然没出声,继续盯着手里的帕子看着。 上官莺也凑过来,往帕子上看,只见上面绣着几只蜻蜓,停在粉粉的荷尖上,碧水轻荡漾,栩栩如生。 “这绣工了得啊。”上官鸢赞道。 安然把帕子叠好,放回怀里,扭头看向马车外。 她冷淡的态度让上官莺有些不悦,拿出一面小铜镜,整容妆容,重新抹上了淡色胭脂,用银钗取代了碧玉钗,换上了一袭淡青色衣裙。 安然在一边看着,神情平静。 一路蔷薇花香相伴,马车把二人直接送进了皇宫。 ——————————————————分界线—————————————————— 小十换了一身紫色锦袍,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东承宫。 这是皇宫西南角的一座宫殿,离帝宫有点远,隔宫墙倒是近。小十并无意留二人在宫里,只是对不同的人生感觉到好奇,想听听她们的事,若能帮到这些可怜的女人,也是她的功德。 “公主,您这都打了第十九个哈欠了,不如回去歇着吧。”小梨子担忧地看着她。 小十懒洋洋的伸了个 懒腰,轻声说:“是有点累,不过没关系,应该走走就好了。” “擦擦吧。”小梨子递上锦帕,又让婢女倒茶。 小十喝了茶,往四周张望,“怎么还没到?” “在前面。”小梨子指着远处的琉璃瓦,笑着说:“让公主坐轿子,公主不肯,现在又走不动了。” “傅石沐在就好了,可以背着我走。”小十又伸了个懒腰。 “傅统领一直在后面跟着呢,昨晚没睡,今日又担心你,只躺了会儿就跟过来了。”小梨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小十飞快扭头,只见傅石沐微带了几许疲惫之色,慢步跟在人群之后。 “你怎么没去睡一会儿?”小十停下脚步,等他靠近。 “怕公主闹砸了,我们又得挨罚。”傅石沐故意说道。 小十抿唇笑,轻声说:“那你就惨了,我今天一定会弄砸的。” 傅石沐无奈地笑笑,拱手道:“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小十抬起一腿,往前蹦了几步,小声说:“将军府门人的事,你其实早有耳闻吧?” “嗯。”傅石沐点头, “那……问题大吗?”小十扭头看她,敛去了方才嘻笑的神情。 “……”傅石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大。” “将军大人他是糊涂了吧。”小十拧眉,小声说道。 “去年有桩杀佃户的大事,是将军多年心腹的儿子干的,那人只有一个儿子,带着老母样一起,在将军府跪了三天两晚,将军念在这些年他为将军府出生入死,把这事掩过去了……但这人可恶,真正的恶事不是这件,而是……”傅石沐顿了顿,小声说:“打着将军的幌子,私底下收了很多银子。将军一直信任他,居然没有发觉。” “摄政王为什么不管?”小十又问。 傅石沐犹豫了一会,低声说:“这几件事做得很干净、隐秘,而且摄政王一直信任将军,想让他自己处理完。但拖下来,朝中开始划分势力,大大小小的事堆积着,牵动朝中各件事的决策,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但是这样一管,南月将军必会受到大量弹劾,治下不严,纵容属下……整个将军府都会威风扫地。 “所以我不想让南彦哥哥办,他自己拆自己的台,威信动摇。而且……”小十抿抿唇,小声说:“你好好办吧,该罚的就罚,该杀的杀,不要手软。将军那里,我亲自交待,他会理解的。” “公主你……”傅石沐看着她担忧的神色,突然觉得自己和南彦打的赌有点可笑,小十的心里分明是有南彦的,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怕不光是兄妹之情了。 “先去看看两个美人吧。”小十笑着说。 傅石沐点头,慢步跟在她的身后。 花叶茂密的大树之后,南彦一脸惨白的看着一行人慢步走远,小十居然要查将军府,门人之中居然有这么些藏污纳垢之事。将军府的事都由两位管家全权打理,吃穿用度皆为上品,难道都是脏银?他们一家人,怎么就这么糊涂? 他握紧拳,转身就走。 与其让别人来查,不如自己去亲自问个明白。 ——————————————————分界线—————————————————— 安然和上官莺已得到了通传,正跪在院中等候。院中有一棵樱桃树,碧油油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动。 小十坐到樱桃树下,好奇地打量两个美人。 “起来吧,看座。”小十欣赏完了,才慢吞吞让二人起来。 上官莺抬眸看了一眼小十,随即看向傅石沐,芙蓉面上一红,柔声说:“原来昨日是公主与大人……民女有眼不识真凤,请公主责罚。” “上官莺,你在锦汇居呆了多久了?”小十脆声问。 “两年半。”上官莺说。 “你叫安然?”小十看安然,她还是眉眼淡漠,一副愁容。 “是。”安然点头。 “你们都是真名?”小十盯着二人问。 上官莺小声说道:“用不了假名,把民女丢进去,本就是一种责罚,辱没我们祖宗的意思,不许改名的。” “啊……”小十轻轻点头,这两个女子,一个艳丽,一个清雅,确实长得不错。 “你们常见那些大官吧?”小十又问。 “不知何种官为大官?”上官莺沉吟了一会,轻声问。 “见过最大的官是什么人?”小十问。 上官鸢掩唇笑笑,看着她说:“当然是公主,还有大人。” 正说话时,只见安然突然站了起来,挥手打向了小十。 傅石沐正分神,未料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幕发生,安然手里的东西打到了小十,粉末散开,呛得人一阵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挨着粉末的婢女一阵阵地惨叫,痛 得在地上打滚。 侍卫们挥开了粉末,扑过去,把安然摁倒在地。 众人赶紧围过去看小十,她也吓了一大跳,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粉末,再一看婢女们,脸上都成了青色,愕然看着安然问:“你给我们洒了什么?” “毒药,让你肠穿肚烂。”安然愤怒地大叫。 “蠢货,你不知道我百毒不侵的吗?”小十丢了帕子,气呼呼地说:“你怎么这么恨我?你想杀我,你才会肠穿肚烂。” “死就死,我现在活着,与死有什么分别。”安然尖叫道。 “那就死吧。”小十拔出一把剑,丢到她的面前,冷冷地说:“刺杀人也不会,难怪活得这么悲剧。你不知道先讨好我,再走近我,再用刀戳我那么几下?当然,那也杀不了我,起码你能见见血,也省得你白费力气。” 安然愕然看着她,悲愤地咬着唇,身子不停颤抖。 “怎么,又不想死了?”小十捡回剑,完全忽视安然被人摁住、根本不可能去捡的模样,继续气呼呼地说:“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一点脑子也没有,白送死。” “有没有事?”傅石沐蹲到她的面前,连连拍打她身上的粉末,小声说:“这毒药叫毒肠,幸亏没事。”= “行了,关起来再问。上官莺,你是同谋吗?”小十扭头看上官莺,厉声问道。 上官莺已经懵了,还以为安然会有多高明的手段,没想到,就这么一下子……她是疯了吧?听到小十问她,她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磕头,“民女不知此事,还请公主开恩。” “把你见过的大官的名字写下来,说过什么话,在你面前炫耀过什么,都写清楚。把她们都关起来。”小十拂袖就走。 “是。”上官莺又连磕三个响头,花颜失色,颤抖不停。 傅石沐扭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安然,这事不合常理,安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然的神情却渐渐变得坦然,和他对望一眼,垂下了眼帘。 “真是气死我了。”小十气呼呼地跺脚,三日间,两次刺杀!那些人就这么恨她? 傅石沐没出声,他还在想安然突然动手时的那一幕,毒肠放进水里才能让人肠穿肚烂,丢进风里,顶多让人皮肤烂上几日而已。安然是克制不住,还是另有打算? “你想什么呢?”小十扭头看他,不悦地问。 “臣亲自去问此事。”傅石沐沉声说道。 “刺客之事,由南彦去办,你去办将军府的事。”小十挥挥手,大步往前走去。 见她小脸覆着冰霜,众人大气也不敢出。这是头一回见她发如此大的脾气,一路上不停地质问众人,为什么女子为帝,就让这么多人不高兴了! ——————————————————分界线———————————————————— 卫长风已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与小十一行人迎面遇上。 小十往他身后看,不悦地问:“南彦去哪里了?还没有睡好吗?傅石沐都没有睡了。” “南彦进宫了,现在出去了,说回去办点事。”卫长风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把两个陌生女人弄进宫干什么?来人,把那两个女的打入死牢……” “摄政王,那两个女的不能杀,满身古怪,好好查。”小十拦住侍卫,脆声说道:“我看锦汇居也有古怪,老板是谁,赶紧给我捉回来。” “是。”侍卫们领命下去。 小十平静了一些,奇怪地问:“南彦进宫来,怎么没来见我?” “说是来过了……”卫长风也有些奇怪,低声说:“看他脸色不太好,昨天接连受罚,可他只回去换身衣服,又跑了回来,原以为会在宫里留上一整天,没想到往你这里跑了一趟,立刻就走了。” “都古里古怪,抓到想杀我的那人,喂他吃十斤。”小十抬手,手腕上还有些毒药粉末,蓝莹莹的,吓得婢女们赶紧后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七】 皇宫里有了刺客,朝堂上下一片压抑气氛,京中加派了数千兵力,尤其盯紧了各大藩王,在各大藩王的府邸外加派暗探,这举动引得诸王很是不满。入夜,众人齐聚焱灼的王府,个个满腹牢***。 “我们兄弟为了这小丫头片子驻守边关,人力财力,那都是鼎力付出。她倒好,黄毛丫头一个,只管伸手要吃喝,居然还敢派探子盯着我们。” “灼王,我们兄弟与摄政王是有些疏远,但你不疏远啊,他居然也不信你?” 焱灼笑笑,放下酒杯,低声说:“加强防备这是对的,也能保护诸位,就算出事,也连累不到诸位身上,大家不必动气。好吃好喝好玩一段日子,各自回去就是。” 众人议论了会儿,有人大声叹气,“哎,我们堂堂男子汉,以后要被一个女人管着,你们说,焱殇一辈子英雄,怎么就被一个女人压成了这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居然就只有一个女儿,还要把江山给这丫头,想想都憋屈。难道我们戎马半生,比不上一个丫头?” “哼,说到这个就来气,凭什么让一个黄毛丫头当皇帝?真是贻笑天下。”焱子权把酒碗重重一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刷地一声拔出了佩剑,大嚷道:“不说别人,灼王你可比任何人都有资本,还有渲王,林王,东王,个个都是威震八方的英雄。要我看,就应该废了这什么女太子,灼王你足能问鼎王座。” 大殿里静了静,见焱灼只含笑不语,一个个以为摸准了他的心事,纷纷开始拍马 屁。 焱灼摇摇头,笑道:“酒后之言,大家说说就行了,来,喝酒。” “灼王这是何意?是有心还是无意?”焱子权握紧酒碗,偏过头问身边人。 “可能是有意?” “或者灼王喜欢散漫,我看他平常也甚少过问朝堂之事。” 众人摇头,仔细看焱灼的脸色踺。 几名女子坐于焱灼身边,不停给他倒酒,他兴致高昂,不一会儿就有了醉意,在婢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后殿走了。 “哼,又是个胆小怕事的。”焱子权眼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子权兄,现在我们怎么办?我那地方,里里外外都是暗探盯着,似乎我就是个杀人犯。” “就是,我们为了大元出生入死,可不是来看他们脸色的。” “走,进宫去。”焱子权一拍桌子,拔腿就走。 众人借着酒劲,呼啦啦地跟了过去。 屏风后,卫长风和焱灼并肩站着,看着这群人吆三喝四地离开,忍不住好笑。 “我焱氏皇族真是……如此莽撞,别说行颠覆之恶事,就连平常做坏事,也容易被人看出来。”焱灼抚额长叹。 “随他们闹去吧,我看,出了你这里,就有一半会装醉倒下,还有一半会装着大胆往宫里闯,到了宫门外也会各种身子不舒服……”卫长风镇定自若地说道。 “看你说的,我们焱氏皇族就如此无胆了?”焱灼好笑地问。 “那是惧怕我的威风。”卫长风转头看他,语气愈加平静。 焱灼脸上的笑容僵住,半晌才说:“一年未见,你的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卫长风朗笑,绕过屏风,直接坐到主座,指着身边位置说:“还不来喝几杯?泠涧那臭小子居然敢缺席,下回逮着他,非逼他喝上十坛子。” “你不知道吗?”焱灼愕然看着他说:“他看中了一个姑娘,说要替她找来西海七彩明珠,这些日子应该泡在海里捞明珠呢。” “何时的事?”卫长风惊讶地问道:“他不是一直深恋……你吗?” 焱灼抬手就往卫长风的肩上敲,“我让你恋!” 卫长风大笑,爽朗地说道:“能让泠涧动心的女人,那有趣了,叫什么,什么出身,何方人氏?” “我只知道她叫秦挽,二人在莫情湖边遇上的。泠涧不肯多说当时的事,回来后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拎了只莲蓬举着傻笑。那事已有一年多了,二人后来又见过几回,女子随着他的外公离开,让他带着西海七彩明珠为聘礼再去见她。” “西海有七彩明珠吗?别是敷衍他的吧。”卫长风好奇地说道。 “有。”焱灼点头,认真地说:“西海七彩明珠,能让人返老还童,鹤发转乌。但明珠在极深极冰的海里,百年难遇一颗。这些年来也有人下海去捞明珠,皆死深海,葬身鱼腹。” “哈……哈……泠涧有三十有八了吧?一大把年纪,还去捞西海七彩明珠,别把老腰给折断了。我看是这女子嫌弃他老,所以才用这理由拒绝他而已。可怜的泠涧,当初为他倾倒的姑娘能用马车拉,如今看上一个,别人又把他打发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无比快活。若泠涧听到,一定生出把这二人掐死百遍,毒死千遍的心。 月光温柔,长街寂静。 如卫长风判断的一样,那群嚷着要进宫 闹事的王爷们,出了灼王府后“醉倒”了一半,又有一半在宫门外肚疼头疼脚疼倒下了,最后剩下焱子权带着四人闯进宫中,绕了半天,在卫长风的授意下,无人理会他们,五人找不到出路,睡在了花园里,枕着满脑勺的芍药花瓣,在梦里抱着美人温存去了…… 皇宫外,几道黑影藏于围墙后的阴影后。一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站在最前方,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竹蜻蜓,削瘦的脸颊上浮着一丝笑意,盯着皇宫大院慢吞吞地说:“搅乱了这天下,再带走你,大元国就热闹。” “主人,你不准备杀公主了?” “如此妙人,就这样杀了,岂不可惜,先玩上一玩吧。” “主人,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闭嘴。”男子脸色一沉,猛地将竹蜻蜓抽向身后之人。 竹蜻蜓削得锋利的翅膀狠狠划过了男人的眼角,一直深划到了他的唇边,顿时鲜血直流。但他根本不动,笔挺挺站着,沉默地承受了惩罚。 男子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薄唇弯成冷酷的角度,冷冷地说道:“什么南彦,什么傅石沐,我看都是窝囊废。我就要大元狗们互相斗,他们斗得越厉害,将军府败得越快。这女娃儿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什么也不懂。我要把她带走,我看焱殇和顾青鸢现不现身!我要挖出他们的心肝,放进双雪樽中,长生不老。” “主人一定会成功的。”几人抱拳,低声说道。 “上官莺已经进宫了,这真是让我意外。告诉她,让她寻机栽脏南月将军府,一定要斩断将军府这只手臂,让小丫头孤立无援。” “还有卫长风呢。” “呵,他如今妻女俱在,许雪樱一直嫉妒他心中有阿九,给他送个阿九过去,调他出京。让他们夫妻反目。” “还有一件事,有个叫安然的女子,居然当面刺杀公主。这事真是蹊跷。” “妇人无脑,不足为奇。这些官ji多是在焱殇手中被发落到奴籍的,恨她也无可厚非。对于这样的人,要多加利用。”男子握紧了拳,傲然地笑道:“这些人,不会是我的对手。” “主子英明。”几人又抱拳低呼。 扑嗖嗖的振翅声响起,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到了男子的肩头,他肤白如月,皎皎生辉,却偏一身黑袍,带着一只黑乌鸦,让人感觉到一种寒透心底的诡异。 ————————————————分界线———————————————— 将军府,灯火通明。 南彦正在等着南月将军回府的消息,从中午送信出去到了现在,已是子时,却没有任何回音。两位管家跪于厅中,一动不敢动。 “从城外大营回来,怎么这么长时间,到底有没有说清楚。”南彦有些急躁地说道。 “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让他们跪到了现在。”佳烟担忧地看着他问。 “娘,这是男人管的事,娘去歇着。”南彦摆摆手,勉强一笑。 “可是……”佳烟秀眉紧皱,愁容满面地说:“娘怎么觉得,最近气氛不太对呢?公主也不来了。” “干娘,去睡吧。”娟渝扶住她,关切地说道:“哥哥会处理好的。” “娟渝,你明天就回去。”南彦转过头,盯着娟渝说道。 “啊……”娟渝失落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府中有事,你是外人,不便在此。”南彦低声说道。 “可是,我是……将军府的人啊,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会留在这里,陪着……陪着干娘……”娟渝眼眶微红,小声说道。 “你们下去吧。”南彦抿抿唇,这时候不想与她多说什么,挥挥手,走到了大门口往外张望。 他能感受到这平静黑夜下的暗潮汹涌,将军府树大招风,若真有什么事,会让小十难做。 “公子,公子,不好了,南月将军受到了袭击。”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南彦心一沉,拔腿就跑。 “儿子,要小心哪,把你爹带回来。”佳烟赶紧追出来,到了门口的时候,绊着了自己的长裙,差点摔出去。 南彦头也不回,跃上马就往城外奔去。 “赶紧进宫,向摄政王和公主禀报将军之事。”佳烟扶着娟渝的手起来,哽咽着说道。 娟渝点头,立刻扭头向管家和几名心腹大喝,“你们赶紧派人去呀。” 管家站起来,互相看看,拔腿就跑。 “现在怎么办?”二人到了外面,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大厅里的灯光人影。 “别管了,赶紧逃吧,不然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我看这事真查下来,将军也脱不了干系,这棵大树靠不住了!” 二人擦了把汗,哪管什么派人进宫之事,匆匆回房,收拾了细软,拔腿就逃。 佳烟素来信任这两位管 家,他们在南月府中干了一辈子,对她和孩子照顾有加,家中一切事都交于二人打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哪会想到这二人早就被金银腐蚀,暗中干了不少坏事。她和娟渝站在大门口,焦急地看着夜色深处,不敢眨眼。 夜色中,有黑影钻进了有些乱的将军府中,在柴房里点燃一把火…… ————————————————分界线—————————————— 南彦快马加鞭,带着侍卫赶向南月遇袭的地方,不想这里早就有陷阱在等着他们,两边高山夹立,狭窄的路被前后堵住。南彦只带了府中数十侍卫,而刺客不知道有多少。 利箭如雨,射透侍卫强健的身躯,他们挡在南彦的身前,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南彦。 南彦热血急涌,愤怒地咆哮,一柄长枪夹带着怒意,刺向了冲过来的刺客。 “杀了他。”刺客越涌越多,把南彦和陆真几人团团围住。 南彦浑身沐血,却越战越勇,半步不肯退,长枪之下倒下了不知多少人。长达一个时辰的厮杀,从山涧杀到另一端,侍卫们皆已到下,而他也身中数剑,一支长箭还射过了他的手臂,开始踉跄蹒跚,渐渐无力再战。 “臭小子,让你占着公主不放。”领头的人过来,举起长剑就往他心口上扎去。 “你是什么人?”南彦奋力用长枪挡住这夺命一剑,愤怒地问道。 “让你死个明白,不要抢我们大哥的女人。”男子冷酷地笑,一脚踹向南彦的心口,手中长剑凶猛地刺向他。 南彦被踹倒在地,眼看长剑就要刺到,他指着男子身后大喝,“你们主子来了。” 男子扭头时,南彦手中的长枪刺出,正中男子的小腹。 男子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眸看自己的热血直流的小腹。 南彦拼足最后一口力气,踹开了他,吹了声口哨。战马飞奔过来,跪到他的面前。南彦上了马,疾奔出山谷出口。 “追吗?”刺客们看向缓缓走出来的黑袍男子,小声问。 男子挥手,赶开了乌鸦,取下背上长弓,搭上三箭,缓缓拉开,射向疾奔向前的南彦。 三箭皆中。 一箭在背,一箭在腰,一箭在马身上。 南彦口中沤血,神智渐渐模糊,脑海里小十笑容正甜,冲他招手叫南彦哥哥。 他缓缓合上眼睛,双手垂了下去,任受惊的马儿驮着他奔向了未知的前方。 松涛随风而泣,鲜血染红长路,一路上惊鸟四飞。 大火在将军府中燃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分界线—————————————— 两度被刺杀的小十正处于惊恐不安的梦中,突然她看到了南彦,正拿着一只小马鞭,笑吟吟地走向她。 “小十,起来了,你今天登基呢。” 今天?不是还有四天吗?小十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前方。 杂乱的脚步声正从殿外传来,踩踏得她心脏发痛。 “怎么了?”她坐起来,撩开了纱帐问道。 小梨子满脸泪痕地跑过来,大声说道:“公主,不好了,将军府起火了,南月将军遇袭,公子去救,也被人伏击,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小十猛地跳了起来,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响,光着脚就往外奔,“快走,快去将军府。” “公主,先穿衣裳。”小梨子抱着衣裳追出来。 小十只着中衣,大步疾奔,根本不管小梨子的呼唤。 傅石沐已听到了动静,带着人等在外面。 “快,快去将军府。”小十把手伸给他,傅石沐抱着她放到马背上,把小梨子递来的衣服往她身上一披,策马就走。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十八】 尽管救得及时,但将军府还是被烧去了大半,满眼狼籍,黑烟缭绕中,不时传出人的哭泣声。 “夫人。”小十匆匆到了佳烟面前,扶住了她。 佳烟用帕子擦眼睛,哽咽着说:“将军不在,我把家给烧了,怎么向将军交待。彦儿去接他父亲了,也不知道父子二人现在在何处?” 小十听她的话,似乎还不知南彦遇袭的消息。尽管心焦如焚,却不敢在佳烟面前表现出分毫踺。 “怎么会起火?”小十安慰了她几句,扶她到一边空地坐下,找来将军府的侍卫询问。 “回公主的话,火是从东厢房后烧起来的。”侍卫抹了把脸,汗水把掌上的黑灰抹开,一条一条地印在脸上。 “去找将军和公子的人回来了吗?”佳烟焦急地问道。 侍卫们扭头看小十,不知如何答话。 “你们看公主干什么?”佳烟也转头看小十。 小十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南彦哥哥去找将军了。” 正说话时,只听南月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佳烟,佳烟你在哪里?” 佳烟破啼为笑,扒开面前众人,疾奔向南月。 “别哭了,怎么在家能把房子烧起来?”南月的大掌抹过她的脸颊,安慰了几句,环顾四周,大声问:“彦儿呢?怎么不陪着母亲?” 场面一阵静。 “将军……你没有遇袭吗?”小十突然反应过来,急促地问道。 “没有啊,我听闻南部大营里有人虐 待兵士,所以乔装去看看,逮了几个蛀虫,什么遇袭?”南月丈二摸不着头脑,轻轻推开了佳烟,盯着小十问:“是不是彦儿出事了?” “你的侍卫来报,说你返京途中遇袭,彦儿急着去接应你……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佳烟急了,眼前一团团黑雾,用力拉住小十的袖子问:“公主啊,告诉我实情,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彦哥哥被引进了陷阱……生死未卜……”小十艰难地说道。 “什么?”佳烟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地上,晕了过去。 “哪个侍卫?”南月怒火攻心,跌坐在石凳上,怒吼道:“快带上来见我。”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到了现在才知道是陷阱,那人肯定早跑得没影了。 “回来报信的人在何处?”傅石沐从起火处察看完,回到小十身边。 “在别院治伤。” 侍卫带着众人到了九死一生逃回来报信的侍卫床前,他身上数箭,刚上了药,意识还很清晰。 “那些人都着黑衣,说要教训公子,让他霸着大哥的女人……”侍卫在气愤中,把喷着火焰的眼神投向了傅石沐。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傅石沐镇定地站在人群后。 “真的是你吗?”佳烟大步过去,一把揪住了傅石沐的袖子,大声哭道:“你说实话。” “公子骑马逃离,起码中了三箭,刀伤无数。”侍卫激动着想坐起来,扯动了伤口,鲜血立刻急涌出来。 “若是我,一定不会留活口。”傅石沐眉头紧皱,转头看着小十说道。 “你这是示威,你们那群人,常对公子使绊子。尤其是于靡和唐东止,不止一次暗算公子。”有名侍卫大声指责道。 此言一出,常跟在南彦身边的侍卫都激动起来,围着傅石沐大声指责。 小十头痛欲裂,南彦生死未卜,她可没心思在这里追究责任。 “够了,立刻派京畿卫的将军们过来见本公主。”小十怒斥道。 众人匆匆散开,小十扶着佳烟的手,哽咽着说:“夫人放心,我也想南彦哥哥,一定会找到他的。” “你是公主,能挑的夫婿千千万,但彦儿从小心里就只有你,一定守了这么多年……公主查将军府的事,他闷在心里,夜夜难眠。公主与傅石沐出双入对,他看在眼里,心里难受也不能对谁说。公主,是我们将军府……高攀了!”佳烟摇摇头,推开她的手,踉跄着往院外走,“我要去看看彦儿出事的地方,我要把彦儿找回来。” “夫人,何苦说这些气话。”南月眼睛通红,扶住佳烟劝她,没几句,佳烟又晕了过去。 “我去伏击的地方看看。”傅石沐走过来,小声说道。 “我也要去。”小十抬起红红的眸子,轻轻地说。 傅石沐点点头,刚抬步,小十的身子已经软软地往下滑去…… ———————————————————————分界线—————————————————————— 第一次葵水。 小十的成 人礼物来得这样突然,小腹里绞痛得像有无情冷酷大掌在肆意撕扯,冷汗往外涌,让她几乎以为自己 要死掉了。原来,长大是这样痛的一件事,女人除了生孩子,还有一种事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 雨淅淅沥沥的下,已是辰时了,黑压压的天,却还像是在半夜。小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大殿门口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仿佛是南彦拿着她的珠钗看着她笑。 “南彦哥哥。”她欣喜地坐起来,向那人伸出双手。 “公主。”傅石沐眉头微皱,怜爱地唤了一声。 小十的双手垂下去,轻轻地说:“是你啊,有南彦哥哥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傅石沐轻轻摇头。 “小十,还疼吗。”许雪樱端了补血汤放到她的面前,小声劝道。 “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呢?摄政王手下的人不是最厉害了吗?”小十捧着汤碗焦虑地问。 “还在找,别太担心了,自己身子要紧,一定会找到的。”许雪樱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南彦很机灵,小时候就知道带着你逃跑,现在已经成了威武的将军了,坏人当然更捉不住他。” “小时候……”小十完全不记得那么小发生的事,她轻轻叹息,自责地说:“原来南彦哥哥心里难受,我都不知道。若他不能回来…… “会回来的。”许雪樱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柔声说:“你再睡会儿,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小十乖巧地点点头,躺了下去,轻合上了眼睛。 许雪樱给她掖好被角,叮嘱了傅石沐几句,退了下去。 傅石沐垂手站在榻边,低声问:“公主相信我吗?” 小十没睁开眼睛,轻轻地说:“信。” “后天就是登基大典,待看着公主登上帝位之后,臣会亲自带回南彦公子,捉住乱 贼献给公主。”傅石沐小声说完,转身就走。 小十偏过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远离视线。 “到底是谁?要挑拔我和将军府的关系呢?”她翻了个身,秀眉紧皱,看样子这些人是想搅黄她的登基大典!昨日那叫安然的姑娘和这些人有没有关系? 她坐起来,想了片刻,叫进小梨子。 “公主还是不要出去了。”小梨子担忧地说道:“若公主再出事,那可怎么办?” “我看得出,安然并不想刺杀我。”小十轻轻摇头,“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事,那只是她在提醒我而已。” “毒肠那样恶毒的药,怎么会是提醒,好多人都因为毒肠灼烂了皮 肉,今天还不能沾水呢。”小梨子气愤地说道。 小十没理会她的抗议,换上衣裳就走。 安然和上官莺都关在皇宫地牢里,进了走廊,阴冷的风吹过来,夹带着血腥味儿,让人不寒而栗。 小十皱眉,轻声问:“上刑了?” “安然鞭打三十,还吊在那里。”侍卫跟在她身后,小声回道。 “另一个呢?”小十问。 “另一个坚称没参与此事,只打了十鞭,关在牢里。”侍卫赶紧说道。 小十停下脚步,看向吊于牢中的安然,轻声说:“放下来吧。” 侍卫大步过去,解开安然腕上的铁环,把她拖了过来。 安然一身是血,缓缓抬眸看向小十,苦涩地笑了笑。 “为什么要这样做?”小十轻声问。 “生无可恋,有什么不能做的。”安然淡淡地说道。 “你恨我啊?昨晚有人刺杀了我的南彦哥哥,你知道是谁吗?”小十坐下,盯着她满是血迹的脸问。 “不知道。”安然还是淡漠。 “你还有家人吗?”小十轻声问。 安然紧抿双唇,不再出声。 小十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说道:“放她们两个走。” “什么?”侍卫们惊讶地看着她问:“摄政王可知道此事?” “我是主子,我下令,谁敢违抗。”小十起身。 “你想派人暗跟着我?”安然颤抖着问,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 “原来你害怕出去,你怕见到你的主子?你并不想杀我,所以才选了这样笨的办法。但你毕竟伤了人,我给你机会,你不愿意说出幕后之人,我只能推你出去,让你去见你的主子。你的生死,都在你自己的掌心里。”小十弯腰看她,小声说:“最后一次机会,是谁?” “看来你是抱着必死的心了。”小十轻轻点头,扭头看着关着上官莺的牢房说:“把那个同谋抓出来,划画她的脸,换上安然的衣裳推出去……” “什么?公主饶命,这与我无关啊!”上官莺懵了,连滚带爬地过来求饶。 侍卫打开大铁链锁,把她拖到了小十面前。 “你与她一同进宫,若说不是同谋,也没人相信啊。”小十摇摇头,轻声说道:“还不动手,划她的脸。” 上官莺眼中狠光一闪,大叫道:“我知道… …我知道她不叫安然。她叫秦挽,我看到有个老头儿半夜进了她的房间。我昨晚偷看到了,还偷听到了她们说话,说要刺杀公主……” “你……”安然愕然看着她。 “既然知道还不报道,你就是同谋。”小十皱眉,上下打量安然,“秦挽……好吧,秦挽,就把你们两个都推出去。” 她招招手,大声说:“把她们两个弄晕,带出宫扔到街上。” “是。”侍卫点头,拿了蒙 汗药过来,弄晕了二人。 “公主,属下会紧盯着她们,不过,不要告诉摄政王吗?”侍卫背起了二人,小声说道。 “我现在去见摄政王。”小十快步往外走,她不仅要告诉摄政王此事,还要去城楼上见百姓,告诉那些贼人,若真的伤了她的南彦哥哥,她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分界线———————————————————————— 一个时辰之后,皇宫城楼上响起了悠长的牛角号声,锣鼓声声,礼炮齐鸣。 大元百姓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走上街头,往城楼方向涌来。大雨越下越大,伞与伞挤在一起,蓑衣挤着蓑衣,议论声几乎盖过了雨声。 “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响礼炮,不是后天登基吗?” “不知道,不过昨晚将军府起火了。” “是不是要抄了将军府?树大招风,伴君如伴虎。” “小丫头片子,君什么君?” “别说了,出来了。” 明黄长裙的小十出现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发髻高堆,金丝珠串垂到肩头。 卫长风给她举着伞,二人缓步走进人们的视线。 小十扫视众人,大声说道:“我的子民们,我是你们君主,焱婥妤。我的父王,曾忍辱负重二十六载,带着大元子民夺回家园,重建大元国。我的父王深爱我的母亲,只生下我一个女儿,把这大元江山交于我的手中。我以我的性命起誓,要保护大元子民,不让妖魔作崇。父王与母后因为当年重伤的缘故,一直在外拜求名医。做为女儿,必要担起这重担。” “但我们的敌人,轻视我,借机作乱,想颠覆我们的大元国。他们谋害将军府,谋害我,谋害南彦公子,我在此起誓,你敢伤害我的南彦公子,我一定要亲手捉住你,让你带着痛悔站在此处,看我大元永远强大。登基大典只是形式,从此刻起,我就是大元女帝,那些妄图加害我,要在我大元掀起波浪的人,劝你们就此收手。” “那些觉得女子无用,女子低贱的人也擦亮你们的眼睛,好好看一看,现在你们的君王,我就是女子,女子不会比男儿低下。我决定取消大赦天下,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不配再看世间青山绿水。若实在有冤屈,我会派七名巡使去各地,发朝廷和百姓财的官员们最好自己呈上辞呈,向朝廷请罪。” 人群议论了片刻,开始欢呼。 鼎沸声中,一道身影缓缓抬头,薄唇咧开,冷酷地笑了起来。 “主子,这丫头还挺有气势。” “小丫头有意思。” “还有,上官莺被放出来了,不过还没有醒。”随从又说道。 “哦?居然放出来了。”男子微露愕然,扭头看向随从。 “是,就丢在城外庙里,不过我们没敢去,似乎是故意放出来,想捉住我们的。和她一起的还有那位叫秦挽的。”随从压了压斗笠,小声说道。 男子转了转伞柄,油纸伞上绘的小船似乎游动起来,雨水往四周飞溅,惹得众人不满地瞪向此处。 “秦挽的外公是个莽夫,想趁登基大典公主到百姓中接受朝拜的时候刺杀她。”男子冷酷地笑道:“那就看他要不要这个外孙女,你们趁乱把上官莺抢出来。” “若被人盯上……我看这枚棋子不要也罢了。”随从小声问。 “怎么,这么点能耐也没有?”男子冷酷看着他问。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随从被他盯得打了个冷战。 男子抬眸看向城楼之上,小十正往城楼下走,青丝沾上雨滴,如缀了亮亮的细钻。侧脸时,白瓷一样的小脸紧绷着,居然带了几分威严。 男子唇角的笑意更浓了,抬手指向小十,做了个抓住的手势。 城楼上,小十打了个冷战,扭头看向人群里,伞连着伞,雨水又大,根本看不清人的脸,但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两道刀锋般锐利的眼神。她折返回城楼边上,往人堆里搜索,视线落在了一名穿着黑袍,举着油纸大伞的身影身上。 那人抬头看她,隔着密密雨帘,看不清模样。 “在看什么?”卫长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伞已经压低了,挡住了半边身子。 “你说,幕后之人,会不会躲在人群里看我?”小十问。 “或 者吧。”卫长风点头,是他轻视了这次的事,如今想想,对手还真不简单,而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来历都不知道,还把南彦赔了进去。 “盯着庙里的动静,一定会有所收获。”小十收回视线,大步往城楼下走。 卫长风扭头看了一眼人群里,那打着伞的男子已经不见了。他心中一动,身形掠起,直接跳下城楼,踩在人群的街头,直冲向那人刚刚站过的地方。 地上有一双深深的脚印,已灌满雨水。人群拥挤来时,他定是纹丝不动,才会在地上留下如此完整一双脚印,可见武功了得。 卫长风心一沉,小十说准了,这人真的在人群里看着她! “方才站在这里的人,往哪里走了?”他拉住旁边的人,厉声问道。 “啊?”这人已经吓坏了,颤抖着指向东边,“也没看清,好像、好像是这边。” 卫长风拔腿就追。 往东是嘈杂的大街,一直追到了赌档、勾栏院聚集的地方,也不见那人的行踪。赌档里有青衣小伙计出来开门,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卫长风,赶紧鞠躬行礼。 “是你。” 卫长风盯着这张白皙的俊脸,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那日隽喆带进宫禀报刺客行踪的赌档小伙计。 “你可看到有个穿着黑衣的人从这里过去了?”他沉声问。 “回王爷的话,没有。”小伙计垂着双臂,恭敬地说道。 卫长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小伙计抬眸,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宝货,还不进来干活。” 赌档的大掌柜出来,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他往前栽了一下,很快站稳,转过身,堆着满脸的笑说:“马上就去。” “我说你这个宝货,这么大的雨,你一大早跑得没影。”大掌柜又瞪他,怒声道:“给狗喂吃的去,再偷懒,小心把你丢去喂狗。”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19】 “掌柜,今天城里这么热闹,不去看看才叫可惜。”伙计笑嘻嘻地跑了个没影。 “看热闹看热闹,小心把命给看没了。多事之秋,躲之尚且来不及,还要凑过去看!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臭小子。”掌柜摇了摇头,撑着伞,腆着肚子往回走。 因为闹刺客的事,这里的生意清浅了不少,不少客人怕受牵累,这几天都不来了。后院的狗吠叫个不停,听得惹人心烦。 他把伞收好了,伸长脖子往狗舍里看了半晌,打了个哈欠,捧着一壶茶,坐在柜台后慢慢品。 大雨哗啦啦地下,砸在青石板路上,一只小黄狗从雨里匆匆奔来,跑过赌档门口时,尾巴夹得紧紧的,分明被里面的声音吓到了,四脚飞踏过积水的小洼,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犬。 “张宝,你说女人做了皇帝,会不会也像男人一样,弄很多面首在后宫,由她宠 幸?”掌柜的转过头,笑得有些猥琐。 正在大堂里扫地的伙计抬头,笑着说:“也可能吧。踺” “哎,女人当皇帝,真是不可思议。”掌柜拿出旱烟袋点着了,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我看也就是个台面上的,真正的皇帝啊,是摄政王!听说王与王后早就死了,所以才故意说什么去外面求医问药,镇着那些不安份的王爷们。呵呵,我就说这迟早要露馅。这不,开始闹事了。先是刺杀,然后就是起兵……又要打仗喽。” “掌柜懂得真多。”伙计狡黠地笑道。 “你小子,好好干活,少偷懒。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才不让你进我这金窝里享福呢。试问这大元城中,哪里做事有我这里清闲,工钱高,还能威风八面?”掌柜吐着烟雾,满脸享受。 “托掌柜的福。”伙计拖着扫把过来,在他的脚边扫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才半天,银庄里就出现了挤兑呢!说是一定会打仗了,所以大家都把银子取出来,随时准备逃命。”一名护院大步进来,拧了把衣服上的水,大声说道:“你们存了银子的,赶紧去取出来,晚了就没有了。” “是吗。”掌柜的赶紧起身,把旱烟袋一丢,拔腿就里屋跑,“我去取印章和兑票,你们把这里看好,不许都跑出去,若闹出事来,我扒了你们的皮。” “我们是珠璃国大钱庄的银子,应当没问题吧?”张宝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问。 “你有几个银子。”掌柜扭头,轻蔑地扫他一眼,两手拎高袍子,不让雨水沾湿袍脚,步子更大了。 张宝笑笑,小声说:“小丫头,我看你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还在拧衣服的大汉扭头看他,狐疑地问。 “我说,这里交给我了,你赶紧去换衣裳去。”张宝笑眯眯地拖着扫把去了另一边。 大汉打了个喷嚏,大步跑开了。 没一会儿,赌档里仅有的几名客人也拍拍 屁 股跑了,赶去兑换银子,赌档索性关门休息半天。张宝拎着小木桶从后院出来,左右看看,灵活地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往前奔去。 一路上,果然见到各大银庄里挤满了人,呼喊着要兑银子。他站在街对面,神色阴冷地盯着挤得人仰马翻的人群,右手轻抬,做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人群挤得更加疯狂了,有人疯喊道:“将军府要造反,要打仗了。南彦公子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小丫头片子,看你怎么力挽狂澜,不做登基大典,我也法子让你哭。” “主子,已经接回来了。”一名男子从他身边走过,以旁人无法听懂的语言说了句话。 他轻轻点头,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人往前走。 ————————————————分界线———————————————— 华丽的大宅中,上官莺正躺在榻上,一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伤口处还有血流出来。十数名全身黑衣的男子双手垂在腿边,神态恭敬地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男子。 “主子,她还要一会儿才能苏醒。”站在榻边的人抱拳,向他行礼。 “秦挽呢?”男子看了一眼上官莺,淡漠地问道。 “依先前之计,让那老头儿救她,引着官兵走了。” “我们诡劫宫的人可都到齐了?大家辛苦了。”他转头,唇角噙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甚至让人感觉到几分残忍。 “为主子赴汤蹈火。”大家赶紧齐声应道。 男子微微笑着,突然伸指点向了上官莺的穴道。 上官莺一阵剧痛,醒了过来,一脸骇然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 “主子。”她忍着剧痛,爬起来行礼。 “说说,怎么出来的。”男子在一边坐下,盯着她看着。 上官莺把牢里的事说完,出了一身大汗。 “这小丫头还挺狠。”众人面面相觑。 “她父母是那样的人物,她怎么可能心软如棉?”男 人不置可否地笑笑,转头看向外面的大雨,慢吞吞地说:“越来越有趣,小丫头片子挺好玩。” “主子,现在怎么办?不然,把她绑出来吧。”大家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我亲自去。”男子咧嘴一笑,把扇子往掌心一拍。一道闪电从窗外游过,惨白的光投在他的眉骨上,依稀可见一道疤痕。 ——————————————分界线—————————————— 小十披着一身蓑衣,薄唇紧抿,紧盯着在粹银号京城票号的大门。在这里挤的都是富商派来的家丁,所用的借口都是需要采购,要大笔银两。 粹银号不是拿不出银子来,但只要粹银号放松了口子,把银子兑出去,京中各大钱庄就完 蛋了。 小十有些焦头烂额,甚至生出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她有点沮丧,更多的是难过和担心。南彦没回来,傅石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京中银庄大乱,势必殃及各行各业,百姓对女子为帝本就不怎么信任,如此一来她威信动摇,诸侯再发难,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唐东止回来了吗?”她微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曹宇问道。 曹宇点点头,小声说:“我让他回去梳洗更衣了……” 正说话时,唐东止一脸愧色地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跑到了小十面前,抱拳就跪。 “陛下,臣无颜见陛下……” “别跪了,办事吧。”小十扶起他,小声说:“如今我们要齐心协心,不要再生起斗心,你们赶紧分成三组,赶紧去各大钱庄,扮成商客存银子,大造声势,让他们赶紧散开。” “是。”唐东止点头,招呼过一个兄弟,大步走开。 “陛下不回宫吗?这里雨大,若着凉了如何是好?”曹宇担忧地问。 小十抬头看雨,小声说:“不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曹宇向众人点点头,大家散开,各自去办事。 小十站在屋檐下,小脸上蒙着薄薄细汗,忧虑地看着雨水从屋檐落下,忍不住抬手去接。水珠在她手里很快聚成一汪晶莹,她抿抿唇,双手微微分开,让水珠滑下。 “陛下往里一点吧。”曹禺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雨水,给她紧了紧蓑衣,关切地说:“不然去酒楼坐坐也好。” “陛下,果然有人来救安然,我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了。”于靡匆匆跑来,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往雨中走。 青石板路早就湿滑不堪,人群又拥挤,小十被人撞到,差点摔到地上。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她匆匆抬眼,只见隽喆眼底含笑,正盯着她看。 “谢小王爷。”她淡淡点头,抽回了手。 “公主这是去哪里?”隽喆一闪身,拦到了她的前面,大有纠缠到底的意思。 “请让开。”曹宇和于靡上前去,怒视隽喆。 “公主别生气,我是奉王叔之意,来帮银庄解围的。”隽喆唇角噙笑,手中折扇在掌中轻敲,扇尾坠的孔雀蓝宝石晃动不停。 “谢了。”小十眉头微皱,急于摆脱他,绕着他又想走。、 隽喆一伸臂,挡住了她,快速说道:“公主不与我同去吗?” “小王爷去就好,还有,我已登基为大元君主。”小十推开他的手,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隽喆的嘴缓缓咧开,抱拳说道:“是,大元君主,还是与小王同去吧。” “闪开。”小十心情不爽快,被他缠得怒火万丈,一掌推开他,带着人匆匆往前走。 “喂、喂……”隽喆赶紧追了几步,笑眯眯地说道:“这是规矩了,我们珠璃的银子存进去,大元的主子得给我们立下契约,盖上玉玺才行。” 小十深深吸气,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先存,难不成我还赖你的?” “倒不是怕赖,只要公主……哦,陛下同意将南街的街铺也给我五年经营权。” “五年?”小十倒吸了口凉气,真是狮子大开口,若是真给他五年,整条街他都能有力买下来了。她冷冷一笑,轻啐道:“想得美,你爱存存,不爱存拉倒吧。五天也办不到的事,你也好意思开口。若这是萨雷米的意思,你回去告诉他,他老了,眼神也不好用了,居然会带你来我们大元,赶紧回珠璃国呆着吧。真不服气的,你我两国,下国书来议,现在给我让开。” 隽喆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小姑娘就有这优势,她能像君王一样威风八面,她也能像所有被宠在掌心的娇小姐一样啐你一顿,你还还不了嘴,与这小丫头斗不了气。 “陛下,有几家大商户的人撤走了。” “是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小十好奇地问。 “有个大客人到了粹银号,当着众人的面存进了十万黄金,那人一身绫罗,手戴鸡血红的宝石大戒指 ,听说是太上皇的密友,特地赶来庆贺陛下登基的,这十万黄金是给公主的贺礼。还指着几名大商户的管家说,要么立刻退出去,不然就挤兑到那几个商户在国外的生意血本无归。他一连报了好几家在珠璃和大南的商户的名字,连上个月的成交量是多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几家商户根本不敢再出声,灰溜溜地跑了。” “父王的好友?父王回来了吗?”小十眼睛一亮,拔腿就往粹银号奔去。 “没有看到太上皇和太后。” 粹银号前正人声鼎沸,众人围着那珠光宝气的大商人评头论足。没一会儿,又来了七辆华盖马车,同样搬下了大大小小十数口大箱子,掀开来,全是黄金白银,闪瞎人眼。 “女帝登基,乃天之详兆,你们这些瞎了眼的,不知道跟着发财,还想取银子,是想让大元大乱吗?再围在这里捣乱,统统抓进去。”衙门的人有了底气,拿着铜锣大声呼喝。 人群终于开始退出银号,但仍然站在一边,看着华丽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地停到了粹银号门口,不一会儿,居然停了七十多辆,把整条街都堵上了。 而车里的人莫不是各地大富大贵的角色,衣着打扮,都让人啧啧称奇,金发碧眼的异域人居多,叽里咕噜的话,让人听着又好奇,又兴奋。 “陛下来了。”曹宇高呼了一声,人群扭头看向小十。 小十眼睛有些湿润,快步走向头一辆华丽的马车。 父王和母后的帮助来得真及时啊,若不是这些人及时赶到,粹银号恐怕都得挤爆了。 “这位就是小陛下呀,我是飘渺岛岛主,你父王和母后曾在我那里住过半年,与我是至交好友。”那男子豪爽地抱拳,笑着打量小十。 “我父王和母后在哪里?”小十激动地问道。 “哦,我也有半年未见过他们二人了,不过一个月前他来信于我,让我于今日务必赶到,在途中的时候又接到他们的飞鸟传书,让我们直接到银庄存进银两。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太及时了。”小十又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父王母后永远料事如神,失望的是她还是没能见着久未见面的爹娘。 “岛主大人,我父王母后,他们身体还好吗?”小十忍着眼泪,轻声问。 “哦,你母后能唱能跳,能飞能跑,就是你父王身子弱了,需要你母后照顾,尤其不能见阳光。”岛主的神情严肃,指着南边低声说:“在我岛上避了一段时间,听说了乌梅国有他们要的东西,所以赶去了。” “上天保佑我的父王母后。”小十双手合十,向着南边拜了又拜。 “不过你放心,你父王只要不见阳光,活个六七十岁也没有问题的。”岛主拍拍她稚嫩的肩,赞赏地说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啊,你母亲在我岛上半年,哄了我不少好东西去了,我有个儿子,想和你结个亲,可她就是不愿意。现在看到你,我更是喜欢了,恨不能带回岛去啊。” “谢岛主夸赞,他们也是您的朋友吗?”小十转头看银庄外,好奇地问。 “哦,我只带了十辆马车,其余的应该也是你父王母后的朋友吧。”岛主扭头看向门外,乐呵呵地说道。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人,长眉入鬓,慈眉善目,一手拿着拂尘,一身暗红道袍,上绘白色九尾狐狸,笑吟吟地向小十竖掌行礼。 “小陛下,贫道有礼了。” “道长有礼。”小十赶紧还礼。 “你是慈悲杀道长……”听闻风声的卫长风匆匆赶到了,一见这人立刻楞住。 慈悲杀道长,,传说已五十有余,但看他的模样依然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而且笑起来温和慈悲,但是个实打实的恶人,这一辈子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怎么会和焱殇、阿九做了朋友? “我欠令尊一个人情,他让我赶来保护你。”道长竖掌,笑着把拂寺递给她,“有了这个,起码吓住几个人吧。” 小十犹豫着看了眼卫长风,她小时候听焱殇说过江湖事,这慈悲杀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收着吧,我与令尊已达成契约,他说要杀的人,我才会杀。他若摇头,我是绝不会下手的。”他笑笑,眉目间光彩流转,十分慈祥好看。 佛与魔,本就从脸上看不出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20】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20】 “各位前辈,感谢大家不远千里而来,在此有礼了。”小十向各位福身行礼。 “陛下。”众人赶紧抱拳还礼。 “请诸位前辈随我进宫吧。”小十微笑着说道。 这些人的到来,给她解了燃眉之急,就连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得暂时缩回去,以静待事态发展。她登上岛主的华盖马车,扭头看向人群,这些人里会藏着那个想害她的人吗踺? 萨雷米与其中几人也是旧识,乐呵呵地赶来相见。王宫之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这了。因为来人太多,彼此之间又爱争高下,饮食喜好也不一样,所以不得不分成三个大殿宴请他们。 武将们和江湖客斗酒,文臣与儒侠对对对子,到了下半场,殿中愈加喧嚣。南月将军未来,小十心情也不好。南月府遭遇此事,她确实不应该在这里与众人喝酒庆贺登基,但局势不稳,她不能抛下这一切,她也想从这些人嘴里多得知一些父母亲的消息…… 此时的小十终于明白了,帝王也有无奈时,不可能事事尽心尽意。 “我那义弟和弟妹,在深海里捉了一条鲨鱼,弟妹用鱼皮做了件衣裳,滑滑的,穿着可以潜进深海里。又采了很多明珠出来,义弟用明珠做了串这个送给我。”岛主从脖子拉出一串明珠给大家看,颇为得意地说:“你们看这明珠,每一颗上都镌了字,是佛经。” “嗨,我义兄和嫂嫂在我那里住了三个月,我们天天一起钓鱼,打猎,策马月下,烈酒入腹,大醉于山林的滋味,你是没尝到吧。”另一人撇嘴,很是不服气。 小十托着腮听着,忍不住抱怨,这双爹妈,怎么听着不像在治病,是在游山玩水呢?到底是怎么和这些人认识,还能结成这样深厚的感情? “王真是厉害啊,一呼百应!”于靡感叹道。 小十牵强地笑笑,一阵困意袭来,抚着额起来,小声说:“我回去睡会儿。” “是。”于靡赶紧叫来小梨子她们,扶着她去歇着。 “陛下脸色很差啊,是为了南彦公子的事太过伤心了。”于靡看着她的背影,对着卫长风担忧地说。 “你们去吧。”卫长风挥挥手,让他们跟着退下。 大殿里的人纷纷起身,对着小十远去的背影行礼。灯火阑珊,她背影娇小,带着淡淡的孤单。 “丫头的心事,只有南彦和傅石沐知道啊,这两个都喜欢他,却只能存在一个,真是可惜。”许雪樱长叹道。 “京中闹出这么多事,是有人故意搅混水,只要各大藩王稳住,就没事了。”焱灼镇定地说道:“有我为首,他们不敢怎么样。” “那安然的事,可弄清了?”卫长风转头看向曹宇,沉声问。 “安然与他外公,是九年前被剿 灭的天烬残部,秦天的家人,她父亲是副将周畅,入坠秦家,娶了秦家的长女为妻。秦家的几个儿子中,秦长林官位最高,是天羽林军的左将军。她名为秦挽,母亲在九年前死于大病。他们被俘获之后,她和一众女眷被送往官ji营。当时才十岁,被分去做丫头。后来王后取消了官ji营,她外公秦天找到了她,一心想报仇。我已见了他,就是个倔老头儿。”曹宇点头道。 “这么简单?一个老头子,怎么能谋划出在登基献礼时刺杀的大计?身后一定有人。”卫长风摇头,低声说:“你放出消息,说秦天没熬住酷 刑,已经死了。你亲自带人出宫,去他的藏身之处。那指使之人一定想弄明白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到时候随机应变。” “是。”曹宇神情凝重地点头,转身就走。 “曹宇这孩子挺稳重的,和傅石沐一样。”许雪樱赞许地说道。 “其实,我有心招傅石沐为婿,可惜这孩子心在小十的身上。我也不想委屈了我们的宝儿。”卫长风微叹道。 “那是,我当年多辛苦啊,我们的女儿绝不能找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所以傅石沐再好,我也不同意。这曹宇倒能考虑考虑。”许雪樱瞪了卫长风一眼,转头看向曹宇年轻挺拔的身影,赞不绝口,“我女儿勿需嫁大官大富,谁家的官有我家大,谁家又有我家有钱。我只想她嫁一个疼她爱她的如意郎君就好。” “是啊。”卫长风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一醋,醋了足足十五年,也难为你了,这京中的醋坊都感谢你呢,醋都被你买光喝完了。” “呸。”许雪樱啐了一口,不满地说:“谁现在还醋了?” 卫长风低笑几声,轻轻推了推她,“回去吧,看着儿女,不许他们出来乱跑。情势复杂,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在你心里,就是小十好。我生的儿女,都是给你添乱的。”许雪樱把茶碗一顿,拉长脸就走。 “摄政王,王妃这脾气可有得你受啊。”旁边有人大笑。 卫长风也笑,神态平和。 “摄政王,小侄敬您。”隽喆大步 过来,高举酒碗,弯下腰敬酒。 卫长风举了举酒碗,笑道:“多喝点,不必来回敬酒了。” “摄政王,陛下心情不好,小侄想着,既然陛下不喜欢小侄的赌坊,小侄索性就关掉,这样也能让陛下舒心一点,您看如何?”隽喆眼中狡黠的光一闪,堆着笑脸说道:“以后那里就改成珠宝坊,王妃喜欢什么,尽管去拿。” “有心了,多谢。”卫长风点头,心里跟明镜一样。南彦不在,这隽喆只怕想打小十的主意。 隽喆一仰脖子,美酒一饮而尽。 往人群中看,众人大都醉了,他眼神闪了闪,放下酒碗,低声说:“小王有些醉了,先行告退。” “去吧。”卫长风点头。 隽喆带着随从,策马出宫,直奔赌坊。 “王爷,我们为什么要关掉赌档,生意多好啊。”随从不解地问。 “傻瓜,陛下新登基,必得弄出点事来热闹热闹,她是女娃,觉得斗狗这事残忍,看不下去,已经说过要关掉赌档了。我们顺她的意,关了这里,能缓和与她的关系。另外嘛……”他狡猾地笑道:“我也能有借口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摄政王不是已经卜算出了失物的地方,我们不回去?那尚汗王可就会趁机夺宠呢。”随从提醒道。 “哈,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东西吗?父汗最恨别人觊觎他的王位,尚蠢物越盯得紧,父汗就越厌恶他。我在这里躲段日子,有吃有喝有玩,说不定还能把这小丫头片子弄到手上,不是更好。” “王爷英明。”随从们大笑。、 隽喆下了马,神气活现地往赌档里走。才十数步,突然闻到一阵奇异的血香,他扭头看,只见角落里站着数名黑衣人,还未能反应过来,随从们已扑通倒了一地。 “谁……”他没问完,也跟着倒下了。 “主子,可以了。”黑衣人走出来,对着坐在角落里的人点头。 男子缓步走出来,低笑道:“没想到那两个老东西搬来这么多救兵,倒让我现在不好出面了。我们只能暂时住在这里。你们迅速换上他们的衣服,从明天起,接管这里。” “主子呢?”众人看着他问。 “我?”男子弯下腰,手指抓住了隽喆的头发往上一提,低笑道:“他已做了打算,要在这里躲着,正好对我有利。我这样就能更近的接近那臭丫头了。也真得感谢他的到来……”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张人皮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赫然成了另一个隽喆。 “主子把面具做成了,简直一模一样啊。”众人赶紧道贺。 “找到这样合适的皮可真不容易啊。”他冷笑,一脚踩在了隽喆的胸口,低低地说:“先把他弄哑,再把他关进地窖里去。” 黑衣人麻利地给隽喆塞了哑药,再把他捆了个严实,拖去了后院的地窖关着。这里平常关的都是输了钱,又拿不出银子的赌徒,里面又臭又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两个肮脏的人趴在角落里。 “明天,我就能进宫会那小丫头了。”男子咧开嘴,笑道:“让她知道诡劫宫可是个好地方。” ————————————-----——-———————————————————————— 今天母亲节,祝各位妈妈幸福快乐。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一】 泥泞的路上,一辆马车艰难地往前行驶。娟渝抚着手里的玉佩,眼睛红肿。将军府出事,她无法再留在那里。但她又担心南彦,所以并未回颖,而是带着自己的丫头,沿着出事的地方,坚持往四周寻找。 她相信,南彦一定活着,他那么利害,还长着富贵痣,一定长命百岁。说不定这时候就躲在哪个地方养伤。 这条路,官兵已经找过了,一无所获,但她不甘心,偏要再来找。可能官兵和南彦错过了,又可能他倒在哪里,官兵没看到。 “娟渝小姐,前面好像有人。”丫头冬儿突然惊呼了一声。 娟渝大喜,赶紧让马车停下,跳下马车往前奔去。 在草丛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锦袍已被血水染成了酱色。 正是南彦! “南彦哥哥。”她难过地把他抱起来,跪坐在泥水里,用帕子擦他脏兮兮的脸。 “可怜的南彦公子,是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吗?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呢。”冬儿招呼车夫过来,把南彦抬上了马车。 “快,快就近找个地方,他身一滚烫,得赶紧洗干净,找大夫。”娟渝哭着上了马车,催着车夫快走。 南彦一脸惨白,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南彦哥哥,坚持住。”娟渝捧着他的脸,颤抖着说道踺。 “小十……”南彦嚅动干枯苍白的唇瓣,气若游丝地呼唤小十。 娟渝哽咽着抱紧他,抬眸看向前方。 大雨滂沱中,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缓缓往前子离。 “小姐,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如……我们带公子走吧。”冬儿犹豫了一下,推了推她。 娟渝震了一下,飞快地扭头看冬儿。 “我们偷偷治好公子,你与公子做了夫妻,他就回不去了呀。您痴爱公子这么久,难道真想看着他成了别人的丈夫吗?”冬儿又说。 娟渝微抖,缓缓俯身,抱紧了南彦,喃喃地说:“可是,可是他会恨我吧?” “您看摄政王,以前也喜欢王后,现在不是挺好吗?滴水穿石,自有一天守得云月开啊。”冬儿认真地说道。 娟渝呼吸渐急,眼泪渐止,紧抓着南彦的手指,急促地说:“真的可以吗?” “公子伤成这样,到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您只要做妇人打扮,就哄公子说,已和公子成了夫妻,他不得不负责任。公主也不可能再和公子在一起了。”冬儿握拳,给娟渝出主意。 娟渝把南彦又抱紧了一点,良久,终于重重点头,颤抖着说:“走,先去枯木镇。” 冬儿赶紧拍打马车门,催着马车夫往枯木镇奔去。 ——————————————————分界线—————————————————— 各方奇人献上了无数奇珍异宝,第二日,京中的局势也渐渐稳住了,各大藩王见无利可图,已渐安份。上朝,禀报各地事宜,封官的封官,奖赏地奖赏。小十端坐龙椅,看各色面孔,学着察看哪位是哪位是真恭敬,哪位是毒蛇心。 忙完一天,已是日落时,抚着额,摒退了众婢,独自在后宫御花园里散步。 南彦一点消息也没有,傅石沐去追查这一切的幕后之人,行踪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十的日子很难过,她想抛开一切去找南彦,但卫长风派人死守她,若她执意,卫长风便会亲自赶来,捉她回去,许雪樱更是日夜守着她,不许她踏出皇宫半步。 不过三日,小十消瘦憔悴,纤腰不盈一握,一阵风吹来仿佛都能吹倒。以前不知相思滋味,如今才知相思是苦味。 她和南彦一起长大,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分别,早就习惯了他每天在眼前转悠,习惯了他来给她梳头,绾上珠花,抹匀她脸上的胭脂。习惯了他来哄她吃不喜欢吃的青菜,哄她吃饱了别光躺着,去园子里逛逛。给她做风筝,陪她看星星,在风里推着秋千上的她高高飞起…… “南彦哥哥在哪里啊?我没去找你,你到时候生气怎么办?” 她在一株蔷薇花下停下脚步,仰头看如火繁花,眼眶渐红。 一朵花从枝头挣脱,落到她的额上,她轻轻摇头,摆掉了花朵,一阵花香钻进鼻中,倦意又浓。她扶着树在石凳坐下,呆呆地盯着脚尖发呆。 “陛下怎么独自坐在这里?”一把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匆匆转头,只见隽喆站在身后,一双桃花眼正紧盯她。 “你又怎么在这里?”小十不悦地问。 “哦,是摄政王召小王到此议事。”隽喆浅浅笑,盯着她一眨不眨。 “谁许你如此盯住朕?”小十站起来,仰着小脸,威严地质问。 隽喆垂下眼皮,呵呵地笑,“陛下如明月般美丽,小王一时失礼,还请陛下恕罪。” “再敢如此放肆无礼,挖了你的眼睛。 ”小十拂袖就走。 “陛下不会如此残忍,。”隽喆左移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放肆。”小十怒斥。 “是这个。”隽喆伸手一揽,打掉了从枝头垂下的一只毒蜘蛛,笑道:“小王是怕陛下伤到了。” “退下吧。”小十冷冷地说道。 隽喆手指一弹,毒蜘蛛落到了一朵绽放的鲜花上。 “为什么不弄死它,这是毒蜘蛛,会伤人的。”小十不满地说。 “毒蜘蛛也是性命,它现在不是还没有伤人吗?”隽喆微笑着说。 “说得好像你有多慈悲一样,办着那些伤天害理的生意,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性命了。”小十嘲讽道。 隽喆看着毒蜘蛛爬进花 蕊,沉声说:“不管什么生意,都是人为了赚钱,为了谋生。我那些残忍畜牲的生意,可养活了不少大元百姓。陛下是想看着人饿死,还是想看着畜牲斗死呢?” “明明是恶魔,还把自己说得佛一样。”小十不满地说道。 “呵,成魔还是成佛,都是白骨累累的路,不是吗?”隽喆转眸看她,满唇讥笑。 小十隐隐哪里有点不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淡漠地说:“对,还是小汗王睿智,可以让开了吗?” “陛下请。”隽喆侧身让开,不着痕迹地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 小十闻到了花香,散发自他的指尖。 她飞快扭头,那晚她在浴池时也闻到了这样的花香。对,不光是那晚,只要她梦到了那面孔模糊的男子时,都会闻到这样的花香。她现在有些嗜睡,精神总是有些不济。卫长风已让人请请泠涧了,让他赶紧进京来照顾她。 “陛下精神不太好啊。”隽喆低眸看她的耳垂,那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珠就像碎落跌在她耳上的红宝石,极为醒目。 “遇上你就这样。”小十绕开他,大步往前走。 “陛下小心绊到。”隽喆紧走几步,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差点绊到了树根的小十。 小十脑子里一阵眩晕,满园花香让她极为难受,急于离开这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来人。”她推开了隽喆,大呼一声。 “陛下。”曹宇大步奔过来,怒瞪了隽喆一眼,“小汗王请退开。” 隽喆笑笑,垂手退了数步。 “陛下怎么了?”曹宇扶稳小十,担忧地看着她的小脸部。 小十身子往他身上倒,柔弱地说:“困。” “我抱陛下回去。”曹宇立刻抱起她,大步往园子外奔,大喝道:“快传御医,请摄政王。” 隽喆摘了朵蔷薇花,放到鼻下轻嗅,满唇讥笑,低喃道:“睡吧,睡吧,睡着了我好带你离开,我的小公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得到完整你了。” 小十的头靠在曹宇的肩头,往后看,繁花丛中,隽喆独立,青丝随风飞舞,蝴蝶绕着他飞,与昨日气势完全不同。他诡艳,神秘,并且咄咄逼人,令人无处可逃…… 这是她的错觉吗? ——————————————————————分界线—————————————————————— “隽喆你怎么在这里?”卫长风匆匆赶到,见他还独站花园之中,于是小声斥责。 “摄政王不是约我前来吗?”隽喆递上了纸条,满脸无奈。 卫长风展开看,确实是他的字迹,这是怎么回事?他拧眉,把纸条叠好,抬眼看他,沉声道:“你快回去吧,你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了你的下落,为何还逗留不回呢?” “哦,父汗还在生我的气,未经召唤,不敢回。”隽喆抱拳,毕恭毕敬地回话。 卫长风拧眉,挥了挥手,“出宫吧,我若真召你前来,会让人亲自去传话,不会写纸条,这事我会查个清楚。” 隽喆唇角微咧,小声说:“陛下看上去身体不太好,我看到她的耳朵上有一红点,那好像是……” “是什么?”卫长风扭头看他,眉头紧皱。 “摄政王应当听过相思吧。”隽喆微微一笑。 “相思?” 卫长风心头一颤,相思为情郎,情郎不死,相思不除,便会沉睡不醒。这是江湖最大的xie教漠女教,为了惩罚动了爱心,私会山下男子的酷刑,逼迫女子亲手诛杀那男子,饮其血解相思之毒。这只是听说,但从来没有见过相思之毒到底长什么样。漠女教居于深山之中,已有百年未有人见过她们的踪迹了。 “怎么会这样……” 他浓眉紧锁,愁容不展。若真是相思毒,那只怕必须要去一趟漠女教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他抬眼看隽喆,不解地问。 “摄政王忘了我们珠璃国皇族的爱好了?黄金,以及美人。我有位皇叔,偏偏招惹上了一位漠女,那漠女贪恋繁华,被 种上了相思,于是前来刺杀皇叔,被皇叔派人乱箭射杀。可怜那女子死时,腹中已有了孩子……漠女教实在恶毒,居然给陛下种下相思。”隽喆挑眉,一脸同情。 “好了,你先下去。” 卫长风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摄政王,真有相思毒这种东西吗?现在南彦公子不知所踪,怎么办?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杀了南彦公子啊。”于靡走近来,担忧地说道。 “保护好公主,不要让她知道了。” 卫长风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大步往花园外走。焱殇的那些朋友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找到相思解药? “不过,隽喆那小子看着实在有些古怪,要不要盯紧他。”于靡又问。 “嗯。”卫长风点头,伸手招来了一只黑雀,叮嘱几句,放飞它。既然焱殇和阿九请人来参加朝贺之礼,说不定就在附近,得让他们夫妻知道这消息。他们在外面游历这么久,说不定有办法帮助小十。 黑雀一路疾飞,穿过清风,越过高高的宫墙,往东边飞,远离卫长风的视线。突然,一群乌鸦从林子里掠起来,凶猛地扑向了黑雀,狠狠地撞中了它,待它摔到地上,很快就围拢上去,活活啄死了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二】 小十昏昏沉沉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时分。 于靡和唐东止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很小,她仔细听了半晌,也未能听清说些什么。 “唐东止。”她坐起来,冲着外面叫了一声,但声若蚊蝇,喉咙里像在冒火。她拍了拍胀痛的脑袋,挪动酸软的腿下了榻,慢吞吞地往门边走。 偌大的宫殿,轻纱随风飞舞,窗边的蔷薇花瓣被风卷进大殿,纷纷扬扬,如落一场粉红雨踺。 她光 着脚,慢吞吞靠近了门边。唐东止坐着,于靡靠在柱上,二人披着月光,低声议论。 “漠女教的位置,还是我去探吧,我精通机关,你留在陛下身边更好。”于靡小声说。 “摄政王会有安排的。”唐东止吐掉了嘴里的草叶,抬头看月亮,沉默了好半天,低低地说:“陛下就是我们的月亮啊,就算要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谁不是呢。”于靡跳起来,活动了一下拳脚,小声说:“但愿尽早找以漠女教,也但愿这不是相思。” “什么是漠女教?你相思谁呢?”小十忍不住问。 于靡和唐东止吓得一抖,飞快地转身,尴尬地抱拳行礼。 “陛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十奇怪地问。 “哦,说现在的一个xie教,很头疼。或者……或者和陛下的刺杀案有关。”唐东止牵强地解释。 “这样……”小十盯着他看了会儿,轻轻点头,“我还以为你看中了哪个姑娘。” “哪敢……”唐东止脸上一红,喃喃道:“我们发誓要终身保护陛下。” “那也不妨碍你们去喜欢哪个姑娘。”小十笑笑,迈过了门槛,走向院中的秋千架。 有没有哪个皇帝半夜出来荡秋千的?她是个不称职的小皇帝吧! 缠满藤花的秋千轻轻晃动,她长长的头发垂下,像丝缎被风拂动,沾着花香,飘过了于靡和唐东止的鼻尖。二人对视一眼,尽职尽责地守在秋千前面,保护她不掉下来。 “我想南彦哥哥,我想傅石沐,他们都会好的吧。”她仰头看着星光,喃喃地说道。 “会好的。”二人又对视一眼,安慰道。 小十偏着头,盯着脚尖看了半天,小声说:“不管是漠女教,还是谁,再引他们出来。” “怎么引?”于靡心头一慌,赶紧说:“陛下不可再犯险。” “安然不是和上官莺分开了吗?”小十小声说。 “对啊。”于靡点头。 “安然一族已经归案,上官莺呢?”小十反问。 “找到了尸骨,是在打斗过程中误中流箭而死。”于靡快速说道。 小十摇头,微笑着说:“不,她没有死。” “啊?”于靡惊讶地看着她。 “我之所以一直没说,是不想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在上官莺身上做了记号,我看过了验尸文书,并没有我做的记号。你们拿千斤露去,从小庙四周开始洒,她经过的地方就会散发出香薄荷的气味,小白很爱吃香薄荷。它偷懒也偷够了,叫它回来。追着气味,就能找到她的行踪。”小十跳下了秋千,手指放到了双唇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几只麻雀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往高墙外飞去。 乌鸦随之飞起,紧跟其后。 但麻雀一路召唤了无数麻雀,数量众多,乌鸦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无功折返。 “居然有乌鸦。”唐东止仰头看了半天,拧眉说道:“真是不吉利。” “乌鸦很聪明,它刚刚是去追我的麻雀呢。”小十心一沉,大步走向树边,又吹了声口哨,又是一群白鸽飞起。果然,乌鸦又飞出来了,直追白鸽,甚至撞下了数只。 “灭了这些黑毛畜牲。”这里面有鸽子是唐东止养的,他勃然大怒,飞身掠起,一掌抓住了一只乌鸦,狠狠往地上掼去。 小十没阻止,她唯独学不会与鸟儿交谈,只会了些简单的训鸟术,让鸟儿传传信,无法从乌鸦身上知道更多消息。 “捉只活的,送去给摄政王。”她仰头看向躲进大树里的乌鸦,小声说。 于靡和唐东止立刻攀上大树,捉了只乌鸦下来,关进了金笼子里。 “笨蛋,笨蛋……”一只白色的长尾雀落到了秋千上,扑扇了几下翅膀,冲着唐东止拎着的笼子大叫。 “呀,是小珍珠。”于靡大喜过望,小珍珠回来了,王与王后应该离这里不远了吧? “笨蛋,笨蛋。”小珍珠又飞起来,用脚去踢笼子里的乌鸦。乌鸦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我先带它下去休息。”唐东止伸手就想去捧起小珍珠。 “不是小珍珠。”小十立刻出声阻止,这鸟和小珍珠简直一模一样,但绝非小珍珠。小珍珠年纪已大,追随母后南征北战,多有病 痛,嗓子早就哑了,没有这样清脆嘹亮,尾尖也残了几根羽毛,带了淡淡的乌青色,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这只白雀却正值壮年,矫健机敏。它尖鸣几声之后,乌鸦飞了个没影,笼子里的乌鸦也不动了,居然是被这只雀儿投了毒。 再看唐东止,手背被白雀狠抓了一把,几道血印子呈乌青色。白雀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唐东止,展翅飞走。 于靡挽弓就要射,被小十推开了。 “留着它,看样子这幕后之人就在我身边啊。”她仰头看着雀儿远去,小拳头攒紧,“伤了我的南彦哥哥,我一定要十倍奉还给他。” “我现在马上去查上官莺的下落,赶在乌鸦报信之前找到上官莺。”唐东止大声说道。 小十点点头,事态紧急,但愿她的豹子能先一步抓到上官莺。 ————————————————分界线—————————————————— 两个时辰之后,禁卫军将赌档团团围住。白豹衔着一只绣鞋,从赌档里缓缓出来,湛蓝的眼睛微缩了一下,身形矫健掠起,把绣鞋抛向了卫长风。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卫长风握着染血的绣鞋,沉声下令。 禁卫军涌进赌档,所有的伙计都老实地缩在屋里跪着,瑟瑟发抖。 “到底是什么人带着这绣鞋的主人住在这里?”卫长风盯着掌柜,冷冷地质问。 “不知道啊,这里常有赌得不愿意回家的赌客,就在后面包间房住着。”掌柜抹着冷汗,从睡梦里惊醒的他已被白豹吓得丢去了三魂七魄,现在又被官兵围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卫长风环顾四周,威严地问道。 “啊……”掌柜赶紧转过身,一一数过店里的伙计,失声问道:“张宝那臭小子又死哪里去了?” “不知道。”众人连连摇头。 “张宝是哪里人氏?”卫长风追问道。 “就是京城人氏,祖祖辈辈就在京里。”掌柜哭丧着脸说道:“到我这里干了有一年多了,没啥不对劲的,说不定又是醉在哪里了。” “去找,一定要找到他。张宝就是进宫说刺客来历的小伙计,此时又神秘失踪,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卫长风在门口坐下,等着侍卫们仔细搜索完毕。 “只找到了这些血衣和绣鞋,证明上官莺确实在这里呆过,但比我们早一点溜走了。”唐东止捧着血衣出来,沮丧地说道。 “气味三日之内不会消失,小白继续去找。”小十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又出宫了。”卫长风赶紧起身,把她拉到身前,小声责备道。 “摄政王,她身上的气味是我种下的,小白一定能找到她。”小十大声说道。 “小白去吧。”卫长风拍了拍白豹的脑袋,沉声道:“保护好自己。” 白豹在小十的腿上亲昵地蹭了蹭,像大猫一样,然后蹬直后腿,纵身跃起,矫健地跳上了屋顶,往前飞奔。 “真能找到吗?”有侍卫狐疑地问。 “当然。”小十镇定地说道。 跪在堂中的伙计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目露凶光。 他们都是诡劫宫人,杀了赌档的伙计,易容顶替的,哪料到才一天,这里就被翻出来了。只来得及撤走上官莺,他们都陷在这里,看样子还得去大牢蹲着,若被发现是易容者,更麻烦。 “糟糕,那真主子还在地窖。”几人用腹语悄悄交谈。 “杀了他。” “怎么进地窖?还得毁了他的脸。” 正商议时,小十突然看向了他们,厉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动。 “你起来。”小十指着其中一人,让人把他架起来。这人虽说看上去并没有动,但分明小腹一鼓一鼓,正在用腹语。 这几人傻眼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知道腹语! “易容的?”小十仰着头看他,突然伸手抓向他的耳朵,用力一揭,撕下了面具。 另几人见情势不妙,拔腿就逃,大把暗器投出,带着毒液击向小十。卫长风脸色一沉,飞快闪身挡到了小十的身前,白色锦袖如两片被风挟行的云,卷落暗器。 禁卫军中有人中了暗器,这几人打法诡异,不要命地进攻,团团围紧的包 围圈被几人撕开了一条出路。 “要活的。”小十大声说道。 唐东止和于靡带着人扑过去,把几人拦了下来。二人心里窝着火,打起来也是不要命的招数,虽不能马上占到上风,倒也逼得几人步步后退。 突然一只乌鸦飞来,嘶哑地大叫了几声。 几人猛地一震,互相看了看,不待众人反应,把手中长刀狠狠刺向了彼此的胸膛! 这乌鸦是来传达自尽的命令的!这些 人太可怕了,说赴死就赴死! “他们是漠女教的人吗?”小十大步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有些厌恶地扭开了头。 “漠女教都是女子。”卫长风捂住她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沉声说:“这些人武功招式诡异,是我生平未曾见过的。都抬回去,仔细查验。” 话音才落,突然有火苗儿从男子们身上燃起,只瞬间就成了火海,淹没了他们。 “到底什么人?”禁卫军们围过来,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卫长风这一辈子只遇到过高陵熠那诡异难测的人物,事隔十五年,居然又出现了一个,甚至比高陵熠更加神秘莫测! “现在怎么办?”唐东止看着他,小声问。 “等白豹的消息吧。”卫长风沉声说。 小十没出声,三天之内气味不消,是她故意说的,目的是让对方无法安心躲在一个地方,只要他们有行动,暗探们就会有所察觉。但现在看来对手的狡滑和狠毒超乎的她想像,她能不能赶在对手再度转移上官莺之前找到她?或者,他会干脆杀了上官莺呢? ———————————— 妹纸们的宠爱,赶紧给我的小雪雪和小沫沫分一点去呀!!《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的小沫沫,《宠妃到底,霸道帝君慢慢爱》的小雪雪,望眼欲穿啊。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三】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三】 隽喆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赶紧奔到了卫长风的面前,双手抱拳,焦急地问道:“陛下,摄政王,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小王爷也管这种赌档的小事?”于靡拎着剑过来,嘲讽道:“你们珠璃国的赌档倒也有大气候,居然暗藏这么多刺客。” 隽喆长眉轻拧,走到那几人面前看了看,满脸疑惑地问:“是啊,小小赌档怎么会藏了这些刺客?小王会立刻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待。” 珠璃国这些生意场上的事,向来由萨雷米与大元沟通交涉,双方一向互相信任,所以大元国向来不干涉他们。若想知道其中蹊跷,就得从他们那里拿到完全的名册踺。 卫长风深深地看了一眼隽喆,沉声道:“我会让曹宇和唐东止协助小王爷。” “那最好。”隽喆诚惶诚恐地抱拳,转头看向曹宇和唐东止,微笑着说:“有劳二位。” 突然变得这样有礼貌? 小十秀眉轻扬,转身就走,“回宫。” “陛下。”隽喆紧走两步,谦卑地说:“还有一事,我的人在枯木镇看到了一位长得很像南彦公子的人,其实小王是为此事赶来见陛下的。” “真的吗?”小十大喜过望。 “我的人确实是这样说,他们是去枯木镇采买东西,听镇上大夫说有一名伤得极重的男子在镇上养伤,觉得很是奇怪,所以前去看看,形容有点像,但那人带着妻子丫头,也不能确实。我知道陛下对南彦公子日思夜想,甚是牵挂,所以才前来告知陛下。”隽喆诚恳地说道。 “去枯木镇。”小十立刻夺过侍卫手里的缰绳,用力踩住马蹬子,往马背上翻。 隽喆眼中亮光一闪,拉住了缰绳,关切地说道:“山路泥泞难走,还是等天晴了,派人前去看个究竟,再作打算吧。” “走开。”小十用马鞭打开他的手,不悦地横他一眼。 隽喆只好松开了手,无奈地说道:“那你们保护好陛下吧。” 卫长风知道拦不住她,但他必须留在此处,所以派五百禁卫军护她出城。 “曹宇,唐东止,你们好好协助王爷。”卫长风叮嘱了几句,带人离开。此时天已亮,远远有百姓不停张望,大批禁卫军留在此处,只会造成恐慌。 隽喆看着人群远去,眼中寒光轻闪,唇角噙了一抹残酷的笑容。 “主子,去吧。”随从小声说道。 隽喆点点头,转头看向唐东止笑道:“二位大人,请吧。” “小王爷请。”曹宇温和地抱拳笑道。 隽喆也不推辞,一撩长袍,迈进了赌档门槛。背对众人时,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小丫头居然这么早就找到这里了,害他折损了十数得力手下,此时心中窝满了火气,只想马上就把小丫头狠狠掐在掌心里…… 如今唯有调她出京,转移他们的视线,他好重新部署,也能重获卫长风和小十的信任。 “小王爷,这里除了大掌柜,还有谁熟悉这里的伙计?”曹宇在柜台里翻找出帐本,拿在手里摇晃。 “哦,大掌柜负责这里的一切,问他即可,我累了,先歇一下。”隽喆找了张还算完整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摇动扇子。随从给他倒了碗茶过来,他轻抿慢啜,还哈欠连天,完全没有在卫长风面前殷勤主动的模样了。 唐东止看他不爽,拉曹宇到一边,气冲冲地说:“这臭小子在这里碍事,看着就不舒服,还是赶他走的好。” 曹宇拧眉,隽喆坐于大堂正中,确实碍眼。但卫长风既然让他二人留在此处,一定是对隽喆起了疑心,让他们在此盯紧隽喆,所以片刻不得大意。 “你负责审问,我在这里看着他。”曹禺拍拍他的肩,小声说。 “那好。”唐东止握紧腰间的弯刀,让人把大掌柜等人带到后院去审问。 隽喆一碗茶已快喝光,拿着帐册在随意翻看,狗圈里的狗跑了几只出来,就在他脚边绕,呜咽着露出森白的牙。隽喆用脚尖踢开狗,凶恶地骂道:“死畜牲,闪开。” 原本凶恶的狗哆嗦着,夹着尾巴飞快逃开了。 曹宇拧眉,连狗都如此怕他,果然不是善类。他听闻隽喆此人生性残忍,他逗留不归,实则是谋划夺取珠璃太子之位。 鞭打和狗吠的声音不时传来,让人心惊肉跳,原本人来人往的赌档,现在十丈之内无人敢走过…… ————————————————分界线—————————————————— 五百禁卫军,一路马蹄踏泥,惊飞林中雀。 山脚下有小溪缓缓淌过,小石子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小十勒住缰绳,抬眸看前方。小村就在眼前,这一路上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陷阱和拦截,畅通无阻。 小十第一次远离京城,看到只在书中和别人嘴里描绘过的山村。 青瓦连绵,像黑色的蛇,卧在一片绿荫中,不时有狗摇着尾巴冲出来,看到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又吓得赶紧跑开。母鸡咯咯地叫,伸展双翅,带着小鸡惊慌失措地乱跑。 村长和大地 主匆匆跑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禁卫军前面,连连磕头。 “不知诸位官爷到此,有何公干?” “这里可来了一位前来养伤的男子?”小十揭开披风上的帽子,脆声问道。 “啊……莫非他是逃 犯?小人不知此事啊,他的妻子说他是被土匪所伤……”村长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连连磕头。 “他在哪里?”小十一喜,看样子真是南彦了!也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小人这就带大人去。”村长壮着胆看了一眼小十,顿时楞住不动,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人,华贵中带着威风,威风里不失娇媚,生平头一回见到。 “快走。”小十这时候也不计较他的失礼了,催着村长在前面带路。 村长赶紧起身,一溜小跑带着小十和禁卫军进村。 两百禁卫军先行开路,进了村子,将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统统挡住。另留两百留在村外,以防有人偷袭。小十跳下了马,匆匆走进了小院。 娟渝站在院中,惊慌失措地看着她,见她闯进来,腿一软,手里的红绸衣落到了地上。 “他在哪里?”小十看了一眼红绸衣,秀眉轻锁,这是嫁衣! “在屋里。”娟渝脸色煞白,小声说道。 小十匆匆走进屋里。一张木色陈旧的榻上,南彦正安静地躺着,削瘦苍白,还未苏醒。 “南彦哥哥。”她大步奔过去,心疼地抚上他的额头。 “公主……”冬儿端着水盆从厨房里奔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腿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带公子回去。”小十看了她一眼,直接叫进了侍卫。 “公主恕罪。”娟渝跪在门口,吓得直落泪。 “你救了他,哪有罪呢。”小十淡淡地说了句。 “我……”娟渝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他,我知道。”小十扭头看她一眼,轻声说:“救公子有功,我赏你大宅田地,许你自选夫婿,我给你赐婚。只是,今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不许再见他。” 娟渝噙泪看着南彦,小声说:“不要大宅,不要封赏……请公主收回成命,许我见他……” “放肆。”侍卫低斥。 娟渝额头俯地,不停地央求,“求公主成全,远远看一眼就可以。” “当断则断,不然以后痛苦的是你。他心中无你,你早日切断情丝,还能另寻良人。”小十不为所动,原来她也是独占心极强的人,她的南彦,别人不可以觊 觎。 “南彦哥哥,我们回去了。”小十拉紧南彦的手指,小声说道。 南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是听到了她的话。 侍卫上前来,小心地把他抬出来。 马车是村长牵来的,铺上了全新的被褥。小十上马车前扭头看了一眼娟渝,轻声说:“送娟渝小姐回去。” 娟渝绝望地膝行数步,仰头看着马车里,哭泣着说:“能再看公子一眼吗?” 小十放下了马车帘子,慢吞吞地说:“不可以。” 娟渝的哭声陡大,俯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马车慢慢往外,小十紧拉着南彦的手指,叮嘱赶车的侍卫,“慢点,找平点的路走。” “是,陛下。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只怕得两天才能回京。” “那就两三天吧,朝中无我,一样可以。我无公子,一辈子难安。”小十把南彦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地说:“幸亏找到了,幸亏还活着。” 南彦的眉又动了动。 “哎,还幸好没伤到我南彦哥哥的脸,我南彦哥哥的脸最好看了。”小十捧着他的脸,轻轻挤了挤,微笑着说:“泠涧已经进京,治好你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呢。” 南彦的唇角微微掀起。 “听得到就好。”小十俯下来,偎着他躺好,喃喃地说:“再派人把傅石沐找回来,我知道一定不是他害你的。” “能不提他吗?”南彦沙哑的声音在小十耳边响起。 “你看,一提你就醒了。”小十飞快地坐起来,惊喜交加地看着他。 南彦缓缓睁开眼睛,勉强抬手,想去摸她的脸。但他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又跌回身上。 “南彦哥哥,我都瘦了。”小十俯下去,拿小脸往他脸上蹭,“你心不心疼我?” 南彦一声闷哼,苦闷地说:“心疼,但我现在肋骨更痛,你压着我的伤了。” “呀……”小十赶紧坐起来,小心地揭开他的衣裳看。 身上刀伤,箭伤,惨 不忍睹。 “哎……”南彦苦笑,“不好看了吧?” “是不怎么好看了。”小十皱脸,小心地抚过他的伤处,心疼地说:“不过,脸好看就行,身子也只能我看到,我也就勉强看看吧。” “你这丫头……”南彦忍不住笑,扯得一身伤口剧痛,大汗淋漓。 “我不让你笑了。”小十赶紧用帕子给他擦汗,小声说:“南彦哥哥,你睡会儿。” “看到你,睡不着了。”南彦紧勾着她的手指,虚弱地说道:“你怎么会自己跑出来的,若遇上刺客怎么办?” “我带了五百人呢。”小十轻声说。 “嗯。”南彦点点头,轻轻合上了眼睛,“那天刺杀我的人,确实不是傅石沐的人,我听到他们中有人用一种古怪的语言交谈,我记得其中几句,到时候征召京中……咳……” 他胸口剧痛,又咳嗽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到时候让京中的外族人都来听听。”小十赶紧说。 南彦唇角轻弯,下巴微点。 小十偎着他躺下来,与他手指紧扣,轻声说:“南彦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南彦苦笑,现在得让她保护了,他太不称职了。 ————————————————————分界线———————————————————— 黄昏将近,赌档里里外外被搜遍,没有新发现,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些自尽的刺客,还有那些乌鸦。 酒楼雅间,两位美人正抚琴吟唱,唐东止和曹宇面色不善,坐在桌边。隽喆摇着扇,站在酒楼的栏杆边,看着对面的赌档叹息。 “小王爷为何叹气?你那赌档,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关了正好。”唐东止没好气地说。 “统领大人何出此言?好赌之人,在于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人就算不赌,也成不了什么大器,迟早会败光家业。不如我帮他们一把,也让他身边的人尽早看穿他,再寻出路。”隽喆摇着扇子,笑嘻嘻地说道。 “你还是做了大善事?”曹宇都觉得哭笑不得了。 “呵……”隽喆低笑,抬起扇子指赌档,“就算没有我这个赌档,这天下赌徒也有千千万,能关得完吗?来赌的是赔光了,但在赌档里人可是靠这行当养活一家老少。” “行,你是大善人。”唐东止没好气地说:“小王爷到底把我们叫这里来干什么?” “你们要名册嘛,我的人要晚一点才能到,趁此机会,我们在这里赏赏晚霞,品品美食,饮几盏美酒,岂非美哉?”他摇头晃脑,转身看着二人说道、 “我们还有公 务在身。”唐东止满面怒容,他可不想陪隽喆在这里花天酒地。 “拿到名册,不正是你们的公 吗?还是等小王拿到了,再送进宫去?我珠璃国在大元城的生意不下百桩,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找名册,还要清理出已经离开的人,把背景家世写仔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隽喆假意为难地说道。 “行了。”唐东止被陷在这里一个多时辰,早就无法忍耐,挥手冲着两名歌姬低斥,“唱些什么鸟,下去。” 两个美人吓得一抖,飞奔逃开。 “来来来,喝酒,别动怒啊,这名册顶多一个时辰,绝对送到二位大人手中。”隽喆大步过来,挽起袖子给二人倒酒。 “算了,即来之则安之。”曹宇按下了唐东止,小声劝道:“我们今日必须拿到名册,弄清楚这些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的。” 隽喆眼中诡谲的光一闪而过,笑着给二人倒满了酒。 “喝酒吧。”曹宇拿起茶壶,给唐东止倒满了茶,“公 务在身,就不喝酒了。” “也好,小王一个人喝。”隽喆面露不悦,把两碗酒拿到面前,冷笑道:“小王赔了一下午的笑脸,在我珠璃国,可无人敢这样与小王说话,敢拂小王面子。” “那你回珠璃国去啊。”唐东止嘲讽道:“何必在这里开些赌档造福我大元百姓,回去造福珠璃人正好。” “你。”隽喆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酒壶砸向了唐东止。 眼看二人就要开打,曹宇拉住了隽喆,沉声道:“好了,向小王子道歉,你且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名册。” 唐东止恨恨地瞪了隽喆一眼,抓起弯刀,拔腿就走。 隽喆重重坐下去,抓着酒碗一饮而尽,大喝道:“再送几坛来。” 伙计又搬了两坛酒进来,隽喆一个人抓着酒坛子,喝得爽快。曹宇滴酒不肯沾,警惕地看着他。等到名册送到时,隽喆已大醉,躺在一边的躺榻上,满面通红,不醒人事。 送名册来的是珠璃国驻大元的外交使节,把相关的名册给了曹宇,命人把隽喆抬回去。 “小王爷怎么醉成这样。”使节捏着鼻子,把他放上了马车,转身给曹宇抱拳行 礼,“下官先送小王爷回驿馆,大人要有什么吩咐,让人来传话,小人立刻就到。” “去吧。”曹宇点头,目送马车远去,带着名册匆匆回宫。 ————————————————分界线———————————————— 隽喆一翻身从马车上坐起,目光阴鸷地看向马车窗外,他与这些人并不熟悉,若露出马 脚,那就糟糕了,只能装醉,走一步算一步。这些人比他想像中的难应付,必须尽快地找个替死鬼,在找到焱殇和顾青鸢之前,在这里长久地留下。 “两个老东西,还真心狠,居然真的没出现。”他一拳捏紧腰上的玉佩,清脆地响声之后,代表了珠璃皇族的玉佩被他硬生生地捏碎,尖锐的碎片一角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等着瞧。”他冷笑道。 马车一路疾行,到了驿馆,数名侍从把他从车上背下来,放到了他的房间里。等人散去之后,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响指。后窗微响,有两道身影灵敏地跳了进来。 “宫主,我们一共折损了十七人。”走在前面的人沮丧地说道。 “才十七,算什么。”他坐起来,缓缓捋动头发。 “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接到南彦。”后面的人疑惑地问:“只是属下不知宫主为何不让我们设伏抓住那丫头。”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不屑地看了这人一眼,斥责道:“用点脑子吧,这是我指的路,我还要靠用这身份一段日子。” “是。”二人垂手立着,恭敬地说道。 “把事都推到秦家身上,他们不是买过杀手吗?”他笑笑,残忍地说道:“秦家反正犯了死罪,再死一回也不要紧。” “还有上官莺和隽喆怎么处理?要不要杀掉他们两个。” “先留着,还有用。”他沉吟半天,缓缓摇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四】 倦归楼里。 阿九抚平被风吹得贴到脸上的轻纱,扭头看焱殇,笑道:“你还真能忍,隔得这么近,真不去见女儿?” “呵,这是对小辈的一个考验,未有战功而居高位,他们需要一次机会,先静观其变吧。小十初登大宝,要竖立威信,就得亲自去解决这件麻烦。”焱殇缓步走到窗口,暖暖的霞光落在他的双瞳里,温柔,温暖。 岁月已经遮掩了他的锋芒,他如今的生活平和而且幸福踺。 阿九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声抱怨,“可我想女儿。” “你不是总悄悄回去看吗?”焱殇小声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悄悄回去过……我问你,你上回撞上的那个偷看我家宝贝的男子,到底查出来是谁吗?”阿九不满地瞪他。 焱殇揽着她的纤腰,轻轻一拍,“冷暮一直在追踪,轻功很高,擅长奇门遁甲。最近,江湖里新起的一个门派,诡劫宫。也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系。不过,从赌档里找到的刺客来看……” “从赌档的刺客来看,应当有关系吧?”卫长风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人匆匆扭头,卫长风正推开门,笑着看着二人。 “四哥。”阿九扯下面纱,笑着迎上前去,挥拳打他的肩,“怎么一点脚步声也没听到?你练了什么邪 门的功夫?” “我看是你们两个闲散久了,这点机敏性也没有,我在门口站了半天,你们都没有反应。” “哪有。”阿九掩唇一笑,拉着他坐下,端起刚煮好的茶,“若说老,四哥的头发都白光了,分明是四哥武功见长。” 卫长风眉角轻抽,捋了捋白发,转头看焱殇,“怎么又瘦了?” “我家娘子只许我吃青菜,当我是兔子,能不瘦吗?”焱殇朗笑,在他对面坐下。 “是你这段时间要排毒养生好吗,在醉仙庄大鱼大肉吃得便 秘了。”阿九不客气地说。 焱殇笑得尴尬,挥手往她臀上拍,“胡说八道,去让小伙计上菜。” “得了,我煮椰汁鱼火锅给你们吃。”阿九献宝一样对卫长风说:“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是吗?”卫长风温和地笑道。 “还是给我炒几盘青菜吧。”焱殇面色古怪,手指在桌子上轻敲,“这椰汁鱼火锅就让长风你独自享受。” “这么难吃?还是不要了。”卫长风笑着摇头,低声说:“前年阿九做的那道凤凰翅,我永生难忘。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美食,想想就觉得十顿吃不下饭。为防此事,我今日特地带了个人过来,为我们烹煮美食。” “是吗?谁啊?”阿九好奇地往外张望。 门推开了,只见焱灼拎着一只食盒进来了。 “你二人真是不够意思,在泗水城呆了两天,居然没去看我。所以我今日在菜里放了毒,报复你们两个。”他黑着脸进来,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搁,恶狠狠地瞪二人。 “只有两天啊,当时正在追一个连环杀人魔,没来得及。”阿九笑着俯身,食盒里的菜色香味俱全,you人极了。 “我尝尝。”阿九用手指拈了一块烤鹿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双眸发亮,“真好吃,焱灼,你可以当大厨了。” “呵。”焱灼坐下,把菜摆到桌上。 几人围桌而坐,小声商议当今局势。 “傅石沐已经去探诡劫宫的虚实了,年轻一辈中,除了南彦,他最为出色,为人沉稳,有宰相之材。若他能早日担起重担,我也能跟你们一样,去逍遥快活。好过我一人拼死拼活,给你们照顾女儿。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没良心的一对。”卫长风感叹道。 “四哥辛苦。”阿九赶紧给他夹菜,陪着笑脸说:“我们这不是在找供养双雪樽的宝物吗?” 阿九以自己的血献于双雪樽,以与焱殇共命。再以双雪樽噬好的宝物供养双雪樽,以延续二人的生命,这就是阿九和焱殇这些年来做的事。他们游走天下,四处搜寻双雪樽愿意吞噬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株奇妙的花,有时候是一颗水晶,有时候是一捧子时的雪…… 他们行走在夜晚的河山,淌过了汩汩的溪,爬过了峻险的山,驾着船出海,骑着马去了大草原…… 他们也想留在女儿身边,但他们二人的性命全在这一 夜夜的奔跑中了,他们早就养成白天深睡,晚上行走的习惯。起于晚霞漫天时,睡于太阳出来时。 若不能保住自己,又何以保女儿?他们还在,就能离女儿近一点,若真的不得不合上眼睛,那也得给女儿扫平了天下动荡。所以他们结交四海能人,为女儿广结善缘,才有这几日异人齐聚,为小十壮胆,镇住那些意欲作乱的人。 “哎,不过你们今晚看不到小十。”卫长风轻叹。 “为什么?”阿九惊讶地问。 “南彦受了重伤,阿 九去接他们了。”焱灼低声说。 “南彦这孩子……心地太纯善了。”阿九轻轻点头,心疼地说。 “不过,他们二人感情尚好。”卫长风微笑着说。 “傅石沐那孩子,好像心也在小十身上。”阿九眉头微拧,轻声说:“我也不想委屈这孩子。” “呵,傅石沐与南彦做了约定,谁能得到小十芳心,另一个就退出。”卫长风向几人举杯,沉声道:“我们就不必操心了。” “品性端正,真是个好孩子,若我还有个女儿就好了。”阿九掩唇一笑,用手肘碰焱殇,“你后悔了吗?我家小十多孤单啊。” “不是有南彦吗?”焱殇眉梢轻扬,淡淡一笑。 “可是,让她为帝,多辛苦。”阿九心疼地说。 “她是我的女儿,这是她的责任。要天下安定,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焱殇缓缓转头,看着窗外暮色,沉声道:“她有君王的沉稳,女子的细腻,她会成为好帝王的。你看,她处理安然和上官莺的事,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对了,安然就是秦挽。”卫长风眉头轻皱,小声说:“泠涧看中的那女子,就是她。她一心求死,就是想摆脱在仇恨里的日子。” “泠涧那老小子,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能残害小姑娘?”焱殇嘴角轻抽,这年纪相差也太大了、 “别忘了,你当年也是残害小姑娘。”阿九瞪他一眼,不满地说。 焱殇立刻端起酒碗,朗声道:“来来,喝酒,喝酒。” “岁月再长,也抹不去你当年的恶行。” 阿九端起酒碗,和他重重一碰,美酒四溢,众人放声大笑。 ————————————————————分界线———————————————————— 回到京中,已是两日之后,黄昏时分。 晚霞如一匹艳丽的绸缎,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王宫笼在一片暖光里,倦鸟停在屋檐的琉璃风铃上,静静地看着院子中。 泠涧给南彦重新缝合了伤口,众人聚在院中,等着南彦苏醒。 “幸好找到了。”佳烟双手合十,朝着空中连拜。 “夫人,现在不怨我了吧。”小十给她倒茶,秀眉轻皱,满脸委屈。 “我哪敢怨你啊。”佳烟抹着眼泪,哽咽着说:“我家这傻孩子,魂儿早丢在你身上了。” “那我的魂儿也丢他身上了呢。”小十笑嘻嘻地说。 “不害羞。”许雪樱戳她的小脸,轻啐道。 “行了,我才不想听你们教训,我要去陪南彦哥哥了,你们跪安吧。”小十微抬下颌,挥了挥手。 “摆驾子了……臣妾告退。”许雪樱起身,笑吟吟地福身行礼。 佳烟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舍不得走。 “走吧,让他们小两口去招魂归体。”许雪樱拉着她就走。 佳烟不放心地说:“他有伤,你们动作轻点,悠着点。而且来日方长,多的是你们恩爱的时候,这时候还是忍着的好……” 小十的脸胀得通红,扭腰就往殿里跑。 “你胡说什么呢,看把她臊得。”许雪樱捂佳烟的嘴,小声抱怨。 “哎呀,他们都抱在一起过了夜了,还有什么没发生的?”佳烟挣开她的手,把茶碗放下,一步三回头往外走。 许雪樱被她打败,拖着她大步出去。 小十捂了捂发烫的脸,飞快地爬上了榻,盘腿坐在南彦的身边,伸手摇他。 “南彦哥哥,快醒醒。” 泠涧嘴角轻抽,小声说:“我给他用了麻药,一个时辰之内不会醒,不然身上的伤口会让他痛晕过去。” “哎。”小十托着腮,呆呆地看着他。 “记得换药,我先走了。”泠涧接过小梨子递来的帕子,擦了汗,背起药箱出去。 “泠涧大人怎么都不老呢,他长得好美好美哦。”小梨子看着泠涧远去的背影,双眼冒桃花。 “小梨子!”小十扭头看她,好笑地说:“我帝宫的人,不许这样不害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也就敢看看。”小梨子吐吐舌头,识趣地退了下去。 小十坐了会儿,打起了哈欠,耳朵痒痒地,很是难受,不一会儿就趴在南彦身边睡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窗处飘进来,慢步走近了龙榻,大掌轻轻掀起了帷帐。漠然的视线扫过了南彦,落到了小十的脸上,深瞳微眯,弯腰就摸向小十的脸。 “小东西,就这样缩在男人的身边,你也不怕我杀了他。” “你是什么人?”南彦突然睁开眼睛,一掌抓向男子的手。 男子一楞,飞快挣开南彦的手指,一支毒镖飞向南彦。南彦忍痛一个翻身,把小十推开。毒镖擦过他的手臂,深深钉入锦被里。 p> “汪汪……”小十救回来的小狗在榻边摇着尾巴,冲着男子狂吠,咧着尖尖的牙,胖乎乎的小身子跳起来,去撕咬他的袍子。 南彦挣扎着下榻,抓起了烛台为武器,怒视着男子,宫殿之中防卫重重,居然有刺客不声不响地闯进小十的寝殿,而且看上去轻车熟路,这太可怕了! “废物,”男子冷酷地笑,身形一闪,二指点向南彦的穴道。 南彦用烛台击开他的手指,怒喝道:“来人,护驾。” “废物也就敢喊帮手罢了。”男子疾退数步,阴鸷的视线投向榻上的小十,冷笑道:“我会带走她,等着瞧。” 侍卫们已经冲到了门边,男子并不久留,飞身扑向后窗,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公子,有没有事?”于靡冲到了后窗,扭头问了句。 “不必追了,你追不上。”南彦捂着裂开的伤口,痛苦地说:“这人轻功极为厉害,而且破了机关。你们赶紧找摄政王来,宫中防卫必须重新布置。” “是。”卫靡不敢怠慢,飞奔出去找卫长风。 南彦缓缓坐下,抚了一下小十的脸,然后拔出了陷在被子里的毒镖。 这镖非常普通,随便哪个兵 器店都能买到,放到鼻下轻嗅,毒药也是极为普通可见的,武林人常用。 “真想不到,灼王亲手布下的机关,居然有人能解,还没有留下痕迹,是挨个打开的。”侍卫们巡查完毕,回到了南彦面前。 南彦把镖交给他们,躺了下去。 “公子的伤口又裂开了……陛下怎么这样都没醒?”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梨子推了小十几下,惊慌失措地伸手摸她的鼻子,“不会是受伤了吧?” “不是,是相思的缘故。”唐东止匆匆赶到,拦住了小梨子。 “什么是相思。”南彦解开衣衫,用帕子去擦淌出来的鲜血,狐疑地问。 “你看陛下的耳朵。”唐东止示意他看小十的耳垂,小红点儿艳丽夺目。 “这是相思,漠女教惩戒教女的酷刑。”唐东止解释道。 “那这男子是漠女教的人?”南彦浓眉紧拧,低声说:“他方才说要早晚要带走小十,这人诡异漠测,从现在起,我们都不能离开小十半步。” “是。”唐东止点头。 南彦扭头看了一眼小十,喃喃地说:“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一只白雀掠进来,落在小十的枕上,温柔地抚摸她的小脸。 “小珍珠!”南彦惊喜交加。 唐东止仔细辩认了一番,确定这回是真正的小珍珠。 “笨 蛋,一群笨 蛋。”小珍珠傲然地迈动步子,抬起小脑袋看二人。 “王与王后应该也在城中吧?”南彦欣喜地触摸小珍珠的翅膀,小声问。 “不告诉你们,笨 蛋,大笨 蛋,居然会受伤的大笨 蛋,不会保护人的大笨 蛋。”小珍珠骂了几句,缩到了小十的脑袋边,用小嘴给她梳理汗湿的头发,“小十乖乖,我保护你。” “它在说什么?”于靡好奇地问。 南彦摇头,耸 肩,“不知道,只有王后和摄政王才懂。” “它总朝我看,莫非是想赞美我英俊潇洒?”于靡刚进来,看到小珍珠正朝他看,于是昂首挺胸,有些自得地问。 “估计它是骂你笨。”南彦好笑地说,“小珍珠最爱骂我们大笨 蛋。” “自知知明。”小珍珠掀掀眼皮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王与王后在京中,那就太好了。”南彦有些羞愧地说:“居然让小十中了相思,我都没脸见他们。” 殿中一片静寂,过了片刻,匆匆的脚步声传进帝宫,几人扭头,一双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王,王后……” 众人看清来人,赶紧下跪请安。 “都起来。”焱殇的视线掠过众人,径直奔到了榻边。 小十睡得正沉,耳上如同镶了粒红宝石,沱红的小脸上蒙着一层薄汗。 “我的宝贝。”阿九跪坐到榻上,把小十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心疼地说:“委屈我的小宝贝了。” “臣等失职。”众人跪到榻前,羞愧地说道:“未能保护好陛下。” “都起来吧。”焱殇撩起长袍,坐在榻边,手指搭在小十的脉搏上,静听片刻,小声说:“还好,这相思之毒,甚为温和。” “到后来才厉害,现在得赶紧想办法。”阿九把小十放下,用帕子给她擦汗。 “王这次回来,还走吗?”南彦起身,小声问。 阿九打量他,只见他还未来得及换下血衣,于是拧眉,“你快把伤口处理好,来人。” “别喊了,来了。”泠涧背着药箱,一脸黑线地进来,把药箱往桌子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晚上不睡,也不让别人睡。” 阿九横他一眼,抱怨道:“你再不动作快点,不让你见秦挽。” “你怎么知道她?”泠涧飞快转身,不解地看着她。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阿九掩唇笑,催着他给南彦换药。 南彦不得不又经历了一次泠涧的魔爪折磨,重新缝合裂开之处。 “再绷开,那就烂下去吧。”泠涧洗了手,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不管了。” “这人又一次破了机关,焱殇,若不尽早抓住他,只怕他会变本加厉。”小十不理会泠涧的威胁,扭头看着焱殇,担忧地说道:“我怕他真对小十不利。” “那我还不拧断他的脖子?”焱殇眉梢轻扬,拍了拍小十的肩,怜爱地说:“我家的小十,谁也伤害不了她。” ——————————————————————分界线—————————————————————————— 小十一睁开眼睛,就见小珍珠卧在枕边,顿时大喜。 “小珍珠回来了。”她捧着小珍珠就摇晃。 “睡觉。”小珍珠眼睛都不睁开,尖嘴儿张了张,继续睡。 小十这一晚睡得太沉,所以精神奕奕。而那些讨厌的人们都守在殿中议事,吵得它难以入眠。直到天明时,焱殇他们去睡了,小珍珠才合上眼睛。这才睡着呢,小十又醒了! 现在倒好,小十醒了,精神抖擞,它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小珍珠,你要吃小米吗?我父皇母后在哪里?”小十捧着它摇动。 小珍珠的肚皮轻轻鼓动,睡着了。 小十无奈地把它放下,自我安慰道:“一定是连夜飞回来累了,你好好睡,我去给你准备好吃的小米,对了,还有樱桃。” 她乐呵呵地跳下榻,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本应睡在这榻上的南彦呢? “小梨子,南彦公子呢?”她赶紧叫进小梨子,大声问道。 “南彦公子住在紫辰殿呢,他怕半夜换药,惊醒了陛下。”小梨子笑嘻嘻地说道。 “哦,他醒过了?”小十点点头,挽好头发,梳洗完毕,准备去御书房。虽已登基,但她还不习惯早起上朝。这时候朝会应该已经散了吧? 匆匆穿过了长廊,花园,曲桥,到了御书房门外。 隽喆站到在御书房外,御书房房门紧闭,萨雷米和几位大臣在里面议事。赌档里出了刺客,这让萨雷米很是生气,决定亲自过问这件事。 “我昨日醉倒了,真是惭愧。”隽喆笑着抱拳,冲曹宇笑道。 曹宇一 夜未眠,拧拧眉,淡淡地说:“小王爷给了名册,已经帮了大忙了。” “我会赔罪的,今日宴请统领大人如何?”隽喆又笑。 “你就知道吃喝玩乐?”守在一边的唐东止忍不住质问,他一醉倒好,这些珠璃文字,他和曹宇一个都不认识,又不信任他们的人,只有等来懂得珠璃文字的译官,看了个通宵。 “其实,若这些人鱼目混珠,名册是没有作用的。”隽喆摇动扇,桃花眼瞟向小十。 小十横了他一眼,大步走向御书房。 “诡劫宫这门派,江湖中知之者甚少,他们也不怎么出来活动。他的名字,我还是在一次出海的途中,听一位来我们商船上交换珠宝的富商说的。” 这是岛主的声音。 “诡劫宫是什么?”小十推开门,好奇地问。 “哦,听说他们专门搜集天下奇珍异宝,而且专好夺人所好,看中的东西,就会悄然盗走。若被人察觉,就会痛下杀手。那位富商告诉我,他有一个亲戚,拥有一块世间无双的碧玉佩,供奉在家中,以求保佑全家平安。有一晚这宝玉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大病一场,四处找人寻找,都毫无消息。三年之后,他驾船出海,到海上做生意。遇上了一位年轻男子,他身上就佩戴着这方玉佩,上前质问他,却被那男子抛下了海,喂了鲨鱼,整条船都被烧了。只有一个小水手水性好,躲在一只木桶里,逃过了一难。回去之后,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家人,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喜欢夺人所好,这人也太恶毒了。”小十拧眉,愤怒地说:“传旨下去,让各府衙报上丢失宝物的案宗。” “嗯,丢的都是宝物,除非是脏 物,不然都会报告官府。”卫长风点头,拎起紫竹笔,写下圣旨,让小十亲手盖上玉玺。 “快马加鞭,发去各府衙。岛主,那位小伙计是何处人氏,我要立刻接他进京。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见过他真容的人了。”卫长风转头看向岛主,低声说。 “奇怪,他为什么要夺这么多宝物呢?爱好吗?”小十冷静了会儿,走到窗边,看着窗边的大树出神。 “有人天性就是如此,爱掠夺他人之物。”萨雷米浓眉紧拧,恼怒地说:“他居然敢败坏我珠璃国的威名,我就与他誓不两立。” “ 大叔,你们赌档关了的好。”小十扭头看他,不满地说:“那是个害人之处。” 萨雷米不以为然地笑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是正当生意。不过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关掉,转到凉郡去。” 小十嘴角轻抽,萨雷米在生意场上是无缝不钻,毫无办法。 “我把这件事交给隽喆处理,他虽有时候为人圆滑一些,但办事还是可靠的。”萨雷米又扭头看卫长风,低声说:“他手下人办事利落,下手也够狠,很适合做这样的事。” “也好,珠璃国能配合最好不过。”卫长风点头。 “不过他昨晚贪杯,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严令他从今日起不得沾酒,陛下,若他再敢喝,你就直接打他板子。”萨雷米指着外面,大声说道。 “哪敢哪。”小十嘴角又抽,她可不愿意看到隽喆那臭小子,眼神邪邪的,根本看不透在想什么,让人反感。 “京中衙门的案卷最快,臣马上就调过来。”唐东止在门外大声说道。 “去吧。”小十点头,看着他跑远了,兴奋地绕到书案后,抱着卫长风的肩摇,“小珍珠回来了,我父王母后一定快到了。” 卫长风怜爱地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小笨蛋,你去你母后的宫殿里看看。” 小十楞了一下,随即一声尖叫,拎着裙摆往外飞奔。 宫殿的窗子和大门紧闭,还吊着厚厚的黑布,挡住阳光。小十眼睛一酸,轻轻推门。可怜的父皇,都不能晒太阳了…… 赤瞳豹伏在桌脚边,看她进来,打了个哈欠,爪子往脸上抹了抹,站了起来,摇着尾巴靠近她。 桌子上摆着一只竹篮,蒙着红绸布,她犹豫了一下,揭开了红绸布,顿时乐了,里面是两个大石榴,红通通的,煞是招人爱。 “两个讨厌鬼,两个石榴就想打发我?”她捧起石榴,爱不释手地说。 “是你爹亲手给你种的,今年第一回结果。” 阿九温柔的声音从帘子传来。 “娘。” 小十欢呼着,一头往阿九的怀里冲去。到了她面前,一瞪眼睛,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焱殇,于是直接绕过了阿九,扑向了焱殇。 阿九傻眼了,抬手就拍她的屁 股,“臭丫头,怎么能这样对你亲娘?” “爹比较可怜嘛,都不能晒太阳。”小十抱着焱殇的腰不撒手,哽咽着说:“你们太坏了,去这么多年,也不想我。”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五】 “这不是回来了吗?”焱殇轻抚她的小脸,笑吟吟地说道:“我们的小女儿长大了,都成了一国之君了。” 小十委屈地瞪他,小声嚷嚷,“那还不是你们两个不争气,要把担子压我肩上,害我不能自由自在。” “嗯,我的小十委屈了。”焱殇点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委屈到都胖了三圈了。” “哪里胖了三圈,明明还很苗条!” 小十不服气地捏了捏腰,分明很细,没有多余的肉 肉犬。 “快来看看这个。” 阿九打开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拿了副耳坠子出来,晶莹剔透的珠子看得小十眼睛一亮踺。 “这是什么?” 她奔过来,捧着耳坠子爱不释手地看。 “这是雪珠,你爹爹好不容易给你找来的,我都没有呢,快戴上。” 阿九取下她耳上的碧玉,换上了雪珠。 一双雪珠冰凉地坠于耳下,在这酷热的夏天里带来一阵清凉之意,整个人顿时凉爽起来。 “好神奇。”小十抚着耳坠子,乐滋滋地看向焱殇,“谢谢爹爹。” “这么客气。”焱殇怜爱地捏了捏她的小耳朵,这粒红点多少让他有些不安,得尽早找到漠女教的解药才行。 “爹爹,京中现在好多事呢,你应该在月亮升起时,去城墙上站一站,吓吓那些人。”小十摇晃着他的手,委屈地说:“他们都不听我的,欺负我是女子。” “谁欺负你,你就罢他的官,吓唬他们说要把他们流放到苦寒岛去。”阿九打她的手臂,小声训道:“未必你还让人欺负,不敢反抗?” “我是怕那些老家伙们说我是暴君。”小十不服气地说。 “我看看,你哪里暴了?”阿九拖着她的手,笑呵呵地说:“明明是个甜甜的女娃儿。” “那倒是,他们都说我比娘好看。爹,你说是不是?”小十故意说道。 “当然。”焱殇和阿九相视一笑,微笑着说。 “咦,不和你们说话,你们总是这样这样……”小十抬起双手,十指互碰,“看来看去,好像我是多余的。” “怎会多余,你是你爹的心肝宝贝。”阿九笑道。 “你是爹的宝贝心肝。”小十嘟囔。 “行了,别瞎吃醋。”阿九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柔声说:“去陪你爹看看机关去。” “你不去吗?”小十好奇地问。 “我要去见你雪樱婶婶,佳烟婶婶。”阿九笑道。 “哦,你见到佳烟夫人的时候,就……”小十忸怩了一会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说南彦哥哥以后就住在宫里了。” “他如今和没住在宫里有什么区别?将军府就是他的一个客栈罢了。”阿九好笑地问。 “阿九,你怎么听不懂呢?”焱殇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是在试探他们二人,如今能不能成亲。 “你听懂不就行了吗?不行就不行呗。”小十冷下小脸,拉着焱殇的手指往外走,“走吧,去看机关。” “小丫头会生气了。”焱殇笑道。 “哪有,反正横竖你们是要走的,等你们走了,我玉玺一盖,自个儿作主了。谁敢反对,我就把谁流放到苦寒岛去。” “你这丫头!”阿九傻眼了,没想到小十的倔脾气这么厉害。 “行了,你自己作主吧。”焱殇扭头,冲着阿九温柔地笑笑,“你去吧,小心点。” “你也是。”阿九帮他们打开寝宫机关,看着二人进去,撑着伞出去找许雪樱和佳烟。 ————————————————————分界线———————————————————— 暗道曲径通幽,每回觉得没路了,突然出现在皇宫某处宫殿或者花园中,水声从头顶汩汩流过,偶尔还能听到宫女和太监们吵架。 “好有趣。”小十仰头看着头顶,兴奋地说道。 她只与卫长风和焱灼进来过一次,还是在重重保护之下,地面上的人也都恭敬地跪了一路,根本听不到任何有趣的声音。 “这些机关都是在瞬间弹开的,你看这里,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居然能复原。所以每天检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觉。”负责宫中机关的侍卫长指着机关处,眉头紧皱。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们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况。 “这人精通机关术,又没人伤亡,你们没发现也情有可愿。” 焱殇点头,挽起袖子,在机关上作了几处细小的改动。从外观上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若那人又来破解机关,说不定会按原有的方法打开,这样就会将那人困住。 小十把他的动作一一记住,好奇地问:“天下精通机关者,就属灼王和冷暮二人,这两个人与这黑乌鸦比,难道乌鸦更厉害 ?” “灼王已经来看过了。”侍卫小声说。 “他怎么说?”小十赶紧问。 “他说七年前发贴请他破解机关阵,他出于兴趣,前去破解过,那人一身江湖打扮,其貌不扬,与其同行者都是江湖中人,手法和现在这人有些相似,如今细想,那人应当是易容才对。但七年过去,当年与他同行的那些人应该都找不到了。” “被他灭口了?”小十眸子一瞪,“这人太狠毒了。” “是的,诡劫宫为一已之私,犯下的命案不知道有多少,罪行罄竹难书。”侍卫气愤地说。 “我们上去吧。”焱殇从头到尾只改动这了一处机关,环顾众人,沉声道:“上去之后,放出消息,就说机关全都做了改动,若那人争强好胜,一定会来破解。” “他通过前几关之后,会放松警惕,下意识地用原方法来破这道机关……”小十拍手笑道。 “是的。”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怜爱地说:“这几回吓到你了吧。” “什么几回?”小十愕然问。 焱殇说漏嘴,正想着怎么解释时,小十又好奇地问:“对了,这人什么时候闯进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她沉浸于与父母相逢的喜悦中,压根就没想为什么要来看机关,他们在干什么……而这些人怕吓到她,都没告诉她,黑乌鸦已经闯进宫中数回了。 “哦,昨晚他来过了。”焱殇沉吟一声,微笑着说:“正好被为父撞上了,可惜我急着看你,没去追他。” “咦,父王这样不对,应当捉住他,当成给我的礼物嘛。我就说两个大石榴不够份量。”小十不满地嘟囔。 “我与你母后两个人,还不够份量?”焱殇好笑地问。 “但你们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就算是天涯海角也应该带着我啊。我只想要你们,我又不想要江山。”小十没转身,步子越来越快。 “小十。”焱殇步子微缓,有些难过地说:“对不起,乖女儿。” “当然,我更喜欢你们两个活得好好的,就算是只能看月亮,就算隔着我很远,我也心满意足了。” 小十说完,泪珠儿直往下跌。她不想让焱殇看到,拎着裙摆飞奔出去。 卫长风和隽喆,萨雷米一行人就在外面等着,见她冲出来,赶紧拉住她,关切地说:“小十,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碰到了?”萨雷米也急吼吼地问。 “不是,是和爹爹生气呢。”小十抹了把眼睛,不好意思地说。 “哦,撒娇呢。”萨雷米爽朗地大笑,冲着暗道里大吼:“兄弟,我这酒是进来与你一起喝,还是怎么着?你看看你,现在成了土拔鼠了,真是可怜啊。” “你还是水桶蛇呢。”焱殇懊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你有本事出来抓我啊……”萨雷米笑完了,摸着脑袋问:“水桶蛇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小十掩唇笑。 “不许没礼貌。”卫长风瞪她,也忍不住笑,“他是说,萨雷米你又胖了。” “我过得好,能吃能喝能睡,你只能当土拔鼠,还只能睡一个老婆。”萨雷米恶狠狠地瞪地道入口,水桶蛇,也亏得他说得出口。 “行了,当着孩子胡说什么。”卫长风又瞪他。、 “我看,还是趁我娘不在,你们赶紧去风 流快活吧,我保证不告状。”小十快活地笑道:“我要去看我的南彦哥哥了,我爹已经答应我们成亲了。” “我何时答应了。”焱殇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假山后的出口,茂密的树影遮住了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女儿恨嫁,你不答应也不成。”卫长风笑着说。 “就是,我走了。”小十一扭腰,飞奔跑开。 隽喆一直垂着双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这时候才抬起头,锐利的视线直盯门口。 “你出来啊。”萨雷米挑衅道。 “老小子,看我不灌醉你。”焱殇爽朗地笑道。 “隽喆,还不过来磕头,见过大元威风震天下的人物。”萨雷米指着他,扭头叫隽喆。 隽喆眼中光芒一闪,往前疾走两步,隔着焱殇三步远的距离跪下去,连磕三个头。 “见过大元王。” “起来吧。”焱殇点头,上下打量他。 这是珠璃国呼声最高,城府最深的王位侯选人,小十能与他结交良好的关系,对大元有益无害。 “那我们去帝宫等你吧。”卫长风笑着说。 “嗯。”焱殇退进了暗影中,脚步声渐远。 隽喆这才起来,转头看着几人笑道:“小侄也去吗?” “你赶紧办差去,又想喝酒。”萨雷米浓眉拧紧,指着他说:“这事事关重大,若这人活着,对我们珠璃国来说也是个祸害,得尽早除去。你要与曹宇等人精诚合作,不要 摆你王爷的架子,不然让我知道,一定教训你。你要知道,你能找到宫中失物,可全靠摄政王。你想得到珠璃国王位,大元国的支持,对你来说是一个极重的筹码。” “是,谨遵王叔教诲。”隽喆恭敬地说道。 “去吧,。”萨雷米赶他离开,看他走远了,才摸着脑袋说:“还是大元的风水好,这小子来了没多久,变得有礼多了。以前歪理一堆堆的,哪有今日这么驯服。” “在外人面前,多会装一点。你还没看出你家小子安的什么心?”卫长风不客气地笑道。 “什么心?”萨雷米好奇地问。 “小十。”卫长风慢吞吞地说道、 “哦,所以现在好好表现?不过,若真能结亲……也不行啊,他是想当汗王的,小十又是大元的王……难不成两国合二为一?”萨雷米双手比了比,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不行不行,不好不好。还是各过各的日子好。” “那就去警告他,不要动歪心思,不然我可照样赶他走。”卫长风抬步就走。 “得,我们萨雷皇族的子孙,就这么入不了你的法 眼?说实在的,我家隽喆也就狡滑了点,城府深了点,人冷酷了点……” “原来有如此多的优点。” “要从争斗中得到帝王之位,这些不是必须具备的吗?”萨雷米感叹,“生在那样的环境,要么像我一样,看淡权利,要么就得像他一样,浴血厮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六】 小十一溜小跑,冲到南彦暂住的宫殿,医女正在给他换药子离。泠涧的医术确实高超,一晚下来,他的伤口明显好了许多。 “南彦哥哥。”小十甜甜地唤了一声。 “陛下。”众婢子赶紧下跪请安。 “都起来吧。”小十径直走到南彦的面前,冲他皱皱鼻子,笑道:“南彦哥哥,你是不是被父王丢到这里来的?有没有吓到你?踺” “哪有,我是怕晚上呼痛,吵到你休息。”南彦呲牙,忍痛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面前带。 “南彦哥哥,给你吃这个。”小十献宝一样把红石榴拿出来,在南彦的面前晃。 “哪来的?”南彦乐了,接过石榴闻了一下,呵呵道:“真香,来人,把石榴切开。” “我自己来。”小十从机关里取出锋利的小刀,把石榴放在桌上,轻轻划了几下,石榴飞快裂开,露出一颗颗饱满的、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籽。 “你吃,”小十眼睛亮闪闪的,把籽递到南彦的唇边。 南彦叹道:“若早早知道生病了你会对我这样好,我早就躺着装病了……”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不给你吃了。”小十嗔怪道,捧着石榴要走。 “喂、喂……”南彦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动,伤口处立刻痛得他满身是汗。 “活该。”小十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小十我错了,快回来。”南彦急了,勉强支撑着挪了几步,无奈地干瞪眼。 “那以后乖不乖?”小十绕回来,背着双手,绕着他走了几圈,得意洋洋地问。 南彦哑然失笑,他乖不乖? “快说,乖不乖。”小十伸同葱尖儿似的手指,往他的胸口上戳。 南彦躲了两下,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求饶,“行了,行了,我说。” 小十的手指抬到他的嘴巴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南彦眯了眯眼睛,张嘴就咬住了她的指尖,“这么调皮,我要吃了你……” “呀……”小十惊呼,随即大笑了起来,“我的手指刚刚摸过小狗狗的屁 股哦……” “摸什么都不怕……”南彦松开她的手指,趁她正咧着红唇笑,不顾身上的疼痛,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小嘴巴, 小十眼睛眯了眯,随即轻轻合上,任由他的唇 舌温柔地扫动。 “还要……”她含糊地说道。 南彦的吻激烈了一些,舌 尖开始往里面钻,小十把小脸抬高,踮着脚笨拙地迎合他。 “还要……”她微微睁开眼睛,羞涩地说。 “血要流光了,还要!”许雪樱又好气又笑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小两口一扭头,只见青鸢和许雪樱,佳烟就站在那里,神色古怪地看着二人。 “呀……”小十跳起来,推开了南彦,一头栽进了锦被里,难为情地说:“你们快走开,你们太讨厌了!” “对对,我们走。”佳烟双眼发亮,一手拖着一个,硬拽着二人走。 “南彦,她才十五岁,你给我放老实点,脖子以下不许碰!”青鸢气急败坏的怒斥。 “行了,我十五都怀上南彦了。”佳烟赶紧说道。 “那是你!”青鸢恼火地说。 “你不也一样?”佳烟反问。 青鸢语结,跺跺脚,甩开了佳烟,快步回到了大殿。 南彦刚被小十推了一把,正痛得急呼气,见她闯进来了,赶紧又撑起身子行礼。 “小十,你给我出来。”青鸢用力拍小十的屁 股。 小十哪里好意思出来,嗡声嗡气地说:“大胆,你居然敢打朕的屁 股。” “哟,你还敢和我称朕?”青鸢又气又好笑,抓着她的脚踝往外拖。 “你有本事把皇位拿回去自己坐着呗,”小十被她拖出来,又赶紧躲到了南彦的身后,不服气地顶嘴。 青鸢又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手指往她额上一戳,咬牙道:“总之,未成亲前,脖子以下不能碰。” 小十臊得快烧着了,连声赶她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去吃酒吧。爹和灼王他们说要请舞姬助兴呢……” “就知道搬你爹出来。”青鸢又戳了她一下,见她实在臊得不行,这才决定放她一马。恶狠狠地指了指南彦,小声威胁:“老实点。” 南彦苦笑,现在不老实也不行啊…… “哎呀,彦儿受伤了,你轻点吵。”佳烟抱怨着,连拽带拖,把她强行拖了出去。 小十从南彦身后探出小脑袋,冲青鸢做了个鬼脸。 南彦偏过头看她,无奈地说:“你今日没事吗?” “有啊,但我想和你一起办。我已经让人把卷宗都送这里来了,我们一 起看。”小十眨眨大眼睛,兴奋地说:“我要让爹爹看看,我现在好厉害。” 南彦被她的情绪感染,若能解决掉此事,焱殇和青鸢就不会反对他们今年成亲了吧? “陛下,京城的卷宗都拿来了。”于靡带着一名小太监,抱着一摞卷宗过来。 “只有这么点儿?”小十惊讶地问:“京中的治安原来这样好呀。” “其实每年失窃的东西是挺多的,京中贵族多,宝贝也多,但是报 案的人非常少。一来不想露富,二来有些人的东西也来路不正,都是私底下请人寻找。”于靡解释道。 “会请什么人呢?”小十追问道。 “江湖人。”南彦沉吟了会儿,低声说:“我倒有一计……” “什么?”小十凑过来,好奇地问。 “引蛇出洞。”南彦神秘地一笑,俯到她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小十掩唇偷笑,连连点头,亲昵地拿额头往他的额上抵,“你真坏。” 于靡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难过,小声说:“大哥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 小十坐正了,轻声说:“没事的,我让雀儿跟着他的,他很安全。小梨子,我渴了,去给我沏壶茶来,我就在这里看卷宗,于靡你赶紧去把京中可能接过寻物私活的人找出来。” “遵旨。”于靡看了一眼南彦,不情愿地走开。 “傅石沐就是喜欢你。”南彦忍不住说:“你都把娟渝支开了,也把傅石沐支开吧。” “不要。”小十摆头,笑嘻嘻地说:“傅石沐以后是大宰相,得在这里帮我。” “我也能当宰相……”南彦不服气地说。 “嘻嘻。”小十盘腿坐下,翻开了一本卷宗看,轻声念道:“你看,这是司宝铺子报的,他们丢了一件三百年的玉牡丹。看这画儿,这牡丹的花瓣蕊居然是通透的雪色,真美。” 南彦伸长脑袋看了眼,又说:“那给傅石沐封边境大将,让他帮你守江山去。” “咦,这家居然丢了十匹东江锦。东江锦很难得的,上面的刺绣非常难得,一位绣娘得绣上有三年!”小十左顾而言他,故意扯开话题。 “小十。”南彦拧眉,不悦地扯了扯她的发尾。 “亲亲。”小十俯下身,飞快地往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喜欢南彦哥哥了。” 南彦的气消了,无奈地说::“随你吧。” “你看这个……”小十笑着继续往后翻,突然眉头皱起,指着上面的画说:“这是上官莺报官,说丢了玉镯。” “嗯。”南彦点点头。 “时间就是一个月前,”小十拧眉,轻声说:“但她又来告诉我们,说她的丫头突然不见了……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可能是丫头偷了镯子?”南彦反问。 小十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不会,那她也不必来告诉我们的。” “或者也就是借机靠近你们?”南彦想了想,小声说道。 小十咬咬唇,轻声说:“上官莺现在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找到她。” “找不到也能说找到了。”南彦松开她的头发,微笑着说:“这人生性谨慎,一定会回去查实。” “但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呀。”小十秀眉紧拧。 “小笨蛋,来,我告诉你……”南彦冲她勾手指。 小十刚俯下来,一眼看到于靡和隽喆并肩过来了。 —————————————————————————— 【今明两天只有三千字哈,家里有些急事,下周加更哇,争取早点写完。现言下周开始加速,喜欢现言的姑娘赶紧打开文文,现在可以与小沫沫同呼吸,共幸福了。我的《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赶紧来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七】 “世上顶讨厌的人来了……”小十坐起来,拢了拢垂下来的秀发,眉头轻拧,小声说:“南彦哥哥,这个人特别讨厌,想办法把他赶回珠璃国去。” “我也想赶,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但他偏偏是珠璃国呼声最高的王位继承人。且先忍忍吧,就看在萨雷米的面子上。而且我听母亲说过,萨雷米刚来大元的时候,也是前呼后拥,左拥右抱的,但他还是与太后成了好友。若他真敢对你怎么样,我一定亲手把他丢回珠璃国去。”南彦拍拍她的小手,安慰她。 “萨雷米大叔,他那是……那是寂寞!”小十轻叹,萨雷米如今年纪一大把了,出行时还是前呼后拥,左拥右抱,一点也没有变呢。 “寂寞?”南彦觉得好笑,但只笑了几声,身上的伤口处就开始抗议了蹂。 “陛下,小王爷奉旨一起查阅京中卷宗。”于靡的脚步在高高的门槛外停下,朗声禀道。 “咦,讨厌到家了。”小十摆了摆小纤腰,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在院中凉亭看座,好好伺候小王爷。” “是。”于靡点头,立刻吩咐侍婢们过去摆起书案。 凉亭的美人竹席放下来,亭子的八角边缘都有翠竹筒延伸出来,汩汩清水自竹洞往下淌,跌进了亭子四周弯曲的水沟里,睡莲青翠的叶子被水激荡得四下摆动,风吹来,把细密的水雾吹进了凉亭里,带去丝丝凉意。 隽喆在亭子里坐下,左边小婢女,添茶到水。右边小太监,摇扇送风。 “白让他享受了。”小十往亭子里瞄了一眼,小声说:“应当在他的凳了下生盆火,热得他逃跑。” 南彦笑着说:“那你岳丈和岳母大人可得逮着我一顿臭骂了,你就饶了我吧,忍着。” 小十揉揉小鼻头,捧着卷宗去窗边看。 “陛下,冰镇的梨子水。”小梨子端着瓷盅进来,笑着说:“这是夫人亲手熬的,用冰镇了一晚上,特地让奴婢去端来,还吩咐奴婢,公子病着,不能喝!对了,奴婢方才还偷听到太后和夫人在商量陛下和公子的婚事呢……” “真的?”小十瞟了一眼南彦,手拢到唇边,轻声问:“什么时候?” “陛下这么急着嫁呀?”小梨子偷笑,把瓷盅放到她的面前,柔声说:“十八岁!” “啧……真狠心啊!”小十干瞪眼,那两个老家伙是不肯收回成命了? 帝宫空旷孤单,她想名正言顺地和南彦躺一块儿,偎在一起作伴儿。 “陛下,矜持!”小梨子看她急得面红耳赤的,不逗她了,“说好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那还差不多,还能忍忍。”小十扭头看南彦,他正努力侧着身子,一手翻案宗看,没听这边说话。 “也得等南彦公子大好了,能洞 房了不是?”小梨子俯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要先选教养嬷嬷,教会陛下夫 妻之道。” “有啥好教的。”小十红着脸,啐了小梨子一口,“你快老实到一边伺候着,朕要看案子了。” “陛下,有这么多人为您排忧解难,还不如去躺会儿哟。”小梨子笑着说。 “那可不成,可得让父王母后看看……我的本事。”小十得意洋洋地说:“没他们,我一样成。” 是啊,她强悍了,他们两个才能放心无忧地去外面寻找宝贝! “对了,我还听说,双雪樽也带回来了呢。那宝贝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有三尺高,上面雕满了龙?里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颗明珠?”小梨子兴致勃勃地问。 “我小时候看到过一回,朱雪樽黑黑的,赤雪樽白白的,没什么特殊之处。”小十回忆了片刻,用狼豪在纸上画了两只杯子,“还没有我那双猫耳杯漂亮。” “模样这么普通?”小梨子有些失望。 “越貌不惊人,就越有神奇之处。”南彦的声音响起来。 “公子可见过?”小梨子又好奇地问他。 “我没有。”南彦摇头。 “不过,这样的宝贝,一定要派人好好看守呢,宫里都来了刺客了。”小梨子拍着胸 脯,满眼惊恐惧地说:“好像那人还很厉害。” “有多厉害呀?”隽喆的声音突然到了窗边,吓了两个女孩子一大跳。 “王爷,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小梨子眼睛圆瞪,眩然若泣,“奴婢的魂都快吓飞了。” 小十也吓得不轻,隽喆走过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哈,这是小王最新得到的风绣靴,你们看看……”隽喆抬脚让二人看他的新靴子,暗蓝色的丝绸鞋面,鞋尖镶着金片、白玉。靴底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看上去就很软,很轻巧。 “一双,一千两银子。这里子全是鲨鱼皮,底也是。层层叠成,又软又轻。”隽喆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脚,放下袍子,视线投向桌子上。纸上画着两只杯子,高高圆圆,上 面有格子的镂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雪樽?”他眼睛一亮,伸手就拿。 “放肆,谁让你随便动朕的东西。”小十恼火地用狼豪打他的手背。 “……”隽喆被笔杆重重打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长眉轻拧,不悦地说:“看看而已,想必就是大元王和太后在此,也会给小王看的。” “我不给。”小十嘴角轻抽,拿起纸往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所以小王爷赶紧办差去,不然朕会知会萨雷米大叔,说小王爷根本没有诚心合作。” “……”隽喆桃花眼微眯,眉角轻扬,转身往凉亭处走,“小王方才在案卷里看到几处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小十站起来,一手扶着窗子,好奇地问。 “京中几大富商丢东西的日子,都是十月十三。”隽喆拿起卷宗,抖了抖,大声说:“这一天对这大盗来说,一定很特别。” “或者是他出生的日子?”小十沉吟了会儿,飞快地翻自己手里的卷宗,并没有这样的现象。 “丢的是什么东西?”她快步出了宫殿,走向凉亭。 隽喆眼中锐光一闪,将几本卷宗翻开,推到她的面前,低声说:“曼海有名的血玉灵雀。” “曼海血玉?”小十有点印象,这种玉本身并不能与世间其他几种美玉相比,但因为出自青鸢的家乡,所以涨了些身价。后来有一名手艺精湛的玉雕匠用血玉雕出了灵雀的模样,献给了青鸢。青鸢非常喜欢,就写了首小诗,焱殇把字雕刻上了灵雀的翅上。这事一传出去,很多做生意的人上了玉匠家,求他再做一只。请回去之后,把灵雀供在店中,以期得到上天保佑。后来随着焱殇和阿九悄然离京,有人谣传说拥有这个,会得到朝廷特优待定,所以这种东西越炒越贵,还出现了不少假冒的,真货早就涨到了三千金一只。 “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从中赚点银子。”小十拧眉,轻声说:“若这大盗真是盗宝者,应当知道这东西不值钱才对,偷这么多干什么?莫非和母后有什么关系?” “不如去问问这位玉匠?”隽喆指着券宗上的人名,笑着问。 “我会安排的。”小十把卷宗叠好,抬眸看他,“小王爷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对她直接了当表现出来的排斥和驱赶,隽喆并没有生气,只是偏了偏脑袋,看向她的耳垂,“陛下耳上这粒红点,越来越红了呢。” “怎么呢?你也想点一个?我有玫瑰胭脂,我送你一盒,小王爷拿回去慢慢点吧。”小十笑笑,转身走下台阶。 “陛下,保重凤体。”隽喆冲着她的背影说:“漠女教看中的人物,一向不会放过。” “多谢提醒。”小十头也不回,脆声说:“我会知会萨雷米大叔,小王爷心思缜密,发现血灵雀有功。” “呵……”隽喆桃花眸子眯起,自言自语道:“晚上,我们在玉匠家里见喽,小丫头……” 从翠竹筒里淌下的水,哗啦啦地击打水面,淹没了隽喆的声音。小十让他坐在凉亭里,就是想让水声阻开宫殿里和宫殿外的声音…… 此时小十猛地打了个激灵,扭头看向隽喆,这么大的水声,他是怎么听到了宫殿里她和小梨子的对话?还是他走近之后才听到了双雪樽的事?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八】 月光如水,笼罩京城。 刺客和挤兑之事,只让京中短暂地乱了两三天,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锦汇居里,一群皇家子弟和朝中官宦正把酒言欢,推杯换盏。歌舞姬们妙歌起舞,温柔侍奉,将一众男子哄得开心不已。 “哎,也就在这种地方,能开怀大笑了。”焱子权搂着身边女子的纤腰,长吁短叹蹂。 “权郡王什么时候启程回去?”坐在对面的男子举起酒碗,笑吟吟地问。 “呵,顶多还能呆上五六天。”焱子权抱怨道:“给他们的封地都是膘肥肉壮的好地方,就我那里,哼,简直是苦寒之处。” “巴城那地方临大南国近,应当不错啊。” 众人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议论。 “对啊,巴城盛产苜蓿,能酿有名的苜蓿酒,还产白玉,我们这里建屋造房,都要从巴城运白玉前来。” 焱子权听了半天,啐了一口,冷冷地说:“那算什么?我也是大元皇室子孙。大元皇族把握着上百座宝石矿,老爷子这里只得到了六个,还全在那几个人手里攥着,离巴城千里之远,我一块宝石末都得不到。” “但每年的红利,还是少不了您的吧。” “去他的红利,还不够我养条狗。”焱子权怒容满面地嚷,一仰脖子,一碗美酒全入喉中。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道:“权王的狗,一年只怕吃肉都得吃上上千两金呢。” “不应该吗?人还不如狗,我就喜欢养狗。”焱子权阴恻恻地瞪了那人一眼。 此时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权王说得对,有时候狗确实比人好。” 众人抬头,只见隽喆摇着玉骨折扇慢步绕过屏风,走近众人。 “小王爷。”众人纷纷起身,向他拱拳问好。 “诸位大人请坐。”隽喆笑着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上首的座位上,和焱子权抱了抱拳,“权王,数日不见,火气愈发大了。晚上我让人送点清心净火的好东西给你。” “什么好东西?”焱子权眯了眯眼睛,好奇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隽喆神秘兮兮地一笑。 “珠璃国的好东西,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吧。”有人嫉妒地说道。 “行,晚点也送大人一份。”隽喆大方地笑道。 “小王爷真是讲义气。” “太上皇和太后回来了,没有召见你们?”隽喆转头看着众人,微笑着问。 “没,见你了?”众人神情一凛,都盯着隽喆,打听其中内情。 “传闻他已成仙?” “不对,听说是眼睛瞎了。” “你们真是……”隽喆大笑,指着众人说:“太上皇威武得很,看上去还只有三十多岁而已。太后更加奇妙,我看她顶多二十左右的年纪,美极了。” “这怎么可能?算算,也应该四十多了吧。”大家惊叹道。 “太上皇和太后常年供用双雪樽,我想这就是青春的秘密吧。”隽喆摇头晃脑地说。 “那东西真神奇,谁见过?”众人大叹,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镇国之宝,只有他近身的人见过呢。” 焱子权冷笑,不屑一顾地说:“有什么稀罕,我就见过。” “哦?可是这样?”隽喆拿出小十画的画,展开给他看。 焱子权扫了一眼,指着他傲气十足地笑,“还以为小王爷见过多少世面。双雪樽可不是这等俗物,里面的奥妙可能到现在还未能完全解开。朱雪樽注入冰水之后,水先是变成赤红色,再成奶白色,散发幽香,闻者如入仙境。赤雪樽注入滚水之后,即刻化为黑色,仿佛有游龙吞月,气势恢弘……” 众人一听,接连惊呼。 “果然是宝贝。” “此生若能一见,死而无憾。” “就你那点出息……” 在一片吵闹声中,隽喆眉头微拧,低头看手里的画,小十画成这样,是故意为之,还是当时年幼,已经忘了? “小王爷动心了?”焱子权端着酒碗走过来,靠着他坐下,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眼中桃花光闪动。他喜欢男人,这是满朝上下都知道的事。 隽喆抖了抖肩,但焱子权的手紧摁不放,甚至还偏过来,俯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有办法让你见到双雪樽真容、。” “哦?”隽喆不露声色地转头看他。 “他们回来之后,一定要与灼王一聚。”焱子权笑笑,压低了声音,“灼王对我还不错,到时候我称病卧 床,名医束手无策,一定会请来双雪樽为我治病……” 隽喆冷笑,这人真长了个猪脑袋。灼王对他不错,那是不想焱夷和焱昆闹不和,面子上过得去而已。而且灼王一向脾气好,就没人说灼王对他不好的。 p> “那……好啊。”隽喆笑笑,不着痕迹地在他的腰上碰了一下。 焱子权见他笑,自以为得意,亲手给他倒满了酒,笑着说:“来来,我们喝一碗。” “干。”隽喆端起酒碗,和他相碰。 “晚点,我们去……”焱子权又凑过来,约他去青衣馆玩。 那是京中有名的男倌聚集地,原本只是一家酒楼而已,只因酒楼主人有断袖之好,所以后来变成了京中同 性最爱聚会的地方。京中人对此见怪不怪,因为里面有几个非常出色的男子,所以偶尔也有人去看个热闹。 隽喆笑笑,眸子里杀机闪动,“好啊。” 焱子权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隽喆还未识得此道之乐,到时候尝过了,以后就离不开了。” 隽喆抽回手,抽回手,笑道:“你先去,在后巷里等我,我随后到。动静小一点,别让他们知道了,传我叔叔耳中,大家脸上都难看。” 焱子权抬头看了看众人,压低声音说:“好,我在后巷等你。” 隽喆点头,端起酒碗继续和人寒喧。 焱子权乐不可吱地出了门,直奔后巷。几只乌鸦在墙头蹲着,阴恻恻地盯着他看,冰凉的眼神看得他浑身不舒服。一阵凉风吹来,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耍我?”他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挥手驱赶那几只乌鸦。 一只白雀飞过来,一张嘴,一颗金珠子落到了他的脚边。 “嘿,还有金珠子捡……”他大喜,握着金珠子往前看,那白雀往前飞了一段路,又吐了颗金珠子。焱子权赶紧追上去,自言自语道:“这鸟贼是哪里偷的金珠子?” 白雀在巷子里停停走走,让他捡了四粒金珠,突然就消失到了大树茂密的树叶中。 他转动手里的金珠,乐呵呵地转身,一抬眸,只见隽喆就站在面前,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 “原来你来了。”他大喜,大步走近他,想拉住他的手。 隽喆眼中阴狠的光一闪,抬扇就敲向他的头顶,冷冷地说:“去……” 焱子权眼珠子一直,直接倒在地上。 “死狗。”隽喆冷冷地骂了句,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狠狠一碾。 “主子。”黑衣侍从们从暗处出来,垂着双手问安。 “他们还想引我去破解机关,却不知道我已经留在他们身边了。我已经知道了双雪樽的样子,他们找不到漠女教,就会用双雪樽来给小十解毒,到时候我就拿到双雪樽了。”隽喆慢吞吞地说。 “那为何现在不加重药量,尽快得手?”随从好奇地问。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要好好玩玩这些人。”隽喆冷笑,低声说:“他们以为真能一手掌握乾坤,我就让他们知道,这世间就有人能随时把他们玩 弄于股 掌之间……” “对,还要给我们的王报仇血恨。”随从咬牙切齿地说。 “报什么仇。”隽喆转过头,无情地说道:“他们死于谁的手,根本与我无关,那是他们无能窝囊。我才不会蠢到把什么国家大义背在身上,虚伪!我要的只是我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宝贝,还是人。” “主子说得对。”随从赶紧说道。 “那丫头今晚会来看玉匠,我要去陪她玩玩。得到她的心和人,再把她丢掉,一定比杀了她的爱人更有趣。”隽喆笑了起来。 “可是她不是和南彦感情深厚?”随从犹豫着问。 “那又如何,女人的心能有多坚定?”隽喆冷酷地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十九】 几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主子,那我们……” “把这死狗拖下去。”隽喆低眸看了眼焱子权,狂傲地说:“就挂在皇宫城门之上,我就要看看他们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这……焱殇正在宫中,若是……”有人迟疑地说道蹂。 “废物,你们害怕了?”隽喆眼神一寒,阴冷冷地质问。 几人打了个冷战,赶紧把焱子权拖起来,飞快地窜进了夜幕深处。 隽喆转过身,背着双手,慢慢走向玉匠住的小院。几只乌鸦从墙头飞起来,不时落到百姓院中,啄食狗盆或者猫碗里的饭菜,猫猫狗狗却缩在一边,不敢靠近。偶尔有月光漏过了茂密的枝叶,落在隽喆的前面,他一脚踩过去,把月光碾碎,仿佛碾掉的是他心里埋藏多年的怒火。 嘎吱…… 有扇小门响了几声,他飞快扭头,只见小门里窜了一条黑狗,看了他一眼,夹着尾巴逃得飞快。 他冷笑,这些畜牲倒有眼光,知道怕死。 在他眼里,除了金银珍宝之外,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无用的废物。 “主子……”又有一道黑影从高墙处飘下,抱墙说道:“有人闯进诡劫宫了。” “什么?”他心神一凛,冷冷地问:“何人?” “应当是傅石沐,不过他未能闯过机关,第三重时就被困住了,现在还在试图闯关。” “该死。”隽喆脸庞扭曲,往前走了几步,扭头看向东面,小声说:“重布前三重机关,关闭珍宝宫,等我回去之后再处理。” “不撤吗?” “为何要撤,我要带着双雪樽回去。”隽喆冷笑,大步往前走。 随从拧眉,隽喆太过张狂了,这些年虽说未碰到过敌手,但焱殇和阿九并不是好惹的人物。再者傅石沐一人就能闯过三重机关,若再多几人……后果不堪设想! 隽喆的张狂不仅在于他的为人处事上,还在他放置珍宝的事情上。他甚至没有建地下宝库,就把所有的珍宝放进大宫殿中,随时可以进去把玩欣赏。他会把姬妾召进珍宝宫,令她们不着 寸丝,行走于珍珠和美玉之中,或者喝着美酒,看她们在镶满宝石的金丝地毯上起舞……那是他最大的享受。 若外人闯进去,很容易就能把他多年搜集来的珍宝搬空! “不如暂时把珍宝撤进山里?”随从紧跟上前,小声劝道。 “他们若真有本事,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若他们真有本事,就不会任由我留在他们的身边了。”隽喆傲气十足地摇了摇扇子,小声说:“等着吧,只有一个人会赢,那就是我。” 轻盈的脚步声落到了城墙上,乌鸦惊飞,一道白影凶猛地扑起来,利爪抓住了两只,狠狠掼到了地上。 隽喆飞快闪身,躲进暗处。白豹竖着长尾,碧幽的眼睛紧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这是……” “焱殇的豹子。”隽喆眼神一凉。 “它怎么找到这里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随从有些心悸,额头微微冒汗。 “别出声。”隽喆悄然扣住暗器,浑身绷紧,随时准备迎击扑来的豹子。 但此时突然传来了尖叫声,豹子叼起了乌鸦,慢慢退进了阴影中,然后一跃而起,沿高墙退开。 “怎么回事?”随从赶紧攀上大树顶端,往尖叫声传来的地方看。 “是前面的勾栏院里打架。”随从低头说道。 “行了,你回去吧。”隽喆快步走出阴影,大步赶往玉匠家。 ——————————————————分界线—————————————————— 小轿停于大院门口,于靡上前去,抓住门上的铜环叩门三声。 “谁?”里面传出懒洋洋的问话。 “求玉的。”于靡大声说。 “这么晚了。”大门打开,一个精瘦的汉子打着哈欠扫了一眼几人,侧过了声,嘟囔道:“先进来吧,师傅已经睡下了,我去叫一声,若他他不起来,你们就只能明天再来了。” “多谢。”于靡抱抱拳,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掀开了轿帘,向小十伸出了手。 小十扶着他的手腕,钻出轿子,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慢步走进了小院。 “你们要买什么玉器。”汉子打着哈欠问。 “家母大寿,听闻这里有血玉雀极为灵验,所以想要送一件血玉雀,祈祷家母安宁长寿。因为时间太紧,所以明儿就得赶回去。”小十柔声说道。 “哦,但师傅已有七年不做血玉雀了,一来是因为好血玉难寻,二来是因为当初血玉雀是为了感激太后娘娘才做的,后来世人弄得变了味道,师傅怒了,也就不做了。”汉 子一面解释,一面把几人引到厅中坐下。 侧面布帘打开,又走出一名妇人,端着沏好的茶,放到几人面前。 “师傅前几日做了一件玉寿桃,若献给令堂大人,令堂一定高兴。我去叫师傅一声,看他有没有精神雕上令堂的名字。”妇人笑吟吟地说道。 “血玉不是寻常玉吗?”小十好奇地问。 “一般的血玉确实寻常,但师傅头一批用来做血玉雀的那几块料却不一般。”汉子坐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小十很惊讶,卷宗上没有一处写明过血玉雀的不同之处。 “那几块料是大元皇宫里流落出来的。”汉子脖子往前伸,小声说:“是当年用来滋养双雪樽的宝贝。你们可曾听说过双雪樽?太上皇和太后都是而立之年,却依然是青春容貌,就是因为这双雪樽的缘故。不过,师傅不许声张,知道的人很少。现在反正都没了,我才敢和你们说说。” “原来这样。”小十秀眉紧拧,轻轻点头,难怪被偷走了。想必那人也知道这血玉的来历! “那师傅在做血玉的时候,还有谁知道这玉的来历?”于靡追问。 “我还有一个师弟,早些年死了。”汉子轻叹,惋惜地说:“是去采玉的时候失、、、足摔死的。” “是啊……汉子一脸哀色,轻声说:“不然,依他的灵气,今日成就应当超过师傅。” “是有经验的玉匠,应当常在山中行走,寻找美玉……”小十若有所思地起身,来回踱步,小声说:“只怕不是失 、足……” “那会是什么?”汉子惊讶地问。 小十正要说话时,后面突然传来了妇人的惊呼声。 “你是什么人?” 于靡飞奔出去,大声说:“你们保护好陛下,我去看看。” 众侍卫不敢怠慢,把小十团团围在中间,软剑出鞘,警惕地看着四方。汉子被吓了一大跳,嘴巴大张,双腿哆嗦着看着小十。 于靡疾奔至尖叫声传来之处,只见妇人卧于天井边,唇角有血,脸色淡青,额头上有一枚星星暗器,闪着乌蓝的光。 “在这里。”前面又有人惊呼,于靡暗道不好,赶紧返回前院。 黑衣人正迅猛地攻击众侍卫。小十躲在椅后,不时用腕上机关发出袖箭。那黑衣人灵敏得如同乌鸦,在侍卫的夹击中游刃有余。 “护驾。”于靡加入进去,招招直击对方死穴。 屋子里椅子横飞,碎木乱窜。挡在小十面前的椅子也被砸坏了,她瞟到靠墙放的汉白玉桌,赶紧一猫腰贴了过去。 那汉子早就吓呆了,滑到桌子底下,紧紧缩成一团。 小十钻进去,用力往外挤他,“你还不去看看你师傅!” 汉子爬了几下,小声求饶,“小姐,我不敢出去。” 小十勉强挤在桌子一角,小声问他,“你那师弟,在哪里摔死的?” “琼山。”汉子声音颤抖,像快抖断了。 琼山当年是君博奕残部的势力范围,难道是他的残部建立了诡劫宫,想复仇?从时间上看,对得上! 小十正分神,汉白玉桌发出一声剧响,从中间断裂,沉重的石桌面往下沉来。汉子一声痛呼,被压得缩成一团。 小十手忙脚乱地爬出来,飞快地一抬手,腕上袖箭又发射出去,正往她这边扑来的黑衣男子赶紧闪身躲开,但那袖箭在半空中爆裂,化成了数支更小的暗器,直击他的眼睛。 黑衣人眼神一紧,飞快抬手、闭眼、闪身……但那些暗器在空中就化成了水雾,没了。 他大怒,再度往她身前扑来。 小十见状,又连发数支袖箭……这是她最新改良过的,一直未拿出来用过,今日在这人身上试试。 黑衣人果然又上当了,不再躲闪,而是伸手就抓……每一支袖箭都狠狠穿过了他的手掌,箭头探出了弯刺,紧勾他的手背,箭尾又有银丝弹了出来。 于靡飞扑过去,用力拽住银丝一端,用力一扯,黑衣人痛得满头大汗,身形一个踉跄,往前栽了过来。侍卫们一涌而上,把他摁到了地上。 “哈哈,你还挺有福气,能当这新袖箭的第一位品尝者,怎么样,滋味好受吧?”小十有点小得意,拍了拍腕上的袖箭机关,笑眯眯地说:“我这宝贝,今日第一次出马,就给朕立了大功,看样子很是可行。明儿就让铁器坊制出来,发去暗机营。于靡,你们又有新兵器了。” “陛下,你快把臣的心都吓得碎成末末了。”于靡擦汗,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黑衣人武功这样高,她居然敢这样站出来面对他! “扯下他的蒙面布。”小十指着黑衣人,脆声说道:“看看他到底长什么鬼样子。” 蒙面巾扯下来,露出白皙的脸孔。 “咦,这不是那个赌档里的小伙计吗?”小十愕然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眉头微拧,阴冷地笑道:“你猜呢?” “先抓回去再说,有好家伙伺候你呢,你最好保佑骨头足够硬。”小十横了他一眼,大步往外走。 她今天抓住了黑衣人,回去要找父王和母后讨大大的表扬。 隽喆从暗处走出来,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去的人群,双拳握得骨头嘎嘎地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居然被活捉了!一手导演的英雄救美的戏,压根没机会上场! ————————————————分界线———————————————— “什么?你居然敢与黑衣人对峙?”焱殇愕然看着满脸小得意的小十,猛地站了起来。 “对啊,父王,你看我的袖箭……”小十抬手,给他展示自己的新袖箭。 “谁许你去的?”焱殇脸色一沉,扭头看向于靡等人。 于靡腿一软,张嘴就说:“又要罚臣等?” “你们办的什么差?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去犯险佳话。还有你,到底有多少能耐,多少份量,居然敢去与这种危险的人物对抗。”焱殇越说越激动,一掌抓住茶碗,一个用力,茶碗应声而碎。 小十小脸垮下,轻声说:“明明立了功,为什么要罚他们?我是君王,我不许罚,谁也不许罚他们。” 她很委屈,明明办成了大事,焱殇却没有褒奖半字! “好了,乖小十,去洗洗,看你满身大汗的。”阿九赶紧过来,推她去梳洗。 小十走到门口,委委屈屈地扭头看了一眼焱殇,“父王,你这人真讨厌啊。” 焱殇嘴角轻抽,慢吞吞坐了下去。 “行了,她是到了自己作主的时候了,你少管。”阿九推了他一下,小声说:“能有多大的事?走吧,我们去看看抓来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京城搅得这样乱。” “你去吧。”焱殇挥挥手,沉声说。 “那你别去训她,这么多年没能照顾她,她要的是你的肯定和关怀,你若训她,她心里肯定难受。”阿九又劝了几句,带着人匆匆离开。 焱殇坐了会儿,打开暗道入口,慢步走向小十的宫殿。她不在那里,宫殿里静悄悄的。他想了会儿,转身走向南彦住的地方。 手伸到门上机关时,又缩了回去,缓步走到了一边的暗窗处,朝外面看着。 小十披散长发,窝在南彦的身边,正在小声抽泣。 “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难道不想把事办好吗?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 “岳丈大人是为你好,若是我,也不让你去。”南彦拍她的腰,小声哄她。 “你敢不让我去,你坐起来说。”小十爬起来,扯着他的手臂,让他起来。 南彦疼得牙都打架了,赶紧求饶,“小祖宗,你饶了我吧。” 小十松了手,又用额头去他胸前乱抵,“南彦哥哥,你必须站在我这边,你怎么能帮他说话?他这么多年不管我,现在还训我,你得和我一起痛斥他。” 南彦苦笑,捏着她的小耳朵说:“你保证我痛斥之后,你不打我?” 小十扭腰,又往他胸前撞,“当然要打!” 南彦呵呵道:“那你反正要打我,你干脆直接打了出气得了,打死了,你去找傅石沐回来。” “你扯他干什么。”小十恼了,激动之中,干脆翻身坐到了他的腰上,搬着他的肩乱晃,“臭南彦,我让你也讨厌、。” “喂、喂……”南彦的脸渐渐涨红,小声求饶道:“小十,快下去,受不住了。” 小十缓缓低头看,红着脸说:“我知道这是怎么了。” “那就下去。”南彦连声催促。 “不要,谁要你那么坏。”小十皱了皱鼻子,硬着头皮坐着不动。 焱殇看不下去了,赶紧转身走开,十数步后,又忍不住好笑……小丫头真长大了,他或者真不应该那样呵斥她。 扭头看向小窗处,两个孩子带着羞涩的笑声不停地冲进来,仿佛在告诉他,青春和爱情的美好。 那么,就让他好好守住这两个孩子的爱情吧。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 卫长风正在审问抓来的男子,他骨头挺硬,吊在这里好半天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阿九绕出屏风,慢步走到男子面前,仰头看着他说:“真不想说?” 男子垂眼看她,冷笑一声,转开了头。 “其实也没事。”阿九浅浅一笑,轻声说:“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们也不会给你上刑。蹂” 男子眉头微微抖动,哑声说:“要杀要剐,我都不怕,大不了一死。” “死?”阿九摇头,眉眼舒展,“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男子转过头,阴冷的眼神落到她的脸上,“我知道你是谁,大名鼎鼎的大元王后,不过很可惜,你们都只能躲在晚上出来,跟老鼠一样。” “你放肆。” “闭嘴。” 几名侍卫同时出声呵斥,真想一鞭子甩去。 阿九掩唇笑,扭头看着几人说:“没事,你们出去吧。我单独和他聊聊。” “不要我陪着你?”卫长风低声问。 “不需要,你去忙吧。”阿九摇头,笑着说:“你放心,我保证让他开口。” “那好。”卫长风点点头,带着人出去。 屋里静了会儿,男子的呼吸声渐急,但阿九只是坐着,品茶,欣赏手里的血玉雀。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男子先忍不住了,低声问道。 “听说你还报告过刺客的来历。”阿九放下血玉雀,笑着看向他。 “哼……”男子抿紧唇,警惕地看着她。 “其实你是功臣,我会让陛下下旨,给你封官进爵。”阿九眸子亮光闪闪。 “别想收买我。”男子笃定地说道。 “不是收买。”阿九笑吟吟地说:“其实我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但我不明白,你既然常年在赌档做事,为什么身上没有狗儿熟悉的味道?” 她说着,拍了拍手,侍卫牵了几只赌档看家护院的狗进来,放它们到了男子脚边。几只狗儿闻了闻他的气味,摇着尾巴跑开了。 “其实,在赌档的那个,是假冒的你吧?”阿九笑着问。 男子脸色微变,紧盯着阿九。 “从你相貌上来看,应当是南方人。年纪么,应当出生于天烬鸿帝在位时,准确地说,应当在他驾崩前两三年。从你的口音来看,你们都来自琼山地界,学过那里的话,但又带着京城的味道。所以应当是退到琼山处的天羽林旧部的后代。” 男子咬牙,浑身绷紧。 “他应当擅长易容,变声。”阿九继续说道:“并且武艺高强,诡计多端。年纪么,应当是二十以下,出身官宦人家。想必,你也没见过他的真模样吧。说到底,你只是他的棋子,必要的时候就推你出来。你在赌档蜇伏这么久,结果寸功未立,现在还被我们捉来了。我放出话去,给你加官进爵,甚至你不必踏出这道门,可能就会尸骨无存了。依你主子的行事作风,你一定不会死得很痛快。是先拔你的舌头,还是先割下你的喉骨?” 男人开始冒汗,明显地开始颤抖。 “忠于主人,这是应该的。”阿九轻轻点头,笑道:“我会成全你的,反正从你身上得不到什么。他连皇宫机关都闯得进来,这里也不成问题,你就等着孝忠到底吧。而我和焱殇就会在这里等着他,他一个人,绝非我们的对手。到时候你们主仆在地底下相遇,还能再续忠缘。” 男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话已至此,你自己享受吧。”阿九起身,慢步出去,轻声说道:“其实我若是你,一定给自己争取一个报仇的机会。我给你机会,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一个问题,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反正横竖要死,不如达成心愿。” “当真?”男子嗓子发紧。 “一言即出,驷马难追。”阿九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地说:“可立字据,白纸黑字。” “你们的白纸黑纸有什么作用!”男子怒声道。 “那好,我先放开你。”阿九笑笑,慢步走了回来,“我不怕你先出手,因为你没有这本事。” 男子冷笑,“那我就不信了,我还杀不了你一个女人。” “我虽是女人,但我有帮手啊。这四周都有人,有机关,你何苦自讨苦吃,”阿九轻叹,“若我是你,就按规矩来,大家都依着规矩,说不定就能成了。” 男子摇摇晃晃站稳,揉着被捆得紫红的手腕,犹豫不决地看着阿九,“但我答了你的问,你还是不守规矩怎么办?” “信与不信,看你的了。”阿九耸耸肩。 “好。”男子一咬牙,大声说:“你问。” 阿九点头,笑着问:“第一个,你叫什么?” 男子怔了一下,不直接问宫主的事吗? “怎么,不敢说?怕辱没令尊的名号?” p> “林聪,家父天羽林旗下左挥使,林堂。”男子咬牙,豆大的汗从他额上滑下,随即飞快出手,一拳打向阿九的面门。 阿九闪身躲开,笑道:“你吊久了,手臂无力。” 男子失手,错愕地看着阿九。 “第二个问题,”阿九笑吟吟地说:“林聪,你为他卖命多少年了?” 林聪垂手站着,微微晃动,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四年,就在赌档里办事。” “四年……可办过什么?”阿九问。 林聪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阿九轻轻点头,“原来是看别人斗了四年的狗。他肯定是答应你,要为你报仇,所以你才甘心投入门下。不想却只让你在赌档里看人斗狗……他来之后,又让你腾出位置,让你藏于暗处。林聪,你上当了。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对公主下手,但他一次也没有。” “你撒谎。”林聪恼火地大嚷。 “他前后几次进了皇宫,每一次都近距离接触到了公主,但公主还不是好好的?你袭击公主的时候,他应该就在附近吧?为什么没有出来帮忙呢?他肯定知道,你一定会忠心耿耿,死守秘密吧。”阿九又说。 男子挥拳又打。 阿九轻盈转身,拳头擦过她飞扬起来的长发,击到了柱子上,鲜血直流。 “你们不可能翻天,何苦再为难自己。寻一处安静之处,过你的日子不好吗?还要弄得腥风血雨,对谁有好处?你没有,寻常百姓没有,我们也没有。唯独得到好处的是你的主子,他这些年来搜罗的珠宝不知道有多少,谋害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阿九从柱子后走出来,语重心长地说:“林聪,不要执迷不悟,他一定会死,但你不会,你只是在这里当了几年养狗的小厮,手里并无人命,大可从头再来。” “我恨不得你们死,怎么可能重头再来?”林聪挥拳又打。 阿九一眼看到他手腕上的红丝线,心中一动。躲开他这一拳之后,一猫腰,敏捷地钻过他的手臂,顺手从他手腕上扯断红线。 “你打死我,妻子怎么办?” 林聪猛地一怔,飞快捂住了手腕。 “哎,这是情人线啊。”阿九摇头,轻叹道:“走了这一步,却没忍住男女心。” “你怎么知道这是情人线?”林聪抖动起来,步步后退。 “这些年,我们走过的地方太多了。这是瑶孟族的习俗,女子把红线送给愿意共渡一生的情郎,打结处十分特殊,是七星结,代表生生世世,永结同心。林聪,若这事传入你主子的耳中……”阿九同情地看着他说:“你要保护妻子,我也要保护女儿,你若不说,我只能当一个恶毒的人。” “不要。”林聪骇然大呼。 “你放心,我绝不伤害你的家人。”阿九把红线还给他,轻声说:“告诉我吧,那人在哪里落脚,如何找他?从头至尾告诉我。” 林聪颓然坐下,喃喃地说:“我在这里四年,无亲无故,红儿是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 “那为了你的妻子,从头再来。”阿九又说。 林聪眼眶红了,点了点头:“请保护好她。” “你告诉我地方,我接她来,送你们二人去安全的地方。”阿九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 “四年前,我在琼山只是一个普通的镖师,有一回跟着师傅压镖,遇上了诡劫宫人。他们中有人认出了我的拳法。这套天羽林傅天将军所创,天羽林士兵都会。我跟着残部退到了琼山,我父亲战死,我娘带着我在军中洗衣做饭谋生。我从小看他们练拳,所以会了。后来残部也被打散,我就留在了琼山,当了镖师。诡劫宫人把我带去了诡劫宫,说他们都是残部中人,要报仇血恨。我也恨你们,所以就加入进去。” “知道诡劫宫怎么去吗?你们和漠女教有什么关系?”阿九追问。 “我不知道漠女教,诡劫宫从琼山脚进去。”林聪回忆了半天,摇头说:“当时是蒙着眼睛上下山的,不知道怎么去。他到京中不过一月而已。对了,他喜欢喝桂花酒,衣服上也有点桂花香。” “好,你现在告诉小红的住处,我马上去接她。”阿九轻舒了口气,终于有了突破口,也算是小十立了大功,捉了个活口回来。之前捉的那几人都是死士,关进来之后,无一例外都咬舌自尽了。 卫长风亲自去接人,阿九打开暗道门,看着坐在暗室里的焱殇笑。 “怎么闷闷不乐?小十呢?” “在南彦那里。”焱殇拧眉,抬眸看她。 “哦,宝贝女儿不要你了?”阿九掩唇偷笑。 “哎。”焱殇叹气,“突然觉得很后悔,若当时带着她一起去,我们一家三口,会多很多快乐的时光。” “跟我们在一起那么辛苦,你舍得?”阿九问。 焱殇苦笑,“左右都不行,真是……” 阿九走过去,抱着他的肩,温柔地 说:“焱殇,都是为了我,委屈你了。一代帝君,却只能生活在这黑暗之中,辛苦打下的江山,却不能享受这成果……” “说什么傻话,我有你就好。”焱殇抱她坐在膝上,温和地说。 “那不要小十了?”阿九故意问。 “现在不是我不要她,是她不需要我们了。她有南彦了。”焱殇又叹气。 “那臭小子,是不是又在占我们小十的便宜?”阿九有点生气。 “迟早要完婚,也不能算占 宜……”焱殇想了想,苦笑,“怎么越想,心里面越不舒服。” “若不是南彦受伤,真想整治他一番。”阿九拧眉,闷闷不乐地说:“臭小子亲我们小十的时候,可真不客气。” “这……”焱殇苦笑不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分界线———————————————————————— “真的吗?太好了,找到地方了!”小十跳起来,连连拍手,扭头看着南彦说:“南彦哥哥,你躺着,我去母后那里去。” “哎。”南彦撑着双臂起来,呲牙咧嘴地说:“我一起去吧。” “你能走吗?”小十秀眉轻拧。 “太能了,泠涧的药,很管用。”南彦忍痛装英雄。 “那好吧,小梨子去抬轿子过来。”小十跑过来,亲手抱过他的外袍,帮他一件件穿上。 铜境中,南彦身材挺拔修长,清瘦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 “等下我父王如果还敢训我,你挡我前面,一定要据理力争,维护我这帝君的尊严。”小十小声说。 “我……”南彦心中暗暗叫苦,他哪敢在焱殇和阿九面前据理力争,还指望他们二人早早开恩,允许他和小十完婚呢。 “轿子来了。”小梨子笑眯眯地进来通传。 南彦牵住小十的手,二人慢步进了大殿。 一路上宫人不时弯腰行礼,不见特意增加的侍卫。 “怎么没有加强防备?”南彦奇怪地问。 “想来是想诱那人进宫吧,有父王母后在此,才不怕他呢。”小十笑着说。 “是啊,天下武功,无人能出岳丈大人其右。”南彦钦佩地说道。 “那是,我父王最厉害了。”小十抿唇笑,把头往他手臂上靠。 南彦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头发。 “我说,臭小子,你把手给我放下来。”阿九不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南彦一慌,赶紧松手,尴尬地看向前方。 阿九正站在一株大树下,用手里的长勾,勾树上的花。 “娘,你干什么?”小十好奇地问。 “你父皇晚上想吃玉兰花汤。” “这还是花苞呢。”小十看着青涩的花苞,不解地问:“这也行?” “学着点吧。”阿九笑笑,把长勾给南彦,“你来,给我勾花。” “让侍卫勾吧,他伤没好呢。”小十赶紧拦住南彦,抱着阿九撒娇。 “哦,现在就心疼他了,你父王想吃,他亲手勾的不好吗?”阿九用眼角横南彦。 南彦笑笑,接过了长勾,忍痛开始勾动树上的花枝。 “娘,为什么还不去抓人,在这里勾花苞啊?”小十帮着捡花苞,好奇地问阿九。 “因为我喜欢。”阿九慢吞吞地说。 小十冲她做了个鬼脸,凑到南彦身边,轻声说:“南彦哥哥你累不累,我来吧。” “不必了,我没事。”南彦额头覆汗,继续挥动手臂,把缀于枝头的花苞勾断。一朵白玉兰刚刚绽放,雪白的花瓣丝嫩漂亮。南彦瞄准它,小心地勾下来,嗅了嗅,给小十绾到了发髻上。 “真漂亮。”他笑着说。 “给娘也摘一朵。”小十抚着花,扭头看着阿九笑。 阿九翻了个白眼,走开了几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一】 “娘不要吗。”小十笑眯眯地把花递到阿九的面前。 “白白的,戴在头上有什么好看。”阿九又看南彦。 南彦赶紧放下长勾,跑去一边折了朵艳丽的芍药回来,殷勤地说:“太后,芍药正衬太后。” 伺侯好岳母大人,才有希望早日抱到小娇人啊蹂。 小梨子在一边捂嘴笑,阿九有些过意不去了,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挑的女婿,总不能因为女儿喜欢上了,就觉得他面目可憎了吧。 “行了,你还有伤,坐你的轿子去吧。”她接过花,往发髻上绾紧,拎起装满白玉兰的篮子,缓步往前走。 “我伤已经大好了。”南彦跟过来,毕恭毕敬地回话。 “南彦啊,以后好好照顾小十,不许欺负她。”阿九看他一眼,幽幽地说。 “绝对不会的,这一辈子会宠她如宝。”南彦长舒一口气,和小十对视一眼。 阿九把花篮递给小梨子,一手拉住一个孩子,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感概地说:“当时小十的爹怕我受罪,坚持只要了小十一个孩子。所以小十这些年来,身边一直是你陪他。我担心你们会成为兄妹之情,那样的感情,做不了夫妻。有朝一日,你们会遇上真心想要的那个人,一场婚姻演变成伤心事。你们想好,是不是要在一起。” “要。”二人同时点头,又相视一笑。 “嗯,那就在一起,”阿九握了握二人的手,缓缓放开,“我给你们筹备大婚。” “谢谢娘。”小十扑过把,把她紧紧地抱住,“娘和爹要是不走就好了。” “双雪樽比你娇气,一旦它的光芒黯淡,我们就得离开,去另一处能滋养它的地方。”阿九无奈地抚过小十的脸,轻声说:“原谅爹和娘吧,如今我们已经摸透了双雪樽的脾性,不像当年那样手忙脚乱,所以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 “嗯。”小十乖巧地点头。 “走吧,我教你做玉兰花汤。喝了皮肤好。”阿九拉着小十的手,快步往厨房走,“南彦去见你岳父大人吧,他有事交待你。” 好吧,又要去伺候岳丈大人了,那个一板着脸,南彦就浑身紧绷…… 他擦把冷汗,暗自感叹,要娶这天下第一尊贵的女子,还真是不易。 ————————————————————分界线———————————————————— 遮得不见一丝光亮的宫殿中,焱殇正在与卫长风下棋。 花梨花的贵妃榻,中间搁着棋盘,二人盘腿坐于两边。高脚架上放着小瓷盅,里面冰镇着茉莉花茶,因为放了蜂蜜,满室甜香。 南彦进去,恭敬地作揖行礼,“岳父大人,摄政王。” “坐吧。”焱殇手拈一棋,转头看他。 南彦规矩地坐下,敬待他的训话。 “南彦的棋艺不错,我已经下不过他了。”卫长风笑着看他,低声说:“过来陪你岳父下一局。” 南彦哪敢,若赢了焱殇,他面子上过不去,给他脸色看怎么办? “哦,这么厉害了。”焱殇又看了一眼南彦,面无表情地说:“过来下一局。” 虽说这小子不错,但想着女儿心里从此把这小子放在第一,把老爹放在第二,顿时心肝肠肚都绞得难受起来。 “不敢。”南彦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卫长风往后一歪,端起了茶碗轻抿,“阿九就是会做这些新鲜东西,她小时候就会用极简单的花草煮出花茶。” 焱殇最烦他动不动提阿九小时候,瞟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一大把年纪了,还小时候。花茶民间早已有之,你这乡巴佬。” “焱殇,你别以为在外面转了一圈儿就长见识了,那湖畔小屋可是我建的,你给我交租了吗?”卫长风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给他顶了回去。 南彦干咳,一棋下到了焱殇未注意的地方,把他给困住了。 “一大把年纪了,下不过年轻人了吧。”卫长风幸灾乐祸地笑。 焱殇手腕一甩,一枚棋子冲卫长风的额头打去。 卫长风侧脸躲过,那棋子深深嵌入木架中。 “哈,本事见长啊。”卫长风冷笑,又躺了下去,“反正砸坏的是你的东西,自便。” 南彦又干咳,指了指棋盘,焱殇明显已经输了。脸色微微难看,伸手端茶,宽大的袖子直接扫过了棋盘,一局棋直接被扫了个面目全非。 “哎呀,焱殇,你如今还会这一招了。”卫长风哑然失笑。 “没事,没事,我摆好就行。”南彦赶紧把棋子摆回去,与弄乱之前只子不差。 “这老实孩子。”卫长风一口茶喷出来,笑得肚子快疼了。 南彦 这才反应这来,脸一红,赶紧双手往棋盘上乱抹两把,尴尬地看着焱殇,不知道说什么好。小时候焱殇常抱他,但他那时毕竟是王,气势威严霸道,所有人都得给他下跪,所以无形之中就有距离。如今又想着把人家女儿抱回来,更矮了半截儿。 等了半天,焱殇也没发脾气,端着茶,和卫长风说话。 他长抒了一口气,小声说:“岳父大人,小婿请命,去捉拿诡劫宫宫主。” “你伤好了吗?”焱殇转头看他,沉声问。 “无碍了,泠涧大人妙手回春。”南彦赶紧说。 “你今年……十八?”焱殇突然问。 “是。”南彦低声回道。 “结婚生子是早了点,本想让你们再晚两年,看你们也等不急了……”焱殇拧眉,有些不情愿地说:“就这个月底,把婚事办了吧。” “太好了。”南彦站起来,本来疼痛不已的骨头们突然间一点都不疼了,扑通一声跪下去经,给他连磕三个头,“谢岳父大人成全。” “不是成全你,是成全将军府。”卫长风坐正,正颜道:“将军府下面的门人,我已清理了一遍。你父亲会去边境驻守,以免再有人借你将军府说事。你们夫妻的婚姻,不是小事。小十要看稳江山,你就得毫无羁绊地辅佐他。我已与你父亲谈过,愿意迁去永成郡。” 南彦很明白,这兄弟二人是怕他们百年之后,无人给小十撑腰,将军府会对小十不利。只是……从此与家人分隔天涯,确实难受。他静默了会儿,点头道:“小婿会用一生时光,证明对小十的感情,哪怕付出一切。” “好,你明白就好。这也是对你家人的保护,你父亲征战一生,远离权力去享享福也好。”焱殇这才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了他。 权欲这东西十分可怕,没有人能想像到在这魔鬼的驱使下,人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举动。现在他们年轻,爱得正好。以后年纪渐长,谁也不能保证不生出二心。作为父亲,他必须尽一切努力,斩断这种可能性,尽一切努力,保护女儿不受伤害。 “是不是,我成婚之后,家人就得离开?”南彦小声问。 “对。”焱殇点头,沉声说:“你这些天,多陪家人吧,以后一两年才见得上一面。” “是。”南彦抱拳,犹豫了一下,又问:“还有一事,既然双雪樽能解毒,为何不给小十解了相思?” 焱殇和卫长风对看一眼,眉头紧锁。这秘密,只有他们夫妻和卫长风,三个人知道。当年大漠那场生死之战,时空大门被撕开,双雪樽魔性被唤醒。他们这些年来不仅是为了延续生命而四处夺波,更重要的是,要寻找纯洁纯性的东西,压制双雪樽的魔性。所以,他们找的宝贝里才会有新开的花,晨时清凉的露水…… “你先下去吧,小十的相思,我会想办法的。”焱殇摆摆手,让他下去。 “这孩子品行不错。”卫长风盘腿坐好,重新摆棋。 “嗯。”焱殇坐回原处,低声说:“但愿他真能体会我的苦心。” “不理解还能与你打一架不成?”卫长风笑着说。 “只怕来打的,不止他一个人。”焱殇嘴角轻抽,闷闷不乐地说:“小十丫头会帮他的。” —————————— 【宝贝们,今儿出发去成都参加乐文作者年会了,尽量保证按时更新,若有一天更晚了,大家耐心等等哈。爱你们。我会帮你们吃多多的火锅的】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二】 “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有生之年,不能解决双雪樽之事,你要怎么办?”卫长风摆好最后一枚棋,严肃地问道。 焱殇何尝没有想过呢?双雪樽的魔性一旦唤醒,哪是一朝一日能解决的事情,只怕终其一生,也见不到双雪樽的光芒熄灭的那一天。 “再找下一个传人吧。”他轻叹。 “如何找到这样愿意吃苦,又愿意飘泊无家的人?”卫长风眉头紧锁,担忧地说:“你还是活个千八百岁算了。蹂” “那不成妖怪了。”焱殇笑着挽高袖子,拈起棋子,走了一步。 “你的棋艺退步了。”卫长风低眸看棋盘,慢吞吞地说:“以前你我下棋,平分秋色,如今你十局能赢上三局,都是拼尽全力。” “我一年下不了几回。”焱殇低声说。 “说也来怪,你那些朋友,在京中逗留不走,也不来见你们二人?”卫长风抬眸看他,不解地问:“还有那慈悲杀道长,简直杀人如麻,你们到底怎么成了朋友的。” “打架,喝酒,比谁的夫人漂亮,骑马,投壶……”焱殇慢条斯理地扳手指。 卫长风丢下棋子,黑着脸说:“双雪樽之事如此艰辛,不如交给我去办吧。你还是回宫享福,照顾小十,一家团圆,说不定明年就能抱孙子当爷爷了。” 焱殇掀掀眼皮子,又说:“子时起,辰时钻山洞,你去吧。” 卫长风一枚棋子重重按到棋盘上,恨恨地说:“当年我逍遥策马,不知道有多快活,如今为你们陷进这深宫大牢,真是厌恶至极。” “娇妻在畔,儿女成双,你埋怨个什么劲。你当年那叫逍遥?苦哈哈地给人算命……” “焱殇你给我起来。”卫长风掀了棋盘,指着他怒嚷,“有本事咱们出去打。” “这不是知道我不能晒太阳。”焱殇冷笑,将落在身上的棋子捡起来,一枚枚地往棋盒里丢,“赶紧坐下吧,我们议议诡劫宫的事。” “傅石沐已经闯进去了。”卫长风坐下,没好气地说。 “一个人?”焱殇追问。 “足够了。”卫长风冷笑,“比你当年勇猛。” “傅石沐确实稳重,睿智。”焱殇颇有些惋惜,“若我还有个女儿,把这个也招为女婿,那就完美了。” “呵,说不定你在外面偏就有一个女儿,等着与你相认。”卫长风讽刺道。 “嗯,你赶紧去给我找回来。”焱殇没好气地反击。 “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烦不烦?”阿九从暗道里出来,嗔怪道:“都消停点,喝汤了,南彦摘的花,小十亲手做的汤。” “她会作汤?是不是就是把花丢进了你熬了半晚的汤水里?”焱殇好笑地问。 “爹,你在外面,想让我亲手丢花进去,你都想不着啊。”小十快步出来,瞪着他抱怨。 “哦,女儿辛苦了。”焱殇冲她招手,满脸宠溺地笑。 小十一溜小跑过去,挨着他坐下,抱着他的胳膊摇晃,“爹,你生完气了吧?” “我哪有生气,我是担心你受伤,这样冒险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焱殇瞟阿九,有些不满。 “哟,你自己撒下的种子,长成什么样,不都得看你自己?”阿九恼火地抬手打他。 “扑哧……”卫长风又喷了一口茶。 “卫长风,你现在是洒水壶吗?”焱殇被他喷了一脸茶,愤愤地瞪他,“你一上午,喷我两回了。” “哎呀,肚中不适,茶喝多了,这什么汤,我就不享用了。”卫长风笑着,起身就走。 “这汤真好喝,雪樱都说好,我已经让人送了一盅过去了,你回去也喝得上。”阿九乐呵呵地说。 “那我御书房还有事。” 卫长风心肝一颤,前儿那碗椰汁煮鱼,让他胃里不适了两天,这什么玉兰花汤……真能喝吗?他步子加快,飞快地跑了。 “走吧走吧,惯得你。”阿九扭腰坐下,给焱殇装了满满一碗,笑眯眯地说:“相公你喝。” “我的胃是铁铸的,什么都吞得下。这些年她稀奇古怪的菜肴,我吃了不知道有多少。”焱殇端起汤碗,气定神闲地喝汤。 小十托着腮在一边看着,心里暖融融的,真希望他们两个不要走了呀!就这样多好,宫里多热闹,就有家的感觉了。 “对了,小十,你下午带上礼物,去将军府别苑,你二人大婚之后,他们就要迁出京城,去永城定居了。”焱殇转头看小十,缓声说道。 “为什么?”小十惊讶地问。 “你公公婆婆为国操劳大半辈子,永城山清水秀,也免得他们再卷入是非。”小十轻声说。 “好吧。”小十点点头,难过地说:“你们下定主意,别人都没有办法挽回,但愿你们的决定是对的。但南彦哥哥为 了我,要与家人远离……” “一年还是能聚上一两回的。”阿九抱住她的肩,小声安慰,“我们为你好,所以自私了一点,南彦也知道我们的苦心。” 小十想到将军府的大火,轻叹,“或者这样也好,没人再针对他们了。” “都说当王的女人难,如今看来,当女王的男人,也难啊。”小梨子在地上捡棋子,仰头大叹。 “小丫头,还知道这个呢。”几人哑然失笑。 “主子,在东城门外的大槐树下发现了权王,他被打晕了,剥得光光的,绑在大树上。”侍卫在宫殿外大声禀报。 “什么?去看看。”焱殇起身,走了几步,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外面阳光灿烂,不是他能享受的人间美景了。 “我去吧。”小十跳下贵妃榻,抱了抱焱殇,小声说:“父王不要伤心,会好的,以后能晒太阳的。” “去吧。”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低声说:“焱子权是昆王宠爱的儿子,我只有这两个堂兄弟,当年为大元出生入死。所以你要妥善处理此事,以免让皇族生起异心。” “知道。”小十点头,拔腿就走。 ————————————————分界线———————————————— 焱子权就被吊在东城外的树林里,这里相较于皇宫其余三面城墙,更为偏僻。林木茂盛,机关重重。能闯进这里,并把把人吊进林中而不被人发现,可见武功很高。 已被人救醒,脸肿得像猪头,分明挨过胖揍。一只耳朵结着新鲜血痂,耳下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不深,可能是在断枝上刮出来的。在他的额上,还刻着一个丑字,随着他呼痛的声音,不停地扭曲颤动。 “什么人干的,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的动静吗。”小十秀眉紧拧,环顾四周地形。 “我怎么知道,哎哟……”焱子权躺在树下直哼哼。 “你昨晚和哪些人在一起?”小十弯下腰,查看他耳下伤势。 “我们一起听戏……回来时,遇袭了。”焱子权想到隽喆,恨得牙痒痒,一定是那臭小子捣鬼,但这么丢脸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是什么人?”小十眉头轻锁,小声问他。 “哼,刺客。”焱子权咬牙切齿地说道。 “先送权王回府。”小十让开一步,让人把他抬上马车,送他回王府。 “焱子权这人喜欢男 色,听说昨晚听到一半便提前离席,没一会儿,隽喆王爷也离开了……”曹宇走过来,在她身边小声说:“我已问过当时参加酒宴之人,隽喆当时说,要送给焱子权什么贵重礼物,二人并肩而坐,十分亲密。” “你是说,他们两个……”小十打了个冷战,她就是想不通,为何两个男人能滋生起甜蜜爱意…… “这里再仔细搜查一遍。”曹宇转身,吩咐侍卫。 “焱子权应该看到了对方,但是怕丢脸,不愿意说,我猜这人八成是隽喆。”小十扭头看看焱子权被绑过的大树,轻声说:“但隽喆的手下人,会有这样的武功吗?” “他手下养的打手也多,说不定。”曹宇小声说。 “这样,试试他的人。就说父亲要与岛主大人他们聚会,你去请他参加晚宴。”小十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那些人都是江湖异士,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他若想脱 身,必须有真本事。” “好。”曹宇立刻让人去递请柬。 “大白。”她拍了拍手,赤瞳豹从草丛里起身,慢吞吞走到她的身边。 “大白昨日抓到了两只乌鸦,还带侍卫找到这里。”曹宇小声说。 “小白去找上官莺,到现在还没回来。”小十拧眉,拍着大白的脑袋说:“你不担心你儿子吗。” 赤瞳豹抻了抻前腿,又趴了下去,懒洋洋地甩动尾巴。 “那人不杀上官莺,到底留着她干什么?”小十不解地问。 “也有可能杀了,尸骨无存。”曹宇眉头紧锁,跟在她身后,轻声说:“还是把小白召回来吧。” “它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所以一直没回来。”小十担心地说:“它不像大白有经验,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过了这么多年,我怕它也被黑乌鸦给捉住了。” “应当不会吧。”曹宇也跟着担忧起来。 “这是什么?”小十在大树干裂的树皮里扯出半根黑羽,惊讶地说:“是乌鸦羽啊,难道说把焱子权绑到这里的人,不是隽喆?是黑乌鸦的人?还是说隽喆就是黑乌鸦?这怎么可能……” 她心里腾起一阵阵疑云,隽喆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子她看不透的东西。 “对了,这里的机关和皇宫的机关,是相连的吧?”她飞快转身,看向身后巍峨的皇宫,兴奋地说。 “是啊。”曹宇点头。 “太好了。”小十拍手,激 动地说:“这里的机关昨天都重新布置过,只要有人碰过,身上就会沾上机关弹出的碧砂,洗都洗不掉,只要一到晚上,就能闪光。若真是隽喆的人,他们晚上就能现出原形。” ——————————————————分界线—————————————————— 红色的请柬摆在桌上,让隽喆心情糟糕透顶。手下人并没有依照他的吩咐,把焱子权吊在正城门,而是机关重重的偏城门。他愿意是以隽喆的身份,挑起焱子权对隽喆的恨意,逼迫小十处罚隽喆,让珠璃国也跟着搅和进来。 哪知道这些人不听吩咐,为尽快脱身,把焱子权丢去了后城门处。那里的机关也不知道有没有重新动过,会不会留下破绽。今晚晚宴,危机重重,他是去,还是不去?焱子权一定会当众发难,他能装出隽喆的模样,却装不出隽喆的武功。 “也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不如我们把隽喆丢出来,还是转回暗处吧。”几人的腿都在发软,小心翼翼地问他。 “没到最后一刻,急什么。”隽喆抓起请柬,冷冷地说:“总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还有被抓进去的林聪,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尽。”有人小心提醒。 “到现在为止,被抓的人可有活着出来的?”他抬起冷眸,残酷地说:“进了诡劫宫,被抓后,就别想吐露有关诡劫宫的半字。” “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他的消息。” “行了,出去吧。”他不耐烦地挥手。 几人只好抱拳行礼,退出房间。 隽喆起身,慢步走到了铜镜前,盯着铜镜里修长的身影看着。这么多年来,他从不踏进京城,一直在做准备,和焱氏皇族正面碰撞。但这一交手,他才知道,虽然小十是女子,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是谁?”好半天之后,他才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站在这里?你怎么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笑了会儿,慢慢地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有点苍白的面孔。一身黑衣,长眉入鬓,眸沉寒星,棱角冷硬,偏薄唇红润,噙着讥笑,仿若从黑暗之中走出的修罗。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他久久地看着铜镜里的面孔,神情越来越冷酷,突然握紧拳,一拳砸向铜镜。明晃晃的铜镜居然被他一拳砸裂,咣当一声倒了下来,他飞起一脚,直接将铜镜踢成了两半。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赶紧进来。 他飞快地抬袖转身,怒斥道:“谁许你们进来的?” 这些人跟他多年,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真实面孔,刚刚惊鸿一瞥,足能让人印象深刻。 “都滚出去。”他怒吼道。 众人赶紧退出屋子,不敢再往屋里看上一眼。 他冷静了一会儿,缓步走到门口,冷漠地问:“你们看到了。” “没有。” “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到就看到了吧。” 他拂拂袖子,把隽喆的面具戴上去,慢步往外走,“我去准备礼物,晚上会会那些所谓能人异士。” “宫主,还是不去为妙。”众人赶紧跟上他,小声劝道。 “有何可怕,在这里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我回来。”他冷冷一笑。 众人只好收住脚步,眼睁睁看他走远。 “宫主根本听不进半句劝,现在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凉拌。”有人冷笑。 “跟着宫主几年,并未失手一回。这次却为了双雪樽被人步步紧逼。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叱咤风云的大元王,还有能驭鸟成阵的王后。”有人叹息。 “老五他们都死了,现在到底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尽早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几人面面相觑,充满了担忧。 ————————————————分界线———————————————— 夕阳西斜,京中最大的乐姬阁里人声鼎沸。 送礼来的诸人在京中逗留数日,已有些不喜这里嘈杂,提前离开,还有些互相看不顺眼,早早跑去决斗,打伤了胳膊腿,回去养伤了。留在这里的,多是些性情温和的商人巨贾,或者是早年就隐于山林的武林侠士。 唯一的例外是那位慈眉善目的道长,谁都以为他是第一个走掉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到今日,还成天与岛主在一起,喝茶品酒。这慈悲杀道长看上去对小十很是喜爱,不时与小十聊上几句。小十也对他分外好奇,索性让他和岛主坐到身边来,听他们说江湖中的异闻趣事。 “隽喆小王爷到了。”曹宇匆匆进来,俯到小十耳边小声说道。 “小王爷。”小十抬眸看去,隽喆带着人慢步进来了。一身天青色锦袍,身材修长高挑,手中玉骨折扇 轻摇,骨节分明的长指上戴着偌大一颗翡翠骷髅的玉扳指。 “小王爷意气风发呀。”众人起身,向他寒喧。 “哈,白天听闻有件好宝贝,所以特地去寻找了,来迟一步,陛下见谅。”隽喆握着扇,微微弯腰行礼,一双桃花眼泛着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小十身边的位置。 焱殇和顾青鸢都不在,想必还不到天大黑时,所以还未出宫。 “坐吧。”小十微笑着点头,看向他身后的随从。进大殿之前,所有人的兵器都已除去,这几人青衣锦袍,双手垂在身边,宽大的袖子遮去指尖。 “怎么今日都改成大元衣饰了?”小十好奇地问。 “他们今日寻宝有功,所以我赏他们的。这可都是桃缎坊出来的上品丝缎!你们看看这质地,十两一尺。”他用扇子挑起侍从的袖角,得意洋洋地炫耀。 “小王爷出手就是阔绰。”众人大赞。给随从穿的都是这么贵重的丝制品,他自己所用之物就可想而知了,一定极为贵重。 “他们为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得几件好衣裳算什么。”隽喆狡黠地笑笑,抬头看小十,笑着说:“不知大元王与太后在何处?我这礼物是特地为他们找来的。” “哦,到底是什么宝物?”大家极为好奇。 隽喆神秘兮兮地一笑,低声说:“等会儿东西送来,大家就知道了,保证不让大家失望。” “小王爷找宝贝的手段真是高明,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宝物?”有人端着酒碗过来,和他套近乎。 “只要注意观察,我们身边处处都有宝物。”隽喆笑嘻嘻地说。 “故弄玄虚。”于靡不屑一顾地说。 小十扭头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那几名随从的手被袖子挡住,看不到指尖有没有碧砂的光。只要确定有光,那隽喆与黑乌鸦就脱不了干系。 “王何时来?草民已有多年未见王了,甚是想念啊。”此时有人大声说道。 询声看去,那是国学院的宜修先生。 “宜修先生来了。” 小十微微一怔,她并未请人邀请宜修先生呀!但宜修先生地位不同,是她的老师,她赶紧起身,快步迎上去。 “陛下。”宜修先生已七十多岁,白发从生。因为常年俯案读书作文,背已微弓,现在依然担任国学院的主事。他拱拱拳,微沉脸色,低声说:“陛下上回的文章还没有交来呢。” “宜修先生,朕有空的时候一定写完。”小十笑眯眯地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哎,陛下已经登基为帝。作文章之事,只是通晓其中道理而已。写与不写,并不重要。陛下为人聪慧,善良,会成为一代圣君的。”宜修先生掀掀堆满褶皱的眼皮子,笑了,“草民催着陛下作文章,只是因为太后临走之前再三叮嘱草民,一定要尽心将平生所学教给陛下。但年年岁岁各不同,如今的天下,已经不需要草民这些不起作用的学问了。” “谁说不起作用?很有作用。”小十扶他坐到上座,早有人把这位置让出来了。 大元尊师重道,宜修先生培养的学生大都在朝中成了栋梁,傅石沐他们也是在宜修门下念书,所以他虽不是朝中的官员,却能让许多官员对他礼让七分。每次有宴会,他必会坐在上座。 “草民老喽,吃了这一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他坐下去,笑着环顾众人,轻拈白须。 这里有好些他的学生,纷纷过来见礼。 “不必啦,大家都坐吧。我也是思念大元王和太后,一接到口谕,马上就赶来了。真是令草民高兴了,想不到还能再见。”宜修先生乐呵呵地说道。 父王传了口谕? 小十微微拧眉,今日在朝堂中的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就算是文官,也是有些手脚功夫的人,而且坐的位置都是便于散开的。她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一试隽喆。但宜修先生此时过来,给她的计划带来点难度。她不能让宜修先生坐在门边去,随时准备逃跑,这样会让隽喆怀疑。 “对了,宜修先生,我的箭术又进步了呢。”她眨眨眼睛,欢快地说道。 “陛下的箭术,一向……令人赞叹,上回把草民的草帽都射到树上去了。”宜修先生捋着胡须大笑。 众人都听说过,小十明明是要射前方的瓦罐,箭却偏去了右边,把正在花圃里修剪花枝的宜修先生吓了个半死,草帽被钉在树上,魂也丢了一半。 “真的,比以前强了百倍不止,不然我现在让宜修先生瞧瞧。”她站起来,让人去取弓箭。 宜修先生赶紧摆手,笑道:“别,草民还是坐门口去,离陛下的箭远一点。” 大家哄堂大笑。 宜修先生还真是怕她的箭,走去了最远的地方坐着,“陛下尽管拿箭来吧,草民现在可不怕喽。” 众人又是一阵笑。 小十抓过她的小短弓,眉眼弯弯,脆声说道:“你们 这些家伙,居然不相信朕的箭术。都睁大眼睛瞧好了!” 她抬弓挽箭,美眸往两边瞟了瞟,又说:“去,去个人站在中间,头上顶只酒樽。” “陛下,你就饶了我们吧。”于靡嚷道。 “我来吧。”岛主笑吟吟地起身,拿了只酒樽,慢步走到了大殿中间。 “岛主大人,别害怕,我的箭术虽然偶尔失灵,但是还是挺不错的。”小十一面笑,一面迅速满弓,一箭准准地射了出去。 她个儿小,手臂也细,为她特制的这把短弓射程不远,箭歪歪地擦过了酒樽,往门口的方向飞,没多远就栽到了地上。 “起码没有射到草民的草帽。”宜修先生爽朗地大笑。 “道长,您的武功一定很厉害,不如指教指教。”小十笑嘻嘻地扭头看慈悲杀道长。 “不敢。”慈悲杀道长温和地笑着,缓缓起身。 “珠璃国骑士擅射,小王爷,你要不要来试试?”小十又看隽喆。 隽喆桃花眸微敛,大大方方地起来,笑道:“那就会会道长,领教一下。” “请,。”道长转身走到一边,让人拿弓箭上来。 “我们出去吧。”小十拎着裙摆走下台阶,大声招呼众人跟着她出去。 院中一长溜地高悬了铜钱,让他二人就在这暮色之中去比试,看谁射得多。夜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不足以照亮数丈外的铜钱。侍卫捧上了两张长弓,恭敬地送到了二人面前。 隽喆接过了弓,让随从捧着箭,站在身边。那随从一抬手,指尖露到了夜色里,淡淡碧色闪过小十的眼眸。 她微微拧眉,飞快地抬眸看隽喆。他似是也发现了,神色微变,随即镇定自若地看向前方,挽弓就射,一连五箭,箭箭都中。若他突然转身,一箭射中其中某一个人…… 小十开始紧张,死死看着他。 道长的箭术也十分精湛,和隽喆二人将铜钱一一射到地上。不明就里的人群还在大加赞扬,有人前去要与二人比试。 “陛下,现在怎么办。”于靡和曹宇等人不露声色地开始靠近小十,挡到她的身前。 “他总有目的,看他怎么办。”小十微微侧脸,轻轻地说。 “我立刻去通知太后她们……”于靡小声说。 “哈,礼物到了。”隽喆突然笑了,垂下双臂,抬眸看向小十。 此时一群乌鸦扑嗖嗖落下,最后落下的是一只白尾雀,直接停在隽喆的肩头,扑动翅膀,凶悍地盯着小十。 “陛下一定喜欢这礼物。” 隽喆笑着勾勾手,众人扭头看,几名侍卫抬着用黑布蒙着的大笼子,大步进来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三十三】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三十三】 “陛下一定喜欢这份礼物。”隽喆笑着拍了拍手,慢步走向小十。 于靡手握住刀柄,横跨一步,低声说:“小汗王何不赶紧揭开谜底,让我们开开眼界。” “请陛下亲自揭开,更有意思。”隽喆笑容更浓,侧身让出通往大笼子的路。 “是吗,是什么好东西?”小十呼吸有点紧,生平第一次遇上厉害的对手,不是她的几支袖箭能够对付的。父王母后还没有赶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捉住隽喆蹂。 “陛下请。”隽喆下巴抬了抬,眼中戏谑的光泛动。 “我来吧,看看小汗王到底送什么东西!”于靡拔腿就往铁笼边走去。 隽喆也不阻止,双手背在身后,兴致盎然地看着于靡的背影。 黑色绒布掀开,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里面是用碧玉盆栽种的碧玉树,树上停驻着数只血玉雀。 这是公然告诉小十,他就是那个夺宝恶贼?小十往前走了几步,深深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果然好礼物,还有吗?” 隽喆轻笑,朝第二只笼子呶了呶嘴。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于靡一把拽下黑绒布,人群里顿时发出阵阵惊呼声。 里面是一只木架,架子铺着一幅画,画上小十正在浴池里趴着,长发随水浮动,如海藻般散开。眉目娇俏慵懒,面颊泛着妩媚的红,长睫轻合,娇态十足。从窗子看出去,是浮在屋檐上的月,以及坐在屋顶上的男子,他就看着小十…… 小十顿时呼吸一紧,又羞又怒,猛地转身看向了隽喆。 众人皆变了脸色,大声指责隽喆。 “混帐……” “你好大的胆……” “小汗王,你们珠璃人还没本事在我们大元猖狂!” 隽喆笑声渐大,身子往前微俯,一字一顿地说:“有没有本事,我们走着瞧。还有,我不仅看了,还亲吻过你。若以这两件不能为聘礼,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与我醉池共乐。” 小十气得想一耳光甩过去,忍了片刻,冷冷地说:“小汗王这算是求爱?” “哈,正是。”隽喆点点头,一挥手,又说:“来人,打开第三只笼子,让陛下高兴高兴。” 小十呼吸一紧,匆匆转头看向第三只笼子,她实在猜不出这可恶的人到底还有什么诡计。 黑布扯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众人眼中。 数十只火雷堆积着,火线正慢慢往上燃去…… “不好。”众人惊呼,飞奔着往四处逃开。 小十在众人的保护下,往大殿里冲。隽喆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刺耳极了。 “还有第四个笼子,你们不看了吗?”他一把扯下了第四只笼子上的黑布,大笑道:“陛下出来看一眼如何?” 小十从窗子看出去,顿时热血涌上头顶。这无耻之人居然在笼子里关了三个小娃娃! “隽喆,你太可恶了。”小十圆眸怒瞪,不顾众人阻拦,大步跑了出来,“快放开这些孩子。” “当然会放,你跟我走就成。”他笑吟吟地站笼子边,对引线越燃越短的火药视而不见。 “小子,你也太狂了吧。”阿九清泠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隽喆缓缓转身,看着阿九,嘴角缓缓弯起,“太后,您来晚了。” “怎么,活得不耐烦了,所以弄了几包炸药,想给自己脑袋搬搬家?”阿九慢步走近他,笑吟吟地问:“你的爱好还挺特别的嘛。” “太后很有趣。”隽喆轻轻点头,眉目渐凉,视线直直地投到她身后,身子也明显紧绷起来。 焱殇和卫长风来了。 “怎么着,是自己跪下来换脑袋,还是我帮你换?”阿九扭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你这么爱财,居然肯拿出血玉雀当陪葬,也真难为你了。你们珠璃国的王子,都像你这样奇特吗?” “大概只有我吧。”隽喆眯了眯眼睛,沉声道:“至于换脑袋之事,就不麻烦太后动手了。” “隽喆,你在干什么?”萨雷米匆匆赶到,怒声斥责,“你是不是抽风了?居然干出这样的事!” “哈,王叔,你也太胆小了,这些大元的人,哪有资格与我们珠璃相提并论呢?他们想找我的麻烦,我不过是还击而已,我已送信给父王,大元对我无礼,就是对珠璃国无礼……到时候免不了兵戎相见。”隽喆慢吞吞地说完,转头看向焱殇,笑了笑,“大元王若能把公主嫁于我,这件事也就算了。我会替你们好好看管江山,让大元永世昌盛。” “你这人,脑构造还真是奇特……你以为你走得掉吗?还有,你们珠璃的王子众多,死你一个又算什么?你的兄弟们只会拍手叫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阿九掩唇笑,毫不留情地说:“世间最不值钱的命,不是百姓的 ,是你们这样的人的命。你们的兄弟姐妹,恨不能你尸骨无存,化成粉末,谁会为你起兵?快别说笑了,免得惹人笑话。” 隽喆也不生气,安静地等她说完,耸了耸肩,扭头看铁笼子,炸药引线只剩下三寸…… “哎。”阿九摇头,退了两步,轻声说:“自己带来的炸药,自己忍痛享受吧。” 话音刚落,从隽喆站的四周落下了几块厚厚的铁板,把他困在了里面,把其余的笼子挡在了铁板外面。 这地方本来就装得有机关,是当时天烬君鸿镇还在的时候所建的,用来防备前来朝拜的使节中会有人对他不利。 “好好享受。”阿九捂着耳朵,脆声说道。 焱殇和卫长风慢步过来,低声说:“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可是……”萨雷米很为难,大步往铁笼子跑了几步,被里面传出的巨大声音震得停下了脚步。 “哎,这要怎么交待?”他连连摇头,锤胸顿足,“这小子是不是烧坏脑子,怎么突然如此张狂,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可是,你真确定他就是隽喆?”小十跑到阿九身后,抱着她的手臂,疑惑地说:“为什么我感觉他来的时候和现在,有点不同?” “什么意思?”萨雷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双眼红红的,根本无心思考小十的话。 铁板里很快就安静了。 焱殇眉头微拧,和卫长风对视一眼,双双飞身掠起,落进了铁板里面,紧接着就发出了阵阵咳嗽声。 “怎么回事?”阿九拍了拍铁板,愕然说道:“不是火药!快,撤起铁板。” “不要。”卫长风先出来,一手掩鼻,眉头紧皱,“里面是毒药。” “毒药?”阿九立刻把小十往后推,手往卫长风的胳膊上一摁,另一手抛出一根头发丝一样细的钢链,缠上了铁板上方的大树,松开卫长风的手,钢链迅速往上升起,把她甩进了铁板之中。 地上横卧着隽喆,焱殇正蹲在地上,掐他的人中。 “死了。”他放下捂鼻的帕子,缓缓站起。 “害人害已。”阿九拧眉,仔细看了看铁笼里炸碎的陶罐,不悦地说:“太毒辣了,怕火药不行,还要加上毒药。” “先出去。”焱殇将帕子丢到隽喆的身上,一手揽住她的腰,离开铁笼。 小十等人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见二人安然无恙地出来,这才放松。 “爹,娘,你们没事吧?”她皱皱眉,用袖子给焱殇擦脸上的黑灰。 “先退散,再撤去铁板。”阿九安排完,让人把那几个孩子带过来。小家伙们早吓呆了,连哭都不敢,缩在一起,惊恐未定地看着阿九。 阿九牵着一们小姑娘的手,小声说:“看他们的衣裳,应当就是城中大给他们洗洗干净,吃点东西,让他们的爹娘来接回去。” “那个坏人,脸卡通会变色。”小姑娘突然扭头,指着铁板的方向说道。 “嗯?”阿九蹲下来,疑惑地问:“怎么变的?” “一下变青了,一下变白了。”小姑娘又说。 “可能是戴了面具。”于靡低声说道。 “阿九,隽喆一定是受人利用,其中定有蹊跷,若不弄清,我如何向他父母交待?”萨雷米大步进来,痛心疾首地说道:“我看,或者是想争夺太子位的人下毒手!” “你先别着急,等查明之后你再回去。今日之事,先封锁消息。”阿九安抚道。 “如何封锁,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萨雷米头看了看,又连连跺脚,“哎,真是……真是愁死我了!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带他来这里了。他虽狂傲,但绝对能分清轻重,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要挟小十成婚?” “哈,就是他,死得好!”焱子权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转身看,他坐在几名侍卫抬的藤椅上,正伸长脖子朝前张望,挥着手大笑,“暗算我,自己先死了,都不用我动手。看这死的赖皮狗一般,真是解气。” “你什么意思?”萨雷米正伤心中,听他如此讽刺,不免怒火中烧,指着他就骂,“听你这样说,一定是你在背后暗算。” “我巴不得是我动手,来人,去买鞭炮,我得庆祝庆祝。” 焱子权恨得牙痒,被隽喆暗算,受了那样的罪,恨不能亲手捅他 十刀才解恨。今日突然听闻隽喆在这里闹事,连一身巨痛都顾不上了,赶来看热闹。若隽喆赢了,他会立刻带人起事,打着为王复仇的旗帜,夺取大元帝位。如果隽喆输了,他就会痛打落水狗,绝不让他了过。 “你……”萨雷米怒不可遏,挥手就要打。 “行了,子权你回去养伤。”焱殇眉头微皱,打发他先走。 焱子权固执地让人把他抬到隽喆面前,吐了口唾沫才走。 萨雷米又恨又怒,也不顾情面,强行让人抬走了隽喆的尸骨 。 焱殇与他多年旧交,当年又多得他的相助,所以此刻也不好阻拦。 “反正人都死了,算了。”阿九拍拍他的手臂,轻声说道:“收拾一下这里,我们得给小十解决相思的事了。” 众人扭头看,只见小十独自站在铁笼的前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月亮。 ———————————————————————— 子时,帝宫里四处悬起了彩灯。 小十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让人把走马灯全都挂上,坐在院中的摇椅上看灯影,一只只活灵活现的影子从眼前跑过,一圈又一圈。她用脚轻蹬,椅子吱呀吱呀的晃。 “这孩子怎么了?”阿九担忧地问。 “想必还在为那画儿的事不高兴。”焱殇眉头紧锁,居然有人如此轻 薄女儿,让他痛恨极了。若不是那人已死,他一定会亲手掐死他。 *********** 【今天要加更,剩下一更晚上再更吧,嘿嘿,我还在成都,我要去打豆子了,豆子她就是我们中的一个姑娘,煮熟了撒上辣椒末儿……还有成都的,都来让我打打……】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三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三十四】 “南彦正在家中筹备大婚和家人搬迁之事,不然他在宫里,小十也能开心一些。”阿九小声说道。 “还是我们两个亏待了她啊。” “主子,傅石沐回来了,求见主子。”一名侍卫匆匆穿过院子,到了大殿门口,低声说道。 “哦,他这么快回来了。”焱殇微微惊讶,和阿九交换了个眼神,沉声道:“让他进来吧。蹂” 脚步声远去,不一会儿,傅石沐的声音就传进二人耳中。 “臣,傅石沐给主子磕头。”傅石沐一身风 尘赴赴,满眼焦急,扑通一声跪在门口,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焱殇拉开门,看着傅石沐温和地说道。 傅石沐起身,垂手站着,毕恭毕敬地说:“多年未见,主子毫无变化。” “但是你长大了,长成英俊的小伙子了。”阿九笑吟吟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连声赞道:“傅石沐,我们当初真是没有挑错人。听摄政王说你沉稳大气,做事谨慎严密,是宰相之材。” “摄政王抬爱。”傅石沐眉目轻拧,从怀里拿出一只小铁盒,低声说道:“臣无能,并未闯过琼山诡劫宫机关,但是我在机关秘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所以赶回来见主子。” “哦?拿来我看看。”阿九接过铁盒,小心地打开,里面有一枚印章,一张地图。一看之后,不由得惊讶地说道:“这是大元沙漠城的地形图啊,还是当年你用了琉璃灯阵的那座城。” “难道机关是按照大元沙漠城所建?”焱殇的惊讶不亚于阿九,若真如此,宫主是如何得到这张地形图的?隽喆和宫主是什么关系? “傅石沐,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梳洗更衣,吃点东西。”焱殇拿着图,慢步走向书桌,沉声道:“来人,请摄政王来。” “臣,有一事相求,望主子成全。”傅石沐紧跟几步,又跪了下去,面带忧虑,心事重重。 “什么事,起来说话。”焱殇转身,不解地看着他。 “请主子……收回公主大婚的旨意,能不能给臣一次机会?臣很爱公主……臣已陪伴公主十多年,不求宰相,不求封侯,只希望……能留在公主身边。”傅石沐再抬头时,眼眶已有些湿润。 “这孩子……”阿九为难地看了看焱殇,过去扶住他的手,柔声说:“你是个好孩子,但感情这事,我们虽为父母,也不便为公主做主。她自己选了南彦,而且她与南彦一同长大,感情当然深厚。” “但臣在公主身边也这么多年了……臣自不量力,只想得到一次机会,尽力一试。若公主芳心能分几许给臣,臣就心满意足。而且臣一直未有机会表露心迹,原本决定……”傅石沐急切地说道。 “傅石沐,你回来了。”小十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石沐飞快扭头,只见小十正拎着裙摆,大步迈进来。 “陛下。”傅石沐转过身,垂眸行礼。 “起来吧,不用多礼了。”小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了起来,疑惑不解地问:“你眼睛怎么红了,进砂子了吗?还是我父王母后刁难你了?” “都不是。”傅石沐垂手立着,声音柔和。 “那是怨我……怨我让你一个人出去了?”小十踮高脚尖,盯着他的眼睛问。 “不是……”傅石沐扭头看了焱殇夫妻二人一眼,低低地说:“陛下,臣先下去更衣梳洗。” “哦。”小十让开路,一直看着他出去。 阿九和焱殇对视了一眼,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小声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歇着?” “睡不着,总觉得那地方有人盯着我,怪怪的……”小十指向屋檐处,小声说:“若隽喆不是诡劫宫的人,那他和诡劫宫有何关系。若他是,是如何在这些年里掩饰得这样毫无破绽的?我怎么都想不通,而且小白还未归来,上官莺也没找着……” “傻姑娘,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快去睡吧。”阿九看了看她耳上的红点,疼爱的说道:“有我和你爹在呢,一定能找出真相的。” “你们两个真奇怪,甩手走了,让我自己靠自己。现在我想自己靠自己了,你们又不要我管了。”小十偎进焱殇的怀中,扭着腰撒娇。 夫妻二人的心一下就融化了,哄了好半天,小十才答应去躺着,但他们二人也不能走开,一个拉着她的手,一个坐在一边,轻轻地拍她的腰,像她小时候那样,哄她入睡。 天渐亮了。 小十睡得正香。 阿九和焱殇也得从地道回暗宫去了。刚刚进地道,就听到了殿门打开的声音。二人停下脚步往外看,只见傅石沐进来了,站在屏风外面,低低地说:“陛下该起了,要上朝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回到了门口,悄然看外面的情形。 小十翻滚了几下,娇嗔道 :“傅石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早唤醒我。” “你该上朝了。”傅石沐拍了拍手,小梨子带着宫婢,捧着器皿进来,服侍小十梳洗。 小十懒懒地站起来,慢步走到屏风边,伸出小脑袋看傅石沐,笑眯眯地说:“傅石沐,你这个家伙,真是古板啊。” “快梳洗吧。”傅石沐微偏过脸,拿出帕子蒙上眼睛,轻车熟路地走进来,从婢女托着的金盘里拿起一双新绣鞋,温和地说:“锦织庄的绣鞋送进宫了,我自作主张把脚后跟处的宝石取了下来,华而不实,走路会硌脚。” “但宝石很好看嘛,”小十拿起绣鞋,走到椅前坐下,惋惜地看了看被摘掉宝石的地方。 “我把宝石镶在你的梳子上了。”傅石沐微微一笑。 “真的,很漂亮呢。”小梨子把小十的梳子递上来,兴奋地说道。 檀木梳上镶着两颗温润的绿宝石,一圈碎玉缀于一侧。 “你昨晚才回来,一宿没睡啊?”小十对着镜子梳头,歪着脸看他。 “嗯,于靡他们在我那里,说话来着。”傅石沐低低地说。 “这群臭小子,也不知道心疼他们大哥。”小十放下梳子,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我睡好了,精神正好,上朝去吧。” 傅石沐听着衣饰悉悉索索地响完了,这才取下蒙眼的帕子,爱慕的眼神落到她的背影上。 “傅石沐,我的小白还没回来,你休息好了,带人去找找它。”小十一面往外走,一面大声说:“没你在这里,我干什么都觉得没那么安心。 “我会去找,陛下放心,”傅石沐伸手扶住她,让她登上小辇。 “还有,南彦哥哥与我就要大婚了,我想着要给南彦哥哥送点什么礼物,你也是男子,你说说送什么比较好。”小十低眸看他,笑吟吟地说道。 傅石沐的呼吸紧了紧,抬眸看她,缓声说:“容我想想,等陛下下朝之后,我陪陛下去找。” “那太好了。”小十笑着点点头。 “起驾,”傅石沐转过身,跟在了小辇后面。 蝴蝶成群地飞来,落在娇艳的牡丹花上,小珍珠从枝头站起,冲着一行人鸣唱。 “小珍珠早安,”小十冲着小珍珠挥手。 小珍珠落到她的腿上,亲昵地在她的掌心蹭动。 谁都没发现,傅石沐的神情有些落暮,莺飞燕舞,百花盛开,映入他乌黑的瞳中,都成了冰霜。 ————————————————————————————————————分界线—————————————————————————————————————— “这孩子,是真喜欢小十啊。南彦和这孩子都不错,若可以……都做我女婿就好了。”阿九感叹地说道。 焱殇嘴角抽抽,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别胡思乱想了,男人都是骄傲的,哪容得下自己的女人同时有好几个男人?我看,得赶紧让傅石沐断了这心思,以免以情生恨,惹出祸事。” “不会吧,傅石沐品行端正,不是那样的人。”阿九摇头,肯定地说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谁能说中以后的事?”焱殇扭头看她一眼,沉声道:“我要我女儿的幸福,万无一失。” “那也不能把傅石沐给杀了吧?”阿九无奈地说。 “给他机会,但也让他明白,若得不到,只能忘。”焱殇停了会儿,一字一顿地说:“不然我会亲手杀了他。” “打呀杀呀,你就这么心狠,”阿九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掐,不满地说道。 “为了你们母女两个,我对谁都能狠。”他握紧她的手指,往前一拽,低低地说:“南彦也是,若不做所承诺的,我也会杀他。” “好可怕的岳父。”阿九一掌捂唇,装出惧怕的样子惊呼,“好可怜的女婿,吓都要吓死了。” “不然呢?”焱殇好笑地问。 阿九撇嘴,不屑一顾地说:“若男人负我,我立刻蹬掉,再寻一个男人就是。我家小十漂亮聪明,地位显赫,她想要哪个做女婿,那人还不会连滚带爬地过来吗?才不稀罕这一个两个呢。等局势稳了,大可以多找几个自己喜欢的,天天在宫里陪她解闷。” “你敢这样教她……”焱殇脸色一沉,小声威胁,“到时候让天下人看她笑话。” “我就哈哈了,怎么就不能?你们男人可以后宫三千,我家小十是女王,也能啊。”阿九不服气地说:“你怎么不说,天下谁敢笑她,你就杀了谁?” 焱殇被她呛住,好半天才笑道:“我辩不过你,你赢了。” “知道辩不过还辩,浪费力气。”阿九这才展颜一笑,挽住他的胳膊说:“小十说的那些事,我们还是赶紧去查实吧,这事确实古怪。还有沙漠城的机关,都是要紧的事……又要忙起来了,我怎么感觉好久没有这么忙 过了呢?” “先睡会儿。”焱殇打开了帝宫暗道的门,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又是白天了!” 阿九推着他出来,笑吟吟地说:“对啊,我们两个如今成了蝙蝠了。你还记得高陵熠吗?以前总说他是黑蝙蝠,现在我们自己倒成了黑蝙蝠了。” “黑蝙蝠很好啊。”焱殇脱了长靴,往榻上一倒,拍着身边的位置说:“来吧,我的小蝙蝠。” “来了来了。”阿九往他怀里一扑,打了个哈欠,甜甜地笑道:“早安,亲爱的相公。” “……”焱殇笑笑,翻了个身,把她摁进了怀中。 每一天从晚上开始,这已经成了他们夫妻的独特世界。 在星光璀璨,或者漆黑无边的夜晚行走,他们能看到许多别人无法看到的秘密。白天和睦恩爱的夫妻,在夜晚隔墙而睡,冷漠相对。白天笑容满面,人畜无害的大善人,夜晚化身恶魔,专门吞噬无辜的生命。庙里虔诚诵经的和尚,原来是藏于此处的杀人恶贼,在夜晚悄悄回去探望老娘。还有守贞如玉的gua妇,在夜晚去丈夫的坟前痛苦,用菜刀在墓碑上狠狠地打,埋怨他误了她的一生…… 那是别人看不到的世界,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才让他们彼此更加珍惜。 “或者,应当这些孩子出去走走,看看,才能确定他们真的想要什么吧。他们只在这里生活,看的人少,事少,难免看不清真心。真正的爱情,要经得住考验,误会,分别,还有岁月。”阿九小声说道。 焱殇在她背上拍拍,低低地说:“是。” “那么,你和我守在这里?”阿九从枕下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杯子,放到耳边听,轻轻地说:“这只赤雪樽,暂时还睡着。我们能支撑一些日子。” “好。”焱殇又点头。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这叫妇唱夫随?”阿九笑道。 “这叫无可奈何。”焱殇睁开眼睛,低低地说。 “哼。”阿九皱了皱鼻子,钻进他的怀中,“明明就是粑耳朵,妻管严,你被我占领了,征服了。” “快睡,再不睡打屁 股。”焱殇又合上了眼睛。 “不是打屁就行,你的屁很臭……” 阿九没说完,焱殇捏紧了她的嘴巴,然后把她往怀中摁紧。 两个人以最紧密的姿势紧贴着,很快,就睡着了。 赤雪樽发出淡淡的紫光,淡淡的香,笼罩着二人。 ——————————————————————————————————————分界线—————————————————————————————————— “你说的就是这里?”小十抬眸看店铺招牌,笑着念:“寻香涯。” “这是卖狼豪的地方,南彦公子写得一手好字,他会喜欢的。”傅石沐从马上跳下来,扶住了小十的手。 小十跳下来,冲他甜甜一笑,“是,他一定喜欢的。” 傅石沐眼神又黯了黯,欲言又止。 “傅石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看你心事重重。”小十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南彦公子负伤的事与你无关,是诡劫宫主所为,隽喆也可能参与其中了。你能独自闯入诡劫宫,本事真大,父王与母后会重赏你的。” “重赏就不必了,陛下选笔吧。”傅石沐躲开她的视线,苦涩地说道。 “我也送你一支吧,你来挑。”小十拉着他的袖子走到笔架前,指着一只紫竹狼豪,笑着说:“你看这支如何?” “这是陛下要送给公子的定情之物,臣就不要了。”傅石沐摇头,失落地说道。 小十抿抿唇,松开了他的袖子,在铺子里转了两圈,拿了一支下来,递到他的手中说:“赐你了。” 傅石沐怔了一下,飞快抬眸看她。 “你这些年,尽心尽力地保护我,很辛苦。”小十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 傅石沐心一沉,匆匆道:“陛下是想调我出宫?” 小十眨眨大眼睛,轻声说:“为什么调你出宫,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你走了,谁保护我,谁帮我办事。” “你有南彦公子。”傅石沐酸酸涩涩地说了句。 “那不同。”小十摆摆手,继续在笔架子里挑选,“你办事我最放心了。” 傅石沐的心终于放松了,缓步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精心挑选狼豪,握着紫竹笔的手掌一直未放松。 “小十。”南彦春风满面地迈进了店铺的门槛,笑着走向她。 “你怎么来了?”小十惊讶地看着他。 “我见你的马在这里。”南彦转头看向傅石沐,抱了抱拳,“傅大人回来了。” “公子。”傅石沐抱拳回礼。 南彦一眼看到他手里握的笔,顿生不爽,但还是故作大方地说 :“小十来陪傅大人买笔?” “啊……对……”小十点头,笑着说:“我送了傅石沐一支笔,傅石沐立了大功呢。” “什么大功?”南彦好奇地问。 “回去和你说,这里人多嘴杂。”小十往柜台上搁了一锭银子,挽着南彦的胳膊,笑着说:“既然来了,我们去逛逛吧。” “你不回宫?”南彦为难地说:“你父王母后可允许了?” “当然允许了,有傅石沐保护我呢。”小十点点头,招呼傅石沐往外走。 南彦和傅石沐对视一眼,放慢了脚步。 傅石沐明白,南彦一定是得知了他昨晚央求焱殇夫妻之事,所以才匆匆赶来。 “傅大人,何必呢?我们大婚在即,你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南彦不悦地说。 “但还未大婚。”傅石沐平静地说道。 南彦就讨厌他这副山崩于前还面不改色的镇定样子,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惊慌失措。 “好,那等我们大婚时,请傅大人来喝头一杯酒。”南彦冷下脸,拔腿追上了小十。 “大哥别灰心。”于靡小声安慰傅石沐。 傅石沐笑笑,低声说:“我不灰心,尽力一试而已。” 于靡拍拍他的胳膊,轻声说:“就算不成,你还有兄弟。” 几个都围过来,拍他的肩膀。 “谢了,”傅石沐环顾众兄弟,点头道:“你们也切记,不要再与南彦作对。” “知道了。”众人纷纷点头。 “大人,太上皇令大人保护公主,速速回宫。”一名侍卫策马奔来,向众人传达焱殇的口谕。 “哦?可知是何要事?”傅石沐疑惑地问,此时还未天黑,他们二人就已起了吗? ——————————————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五】 往前看,小十和南彦已走出一段距离。率人急追上前,一行人匆匆赶回宫中。 焱殇和阿九所住的宫殿大门紧闭,里面传出二人说话的声音。 “父王,母后,出什么事情了?”小十大步过去,拍打门环,大声问道。 门吱嘎几声,缓缓打开,阿九走了出来,严肃地环顾众人,小声说:“萨雷米王叔不顾劝阻,执意带着隽喆的尸骨连夜回珠璃国了。他与我们是多年好友,我们无法与他撕破脸皮,硬抢回隽喆的尸骨。但此事就像你说的一样,充满疑云。我与你父亲商议,让你,南彦,还有傅石沐一起,前去拦住萨雷米王叔,查明真相。蹂” “是。”小十用力点头,藏于袖中的小手握成了拳头,忍不住地兴奋。 “去收拾收拾,现在上路。”阿九抱抱她,小声说:“要小心,不要鲁莽冒失,凡事多听傅石沐的。南彦也是,你二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南彦看了一眼傅石沐,万没想到,焱殇和阿和阿九对傅石沐如此重视。 “主子放心,臣会保护好陛下和公子。”傅石沐抱拳,沉声说道。 “好了,赶紧去准备吧。萨雷米王叔的骑都是千里良驹,他早走了一晚,此时最少也到了雍州地界,若再晚一点,你们今晚都不能休息了。”阿九摸摸小十的脸,轻声说:“就要吃苦了,小十,能做到吗?若不行,也不要勉强自己,早早回来。” “一定可以的,爹,娘,你们放心。”小十抬起小脸,坚定地说道。 “记住,乔装前行。”阿九抬眸看向南彦和傅石沐,认真叮嘱道:“不要太顺着她,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劝住她,绝不能因为喜欢而盲目。” “明白。”二人赶紧抱拳,齐声回话。 “拿京畿衙门的令牌。”阿九继续说道。 “是,臣立刻安排好。”傅石沐轻轻点头。 “去吧。”阿九拉着她的手,送她到了院门口。 小十扭头看,焱殇就站在暗处,正冲她挥手。她歪歪头,冲回去,抱住焱殇,撒娇道:“爹,你放心,等我回来陪你吃晚膳。” “乖。”焱殇恋恋不舍地揉揉她的小脑袋,柔和地说:“要听南彦和傅石沐的话,不要任性,不要乱跑,还不要乱吃东西。” “我百毒不侵。”小十笑眯眯地说。 “吃得不干净,会闹肚子的。”焱殇宠爱地说。 “知道啦。”小十皱皱鼻子,松开了他的手,娇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是女王。是我来保护你们两个的时候了,我会让你出来晒太阳的。” 焱殇笑了,拍拍她的肩,疼惜地说:“去吧,追不上也不要紧,就当看看风景了。” “那我走了。”小十挥挥手,跳过门槛,又抱着阿九亲了一下,直冲向门外。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快。”阿九摇头,无奈地说道:“这回可真成野兔子了,还说舍不得我们呢,我看,能让她出去玩,谁都能舍得。” 小珍珠飞起来,看了二人一眼,大笑:“让她出去,还说酸话,活该晒不着太阳。” “去吧,就你嘴尖。”阿九瞪了它一眼,嘲讽道:“小心翅膀上的毛都飞掉光了。” “我天天喝朱雪樽里的水,我是神鸟。”小珍珠不屑一顾地瞪她一眼,飞远了。 阿九嘴角轻抽,小珍珠狂到谁也不怕,谁都敢骂。但能拿它怎么样呢?它在天空高高飞翔,敢啄苍鹰上云宵,它有资格狂。 ————————————————————————————————分界线—————————————————————————————————— 十几骑快马,簇拥着一辆马车,踏风扬尘,冲出京城。 “大哥,前面是九文客栈,要不要歇会儿?”唐东止追上傅石沐,低声问道。 傅石沐抬头看,前方小河横流,挡住去路,小船泊码头边,被水浪推得摇摇晃晃。月儿挂在河畔柳梢头,一个小客栈立于小路边,温暖的光从窗子里透出来。 “不住,坐船过河。”南彦赶马车,听到唐东止的话,甩了甩马鞭子,大声说道。 “去找船家。”傅石沐点头,让唐东止去客栈找人。一般这样的小船,都由客栈经营。 这次出来,傅石沐只带唐东止和于靡,曹宇要留在宫中,以免让人察觉小十已经出宫。这几日上朝,将会由阿九替代她。 敲了好半天门,小伙计来才打着哈欠来开门。 “各位客官,里面请。” “我们要渡河。”唐东止递上一块碎银,低声说道。 “这么晚了。”小伙计没接银子,为难地说,:“撑般的老六不在,他老婆生孩子,回去了。生了女儿,那还好说 。若生了儿子,明天都不会来。我们这里规矩,得宴客五天呢。” “啊?那要过河怎么办?”唐东止惊讶地问道。 “绕啊,前面有铁索桥,从那里过去。” “那把船卖给我们吧。”唐东止又掏银子。 小伙计连连摇头,笑着说:“客官,不是我不帮你们。我们这里的风俗,家里还有男丁的,这船是绝不能卖的,不然是要断香火的呢。这我可不敢替他卖,我会被打死去。我看,几位客官还是辛苦辛苦,多走点路,去绕绕吧。” “铁索桥在哪里?有多远?”傅石沐大步过来,低声问道。 “往前五里路就是。”小伙计走出来,指着东边大声说道。 “走吧。”傅石沐掉头就走。 “真麻烦。”唐东止小声嘀咕。 “太后再三叮嘱,不许扰民,多走点路好了。”傅石沐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别忘了我交待你的话。” “知道了。”唐东止赶紧点头,在牢里呆了几日,他脾气虽仍然火爆,但不如以前那样莽撞了。 “铁索桥?”小十觉得很新鲜,钻出马车,和南彦并肩坐着,好奇地问:“铁索桥是悬在半空的吗?” “是吧。”南彦点点头,解下自己的披风,把她包严实,“你坐会儿就行了,不要在这里吹风。” “你伤都没有好,你都能坐,我也可以。”小十揪紧披风,抬头看星星。 生平第一次,能远离京城,虽说舍不得阿九和焱殇,但是一想到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又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 “瞧你。”南彦好笑地勾她的小鼻子,似无意一般看了一眼傅石沐。 他安静地跟在马车边,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脸色沉静,看不清情绪。 情敌一路相伴,这滋味还真复杂。 良驹疾行,五里路根本不算什么。铁索桥出现在几人眼前,但是,出人意料。 这桥贴水而建,有的地方微微高出河面,有的地方却没入湍急的河水中,忽隐忽现。 “我背你吧。”南彦跳下马车,把手递给小十。 小十缩了缩肩,轻声说:“水急不急?我自己走吧。” “会打湿的。”南彦摇摇头,背对她弯下了腰。 “我可以的。”小十往路边的大石头上一坐,飞快地脱 下鞋袜,挽起裙摆,笑着说:“走吧,我们过河。” “你是看什么都新鲜呢!东止,抱陛下过河。”傅石沐拦住她,直截了当地下令。 唐东止大步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过她手里的鞋袜,抱拳道:“陛下恕罪。” 说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啊……”小十腾空横起,一声惊呼。 南彦抿唇,他有伤,傅石沐担心他无力抱着小十过河。这傅石沐没有亲自抱,倒也让他意外。 傅石沐看了看他,抢先上了铁索桥。 桥摇摇晃晃的,中间有些铁板已经锈蚀了,一脚踩空,就会一脚踏进水里。河水湍急地扑打着铁索桥,白色的浪花不时激荡飞起。侍卫牵着马儿,开始一匹一匹地跟上来,桥晃得更厉害了。 ———————————————————————————————————————————— 【明天回家,后天正常字数更新,眼睛都累肿哒,变兔子喽。晚安。】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六】 “那,那是什么?” 小十突然看到水下有穿梭而过的黑影,挣扎从唐东止的怀中滑下来。铁索桥正摇晃得厉害,被她这一跳,摇得更激烈了。她一脚踩进了两根链子的空隙处,冰凉的河水迅速没过了她的脚踝,惊得她一声尖叫。 “小心。”傅石沐和南彦一左一右地扶稳她,心缓缓落下。 “那是什么,你们看。”小十拍拍胸口,一手指着水中黑影,一手紧抓着傅石沐的手臂,大声问蹂。 “是锁江豚。”傅石沐打燃火折子,蹲下去细看。长长的黑影滑过脚下,尾巴拍起水浪飞溅。 “锁江豚,是鱼?”小十弯腰,欣喜地瞪大了眸子。 这一切对她来说,新鲜得如同坠了另一个时空,所见所闻都是以前不曾接触过的。 “是,江豚。”傅石沐点头,缓声说:“这是铁锁河,是满江的支流,锁江豚经铁锁河,去满江。这一带的百姓,把锁江豚看成河神,很崇拜。若能见到江豚,就是一种大福气。” “那我们就有大福气了。”小十兴奋地摇动南彦,脆声说:“南彦哥哥你听到了吗?你见过锁江豚吗?” 南彦只在菜盆子里看过而已,他和小十一样,被宠在掌心里,也没出过远门。 “我们能把它捉起来看看吗?它长什么样子?”小十又问。 “好啊。”南彦挽袖子,准备在下一条经过时,把它捉起来让小十看看新鲜。 “不能捉。”傅石沐阻止了南彦,小声说:“赶紧过桥,陛下是来办事的。” 小十收了玩心,看了看从脚下游过的锁江豚,紧拽着傅石沐的袖子往河对岸走。 “傅石沐,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能捉锁江豚给我看吗?宫里能不能养锁江豚,为什么宫里只有金鱼?”她小声叨叨。 大风刮来,铁锁桥被吹得往右边荡去。小十又小声尖叫,紧紧地抓住了铁锁,扭头看河水,只见一尾锁江豚高高跃了起来,足有一人高,尾巴扫动水浪,向几人扑头盖脑地浇来。紧接着,又是一尾锁江豚,它跃得更高,从几人头顶跃过去,落到了另一端,扑通一声,砸得水激荡起了数丈高…… “它跳得好高啊。”小十激动地俯身去看,笑着大声说道:“你们看,它又游回来了,它在看我。” 月光落在河面上,银碎的浪花翻滚,锁江豚浮起来,乌黑的眼睛温柔地看了一眼小十,调头往前游去。 “陛下,该走了。”傅石沐拍了拍她的肩,温柔地说道。 小十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拎高了裙摆,跳起来往前走。 桥如此晃荡,但她一点也不害怕,激动的小心脏几乎快飞上天了——难怪爹娘不愿意回去,外面,原来这样好玩! 十五岁的少女,脱离了皇宫的重重枷锁,像放出笼子的小鸟,把任务给放到了一边,只想赶紧多呼吸几口自由新鲜的空气,不要再面对看不完的折子,办不完的朝中事。 她像一尾小鱼,一头栽进了夜幕长河,欢呼着往前游去。 “小心啊。”南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无奈地说:“掉下去怎么办。” “不是有你们嘛,你们救我。”小十笑着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跑。 “喂……”南彦赶紧追上去。 二人你追我赶,铁索桥晃得更加厉害了,有马儿脚下打滑,一脚踩进了水中,后面的跟着扑通扑通地往水下栽。侍卫们一瞧,急了,也赶紧往水下跳,用力拖住缰绳,帮着马儿往岸边游。 “喂,喂……小心哪……”小十抓住铁锁桥,笑得前俯后仰。 见她玩心正重,根本无意离开,南彦和傅石沐站在她身后,对视一眼,突然出手,一人抓住小十一只胳膊,把她丢进了水里…… “喂、喂……”小十落进水中,吓得魂飞魄散,浮浮沉沉中,只见那二人也跳了下来。 “喂,,你们怎么这样。”她怒气冲冲地拍打南彦和傅石沐。 傅石沐浮在水上,温眸柔软地笑,“陛下既然如此好奇,臣就让陛下来尝尝这滋味吧。” “让你瞧瞧,这样捣乱,耽误了谁的时间。”南彦捏她的小耳朵,小声责备,“怎么样,水凉吧?” “呸。”小十啐了二人一口,手脚并用往岸边扑腾,她游泳功夫不咋的,一边游,还一边尖叫,身上的衣裳重得像石块,拽着她往水底沉。 那二人一人拖住她一只手,带着她往岸边游。 所有的东西都在水里泡过了,一件干爽衣裳也没有。岸边沓无人烟,别说买衣裳了,换干净衣裳的地方都没有。侍卫精疲力尽地拖着马儿上了岸,站在岸边拧湿衣裳。 小十打了个喷嚏,有些后悔,不应该在桥上那样闹腾。 “生火,把衣裳烤干。”傅石沐脱了外袍,雪色丝绸中衣贴在身上,一身肌肉若隐若现。小十 又羞又好奇,忍不住地看他。 “不许看。”南彦双手伸来,捂住了小十的眼睛,气恼地说:“羞不羞?” “看你……”小十吐吐舌尖,转过头来,往他怀里钻。 傅石沐看了二人一眼,带着侍卫砍了些树枝过来,用腰带将树枝带起,上面挂上众人的湿衣服,把小十和南彦围在了中间,给她单独生了一堆火。 “来,我帮你。”南彦帮她解开湿衣外裙,搭到单独给她架好的树枝上。 肚dou细细的带子在她白皙的背上交叉,南彦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自己来?” 小十扭头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说:“那你快出去。” 南彦左右看看,抱住了她,轻声说:“我闭着眼睛,在这里陪你。” “羞死你。”小十用手肘撞他,赶他出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小十扭头看,这树枝围的圈圈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外面有火花炸开的声音。她小心地拔开了缝隙看,他们围在一起,身上只有绸裤,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正在翻动衣裳,举在火堆上烤。 傅石沐和南彦一人坐在一边,拿着小十带来的衣裳在烤。 “公子。”侍卫把带的干粮小包打开,糕点全都泡得没用了。 “哎,小梨子做的梨糖酥。”小十惋惜地叹。 那二人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过来,她白皙的小腿就在衣服下面立着,格外打眼。 “站退一点。”二人同时出声,责备道:“坐里面去。” 小十赶紧退了几步,吐了吐舌尖。但是,怎么成了他们管着她了?她才是女王啊! “饿了?”南彦走过来,小声问她。 “嗯。”小十点点头,把小脑袋探出来,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南彦哥哥好白。” 南彦脸一红,飞快地握住她的手指,轻声说:“你又悄悄看他了?” “傅石沐比你壮。” 小十抽回手指,躲回了衣服后面,嘎嘎地大笑。南彦一定气得脸都青了吧? 外面又悉悉索索地响,过了好一会儿,一件烤干的中衣衬裙丢了进来。小十飞快地套好,光着脚跑出来。一个人呆在里面,实在太无聊了。她是在男孩子堆里长大的,这些男孩子在她眼里,没有xing别之分,都是她的侍卫。 “坐这里。”南彦扶她坐下,托起她脚,用帕子给她擦干净,让她踩在自己脚上。 傅石沐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这一耽搁,明天能追上萨雷米大叔吗?”小十靠在南彦的手臂边,小声问。 “追不上,不是正合你意,能在外面多玩几天。”南彦好笑地问她。 小十一咧嘴,揪着他的手臂说:“不许胡说,我明明是认真办差的。是你们两个使坏,把我丢进水里去,我要禀明父王母后,打你们板子。” “我看你高兴得很。”南彦把她湿透的绣鞋翻了个边,笑着说:“可摸着锁江豚了?” “讨厌鬼。”小十皱了皱鼻子,靠着他的手臂,仰头看星星,轻声说:“你说,我爹我娘是不是常常这样住在外面?” “是吧。”南彦想了想,点头道。 傅石沐拔了拔火堆,沉声说:“他们为寻找稀世之物,所以常在山野中行走,寒冬酷暑,都得住在外面。有时候岩洞,有时候草地……什么地方会家好?” 小十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有很久没回家了吧?你家在哪里?” 傅石沐远离父母多年,最近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父母来京城看他。他自打进宫,就知道这一生都别想离开小十了。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他自愿成为小十的保护者,一生无悔。 “在江坪。”他缓声说道。 “那,我们路过吗,我们去看看吧。”小十兴奋地说,她也想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子。 “办差。”南彦竖起一根手指,敲她的鼻头。 “回来的时候嘛。”小十瞪了他一眼,不悦地说:“还有,你不能敲我的鼻子。” “偏敲。”南彦竖指又敲。 “啊……”小十一声尖叫,直接往他怀里滚来,压着他往草地上倒。 傅石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唇角微微上扬,笑得温和。这是焱殇和阿九给他的机会,他今生唯一的一次机会,他得抓紧了! ——————————————————————分界线———————————————————————— 收拾好了再上路,已是辰时一刻。侍卫们把马车牵了过来,重新整理完毕,里面还有些水未干。所以小十只能和南彦并肩坐在前面赶车。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不一会儿,她的小脸就晒得红扑扑的。马车跑得太快,风刮得脸上的皮肤生痛。 “戴好。”南彦把斗笠给她扣紧, 带子在下巴下面绑紧。 这样透不过气,小十有些难受,她还没这样赶过路呢,才一天而已,就感觉到一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女侠,不好做! “前面有小镇,去那里再买一辆马车。”傅石沐策马过来,小声说道。 “饿了。”小十揉揉肚子,大声说:“还是先找地方吃饭吧。” 傅石沐很心疼她,手搭在眉前,往前看了一眼,沉声说:“起码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最近的小镇,不然你上马,我带你过去。” “喂喂……”南彦立刻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我带陛下走。” “东止赶车,我们走。”傅石沐也不坚持,策马就走。 南彦把小十抱起来,放到唐东止的马上,带着她一路疾奔往前。 这叫甜水镇,镇子很小,隶属德州府,这是去运河的近道,不过因为要翻山,路难走,所以客商都不往这边来,直接走了十里外的财神镇。那里才是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最喜欢的地方。 进了小镇,里面正喧闹,卖包子的小铺前面站着几个小孩,正对着包子流口水。 小十从马上滑下来,揉着快散架的腰,慢吞吞靠近了包子铺。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三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三十七】 “这包子和京城有点不一样,一定很好吃吧。”小十弯腰,凑到蒸笼边看了半晌,指着白胖胖的包子脆声说。 傅石沐笑笑,拿出铜板,买了一个给她,“你若说好吃,我就服你。” 小十秀眉微动,一脸疑惑地接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 不好吃!面有点硬,馅也素,是白菜末,里面就看不到肉沫沫蹂。 “民间百姓,怎可能随时吃到上好的白面?能有这个就不错了。二十两银,够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吃食。”傅石沐从她指间拿回包子,朝坐在台阶上的小乞丐挥手。 小乞丐一跃而起,捧着破碗冲了过来,千恩万谢地接过了包子,然后又往台阶上冲去,掀开了一床破席子,把包子喂到了枯瘦如柴的男人嘴边。 “爹吃包子。” “小石头吃。”男子挣扎着爬起来,想给傅石沐磕头。 “好可怜。”小十绞了绞手指,小声说:“多给他们买一点吧,把这一笼都给他送去。” 侍卫上前去,将整笼包子买下,端去给小乞丐。 “太多了、太多了……”小乞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磕头。 这时,一大群乞丐扑了过来,还不待小十反应,已经把一笼包子哄抢干净,还把小乞丐父子挤得摔下了台阶。 小十愕然看着这一幕,小脸越胀越红,愤怒地冲上前去,用力推开把小乞丐父子挤到一角的人群。 “你们都走开,太过份了!这是我给他们父子的。” “去,给了就给了,就是他们的,现在他们给我们的。”众人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大叫。 “你……”小十遇上了无赖,气得发抖,又冲上去推他们。 “无赖,都滚开。” “小姐姐,算了。”小乞丐跪坐在地上,摇了摇她的裙摆,哽咽着说:“不然你们走了,他们会揍我的。” 小十眼眶都气红了,愤怒地瞪着那群乞丐,大声说:“一个个有手有脚,乞讨就算了,还要抢孩子的包子,简直不要脸。” “唷,小姑娘,脾气挺大,再给我们施舍点包子吧。”乞丐们抹着油腻腻的嘴站起来,哄笑道:“看你长得一朵花儿似的,嘴巴这么厉害,小心没有婆家要哦。” 傅石沐看到了坐在右边台阶上没动的大乞丐,认出了他肩上搭的布袋子。 这些是丐帮的人。 丐帮也分派,有的只乞讨,不扰民,有严格的帮规。有的却是流 氓无赖,偷抢骗拐,无恶不作。看样子,他们遇上的就是后一种。 “小姐姐,算了,求你快走吧,我们不要包子了。”小乞丐已经吓坏了,连连给小十磕头。 见她一直不肯挪动脚步,牙一咬,扶起了病怏怏的父亲,一拐一拐地往前躲。 “喂,你们就让人这样欺负,我给你们作主啊。”小十恨其不争,大步追了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小乞丐像看到了鬼,直往人群里钻。 身后一阵阵大笑声,刺得她心里难受。侍卫们赶紧过来,驱散了这些无赖们。 傅石沐和南彦对视一眼,上前去挡住了小十。虽说她在京城时也不时在街上走走,但毕竟明里暗里都有人保护着她,不会让她看到不该看的。此时,她就像初入凡尘的小仙女,还不能消化看到的这一幕。 “不要管了。”傅石沐低声说。 “为什么不管,你看看那些可恶的家伙们,为什么坏人嚣张,好人倒要逃跑?”小十大声责问。 “哈,好人,他们算什么好人?老子虽然也不是好人,他们也不是。”那些乞丐自以为赢了,横七竖八地躺着晒太阳,抚着肚皮大笑。 小十气得牙根痒,扭头问那些人,“他们怎么不是好人了?抢你们包子吃了?” “呵,那病罐是从牢里放出来,才成这般的狗模样,你看看,这街上可有人帮他们?”有乞丐大笑道:“小姑娘,你要是银子多得没地方使,不如给我们,给他们花干啥?” “丢了也不给你们。”小十瞪了傅石沐一眼,闷闷不乐地往前走,“走了,不想在这里多呆半刻。” 南彦牵来马,柔声说:“赌什么气呢,就是这样的。去前面找个小馆子,做点你爱吃的,歇歇再说。” “没胃口。”小十摇头,气闷地说:“你们怎么都不管?” “小十,那小乞丐说得对,我们又不能带着他们离开。我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会被欺负惨了。”南彦劝道:“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你已经给他们包子了,可以了。” “不可以!”小十跺脚,心中犹自不平,“坏人猖狂,就是不行。” 南彦无奈地看着她,低声说:“那你说怎么办?” 小十张张嘴,又闭上。那些人就抢几个包子,犯了什么法?小乞丐 自己都不追究,她能怎么办?咦……烦人!她又跺跺脚,气闷地埋头往前冲。 一行人见她心情糟糕,不好再嘻闹,一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不好了。”一名侍卫匆匆往前跑来,俯到南彦耳边小声说:“我们的令牌不见了。” “什么?” 南彦低眼看众侍卫的腰带,果然,令牌全没了!他猛地转身看向后方,那些乞丐已经四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也没了。” 傅石沐也是心一沉。看样子,他们惹上了这些不怕死的无赖。这些令牌绝不能落在这些人的手里,否则后患无穷。 “去找回来。” 小十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收拾这些人,这些不怕死的倒一头撞上来了。 “先找地方歇下,看他们会不会还过来。” 傅石沐左右环顾,目光落在一所茶庄的牌匾上,“静安茶舍”他低念了一遍,拔腿往茶舍里走。 小十和南彦跟进来,往四周看了看。茶庄很简陋,怕是有些年月了,桌椅板凳都有茶渍,空气里也是茶的苦涩之香。不过里面除了他们一行人,没有别的客人,冷清得厉害。 “几位客倌,喝什么茶?” 掌柜的见一行人气宇不凡,赶紧亲自出来迎接。 “好茶。”小十往桌边一坐,冷若冰霜地说道:“赶紧倒上来。” 掌柜笑着点头,一连串地报茶名,“有明前银尖,浪山峰毫,古里雪芽,梅庄雀舌……” “随便。”小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掌柜嘴咧大,转身就往后堂跑,大声吆喝,“梅庄雀舌,四壶。” 他们正好坐四桌。 小十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满脸失落沮丧之色,“真是不舒坦。” “江湖中人,有名门正派,还讲些道义。但那些不入流的邪恶之徒,可就不会给你讲什么义气和规矩了。若乞丐们不肯交出令牌,赶在我们讨回来之前,高价卖出,麻烦可就大了。” 傅石沐找掌柜要来笔墨,写了封信,放出阿九让他们随行带着的小雀,让它送回宫去。 “不要告诉爹娘啊,这才出来两天,就……爹肯定会认为我无用的。” 小十眼巴巴地看着小雀飞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这等大事,当然要告诉他们的好。”南彦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劝道:“也没多大的事,他们看到牌子上的字,谅他们也不敢扣在手中。”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牌子被偷了个净光,居然没有发现……”小十拧眉,轻声说:“你们不都是顶尖高手吗?怎么没有一人发觉?” 众人脸涨得通红,不敢出声。 “江湖中,能人异士多到超乎你想像,也不稀奇。”傅石沐低声解围。 小十双手托腮,抿了抿唇,沮丧地说:“我们这是不是叫:出师未捷,令牌先失?” “茶来了。”掌柜地端上了茶水,殷勤地给几人满上。 南彦谨慎地看了看茶水的颜色,又不着痕迹地用银针验了验,这才推到小十的面前。 “各位,这是茶点,都是内人亲手做的。”掌柜的端上几盘子茶点,笑容满面地问:“几位公子,看来是从京城来的吧?怎么会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呢?” “随处游玩,听说这里有一个龙头泉,饮了泉水包生双子,可有此事?”傅石沐微笑着问。 “哦,公子还听过这传说?”掌柜来了兴致,拖了长凳过来,拉开了大侃一番的架势,“龙头泉在我们这里有上千年了,泉水从不干涸,冬暖夏凉,甘甜可口。我这泡茶的水都是从泉里取来的,泡的茶都比别的水泡的茶更加香醇。” “有吗?”小十闻了闻,直爽地说:“没什么区别啊。” “有的,有的,当然有。”掌柜摆摆手,把自家的茶大肆赞扬了一番。 南彦听着好笑,也不戳穿他。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问:“那泉离这里远吗?” “就在山脚下,不远。”掌柜停了停,又说:“只是路被山洪冲塌了,不太好过去,你们若想过去,可不能穿得这样漂亮。弄脏了,弄坏了,那可不划算了。我这里还有现成的布衣,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 “你挺会做生意啊。”唐东止忍不住笑他。 “难得有生意上门嘛。”另一名侍卫也忍不住了,若再被坑上一回,他们都没脸见人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这里生意还不错。” 掌柜自己说的都没底气,满大堂就他们一行客人而已。讪笑半天,他拖着长凳就要走开。 “行了,我们兵分两路,东止你带三人,继续往前,随时报告萨雷米一行人的行踪。我们在这里拿回令牌,再去与你们会合。”南彦想了想,小声说道。 “是。”唐东止点头,点了三个人,拔腿就走。 p>“不要冲动莽撞。”傅石沐跟到门口,低声叮嘱几句。目送几人远离之后,才收回视线。 对面楼上有人影鬼鬼崇崇地往这边张望,见他看过去,立刻缩回了窗后。 傅石沐不露声色地回到桌边,低声说:“那些人还盯着我们。” “真是可恶。”小十生气地说:“应当让衙门的人去把他们都抓起来。” “罪名?”傅石沐低声问道。 小十抬抬下巴,轻声说:“冲撞天子,罪该万死。” 傅石沐哑然失笑,小声说:“那么,那些看你不顺眼的各种神仙又要拿着你编排了,你可乐意?” “缝上他们的嘴。”小十咬牙说道。 “给你针线,去吧。”南彦果然摸出针线包来,推到她的面前。 “你为什么带着针线包?”小十扒开了小包,抡起小拳头就往他怀里砸,“讨厌的南彦,你也笑我。” “针线包是岳母大人放在包袱里的,怕你弄脏衣裳,来不及去买。出来之时,岳父和岳母大人千叮嘱万嘱托,不能闹出动静……”南彦小声提醒。 小十又蔫了,小声嘀咕,“宜修先生总说,出门万事难,原来是真的。” “呵,在家里时,人人都怕你,当然你顺风顺水。”南彦笑道。 “才不怕我,是怕我爹娘,你们怕我吗?”小十懊恼地瞪他。 “我怕你不开心而已,”南彦拿了块茶点,放到她的掌心,温柔地说:“吃吧,这个味道还不错。” 小十咬了口糕点,抬头看傅石沐,担忧地问:“傅石沐,要是拿不回来怎么办?” 傅石沐笑了笑,沉稳地说道:“有我呢。” “……”南彦当时就想把一碗茶泼他脸上去了,摆出如此深沉的模样给谁看? 傅石沐扫他一眼,笑笑,起身走到柜台前,去和掌柜说话。 南彦吞下气,看着小十说:“有我呢。” 小十把额头往他的肩膀上轻撞,轻轻地说:“我不想丢脸。” “不会的。”南彦轻拍她的背,温柔地说:“令牌而已,拿得回来的。” 小十在他怀里蹭了蹭,沮丧地说:“拿回令牌之后,我再也不贪玩了。” “等办完差,我陪你好好玩玩。”南彦低声说。 “嗯。”小十点点头,朝傅石沐看去,他正与掌柜聊得开怀,不时爽朗大笑。 “不知道在聊什么。”小十好奇地问。 南彦想了想,轻声说:“在打听那些丐帮的事。” “讨厌的一群叫花子,想不到他们也欺负可怜人。”小十又生气了。 “他们中有些人腰缠万贯,可不是可怜人。”南彦小声说道。 “那还上街来乞讨?这不是游手好闲吗?”小十更加气得慌。 “瞧你气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你这样一路气下去,肺要气炸了。”南彦好笑地说:“以后帮人要看场合,你弄上一笼子过去,他们父子也吃不下。” “哎,不是看着那小孩子可怜,又孝顺吗?”小十叹道。 “打听到了。”此时傅石沐缓步过来,低声说:“晚上他们都在镇东头的城隍庙聚集,去那里找他们的头儿。” “那我们不是还得在这里耽误一天?”小十为难地说道:“追不上萨雷米大叔怎么办?” ———————————————————————————————————————— 【今日万字,两更,晚上再一更。傅石沐已有二十四五,南彦才十九,两个人的年纪、生活环境、以及阅历都不一样,所以导致二人的为人处事方式不相同。傅石沐从小远离父母,万事靠自己。南彦是从小订下的驸马,人人都得宠着他,这样一来,肯定导致傅石沐更加沉稳大气,南彦更加稚 嫩一些,但从感情上来说,两个人对小十都温柔细腻,加上他和小十从小培养出的深厚感情,没有办法做比较,说谁更好……我的意思是,就看你们的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三十八】 日渐西斜。 一行人在城隍庙后停下脚步,这里是附近几个镇的乞丐聚集地。搭了二十多个窝棚,地上架着大铁锅,锅里的东西已经煮沸,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大锅边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乞丐,男女老少都有,不乏有两岁的娃,光光的,一身脏兮兮地捧着残破的大碗跑来跑去。女人全都衣衫褴褛,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有些在煮讨来的剩饭,有些无精打彩地蜷缩在石头边坐着。 “他们都住在这里吗?蹂” 小十被这味道熏得有些受不住,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为了行走方便,她已经换上了男装,但细皮嫩 肉,精巧漂亮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娃娃。 “据说,这里有六十多个乞丐,每天天不亮就往附近的几个镇去讨饭,晚上回来。”傅石沐用剑拔开了挡在几人前面的柳枝,沉声道:“他们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这些都是最底层的,每天都要讨到定额的钱物上缴,若不能完成,就要受到处罚。” “怎么这样,简直是恶霸。若能过上好日子,谁去讨饭,想不到讨饭还得受欺压。官府为何不管?”小十愤懑地说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霸王。官有官道,贼有贼路,只要不触及朝廷律法,官府没办法管。”傅石沐解释道。 “不公平。”小十嘟嘴,愤愤不平。 “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傅石沐向南彦使了个眼色,先行一步走了出去。 “你找谁?”几个男人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傅石沐。 “我要见你们长老。”傅石沐抱拳,朗声说道。 “你是什么人?”几人围过来,上下打量他。 南彦眼尖,一眼看到了白天在包子铺那里顶撞过小十的几个男子,于是向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盯住那几人,免得他们跑了。果然,那中间有一人开始悄然后撤。 几名侍卫堵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男子横着眼睛,大声质问。 “没什么,就是请你不要动。”南彦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飞过去,直击男子的穴道,让他顿时成了一段木桩,动弹不得。 “你怎么了?”几名妇人围拢过来,推着他摇晃,惊慌失措地大叫。 男子的眼珠动了动,嘴巴也动了动,就是发不出声音。 “他鬼上身了。”南彦笑嘻嘻地说。 女人们吓到了,尖叫着往后退。 男人们却知道来了厉害角色,赶紧退到了一起,商量了几句,有人大步跑向最后的木棚,去请他们的头儿。 过了一会儿,十几名男子簇拥着一名肩上背着褐色布袋的男子大步过来了,但那人却不是傅石沐在包子铺旁边看到的,所背的袋子颜色也不一样。看年纪,这人已有六十有余。白发皱纹,老态毕现。一身衣裳打满补丁,便是洗得很干净,不像外面这些人那样肮脏不堪。 “难道不是同一帮人?”南彦不解地问。 “先问问。”傅石沐抱拳,彬彬有礼地说道:“今日在小广包子铺前与贵帮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我们随身带的东西丢了,所以过来讨回。” “你丢了东西,不能找我们要吧。”有人不满地大嚷,“我们可是青布帮,从来不偷抢拐骗。” “对啊对啊。”众人连连点头。 “那他是你们的人吗?”小十指着被南彦点了穴的男人,脆声问道。 “是啊。”老者点头,沙哑地说道:“他是我们的人,我来问问他。” 那人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南彦手起手落,解了他的穴道,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严厉地问道:“你方才跑什么?” “我是去拉shi……”男人粗 俗不堪地挺了挺肚子,大嚷道:“怎么这也不行吗?我拉裤子里你们可别管。” “还敢狡辩,这是我的东西。”一名侍卫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个钱袋,往他脸上一丢,怒斥道:“令牌在何处?” 男人脸色一变,还不肯承认,狡辩道:“这是我捡的,你说是我的偷的,谁看了?我捡东西的时候,可有好多人看到。”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那些人大叫:“你们快过来作证。” 众人怯生生地看着他,好半天,终于有两个女人走上前来,小声说:“是大东捡的。” 这两名女子说完,男人顿时得意起来,摆着手说:“看吧,长老,她们两个可是我们自己人,长老不会不信自己人,要信几个外人吧?他们一早上在包子铺那里给张辊父子包子吃,那两父子可是我们的仇人啊。能让他们吃好吗?他们活该死掉。” “什么?给张辊父子东西吃?活该,活该!”女人们都走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小十拧眉,看样子那父子确实得罪了不少人,居然没有人肯同情他们。 /p> “哦,看样子,我们错怪他了。”小十笑笑,向南彦使了个眼色,转头看向那两位女人,拿了两块碎银出来,抛了抛,笑道:“谁告诉我正确的捡东西的地方,这银子就是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中午在东门。” “早上在前头茶铺前面。” 两个女人眼睛一亮,争先恐后地向小十伸手,想夺到银子。 “到底是东门,还是前头茶铺?中午还是早上?”小十身子一转,飞快躲开了两个女人。 “早上前头茶铺。” “中午在东门。” 两个女人换了说法,又伸手来夺银子。 小十摊开手,任女人把银子拿去,笑吟吟地扭头看长老,“长老,这怎么说?难不成一个钱袋他丢一次捡一次?” 长老脸黑着脸,大步过来,一把夺过了两个女人手里的碎银,双手捧着交还给小十。 “没出息的东西,忘了我们的帮规了吗?忘了张辊是怎么成这样子的吗?” 他厉声斥责,让两个女人面红耳赤,不敢再出声。 那男人眼看情况不妙,拔腿就要跑,被侍卫给按了个正着。 “哎哎,我把令牌卖给老曲了。”男人哭丧着脸说:“是老曲,他带了人,我就浑水摸鱼了一回,我也是想多挣点银子,让兄弟们过好点。” 原来真不是他们的人!小十拧眉,和南彦、傅石沐交换了个眼色。 “什么,老曲来了,你居然不告诉我!”长老脸色骤变,转身对小十说:“小公子,这事与我们青布分舵无关。老曲是东河那边的,他一向狠辣,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我白天不在,不知道他来了。这小子叫刘明,我是安排他在镇上盯着,没想到他居然吃里扒外,根本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长老,你老了。光讨饭能养活我们吗?老曲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哪里不好?” “心不好,良心黑了。他们是丐帮的败类,帮主早就把他们清理出户了,你居然还和他搅在一起。”长老恨铁不成钢,挥手就往他的肩上打,“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错,快跪下。” 男人嘀咕着跪下,不知道骂些什么。 “敢问,去哪里找老曲?”南彦拧眉,低声问道。看样子令牌是被那伙人带走了,这可不妙! “你快说。”长老抬脚踢刘明,愤怒地说道:“若有半字假话,我逐你出去。” 刘明只好指着东面,有气无力地说:“他们去那里了。” “龙头泉?”长老看了一眼,挥手道:“来两个人,带几位公子去找老曲,告诉老曲,不许他再来我们这里,不然我会禀明帮主,到时候他吃不了兜着走。” 有两个男人走了出来,朝小十她们抱抱拳,“请吧。” 小十向长老道了谢,扶着南彦的手上马,一行人匆匆赶往龙头泉。 长老送到柳树下,转身想教训刘明,但刘明已经跳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往里面走。 “你站住。”长老大吼道。 刘明扭头看了他一眼,甩手进了自己的窝棚。 长老气得胸口疼,立刻跟了进去。 “老东西,你老了。”刘明突然转身,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长老的喉咙,狠戾地说道:“我早就受不了你了,老曲说了,只要杀了你,这舵舵主之位就是我的。以后我们就能喝香的喝辣的,哪用受你这窝囊气……” 热血从长老的喉头涌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颤抖着往上指,没一会儿就怒瞪着眼睛,手松开了刘明的胳膊,滑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尖叫不止。 “都给我安静,曲爷马上就要来了。”刘明挥舞着尖刀,向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马上拿出武器,控制住了长老的人。 “长老,是刚刚那些人杀的,他们江湖大盗,杀 犯!”刘明抛了抛刀子,拽过一个女人,把沾满血的刀子往她身上擦,然后把她往长老身上一推,大声说:“你们都是证人,谁敢说错半个字,曲爷就会用刀扎破你们的喉咙!” 众人窃窃私语,不敢应声。 “都听到了没有?谁要是想和老子作对,现在就站出来,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西天。”刘明大吼道。 有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刘明一个箭步上前,一刀就扎过了他的喉咙。 这下没有人再敢出声了,匆匆掩埋了长老和这人的尸骨,众人又回到了自己的窝棚前。 柳树后面,一个小乞丐悄然往后退了几步,没命地往前跑去…… ————————————————————分界线———————————————————————— “还有多远?”南彦牵着马,用刀挥开拦路的柳枝,大声问带路的人。 “还 有半个时辰。”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抹了把汗,大声说:“不然我们就歇会儿吧。” “不会有什么猫腻吧。”侍卫上前来,小声问傅石沐。 “都放机警点,保护好陛下。”傅石沐眸光一沉,手握紧了刀把。 侍卫点头,把他的话传递下去。不知谁绊到了老树根,摔了一跤,马儿惊得嘶鸣,雀儿成群飞起,林子里突然就吵闹了起来。 傅石沐眸光一沉,挥手道:“都停下。” 南彦立刻把小十从马上抱下来,紧紧地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没事的,这里的路有点难走,前段日子有山洪,把下面的路冲烂了,所以只能走这里。我们青布分舵,是不会害人的。”带路人折返回来,诚恳地说道。 “歇会儿。”傅石沐取下牛皮水囊,拔开塞子,递到小十的手里。 天已大黑了,此时林子里蚊虫乱飞,蛇蚁肆行,此时在山里行走,不是个好主意,小十娇 嫩,只怕吃不了这苦。 “不用歇,我没事。”小十喝了水,抹了把嘴唇,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找回令牌最重要。老曲不是好人,令牌落在他手里,他会兴风作浪的。” “那我背你。”南彦转身,不由分说地把她背起来。马儿太高,她总被枝子挂到头发,擦到脸颊,还是他背着好。 小十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轻声说:“南彦哥哥辛苦了。” “还客气呢。”南彦笑道。 带路人做了几个火把,递给傅石沐他们两根,好奇地问:“你们是什么人,丢的是什么令牌?是官府办差吗?为什么带一位小姐?还是护送小姐回家的护卫?” “护卫。”傅石沐低低地说道。 只不过,他们是最尊贵的护卫,朝中上下,都得尊敬地抱拳行个礼。 “哦,这样,反正快到了,我们再坚持坚持。”带路人小声说道。 “走吧。”小十拍拍南彦的肩,小声说:“我们加油。” “走喽。”南彦笑着把她往上托了托,大步往前走。 林中鸟儿又群群飞起,有两只飞过来,盘 旋几圈,开始带着她们往前走。小十伸手,有一只彩尾雀落到了她的指尖上,叽叽喳喳地鸣唱。她身上有阿九的气味,这些鸟儿天生与她亲近。 “小白来了。”小十突然身子坐直,摇着南彦的肩膀笑道。 林子里有腥味儿传来,随即小白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眼中,吓得两位带路人一屁 股坐在地上,连呼救命。 “它是我养的,不要害怕。”小十从南彦身上滑下去,大步跑向小白,抱抱它的大脑袋,又揉揉它的大脸,嗔怪道:“怎么又跑出去这么久。你找到人了吗?” 小白拱了拱背,示意小十坐上去。 小十跨坐上去,它扭头看了一眼傅石沐,慢吞吞地往前走。 “我们先要去找令牌。”小十拍着它的大脑袋说。 小白甩了甩尾巴,低哼了几声。 “这是猫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带路人又惊又怕,躲在众人身后不敢往前来。 “不要害怕,它不咬人。”小十扭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你只管带路。” 两名带路人互相看了一眼,壮着胆子往前走。 小十在这里,飞禽走兽吓得跑得没了影。林中渐渐安静,若没有风,连枝叶拂动的声音都听不到。火把的亮光照亮脚下的路,一条小溪缓缓淌过鹅卵石,蜿蜒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这就是龙头泉。”带路人见终于到了目的地,长长地抒了一口气,指着前方的一方泉眼说道:“他们应该就在附近,你们要小心。他很狠毒,杀人不眨眼。” “我去前面看看。”傅石沐挡到南彦的前面,手握紧长剑,缓步往前走。 ———————————————————————————————— 【哎呀噜,明天还是一万字。明天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三十九】 “谁……”一名侍卫突然转身,从草丛里拎出一道瘦小的身影,把他重重地丢到了众人面前。 火光下,少年的脸上全是黑乎乎的汗渍。 “你?”小十惊讶地看着他,认出了这是白天那个小乞丐。 “刘明把长老杀了,他在这里埋着陷阱,专坑来打水的人,老曲不住在里。”小乞丐爬起来,揉揉鼻头,大声说道。 “什么,这该死的刘明。”两个带路人顿时气急,转身就要走崾。 “现在去是送死,他们报了官,说你们两个勾结外人,杀了长老,官兵们正往山脚下来呢。”小乞丐赶紧抱住他的腿,大声说道。 “老曲住在哪里?”傅石沐拉起他,沉声问道躏。 “我不知道,但刘明说,老曲会去帮他们的。”小乞丐扒开傅石沐,冲到龙头泉边,捧了水就喝。 “这小子是来报信的。”南彦让侍卫拿了块干粮给他,坐在一边看着他吃。 小十也寻了个石头坐下,让小白俯在自己的身后,靠在它的身上,舒舒服服地坐好了,这才轻声说:“那就等老曲与刘明汇合之后再回去吧,我也累了。” “你也吃点。”南彦拿了帕子,浸湿了,过来给她擦手擦脸。 “我自己来。”小十被他弄笑了,嗔怪道:“我怎么一出来,就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了。” “本来就是啊,我给你梳头都梳多少回了,你自己能盘起头发吗?”南彦笑道。 “你看。”小十抓着长发就往上绾,折腾得胳膊酸了,发髻歪歪地堆在脑后,摇摇欲坠。 南彦笑了半天,取下她的发钗,给她好好地绾了个发髻。 傅石沐一直侧对着二人,折枝生火。 “书上写,露宿野外,能打来山鸡,还能烤鱼,我们也这样吧……”小十小声说。 傅石沐扭头看她一眼,长眉微扬,低声说:“只要你想,不过你得吃得下。” “吃得下。”小十拍心口,这是担心她嘴刁吗? 傅石沐让侍卫去猎了山鸡过来,拔毛去脏,架在火上烤。 小十闻着香味儿,馋得直流口水。好容易等烤熟了,她毫不客气地要了只鸡腿,一口咬下去…… “为什么……不美味……”她皱着小脸,满脸不解地看着傅石沐说。 “你吃的膳食,有复杂精细的工序,还有各种香料,这里只能烤熟而已。”南彦笑着拿过她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还行,比想像中好一点。” 小十抱着膝,微笑着看着他。 一名侍卫看了看傅石沐的脸色,故意说:“我们大哥其实常吃,我记得,七岁时,我们就被摄政王丢进峡谷里,让我们自己走出来,大哥就带着我们找野果,打野兔。第一回是酷夏,热得身上的衣裳就没有一刻是干的,汗流个不停。这是次要的,虫蚊才可怕。叮得人浑身是包,眼睛都肿得睁不开。” 小十咧咧嘴,转头看傅石沐。 他一脸平静,朝小十笑笑。那一回,淘汰了十多个孩子。 “后来是冬天,冻得我骨头都僵了。大哥带我们在雪地里打洞,藏在里面取暖过 夜,从冬眠的熊爪子下面偷拿东西吃。”侍卫又说。 小十托着腮,眼睛亮亮地看着傅石沐。 “呵……”傅石沐又笑笑,翻动架在火上的山鸡,火光投在他的脸上,是一惯的沉稳,喜形不露于色。 “对了,傅石沐,爹和娘嘱托我们查明诡劫宫一事的真相,你可有头绪了?我总觉得隽喆没死。”小十坐起来一点,手指在小白松软的毛发里捋动。 小白舒服地直打哈欠,张着大嘴,露着尖牙,吓得小乞丐缩得远远的。 “我进诡劫宫时,总觉得诡劫有些熟悉,但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到底和我去过的什么地方相像。”傅石沐小声说道。 “是和大漠里的大元城吗?”小十好奇地问:“里面机关真的那么厉害,你都闯不过?”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我的武功远远比不上王,术法更不及摄政王,机关术与灼王相距甚远,哪敢妄自菲薄。”傅石沐浅浅一笑,抬眸看她。 小十拧眉,摇摇头说:“傅石沐你太谦虚了,明明很厉害,但就是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哪里……”傅石沐有些窘迫。君臣有别,他是比南彦拘谨了一点。可能,这就是小十与他之间有道越不过去的鸿沟的关键所在吧。 “那,诡劫宫什么样子?”有名侍卫好奇地追问。 傅石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 “据我推算,机关应当是九重。我只过了三重,每一重机关后面都建着大院大宅,宏伟入云,又如同迷宫一般,绕出来都用了很久的时间。里面立着木偶和布偶,诡异可怕,也容易让人以为自己所在之地就是诡劫宫。” “那你怎么会觉得不是呢?”南彦也好奇起来 。 “我是偶尔闯进第二重的,算是运气。这不是谦虚……”他特地看了一眼小十,这才继续说道:“当时在大殿中走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实在厉害,能在深山中建起这样精美的房屋,而且十分庞大,似是没有尽头。绕了数圈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同一个院子里打转,所看到的不同只是障眼法而已。于是,我心急之下,劈断了眼前的一棵树,发现了进处第二重机关的入口。” “隽喆有财力建起这样的机关,但他分身无术啊。他一直醉心于抢夺太子之位,与各兄弟斗得你死我活,来大元也是暂时之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弄死了?”南彦也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大笼子,“他推这么大个笼子过来,若是放炸药,那就直接炸好了,偏还放上毒粉……” “难道也是障眼法?”小十和傅石沐异口同声地说道:“他逃了!” “萨雷米带的,只怕真是隽喆的尸骨。”南彦眉头紧拧,低声说:“真正的诡劫宫主,他一定设法逃走了。” “一定要抓住这只黑乌鸦。”小十握拳,恼怒地说道。 “他跑不掉。”南彦揉她的小脑袋。 树叶哗啦啦地吵,几只黑乌鸦展翅掠起,往林子深处飞去…… ————————————————————分界线—————————————————— 山洞里,夜明珠搁在地上,泛着幽幽绿光。 男子一身白袍,把脚泡在溪水里,正一脸惬意。高靴歪歪丢在身边,折扇已经撕破,酒壶里空无一滴烈酒。他往后一倒,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看着飞进山洞的黑乌鸦。 “呵,令牌被偷了……一群无用的东西,小小乞丐就能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 他转过脸,摸到了夜明珠,往高处一抛,再伸手接住,玩得不亦乐乎。夜明珠的淡光映在他阴冷的双眸里,像两簇来自地狱的暗火,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山洞口,还站着几名黑衣男子,披头散发,模样很是狼狈。 “宫主,现在怎么办?”站在前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尽量拖住他们,我会在虎头寨前面等他们。”男人踢了踢水,慢吞吞地说:“我能戏弄他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倒要看傅石沐和南彦有什么本事保住这小丫头,我还要看看,这两个男人中,她会保谁的命。” “是。”男子们抱拳,快步离开。 男子把脚从溪水里缩回来,换了个姿势,就在溪边呼呼大睡。十数只乌鸦落到他的身边,扶正他的酒壶,摆好他的靴子,卧到了他的脚头。阴凉凉的风从山洞里扫过来,袍摆被风卷起,高挽的裤管下,修长结实的小腿交叠,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腿肚一直延伸到了脚跟。 这里,寂寞无边。 ——————————————————分界线———————————————————— 走夜路太危险,一行人就在山里住下了。 这是小十第一回在野外过 夜。山里的夜,风有些凉。她紧贴着小白躺着,身下铺的是南彦的大披风。好在小白皮毛够厚实,热烘烘的,也不那么冷。 傅石沐和南彦坐在火堆边,都不出声。 对于傅石沐的心思,南彦很清楚,傅石沐的能耐,他更清楚。他有些担心,小十会被他吸引了,又有些好笑,怎么会这么不信任小十。 “明日见老曲,他们必会拿令牌作文章。下山之后,你和陛下先不要出现。”傅石沐抬头,压低了声音,“江湖规矩,你还不太懂,里面有有些行话,行规,说错了反而不好。” “行,你安排就好。”、 南彦也不争抢这头功,傅石沐为人沉稳,出来之前,阿九反复叮嘱,让他多看多学。知已知彼,方能打赢这情敌。 傅石沐唇角微扬,看了看小十,突然说:“害怕了?” 南彦咬牙,这厮,在小十面前装得斯文,背过来就挑衅他。他笑笑,故意说:“你是酸的吧?” 傅石沐低笑,轻声说:“我誓在必得。” “怎么,强来?” 南彦有些生气了,傅石沐有心机,不然怎么让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在朝中混得风声水起,卫长风都那么喜欢他。这种人,天生会玩权术。 “嗯,多看看外面的事,说不定会有新感受,眼界也就高了。”傅石沐把烤好的山鸡切开,递给南彦。 南彦冒火,什么叫眼界高了,这是说他低了? 傅石沐是在逗他,一群少年跟着他身后长大,大哥长大哥短,偏他得对这小子恭恭敬敬,就因为他是将军之子,大元驸马。他是不服气的,若有同等出身,这驸马也不一定就是南彦。这么多年来,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他和小十身后,看着这臭小子对小十大献殷勤,如今还大玩起了亲亲……醋的那个人是他, 酸进了每一滴血液里,难受极了。 “又想比武?”傅石沐嘴角轻扬,又说。 “傅石沐,你少来。”南彦吸气,转头不理他。绝不能上当! 傅石沐长眉轻扬,笑着把柴火丢进火堆里,“好了,你也歇一会儿吧,若你瘦了,我可不好向那两位交待。” “我又不是孩子。”南彦好笑地看他,慢吞吞地说:“你这心里是多不得劲儿,三番两次地挑衅我。” 傅石沐又笑,缓缓摇头,仰头看着星星说:“第一次和你们出来,也不知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你还想常常有黑乌鸦这样的人来sao扰小十?”南彦故意问道。 “哦,那样也行。”傅石沐笑了,“起码显得我重要。” “大哥你也睡会儿吧,我们盯着就行。”侍卫们围过来,劝二人去歇着。 二人对望一眼,一左一右地走开,各自盯着一边躺下不语。 一群人中,只有小十和小白睡得香甜,有这些人保护,小十很有安全感,丝毫感觉不到这两个男人抓心挠肝的不爽。 篝火渐渐弱了,林子中探头探脑地出现几个鬼崇的身影,傅石沐握紧弯刀,装成看不到,任由那几人靠近。 他们先推了推几名侍卫,见他们没有动静,又来推南彦。南彦翻了个身,“睡”得死死的。 “哈,喝了这泉水,就没有不倒下的。先把他们身上的值钱物件都搜出来,哥几们摸黑上来,蚊子咬得老子快死了,也不能白来。”其中一人蹲下开始扒南彦身上的锦衣,手指上的扳指。 南彦躺在地上,暗中用了石沉千斤的内力,几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他翻过来。 “这小子看着瘦,怎么这么重?”几人坐到地上,抹着汗直喘气,不解地看着南彦。 “身上是不是藏着黄金?金子最沉。”坐在最前的人眼前一亮,急吼吼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胸 膛前一阵乱 摸。 南彦这可忍不下去了,哪能容得这些脏手在身上放肆?他飞快伸手,夹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折……直接把他骨头给捏碎了。 男人痛得惨叫,在地上直打滚,其余人吓呆了,茫然地看着南彦坐起来。 “你、你,你没喝水。” “喝了,我再喝给你看。”南彦跳起来,走到泉边,捧着水就喝,接连数口,还满足咂嘴,“此泉甚是甘甜,好水,好水。” “你……你……怎么没倒?” “我倒哪里去?”南彦眯着眼睛笑,被他们扯开的衣袍半敞着,露出结实白皙的胸 膛,一枚玉佩贴 身而戴,麒麟怒目扬爪。 “倒……倒……” “怎么可能,这药极为猛烈,就算是野猪也放得倒。” 几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到了泉边,回头看着泉水惊骇地发抖,刚一扭头,突然发现南彦不见了, “哎呀,人,人呢……” “这里呢。”南彦拍他的肩,笑着说。 几人又开始尖叫,拼命往前爬。 南彦笑着跟在几人身后,不时打几枚石子过去,每一颗都打在几人的嘴巴上,每一次都要打掉他们一颗牙。 “别打了,别打了。” 几人赶紧求饶,也不逃了,爬起来不停地给南彦磕头。 这时众人才坐起来,大笑着看着这几个狼狈的人。 “我们的令牌呢?”一名侍卫走过去,揪起一人的衣领,看着满脸是血的他厌恶地说道:“赶紧交出来,还给你留几颗牙。” “都在老曲那里,他正准备卖给两个江湖大盗。”男人哭丧着脸,捂着不停冒血的嘴巴说道:“我们只是跑腿的,讨点食吃而已,请各位贵人高抬贵手,饶了我们一命。” “饶你们一命,好啊,就给你们留下一条命,至于……谁能活,看你们的了。”南彦抱着双臂,笑着扫视几人。 —————————————— 【今天还是万字,晚点再一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 “你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几人互看一眼,眼里流露出恐惧的光。 “我不管,我只要知道老曲在哪里,你们谁带我们去都一样。” 南彦掸了掸衣袍,眸中杀机闪动,这几双脏手刚碰过了他,一条命他都不想留! 他们这群人,都在小十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人畜无害,但真动起手来,一个不输一个地狠。这几人捂着满口残缺不齐的牙,惊骇地看着这年轻公子步步逼近,宛如从月光中走来的收魂使者躏。 “我、我要活着……” 终于有一人先出手,凶狠地扑向了同伴,死死掐住了同伴的脖子,另几人吓傻了,不一会儿,腥臊的气味散发得漫天都是……吓尿了…… 小十跳起来,拉了拉南彦的袖子,秀眉轻蹙,“算了,让他们带路吧。” 南彦这才收了狠戾的神情,伸手挡住了小十的眼睛,柔声说:“你别看,别脏了你的眼睛。” 小十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抱住了他的腰,“我们下山好了,我也休息够了。早点办完事,还得赶路。” “好。”南彦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抱到小白背上。 几个男人壮着胆子往这边看,只见威风凛凛的白豹正摇了摇脑袋,铜铃大的碧眼睛冷酷地扫向他们。豹子背上坐着一名容颜姣美的少女,白皙的肌肤比这月光还要柔美。 “眼睛看哪里。”一名侍卫挥起刀,刀背砸在男人的背上,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挨了揍,几人不敢再乱看,乖乖地带着人往山脚下走。一路上,众人弄清了这老曲和青布分舵的恩怨。 “老曲本来是青布分舵的堂主,但是他和长老意见不和,他喜欢从在山道里设卡,专抢过路商客。长老与他争过几回之后,取得了帮主的支持,把他逐出了丐帮。但他与江湖里的恶盗们勾结在一起,自己拉帮结伙,招了一批混混,继续在附近几个城里招摇撞骗,坑蒙拐夺。只是他有点忌惮长老,所以平常都没来过我们这边。” “小孩,你过来。”小十扭头,见那来报信的小乞丐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于是向他招招手。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靠了过来,但还是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观察着小白的动作,怕它会突然扑过去。 “不要怕。”小十向他伸出手,微笑着说:“没有我的命令,它不会咬人,来,你可以摸摸它。” 小乞丐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我的手很脏,不要弄脏它。” 小十见他实在害怕,也不勉强他,让侍卫拿了东西给他吃,继续问他:“你爹是什么病?” “被蝎子蜇了,从脚一直烂到了腿上……”小乞丐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大家都说,这是我爹的报应,但他是我爹……你们是好人,能不能帮我找个大夫,给他看看腿。这里的大夫,不肯给他看……” “你爹,做过什么坏事?”小十不解地问道。 “他爹以前很凶,街里街坊被他欺负怕了,他看中谁家的媳妇,一定会去占便宜。谁要是敢拦他,他就砸烂谁的家。后来他迷上了赌,把家业都输光了,把这小子的娘都卖掉了。”带路人扭头看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说道:“坏到头上长疱的东西,谁会去给他瞧病。我说,你也崩管你那个爹了,早点走吧,你家不是还有亲戚在外地吗?去哪里,不比在这里好。” 小乞丐脸上一红,随即眼泪一涌而出。 “这孩子很有孝心。”小十动了恻隐之心,用马鞭碰碰他的胳膊,轻声说:“我答应你了,替你请大夫。” “谢小姐大恩大德。” 小乞丐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起了响头。脑袋磕在地上的断枝上,也不怕疼,一下又一下的,一连磕了七八个。 “快拉他起来吧。”小十赶紧说道。 “你多少岁了?”傅石沐停下脚步,顺口问。 “十五。”小乞丐抹着眼泪,小声说道。 南彦一下就笑了,这和小十同岁,小十居然叫他“这孩子”。 “你个子真小哦。”小十愕然打量他。 “当了几年乞丐,天天没饭吃,还能壮到哪里去?”带路人也没想到小十居然爽快地答应请大夫,很有些不满地说道:“公子真是好心,还救治恶人。” “人恶,孩子不恶。”小十横他一眼,轻声道:“给人一次改过的机会,有何不可呢?” “我爹早就改了,这几年可从来没有违反过你们的规矩,你们不要总记着他以前。小乞丐赶紧澄清。 “那是被打的!”带路人不屑地说道。 “你……”小乞丐紧张地看向小十,生怕她会被影响了,改变主意。 “行了,快走吧。”傅石沐扭头看了一眼,低声催促。 带路人这才迈开大步,往山脚下走。那几个男人被侍 卫用绳子捆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小十突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两道目光正盯着她,扭头看,只见满目墨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山雀立于枝头,歪着小脑袋,安静地看着她。 她皱皱眉,在小白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小声说:“去,你去找找看。” 小白往前俯,让她下来,健硕的身子飞扑起来,往林子深处奔去。 “它,它跑得好快。”小乞丐惊呼道。 “说不定等一下就能带来我想要的人了。”小十心里有些不安,隐隐嗅到了黑乌鸦的气味。 他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目的……小十一无所知,她甚至有些害怕这人,怕他会突然出现,做些让她恐惧的事。 她打了个冷战,紧紧地抓住了南彦的手指。 “怎么了?”南彦抚了抚她的小脸,轻声说:“还是我背你吧。” “不了,快走。” 小十摇了摇头,拽着他的手指,大步往前。这人既然跟来了,迟早会现身。 她又害怕,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的脸,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走几步,她就回头看一眼,隐隐期待那人突然出现,早点解决此事。 —————————————————分界线———————————————— 山脚下。 官差正蹲在路口,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有人在拍蚊子,有人在抽旱烟,哪里像是来捉贼的?小十一看就生气,这里虽地方小,但离京城也不远,这些人拿着俸禄,就这样办差的?好歹是来捉杀人凶手的吧! 他们在带路人的指引下,从另一条小道绕出来,大摇大摆地从官差面前过去。有官差明明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压根就没有上前来盘问的意思。 小十更生气了,拉着南彦的袖子说:“你看看,你快看这些人,哪里像官差?” “天高皇帝远,很多小地方就是这样。”傅石沐在一边小声说。 “咦,傅石沐,你怎么什么觉得平常?这样很不寻常!他们太不称职了。”小十气愤地说道。 “不捉我们,不是更好?”南彦小声问。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小十气鼓鼓地说道。 南彦哑然失笑,摸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说:“小祖宗,你这么容易生气呢,若这也生这么大的气,这一路走过去,你会被气胀成一个圆球了。” 小十用手肘碰他,不悦地说:“别笑话我,这是我治理下的江山啊,怎么会这样!” “好了,先进城。”南彦怕她跳下去理论,赶紧扬鞭策马,往城中疾冲。 此时的青袋分舵,乞丐们都睡了。 刘明和老曲坐在长老的窝棚里,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满身酒味儿。 “这令牌卖出去,就是一千两银一个,这里有六个,六千两银!刘明,你知道这是什么令牌吗?”老曲抛了抛令牌,神秘兮兮地问刘明。 刘明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流着口水问:“是什么令牌。” “京城,京畿护卫的令牌,这些人,可都是一等护卫。”老曲把令牌搁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的刻字上用力摁了摁。 刘明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身子一歪,从长椅上滑了下去。 “妈呀,这可是会掉脑袋的,老曲,你这是惹祸上身啊。一等护卫令牌丢了,怎么可能擅罢甘休?” “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老曲哈哈大笑,把令牌往他脸上一砸,“胆小鬼,看你这熊样,这点胆识没有,还想发财?” “什么财都能发,这财如何发得?自古民不与官斗,招惹了这些狠角色,就算挣着了金山银山,没命享用,那不是白搭?” 刘明从地上爬起来,腿脚直发颤,哆嗦着往椅子上爬,爬了好几下,才勉强坐稳,抹着满头大汗,惊恐不安地看着老曲。 “我看,赶紧把令牌丢出去,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的好。” “避?你去吧!今日已有买家与我联络了,我待会儿就要去卖掉这些令牌,六千两纹银,够我潇洒一阵了。”老曲轻蔑地看了刘明一眼,将令牌用帕子包起来,站起来就要走。 “喂,带着我,我也有功,你得分我一半。”刘明赶紧跳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呵,当然会分你一半,走吧。”老曲眼中怨毒的光闪了闪,拉着他往外走,“我让兄弟们在龙头泉那里设了陷阱,这时候他们一定都被放假到了,拖下山,交给衙役,他们当我们的替死鬼。谁会知道令牌在我们手中。刘明,别说兄弟我不帮衬你,这种发财的机会,就得提着脑袋去干,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小子,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 刘明咬牙,壮着胆子跟他往外走。 这时乞丐们都睡了,只有他的几个心腹坐在火堆边丢石子玩,见二人 出来,好奇地问:“去哪里?” “走走。”老曲笑笑,步子更大了。 刘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尽量昂首挺 胸,不让自己显得太窝囊胆怯。 二人一前一后地绕出城隍庙,老曲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突然就拔出尖刀,狠狠捅 进了刘明的心口。 刘明毫无防备,才当了一天的长老,小命就被这把尖刀给斩断了。他脖子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尤瞪着老曲不放。老曲把他拖到了佛像前,塞进了香案里面,狰狞地笑道:“蠢物,我怎么会让你分我三千两银子?你就在这里躺着吧佳话。你不见了,他们只会四处找你。我正好去做交易。” 办完事,他把尖刀收好,大摇大摆地从后门出去,直奔交易地点。几名男子站在树下,正等着他。见他近了,其中一人拿出一叠银票,直接递给他。 “拿去。”老曲接过银票,兴奋地点清,把令牌丢了过去。 几人验明了令牌,转身就走。老曲刚把令牌塞进衣服里,突然间开始七窍流血,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银票上都抹了剧毒! 没一会儿,高大的男人就在月光下,蚀成了一堆烂泥,几只野狗跑过来,飞快地拖跑了白骨。 那些人从暗处出来,抛了抛令牌,轻声说:“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非盯着这小女子不放,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宫里机关也被闯开了,也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 “若坚持不下去,你还能去死啊。”冷酷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吓得几人慌慌转身。 只见宫主正缓步过来,白袍在风里微飘,一头湿漉漉的青丝垂在腰后,分明是容颜秀美,风度翩翩公子。 他连真容都不掩饰了!几人心中大骇,不敢再发出半字,急喘着,俯到他脚边跪着。 “拿来。”他伸手,冷冷地说。 男子赶紧捧上令牌,恭敬地说:“宫中,一共有六面令牌。老曲已经处理干净了。他果然杀了刘明,就藏在城隍庙里,那小女子一定全无头绪,只能被宫中牵着鼻子走了。” 宫主盯着令牌看了看,唇角微勾,笑着说:“那就请小公主去我的山庄做做客。” “嗯?”男子不解地看着他。 宫主把令牌攒紧,慢吞吞地往前走,“这些人是窃贼,偷了我们的货物,我们追踪至此,与老曲狭路相逢,夺到了令牌。现在要去衙门报案。老曲跑了,刘明死了,我们的货物也没有找到。” “是。”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反对,步步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向衙门。 宫主抬头看了看月亮,眉头紧皱,他在山洞睡得正好,那白豹却突然靠近,若非他跑得快,就要与那只死豹子遇上了。豹子嗅觉灵敏,他绝不能让他闻到身上的气味。现在他急需改变身上的气味,让豹子无法分辩。 急促的马蹄声渐近,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 小十他们正策马靠近,她坐在南彦的身前,青丝飞舞,眸如柔月,一眼朝他瞥来时,澄澈的瞳仁有道亮光一闪而过。他眯了眯眼睛,停下脚步,目送他们奔向城隍庙的方向。 “主子,他们来得真快,我们来不及去衙门了。”几人围住宫主,紧张地说道。 “现在去啊。”宫主笑笑,一手扶住了随从,另一手飞快地把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打进自己的穴道,只在一瞬间,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憔悴,唇色也泛了青。 “现在起,我是临丹茶庄的少庄主。”他抬眸,唇角含笑,缓声说:“我们就与他们同行,看他们有什么能耐,找到我们诡劫宫的秘密。” ———————————————————————— 【六月上旬结文哈,明天起只有三千字更新了,重心转移到两个新文上面去了。妹纸们,六月份的票请全部集中在《钻石暗婚》肉沫沫身上,咖啡花花票票甩起来呀,甩呀甩起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一】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一】 一行人赶到时,老曲的人都在睡觉,但老曲不在。刘明那里也人去楼空,青袋帮的人都说看到他和老曲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早早就出去了。 傅石沐看了看小十和南彦站的方向,沉声问:“你们可听到他说去哪里?” 场面安静了会儿,有个妇人靠近来,嗫嚅道:“听他说什么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这么多银子……他们杀了长老,杀人不眨眼睛。你们也不差这一点东西,还是赶紧走吧,不要招惹他们了。” “对啊,走吧。”一个瘦小的汉子蹲在一边,连声长叹,“长老没了,我们也要散了。趁刘明这贼不在,我们还是赶紧散了吧。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啊。躏” “刘明被杀了……就塞在城隍庙里面。”有人跌跌撞撞地过来,大声喊叫。 “什么?”小十秀眉轻蹙,不安感愈演愈烈。是内讧,还是黑乌鸦干的? 天已亮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蝉鸣声渐大。 “官差来了。”一个乞丐拖着木棍过来,大喊几声,众人一哄而散。 小十从树荫下走出,看向急匆匆跑来的十几个衙役。这是来抓她们的吗?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一个上下打量傅石沐,谨慎地问道,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过路的。”傅石沐沉声道。 为首的衙役犹豫了一下,把一面令牌托起来,小声问:“这是你们的?” “怎么在你们这里,找到老曲了?”小十愕然问道。 “哦,朝露茶庄的少庄主前天在龙头泉那里被老曲给劫了,他的护院把他救了出来,老曲跑了,但掉了几面令牌在这里。少庄主来报官,把令牌交上来了。小人一路问来,只有大人一行人在这里丢了东西,所以赶紧过来寻找大人。”衙役赶紧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交到傅石沐手中,“大人,物归原主。” 东西丢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几人交换了一记眼神,把令牌拿了回来。丢了六块令牌,回来了五块。 “难道和那人没关系?”小十看着令牌,轻声问道。 “捕头,那少庄主人在何处?”傅石沐轻声问。 “哦,他受了伤,去看大夫了。” “朝露茶庄的少庄主,怎么会到这里来?这茶庄在什么地方?名气可大?”南彦不解地问。 “是涵城的一个百年茶庄,名气倒不大。但他们祖上在龙头泉的土地庙许过愿,所以每年都会来龙头泉还愿。”衙役赶紧说道。 “这么听来,倒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还是要会会这位少庄主。”傅石沐走到小十和南彦面前,低声说:“不能再等了,如今只能留两人继续追踪这一面令牌。从这里出去,只有一条官道往涵城,我们也得经过那里,一路上倒可以看看这少庄主是什么人。” “嗯,就这样安排。”小十点头,又摇头,看着衙役们说:“还有一事,我得看看他们怎么断这刘明的案子。” 傅石沐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先给这小子请个大夫吧。”南彦指小乞丐,低声说。 小乞丐正期盼地看着几人,听他如此一说,赶紧又跪下去,连连磕头。 “去吧。”小十安排一名侍卫带他下去。 “我们大人马上就赶到了,几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用膳,再去忙公务不迟。”捕头堆着笑脸,殷勤地过来帮着牵马。 “捉贼不行,拍马 屁一流。”小十横了那人一眼,大步往前走,“去城隍庙。” 衙役们紧跟在众人身后,一路快跑,进了小庙。 这里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人,这些人明明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看热闹。 “你们居然派人来?”小十惊讶地看向衙役。 “这个……因为找到了令牌,小人觉得比刘明更重要。”捕头擦冷汗,小声答话。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小十呵呵冷笑,这现场破坏得差不多了,刘明身上衣服都撕开了,想必是被人摸走了钱财。县官匆匆赶到了,赶紧给这几位京中来的大官行大礼,陪着笑脸伺候在一边。 “快去,叫杵作来。”县官赶紧朝身后的人使眼色。 衙役们匆匆上前,有的去报信,有的去驱赶开围 观的人群。 小十冷着小脸,在树下坐着,看着这些人手忙脚乱地忙活。傅石沐拧拧眉,这样又要耽误太多时间。他和南彦对视了一眼,双双走向了刘明的尸体。 “谁先来?”南彦弯腰看了一眼,低声问。 “公子请吧。”傅石沐背着双手,扫了一眼刘明。 南彦用弯刀往上抄了一点刘明的下巴,盯着他喉头的伤说:“匕首,一招毙命。没有反抗的痕迹,应当是突然出手,他也很信任对方。老曲带他来这里,许是想让老曲分钱给他,闹了起来。” p> 傅石沐点点头,低声说:“老曲逃了,但他的老窝被朝露茶庄的人给端了,这位少庄主来得真是及时,正好送还令牌。” “我也迫不及待想见他了,立下这样的大功,应当好好嘉奖他才对。”南彦眉头微皱,在这时候,任何不同寻常的事都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大人,敢问,这个……”县官弓着腰,一脸巴结地看着二人,笑着说:“这个该怎么断?” 傅石沐哑然失笑,这话可不能让小十听到了,不然非要当场打这人一百大板。 南彦嘴角抽抽,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这个刘明被贼人给抢了……”县官吞了吞口水,抖了抖袖子,一本正经地说:“贼人抢走了他的钱财,把他藏匿此处。” “你可知青袋帮的长老被杀了?”南彦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啊,对,刘明报官说,长老是被一伙贼人杀的,那伙人已经逃了,对了,刘明一定也是被那伙贼人杀的,下官马上安排人去缉拿他们。”县官赶紧说。 “你哪一年当上的官?”南彦真想一把揪下他的乌纱帽,长老被杀一事,他们居然没有找现场的人去询问,在这里夸夸其谈,信口开河。 “哦,是齐元十年。”县官堆着笑脸说:“下官,是南彦将军家大管家的亲戚。” 南彦脸都绿了,两个管家就把将军府折腾得乌烟瘴气,这也怨不得别人,怨他这位长公子不长眼睛! “大人,可认得南彦公子?下官曾经去过将军府,与南彦公子痛饮了几杯。”县官继续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摇头晃脑,完全忘了这是在断案。 站在后面的捕头互相看看,干咳几声,提醒县官。 “哦哦,快来人,这些贼人应当是昨晚逃的,应当逃不远,赶紧去追。”县官挺直腰,挥袖下令。 “我忍不下去了。”南彦上前去,脸色铁青,直接揭了他的乌纱。 “大大、大人……”县官吓了一跳,捂着脑袋就跪了下去。 “真是耻辱。”南彦把乌纱帽丢了,一脚把他踹翻。 傅石沐远远走开,给他留些脸面。将军府门人这些年来的胆大妄为,超乎南彦的想像。但是又不明目张胆地打着南月将军的旗子,只是在口头上嚷嚷,就像县官一样。而那些喜欢溜须拍、马的人却能立刻领会意思。 “把这人给我关进大牢,让吏部来办。”南彦说完,拂袖就走。 小十一直掩着脸不看他,等他近了,才吃吃地笑道:“南彦哥哥,我不会说什么的。” 南彦羞愧不已,小声说:“岳丈大人让我们南月家迁出京城,如今看,是对的。不然,真是……” “夫人向来不精明……就知道吃肘子。”小十跳起来,搂着他的手臂说:“你别生气了,这也因为你我年轻,不能窥得其中真像。摄政王又要给南月将军留面子,大家都有错。在这些事上,是讲不得情面的,细微可不慎,堤溃自蚁穴,我们都汲取教训吧。” 南彦轻叹,与她额头轻触,小声说:“是,娘子说得是。” “让你占便宜。”小十往他胳膊上拧,眼波流转,一眼瞧见正有马车往城门方向走。 “是朝露茶庄的少庄主要出城了。”衙役看看马车上的旗子,赶紧说。 “走。”小十立刻翻身上马,抢先追上前去。 马车被众人逼停,马车里的公子坐起来,脸庞清瘦,神情憔悴,嘴角还有伤。他文质彬彬地抱拳,轻声问:“各位有何事?”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二】 “公子,多谢谢交还令牌。”小十催马靠近,仔细打量他。这人脸色泛白,眉眼清秀……不是早上在街边见过的那位白衣公子吗? “不必,几位大人拿回就好。”公子温文尔雅地笑笑,慢慢地往后躺。 “是要回涵城吗?我们也去涵城办公,一路护送公子吧。我们大哥也略通医术,可以照料公子身体。”侍卫上前来,抱抱拳,和气地说道。 “呵……”公子轻轻点头,温柔的眼神落在小十的脸上,轻声说:“那也好……小公子不如与在下同车?马车虽简陋,但比骑马还是舒服多了。躏” “我有。”小十微微一笑,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 侍卫奔回茶馆,把寄放在那里的马车赶了过来。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南彦忍不住,直截了当地问他。 “在下姜翊,朝露茶庄第四代庄主。”他用白色锦帕掩唇,咳嗽了半天,微笑着说:“不与在下同车更好,我这风寒有点折磨人。” “不如我来给公子把把脉。”傅石沐上前来,向他缓缓伸手。 “有劳。”姜翊把手伸出来。 小十看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是白皙,皮下淡蓝的血管隐隐可见。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玉的扳指,越发衬得他的皮肤吹弹可破。这男人长得也好看,眉眼俊透,带着一点病意,让人忍不住地想多看一眼。总之,和小十身边那些阳刚健硕的男儿,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怎么样?”她偏了偏脑袋,关切地问道。 “风寒。”傅石沐收回手,小声说。 “那就赶紧上路吧。”南彦立刻把小十挡到身后,生怕她被传染上了。 “走吧,若来得及,明晚就能到朝露茶庄,就在茶庄住小住一晚。”姜翊向小十微笑着点点头,轻轻关上了马车门。 “怎么还盯着看呢?”南彦把小十抱起来,放到了马车上,小声责备,“就这么好看?” “是长得挺好的,就像个大美人。”小十嘻嘻地笑,向他伸出了手。 南彦跳上来,和她并肩坐在马车前面,驾着马车往小镇外走。 “小白也不知道有没有追踪到那人。”小十吹了声口哨,把带来的小雀唤过来,让它去找小白,告诉小白她们的去处。 “小白不如它爹娘,太贪玩了。”南彦感叹。 “听爹说,小白的爹那时候也一样,常常跑出去就见不着影子了,它们毕竟是兽,肯这样服你的管,已经很不错了。”小十笑着挥鞭子,把脑袋靠在南彦的胳膊上。 南彦宠溺地握住她的小手,小声说:“你也贪玩,我看你这次出来,到底还想不想回去。” “最好爹娘能永远留在宫里。”小十冲他皱了皱鼻子。 南彦低笑,把她轻揽入怀。 ——————————————————————分界线—————————————————————— 姜翊的马车在前,他侧着身子,从马车后的小窗子悄然看小十,眼中亮光轻闪。 “主子,都安排好了。”随从策马过来,冲着马车里轻声说道。 姜翊冷笑,缓缓转过了头,低声说:“朝露茶庄,让那两个男人死在那里。” 随从拧眉,轻声说:“那可是主子最隐秘的秘密了,主子当真要把他们带去茶庄?” 姜翊轻卷一缕青丝,淡淡地说:“什么隐秘,呵,只要能达成目的,茶庄算什么。” “主子,三思。”随从不甘心地劝道。 这是自小从跟在他身边的护卫,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他,他身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能相信的人了。姜翊看了他一眼,合上了双眸。脑子里火光连成海,烧得他五脏六肺都灼痛不已。 本是身世显赫的小王子,却成了茶庄少庄主,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却从未想过要复仇。游戏人间,游戏他人,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 “皇后娘娘只想你与二殿下平安地活下去,若她知道……” “好了。”姜翊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她和二弟已经死了,还提干什么?” 随从只好打住,忧虑地看着他。早几年,他招兵买马,大肆敛财,他还以为他是想为父母报仇,光 复云罗皇族。但这几年下来,他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姜翊只是想敛财而已,他对财富有着狂热的痴迷。为了这些财富,他不择手段,越来越残忍。而那些投入他门下的云罗和天烬人,却还以为他是在为复国而奔走。 “老赵,你出去吧。”姜翊看他不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从明白,姜翊其实是不服气,急燥起来了。但他无法劝动姜翊,只能在心中轻叹,摇了摇头,猫腰钻出马车。 姜翊拿出银针,在自己的穴位上扎了几下,让风寒 症状更加明显。当寒意从脚底升腾起来的时候,他心里的不悦才稍微散去了一些。若不是老赵提起往事,他都要忘了。这些人脑子里长了草,就凭他们也想掀起战火?呵,都不知道享受人生。 他伸了个懒腰,倒进锦被里,手在角落里摸索片刻,摸到了一只小笼子。白尾雀正在笼子里打盹,被晃醒之后,扑了扑翅膀,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 “我一点也不恨高陵熠。”姜翊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轻笑道:“若不是他留下这么多好东西,我怎么会有今日?要好好利用这些东西才行啊,他们都是愚蠢的人,不可能赢过我。夺了双雪樽,得了小十这丫头,我就能好好潇洒一阵子了。你说,我会在她身上保持多长时间的兴趣?” 小白雀叫了三声。 “三天?三月?三年?”姜翊拍拍笼子,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她真好玩,真漂亮。” 小白雀摆了摆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分界线—————————————————————— 朝露茶庄在涵城东侧的长枳巷里,茶庄的铺子就在长枳街上,共有六间,坐东朝西。他们住在铺子后面的大宅里。大门朴实无华,门口立着两尊貔貅镇宅,“朝露茶庄”四字出自百年前的大书法家德真居士。几名小仆正在扫地,见马车过来了,赶紧上前迎接,笑吟吟地行礼。 “少庄主回来了。” “嗯,你们偷懒了,现在才扫地?”姜翊从马车里出来,笑着问。 “是徐大爷家的马车过去时,洒了一些药材末儿,小的们赶紧扫干净。”小仆们七嘴八舌地解释。 姜翊点点头,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小十一行人,轻快地说:“来贵客了,快去通知老太爷。” “是。”小仆们给小十等人行了个礼,一溜小跑冲进了茶庄。 小十冷眼看,姜翊没什么架子,下人们都不怕他。 “我父亲去世了,爷爷奶奶还在,姨奶奶有四人,可惜只有我一个儿子,姐姐们都出嫁了。”他笑着走过来,请几人跟人进去。 小十又仔细打量四周环境,对面有药材铺,漆铺,挂的牌子都是百年老字号。这里地势高,从这里往前看,浓艳的夕阳投在斑驳的青石砖墙上,漆黑的瓦片片衔接,像蛇一样蜿蜒。 “请吧。”姜翊向傅石沐和南彦抱拳。 傅石沐和南彦一前一后,把小十护在中间,慢步进了茶庄。这一路上,他们三人没少观察姜翊,他一直在咳,又因为赶路,总不能按时服药,所以不见半点好转。随从们看上去也是普通的护院,没什么可疑之处。 “若真无可疑之处,就当这里是客栈,在这里住一晚好了。”小十轻声说道。 此时傅石沐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前方的一座小桥,桥上雕着石鹰,鹰扭头看着东边。 “怎么了?”南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 “这鹰……我见过!”傅石沐拧眉,低低地说:“不对劲,让大家警惕。” 南彦轻轻点头,不露声色地给大家做了个手势。 “小公子,这边请。”走在前面的姜翊扭头看了一眼,温和地叫小十。 小十正在看路边的一株芙蓉花,听到他的声音,扭头冲他一笑。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三】 姜翊眼神动了动,唇角笑意渐深。 “少庄主,老太爷在何处?我们应当先拜见才对。”小十松开指间的花,笑吟吟地说道。 “各位大人都是贵客,爷爷应当很快就来迎接了。”姜翊走近她,轻轻呼吸,转头看向芙蓉花,柔声说道:“以前听人用芙蓉花形容美人,都感觉不配这花的娇俏,如今见到小姐,才知道人比花娇是何种意境。” “少庄主真会说话,看样子风寒是好多了。”小十柳眉轻扬,笑着往前走。 远远的,只见一群仆人簇拥着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过来了。老人天庭饱满,人中很深,是长寿的面相。一见到小十一行人,立刻就抱拳弯腰。 “各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躏” “老人家不必多礼。”小十笑着点头,让侍卫上前去扶起姜老太爷。 姜老太爷看了看小十,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看这位小姐面相极为贵气,莫非是皇族中人?” “这也能看出来吗?”小十摸摸额头,笑眯眯地问。 “老太爷很喜欢钻研面相之术,看人一向很准。”姜翊温文尔雅地笑道:“小姐里面请吧。” 小十看姜老太爷为人和善,满脸慈祥,警惕心放下了一些。 姜老太爷又转头看姜翊,拉着他的手,心痛地说:“翊儿啊,你身子怎么样了?强盗没打你吧?” “没有,就是染上了风寒,老爷子不用担心。”姜翊笑着扶住他,扭头看着众侍婢说:“快去备好上厢房,请各位大人先梳洗梳洗,让四姨奶奶亲自去准备晚膳。” “是。”侍婢们福身,快速退开。 “到底哪里不对劲?”南彦和傅石沐并肩走着,疑惑地问。 “晚上与你细说。”傅石沐压低声音,轻声说:“毒药不怕,怕迷 药。大家提前服下解药,见机行事。” 南彦点头,大步追上了小十,牵住了她的手。小十往他手臂上偎了偎,二人并肩,慢吞吞地往前走。姜翊低眉看了一眼二人斜斜并行的影子,眼底寒光轻轻闪动。 换衣回来,走了另一条小道,暮色已尽染。 院里有不少茶树,随处可见用锦布做的茶包,挂在枝头,茶的香味在空气里萦绕,盏盏灯笼高悬,把茶庄笼在柔和的光中。一路上不时有侍婢下拜行礼。 民间的普通大户人家排场也够大的!不过傅石沐和南彦都告诉过她,民间就是这样,有钱人都会享受。 几个姨奶奶都是姜老爷子的妾室,都早早在此守侯,四姨奶奶年纪最小,但也有五十开外的年纪了,但上去只有四十的模样。身段苗条,风 韵尤存。几位老人家都精心准备过了,衣着隆重,发饰华美。姜翊和老太爷站在人群前,远远地就抱拳行礼。他换了一身蓝色锦衣,玉冠束发,俊俏飘逸。 “各位大人,这是我们茶庄的茶宴,所有的菜里都有茶叶,若有不合口味之处,还请包涵。”四姨奶奶带着一群婢女跟在小十等人身后,笑着介绍满桌菜肴。 “这些茶叶都是茶庄今年的新茶,肯定比不上大人平常所饮的,但也因为涵城山水的关系,也有自己的妙处。若各大人不嫌弃,走的时候带上上一些,路上解解乏。”姜老太爷颤微微起身,恭敬地请小十坐到主座。 “老太爷,既然会看面相,你看看他们二人,谁的官大?”小十笑着落坐,指着南彦和傅石沐说道。 姜老太爷呵呵笑,转头看了南彦一会儿,拈着白须,大赞,“都是好面相啊,这位大人一定出身显贵,上庭丰隆,中庭饱满,下庭又端正圆满,这是一生富贵无忧之相,公子好福气。” 他又看傅石沐,盯了会儿,面上露出此许惧怕,拱拳道:“草民班门弄斧,还请……请公子包涵。” “怎么?”小十看他神情不自然,赶紧问:“什么意思?” “公子也极贵之相。”姜老太爷搪塞道。 “看相之事,只是闲人闲着无聊瞎琢磨,老太爷别当真了。”四姨奶奶笑着过来,扶他坐下。 姜老太爷赶紧顺坡下驴,连声说:“其实就是说道些好听的,逗人开心。” “也有学问的。”小十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但也不追问,看着满桌美食,笑眯眯地说:“确实饿了,此行多有叨扰,先谢过老太爷,少庄主,各位夫人的热情款待。” “这是茶酒。”姜翊亲手端着银酒壶过来,给小十斟满一杯。 “好香。”小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着点头,“很好喝,酒性不烈。” “烈酒伤身,我们茶庄最讲究养生之道。”姜老太爷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放得开了,不时悄悄看一眼傅石沐,紧张和惧怕之色十分明显。 “你怎么对他露出杀人般的表情了?让他这样怕你?”小十扭头看坐在自己左边的傅石沐,小声问他。 傅石沐笑笑,淡定地给她夹了一筷茶叶包肉,低声说: “快吃吧,你不是说饿了吗?” “这个油而不腻,小姐多吃点。”四姨奶奶笑吟吟地说完,冲着门外拍了拍手。 六名少女抱着琵琶,弦琴鱼贯而入。男仆立刻摆上了桌椅,让六人坐下。 “翊儿喜欢听曲,所以家里养了个小戏班子,比不上京中妙音,解解闷,助助兴。”四姨奶奶福了福身子,退到一边。 大堂里有屏风,姨奶奶们都坐在屏风后面,留下年轻漂亮的少女在这边伺候众人用膳。 “将军府还没有这么多漂亮姑娘呢。”小十用脚尖轻轻踢南彦。 这里的排场,大到超过她的想像,一个茶庄而已,这么有钱吗? “做生意就是这样,尤其是小生意,积少成多,只要经营得当,经年累月下来,家中财富都不会少。”南彦小声说。 “说得你有多懂一样。”小十小声笑他。 南彦看她一眼,脑袋凑过来,轻声说:“你忘了,每次摄政王妃让你做的帐,后来都是我给你做完的,你睡得像小猪……” 小十吐吐舌尖,调皮地用脚尖又踢他几下。 大厅里突然响起了醇厚的萧声。 小十抬头,只见姜翊拿着一只碧翠的竹萧,站在少女的前面,低眸吹奏。 抚琴少女抬眸,柔情蜜意地看了他一眼,朱唇轻启,妙音婉转。 “真好听,吹得好,也唱得好,这曲子叫什么?从来没有听过呢!”小十笑着问。 “这是少庄主自己所写的词,所谱的曲,名为乱红。”站在身后侍奉的婢女赶紧说道。 “乱红?”小十放下筷子,凝神听了会儿,轻声念起其中的几句词,“寒塘残月冷,长夜漫情思。琴声夜窥探,烟花独孤单……想不到少庄主还爱好这些。” “翊儿是家中独子,他父亲病逝之后,母亲也撒手去了,我娶上这么多房妾室,都是为了照顾他。所幸他很懂事,很孝顺,茶庄的生意都由他一手打理,不用我担心,生意也蒸蒸日上。这回被强盗捉去,可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吓散架了。女帝登基,紫薇星还不够亮堂,压不住邪气,所以世道不太平啊。”姜老爷子感叹完了,又轻轻打嘴,诚惶诚恐地向小十行礼,“小姐莫怪罪,山野之人胡说八道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小十不生气,扶他坐下,轻声笑道:“女帝年轻,别人当然欺她。” “大元王和太后倒是威风八面,可惜只有这一个女儿,若能生下儿子,大元也不是这番光景,一定更为强盛。”姜老太爷又说。 “爷爷,大元还要如何强盛呢?”姜翊放下竹萧,温和地说:“女帝登基,四方来贺,她虽年轻,但却没有人敢危及她的帝位,还不够威风吗?试问古今,有哪个女子能够做到?” “呵呵,也对。”姜老太爷拈须,笑眯眯地看着姜翊说:“我们家只有翊儿一个,所以我舍不得他走远了。不然凭我们翊儿的才华,说不定早早就能考中状元,出仕为官,也能为我们姜家光宗耀祖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们姜家就差这么一个能扬眉吐气的人了。今日有幸结识几位贵人,斗胆问问,我家翊儿与京中的贵公子相比,如何?” “少庄主甚好,相貌好,文才好。”傅石沐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姜老太爷面露喜色,乐呵呵地点头,慈爱地看着姜翊,喃喃说道:“比他父亲强啊,强啊……” “敢问,少庄主的父亲,是什么病去世的?”小十好奇地问。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四】 “是痨病。”姜老太爷长吁短叹,伤心地说:“我们姜家也算是大善之家,乡邻有难,从来不啬银钱,对家中仆人从不打骂克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他父亲居然没能熬过三十岁,我这可怜的孙儿,才十岁呢。” “老太爷不要伤心了,等公子娶了妻子,福报一定会降临翊儿身上。”听到他声音不对,四姨奶奶赶紧从屏风后过来,给他轻轻捶背。 他长长叹息,轻声说:“就盼着这样了,我就盼着他赶紧娶妻生子,多生几个儿子。” “还没有娶妻吗?这年纪没娶妻的,很少了。”傅石沐惊讶地问躏。 “没有,当年他与父亲去徐郡走亲戚,坐船着凉,大病过一场,是一个云游道长给治好的。道长说,翊儿必须得过了二十五才能破了恶煞,以后就风调云顺了。”姜老太爷拈着须,露出了笑容,“就快了,只有两年了。” “那就好。”小十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姜翊身上。他眸子轻抬,眼中柔光软软,深情款款。 “对了,公子娶妻了吗?”姜老太爷转过头,期待地问傅石沐。 “还没有。”傅石沐摇摇头。 姜老太爷指着堂中弹琴的少女,笑道:“这六位姑娘,二位公子看如何?若看得上,就带回去伺侯公子吧。” 小十琢磨着,他怎么就对傅石沐如此恭敬呢?到底从傅石沐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大好前程,总不会是皇帝吧? “不必了,就留给少庄主吧。” 傅石沐握酒碗的手轻颤了一下,平常有人向他送东送西,送女人的也不少,但这老人家实在大方,一出手就是六个,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沐公子就收着吧,左拥右抱,岂不美哉。”南彦忍不住笑他。 “呵,这位大人,并非我不想给大人也送上几位,乐文。但大人与小姐看上去情深意美,从面相上看,那可是一世的美好姻缘。若我多事,那就是罪过了。”姜老太爷拈须,乐呵呵地看向小十和南彦。 “能看出吗?”小十来了兴致,指着傅石沐说:“那他的红鸾星什么时候动?” 傅石沐一眼瞥来,姜老太爷笑容又有些牵强了,摆了摆手说:“这个看不出。” “老太爷,您就让几位贵客好好吃饭吧,累了一天,也能早点去休息。”四姨奶奶轻轻地拍了拍姜老太爷的肩。 姜老太爷会意,赶紧点头,轻挽了一下袖子,大声说:“来来,各位贵人,尽情品尝。” 小十饿了,这饭菜挺合她胃口,吃得挺舒服。姜翊很孝顺,坐在老太爷的身边,夹菜添水,殷勤温和。小十一直在观察他,或者是阅历有限,她怎么也看不出傅石沐所说的不妥之处。 “这宅子修了有多少年了?”傅石沐突然问。 “哦,这是我爷爷时候修建的,已有一百多年了,开始只前面五间逐渐扩大到了现在的七进五十八屋子。”姜老太爷赶紧回话。 “都是本地的匠人所修吗?”傅石沐眉头微拧,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啊,有何问题吗?”姜老太爷犹豫了一下,不解地问道。 “修得很好。”傅石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笑。 姜老太爷不知他是何意,态度更加谨慎小心。姜翊低眸,神色却有些变了。 宴毕,宾主尽兴而归,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一些酒,早早地回了屋里休息。小十散开长发,端着烛台慢吞吞走到窗边,仰头看月亮。小珍珠盘旋几圈,落到了她的掌心。 “小珍珠你可来了,爹娘可好呀?”她兴奋地从小珍珠的脚上取下阿九写的书信,乐滋滋地展开看,信上只有八个字:听话,吃好,勿需回信。 “什么嘛。”她把信揉成一团,又展开,想了会儿,还是想说几句什么。翻出笔墨给阿九回信,咬了半天笔头,才写出一句话,“已追上大叔。” “写什么呢?”南彦的手从窗子里伸进来,一把抓过了她手里的纸。 “给娘写信。”小十托着腮看他。 “呵呵,小十想娘了。”南彦拧了拧她的鼻头,大步进了房间。 “你怎么不去睡?”小十站起来,找他讨回信。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屋里,所以来陪你。”南彦往外面看了看,抱住了她,低头就吻。 小十任他在唇上啄了几下,轻声问:“那你也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嘘……”南彦抱着她的腰,大步走向榻边,轻轻地把她放下,小声说:“别说话。” “干吗?”小十脸一红,飞快坐了起来。 南彦过去关上了窗子,把烛台端到榻边,慢吞吞地说:“你说呢?” 小十脸更红了,坐起来,抱住他的腰,撒娇道:“你以为出来了就能发疯了?小珍珠看着呢。” /p> 南彦扭头,只见小珍珠蹲在床头,正盯着他看。 “小珍珠,你去外面去。”南彦轻轻推它。 小珍珠张嘴,喉中发出咕咕两声,极为不屑地拍了拍翅膀。 “哈哈,看你有什么本事。”小十拍着锦被笑,用脚蹬他。 南彦脸红了,突然出手抓住了小珍珠,把它强行丢出了屋子,飞快地关上门,吹灭了烛台,放下了帐幔。 小十轻呼几声,被他压到了身下。 “别出声,我们从后面出去。”南彦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干什么去?”小十瞪圆眼睛,小声问。 “傅石沐在外面等我们,这样没人怀疑。”南彦一面说,还不忘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几下。 “你的主意?”小十笑着扯他的耳朵,这不就是趁机和她亲热吗? 南彦低笑,这样傅石沐吃醋吃死,也无可奈何。 二人在帐里换衣,帐子晃动得厉害,榻也跟着晃,吱嘎吱嘎的,小十自己听着先脸红了。 南彦抱了她一下,小声说:“等我们办完差回来,成了亲,我让这榻响得更厉害些。” “讨厌。”小十掩唇笑,伸手在他身上乱拧。 “别闹了,我们走。”南彦抱着她跳上了房梁,从马头墙上的小窗钻出去,直接到了外面的屋檐上。这边的屋子都是双屋屋檐,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爬过了这一段,翻到了屋顶上。 傅石沐正仰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下面的动静,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十有些不好意思,爬到他身边趴好,小声问:“你发现什么了?要到这屋顶上来看。” 傅石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南彦,这才翻身趴好,指着月光下静谧的大院小声说:“这里虽小,但规格却是依着宫制所建。” “这不是只有七进吗?宫制中是九进宫殿。”小十不解地问。 “看后面,那是山。”傅石沐扭头看向大宅后面,远远的有矮山矗立月下,像趴着沉睡的巨兽。 小十看了半晌,轻声说:“若山代表帝宫,这七进大宅就是前面的七大护国大将,这是天烬皇宫的缩影吗?难道他们是天烬的后代?” “奇怪的就在这里,看到桥上雕刻的石鹰了吗?我曾见过云罗国高陵熠的画像,他身边就有这样一只鹰,它看的方向是高陵熠站的方向。” “是巧合吧?”小十犹豫了一下,不能因为一只鹰就断定和云罗有关系。 南彦眉头紧皱,低声说:“我知道了,寻常百姓家是难以见到这种鹰的,它是云罗皇族精心培育出来的猛禽,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这里世代做茶商,怎么会有这样的石鹰摆在大宅里。这是向高陵熠表忠心的标志才对。” “他们是高陵家的死士?”小十秀眉轻蹙,扳着手指算了算,轻声说:“按他父亲去世的时间上算,十多年前犯了痨病,倒也能和高陵家一败涂地的事对上。但看老爷子和姜翊不像有武功呢。” “明日试试就知,走,去姜老太爷那里看看。”傅石沐轻拉了她一下,往姜老太爷住的地方缓缓爬去。 “为什么我们要爬过去,不能用轻功快点跑过去,我看我们三个简直像三只壁虎。”小十爬了一会儿,不满地抱怨。 傅石沐嘴角轻抽,他是不会说的,因为轻功太快,这样慢吞吞地混上一晚,看南彦这小子还有时间去摇床架子。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五】 南彦先看穿了傅石沐的把戏,一手揽住小十的腰,轻飘飘地翻檐而下,落下去时,故意用一小片碎瓦击向傅石沐的额头。 傅石沐机灵地躲开,追上去后不露声色地往南彦的腿上踢了一脚。南彦被他踢中了穴道,左半边身子一麻,小十从他的臂弯里滑落,眼睁睁地看着她跌进了傅石沐的怀中。 “傅石沐!”他恼火地咬牙,一掌打过来。 “嘘……”小十扭头,冲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躏。 南彦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傅石沐,缩回了巴掌,勉强在屋角大树下站稳。 老太爷的屋子位于大宅的东南边,院中有六口一人高的青瓷鱼缸,睡莲碧翠的叶子浮于水上,粉色睡莲花瓣舒展,小鱼碰到时,便会如美人纤腰轻轻摇动。 这房子也是双重檐,马头墙。小窗边上方的梁木上搭了只鸟窝,但并没有小鸟。 房子里透出明暖的烛光,老太爷沙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 “老爷子这咳嗽病,怎么还不好呢?一到晚上就咳得厉害。”四姨奶奶在屋里,身影投在窗子上,手在老爷子的背上轻拍。 “那些大夫都是庸医。”老太爷不满地抱怨,端着茶碗咕噜地喝茶。 四姨奶奶笑笑,轻声说:“还好啦,起码让老爷子白天不咳了。” “哎,其实我也活够了,就是放心不下翊儿,他为了茶庄的生意殚精竭虑,都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姜老爷子咳声稍缓,长吁短叹道:“也多亏因为他争气,我们茶庄才不至于没落啊。” “好啦,知道您心疼这孩子。”四姨奶奶笑着拿开茶碗,放下帐幔,顺口问道:“不过今日老爷您怎么对那位沐公子格外上心?他的面相很贵气吗?” 屋子里沉默了会儿,老爷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三人不得不把耳朵贴在墙上去听。 “这人……贵气非凡,是天子相啊。”老太爷声音微抖,小声说道子离。 “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四姨奶奶赶紧说道。 “是啊,不能乱说。如今女帝登基,不服者甚多,现在还是大元帝夫妻二人在,若他二人仙去,谁知道这天下会怎么样?女子为帝,乱了纲常,说不定这人真能取代……” “老爷,那这位漂亮小姑娘会是哪位公主?”四姨奶奶坐下去,好奇地问。 小十此时摸了摸脸,难道她没有天子相? 傅石沐背绷紧,欲冲进去。 “再听听。”小十拉住他的手,用口型无形地说。 傅石沐见她双眸清亮,不见疑心,这才略略放松。 “大元王只有一女,摄政王还有一儿一女,各王爷,郡王倒是子孙旺盛,或者是哪位王爷的吧。”老爷子拈拈须,赞道:“这小公主长得漂亮,眼白分明,唇红齿白,也是福相。若是能成为我们翊儿的妻子,那该多好。” “那是高攀了,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她可是贵族。”四姨奶奶笑道。 “哎,若论品貌才华,翊儿怎会输给那两位大人?你方才也看到了,坐在一起,毫不逊色,而且能文能武,性子柔和,以后绝对是疼爱妻儿的好丈夫。我这两年一直在为他物色妻子,但总觉得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委屈了她。一门好婚姻,不仅能为他生儿育女,还得得他的心才能举案齐眉,恩爱到老啊。”老爷子说及姜翊,满满都是疼爱。 “老爷子,姻缘这种事,公子自己会打算的。”四姨奶奶扶他站起,柔声说:“你还是歇着吧。” “你也去歇着吧,”老太爷拍拍她的手背,哑声说:“你最辛苦,上上下下,都由你操持。” “老爷子待我恩重如山,我哪能不尽心回报呢?” “可惜你我相遇时,我已老喽,不能给你柔情蜜意,红帐之欢,苦了你了。”老爷子拉着她的手,感概地说道:“虽说你排行四,但你放心,这些家业里,有你的一半,翊儿就算娶妻,孙媳妇也得听你的。” “老爷,有您的这话就行了,我就满足了,歇着吧。”四姨奶奶温柔地说道。 帐幔放下,将老爷子苍老的身影遮在其中。四姨奶奶把茶水准备好,挑灭灯烛,又向守在院中的婢女仆人叮嘱了一番,这才挑着一盏小灯笼离开。 “也算老来有福,居然有如此贴心美眷。”南彦小声说。 “呵,这烛火里有安心草,也叫有福?”小十冷笑,她万没想到,四姨奶奶会在烛火里放安心草,这种草能让人神情越来越迷糊,最后会忘记一切,甚至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嗯?”傅石沐扭头,愕然问道:“你能闻得出?” 小十点头,轻声说:“能,泠涧上回摆弄过,我还找他要了一点,拿去熏……” 她干咳一声,把话吞了回去。 “谁?”傅石沐和南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 “不告诉你们。”小十僵着脖子,蹑手蹑脚地往屋后走,小手连连摆,“你们两个过来,我们去看看四姨奶奶。” 傅石沐和南彦又对视一眼,都在猜,是自己,还是对方? “是你。”南彦指了指傅石沐,吓唬道:“她总不至让我忘了他。” “谁知道,想换新鲜的也不一定。”傅石沐冷笑。 “呵,还看不出你有帝王相。”南彦又嘲讽。 “若我为帝,你以为你能安生?”傅石沐拂袖就走。 “你这逆臣。”南彦小声骂,快步跟了过来。 小十仿佛对这话一点都不上心,一路上只管小声说四姨奶奶,“眉长眼窄,桃花眼,狐 狸精。老爷子只怕真被熏糊涂了,才会觉得她是好人。可她在谋杀亲夫,说不定还想杀了翊公子。” “你还有功夫关心他?”南彦顺口问。 “站住。”小十突然拦住了他,飞快地往树后缩去。 傅石沐和南彦快,飞快地跃到了树上,三人躲好,只见两位略胖的姨奶奶带着婢女们举着灯笼过来了,一个手里拿着瓜子不停地嗑,另一个拿着一个石榴,一路吐着石榴籽。两个人肩前肩,慢吞吞往前走,小声扯闲话。 “吃多了,在这里坐会儿吧。”吃石榴地伸了个懒腰,走向路边的凉亭。 另一个快步跟过去,往美人靠上一歪,小声问:“那妖妇又在老太爷的房里?” “呵,今日姜翊回来,她不去伺候?” “她反正不要脸,老的少的都不放过。” “两位奶奶,不要说了,姨奶奶耳朵很尖,你们忘了上回吃的亏了?”一名小丫头小声提醒。 两个女人咬牙,恨恨地咬手里的东西吃。 “chang妇,仗着老爷喜欢她,居然敢打我们鞭子。” “忍着呗,谁让我们不懂得讨老爷喜欢。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一个儿子也生不出。” “也真是怪,若说是老爷的问题,那……我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后来,许老婆子介绍的那个铁生的身子又强壮,又年轻,他自己老婆给他生了五个儿子,为什么我们都与他试过多少回了,瓜苗都生不出半根?” “哎,命吧,不然这姜府怎么会人丁单薄呢。” 二人长吁短叹,食欲也没了,瓜子石榴乱丢在盯紧上,无精打彩地摇着团扇。 “老爷若是一走,你我就没日子过喽。他在的时候,我们还能拿到月例钱,待他一走,你我只怕立刻会被扫地出门。” “哎,体已钱都没有存上一点,以后怎么办?” “两位姨奶奶,别叹气了,也学着那位,多和公子走动走动。”丫头出主意。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但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们啊。只有那老四,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总能得到他的青睐。” “罢了,不提了,烦人得很,得过且过吧,你我姐妹也就这命。趁老爷活着,多找他要点东西去。” 两个女人又低语了半天,这才携手往回走。 “呵,家有怨妇,难怪家门不和。所以,还是一夫一妻好。”南彦小声说,言下之意,直指傅石沐,别想在小十身边占一席之地。 【宝贝们,这个文就不要投票票啦,票票六月份都集中在《钻石暗婚,总裁轻装上阵》那个文上面,谢谢大家。】 女帝天十,十全十美【四十六】 女帝天十,十全十美【四十六】 傅石沐看他一眼,没和他抬杠。月光从假山石缝里透过来,笼在几人肩头,一阵凉风忽来,让小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冷吗?”南彦抱住她,小声问。 小十抱住双臂,飞快转身,盯住了身后的假山。 “明明月朗星稀,这冷风是从假山里面来的,这下面有暗室。”小十轻声说道躏。 “是谁在哪里?”犹豫不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三人一惊,被人发现了吗?往外看,只见两名小婢正拎着灯笼,远远地往这边张望。在小婢身后,四姨奶奶正拧眉站着。 她怎么又转回来了? 悉悉索索声中,一个女人从右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一面系衣带,一面尴尬地看着四姨奶奶。 “四妹妹,别出声。” 话音落,从她身后的草丛里,又钻出了一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到了四姨奶奶的前面,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姐?你……”四姨奶奶拧眉,侧过脸,挥了挥帕子,沉默了一会儿,匆匆说:“你走吧。” 三姨奶奶尴尬地用帕子挡着脸,快步往前走去。 “三姨奶奶又偷了一个!四姨奶奶为什么不告诉老爷和少庄主,赶她离开?”一名婢女鄙夷地说道。 “行了,都不容易。”四姨奶奶摇摇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走吧,继续转转。” “四姨奶奶总失眠,找个大夫好好调养调养吧。”婢女把灯笼举到前面,替她照亮前面的路。 “走走,乏了就能睡了。”四姨奶奶小声说。 一行人的身影渐远,小十眨眨眼睛,快步跑到那边的草丛处,扒开了往那边看。 “你看什么?”傅石沐惊讶地问。 小十看了一会儿,扭过头,轻声问:“他们是在愉 情吗?” 傅石沐尴尬地点头,“哦。” “哎呀。”小十咂嘴,正当那二人想走的时候,她一声长叹,“隔这么近,怎么就错过了呢?” 傅石沐和南彦飞快扭头看她,一脸震惊。 “我跟你们说……”小十吐吐舌头,羞涩地说:“算了,我不说了。” “你……你想什么呢。”南彦咬牙,大步过来,拧她的小耳朵,她还想和傅石沐讨论这事吗? “我是想说,真是奇怪啊,若说一个生不出来,为何她们都生不出来?”小十护着耳朵,眨着眼睛说。 “那是因为没有喝送子娘娘的水。”南彦气哼哼地说。 “你别哄我了,我都知道了。”小十咧咧嘴,红着脸躲到他的身后,额头在他背上轻撞,“你和傅石沐想个法子,让这三姨奶奶得场病,光明正大的让大夫来给她诊诊脉。” 原来这样……南彦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她想看个现场呢! 但丫头初长成,那事儿也开始渐懂了,想必离他美好的日子也不远了吧?想想就乐开怀啊。 傅石沐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重重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丫头,我们回去吧。”南彦拉着小十的手,故意说。 小十抽出手,拎着裙摆,快步追上了傅石沐,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还有一事,他说你有帝王相,若不是真看出来了,就是他也有问题。但看他一脸老实慈祥,也不太像说谎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安心草已经开始让他有幻觉了,他看着你,可能想到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他一定见过一个有帝王相的人!” “我和他像?”傅石沐被她绕晕了,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她。 “气质像,个头像,或者说话像。总有一个地方像的,才会引起他的关联,我要给母后去封信,让她说说,你和谁像。”小十笃定地说。 傅石沐抬手,想拍拍她的小脑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来。刚刚她把他吓着了,他不想为帝,不想为帅,只想当她的保护者而已。 当爱情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力量,那他可以为她做出任何退让。所谓前程富贵,不过虚幻梦境。只有拥有暖暖的她,才会觉得这一生都值了。 “拍他吧。”小十这回看出了他想做什么,托着他的手腕,踮起脚尖,放到了南彦的头顶,嘻嘻地笑,“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我要去睡觉了,不许再吵我。” 傅石沐的头掌捱到南彦的头顶,如触电一般,赶紧缩回去。南彦也被吓得一抖,连退数步,二人嫌弃地对视着,好半天才转开了脸。 ————————————————————分界线———————————————————— 东侧的小院是姜翊的住处,房间里明珠光芒柔和,两面墙上都是书架,放满了书。桌上摆着小炉,正在煮药,药味儿盖过了熏香的味道。 姜翊正歪在榻上看书,突然有脚步声 从外面传来,他合上书,抬眸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有一名随从外面进来,给他行了个礼,慢步走近,低声说:“南彦在小十的房间里,闹了些动静……” 姜翊脸色一沉,把书丢开,冷冷地问:“什么动静?” “男女……”随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说道:“傅石沐在外面看了会儿,气回去了。” “真动静,还是假动静?” “真的。”随从赶紧说道。 姜翊躺下去,盯着帐幔看了半天,冷笑道:“到时候就让南彦受尽酷刑而死好了,去把安心草烧起来,让公主永远留在我这里。” “已经烧好了。”随从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两步,“只是,若他们知道这是安心草怎么办?我们这茶庄可就保不住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姜翊自负地说道:“这安心草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但是,主子您不记得了吗,您去年不是给过上官莺两株,想让她迷倒大元朝中的吴大人,从他府里拿到刘大画师的那副九州奔马图吗?她后来弄丢了一株,还被您重罚了一顿,那草也没有找回来。”随从提醒道。 “那是她不小心丢在河里了。”姜翊合上眼睛,自信地说道:“就算落到别人手中也无妨,他们不会烧,不知道用途,拿着也是白拿。” “还是小心为妙。”随从说道。 “你怎么这么罗嗦?继续盯着去。”姜翊不满的睁开眼睛,盯着他问。 随从只好行礼,转身出去。 姜翊知道他想说什么,带进茶庄,等于把老底翻出来给他们看了。但是也好,他也厌烦了一人两角地活着,高陵翊这名字,才是他到死都应该顶在头顶的。 怎么成了姜翊? 当年老太爷的儿子姜帆,投入了高陵熠的门下,成了他的死士。为了留下高陵家的血脉,姜帆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儿子,把他带了回来,让他成了姜少爷。 姜翊瘦,皮肤白,和他有几分相像,这就是高陵熠的心腹选择姜家的原因。姜帆也不傻,虽说牺牲了一个儿子,但只要握着高陵翊,高陵皇族的一切好处都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只要多娶几个小妾,想要多少儿子就是多少儿子。 后来,高陵皇族一败途地,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姜帆怒了,对高陵翊也不尊重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罚就罚,想饿就饿。他弟弟高陵芷被饿死的时候,高陵翊才十岁。若非年纪相当,他也进不了姜家,被关在密室,饿死的那个就是他。 他当晚抱着骨瘦如柴的弟弟哭了一场,然后拿起了毒药,放进了姜帆的酒里,让他一命呜呼。 老太爷不明就里,以为对他的打骂皆出于严厉,当姜帆死后,就把他当成了宝贝。高陵翊太明白了,这一切不过以为他是姜翊而已。从此后,他就有了副铁石心肠。任何生命在他眼里都是草,可以随时拔去的,也没有人是靠得住的,只有金银财宝,才能让他安心。 那些姨奶奶干什么,他全不想管,管她们去偷几个男人,管她们之间打不打架,斗不斗心,只要贪不着茶庄的银子,不生下儿子碍他的眼,他就给她们几碗吃喝,让她们帮他掩人耳目。再者,这茶庄再富,富不过他这些年来敛的财,那才叫真正的财富。 他双手叠在胸前,唇角轻弯,低低地唤出一个名字,“高陵翊。”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四十七】 这个字,是高陵熠亲自给他取的。高陵熠对他和弟弟很好,和父皇感情笃厚,若不是后来来了一个顾倾华,他和弟弟不会被父皇抛之脑后。 有何可想呢,往事俱已矣,多想无益。 他又想小十,那丫头从小万千宠爱,活得逍遥自在。自古男尊女卑,在小十这里翻了个儿,小十成了最尊贵的人,他这曾经的皇长子,却成了芥,蝼蚁,生死无人问崾。 真是不公平啊。 但他也不埋怨这样的不公平,命运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他父皇隐忍持政,一生下来还是死于非命,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怜平常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落人诟病,还得时刻担忧天烬侵扰,跟孙子一样活着。皇叔更是可悲,装瘫子,装别人,四处奔波十余载,到了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尸骨都未找到。 还是他现在舒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人敢管,也没人管得着他。他四处游玩,敛集财富,看中什么就能拿来,想杀谁就杀谁,把控生杀大权,还让人死不瞑目的感觉,简直太爽快了,可比他父皇与王叔活得自在。 傻子才去夺什么江山!姜翊比高陵翊可强了百倍。 他把手慢慢上移,掩到了脸上,低笑了几声。 屋外,一众随从互相看着,都不敢出声子离。高陵翊多疑、残忍、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不管是跟他身边多久的人,只要不随他的心意,他能立刻痛下杀手,毫不留情。他们也想离开,但是投入高陵翊门下时,就在高陵翊的哄骗下,一起歃血为盟,服下毒药,那药不仅能控制他们的生死,更能上瘾,时间久了,他们根本离不开高陵翊的控制,只能成为他杀人的武器,利用的工具躏。 “哎。”有人轻叹,走到一边坐下。 院子里呈现出一片死寂,无风无声。 ——————————————————分界线———————————————————— 清晨的小雀在枝头鸣唱,声声婉转。园子里的芍药花开了,蝴蝶萦绕,蜜蜂采蜜。 小十站在小阁楼上,伸了个懒腰,一面梳头,一面低头看院子里。南彦和傅石沐都起来了,正在院中练功。傅石沐用长剑,南彦用弯刀,兵器相碰,火花四溅。 小院里的侍婢丫头早就看傻眼了,一个个眼睛大亮,围在一边交头接耳,议论谁更帅气,谁更迷人。 “那位沐公子又英俊又挺拔,当然是他!” “明明是严公子,你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简直迷死人了。” 小十听得好笑,把檀木梳绾进发髻里,快步跑下了楼,左右看看,眼珠子咕噜转了几圈,折了枝柳枝,用力往二人中间丢去。 “看招。”她脆声大叫。 南彦和傅石沐手中兵器往回收,伸掌就接柳枝,二人在半空中又拆了十数招,突然间分开,匆匆后退。 “毛毛虫。”南彦甩手,这黑色毛毛虫就缠在柳枝上,他方才触碰到了,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痛。 傅石沐也没好到哪里去,虫子要保命,冲他射了好些毒液,手指尖已经肿了。 小十哈哈大笑,指着二人说:“看吧,若是爹在,一定要教训你们不警惕。” 因为是这丫头丢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柳枝上有文章!二人对视一眼,南彦大步跨上前,一掌挥过了柳枝,往她面前抛,“来来,你也练练习胆。” 眼看黑乎乎的东西丢来了,小十一声尖叫,赶紧往回跑。 傅石沐往右挪了一步,向她伸开手掌,掌心同样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小十又一声尖叫,往院子外奔,没几步,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姐小心。”姜翊扶住她的手臂,温柔地说道。 小十抬头看他,脸色还是苍白,清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黑幽幽的,正满漾柔情地看着她。 “少庄主。”她抽回双手,微笑着问好。 “我来看看,两位大人,小姐,昨晚睡得可好?还习惯吧?”姜翊笑着看向走过来的傅石沐和南彦。 “多有叨扰,很好。”傅石沐抱拳,与他寒暄了几句。 “两位大人,小姐,用早膳了。” 四姨奶奶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俏侍婢,大盘小盘地托着,美食的香味扑鼻而来。 “有劳了。”小十等她们把饭菜放好,快步过去,揭开了盖子看。煎得金黄酥香的锅贴,熬得浓稠适宜的小米粥,还有清淡小菜。 “这是翊儿做的。”四姨奶奶给几人盛满粥,笑容满面地说道。 “是吗,你居然会做这个?”小十讶然地看向姜翊。 “喜欢做些美食,”姜翊给她盘中夹了两个锅贴,柔声说:“小姐尝尝看。” “好吃。”小十咬了一口,大声赞美。 “大人今日怎么安排?若继续赶路,我就让人给大人准备好干粮 ,送大人出城。若想休息游玩几天,我就给大人当向导,在我们茶山转转,我们涵城的风景,还是很美的。晚上正好是茶市,从下午起,就有乐子看了。” “好啊。”小十咬着锅贴,笑着说:“反正那边的事有人看着,我们就玩玩吧。” “不行,还要办事。”傅石沐眉头微锁,小声劝道。 小十秀眉轻拧,转头看南彦,小声说:“严大人,你说!” “你想玩就玩吧。”南彦轻抚她的小脑袋,笑着说。 “不行,有令在身,怎么可以游玩?”傅石沐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出来之时,可是说好了,要听我的。” “不吃了,真扫兴。”小十丢了筷子,闷闷不乐地说道。 “沐大人,就玩一天又能如何?你若等不及,不如先行一步。”南彦不悦地瞪着傅石沐说道。 “你……”傅石沐深深吸气,重重坐了下去。 见他面色不善,侍卫们都围了过来,安静地等着他下令。姜翊垂着眼帘在一边站着,唇角浮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在这里保护小姐,我出去转转。”傅石沐饮了一口茶,黑着脸往外走。 又要留一天?那何时才追得上唐东止?这差事办不好,回去可是得挨罚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但他们三个主子不急,他们也无可奈好,只能退到一边干着急。 姜翊向南彦抱了抱拳,微笑着说:“那,公子和小姐现在想去茶山看看吗?” “好啊。”小十跑出来,乐不可吱地说:“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茶树呢。” “我们这里是四季茶,一年只休一个多月。这个月正到采茶时,茶娘讲究在清晨时分上山采茶,现在上山正好。”姜翊介绍完,扭头看四姨奶奶,“你让人准备一下,我带大人和小姐上茶山去。” “换身衣裳吧,最好换上采茶衣。山上虫蚁多,免得伤到大人和小姐。”四姨奶奶殷勤地说道。 “对。”姜翊让人拿来采菜衣,让二人换上。 碧色的长衫长裤,女子腰上有围裙,男子系宽腰带。小十索性把头发放下来,只用帕子绑着,对镜子照了照,只觉得新鲜有趣。 “真美。”南彦看着她走出来,大声赞叹。 小十拍了拍围裙,笑着说:“走吧,玩去。” “这么贪玩,你就真不怕父亲怪罪?”南彦拉住她的小手,宠爱地问道。 “才不怕呢,关了那么久,出来就要好好玩。”小十故意大声说道。 “好吧,走了。”南彦握紧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外走。 “那沐公子呢?”四姨奶奶小声问:“不然把他找回来吧。” “不理他,老管着我。”小十挥挥手,笑眯眯地说:“他顶多去城里转转,自己就会去找我的,才不惯他的臭脾气。” “也好,来人,好好跟少庄主,把水和药罐都带好。用食盒多装点吃的,路上吃。”四姨奶奶麻利地安排完,又送几人出来。 姜翊让人赶来马车,请小十和南彦上去,他独自骑了一匹白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小小的城,认识的他的人很多,不时有人上前来问安,向他行礼。 “他还挺有人缘的。”小十从窗子里往外看了会儿,小声说道。 “最可怕就是这种笑面虎,也不知道傅石沐这时候得手没有。”南彦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到了小十的腿上,轻轻地说:“我还真想就是去游玩,这样和你在一起,真好。” “懒虫,傅石沐专门干危险的活,你就偷懒。”小十拧他的脸,忿忿地骂他,“你别老欺负他。” “我能欺负他吗?”南彦小声嘀咕道:“他和我争你,你就看不着?” “胡说八道。”小十又拧他的耳朵。 “就你看不出,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傅石沐是守着你,喜欢你。”南彦拉住她的小手,往唇上放,“你呀,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喽。” “别胡说。”小十捂住他的嘴,不满地说:“傅石沐才不会那样,他是一心保护我的。” “你情字开得晚,还不能体会,这几年可闷死我了。”南彦感叹道。 “是啊是啊。”小十嘻嘻地笑,手伸到他的腋下去乱挠。 “小丫头,想挠我呢。”南彦一个翻身,把她覆到了身下,双手钻进她的腋下挠个不停。 小十怕痒,很快就笑得不能控制了,双手双脚直往他身上缠,央求他住手。 马车颠簸不停,马车里有淡淡的香味萦绕。小十吸了吸鼻子,捉住了南彦的手指,轻声说:“这里面的安心草,比姜老太爷房里的还要浓,你撑得住吗?别到时候变蠢了呀,本来就好蠢好蠢,若再蠢些,我就不要你了。” “管好你自己吧。”南彦咬牙,捉住了她的脚踝,直接去挠她的脚心。 小十尖叫着,拼命挣扎,马车都跟着二人的动作晃得更激烈了。 姜翊扭头看了一眼,唇角浮着笑意,眼底却是无尽的憎恶和杀意。 ————————————————————分界线———————————————————— 傅石沐在城中绕了几圈,终于摆脱了跟在身后的人。为了谨慎起见,姜翊并未将他的乌鸦带到涵城,都抛去了山林之中,这也方便了傅石沐。否则,在那些乌鸦的盯梢之下,他还真不容易摆脱跟踪的人。 回到府中,正好那位姨奶奶在园子里饮茶,逗猫玩。 傅石沐硬着头皮过去,向三人抱拳。南彦又摆他一道,在小十面前赞他英俊有魅力,远胜世上所有人,所以这事由他出面最合适。这不,他现在就只能赔着笑脸,去利用这副皮囊办事了。 “各位夫人好。”他清清嗓子,小声问安。 “呀,是沐大人。”这三位姨奶奶虽然年纪都有五十开外了,但长期服用补品,不安于室,都是风sao的人物。三人对视一眼,笑着起身回礼。 “请坐吧。”傅石沐点头,指了指石椅。 “大人怎么没出去,听说少庄主陪你们上茶山了呀。”三姨奶奶主动给他倒了茶,笑着问他。 “哦,我想休息休息。”傅石沐说完,上下打量三姨奶奶,眉头微皱,小声问:“三姨奶奶最近是不是总睡不着,头疼胸闷?” “咦,你怎么知道?”三姨奶奶放下菜壶,愕然问道。 “我学过医术。”傅石沐向她伸手,温和地说:“来,我给三姨奶奶把把脉。” 三姨奶奶赶紧把手伸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沐大人是京城的大官,还会号脉,真是年轻有为啊。” “对呀对呀。”老二和老大赶紧附合。 “嗯,三姨奶奶的心脏有点问题,得注意,最好能施以金针。”傅石沐故意吓唬她。 三姨奶奶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急切地问:“不会是恶疾吧?” “会好的。”傅石沐点头,又看大姨奶奶,“大姨奶奶人中发青,来,我给您瞧瞧。” 大姨奶奶赶紧把手递过来,雪白的腕上,皮肤已经松驰,戴着一对黄澄澄的金镯子。傅石沐号完脉,脸色凝重,又看二姨奶奶。这三个妇人的体内果然有毒素,就是这些寒毒,让她们不可能生下一儿半女,从她们中毒的情况来看,时间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大姨奶奶赶紧问道。 “不太好,二姨奶奶,请。”傅石沐直接让二姨奶奶递上了手腕。 大姨奶奶中毒时间最长,已有十多年。按四姨奶奶入门的时间来看,她不可能给大姨奶奶下毒。要说姜翊那时候也是孩子,他不可能啊。难道是以前的妾室捣鬼? “老爷在我们之前,只有夫人一位妻子。也只生了翊儿爹一个儿子,他过世之后,老爷才把我们娶进门,想能再生几个,以免断了香火。结果我们一个都未能生出。”三位姨奶奶满脸遗憾,连连摇头。 “对啊,想当初,老爷子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了我们。我们之前都死过丈夫,和别人生过孩子。老太爷也是为了保险,才买下了我们。也奇怪了,到了这里,想尽了办法也不行。” “那你们的孩子呢?”傅石沐好奇地问。 “哎,老太爷就是怕麻烦,所以让我们立了契,今生不再与孩子往来,也不许告诉家人我在哪里。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大姨奶奶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道:“若不是为了钱,也不会离开儿子啊。” “别哭了,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也值了。”二姨奶奶拍她的肩,小声劝她。 “你们在做什么?”四姨奶奶快步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傅石沐扭头看她,淡淡地说:“我在陪三位姨奶奶说话。” “对了,我要去请大夫,我这胸闷的病厉害了。”三姨奶奶匆匆起来,喳呼着让丫头去请大夫。 “好了,我让人去请。”四姨奶奶想阻止她,但三姨奶奶正着急,也懒得理她,打发了好几个丫头出去找大夫进府。 ———————————————— 【前两天家里有亲人去世,所以临时赶回去了,今天两更,万字。晚一点再更一节。快结文了。】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四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四十八】 “四姨奶奶,不如我也替你号一下脉。”傅石沐起身,温和地向四姨奶奶伸手。 四姨奶奶笑笑,摆了摆手里的帕子,笑道:“不敢劳烦大人,我身子骨还好。” “没关系,举手之劳。”傅石沐身子一闪,已经到了她身边。 四姨奶奶赶紧闪身,想躲开他的手,傅石沐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拇指稳稳地按了上去躏。 果然,她体内并没有毒素。 傅石沐深深看她一眼,他知道,光凭这一点,是无法揭开姜翊的画皮,毕竟他确实在此长大,老爷子对他疼爱有加。只要四姨奶奶把一切事都揽到自己身上,那他们也无计可施。 “四姨奶奶真是有福之人。”他微微一笑,松开了四姨奶奶。 四姨奶奶脸色难看,看了他一眼,匆匆说道:“三位姐姐别在这里耽误了,赶紧去陪老爷子说会儿话吧,他刚刚说想把茶山分了。” “什么?”三人猛地站起,也顾不上什么病症了,撒腿就往后院跑。 “大人请便。”四姨奶奶向傅石沐福了福身,带着人快步离开。 傅石沐坐回原座,一名婢女上前来,给他倒了碗茶。他并没喝,只看了一眼,便把茶碗推开。顺手拿过刚刚放在三姨奶奶面前的那盘茶糕,优雅地拿了一枚,轻嗅之后,又尝试着咬了两口。 一阵风卷来,淡淡花香从园子里飘散,沁人心脾。 傅石沐站起来,往花园的方向张望了一眼,随即眉头轻皱,拿出帕子,慢步走向花园。 不远处的石桥后面,四姨奶奶带着两个妇人站着,凝神观望。眼看傅石沐顺着花香寻过去了,不禁轻轻吐了口气。 “姨奶奶,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妇人眉头微皱,小声问道。 四姨奶奶柳眉紧拧,担忧地说:“我不怕他发现什么,我就怕少庄主太轻敌。” “现在怎么办?” “先控制住他,看他们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四姨奶奶用帕子掩唇,轻声说道:“珠娘先去准备吧。” “好。”名叫珠娘的妇人转身就走。 四姨奶奶继续看向花园,傅石沐已走进花园深处,假山旁边。几只蝴蝶从他头顶飞过,一片落叶挣下枝头,落到他的肩上。 “这人居然还没倒下。”另一名妇人疑惑地说道:“难道药对他没用?” “他们百毒不侵,但对昏死药没有抵挡力,所以一定服过了解药。若他马上倒下去,我倒要怀疑了,凭他的内力,起码还能走上一阵子才会倒下。” “真是厉害,少庄主太不小心了,居然把他们引进了茶庄。” “少庄主这些年来未逢敌手,又把京城搅成一锅粥,正是得意之是,难免狂傲大意。”四姨奶奶眉头紧皱,小声说:“王爷当年千叮嘱,万嘱托,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兄弟,现在他弟弟没了,就留他这么一条根,我们就算死,也得保住他。” “可是,我们也没几个人了,也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妇人喟叹道。 “活一天,守一天,我们当年对和王起誓,以性命为忠。”四姨奶奶双手合十,朝云罗方向拜了拜,小声说:“家国已毁,如今只存这么点忠念,替他守护他想保护的人。” 妇人跟着她一起拜了拜,眼眶湿润。 这一忠心,就是四十年,从少年时就到了高陵熠的门下。不分寒暑,日夜勤练,差一点,他们就创下了大功劳。可惜,那场梦一夜之间碎尽,当时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都打散了,牺 牲了,剩下们几人躲在此处。 看看这头上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甚至已经不再麻利的拳脚,她们老了,到底还能守多久? “玉娘你看,他开始撑不住了。”四姨奶奶面上露出笑容,朝前面呶了呶嘴。 树荫下,傅石沐正一手扶额,一手撑在树上,身形微微摇晃。 “太好了。”玉娘轻轻点头,小声说:“我去前面看看。” “嗯,去吧。”四姨奶奶往树后躲了一些,看着妇人走近傅石沐。 她佯装关心,摇了摇傅石沐,再扶他坐下,直到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才向四姨奶奶打了个手势。四姨奶奶向她挥了挥帕子,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玉娘左右看看,迅速把傅石沐背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子一压到她的背上,立刻让她吃力地深弯下了腰。她已经不是那个能挥刀斩退敌人的玉娘了,上了年纪,又一身伤痛,背着这么大个人真有些吃力。不过暗道离这里近,她打开大树后的机关,把傅石沐丢了进去,关上暗道之后,也顾不上别的了,拖着他的两条胳膊往前走。 “真沉啊。”好不容易拖到了暗室里,她甩了甩胳膊,看向已在这里守侯的珠娘。 石室里阴凉透骨,石壁上安放着青铜烛台。 “来了。”四姨奶奶 从另一外入口进了暗室,把手里的小壶放到石桌上,快步到了傅石沐面前,扯着他的眼皮子掀起看了看,又拿了针出来,往他手指上扎。 “应该不会装吧。”看着傅石沐手指头上扎出了血,玉娘小声说:“还是赶紧开始吧,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不然等少庄主他们回来了,就晚了。” 四姨奶奶这才放心,点了一柱香,看着香雾钻进了傅石沐的鼻中,再壶里倒出了一碗水,往傅石沐脸上浇去。 傅石沐冷哼一声,悠悠转醒。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四姨奶奶弯腰看着他,小声问道。 傅石沐眼皮轻眨,不出声。 四姨奶奶拧拧眉,轻轻拍他的脸,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快点说。” “傅石沐。”傅石沐虚弱地说道。 “哪里人氏,是做什么的?”玉娘迫不及待地抢问。 “威安人氏,当今陛下身边第一护卫。”傅石沐轻声说道。 “你们为什么来茶庄?”四姨奶奶紧张地问道。 “少庄主有异,所以前来查实。” “你说,有什么异常之处?”珠娘赶紧问道。 “他捡到了我们的令牌,出现得太巧,我们猜测,他与四姨奶奶应当是天烬人的后裔,二人意图不轨。”傅石沐勉强睁了睁眼睛,继续说道:“三位姨奶奶都中了毒,所以无法生养。若没猜错,四姨奶奶应当是天烬皇宫里的人。” “胡说八道,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原来都是靠猜。”玉娘轻舒一口气,拍了拍四姨奶奶的肩,轻声说:“送他上去吧,不要让他察觉了。” “若我们是天烬人,你会怎么办?”四姨奶奶推开玉娘的手,继续问道。 “当然是杀掉,以绝后患。”傅石沐说道。 玉娘拧眉,和珠娘对视一眼,小声说:“看样子,横竖他们是要和我们过不去了。” “怎么办?”珠娘不安地问道。 四姨奶奶摆摆手,疲惫地说道:“先把他关在这里,派人送信给少庄主,我们赶紧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少庄主好像对那丫头起了念头,只怕不会听您的话。”珠娘担忧地说道。 “哎……他和他父亲是一个脾气,都不听劝,不然我们云罗怎么会成如今的惨状?”四姨奶奶连连摆手,焦虑地说道:“我还是亲自去一趟,你们看好这里。” “不行啊,庄中无人,他刚说了他们会有增援赶到,还是让我去吧。”玉娘赶紧拦住她,急促地说道。 “对。”珠娘赶紧点头。 几人又商量了会儿,关门离开。 傅石沐睁开眼睛,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慢吞吞站了起来。手指头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疼,这些香味也弄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是他与南彦,小十定好的计策,小十把姜翊引开,他在这里查看山庄内情。 “挺有收获的。”他拿起桌上的茶壶,闻了闻,喝了几大口。冰凉的茶水入腹,让他精神了许多。 甩了甩胳膊,在石室里四处看了起来。 这里挺大,足有两间屋子大小,床榻柜子一应俱全。甚至还装着暗器机关,不过机关如今都拆去了,只留屋角的断铁在告诉他,这里曾经多么危险。 柜子里有孩子的旧衣物,看看大小,顶多是七八岁的孩子所穿,有一件还沾着血。他把衣物丢开,拿起了放在柜子一角的木盒子,打开看,里面有一对金镶玉的长命锁,一个锁上有个翊字,一个有个荩字。他想了半天,恍然大悟,怎么没想起来呢,高陵越的皇后给他生的一双儿子,一个叫高陵翊,一个叫高陵荩。倾华贵妃生的离陵丹早就不在了,是青鸢亲手埋葬了他们母子二人。看来他们面前的这个,是高陵翊。 “真会藏,”他拧拧眉,把盒子放回去,自言自语道:“那高陵荩在哪里?难道在京中捣乱的那个是高陵荩?” 石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飞快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石门打开了,珠娘回来看了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只盒子,匆匆离开。 看来还是挺警惕的,怕他醒了之后,在柜子里发现这双长命锁。只是她们未能料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放倒。现在他只需在这里躺一会儿,等到约定的时辰到了,再出去。 “死小子,能不能保护好她?”他抬起手掌,看指尖的血点,喃喃地说道:“还是应该由我来保护更好啊。” ——————————————————————分界线—————————————————————— 清晨的雾,在茶山之间萦绕,满鼻都是茶的清香。采茶女穿的都是褐色的采茶衣,管事模样的才穿碧色的采茶衣,而且腰上都戴着茶庄的令牌。 “难道这些山都是你们家的?”小十好奇地问。 “这三片都是,他们都是我们茶庄的佃 户,那边的山是另几个茶庄的。”姜翊走过来,指着前面云雾缭绕的大山说道。 “那,这个怎么采?”小十弯下腰,兴奋地抚摸碧绿的叶片。 “小姐,我教您。”一个采茶女笑吟吟地过来,示范给她看。 “有意思。”小十乐不可吱,跟着采茶女一面采,一面往前面走。 “不要跑远了。”南彦赶紧提醒她。 小十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好好呆在这里当茶树吧,绿油油的,难看死了。” 南彦嘴角轻抽,在树边坐下。 姜翊把新采的茶叶拿了几片出来,用帕子擦干净了,递到了小十的手边,笑着说:“你尝尝。” 小十犹豫了一下,把茶叶小心地放到嘴里,咬了两口。 “涩。”她拧眉,把叶片吐出来。 “呵呵。”姜翊眉眼舒展,笑着说:“我们这里都是大叶种茶,用茶叶洗眼睛,做枕头都好。” “难怪你眼睛明亮。”小十笑着奉承了一句。 姜翊的笑意更深了,指着前面说:“前面有小溪,那里也好玩。” “有鱼吗?”小十眼睛一亮,笑着问。 “还有小螃蟹。”姜翊连连点头。 小十拔腿就走,碧色衣袖被风拂得飘起,勾到了茶树上。姜翊体贴地替她取下衣袖,又给她拍去沾在衣袖上的蛛丝。 “小溪到了。”小十道了谢,径直跑向前方横亘而过的溪流。 这小溪顶多半人宽,水深处只及膝盖,多的地方是浅浅的流水。鹅卵石被水冲刷得晶莹光滑,小鱼小虾贴着小石头游过。两边的树影落在溪水里,随着阳光一起摇晃。 “风景真好啊。”小十伸了个懒腰,捡起一枚小石子,往水里投去。 扑通…… 溪水被石子砸得水花四溅,小鱼小虾吓得慌不择路。 “呵呵……”小十笑了起来,扭头看着姜翊,脆声问:“你一直在这里长大吗?” “对。”姜翊点头。 “那,小时候也上山采茶?”小十又问。 “嗯,小时候只上山看别人采茶。”姜翊微微一笑。 “嗨,我当然知道你是主子,不需要你亲手采茶,我是想问,你小时候常在山上玩吗?” “哦,对。”姜翊点头,缓缓弯腰,突然双手往水里一掬,捉了条小鱼上来。 “你还挺厉害。”小十用手指在小鱼身上拔了几下,把小鱼丢回溪水里,看着远处隐隐露出浓雾的山尖,笑着说:“那边的山叫什么?” 姜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慢吞吞地说:“琼山。” “真高啊。”小十手搭在额上,盯着那座大山久久地看。难怪选择琼山做为诡劫宫的地方,原来从这里看得到。他一定是从这里找到了一条通往琼山的近路,方便他来回,也方便他随时撤退。只是,她不过随口一问,只怕会引起姜翊的疑心了。 “你对那座山感兴趣?”姜翊走近她,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呼吸她身上的香味。 “我对所有的山都有兴趣,大山俊灵,里面一定会有新鲜玩艺儿。”小十笑眯眯地回答。 “对啊,不然我带你们去琼山转转?”姜翊满脸诚恳地说道。 “远吗?要多长时间?”小十故意瞪大眼睛,好奇地追问。 “哦,爬山嘛,走走停停,起码要四天。”姜翊想了会儿,一本正经地说:“若走官道,那就得九天。” 看他这神情,若经他的秘道,只怕两天就能到。小十转头看了一眼南彦,他正在和采茶女说话,不消说,一定是打听姜翊的事。 “小姐和公子,成亲了?”姜翊又朝小十走近了两步,慢吞吞地问道。 “还没有,就快了。”小十皱皱鼻子,察觉了他的意图,故意弯腰捡石子,往水里打小鱼。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姜翊笑着退了一步,躲开飞到身上的水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四十九】 “公子也会找到你心仪的女子。”小十发觉了他这动作,于是继续往水里丢小石子,奇怪,他为什么不想让溪水碰到,难道是爱干净?不对啊,若爱干净,就不会往茶山上来了。 林子里一阵sao动,飞禽走兽乱窜,小十知道,那是小白到了。但她现在还不能让小白现身,让姜翊察觉到她的怀疑,于是往树上一靠,开始哼小曲。 小白知道的,哼这样的曲子就是它不必靠近,不能让她不高兴。果然,林子里很快就安静了。 姜翊往林子里看了会儿,小声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这么吵。躏” “茶山上会有老虎吗?”小十装着不解,小声问道。 “有。”姜翊一本正经地点头。 小十一手掩唇,惊呼道:“那扑出来了怎么办?” “彦公子在这里,一定会保护小姐的。大不了,我向前一步,让老虎先吃了我。”姜翊一挥袖子,豪气万丈地说道。 有这么一会儿,小十真觉得是不是误会了他,他看上去真的很老实,不像有花花肠子的人。若小白能就近闻闻他的味道就好了。 心思一动,她又捡了几粒小石子,往天空抛去。 石子划了道弧线,落进水里,她吹了几声口哨,往南彦身边走。小白会找机会靠近姜翊,若他身上有黑乌鸦的味道,立刻就把他扑倒,若没有,那小白不会出现,姜翊可能只是黑乌鸦手下的一个人而已,他们只能继续盯着姜翊。 姜翊慢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采了片茶叶往嘴里放。 南彦已经和采茶女们打成了一片了,也混在其中,一把把地撸下叶片,往竹筐里倒。 “然后是炒茶……分生锅、二青锅、熟锅,三锅相连……”有个俏丽的采茶女羞涩地看着南彦,一脸温柔地教他怎么炒茶。 南彦唇角一勾,小声赞道,“炒茶你也会么,真能干。” 采茶女脸一红,躲去了茶树后面,埋头继续。 小十嘴角抽了抽,还真没发现,南彦原来在别的女人面前说好听的话,也能说得如此顺溜。 南彦一扭头看到了她,微微尴尬,随即冲她挥了挥手。小十瞪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坐下,用帕子往脸上扇风。看完新鲜,就没什么意思了,让她成天弯着腰采茶,她可做不来。 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一名妇人的身影渐行渐近。姜翊看到她,脸色微变,快步迎了过去。二人凑在一起,低语了几句,随即分开。等他回到身边,小十装成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了?” “茶庄的事,没什么。”姜翊笑笑,端起茶壶递给她。 小十又闻到了安心草的味道,姜翊打的什么主意,想干什么?她抿了口茶,眉头微拧,小声说:“头怎么有点晕,一定是累了。” “去马车歇会儿吧,醒来的时候就能回府了。”妇人赶紧上前来扶她。 小十扭头看南彦,他正慢步过来。妇人又大步过去,给他捧上了茶碗。 “你不是四姨奶奶身边的吗,怎么上山来了?”南彦看她一眼,眉头轻皱。 “哦,茶庄有点事,四姨奶奶让我上山告诉少庄主。”妇人故作轻松地说道。 “不用了,”南彦没接茶,只淡淡看了一眼,大步走向小十,“下山吧,他们忙,你也看过了,就这么回事。” 小十向他伸手,身形晃了晃,脑海里只晃过两个字:糟糕! 还是大意了,以为服了解药就没事,只怕安心草是虚晃一招,真正放倒她的药是别的东西。南彦也开始迷糊,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那羞涩的采茶女走了过来,给姜翊行了个礼,轻声说:“少庄主,都准备好了。” “把他丢进去,”姜翊扭头看了一眼山林,满脸狠毒地笑笑,“那只白豹子在林子里,想办法引它出来,剥了它的皮,我做袄子。” “是。”采茶女又福身,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那茶庄,你是真不准备要了?”珠娘看着山下的茶庄,惋惜地说道。 “呵,傅石沐杀了南彦,茶庄被付之一矩,公主没能逃出大火,这样的结局不好吗?”姜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我已经受够卖茶叶的日子了。前些日子到京城去的那些老东西们,个个都藏着宝贝,我要一个个地找出来,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每个地方住上一阵子,也得费我几十年的时光了。” “哎。”珠娘轻轻叹息。与高陵兄弟相比,这孩子没有半点雄心壮志,有的只有狠毒无情,贪婪桀骜。 “怎么,你不想追随我?”姜翊看她一眼,冷冷地问。 “少庄主,我老了。”珠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既然茶庄就快没了,我也想向少庄主讨个恩情,让我找个安静地方养老去。” 姜翊上下打量她,半晌,薄唇缓缓弯起,点头道:“ 好啊,你们几人照顾我也有些年月了,多拿点银子,以后好好享福。” 珠娘眼眶一红,跪下就给他磕头,“少庄主,以后多保重,记得增减衣裳,少喝酒,财宝是弄不完的,多走走看看倒是件好事。” “珠娘快起。”姜翊扶起她,笑意更浓,“珠娘对我如此好,我一定要好好谢你。” 珠娘欣慰地点头,正要道谢,突然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低头,一柄尖刀已插 入她的心脏,又准又狠。 “我最讨厌被人抛弃了。”姜翊把她推开,慢吞吞地说道:“你们要离开我,就只能闭着眼睛走。” 珠娘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看着姜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守了十多年的人,居然对她痛下杀手。而她,只不过是想去过几年清净日子而已。 主子,你让我们守护的人,不及你和皇上一半,他就是个恶魔啊…… 血染红了她的胸膛,她眼里的光渐渐散开,最后熄灭。 站在旁边的人吓坏了,扑通扑通跪了满地,大气也不敢出。 “晦气,丢去喂狼,”姜翊嫌恶地踢了珠娘一脚,把小十往肩上一扛,大步往马车边走。 他是什么人?在江湖上混了这以久,什么恶毒的人没见过,什么恶毒的事没做过?这三个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既然都在演戏,他就来个突然袭击,提前下手,让他们猝不及防。四姨奶奶那个老东西,总以规矩和复国来压他,他若不是需要有人在茶庄里替他办事,这刀子早就先捅进四姨奶奶的咽喉了。 “走了,小家伙,以后你是我的了。”姜翊笑着把小十放进马车,跳上去,挥鞭就走。 那些人把珠娘和南彦拖起来,丢进了茶庄后的陡崖,看着他们坠下去,才匆匆赶去执行他下达的命令,烧掉茶庄,杀掉茶庄里每一个人。 小白还在等小十的命令,直到南彦被丢下去之后,它才跳出来,紧跟着一跃而下。而那些奉命要杀它的杀手们,赶紧放出利箭…… ——————————————————————分界线—————————————————————— 茶庄里。 傅石沐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离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好一会儿,南彦和小十还没有传回消息。 不会出事吧?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跳起来,用力拍门。外面没动静,只有他拍门的声音不停地回响。他情急之下,索性内功,想震开门锁。 但高陵熠建成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他试了好半天,也没能撼动铁锁。他退了几步,观察石室的构造,想找到可以出去的路。 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声响,他赶紧到了门边。 铁门被打开,四姨奶奶跌跌撞撞地进来,一把抓住他,喘息着说:“你们的人放火,为什么放火?我有心留你一条命,你居然烧了茶庄?” 看着她披头散发,满头焦黑的样子,傅石沐暗道不好,推开她就往外跑。 茶庄已是一片火海,婢女奴仆们四处奔跑,尖叫声不绝于耳。有忠仆背着老太爷从后院出来,一面跑,一面大叫救命。 傅石沐知道,他们还是轻敌了。诡劫宫主是什么人,他既然敢让他们进茶庄,看到石鹰,不正说明他早就有心做这件事了吗?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 “傅石沐。”四姨奶奶追出来,夺过了一名家丁手中扑火用的树枝,用力掀起路边燃烧中的断木,往傅石沐身上打,“你要你为茶庄陪葬。” 傅石沐已经不毫不意外她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了,他飞快闪身,躲开她的攻击,一脚飞起来,踹中了她的手腕,把她踢翻在地。 “这是天要灭我们姜家吗?”姜老爷子老泪纵横,从忠仆背上滑下去,冲着傅石沐连连点头,“看相之事只是草民信口胡说,大人不要动怒,就饶了我们这一门老小吧,罪全在草民一人身上,求求大人,放她们离去……餐” “这火不是我放的。”傅石沐拉起他,匆匆说:“赶紧送出去吧,这里的火扑不灭了。” “这是我们姜家世代的家业啊……”姜老爷子趴在地上,双拳在地上不停地捶打,哭得声嘶力竭。 几个忠仆把他把起来,快步往外跑。 傅石沐刚走两步,被四姨奶奶死死抱住了腿。 “放开。”傅石沐抬脚又要踹。 四姨奶奶抬起头,憎恶地瞪着他,用尽全力大喊道:“既然这里烧了,你就与这些大火一起同归于尽吧,就算杀了我,我也要拖着你一起去见阎王。斛” “放手。” 傅石沐心急如焚,一把扯住她的发髻,用力往一边掼。但四姨奶奶打了几个滚,也不管身上已经点着了火,又拼力往他身上扑去。毕竟是当年精心栽培出来的高手,就算年纪大了,但凭着一颗必死的心,居然把傅石沐牢牢地困在了火海里。 傅石沐明白,他在这里多耽误一刻,小十的危险就会多一分,他不想再被这无知的婆娘纠缠下去,情急之下,抓着她就要往火堆里丢。 这时,几个姨奶奶哭天呛地地跑出来,见到这一幕,二姨奶奶先发彪了,扑过来,连撕打带。 “你打老四,你敢打老四……” “二姐姐……” 另两个赶紧过来拉她,拉完她又去抬四姨奶奶。 “老四,你快撒手,火都烧过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四姨奶奶显然没想到这三个女人居然会帮她,愕然之际居然情不自禁地松开了傅石沐。三个女人见她松手了,赶紧又趴地上开始捡掉在地上的金银首饰。 大风卷着烈火,把几人围在中间,凉亭烧得嘎嘎作响,浓烟滚滚,不时听到有房梁断裂的声音,燃烧的木头砸上来,瓦片哗啦啦地碎响…… “完了,死了,跑不出去了。”三个女人抱着满怀的珠宝首饰,哭天喊地地跺脚,在火圈里乱窜。 四姨奶奶一咬牙,背起其中一个就往外冲。她高高地跃起来,从疯狂的大火上跳过去,火舌点着她的裙摆,火焰随着她的跳跃而舞动。她的动作吓到了另两个妇人,哭泣都忘了,直直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火那端。 傅石沐撩起袍摆,一手抓住一个,从火里冲过去,把二人放到了府外。街坊邻居都赶来救火了,拎着水桶的,端着水盆的,推着大缸的,都不顾危险往姜府里冲。 姜老太爷被众人放在柳树下,正嚎啕不止。 “老爷,”三个姨奶奶围过去,拉着他的衣角大哭。 四姨奶奶扭头看了一眼傅石沐,又冲进了火里。还有一些仆人没有救出来,正在火海里哭泣。 “怎么这样。”南彦的身影闯进傅石沐的眼中,他一把抓住傅石沐的衣袖,焦急地问道:“姜翊回来过吗?” “小十呢?”傅石沐脑中嗡地一炸,死死揪住南彦的衣领,愤怒地大吼,“你把他弄丢了吗?” “我们中招了。”南彦难堪地说道。 “你能办得好什么?若她有事,我一定杀了你。”傅石沐把他丢开,掉头就冲进了火中。姜翊诡计多端,要想抓他,就得让四姨奶奶开口说实话,看看他能去什么地方。 “大姐,不要再进去了。”玉娘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刚背着一个厨娘出来的四姨奶奶,大声劝道:“我们赶紧走吧。” 四姨奶奶抹了把汗,踉跄着往里跑。 此时突然有利箭从火海方向射出来,直刺二人胸口。 傅石沐箭步过去,一手抓住一人后背衣服,往旁边丢去。利箭狠狠射穿了站在二人身后的街坊,鲜血顿时飞溅得老高。见杀死了人,救活的乡邻吓到了,丢了手中救火的工具,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四姨奶奶用力拔出那两支箭,绝望地大喊:“你怎么对我们下手?” “珠娘还没有回来,难道……”玉娘大哭着问道:“难道也遭了毒手吗?” “珠娘已经死了。”南彦大步过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谁杀的,是他吗?”四姨奶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用力撕扯,眼珠都快瞪出了眼眶。 “正是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滥杀无辜,四处犯下杀孽!”南彦激动地问道。 四姨奶奶连退数步,跌坐在 地上,仰天长啸几声,绝望地哭道:“主子,我们有负于你的重托,没脸去见你。” “别哭了,快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南彦蹲下去,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四姨奶奶缓缓低头,木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道:“我梅落十岁伴读,十二岁跟随主人练武,十五岁奉命来到天烬,大大小小的任务上百件,从未失手,主人曾赞我,万朵梅中唯我不落,孤霜傲雪单骑可闯。但现在,你看看我,老妇一名,无力回天。” “你是高陵熠的人!”南彦激动地问道:“你快说,他会把小十带去哪里?” “呵,小十,主人那时候最喜欢小十,画了好多小十的画像,挂在书房,与画中的小人儿聊天。”四姨奶奶闭上眼睛,越说越慢,越说声音越小…… “不好,她咬舌了。”南彦赶紧点住她的穴道,用力扳住她的嘴。 鲜血从她的嘴里淌出来,她始终紧闭眼睛,身体不停地颤抖。 “大姐,大姐,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啊?”玉娘扑过来,抱住四姨奶奶,放声大哭,“我们这一辈子都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傅石沐飞快点住了玉娘的穴道,不让她学梅娘自尽。 大火把茶庄完全吞没了,官兵匆匆赶到,把几人围在中间。 傅石沐出示了令牌,让官兵收拾残局,带着玉娘到了衙门,要让她说出实情。玉娘和四姨奶奶一样倔强,死也不肯开口,只是不停地落泪,眼睛紧闭,不仅如此,一解开穴道,她就要咬舌。 “这些女人,性子真是刚烈啊。”傅石沐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南彦焦躁地在院子里乱转,小白就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咆哮几声。 “你是怎么回来的?”傅石沐走出来,大声问他。 南彦看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茶壶,一口饮尽,懊恼地说:“我们依计,拖住他,让你在府中查找证据。不想他突然出手,也不知道药到底下在了哪里,我们就居然中招了。小十被他带走了,他让人把我和珠娘丢下悬崖。我还有点力气,抓住了突出山崖的石块,小白跳下来,把我救了上来。” “你、你……”傅石沐又动怒了,指着他,恨不能一拳打过去。 “是,我知道我没保护好她……”南彦一拳打在树上,痛苦地说道:“他太狡滑了,我们现在连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玉娘,你还不说吗?你赶紧告诉我们,他有可能去哪里?”傅石沐回到屋里,一把抓起了玉娘,焦急地问道:“你们忠于高陵熠,就应该知道他有多重视小十,若他知道小十受到伤害,是不会原谅你的。” 玉娘不停地落泪,示意他解开穴道。 “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又怎么会告诉你?他再歹毒,也是我们云罗皇族最后一点血脉,我们都曾用性命发誓,保护他。你不要再逼我了,想救小十,去想别的办法吧。” “真是冥顽不灵,他可不念你们的好处,要杀了你们,”南彦冲进来,怒吼道:“你赶紧告诉我们,他会去哪里。” 玉娘闭上眼睛,小声说:“早晚一死,这是我为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绝不出卖翊殿下。” “小白不能闻到气味吗?”傅石沐问南彦。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小白根本找不到方向。”南彦用力摇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还有那些乌鸦!”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一】 马车在崇山峻岭中疾驰,拉车的四匹马速度快如踏云而飞。遇上沟壑,便一跃而过;遇上陡坡,全速下冲。山中鸟雀惊飞无数,林中走兽埋头乱窜。 就这样一直跑,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漫天的晚霞,如同给山林披上一层红纱,小茅屋静立于细竹密密的山凹中餐。 姜翊从马车上跳下来,推开车门,将小十抱下马车,满脸喜悦地走进了茅屋。茅屋从外看,极为简陋,一看就是山中猎户遮风避雨的地方。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一切摆设极尽奢华。 夜明珠从屋顶悬挂下来,大大小小有数十个,经历了白天的阳光照射,此时正泛着淡淡的碧光。一张黄金铸成的榻摆于正中,玉石为柱,锦作帘。缨络围于四周,风一吹,叮咚作响。 “乖孩子。”姜翊把小十放到榻上,手指往她的鼻头轻轻一勾,笑道:“待我把你爹娘手中的双雪樽拿到手后,你我就在这里快活一段日子。但愿你让我兴趣能长久一些。” 小十呼吸很浅,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粉粉的嘴唇微弯着,还在香甜的美梦中,仿佛不知已身处他乡,远离爱人。 “真是年轻啊。” 姜翊看失了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了一碗水过来,放进了一颗药丸,抱起她,往她嘴里喂斛。 冰凉的水灌进了小十的喉咙里,过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头顶轻晃的夜明珠。 “呵,你醒了。”姜翊走过来,轻拍她的小脑袋。 小十瑟缩了一下,轻声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相公啊。”姜翊眉眼顿开,笑呵呵地说道。 小十又皱眉,揉着额头说:“相公是什么。” “就是丈夫,能和你同榻而眠的人。”姜翊指着榻,长眉一扬。 小十坐了起来,好奇地往四周张望,小声说:“那我为什么不记得,这里真漂亮。” “因为我让你忘了以前不开心的事,你只需要记住以后是谁就行了。”姜翊得意洋洋地说道,吃了他喂的药,前尘忘世皆抹去,从此就只能听他摆布了。 “那我是谁。”小十站了起来,慢步往前走,背对他时,明亮眸子里快速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门外是葱翠的细竹林,这种竹子只有手指头粗细,叶片细小,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欢笑。一只竹鼠正俯在竹笋前,快速啃咬。 “你是小十。”姜翊走过来,和她一起往外看。 “小十……”小十轻轻点头,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捂着肚子说:“我饿了。” “嗯,想吃什么?”姜翊抖了抖袖子,大步走向屋外。 “想吃什么都有吗?”小十拎着裙摆跳出门槛,欢快地问道。 “当然。” 姜翊带着她径直走到了竹林里,这里还有一间小竹屋,因为颜色和竹林融成一片,所以她方才居然没有发现。 这是一间厨房,竹桌椅,竹碗竹筷,碧油油地摆放在七层架上。姜翊从竹墙上取下围裙,麻利地系在身上,打开米缸,淘米做饭。 小十看呆住了,姜翊居然会做饭! “那,有什么菜?”她走到竹碗柜前,轻轻拉开了门,好奇地往里面看。 姜翊看她一眼,取了一只铁勾,走到屋后。 屋后有水塘,塘边有青菜,塘中有鱼。他把长长的铁勾伸进去,凝神等了会儿,猛地一挥勾子,勾上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随后,小十看到了他的地窖,里面全是一人高的大陶缸,全是腌的肉。 狡兔三窟,这是姜翊早就准备好的窝,一定是想躲在这里,等风声稍小了,再出去兴同作浪。只可惜她一路装昏睡,马车又一直没停,没机会知道这是哪里。不过,按马的速度来算,她起码离涵城已有千里之远。等晚上有了星星,她再辩辩方向吧。 “嘎……”几只黑乌鸦落在窗台上,扑扇翅膀,盯住了小十。 小十装着害怕,退了好几上,躲到他的身后,紧张地问:“它们咬人吗?” “我让它们咬人就咬人,我让它们去死,它们就去死。”姜翊笑着看了她一眼,手指往她鼻尖上敲,“你也是,若你听话,我让你吃山珍海味,若你不听话,我就让你饿肚子。” “我听话。”小十连连点头,满脸惶恐。 “乖孩子。”姜翊眼底笑容更深,拉她到一边坐下,开始麻利炒菜。 小十在一边看着,琢磨着怎么送信出去。那些药放倒了她,但她在半路就醒了,后来他给她喂药的时候,她机敏的压在舌底,趁他不备塞进了被子里。对了,她还得找机会把那丸药毁尸灭迹才行呢…… “南彦来了。”他突然放下锅铲,扭头看着她大声说道。 小十眨眨眼睛,跳起来,从一边拿起了盐罐子递给他,“喏,拿来了。” /p> 姜翊接过盐,拍拍她的小脑袋,轻笑道:“好,去坐着吧。” 小十从他手里拿过锅铲,在锅里小心地铲了几下,抬头笑道:“很好玩哪。” “有多好玩?”姜翊挑了挑眉,抱着双臂看她。 “你看,这样就变黑了。”小十用力压着鱼,滋滋响了好几声,鱼糊了,她又用锅铲故意斩了几下。 姜翊赶紧从她手里夺过了锅铲,不悦地说:“好了,不要浪费食物。” 小十见他脸色突变,不敢与他对着来,绞着手指,装着害怕的样子慢步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作足了怯生生的样子。但姜翊并未朝她看上一眼,而是专心致志地抢救被她弄糟的鱼。 小十出了门,才敢轻轻舒气。她手腕上的袖箭已经被他拆去了,留下的是手腕上红红的勒痕。想必他在解开袖箭时遇上了困难,一怒之下用蛮力。不过居然没剁掉她的手,真是奇迹。她得找到袖箭,还能防身。 马车停在茅屋前二十多步的地方,马儿已经解开了,自己在草地里自由吃草。小十在茅屋前坐下,掐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拈,快速盘算如何熬过这个晚上。 姜翊他是男人啊,若对她图谋不轨,她可是宁死不从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愁肠百结。 “过来,把菜端到那边去。”姜翊懒洋洋抬眸,冲她招手。 小十跳起来,一脸笑容地端着菜往他指的方向跑。 “小心,不要浪费了食物。”姜翊在她身后又大声呵斥道。 这人还真爱惜食物啊,是怕在这里呆久了,不够吃吗?小十小心地把盘子放到竹桌上,扭头看他。他正解开围裙,一手端着一碗菜过来了。 他总是让人有意外的地方,看他一脸风轻云淡,却是个狡滑多端,心狠手辣的人,让人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做菜,还色香味俱全。 “你叫什么?”小十坐下后,眨巴着眼睛,期待地问他。 “呵,”他拿起筷子,往她的额上敲了两下,一字一顿地说:“姜翊。” “啊。”小十眯眼睛一笑,继续问道:“这里是哪里?”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断崖。” 自古有断崖,专葬痴情人。云罗有支民族叫宗古族,族中的男女相恋后,若家中父母不同意,便会相约跳崖。跳下来若不死,那就让他们长相厮守,若死了,就长葬此地。 这里已是欣荣郡的地界,与云罗交界。这么说了,马儿跑了足有三千里之远。 她耸耸肩,作出听不懂的样子,拿起筷子就吃。 熏肉做得非常好吃,咬一口肥而不腻,鱼也味美汤鲜。 他开了一坛酒,满满倒了一碗。小十一乐,让他醉了,今天不就可以解脱了?要知道,她可是有解酒丹的。 她主动端过一碗,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难喝?” “汤。”姜翊盯着她的眼睛,把碗往她嘴边推,“再喝一点。” 小十被他强行喂了一口,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姜翊哈哈大笑,抱起酒坛子就往嘴里倒,辛辣的烈酒气味在风里疯狂扩散,他的眼睛变得赤红,把坛子往地上一摔,大笑道:“真是爽快!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浪费食物吗?” “怕我吃光了?”小十忍气,装着害怕的样子问他。 “错了!食物最宝贵,有时候就算你有金银珠宝都买不到……”他咬牙,恶狠狠地盯着小十,低声说:“你知道没有饭吃,快饿死的滋味吗?”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二】 “会有没饭吃的时候吗?这里好多饭啊。”小十故作不解,指着满桌饭菜,怯怯问道。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他用筷子在盘子上敲,张狂地笑,笑了好久,才冷下脸,盯着小十一字一顿地说:“这些都是我一点点挣来的,若我没去挣回这些,你能吃上吗?” 我想吃你的啊?小十心里乱骂,却不敢表现,秀眉紧蹙,使劲勾下了头。 “别说了,吃吧。”他抓起筷子,开始大口吃饭斛。 此时他之前表现的一切优雅,一切傲气全都一扫而空,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乞儿,大口大口地把饭往嘴里塞。小十也饿惨了,但她极本不敢多吃,若里面放了不好的东西呢? “快吃啊。”他突然抬头,凌厉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小十只好端起碗筷,慢吞吞地往嘴里扒饭。 “吃这个。”他夹了几筷子熏肉往她碗里放,不停地催促,“多吃点,吃完,不要浪费。” 见小十还不动,他把筷子一放,伸手来接她的腕,“来,我喂你。” “啊?”小十吓了一大跳,赶紧埋头吃饭。 “还有这个,吃完。”见她终于吃了,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别噎着了。” 真是喜怒无常! 小十悄悄抬眼看他,他已经吃了两大碗饭,这时挽着袖子,挽着袖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乌黑的双瞳里满溢着说不尽的孤单。她横下心,轻轻地说:“你为什么会挨饿?” 他眉头皱了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因为我爹娘都死了。” “那我的呢?”小十眨眨眼睛,装傻充楞。 “你的……”他的嘴慢慢咧开,笑道:“你的也死了。” 小十拧眉,轻轻点头,“那我没有挨饿,一定是因为你给我吃的。” “当然。”他把小半碗熏肉推到她的面前,笑着说道:“来,把这也吃掉。” “好。”小十不再拒绝,她得让他放松警惕,才能听到他说实话。 见她越来越乖,他渐渐放松,又拎了一坛酒,仰头就喝。小十悄悄看他,这人还真像只黑乌鸦,神秘,狡诈,冷血,白长了张好看的脸。 “十四年前,我和我弟弟被在姜府底下的石室里,当时是冬天,里面森冷阴凉,寒风刺骨。我们兄弟两个抱在一起,躺在石床上,希望那个狗东西能早早消气,放我们出去。半夜的时候,突然从顶上泼下了几桶凉水,从头顶浇到脚……那种冷,你不会体会到的。” 他手一抛,把酒坛子丢向一边,酒坛子摔碎了,残余的酒水泼出来,酒味儿冲得人头晕。 小十赶紧放下筷子,递上锦帕。 他抓着帕子,冷冷地笑了笑,却用自己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第二天,老爷子要见我,考我的学问,我被放出来了,弟弟被继续关在里面。这一关,就是十九,我十九天没能见到他。那天晚上,他又发疯了,说要为他儿子报仇,说为了我们两个,连儿子也赔进去了。于是又把我丢进去。你知道吗,我弟弟就躺在石床上,早就烂透了。他是被活活饿死的,没有人送一粒米,一滴水进去给他……” “啊……”小十吓到了,双手死死掩住唇,跳起来就往后退。 “你说姜家的人是不是应该死绝了?”他抬起腥红的眸子看她,笑着问。 小十点点头,又摇摇头…… “呵,活该断子绝孙,死干净。” 他又拎了坛酒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柔软的草坪里开满了鲜花,已是漫天星光时,柔软的花瓣承载着星月之辉,轻轻摇摆。他往下一躺,四仰八叉地摊在花丛中,不时举起酒坛子往嘴里倒,酒淋得到处都是。 小十拧眉,有弟弟的,那就时云罗皇后的那双儿子了。真想不到,他会成为这样一个狠毒的人物。 不过,他这样喝下去,一定会醉的! 小十安静地坐着,等他睡着。过了好一会儿,他丢开了酒坛子,一手覆到额上,低低地唤了声:“母后……” 继尔,再无动静。 小十小心地靠近他,推了推他,唤了几声“相公”。 他没反应,呼吸又长又沉。 小十的心跳加快了,这不是给她逃跑的好机会吗?她看向那几匹马,这些马都是万中挑一的良驹,他就算轻功再好,等他醒了之后再追来,只怕也不容易。 她犹豫了好半天,起身走向那些马,越靠近,她心跳越快。突然,她停下来,摘了一朵花绾到了发髻里,又摘几朵花,开始编花环,然后慢吞吞地往马车边走。 里面有被褥,还有她藏在里面的那颗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她爬进去,飞快地摸到了那颗药 ,仔细想了会儿,捏在掌心,然后再抱着被褥出来,给他盖到了 身上。 忙完了,她才握着那粒药 丸,独自往小塘边走。 水清凌凌的,星光掉在里面,鱼儿蹦起来,鱼尾扫碎了星光,美像像诗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把药 丸藏到了一棵竹子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过一会再看看他,若他真醉了,那她再逃。 这是极为难熬的半晚,她坐在竹林前,看着星光出神。这时候父皇母后是否已经得到了消息,是不是正赶来救她。南彦有没有事,小白找过来了吗?看他养的这些黑乌鸦总在附近盘旋,只怕小白一来他就会知道了,那些鸟儿好像也无法靠近。 这时一只白雀儿落到了桌子上,神气活现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踱到了金子做的小食盆里去啄食吃。 这是小珍珠的同类,姜翊居然也有一只。 小十拧了拧眉,捡起了颗小石子丢它。它顿时发怒,展开翅膀过来啄她。小十恼了,折了节细竹枝,对着它就打。这小破鸟白长了身洁白的羽毛,助纣为虐! 一人一鸟斗了好一会儿,小十猛地扭头,只见姜翊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就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她。她惊出一身冷汗,果然是装的,若她先前骑马跑了,他一定会立刻捉住她,那她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这只鸟偷吃食物……”她赶紧先告状。 “它是我养的。”姜翊一伸手,小白雀落在了他的掌心,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十。 “它很听你的话啊。”小十丢掉了细竹枝,擦了把额上的汗,小声说。 “嗯,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和畜牲。”他抚了抚小白雀的羽毛,慢吞吞地说道,一双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小十。 “你怎么这样看我?”小十往后躲了点,害怕地说道。 “嗯,你很听话,所以我要奖赏你。”他笑了起来,把小白雀递给她,“它惹你生气了,你可以杀了它。” “不要。”小十赶紧摆手,推开了小白雀。 姜翊眼神一寒,把小白雀往空中一抛,冷冷地说:“你不听话了。” “干吗要杀它呢。”小十低喃道:“你也不要这样凶我,你是我相公啊。” 姜翊眯了眯眼睛,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点头说:“你说得对,走吧,进屋歇着去。” 小十的汗毛又立起来了,她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往前走,天上的神佛菩萨都被她请了一遍。若是遭遇那样的事,不如刚才骑马跑了,拼一拼。 屋里面被夜明珠的光笼罩着,松软的锦被像是在召唤她去好好睡一大觉。 “坐下。”他指指椅子,转头看她。 小十扶着扶手坐下,忐忑地看着他,打定了与之拼搏至死的决心。 “来,我说你写。”他端来文房四宝,往她面前一放。 “写什么?”她一怔,指着文房四宝小声说:“这又是什么?” 他也楞了,摸着后脑勺想了想,点头说:“对,你忘了,我写。” 他坐下去,挥毫疾书。这是他给焱殇和顾阿九写的,他要他们二人交出双雪樽。 “让我看看……”他吹干了墨,抬眸看她,想了想,拿了把短剑过来,抓着她的头发就是一削,将一缕青丝斩断。 小十捂着左耳只有一半的头发,恼火地看向他,杀人可以,毁坏她这漂亮的头发就不行啊。她抓起了笔,往纸上连连画了几道粗粗的线……她曾与爹娘之间写信,写哑谜,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进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三】 看她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姜翊也没生气。笑嘻嘻地看了她一会儿,拿起了纸,再用她的发钗缠好头发,取了熏香出来,在上面熏了好一会儿,召来小白雀,让它把信送出去。 小十冷眼看,小白闻不出他身上的味道,多半与这种熏香有关系。 姜翊看了她一眼,故意把熏香拿到她的眼前,笑着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十看着他,板着小脸说:“你剪了我的头发。” 姜翊长眉轻扬,笑笑,慢吞吞地说道:“居然还记得自己的脾气,很好。” 小十走到一边,拿起笔继续在纸上乱画。 姜翊收好熏香,从大柜子里拿了两套衣服出来,一套丢给她,自己抱着另一套快步走了出去。小十倚在窗口看,他去了小塘,飞快地褪尽衣衫,跳进了小塘里。 小十也是一身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不敢去那里,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盆水,胡乱擦了把手脸,换上了新衣。方才写信的时候,看上去她只是画的一团乱遭遭的线,现在,她就只能静观其变,小心应付姜翊了。 姜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缩在榻上躺着了,双手紧揪着锦被,一头乌篷篷的头发漏出来,脸全藏进了锦被里。 他在榻边站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掀开了她蒙在头上的被子。这么热,她已经汗湿透了,呼吸很急,分明很害怕。他忍不住轻抚了几下她的小脸,低低地说:“你别怕,你只要乖,我不伤害你。” 小十没出声,藏在枕下的手握紧了竹筷,只待放手一搏。但他并未靠近,在她的头发上轻抚几下之后,走到窗边的竹榻上躺下。 小十很奇怪,这样一个古怪狠毒的人,居然对她没有邪心?脑子里胀胀的,耳垂那小红点处烫烫的,困极,又不敢。就这样熬到天明,她终于没抵挡住睡魔的呼吸,沉沉睡去…斛… 姜翊翻了个身,面对她躺着,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喃喃地说:“人家说,人总能想起对自己好的人,为什么我的记忆里,谁也没有,谁都模糊?这天地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有我一个人?小十,你为什么都有呢?我有了你,是不是也算什么都有了?” 乌鸦从枝头扭头看他,刮刮地大叫,像刀一样割着他的耳朵。 他苦笑,再冷笑,最后低低地笑出了声……沧凉寂寞,世间再无第二人能笑出他这般声音。 若人生来拥有幸福,谁会成了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应该怪谁,恨谁,怨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是他。但命运就是这样,把他推向了黑暗,他坠进去,上了瘾,出不来,回不了头…… ——————————————————分界线———————————————— 山林里极为闷热,快下大雨了,蚂蚁成群结队地从眼前爬过。小狐狸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又缩回去。他们追着一只黑乌鸦两天两夜了,它从这里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南彦取下水囊,仰头喝去一大半,抹了把嘴唇,仰头看着乌沉沉的天色说:“要下大雨了。” “去那里稍事休息会儿吧吧。”傅石沐抹了脸上的汗,指向前方。 南彦本不想休息,但侍卫们两天未合眼了,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里有一个山洞,往里面张望,黑漆漆的,一点亮光也没有。大风卷过来,细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进去吧。”傅石沐打着火折子,带着众人走了山洞。 “好臭呀。”众侍卫捏紧鼻子,四处张望。 地上有兽的白骨,一条蛇滋溜一声溜进了暗影里。十多双小兽的眼睛在半空阴冷冷地看着他们。侍卫们用刀剑驱赶,一群蝙蝠呼啦啦地从众人头顶掠过,往山洞外飞去。好在有小白,猛兽不敢靠近,一路上节省不少时间。 大家麻利地捡来了柴,生上了火,用以照亮山洞。 小白卧在离火堆远点的地方,无精打彩地看着外面。它也在为弄丢了小十而懊恼。 噼哩啪啦的大雨砸下来了,天就像突然被上了一层墨,完全变黑了,大树在风里颤抖,小树已经被风拉折了腰。飞砂走石,落叶狂卷,鸟兽不见踪影。 “大家打起精神,此处地势低,若有山洪泄下来,这里一定会被山洪冲到。所以稍微休息一下,我们继续赶路。”傅石沐从山洞边退回来,大声说道。 南彦拍打着肩头的黑灰,焦虑地说:“我们这条路,到底走得对不对?” “对吧。”傅石沐苦笑,他也没有把握。他以为精尽学艺这么多年,不说天下第一,起码不会被人弄得团团转。 “他难道不会回诡劫宫去?”一名侍卫不解地问道。 “他知道我已经找到了诡劫宫所以,所以暂时不会回去。像他这样的人,狡兔三窟,一定还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傅石沐摇了摇头,低声说:“大家都一晚没睡了,快抓紧时间打个盹,保存 体力,才能战斗。” “大哥睡一会儿吧。”侍卫走过来,小声说:“我来盯着。” 傅石沐摇摇头,在墙边盘腿坐下来。 南彦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只冷硬的馒头,低声说:“傅大人吃点吧。” 傅石沐还是摇头,双手放在膝上,沉默地坐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山洞里的风声就像狂兽在嘶吼,让人心惊肉跳。 侍卫们哪里睡得着,跑到山洞前看了会儿,回到二人身边,担忧地问道:“公子,大人,这样大的雨如何赶路?不知道会下到什么时候。” “不要急,山中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傅石沐镇定地说道。 南彦已是心急如焚,焦躁不安地在山洞口徘徊,恨不能马上冲出去。 傅石沐又何尝不着急呢,多耽误一会儿,小十可能就更危险。但若在这样的情况下赶路,弄错了方向,后果更不堪设想。他捏着那只冷硬的馒头,盯着外面的大雨看着,期待雨快点停下。 这时,突然有几只乌鸦闯了进来,拼命地抖动翅膀,甩掉身上的雨水。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反而恶狠狠地瞪着众人,好像随时会扑上来,要啄他们的眼睛一样。 “是他的乌鸦。”侍卫们慢步靠近,想要捉只活的。 乌鸦飞起来,在山洞里盘旋。侍卫们用刀剑在山洞挡着,不让它们过去。它们绕了几圈之后,开始往山洞里面飞。 “跟着它们。”傅石沐立刻跳起来,拔腿就跑。 南彦紧随其后,他激动极了,乌鸦会去姜翊身边,他离小十不远了。 侍卫们匆匆抽出还在燃烧的柴火,不顾火星子落到手上的灼痛感,拼命往前飞奔。越往里,山洞越狭窄,仅让人侧身而过。湿答答的墙壁上不时有小虫子爬过,水声就在头顶咆哮。 众人忍耐着,一直到穿过了这段狭窄的石壁,眼前出现了一块空地,他们到了另一座山上。而小白穿不过那段窄道,咆哮声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了后面。 大雨砸得众人睁不开眼睛,那几只乌鸦也飞得艰难,有一只翅膀伤了,终于坚持不住,掉了下来。 侍卫赶紧抓住这黑家伙,紧拎着它的翅膀,把它提到了傅石沐和南彦面前。此时那些黑乌鸦又飞回来了,开始不要命地攻击众人。 “它们居然知道搭救同伴。”南彦打掉了一只乌鸦,惊讶地说道。 “乌鸦非常聪明。”傅石沐拿出一卷细绳,将乌鸦的脚绑住,再把它抛起来。乌鸦不停地用嘴去咬腿上的细绳,鸟喙和它细细的腿都开始流血。 “还真刚烈,姜翊身边的人和身边的鸟到底为什么对他如此死心塌地。”看着黑乌鸦不要命的举动,众人都怔住了。 “多刚烈,也折弯了它。”傅石沐又拿出一段细绳,把它的嘴也捆住了。 乌鸦再无计可施,扑着翅膀,跌跌撞撞往前跳。 其余的乌鸦又飞过来,跟着它往前,不时会用脑袋顶它一下,不离不弃,让南彦和傅石沐他们既无奈,又钦佩。鸟兽尚且有情,姜翊怎么就那么狠心?跟他那么多年的死士,他说杀就杀。 乌鸦们走不动了,挤在一棵大树下,冷冷地盯着他们一行人。南彦突然走过去,拎起那只被缚住的乌鸦,解开了细绳,放回原地。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四】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四】 “它们会逃的。”一名侍卫赶紧说道。 “不就是让它们逃吗。”南彦慢慢后退,紧盯着那只乌鸦说道。 “但它们很狡滑,会甩掉我们。”侍卫又说。 南彦摇头,低声说:“这只已经活不了了,捆着它也没有用。它们会回去给姜翊报信,大家放机灵点,跟住它们。斛” “死就死吧,反正姜翊养的这些臭乌鸦也不是什么好鸟,还管它死得舒不舒服呢?” 侍卫们被水浇得睁不开眼睛,憎恶地看着这些黑不溜湫的家伙。 “鸟知道什么,作恶的是人而已。人心向善,就不会驱使这些原本自由自在的乌鸦了。”南彦盯着乌鸦,沉声说道。 侍卫们互相看看,找不到话反驳他。 那只乌鸦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栽倒在泥里,再也不动了。 那群乌鸦悲鸣了一会儿,展翅掠起,奋力冲破大雨,继续往前。 “走。”傅石沐立刻带着众人紧跟上去。 这一行人,这回可把苦头吃足了。以前练武虽苦,被丢进林子去磨练虽苦,但远不如此次的一半苦。大风大雨,山洪咆哮,石头和断木从山上不停滚下,稍不留神就会被石头打中。 “大哥,看不到乌鸦了。” 侍卫匆匆跑上前来,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睛,说话也只能靠拼命嘶吼,才能让对方听清。 “方向不会错,它们也不会在这样的雨里乱绕。” 傅石沐咬牙,伸手抓住了身边的一根青藤。风太大了,一停下来,人就被吹得往一边倒。 “在前面。” 南彦停下来,指着前方,惊喜地大喊。 侍卫们拔腿就追,眼看乌鸦又要消失在眼中,大家顾不上身边正往下砸来的石头,施展轻功,大步往前飞越…… “不好,是悬崖……” 跑到前面的侍卫没能收住脚,直接坠了下去。 “刚子。”几声厉呼,没能唤回他们的同伴。 众人经他提醒,到了悬崖边上都勉强停下,低头往下面看。只见浑水滚滋,断木在河水中被撕裂,再狠狠砸向下游,哪里还有刚子的身影? “刚子!” 侍卫们跪坐下去,悲愤地大呼。咆哮风雨声湮没了他们的声音,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乌鸦在下面,路就在下面。”南彦忍住悲痛,盯着在悬崖中间飞翔的乌鸦说道。 “我先下去。” 傅石沐一刀斩断湿漉漉缠在腿上的长袍,纵身一跃,飞快地往悬崖下坠。他不时用长剑在悬崖上用力刺下,调整下坠的速度,虎口被这巨大的力道震得剧痛,疾风吹在脸上,也犹如刀子一般。 “留几人在上面。” 南彦也不甘示弱,飞身跳下。弯刀在湿滑的石壁上划向火光四溅,碎石子崩裂,打到他的身子,毫不客气地划出一道道口子。 侍卫们武功稍弱,但互相借力,也都从上面陆续下来了,上面只留下三人接应。 到了崖底,只有一人宽的地方可以行走,水花不时往岸上翻滚,扑打到众人腿上。 “水还会涨。”傅石沐脸色严竣地说道:“但沿着水路往上,一定是姜翊落脚的地方。” “你看!”这时南彦突然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小鸟,正藏在悬崖的一个小石洞里,探出脑袋往外看,眼神凶神恶煞的,和那些乌鸦一样。 “那是姜翊的鸟。”傅石沐把小鸟从石洞里拽出来,拎着它的翅膀仔细打量。 小鸟受伤了,一只翅膀还在流血,一身雪白的羽被血和雨水染成了水红色。就这样了,它还是很凶悍,总在尝试用嘴来啄傅石沐的手。 “它和小珍珠是同类,小珍珠虽也是凶禽,但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看来姜翊一定是给它和乌鸦吃了什么东西,才让它们如此好斗。” 傅石沐从小白雀的腿上解下竹管,取出了一缕青丝和一卷叠得很紧的纸。 “是信。”南彦惊呼一声,飞快展开看。 大雨很快就把字给浇得模糊不清,幸而众人一目十行,看清了大概意思。 “他要双雪樽,在茶山交易。”南彦握紧那缕青丝,捂在心口,悲喜交加,“总算有下落了,小十说一切很好,他们就在断崖……” 傅石沐震惊地看着南彦,就那么几团黑黑的线,南彦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用线条连接了她要用的字和偏旁。”南彦又展开信给大家看,但信已经成了模糊一片,再认不出来了。 傅石沐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会儿,又看南彦。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小十,比南彦了解。但他却未从这信上看出半点有用的消息,南彦却在瞬间明白了小十的意思。 “快看看断崖在什么地方。”南彦催促侍卫打开随身 携带的地图,在上面找断崖的位置。 “我们身处的这一带都叫断崖,最深处在这里。”侍卫用手指着图上的一个标志,兴奋地说道。 “走。”南彦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傅石沐把小白雀的翅膀缚紧,用锦帕紧紧包好,直接揣进了怀里。 洪流果然越涨越高,很快就只给大家留一脚的位置可以行走了,而往前看,还是漫漫长路,不见尽头。 ——————————————————分界线———————————————————— 小十睡了一觉起来,姜翊已经去做饭了。若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小十真会以为那个站在竹林中,系着围裙,正在优雅切菜的男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子。 大雨砸在竹棚上,啪啪地响。两道小水渠把雨水都引向了小塘,哗啦啦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过来,吃面。”他抬眸看小十,浅浅一笑。 小十从门边拿起一柄青色的油纸伞,慢步过去。在路上,她悄悄看了一眼她藏在竹子里的药丸,它被绿叶遮住,正稳稳地卡在枝子之间。今天若能逮着机会,让他吃了这丸药,那就太好了。 “看看,我用新鸡脯肉熬汤,放了笋子,香茅,面是我自己刚才和的,很筋道。” 他把香喷喷的面从大铁锅里挑起来,放进碗里,推到小址的面前。 小十走进竹棚,收了伞,先弯腰闻了闻面条的香味,这才笑着把伞放到一边,挽着袖子坐下吃面。 “好吃吗?”他在小十对面坐下,双手撑在下巴上,笑吟吟地问。 “好吃。”小十嚼着面,对着他笑。 “多吃点,还有很多。” 他眸子一亮,伸手拍她的小脑袋。 小十又咧咧嘴,埋头吃面。面对这么个人,你随时露出笑容,那简直比对上宜修先生的对子还要难! “今日大雨,不然我会带你去谷中走走,里面风景很好,每年这季节,都有很多蝴蝶在山谷里。”他看她吃得差不多了,又慢慢吞吞地说道。 “蝴蝶呀,是什么?”小十随口应付。 “就是这个。”他伸开手臂,挥舞了两下。 小十想喷他一脸面汤,她抿着唇,强行维持脸上的笑意。 “嗯,你现在和傻子也差不多。” 他想了想,跳起来,飞快地冲进雨中。 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小十拧拧眉,往四周张望,也不知道南彦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呢?这么大的雨,真是浇得人心都要灰了。 “来了。” 他去而复返,抱着一大堆东西,推开了她面前的碗,把东西一股脑儿全丢上来。 小十惊讶地看着他从那堆东西里拿出剪子,丝线,锦布,文房四宝,几块颜料,还有纸…… “做什么?” 她拿起丝线,抬眸看他。 “做蝴蝶给你看看。” 他挑了挑眉毛,撩起长袍坐下,用水磨化几块颜料,然后铺开纸,拎笔就画。 彩色的蝴蝶从兰花丛里飞起来,栩栩如生,翅膀上斑斓的花纹像彩虹一样,耀眼夺目。 若说才能,此人确实有,而且还是满腹才华。只见他略一沉吟,在画上飞快地题了两句诗:狂随柳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 “如何?漂亮吗?”他把纸推到她的面前,得意洋洋地问。 小十正看那句诗,忍不住脱口而出,“好诗……”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五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五十五】 “哦,你懂诗?”他飞快抬头,眸光一寒。 “湿了。”她拧眉,捏着他的袖子,小声说:“换掉吧。” 他眯了眯眼睛,脑袋慢慢凑过来,眼睛和她的眼睛平视着,那样锐利的视线,仿佛想把她给刺穿。 “怎么了?”她往后缩了点,伸出手指,推着他的额头,怯生生地问:“你不愿意换吗?斛” “来,我们做蝴蝶。”他咧嘴一笑,坐回去。 小十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她方才差点露馅,也不知道他是真相信了,还是在装。只见他把绸缎铺开,剪出蝴蝶的样子,再削竹片,用金针把绸缎固定在竹片上。 他突然抬头看她,手掌伸到她面前,笑道:“拿着。” 小十赶紧伸手,接住了竹蝴蝶。不料他突然手掌一握,将她的小手死死捏住。这种痛呵,简直让小十快疯掉了,每一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你在耍花样。”他慢吞吞地说:“不要耍花样,你逃不掉。” “相公,好疼。”她眼泪汪汪地大叫,不停地求饶。 他终于松开了手,冷笑几声,继续削竹片。 小十抬手看,纤细的手指已经红肿起来,根根指印清晰可见。这人心狠手辣,令人发指。 “你看。”他又做好了一只,递到小十面前。 小十不敢再接,流着泪,捂着被他捏痛的手,起身就往小屋走。说实在的,她长到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样欺负。委屈和害怕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若是娘亲,肯定已经把他拿下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扭头看着她在雨中疾走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外复杂。 突然,他跳了起来,用力掀翻了桌子,精心做好的东西洒了一地,颜料砸在地上,又飞起来,泼到他的袍子上,染出深深浅浅的彩色。 小十听到动静,飞快地从枕下摸出削尖的筷子,背着双手,紧张地看着门外。 他走过来了,在门口停了会儿,大步走开。不一会儿,她听到了马的嘶鸣声。跑到窗口一看,他正挥鞭策马,往狂风大雨里跑去。 “疯子。”她骂了一句,把筷子藏回去,匆匆换了身干爽衣服。 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她此时正好仔细看看他这地方。她在屋子里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他看的书多是诗词,戏文,偶尔会有批注,字很俊秀。还有几封家信,信纸已经很旧了,卷角处被仔细抚平过。信上的字和现在不一样,看样子是小时候写的,很稚嫩。 若云罗还在,若他还有父母,若他没有到姜家,若他没有看到弟弟的惨状,是不是今日的他,真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温文尔雅?听说云罗皇后端庄大方,识大体,知时务,她教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是姜翊这样的。 正沉思时,马儿嘶鸣的声音又回来了,她往外看,只见他正从马上跳下来,手里抓着一大把野花。 干什么去了? 她赶紧把他的书放回原处,跑到窗边看。 他看到她,明显也楞了一下,把野花往身后藏了藏,随后咧嘴一笑,大步往小茅屋走来。 “给你。”到了窗口,他手一挥,把野花抛到她的身上。 五彩缤纷的花砸到她的身上,往下落去。 他又手一挥,两只斑斓的凤尾蝴蝶被他丢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在屋里乱闯。 “蝴蝶。”他指着蝴蝶,笑着说。 疯子!小十瞪他一眼,抬头看向乱飞的蝴蝶。这两只蝴蝶肯定被他吓死了! 门轻轻响,他进来了。把野花一朵朵捡起来,找了只花瓶出来,慢吞吞地整理好。 “好看吗?”见小十一直坐着不动,他把花瓶捧到她面前,低声问道。 “好看。”小十看了一眼,别开了脑袋。搭在膝上的小手还红肿着,像只小馒头,而且还在剧痛中。 他弄伤她了! 他笑容浅了浅,把花瓶放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拉了起来。 “疼?”他盯着她的小手,慢慢吞吞地说:“没事,我力气用得大了点,我给你擦点药。” 小十抽回手,往床头挪。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蹲到她的身边。手在地上划拉几下,一个暗阁打开了。他从里面拖出一只小箱子,里面放的全是小药瓶。他从中挑了一个,晃了晃,把箱子又放回去,关好暗阁。 小十一直仔细看着,直到他站起来,才匆匆转开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擦上,马上就好。”他坐下来,抓过她的手,把小瓶子里的药往她的手背上倒。 清凉的液体在皮肤上淌开,骨头和肉上那种火辣辣的痛疼瞬间消失。 “我叔叔对我很好,这些药谱都是他留给我的。他很喜欢你母亲,可惜你母亲不喜欢他。你看,女人 都是无情的,你多喜欢她都没有用。只有像这样,乖乖的听话,才可能陪着你。”他用指肚子在她的手背上揉了二会儿,把药瓶给她,“喏,自己多擦几遍,一个时辰就能完全好了。” “谢谢。”她抓着药瓶,举到眼前好奇地看。 她记得娘亲说过,高陵熠是个奇才,他会的东西,爹都不会。娘亲还说,在她出生之后,就被高陵熠带去了一个海岛,他对她很好,天天带她玩……可惜大家是敌人,做不成朋友。 那个人,她早就不记得了,长什么样子,声音怎么样,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就是这样,会路过无数人的生命,真正记得你的,不会有几个。 一抬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她看着,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于是故意扯了个话题问他。 “你叔叔呢?” “死了。” 他拧拧眉,往后一倒,也不顾身上的雨水会把锦被打湿,双脚互蹬几下,把布鞋甩出老远。 小十仰头看着蝴蝶,它们已没刚才那样害怕了,落在那簇野花上,双翅轻轻扑动。淡淡的香在屋子里萦绕,有她手背上的药香,还有野花的香味,掺杂在一起,让人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 “你会唱曲吗?”他突然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懒懒地问。 “不会。”小十连连摇头。 他笑了会儿,小声说:“小骗子。” 小十愁肠百结,这是看出来了?还是又在哄她? “小十啊。”他翻了个身,手指穿进她的黑发,低喃道:“你真美,很美很美。” 小十扭头看他,他的长睫紧合着,唇角微微下垂,神情冷漠。 “你也好看。”她顺口回道。 他开始笑,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她往后一掀,然后把头枕到了她的小腹上。 小十要吓死了,他要干什么啊? “睡会儿,你也睡。下这么大的雨,最适合睡觉了。”他打了个哈欠,果真就这样睡了,湿衣服缠在他的身上,白皙的皮肤下面涌出几分不健康的潮红。 “主子,有人往谷里来了。”这时突然匆匆闯进了两个人,大喊大叫。 有人来了?是南彦和傅石沐吗?太好了!她心中狂喜,用力歪着脑袋看闯进来的人,一眼认出这两个人就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心腹,在赌档里还看到过他们两个。 原来谷中还有他的人在,她还以为只有他和她呢! “嗯,有人闯谷?”姜翊眉头紧锁,眼睛却没睁开。 “是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两个人焦急地大声催他。 “来一个杀一个,急什么。”他睁开眼睛,不悦地说道。 “可是茶庄已经毁了,您还想让这里也毁掉吗?”其中一人大步上前来,捶胸顿足地说:“这地方可是您最后一处桃源地了,您舍得被毁掉?” “对啊,属下去引开他们。您赶紧带着小姐去诡劫宫,他们一定想不到您居然敢回去。”另一人也上前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再说这雨几日之内都不会停,到时候山洪冲下来,外面全是泥水,小姐也住不惯哪。” 他拧拧眉头,终于坐起来了,往外看了会儿,点头说:“那好,我们回去吧。” “太好了,我们去套马车。” 两个人面露喜色,抱来蓑衣,拿来雨伞,匆匆冲进雨中套马车。 他跳起来,去衣柜拿了干净衣服换。小十赶紧转过身,耳朵里全是衣裳摩挲发出的悉索声。坏了,那她藏的那颗药怎么办?她想了半天,大胆地说:“我要去拿点东西吃。” 他突然绕到了她的身前,衣裳大敞,露着洁白精 灵的胸 膛,上下打量小十。 “怎么了?”小十鼓起腮帮子,小声说:“我饿。” “去吧。”他长眉轻轻抖动几下,低头系衣带。 “那我拿好了,去马车上。”小十穿上蓑衣,慢吞吞地往外走。 “嗯。”他抬眸看她,目光如矩。 小十知道他在看自己,步子故意放得更加笨拙一些,不时被长长的蓑衣绊上一下。 从竹子边经过时,她假意扶竹子,摸到了药丸,飞快地塞进了腰带中。幸而这药没气味,不然非被他发现不可。 在厨房里翻出一大碗饭,又端了碗熏肉,一起放进食盒中,拎着就往马车边走。 “你装一碗饭干什么?”他闻到了饭香,满脸古怪的看向她。 “吃啊。”她掀掀眼皮子,笨手笨脚地往马车上爬。 “随便她吧,主子快点。”两个随从连声催促他过来。 他细心地关好门窗,这才举着伞出来。到了停马车的地方,他在旁边的大树上拍了几下,小十感觉眼前一花,小茅屋看上去就有点模糊了,再看,眼前已成了一片密密的竹林。 “机关布好了,走吧,”他淡淡说了句,敏捷地跳 上了马车,赶着马车就走。 小十把蓑衣搁在马车门外,飞快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一个随从走在前面,带路。另一个在后面,断后。她要做的就是把饭和熏肉揉成小团,从马车里丢出去,给南彦他们指路。 但雨这么大,会不会把饭团冲走?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敢毁坏身上的衣物,他若发现了,根本无法解释。 南彦啊,你一定要发现我的小饭团! ————————————————分界线——————————————————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许久,把她的五脏六肺都快颠出来了,终于放缓了速度。 这时的小十,手里只有一个空碗,饭全没了。她有点紧张,推开马车窗子往外看,眼前是陡峭山崖,从下往上,一人高的范围里全长满了湿滑的青笞。山崖脚下全是尖锐的碎石,荆棘林立。若有人冒险攀爬,说不定就会从山崖上摔下来,掉进这些长满了刺的荆棘中,变成血刺猬。 “主子,进去吧。”随从上前来,小声说道。 “你们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姜翊跳下马车,冷冷地说道。 二人抱拳,拔腿就走。 小十从马车里钻出来,小声问:“这是哪里?” “好地方。”他看她一眼,漠然说道。 小十摸过蓑衣,要往身上穿。 “不必穿了,进了山中,一片晴天。”他淡淡地说了句,一掌把她推回了马车里。 小十跌坐在被褥中,只听到有巨石擦动的声音,嘎吱……嘎吱…… 她好奇地爬起来,往外一看,方才那密布青笞的石山上多了个黑洞洞的门。原来他故意把人支开,不让人看到他是怎么打开机关的。 那二人去而复返,见洞门已开,赶紧牵着马,赶着马车进去。 身后的巨石又缓缓合上,随从点燃火把,在前面照亮。 “跟紧点,别被乱箭射死。不要随便乱碰东西。”姜翊走在最前面,凌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不停。 小十暗想,难道这两个随从也不懂得开启机关吗?姜翊的防备心真可怕! “主子这条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走呢。”那二人互相看看,大声赞扬,“主子的机关,出神入化,令人叹服。” “呵。”姜翊的笑声中有些得意。 二人又互相了一眼,各带了一抹让人琢磨不清的笑容。 “我能下来吗?”小十爬到马车前面坐着,小声问道。 “不可以。”姜翊扭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马车上更安全,我这马车是特制的,箭射不进去。” “哦。”小十缩回去,愁肠百结。若他们能跟着饭团儿找到这里,又怎么打开机关呢?傅石沐可以吗? “这条路真长啊。”一个随从跟上姜翊,小声问:“要走多久才会到?会不会比前山门的要慢很多?” “一个时辰。”姜翊转头看他,不悦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第一次到这里面来。”随从赶紧解释。 “行,别问了。”姜翊拧眉,不耐烦地说道。 两个随从安静了,一步不拉地跟在姜翊身后。小十在最后面,马儿很听话,自己跟着前面的人走。小十摸到了那丸药,悄悄地把手伸到马车门外,把他挂在门外的水囊拿进来,把药丢了进去,再小心地挂回原处。 慢慢的,不时有滴答的水声传进耳中,还有风的声音,越撞越猛。看样子,他们快走出去了,马上就要从这种闷死人的气氛里解脱出去了。 亮光从前面扑进来,小十把车门推开,看到了外面的情形。风雨还在继续,但是他们要走的这条路是条长廊,雨淋不到他们。 长廊顶多三百多步的距离,尽头是一座小宫殿,完全按照云罗皇宫的建筑建成。 “你看,如何?”他停下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扭头看向小十。 “你的家?”小十跳下马车,往四周张望。 【今日万字更新,稍后还有一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六】 “对,我的家。”他甩开蓑衣,从马车上扯下水囊,大步往前走。 小十扭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的出口已经合上了,和山崖融为一体,谁会想到里面藏着一条路,他们刚刚就在里面穿行。 这条路一定不是近些年建成的,可能是他叔叔当年所建,就连这些地方也是。但愿娘亲知道这里,能很快找过来。她一刻也不想和这个人呆下去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她就怕得浑身发冷。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什么时候会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她的南彦哥哥都没有碰过她,她怎么能便宜了这个野兽斛? “快来,外面风大。”他已经迈进了大殿,见她还在磨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属下去准备晚膳。”两名随从上前来,向他抱了抱拳。 “去吧。”他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殿内。 外面确实很冷,但小十宁可冻死,也害怕进去被他给吓死!一般真正吓人的恶魔,就是这种看不透猜不穿,还长得挺好的魔鬼,让你魂飞魄散,还无处躲藏。 她停在大殿门口,悄悄往里看,他甩了湿衣,光着膀子,正仰头喝水。深褐色的牛皮水囊很快就瘪下去了,水从他削瘦的下巴往下淌。 “去,拿套衣裳来给我。”他把水囊丢开,抹了把嘴,扭头看小十。 小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一长溜大箱子放在墙边。打开看最前面的一口箱子,让她倒吸口凉气。里面全是世间难见的桃宫锦。她一年才能做一身桃宫锦的衣裳,这人居然有一箱子。她随手拿了套蓝色的出来,捧到他的面前。 他慢吞吞换上,走到屋正中的一面铜镜前照了照。 这屋子里除了榻之外,最大的就是这面铜镜了,一人多高,占据正中的位置,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清晰地照在上面。若是晚上不明就里的人闯进来,一定会被他自己的身影吓一跳。 “自己去里屋挑吧,想穿什么。”他从铜镜里盯着她,慢悠悠地说道。 小十对这里正好奇,索性乖乖地去了里间。 这间屋子比前面的稍小,也是沿墙摆着一长溜柜子箱子。此时她才注意到箱子的材质,都是花梨木,上面有精美雕花,全是花卉。小十猛地想到了在京中看到的一个卷宗,有个木器世家里失窃,丢了好多百年老家俱,都是世间难寻的好东西。 难道就是这些? 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不是衣裳,而是珠宝金玉,拳头大小的明珠胡乱丢在箱子角落,金银酒具歪七倒八地放着。 第二口箱子里全是玉器,飞鸟走兽,什么造型都有,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其中有几件,正是大名鼎鼎的曼海血玉雀。她拿了一只出来,捧在手心看,这小雀确实精致,比她以前看到的都美多了。她又看向一对玉镯,这镯子碧玉通透,上面各镌刻一字,一个永,一个芳。 呵,这是永郡王家里丢的!他敛集了这么多财宝,全藏在这里,到底能给他什么乐趣?还不如都带回去,让娘看看,这些宝贝能不能供养双雪樽。 她把镯子和血玉放下,打开了第三口箱子,这里面都是衣服,从颜色上看,和外面箱子里的男装一样,只是全是女装而已。她想了想,拿了套和他一样颜色的出去见他。 两个心腹带着侍婢们进来了,把热汽腾腾的饭菜摆到桌上。侍婢长得很丑,从进门到出去都没有开过口,都很瘦,看人的眼神也死气沉沉的。 也对,长年累月关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人,怎么笑得出来? 小十突然有点害怕,如果南彦他们找不进来,她不是一辈子出不去了?会不会变成和这些侍女一样的人物? 随从站在一边,殷勤服侍二人用膳。 姜翊吃了会儿,突然抬头看向她的耳朵,自言自语道:“都三四日了,怎么还没消呢?” “什么?”小十不解地看向他。 “你耳朵上的红点,真是奇怪,怎么可能不消。” 他拧拧眉,丢下筷子,起身去了墙边的大柜子前。随从互相看了看,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跟在他身后,看他干什么。 他弯腰,把脑袋伸进大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了一本药书出来。凝神看了会儿,拿着药书回到小十身边,盯着她的耳朵看。 “吃了解药,这相思应该就解了,怎么你耳朵上还有红点?” “什么解药?” 小十心里闪过一丝不详之感,难道那颗黑药丸……不是他说的吃了就忘掉爹妈的药,而是相思的解药? 他摸了摸小十的耳朵,又摸她的脉,脸上的不解越发重了,“没道理啊,怎么可能不好。” “那是什么啊?”小十忍不住追问,一颗心脏跳得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对啊,主子,那是什么?”两个随从也好奇地问道。 “好了,你们 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了。”他摆摆手,把药书丢开,坐下继续吃饭,“可能还要过两天才好。” “那我们下去了。”两个随从恭敬地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小十摸了摸耳朵,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若是解药,他怎么会那么好心?若不是解药,他何必演戏给她看?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吃?”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吃。” 她拿起筷子,端起碗匆匆往嘴里扒。带在路上吃的那一大碗饭,全被她做了饭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都发慌了。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斗。既然南彦他们闯进了谷中,一定能找到这里来的。 “慢点。”他突然又变得很温柔,长指伸过来,给她擦掉唇角的米粒,微笑着说:“还有很多,不会让你饿着的。” 季沫牵强地笑了笑,夹了几大筷子的烤肉,掺着大米饭,狼吞虎咽地吃。回宫之后,她再也不会嫌弃御膳房的菜炖得太烂,小梨子熬的汤太淡,饿的时候才明白,粮食真的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已经吃饱了,环顾四周,低声说道:“当年叔叔建起这里时,是想给那些受伤的死士养老用的,现在归我所有。你可以四处逛逛,后面还有温泉,你可以泡。婢女们都是哑巴,但听得到,有什么事使唤她们就行。” “哑巴?”小十愕然看着他,莫非是他把她们都毒哑了? “这种地方,能说话的人越少越好。”他不以为然地笑笑,起身走向窗边,指着外面说:“所有的宫殿都有长廊相连,你顺着长廊走就是。这里面没有机关,因为没有人可以闯进来。” 看来,这是诡劫宫最后面那重宫殿了。 “那我真的去转转了。”她吞完最后一口饭,拿起水杯,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巴,起身就走。 “站住。”他脸色一沉,唤住了她。 “你说可以转转的。”她转过身,秀眉轻锁。 “你的耳朵……”他突然大步过来,又捏住了她的耳垂,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你是不是没吃那颗药?” 小十用力扳他的手,小声说:“什么药,你放开我?” “你这个蠢货,相思的解药只有两颗,我这里一颗,另一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而你中毒已有一段日子,你快把那颗药吃掉。”他勃然大怒,抓着她就往地上一掼,“药藏在哪里,自己找来吃掉。” 小十被摔得眼冒金星,他喂的药,她敢吃吗?况且他自己也说那药有毒,她不找机会喂他吃,那才叫蠢! 她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好了,你也别装了,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忘掉,对不对?”他大步过来,又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掐紧。 小十的骨头又快碎掉了,愤怒地说:“对,我什么也没有忘掉,高陵翊,你杀人不眨眼,你做尽恶事,赶紧收手吧。” “蠢物,蠢物!”他完全被怒火控制,又把她用力往前摔去。 这回小十有了准备,用蹩脚的轻功稳住了自己,一眼瞟到桌上的碗碟,抓起来就往他的身上砸。 他左右闪身,瓷碗在地上摔成碎片,咣当碎响。小十丢光了碗筷,又冲去铜镜前,抓起他的玉钗金簪,继续砸他。 “丢啊,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在你死前,我就尝尝你的味道。” 他红着眼睛,猛地冲过来,脚步几个灵活地闪动,就把她给牢牢地抓住,直接往榻前拖。 小十不停地尖叫,想对他又踢又打,抓下发钗,用力扎他的胳膊……但他就是不松手,把她往榻上一丢,人就扑了过来。 “高陵翊,你这个禽 兽。”小十已经找不到武器了,张嘴就往他脸吐唾沫。 高陵翊恶狠狠地压住她的两只手,怒斥道:“你再敢胡来,我就杀了你。” “你杀啊,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碰我。”小十怒吼道。 “出什么事了。”两名随从匆匆赶到,惊讶地看着二人。 “出去。”高陵翊扭过头,瞪着赤红的眼睛怒斥。 随从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上前来,小声说道:“宫主何必动怒,只要她留在这里,尽早是宫主您的,何苦闹得不愉快。” “滚。”他抄起了一只枕头,恶狠狠地丢了过去。 就在此时,两个随从突然出手,一个踢开了枕头,另一个举着剑冲了过去。 “你们反了。”他怒吼道,飞身迎向那人。 此时那踢开枕头的人突然丢了一件东西出来,砸落在地上,一阵淡米色细粉乱飞,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十滚到了榻角,死死捂住口鼻。 高陵翊正在盛怒之中,没防到有这一招,吸进了好些粉末,顿时眼泪鼻涕纵流。他愕然看着二人,震怒道:“你们暗算我” “高陵翊,我们为你卖命这么久,也够了。”两 个人冷笑,一点也不怕他,“我们已经投靠了珠璃王子隽喆。你以为他真死了吗?不,我们早就在赌档时就把他调换出来了,此时他正带着人赶过来,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和他平分了。闯进谷的不是别人,而是隽喆。我方才已经打开了通道入口,就安心去死吧。” 姜翊千算万算,算不出被最信的人出卖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外面,果然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靠近来。他不相信别人,所以这里面的宫殿只有丑陋的哑巴宫女,没有一个门人。这两个随从虽然平常能从前山门进来,但并不知道怎么开启机关大门。而这一回,他居然栽到了他们两个手中。 “你们两个,真以他会分你们一半?”姜翊狂笑道:“你们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他们为了能平安出去,不敢把我们兄弟怎么样。”二人冷笑,双双持剑逼向他,“也要多谢你这些年来对我们心狠无情,才让我们最后做了这样的选择,你死后,你的金银财宝,我们帮你享用。” “想得倒挺美。”姜翊双拳快如疾风,招招打向二人致命之处。 小十瞅准机会,从榻上跳下来,撒开腿就跑。 他们缠斗在一起,没机会理她。她闷头冲向长廊,隽喆再坏,起码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要能摆脱姜翊,什么人都好。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这里并不像他说的没有机关,而是机关重重。他一定是打开了机关,所以远远看到了那些人,那些人却无法靠近,甚至开始不停地响起了惨叫声。 “该死的。”她跺跺脚,不敢硬冲向机关,决定先找个宫殿躲一会儿。 绕过了几道弯,她撞上了一群哑巴婢女。她们正在干活,洗衣,切菜,扫地,看都不朝她看上一眼。 “你们都放下吧,赶紧逃。”她冲着众人大喊。 婢女们看她一眼,继续做事,脸上麻木到看不到任何表情。 “喂,姜翊就要死了,你们赶紧走啊。”小十冲过去,拉起一个婢女就往前跑。她们熟悉路,应该能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婢女挣开她的手,满脸惊恐地往回跑,又到了那群女人中间。 “你们听听,前面真打起来了。”她指着那个方向,让她们听。 一群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接着低头干活。 “你们真是……”小十摇头,决定自已走。不然姜翊摆脱了那二人追过来,她躲都没地方可以躲。 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她朝那边看,居然是一些木头制的兵挥着手中刀剑,排得密密的,迎接闯宫者。木头人不怕死,你击倒它,他又弹起来,身上每个位置都会有暗器打出。而这些闯入者,又没有本事可以将木头人一下子就击得粉碎。 “叔叔好厉害呀。”小十亲眼看到了高陵熠做的机关,忍不住咂舌,若他活着,那大元肯定不平静。 “去哪里。”姜翊的声音猛地炸响。 她飞快扭头,只见他拎着一把滴血的钢刀,正大步往她这里走来。他的衣袍被血染透了,鲜血还在往下滴打。不知道是那两个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小十被他的样子吓得心里发毛,顾不上那些婢女,拔腿就跑。 “你若再不停下脚步,我就杀了这些丑女人。”他一挥剑,一个婢女立刻倒进了血泊之中。 哑女们发出惊恐的啊啊声,像一群被赶到了绝境的鸭子,拼尽全力也喊不出救命两个字。 小十只能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向他。 “你乱跑什么?前面是重重机关,你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他抬起淌血的长剑,指着前面阴恻恻地说道。 “是吗?不管机关有几多重,我们今天闯定了。”南彦的声音如同这雨天最动听的乐声,在那群木头人中响起来。 小十飞快地扭头,惊喜交加地看向那边。只见南彦和傅石沐,带着一群侍卫正奋力厮杀过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七】 “闯啊,看你们怎么死。”他拖着长剑,一步步逼近了小十,冷笑道:“我要让你们两个看着我怎么得到她,我就要在你们两个人眼前,一件一件地剥 光她……” “你敢……”小十猛地抱起了路边的一盆花,往他的身上狠狠丢去。 哗啦啦地几声,花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娇艳的花被他的脚踩过,与泥土融成了一体。 “你以为,我这几天不碰你,是高看你一眼吗?既然如此不乖,我又何必再给你面子?”他一剑挥来,从她袖子中穿过,把她钉到了身后的柱子上斛。 南彦大急,飞身跃起,要过来救她。 但这些木人阵简直太诡异了,根本无法闯过。傅石沐纵使独自闯过了好几关,但也无法在短时间里通过木人阵。又是一阵暗器雨过后,二人都中了几根细针,不得不暂时退开。 “两个窝囊废。”姜翊大笑,转头看向小十,骄傲地说:“你看看他们两个,这么没用,你何必留恋?我可以带你去这世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还能帮你解了相思之毒,就剖开他们两个的心脏,给你熬汤喝。” “呸,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人,没有人会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的手下都背叛你了,你还不赶紧洗洗,自己去死了算了。”小十牙一咬,撕开了袖子,拔腿往前跑。 “跑啊,这里每座宫殿都机关重重,踏错一步,粉身碎骨。”他拎着剑,步步往前。 小十又被他逼到了角落,左右看看,实在没有武器可用,于是脱了鞋,总他挥舞,“姜翊,我宁可粉身碎骨,你也休想碰我。” “哈哈哈,那你会后悔的,我把他们两个捉住之后,用刀把他们的肉一条条地割下来,送去给他们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 姜翊瞪着赤红的眼睛,纵声狂笑,手里的长剑又挥过来,这一回,索性斩断了她的长裙。 “高陵翊!”小十只有中裤,吓得尖叫不停。 姜翊听到她叫名字,手又垂了下去,歪着脑袋看了她好半天,才惨淡一笑,“好多年没有人叫我这名字了,还是母后以前叫过我。也好,你多叫几声,我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高陵翊,你想听吗,小爷我叫给你听,你这恶贼,欺负一个小女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你出来,小爷陪你玩。”南彦愤怒地大嚷,双手持刀,又冲进了木人阵。 这地方,除了姜翊和小十走的那条路,地底下全装了木人机关,人只要踩去,就会有木人弹出来。傅石沐和南彦各攻一边,久久未能前进一步。 在木人阵后面的角落处,隽喆带着手下人正躲着,朝这边张望。 “王爷,咱们不上去帮忙?”侍卫疑惑地问道。 “帮他们两个干什么?”隽喆冷笑,阴冷冷地说:“本王在他们大元里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本王还没能出气呢。让他们先自相残杀,等他们两个杀了姜翊,我们再出去。若他们被高陵翊给杀了,我们再出去不迟。到那时候,高陵翊身上的毒也发作了,我们就把小十带回去,我们是功臣,小十就是本王的了。” “王爷高明。”众人赶紧附和。 “哼,你们别闲着,留几个人在这里就行,其余的赶紧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搬上马车,一个铜板也不要落进大元人手中。”隽喆又冷笑道。 “知道了。”众人匆匆退开,直奔装满金银珠宝的大殿。 “这高陵翊真是有能耐,居然弄了这么多金银财宝放在这里。不过他也蠢,白得了这么多东西藏着,也没见他享受。还要四处奔波,真是个蠢物。我看他这回,连享受的命都没了。”隽喆看着他,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亲自一剑捅进他的心窝。 “不好,是南彦和傅石沐的人赶来了。”有名随从匆匆折返过来,小声说:“我们若没上去帮忙,他们回去禀报了焱殇,对王爷来说,不是件好事。” “行了,你们不会装受伤吗,都躺下,谁愿意送死的,自己上去。”隽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第一个躺到了地上。 众人一见,赶紧横七竖八地倒下,有的装死,有的捂着脑袋装受伤。 “快上,快上。”侍卫们赶到了,见到两位主子已浑身沐血,立刻冲进了木人阵。 “硬拼不是办法。”傅石沐扭头看了一眼,大声说:“南彦,我送你过去。” “那怎么行,你会被暗器射成刺猬的。”南彦摇头,怒吼道。 “那你就想看着小十被欺负吗?”傅石沐咬牙,血红的眸子紧盯前方。 小十已被逼得无路可退,头发也散了,两只袖子全斩断了,挥着鞋,没头没脑地硬拼,像头小狮子一样咆哮,不肯认输。 “南彦,过去。” 傅石沐不再和他商量,抓着他双臂,用力往上一抛。南彦借力一跳,身形在半空中旋转,弯刀击落的暗器往四周乱飞。有好些都飞到了那些装死 的人身上,一阵阵惨呼声接连响起。 隽喆吓了一跳,赶紧又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 那些人一见主子跑了,飞快地起来,紧随其后。 傅石沐又飞跃起来,让南彦在他肩头借力,再度往前跃去。这样一来,他完全处于木头人的攻击范围里,那些暗器全都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南彦终于落到了那条长廊的顶上,飞身下扑,跃进了长廓中,弯刀直劈高陵翊的后背。 “臭小子,还挺不怕死的。”姜翊闪身躲过弯刀,长剑如灵蛇一般,往南彦喉头刺去。 他的招式诡谲莫测,每次都有新变化,让人防不胜防。南彦拼尽全力,也很快就占了下风。 “刺他的眼睛。”小十大叫道。 南彦立刻抱起弯刀,身形似箭,再度冲向姜翊。姜翊下意识地去护眼睛,南彦的弯刀到了他的面前,突然变了,往他的小腹狠狠劈去。 姜翊脸色大变,飞身后退,但南彦的双刀,还是劈中了他的腰,顿时血流如注。他愤怒地看着南彦,正要往前来时,突然眼前一黑,胸口里有阵腥甜的味道往喉咙里涌。 他中毒了! 他想到了那两个随从,是他们! 他不敢恋战,转身往后逃去。 南彦没追,先奔回去看小十,她泪如泉涌,直扑他的怀里。 “南彦哥哥,你总算来了。” “你没事吧。,”南彦的双掌在她脸上乱抹几把,扭头看向木人阵。 傅石沐受伤了,侍卫正把他往后拖。 “傅石沐!”小十大叫道,要往木人阵里冲。 “走,我们要关掉木人阵。”南彦抓住她的手腕,焦急地说道:“不然我们出不去了。” “怎么关哪?”小十担忧地看着傅石沐,快速说:“只有姜翊知道,如果他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去哪里找这机关暗道?” “找他去。”南彦咬牙,拉着小十往前跑,跑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来,匆匆脱 下长袍往她身上披。 这时突然跑来几名侍婢,冲着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她们都是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来的,走吧,跟着她们。”小十搂着袍摆,拔腿狂奔。 别人不知道路,这些侍婢却很熟悉,很快就把他们二人带到了一间大殿前面。 推开门,只见姜翊就坐在大殿正前方的高台上。金色龙椅,龙椅后是祥云镏金屏风。他歪歪坐着,头低垂不动,一手持长剑,撑在地上,另一手扶着龙椅扶手。 “高陵翊,把机关关掉吧。”小十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何必弄得人人都恨你呢?” 姜翊缓缓抬头,看着小十惨笑,好半天才颤抖着说:“恨我,总比害我强。” “你若只是茶庄少庄主,你这一辈子可以过得过很安逸。”小十秀眉紧蹙,慢步走向前去。 “小十。”南彦赶紧拦住她。 “不要紧。”小十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小十,他杀人不眨眼的。”南彦赶紧跟上他。 “对啊,害怕就别过来,我这里还是机关重重。”姜翊咧嘴一笑,惨淡里带着挑衅。 南彦一咬牙,跟在了小十身后,“多少机关都闯过来了,你的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八】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八】 “高陵翊,关掉机关,我会向父亲求情,不治你的罪。你是叔叔的侄儿,我娘还时常提起他。他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过得平安。你收手吧,就留在你这里,过你安逸的日子。”小十继续劝道。 “哈哈,安逸?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一口血又从胸膛里怄了出来。用袖子一抹,喘了好大一会儿,抬头看向她,小声说:“你知道什么是安逸吗?有饭吃,有觉睡就是安逸吗?你错了,小丫头你不懂,你不是我。我是高陵翊,我的身份就不会让我安逸。他们都来找我,让我举起大旗,打回云罗。一个一个的,跪在我的面前,磕头,央求,要我挥着刀往前冲……我就是他们眼中的盾牌,若成了,他们跟着摇旗呐喊。但若输了呢?谁会跑到我的前面,替我挡箭?” 他的语气很惨淡,人抖得很厉害,血开始从他的眼睛和耳朵里往外涌。 “你中的什么毒?解药在哪里?我给你拿解药来。斛” 小十看不下去了,挣开南彦的手,大步往前奔去。她的心肠一向软,尽管眼前这人十恶不赦,但想到他那些往事,她怎么就硬不起心肠来了。 高陵翊抬眸看着冲过来的她,眼中光亮一闪,勉力抬起了手,分明是想拉住她的手。小十对来说,是糖,早药,也是毒。她甜了他惨淡的人生,医好了他不知何为欢喜的心,也让他中了爱情的毒…… 他不肯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这小丫头,仇人的女儿,尊贵的女王。 南彦心一紧,赶紧冲上来,把二人拦开。 高陵翊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声比一声低,手跌到膝盖上,再没能抬起来。 要凭他的本事,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可惜他此时身边一个真正亲近的人也没有,珠娘她们被他杀了,这里的背叛他了。他独坐龙椅之上,看着这对小夫妻,眼中的光一点点地黯淡…… “高陵翊,把机关关掉吧。”小十推开南彦,小声央求。 高陵翊眯了眯眼睛,虚弱地说:“除非……你……亲我一下……” “高陵翊,赶紧关掉机关,小十说过会为你求情,你还有一条生路。”南彦怕他再使诈,不肯让她再去。 高陵翊定定地看着小十,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怕的,你把解药毁掉了,相思之毒……再无药可解,我在下面……等你……” “喂……机关啊……” 小十扑过去,但已经晚了,他死了。 七窍流血,身单影只,孤寂无边。 小十怔怔地看着他,失望地说:“他就这样死了。” “还想他怎么死?看看龙椅上面有没有机关,你先退出去,以免伤到你。”南彦拍拍她的肩,让她先出去。 小十摇了摇头,机关不会在龙椅这么明显的地方,甚至可能一摁下去,他们全完蛋了。那些婢女在殿外挤成一团,期待地看着她们两个。 “走吧,先想办法和傅石沐会合,我们一起想法子。”小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往外走。 “他说的解药,是怎么回事?”南彦一把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 “他说给我喂过解药,但我当时怕是毒药,所以没吃,还放进了他的水囊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我没事,赶紧出去吧。” 小十没再扭头看他,多看一眼,都让她感觉那人可怜可怕可悲可叹,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了。 出了大殿,婢女们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他死了。”小十轻声说。 婢女们瞬间放松,搂在一起大哭,嘶哑的声音里有绝望,又有欣喜。 此时突然有一片乌云从天而降,直闯大殿。 “乌鸦。”小十惊呼道。 只见这些乌鸦足有几百只,争先恐后地飞进大殿,绕着他飞。随后,开始有乌鸦往墙上,往柱子上,往龙椅上撞…… 小十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到,最后留在高陵翊身边的,居然是这群乌鸦!为了他,它们居然自尽了! 没一会儿,大殿里落满了乌鸦的尸体,它们躺在他的脚下,安静地陪伴着他。 人总有一些好处的,他不信别人,却信这些乌鸦,一定与它们说过很多心理话,一定精心伺喂过它们。它们是如此通人性,把他当成了至亲,当成了它们的王,他走了,它们也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下辈子,别生在皇家了,当一个普通人,茶庄的少爷就很好,生儿育女,孝敬父母。”小十走过去,缓缓拉上了大殿的门,让他与这些乌鸦永远留在里面。 “你还念着他呢,想想我们自己吧。”南彦抹了抹她的眼角,无奈地说道。 “我是念着真情,有时候,人还不如乌鸦。”小十轻声说。 小白闯过了机关,冲到了二人面前。它没受什么伤,在小十身上蹭来蹭去,在地 上打滚,用爪子拍她的腿,示意她去抱它。小十蹲下去,抱着它的大脑袋摇晃。 “臭小白,你总迟到。” 小白嗷嗷地叫,用大爪子抱住她,大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还哭呢。” 小十很感动,用力抱紧了它。 “你别信它,它在路上还调 戏了只母豹子。”南彦不客气地揭穿了它。 小白勃然大怒,跳起来就撞向他的腿,把他从台阶上给撞了下去。 小十心情好多了,有他们,才有她的快乐日子啊!她跳上小白的背,催着它去找傅石沐。 ————————————————分界线—————————————————— 傅石沐的伤都在腿上,所以现在行动不便,隔着木人阵,众人只能远远望着,小十丢只馒头过去,都被木头人打成了馒头沫。 “这阵法好厉害,若能学到手,那边境也就不需要守卫了。”南彦感叹道。 “造价一定很高,不然云罗早就大规模使用了。”小十摇摇头,托着腮,看着傅石沐他们暂时休息的大殿发呆。 那大殿就在对面,中间隔着木人阵,谁也别想靠近谁。 “咦,那是谁?”小十突然看到了隽喆,吓得一跳而起,“这人怎么活了?” “呵,他原本就没死,一直装死。”南彦愤怒地说道:“明明知道京中那个是假的,他居然不来告诉我们。” “南彦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小王身受重伤,这两日才被手下人救回来,这不是一得到消息,就赶来相助了吗?”隽喆端着茶碗,在对面大殿的台阶上坐下,环顾四周,长长叹息,“我三百精卫,如今只剩下三十了,南彦公子,这都是为了你们啊。” “别和他说话,真够不要脸的。” 小十拧眉,她在大殿中分明听高陵翊的两个随从说过,他被丢进地窖的当晚,就被掉包救出来了,怎么会这两日才爬出窝?一定是早早就在后面跟着,等着看热闹! 隽喆喝了口茶,看着这边慢吞吞地说道:“陛下,你放心,我来之前已经向父汗禀报过了,救兵很快就到,不管这里是铜墙铁壁还是刀山火海,小王一定能把陛下和两位公子带出去。” “真恶心。”小十跳起来,大步往宫殿里跑。 “小十,等等。”南彦赶紧跟过来,低声说:“别乱闯,说不定还有机关。” 小十轻叹一声,环顾四周,轻声说:“你看看这里,全是金银珠宝,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真对他有用吗?” “对他没用,但对百姓有用,出去时都带上,送给那些贫苦百姓。”南彦随手掀开一个箱子看,满到快流出来的宝石,简直快闪瞎他的眼了。 “那个隽喆,,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我怕他会仗着人多,对你们两个不利,要小心才行。”小十轻声提醒。 “放心,傅石沐那里还有十几个人。隽喆他们不过是草包,不然在我们来的时候,也就不会躺在地上装死了。”对于那种下 流的行径,南彦嗤之以鼻,不屑地说道。 “无赖才命长,你看看他,安全活到今日,都是靠他的无赖功。”小十皱皱鼻子,去衣柜拿了套衣服出来,捧到南彦的面前,“喏,你还没有这种好衣服呢,后面有温泉,去洗洗换上吧,看你一身,又是血,又是汗,好臭好臭。” 南彦心中一动,把她一把抱进怀中,嘴唇亲昵地蹭着她的小鼻头,宠爱地说:“我们一起。”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九】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五十九】 “不要。”小十摇摇头,轻声说:“傅石沐他们还在受罪呢,你不许一个人高兴。” 南彦捧着她的小脸,小声说:“我看到你好好的,当然高兴……他也很高兴。” 小十揉揉鼻头,抿唇一笑,“那你去洗吧,我去和他们说话。” 南彦不好再勉强她,抱着衣服,独自去了后殿温泉斛。 小十随意洗了手脸,换了身衣裳,出来找那些侍婢。这后面有菜地,储粮很多,大米,谷子,小麦,满满地堆了几个屋子,足能应付上百人一年的生活。 “高陵翊很怕挨饿,所以他的地方一定会储藏足够的粮食。”小十一间间屋子看完,小声说道。 几名跟在她身后的侍婢互相看了看,没出声,个个都是满脸忧色。 小十明白,她们是怕出不去,这些粮食吃光了,还是死路一条。 “别担心,我的两个朋友都很厉害的,今天关不掉机关,这不是还有一整年的粮食吗?何况我们人不多,这些吃的足够了。”小十拉住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姑娘,小声安慰道。 那姑娘拧了拧眉,啊啊了几声,索性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我听他们说,机关一直不关,这里就会有起火。” 她的字写得很清秀,一看就是学过的。能读书识字的,要么是有钱人家,要么是书香门第,官宦子女。小十赶紧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父亲是郑城的米商,是被他的人掳来的。我们都是商人家的女儿。”女子眼睛一红,飞快地写完。 小十马上就明白了,商人家的女儿不会引起重视,但又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不一样,她们中间,有很多都会读一些书,有些算帐也不在话下。高陵翊需要这样的人在诡劫宫做事,替他打理一切。但他又无法信任这些女子,所以索性把她们给毒哑了。 “哎。”她叹气,高陵翊那样的人,害人害已。 “赶紧想办法关掉吧。”女子写完,丢了树枝,扑通一声跪到她的面前。 众女子一见,赶紧跟着她跪下,对着她连连磕头。她们到这里几年了,还是第一次有外人闯入,甚至杀了高陵翊,小十对她们来说,就是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 “那就把你们知道的,看到的,都写出来,画出来,告诉我们。”小十打起精神,扶起了领头的女子,温和地说道。 女子们连连点头,簇拥着她往正殿走。 文房四宝很快就端上来了,她们一人一份,或坐,或站,凝神思索,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写出来,画出来。 小十在一边看,尽量不打扰她们。 “陛下。”隽喆的喊声从那边传来。 小十厌恶地拧拧眉,但不得不出去,看他搞什么鬼。 “傅大人他伤重了,血止不住,我这里的药不够了,想办法递些药过来吧。”隽喆手拎一盏灯笼,冲她大声说道。 傅石沐血止不住?她急了,连忙回到殿上,让侍婢们找药出来。 侍婢们对这些东西倒是了如指掌,平常他新得了什么宝贝,都是她们负责登记入库的。很快,她们就端一只托盘过来,上面全都是小药瓶。 高陵翊可看不中普通东西,这每一只小瓶子里装的都是有奇效的好东西。 关键是,怎么送过去?小白吗? 小十唤过过小白,把药绑在它的脖子上,拍拍它的大脑袋,小声说:“自己注意点,不要受伤了。” 小白撑了撑前爪,甩了甩尾巴,一跃而出。 小十紧张地看着它,它体型庞大,就胜在灵活,迅猛。木人阵的优势在于它就像一堵铜墙铁壁,你就算放火去烧,都没办法烧着它们。小白跃到半空中,木人阵弹了出来,暗器密密麻麻地打过去。 傅石沐和南彦的人赶紧出来接应它,吸引了一部分机关人。小白得以喘息,爪子摁到一个木头人头顶,又往上跃去。几支箭贴着它的背飞过,钉进了小十身后的柱子,吓出她一身冷汗,赶紧闪身躲进大殿。 南彦匆匆过来,把她往里面推了一点,拿着刀就过去帮忙。 小十看了一会儿,总算看明白了。小白不是硬闯过来的,而是它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机关人的空隙上,虽然每一步都很险,但胜从险中求,它又跑了过去。 它今天白天也是试了好多回,才试出了这条路。这爱美豹子的大家伙,它天生有这种本 能,嗅到危险,找到安全地带。小十忍不住笑了,冲着外面挥手,大叫:“我们可以过去了,小白刚才怎么走的,你们照着它走。” “它?”南彦好奇地看过去。 小白已经落到了地上,打了几个滚,威风凛凛、得意洋洋地往台阶上走。 隽喆对小白有些发怵,它铜铃一样的眼睛碧绿得像两块冰凉的宝石,盯你一眼,就觉得它 要扑过来吃你了。 小白在他面前停下,冲他张了张嘴,露出满嘴尖牙,然后继续往里面走。 “小白。”傅石沐伸出手,在它的头顶上揉了几下。 小白仰高脖子,任他们拿下脖子上的包裹,然后卧到了榻边,尾巴轻轻摆动,紧盯着众人,直到他们给他上完了药,才慢吞吞站了起来,用脑袋拱了拱他子离。 能让小白亲近的人不多,也就他们几个而已。 傅石沐冲它笑笑,轻声说:“过去保护陛下,我没事。” “刚刚陛下说,可以跟着小白过去。”侍卫们围在他身边,兴奋地说道:“我们在一起应该更安全,不如属下背着你,我们一起过去吧。” 傅石沐拧眉,低头看自己的腿。 木人阵难闯,他若成了他们的负担,那就不好了。 “没事的,我们刚看到了,小白闯得很顺利。”侍卫们小声劝道。 傅石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他们说得对,在一起更安全。小十那里只有南彦一人,始终让他感觉不安。若高陵翊还有什么可怕的机关怎么办? 准备妥当,大家走到了木人阵前,准备闯阵。 “主子,我们怎么办?”隽喆的人都围到他的身边,忐忑不安地问道。 “先看看,别慌。”隽喆冷着脸说道:“若他们死了,我们就好心给他们收收尸。若他们真能过去,我们也这样过去。” “可是那豹子跑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没看清。”众人面面相觑,不安地说道。 他们没经历过这些事,可不如大元这些战将们的后代们,从小就听着爹娘忆苦思甜,严格训练长大的,跟着傅石沐和南彦,就知道往前冲,绝不怕死,绝不后退。 “没用的废物们,那就仔细看,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记,。”隽喆火冒三丈,抬起手就往他们脑门上敲,“爷拿着这么多钱养你们,你们就是来给我添堵的吗?瞪大你们的狗眼睛,认真看。” 一群人不敢再吱声,举高灯笼,围上去仔细看。若记错一步,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见小白纵身一跃,木人阵飞快弹出,箭如密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紧接着就是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配合密切默契,闪、掠、跳、钻……在万箭林里灵活穿行。 不是没有危险,好多回眼看箭就要射中了,都被他们险险躲开。风都仿佛凝固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大家擦擦眼睛往前看,二十多人全都闯了过去,有几人手臂或者背上中箭,但都不是致命伤。 这过程,简直让人不能呼吸! 隽喆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他没把握过去! 但是和他们隔开之后,若他们打开机关,丢下他们一行人逃跑怎么办? “王爷……”一群人的腿都都软了,哆嗦着转头看他,等他的主意。 隽喆一咬牙,大声说:“过,在这里是等死,先过去。” “可是……” 可是根本没有人敢打头阵! 死寂了一阵,那边传来了傅石沐的声音。 “接应他们过来。” “还接应他们干什么?他们装死出去呗,山神看到他们死了,自然会把他们送出去的。”有侍卫不客气地讥笑道。 “萨雷米王爷可不会这么想。”傅石沐扭头看了那边一眼,沉声说道。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 侍卫们只得出去,冒着生命危险,接应他们过来。 小白很讨厌隽喆,甩着尾巴,等隽喆过来的时候,突然跳起来,一爪子扇了过去,差点没把他扇回木人阵。 隽喆惊出一身冷汗,憎恶地瞪了小白一眼,大步过来向傅石沐道谢。 “傅兄,多谢。斛” 称呼都变了!之前下巴能抬到天上去,现在直接称兄道弟了。 傅石沐轻轻点点头,抬眸盯着木人阵。兄弟们是拿命在犯险,若有差池,他心中绝对过意不去。若不是腿受伤了,他也不会让兄弟们去冒险。 “傅石沐,我给你换药。” 小十捧着一大盘子东西过来了,蹲到他的腿边,温柔地掀开了他的袍摆,低头看他的伤口。 “不必了,让他们换就行。”傅石沐赶紧说。 “闲着也是闲着。” 小十莞尔一笑,用金剪子剪开他腿上的绷带,用干净帕子浸湿了药水,轻轻擦拭已经结痂的伤处。 “滋……”傅石沐被药刺得倒吸几口凉气,好一会儿才感觉稍好点,低 喘着问:“这是什么药?” “上面写着金丹,我问过侍婢了,都是放在治刀剑伤的一格中。”小十换了个干帕子,擦去他腿上的水渍。从托盘中挑了两瓶药出来,把液体混和了,轻轻地倒在他的伤口上。 傅石沐又是一阵剧痛,差点没晕过去。 “药对不对呀?”侍卫们担忧地问。 “对的。”小十点头,小声说:“我闻出里面有归、三七、红花、白芍、牛膝、没药、ru香、五灵脂……这都是有用的,还有几味虽然闻不出……” “你都能闻出?”隽喆看着她,满脸愕然。 “差不多,如果没闻错的话。” 小十剪开白布,把伤处一圈圈地包裹好。她这技术不太好,厚处太厚,薄处太薄,药水很快就浸过来了。末了,她还在上面打了两个蝴蝶结,笑嘻嘻地叫人过来欣赏。 傅石沐如同从鬼门关上绕了一圈回来,苦笑道:“若你闻错了,我的腿可就没了、” “放心啦。”小十不吓他了,笑着道出真相,“这都是瓶子下面压的药方上写的,我怎么可能闻得出来这么多药,我又不是狗鼻子。而药方都是这些侍婢按着高陵翊的吩咐抄写下来的,这几年都有人用过,确实是好药。” 傅石沐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躺下去,扭头看向南彦。 他正在那几口大箱子里捣腾,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些,就是他敛集的宝贝?”隽喆眼中一亮,拔腿就跑向那些大箱子。 “财迷。”小十撇撇嘴,走到门口看闯阵的人。 她的人都已经过来了,但隽喆的人实在武功不怎么样,勉强过来后,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还死了几个。 “哎,得赶紧离开这里呢,不然看着这些……”小十指指掉在木人阵里的尸骨,难过地说:“都是人命,白白丢在了这里,真不值得。甚至都没办法替他们下葬。” “陛下,您心地善良,有些人可不这样,才不顾别人死活。”侍卫们围过来,故意大声说。 隽喆手下的人有些过意不去,过来行礼谢恩,躲在一边不出声。隽喆反正不在乎这些,自顾自地在大殿里欢快地欣赏珍宝,不时发出哈哈大笑。、 “这人疯了。”侍卫们循声看去,厌恶地说道。 “随他去,他就算再喜欢这些,也没本事运走这么多东西,你看看他的那些残兵败将。” 小十朝前面呶呶嘴,让大家看他那些只剩下半条命的随从们。 “陛下,看我找到了什么,这个与陛下简直太相衬了。” 隽喆举着一盏灯过来了,这是用金玉和琉璃一起制成的灯,灯身薄如蝉翼,上面镶着宝玉。里面的蜡烛已经点燃了,异香萦绕。烛光透过蝉翼灯罩,那些宝玉在光的照耀下,在地上投出点点亮光,宛如星辰。 小十确实被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接过了灯,举在手里把玩。 南彦拧着眉过来,这东西是他先找到的,结果隽喆这不要脸的货居然一把夺了过去,过来献殷勤。 “依小王看,这地方完全可以成为我珠璃国和大元国修好的地方,我们可以常来此处畅玩,欣赏风景……” 隽喆没说完,突然脸一绿,掩着嘴直奔外面,手指往喉咙里用力抠,接着呕吐了起来。 烛芯有毒! 小十百毒不侵,但他们不行,也不知道这毒是什么,人人都开始起疹子,奇痒难耐,没一会儿挠得浑身都是血痕,像被蜘蛛满身爬了一遍,结了满身的血丝网。 “你们别挠了。”小十摇上一桶井水,抹了把汗,推到南彦和傅石沐面前,让他们擦身子。 后面的大浴池子被隽喆他们给 占了,傅石沐和南彦实在不想看到他,坚持不去,就在井台边上坐着,用冰凉的井水浇身。 这厨房后有三口井,一口用来吃,一口用来做饭,还有一口是洗衣,三口井相连在一起,中间有小渠连接,栽着两排野蔷薇,把井和井之间隔开。 侍卫们在另两口井边,个个脱到只有条宽松的大中裤。小十也不想看到傅石沐穿成这样,但他有伤,只能和南彦在一起。不能让他和侍卫们去挤着,那边水花四处飞,浸湿他的伤处就不好了。 南彦恨得牙痒,盯着大池子的方向怒骂,“真是个背时鬼,翻什么东西出来不好,找这么个害人的东西出来了。” 隽喆不甘示弱,在里面回道,“南彦,这也是你找到的,不过是我替你交给陛下而已。” 南彦拖起刀就想进去砍上一回,以泄心头之气。 “算了,和他计较干什么。”傅石沐摇摇头,低声说:“侍婢既然说这些阵一旦启动,若不及时关上,就会起火,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关掉这些,出去才对。” 南彦放下刀,拿着帕子在身上乱擦。 “我给你擦背上。”小十拿了另一块帕子,绕到他背后一顿猛揉。 南彦好过了一些,长叹道:“回去之后,岳父和岳母大人一定责备我们,出门办趟差,结果事事不顺,让小十屡遭险境,还受了这么多委屈。” 傅石沐没出声,安静地看着正在努力替南彦减轻痛苦的小十。 这一对儿其实很相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时间太久了,之间的默契不是他想替代就能替代的。 “傅石沐,我也给你擦擦吧。”小十举着帕子过来了,小脸红通通的,满额头的汗。 “我来吧。”南彦眼疾手快,截下帕子,主动替傅石沐擦起了背,小声说道:“傅石沐,算你小子有福气,我替你擦背。” “不然我也给你擦?”傅石沐慢吞吞地问。 南彦打了个激灵,连声说:“免了,肉 麻死了。” 小十好笑地退了几步,坐在井台上休息。 有这两个人在身边,她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去。就算真的出不去,那两个老家伙有彼此相陪,也不会太惦记她。而她有这两个人陪着,就算长眠于此,也挺划算。 “该死的,我要剁了他去。”隽喆衣袍大敞,披着一头湿湿的长发,拎着刀,气势汹汹地往高陵翊长眠的大殿冲。 “隽喆,劝你别去,那里面机关更多,到时候就不会只有身上痒这么简单的事了。”小十没好气地冲着他大声说道。 隽喆猛地收住脚步,阴沉沉的脸色让人看了就心堵。 “又没人让他来,贪财,活该。”小十轻声嘀咕。 隽喆听清楚了,但他没发作,把刀往地上一丢,大步走向傅石沐和南彦,大声说:“二位兄弟,可有出去的办法了?” “如果有,我们还会坐在这里浇井水?隽喆王爷你足智多谋,见多识广,骁勇擅战,可有对策。”南彦揶揄道。 隽喆冷笑,挥了挥手,大声说:“行了,别耍嘴上功夫,我没心情。” 小十嘴角抽抽,看到他还没心情呢,脸上都抠成了蜘蛛网! “算了,你们商量,我去看看他的那些药,看能不能找到解药。”小十跳下井台,叫过那些侍婢往外走。 侍婢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站得远,没沾上太多的毒,但还是多多少少起了一些红疹,时不时地抬手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一】 有个侍婢比划着,又在她掌心写:“药全在这里了。” 小十原地转了个圈,四周全是顶到屋顶的大柜子,有三面全是小抽屉,有一面是木架子,每一层都标明了药名,放着药方。、 这都是高陵熠的心血啊! 小十又忍不住想那位叔叔了,那叔叔若活着,一定会放她们走吧? 她把碍事的裙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光着一双小脚,直接往梯子上面爬。能做出那样的灯,就一定有相应的解药。她先看毒药这一边的柜子,看看哪种毒药的症状会是大家中的这一种。 她看得很仔细,不时抓起药闻一闻。侯候在底下的侍婢看得胆颤心惊,生怕她不小心沾上什么,所以大家把梯子紧紧围着,随时准备接住她斛。 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小十全神贯注在手里的药物上,没有听到,待反应过来时,隽喆已经走到了梯子底下。而此时她的裙摆塞在腰带里,一双小腿光光的,直直地跨在梯子两侧。 “你来干什么。”她赶紧掀下裙摆,不悦地问道。 “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隽喆用力地挠胳膊,凶巴巴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发现?” “有啊,你敢吃这个吗?”小十晃了晃手里的药材,冷笑着问他。 “说正经的,到底能不能找到?不然让大家都过来看看。”隽喆走到门口,搬了个梯子过来,要往上面爬。 小十懒得理他,他愿意看就看,随他的便。反正找到解药,她才不给他,痒死他去。萨雷米大叔若要责备她,那也随便他去。 “呵,这里的药还真多。”隽喆眼中全是贪婪的光,一把抽开了两只抽屉,手伸进去掏药方。 “小心,可有毒的。”小十吓唬他。 隽喆冷笑,扭头看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也别吓我,我这边全是药,你那边才是毒。” “唷,还识字呢。”小十嘲讽道。 “小十,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隽喆拧眉,不悦地低嚷。 “谁许你叫我名字的?”小十恼火地打断他的话,手一抛,把一把药材抛了过去,“再叫,我毒死你。” 隽喆赶紧躲避,他在梯子上,行动不太灵活,人带着梯子一起往柜子上撞,咚地一声巨响,差点没摔下去。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进来。 “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这臭丫头,现在我不和你计较。” 隽喆此时可没心情欣赏美人,他被这一身的奇痒折磨得要疯狂了,再痒下去,他非得用刀削掉这些肉不可。 “说得好像你有什么本事和我计较一样。” 小十不屑一顾地嘲讽了几句,再懒得理会他,埋头看药方。 隽喆气急败坏地捶了几下柜子,用力拉开了手边的抽屉。这时一张药方从上面的抽屉飘了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恼怒地抓下来,改天换地要撕掉,但看清上面的字时,突然眼睛大亮,猛地扭头看向了小十。 他买通的那两个诡劫宫人告诉过他,这丫头中了高陵翊下的相思,那种毒药只有一个叫什么圣教里的人才能解。他现在握的这东西,正是相思的配方! 看来,高陵翊并没有把这屋子里的东西一一看过。也对,这大殿中起码有几千种药方,而高陵翊的心思全放在敛财上,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想必只挑了他想要用的去拿,根本没有注意过这角落里居然就有他日思夜想的相思配方。 “哈哈。”他得意地大笑,飞快地把药方塞进了怀里。 小十扭过头,又厌恶,又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宝贝,居然笑得如此开心。莫非是这毒的解药? “喂,你找到什么了?”她放下手里的药方,脆声问他。 “男人用的好东西,你要试试?”隽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问。 “不要脸。”小十啐他一口,弯下腰,指挥侍婢们一起配合,把梯子往左边移。 隽喆得了宝,兴致大增,继续在药柜子上面乱翻。遇上有兴趣,不由分说地就叠起来,当成了自己的。 南彦带着人又找了一圈,想关闭机关,但一无所获。一筹莫展之际,只得回到小十这里。 “小十,下来吧,我来找一会儿。”他拍拍梯子,小声叫她。 “哎,南彦哥哥,怎么找不到呢。”小十有些沮丧,从梯子上爬下来,心痛地用手指头在他的脸上轻轻揉,想替他减轻些苦楚。 南彦想了想,低声说:“我想,得看这灯是他制的,还是从别处夺来的。” 小十一拍额头,自责地说:“对,若是他夺来的,那就就记载是从何处而来,能制出这灯的人肯定不是简单角色。江湖中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镇派之宝,说不定就能想到办法。” 二人理清思绪,手牵手,跑去看找到灯的大箱子。 隽喆看着二人出去,讥笑了几声,继续拿他想要的东西。底下随从都已经拿不下了,有人去找了个装菜的大篮子过来,把他挑出来的药材和药方,药瓶一股脑地放了进去。 “蠢货,蠢货!”隽喆低眼一瞧,立刻火冒三丈,从梯子上一跃而下,抬手就去打那些人,“你们弄一团,是想拿回去煮汤喝吗?给我好好分出来!” 随从们吓了一跳,赶紧又把东西倒出来,药瓶子倒了,有药液溢出来,满屋子稀奇古怪的药味儿殇戏。 隽喆怕再沾上什么古怪东西,赶紧往外走。 随从们不敢跑,只能老实地呆在这屋子里,把他选出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分好。 隽喆独自走出来,忍不住掏出那张相思的药方,高兴得哈哈大笑,有了这东西,还愁焱殇和顾青鸢不低头吗?他娶小十,娶定了,到时候看这丫头还怎么和他横?他要让她乖乖地匍匐在他的脚下,任他调 教。 他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让他心情舒畅的一幕,甚至手舞足蹈。 正笑得开心时,一道白影突然从天而降,吓得他的笑声噎在喉中,咕噜响了几下,慌忙把药方塞回怀中,又逃回了大殿。清风中,小十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白,干得好,他再笑,你给我咬断他的喉咙。” 小白甩了甩尾巴,卧在了大殿前,不许隽喆他们出来。 隽喆气恼地瞪着小白,阴冷冷地笑道:“让你再横几天,有你向我求饶的时候,到时候我一定要你先扒了这白毛畜牲的皮。” 小白转过头,冲他咧了咧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吓得他赶紧退后几步,飞快关上了窗子。 ———————————— 小十和南彦看着这边的情形,也开怀大笑。 “虽然有这讨厌鬼在这里碍眼,但也因为这讨厌鬼,才让人笑得出来啊。”小十笑嘻嘻地弯下腰,在装满宝贝的大柜子里翻找记录宝贝的帐本。 “哎,反正这一身痒辉不过,我看到那灯,肯定也会拿去给你。”南彦叹气,又开始往身上挠。 “南彦哥哥,你现在真像只大猴子。”小十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不知道你的屁 股会不会和猴子屁 股一样红哦。” “你要不要看?”南彦转过身,作势要撩袍子。 “我才不看。”小十捂捂眼睛,哈哈大笑。 “快找吧。”南彦转过身,用痒痒的指尖去戳她光洁的额头。 小十点点头,不再找他闹,专门从大柜子里找出了帐册,和他一起挤在灯下看。 “原来这叫千辰灯。”小十看着灯的介绍,小声说:“是东岭派的呀,我都没有听过东岭。” “东岭擅长用苗毒。”傅石沐的声音传了进来,原来是他让侍卫把他抬过来了。 “你知道东岭派呀。”小十欣喜地问道。 “知道。”傅石沐点点头,低声说:“听摄政王说及过,东岭派的祖师爷是一位苗毒大师,能用米粒大小的毒,染毒一江水。但他为人正派,从未用毒害过人。” “那他干吗要制出这些可怕的毒?”小十不解地问。 “当时苗部落里的人常受外人欺负,他们身材矮小,在争斗中常吃亏,这位苗毒大师就用毒药反击,在他们的部落四周都布下了毒药阵,保卫部落平安。”傅石沐小声说道。 “那赶紧找找,哪些属于苗毒。”小十跳起来,让侍婢们把苗毒都拿过来。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二】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二】 毒药满满地摆了两桌子,三个人仔细分辩每一种的区别,把与他们症状相似的毒都挑出来,再进行筛选…… 忙了整整一宿,三个人眼睛都熬得红通通的,像兔子一样,在快天明的时候,终于找出了两个配方,这两个配方所记载的,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一样。 “偏偏这两个解药完全不一样。” 小十趴在桌子上,瞪着一双通通的眼睛,小手指在两个瓶子上面轻轻拔动斛。 “不然,我们一人试一种?” 南彦看着傅石沐,大胆提议。 傅石沐摇摇头,哑声说:“不行,以毒攻毒,是解药。若错了,那可无药可救了。” “好说,把隽喆的人抓两个过来,逼他们吃了就知道了。”一名侍卫挥挥拳头,气呼呼地说:“反正他们现在只顾着搜刮东西,指望我们给他们解药,他们睡大觉,我们熬夜。” “什么搜刮东西。”隽喆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往门外看,只见他又换了身崭新的衣裳,顶着满脸的红蛛丝站在门口,正瞪那个说话的侍卫。 侍卫不怕他,和他对视着,冷冷地笑,“王爷,这一晚上可睡好了?” “你能睡着?”隽喆挠挠脸,抬步走了进来,环顾众人,大声问:“敢问可有法子了?” “两瓶解药,你有胆就喝。”小十把解药往前一推,冷笑着说。 “不一样的?”隽喆眉头紧锁,低声问。 “对啊,喝错了就要死了。”小十微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隽喆慢步过来,抓起两只药瓶举到眼前看。 “王爷快做决定吧,早喝早超生。”侍卫又冷笑。 隽喆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大声说:“把伤最重的两个抬过来。” “喂……”小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说:“你还是人吗?他们跟你出生入死,你小心遭报应。” “你就不必关心我了,我若能试出解药,你们也有好处。”隽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挽起袖子,亲手倒了两碗水,把不同的解药倒了进去。 两碗水,一碗淡蓝色,一碗还像清水。 他端着两碗水出去,递给了两个重伤的随从,带着微笑说:“喝吧,这是解药。” “你够了。”南彦大步过去,一掌打翻了两只碗,愤怒地说:“王爷也是人,难道想走高陵翊众叛亲离的路?” 有一碗水在地上很快干涸。 小白过来了,叼着两只老鼠,往地上一丢。 “用老鼠吧。”小十厌恶地看了一眼隽喆,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你比老鼠还不如?” 隽喆脸色大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两个随从长长舒气,倒回了地上。 只有小十不怕千辰灯,她忍着对老鼠的恐惧,把老鼠放进两个柜子里,再放进千辰灯给它们闻香味。过了会儿,老鼠开始吱吱乱叫。她赶紧打开柜子,灭掉千辰灯,再各自放进一碗水。 众人都在殿外紧张地等着,这过程难熬,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马上就能得到结果。 日上三竿了,小十终于满脸喜气地出来,举着一只小药瓶说:“找到了,就是这个。” “太好了。”众人欢呼着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隽喆和他的人没上前,他不敢冒失,一定要等他们都吃了解药,才会去亲自去碰。 小十给大伙儿倒上解药,紧张地看着他们。这过程比等老鼠的过往还要煎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众人脸上的红疹开始消退,痒感渐渐减轻,又过了一会儿,症状完全消失了! “太好了。”小十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南彦,“南彦哥哥,你们终于好了。” 这时隽喆大步过来,一把抓起了解药,仰头就喝,那些随从们也围过来,迫不及待地把药往喉咙里倒。 小十这时候懒得理她,她已经信心倍增了。 “既然机关都是叔叔做的,那我们都来想想,我娘亲都是怎么说叔叔的,猜猜他会把机关藏在哪里,他很多疑,很自负,很骄傲。”小十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圈,仔细回忆她所知道的高陵熠的一切。 “我听摄政王说,这位高陵王爷涉猎极广,不过他早年身体不好,只能靠坐在轮椅上行走。十多岁才能站起来,这时候他开始招募心腹,励精图治。”傅石沐眉头轻拧,缓声说道:“我问过侍婢,这地方建了应该也只有三十多年。” “他建这地方的时候,应该才二十出头,天啦,二十出头就可以造出如此精妙的机关阵。”小十惊呼了半天,兴奋地说:“这位叔叔真的好厉害呀,难怪我爹和大伯得联手对付他。” “二十出头,他已有如此成就,可惜他在外面不得不掩藏锋 芒。他建造此处时,一定非常得意。”傅石沐沉思片刻,又说:“他想让人知道他的本事,但又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本事,这种心理都用在了这些机关的设置上。前面那几重机关,我闯了过四关,我能感觉他很骄傲,想独站在高处,看闯进来的人败在他的机关阵中……” 他一面说,一面抬头看。 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宫殿与宫殿之间,都有长廊相连,他们以为是可以避风雨所用,看来不尽如此,机关应该就装在长廊的上方。 “我试试。”南彦一跃而起,落在了长廊的屋顶上。 “你小心啊。”小十双手抱拳,抵在下巴下,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南彦小心地蹲下去,锐利的眼神不放过眼前每一片琉璃瓦。 隽喆忍不住了,也跳了上去,站在高处,往四处看。说来也怪,偏偏长廊比宫殿矮,所以在这里看不到这里的全貌。他有些失望,蹲在南彦身边,轻声问:“到底看到没有。” 南彦冷冷地说:“你看不到我正在找吗?” 隽喆眉头紧锁,忍着气说:“我记得那两个人曾告诉我,好像和月光还是太阳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南彦恼火地问他。 隽喆懊恼地瞪他,不满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没太阳也没星星,告诉你有什么用?” “行了。”南彦抬头看太阳,现在太阳已往西去,看影子的位置已是未时一刻。 “那位高陵王爷生于什么时辰?”南彦冲着下面问。 “我不知道。”小十摇头,无奈地说道。 “找,他那么骄傲,这里一定有他的手札之类的东西。”南彦跳下长廊顶,拔腿往大殿奔去。 他们叔侄住的大殿里堆满了珠宝,也没有暗阁机关,倒也好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或者就算有,也早就被高陵翊给拿走了。 “我倒是有点印象。”傅石沐想了会儿,小声说:“摄政王曾教过我卜卦,拿着他的生辰八字推过。” “你好好想想。”小十喜出望外,催着他快想。 傅石沐拍拍额头,想了好半天才说:“那时我才十五岁,他刚选中我跟着他学幻尘宫幻术,也是随手拿着他的生辰八字试的。对了,应当是申时三刻。他属龙,摄政王还说,他若生晚一刻钟,命运就大不一样了。” “申时三刻,快到了,去,看看太阳的影子落在哪里。”小十兴奋地往外跑。 骄阳正慢慢往西坠,影子压在长廊顶上一长溜翠绿的瓦片上。南彦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中间的那片瓦,一小块突出闯入眼中。 他深深吸气,激动地伸手按去…… 咔…… 一声。 突出之地慢慢往下陷,在它的四周顶起了一个环状物。 “出来了。”南彦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小十也兴奋,兴奋得直打哆嗦,接连大叫了好几声,“小心啊。” 南彦看了看下面的人,猛地拉起了环状物,再往下一摁。 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大风吹来,枝上叶片落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机关阵上,这一回,再没有一个机关人弹出来。 “你们看那里!”小十指前面,只见通往前面的宫殿的大门打开了,往外看,是平坦的草地,不远处,又有一重宫殿。 “走吧。”小十拉住南彦的手,激动地说:“终于可以出去了。” 侍卫们笑着过来,互相击掌。 小十跑到傅石沐身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着说:“傅石沐,你看我们成功了。” “对啊。”傅石沐含笑点头。 “快走吧,离开这鬼地方。”隽喆冷冷一笑,拔腿就走。 随从们跟上他,小声问:“那些东西呢?” “你有力气背吗?”隽喆咬牙,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这么多宝贝,却没东西运出去,却没有东西运出去,真是恼火。 “赶紧走,出去后带人进来。”他一挥袖,步子越大。 那机关关上之后,外面的机关全都打开了。 一行人畅通无阻,直通诡劫宫外。 “高陵王爷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建了这么一处地方,还不为外人知晓。”侍卫们窃窃私语,满眼佩服。 “不止这里呢,他在海上还建了一个宫殿。”小十扭过头,兴奋地说:“听娘亲说,那里开满了蓝色的花,可漂亮了。” “对了,我还没看过海,你看过吗?”她又去问傅石沐,好奇地问。 傅石沐摇摇头,笑着说:“我也没有。” “我们去看大海吧。”小十马上就忘了所经历的一切危险,激动地摇他的肩。 傅石沐扯动了伤口,痛得咧嘴。 “对不起。”小十吐了吐舌头,又 笑了起来,“反正我们出来了,我们去看海吧。他们两个老人家有了这些宝贝,也能供养双雪樽一段时间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还要成亲呢。”南彦怕夜长梦多,赶紧过来提醒她。 “不要,我要去看海。”小十伸开双臂,乐不可吱地转了几个圈,奔向前面的草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落在芬芳的野花上,满眼缤纷。 “好漂亮的地方。”她在花丛里停下脚步,弯腰折花,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捧。 傅石沐和南彦知道这段日子她憋坏了,也就由得她去玩,放松放松。 “你们看,你们看……”突然,小十指着花丛深处兴奋地大叫起来,“你们看那里!” 二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山边悬着一帘水,月光照在上面,就像一匹闪着亮光的绸缎静悄悄地晾在月光下。一群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来,穿过花丛,升起、落下,萤萤亮的光陡然合拢,又慢慢散开。 “星星……” 仰头看,流星雨正落下,满目华光。 小十拉着南彦的手往前飞奔,兴奋得又跳又笑。 傅石沐一直坐在马车上,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撑着双臂,想要站起来。 “大哥小心。” 侍卫赶紧跳上马车,扶他起来。 “外面真的很好啊。”傅石沐仰头看着天空,慢吞吞地说道。 “大哥想放弃了?”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小声问:“或者,陛下也舍不得大哥,不如开诚布公地问问?” “呵……”傅石沐笑笑,低下了头。他也想问,若小十的回答是拒绝呢?有些事,装糊涂的时候反而有点希望,一旦挑穿了,便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大家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陪着他。 远处,小十正跳起来,扑到了南彦的背上,他稳稳地反手接住她,背着她往前疯跑。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这样玩,他背着她,她习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改变过。 “罢了,走吧。”傅石沐摇摇头,决定把这份心意永远埋在心底,永远不再提了。 “傅石沐,”小十在前面冲他招手,大喊道:“快过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傅石沐坐下去,双手抖动缰绳,驾着马车往前。 小十跳跃着,向他挥手。直到他近了,她才跪坐下去,笑着说:“南彦哥哥,你把傅石沐背过来。” “是什么好东西?”傅石沐惊讶地问。 “可好可好的东西了。”小十用小刀把花连根一起挖起来,笑着捧到他们面前,小声说:“你们看,这花瓣是五色的,五色的呢!” 傅石沐和南彦凑近来,只见花瓣正在风里颤微微地绽开,五瓣,每一瓣都是不同深浅的颜色。 “这里真的好奇妙,好漂亮。”小十把花放在南彦的掌心,又拿出帕子,摊在傅石沐的手掌上,挖出土壤放在帕子上,轻声说:“爹娘一直找这些东西,我带回去给他们。” “什么东西?”傅石沐好奇地问。 小十指指花儿,笑着说:“给双雪樽吃的东西,它们高兴了,就让我爹娘活得长一点,你看这花这么漂亮,这么娇 嫩,双雪樽一开心,说不定就让我爹娘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了。” “傅石沐,我们陪你去看看你家人吧。”小十把帕子系好,笑着说:“先去见萨雷米大叔,再派人回去禀明爹娘,看完你的家人,我们去看海去。” “可是……”南彦看看她,又看傅石沐,抓耳挠腮地急。 可是,成亲的事又要泡汤了吗?从她小小的时候开始等,等到她成了如玉美人,漫长的时光,耗得他浑身血液都要煮沸开了。 “你就知道成亲,成亲!”小十跳起来,又追着他掐。 南彦一边躲,一边笑,“我等不及了,就嫁给我吧。” ———————————————————————— 【ps:今日两更,稍后还有一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六十二章】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二】 毒药满满地摆了两桌子,三个人仔细分辩每一种的区别,把与他们症状相似的毒都挑出来,再进行筛选…… 忙了整整一宿,三个人眼睛都熬得红通通的,像兔子一样,在快天明的时候,终于找出了两个配方,这两个配方所记载的,与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一样。 “偏偏这两个解药完全不一样。” 小十趴在桌子上,瞪着一双通通的眼睛,小手指在两个瓶子上面轻轻拔动斛。 “不然,我们一人试一种?” 南彦看着傅石沐,大胆提议。 傅石沐摇摇头,哑声说:“不行,以毒攻毒,是解药。若错了,那可无药可救了。” “好说,把隽喆的人抓两个过来,逼他们吃了就知道了。”一名侍卫挥挥拳头,气呼呼地说:“反正他们现在只顾着搜刮东西,指望我们给他们解药,他们睡大觉,我们熬夜。” “什么搜刮东西。”隽喆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往门外看,只见他又换了身崭新的衣裳,顶着满脸的红蛛丝站在门口,正瞪那个说话的侍卫。 侍卫不怕他,和他对视着,冷冷地笑,“王爷,这一晚上可睡好了?” “你能睡着?”隽喆挠挠脸,抬步走了进来,环顾众人,大声问:“敢问可有法子了?” “两瓶解药,你有胆就喝。”小十把解药往前一推,冷笑着说。 “不一样的?”隽喆眉头紧锁,低声问。 “对啊,喝错了就要死了。”小十微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隽喆慢步过来,抓起两只药瓶举到眼前看。 “王爷快做决定吧,早喝早超生。”侍卫又冷笑。 隽喆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大声说:“把伤最重的两个抬过来。” “喂……”小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说:“你还是人吗?他们跟你出生入死,你小心遭报应。” “你就不必关心我了,我若能试出解药,你们也有好处。”隽喆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挽起袖子,亲手倒了两碗水,把不同的解药倒了进去。 两碗水,一碗淡蓝色,一碗还像清水。 他端着两碗水出去,递给了两个重伤的随从,带着微笑说:“喝吧,这是解药。” “你够了。”南彦大步过去,一掌打翻了两只碗,愤怒地说:“王爷也是人,难道想走高陵翊众叛亲离的路?” 有一碗水在地上很快干涸。 小白过来了,叼着两只老鼠,往地上一丢。 “用老鼠吧。”小十厌恶地看了一眼隽喆,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你比老鼠还不如?” 隽喆脸色大变,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两个随从长长舒气,倒回了地上。 只有小十不怕千辰灯,她忍着对老鼠的恐惧,把老鼠放进两个柜子里,再放进千辰灯给它们闻香味。过了会儿,老鼠开始吱吱乱叫。她赶紧打开柜子,灭掉千辰灯,再各自放进一碗水。 众人都在殿外紧张地等着,这过程难熬,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马上就能得到结果。 日上三竿了,小十终于满脸喜气地出来,举着一只小药瓶说:“找到了,就是这个。” “太好了。”众人欢呼着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隽喆和他的人没上前,他不敢冒失,一定要等他们都吃了解药,才会去亲自去碰。 小十给大伙儿倒上解药,紧张地看着他们。这过程比等老鼠的过往还要煎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众人脸上的红疹开始消退,痒感渐渐减轻,又过了一会儿,症状完全消失了! “太好了。”小十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南彦,“南彦哥哥,你们终于好了。” 这时隽喆大步过来,一把抓起了解药,仰头就喝,那些随从们也围过来,迫不及待地把药往喉咙里倒。 小十这时候懒得理她,她已经信心倍增了。 “既然机关都是叔叔做的,那我们都来想想,我娘亲都是怎么说叔叔的,猜猜他会把机关藏在哪里,他很多疑,很自负,很骄傲。”小十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圈,仔细回忆她所知道的高陵熠的一切。 “我听摄政王说,这位高陵王爷涉猎极广,不过他早年身体不好,只能靠坐在轮椅上行走。十多岁才能站起来,这时候他开始招募心腹,励精图治。”傅石沐眉头轻拧,缓声说道:“我问过侍婢,这地方建了应该也只有三十多年。” “他建这地方的时候,应该才二十出头,天啦,二十出头就可以造出如此精妙的机关阵。”小十惊呼了半天,兴奋地说:“这位叔叔真的好厉害呀,难怪我爹和大伯得联手对付他。” “二十出头,他已有如此成就,可惜他在外面不得不掩藏锋 芒。他建造此处时,一定非常得意。”傅石沐沉思片刻,又说:“他想让人知道他的本事,但又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本事,这种心理都用在了这些机关的设置上。前面那几重机关,我闯了过四关,我能感觉他很骄傲,想独站在高处,看闯进来的人败在他的机关阵中……” 他一面说,一面抬头看。 众人都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宫殿与宫殿之间,都有长廊相连,他们以为是可以避风雨所用,看来不尽如此,机关应该就装在长廊的上方。 “我试试。”南彦一跃而起,落在了长廊的屋顶上。 “你小心啊。”小十双手抱拳,抵在下巴下,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南彦小心地蹲下去,锐利的眼神不放过眼前每一片琉璃瓦。 隽喆忍不住了,也跳了上去,站在高处,往四处看。说来也怪,偏偏长廊比宫殿矮,所以在这里看不到这里的全貌。他有些失望,蹲在南彦身边,轻声问:“到底看到没有。” 南彦冷冷地说:“你看不到我正在找吗?” 隽喆眉头紧锁,忍着气说:“我记得那两个人曾告诉我,好像和月光还是太阳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南彦恼火地问他。 隽喆懊恼地瞪他,不满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没太阳也没星星,告诉你有什么用?” “行了。”南彦抬头看太阳,现在太阳已往西去,看影子的位置已是未时一刻。 “那位高陵王爷生于什么时辰?”南彦冲着下面问。 “我不知道。”小十摇头,无奈地说道。 “找,他那么骄傲,这里一定有他的手札之类的东西。”南彦跳下长廊顶,拔腿往大殿奔去。 他们叔侄住的大殿里堆满了珠宝,也没有暗阁机关,倒也好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或者就算有,也早就被高陵翊给拿走了。 “我倒是有点印象。”傅石沐想了会儿,小声说:“摄政王曾教过我卜卦,拿着他的生辰八字推过。” “你好好想想。”小十喜出望外,催着他快想。 傅石沐拍拍额头,想了好半天才说:“那时我才十五岁,他刚选中我跟着他学幻尘宫幻术,也是随手拿着他的生辰八字试的。对了,应当是申时三刻。他属龙,摄政王还说,他若生晚一刻钟,命运就大不一样了。” “申时三刻,快到了,去,看看太阳的影子落在哪里。”小十兴奋地往外跑。 骄阳正慢慢往西坠,影子压在长廊顶上一长溜翠绿的瓦片上。南彦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中间的那片瓦,一小块突出闯入眼中。 他深深吸气,激动地伸手按去…… 咔…… 一声。 突出之地慢慢往下陷,在它的四周顶起了一个环状物。 “出来了。”南彦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小十也兴奋,兴奋得直打哆嗦,接连大叫了好几声,“小心啊。” 南彦看了看下面的人,猛地拉起了环状物,再往下一摁。 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大风吹来,枝上叶片落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机关阵上,这一回,再没有一个机关人弹出来。 “你们看那里!”小十指前面,只见通往前面的宫殿的大门打开了,往外看,是平坦的草地,不远处,又有一重宫殿。 “走吧。”小十拉住南彦的手,激动地说:“终于可以出去了。” 侍卫们笑着过来,互相击掌。 小十跑到傅石沐身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着说:“傅石沐,你看我们成功了。” “对啊。”傅石沐含笑点头。 “快走吧,离开这鬼地方。”隽喆冷冷一笑,拔腿就走。 随从们跟上他,小声问:“那些东西呢?” “你有力气背吗?”隽喆咬牙,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这么多宝贝,却没东西运出去,却没有东西运出去,真是恼火。 “赶紧走,出去后带人进来。”他一挥袖,步子越大。 那机关关上之后,外面的机关全都打开了。 一行人畅通无阻,直通诡劫宫外。 “高陵王爷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建了这么一处地方,还不为外人知晓。”侍卫们窃窃私语,满眼佩服。 “不止这里呢,他在海上还建了一个宫殿。”小十扭过头,兴奋地说:“听娘亲说,那里开满了蓝色的花,可漂亮了。” “对了,我还没看过海,你看过吗?”她又去问傅石沐,好奇地问。 傅石沐摇摇头,笑着说:“我也没有。” “我们去看大海吧。”小十马上就忘了所经历的一切危险,激动地摇他的肩。 傅石沐扯动了伤口,痛得咧嘴。 “对不起。”小十吐了吐舌头,又 笑了起来,“反正我们出来了,我们去看海吧。他们两个老人家有了这些宝贝,也能供养双雪樽一段时间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还要成亲呢。”南彦怕夜长梦多,赶紧过来提醒她。 “不要,我要去看海。”小十伸开双臂,乐不可吱地转了几个圈,奔向前面的草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落在芬芳的野花上,满眼缤纷。 “好漂亮的地方。”她在花丛里停下脚步,弯腰折花,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捧。 傅石沐和南彦知道这段日子她憋坏了,也就由得她去玩,放松放松。 “你们看,你们看……”突然,小十指着花丛深处兴奋地大叫起来,“你们看那里!” 二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山边悬着一帘水,月光照在上面,就像一匹闪着亮光的绸缎静悄悄地晾在月光下。一群萤火虫从花丛里飞起来,穿过花丛,升起、落下,萤萤亮的光陡然合拢,又慢慢散开。 “星星……” 仰头看,流星雨正落下,满目华光。 小十拉着南彦的手往前飞奔,兴奋得又跳又笑。 傅石沐一直坐在马车上,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撑着双臂,想要站起来。 “大哥小心。” 侍卫赶紧跳上马车,扶他起来。 “外面真的很好啊。”傅石沐仰头看着天空,慢吞吞地说道。 “大哥想放弃了?”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小声问:“或者,陛下也舍不得大哥,不如开诚布公地问问?” “呵……”傅石沐笑笑,低下了头。他也想问,若小十的回答是拒绝呢?有些事,装糊涂的时候反而有点希望,一旦挑穿了,便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大家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陪着他。 远处,小十正跳起来,扑到了南彦的背上,他稳稳地反手接住她,背着她往前疯跑。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这样玩,他背着她,她习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改变过。 “罢了,走吧。”傅石沐摇摇头,决定把这份心意永远埋在心底,永远不再提了。 “傅石沐,”小十在前面冲他招手,大喊道:“快过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傅石沐坐下去,双手抖动缰绳,驾着马车往前。 小十跳跃着,向他挥手。直到他近了,她才跪坐下去,笑着说:“南彦哥哥,你把傅石沐背过来。” “是什么好东西?”傅石沐惊讶地问。 “可好可好的东西了。”小十用小刀把花连根一起挖起来,笑着捧到他们面前,小声说:“你们看,这花瓣是五色的,五色的呢!” 傅石沐和南彦凑近来,只见花瓣正在风里颤微微地绽开,五瓣,每一瓣都是不同深浅的颜色。 “这里真的好奇妙,好漂亮。”小十把花放在南彦的掌心,又拿出帕子,摊在傅石沐的手掌上,挖出土壤放在帕子上,轻声说:“爹娘一直找这些东西,我带回去给他们。” “什么东西?”傅石沐好奇地问。 小十指指花儿,笑着说:“给双雪樽吃的东西,它们高兴了,就让我爹娘活得长一点,你看这花这么漂亮,这么娇 嫩,双雪樽一开心,说不定就让我爹娘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了。” “傅石沐,我们陪你去看看你家人吧。”小十把帕子系好,笑着说:“先去见萨雷米大叔,再派人回去禀明爹娘,看完你的家人,我们去看海去。” “可是……”南彦看看她,又看傅石沐,抓耳挠腮地急。 可是,成亲的事又要泡汤了吗?从她小小的时候开始等,等到她成了如玉美人,漫长的时光,耗得他浑身血液都要煮沸开了。 “你就知道成亲,成亲!”小十跳起来,又追着他掐。 南彦一边躲,一边笑,“我等不及了,就嫁给我吧。” ———————————————————————— 【ps:今日两更,稍后还有一更。】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四】(上一章是六十三,标错了) 到了半夜,外面又叮叮咣咣地吵了起来,小十从榻上爬起来,板着小脸往楼下看—— 隽喆一行人回来了! 他戴着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样子。往他身后看,个个残兵败将的模样,有些人满脸紫胀,鼻头也肿得老大。有些人头上缠了白布,血渍分明。大箱小箱地抬进来,满满地堆了一院子岑。 “隽喆?”萨雷米一面系腰带,一面大步出来,愕然问道:“你真是隽喆?” “叔叔。”隽喆抱拳行礼,仍未要拿下斗笠的意思欢。 “这怎么可能?那棺木里的……”萨雷米满脸疑惑,指着放在院中大棚下的棺木大声问:“那个又是谁?” “小侄在被姜翊陷害之后,丢进了赌档的地窖。后来大元的人对赌档产生了怀疑,让人来搜。姜翊就让手下把小侄和别人一起转移。小侄路上用重金买通了他的手下人,用其他的人替换掉了小侄。但小侄受伤太重,他们也怕姜翊会有所察觉,所以一直不敢让小侄回来,苦苦等等时机,直到前些日子,姜翊弃庄逃跑,他那两名手下才放了在下。”隽喆拱拱拳,小声解释。 萨雷米拧拧眉,又看他身后,不解地问:“那他们又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哦,小侄一脱险,就给他们设法送了信,让他们过来接应小侄。小侄又听说大元陛下身陷险境,所以带人去救,这不,这都是在姜翊的老窝里找到的赃物,好多都是我们珠璃国商贾所遗失的,小侄准备带回去,物归原主。”隽喆一顿胡扯,匆匆绕过他,要去拿桌上的茶喝。 萨雷米还未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傅石沐他们到达之后,并未提及隽喆只字片语,这又是为何?他猛地扭头看向小十所在的房间,见她正站在窗口,冲他做鬼脸,便知事不是那样简单。 但侄儿死而复活,对他来说,是件大好事。带着他的尸骨负气出城,到了这里,气已经渐消了。隽喆之死,也怨不到大元,只能怪他自己贪财好se,反而想拖延回珠璃的时间,免得无法向贵妃解释。等到唐东止追到他之后,他就借坡下驴,在这里等小十过来。现在看到隽喆好端端站在面前,而他们全都知道这事,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 “你们真是……”他一恼,拂袖就走,也不再理会隽喆这小子。 隽喆快渴死了,抓着茶壶,对着茶嘴就喝。斗笠多少有些碍事,他这才揭了斗笠,仰头把茶水往嘴里灌。小十看清了他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若用猪头来形容他这颗脑袋,都是夸赞了他,简直是一颗野猪头!他那一跤跌得极惨,磕掉了两颗门牙,嘴唇高高肿起,鼻梁在坚硬的小石头上撞断了,额头撞出一个大包,像凸起的寿星公额头。伤处呈青青绿绿红红好几种颜色,极为好笑。 听到她毫不避讳的笑声,他扭头看了一眼,阴冷冷的视线直刺小十。 他又不蠢,知道是遭了小十他们的埋伏,此时他把怒火全都关在心底,喝了水,把茶壶往桌上一丢,大步走向客房。 那些随从们瘫了一地,根本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 南彦从隔壁屋子探出头,冲着小十做了手势。 小十此时耳朵微微发烫,她摸了摸红点处,有点儿担心了。若被隽喆说中,她难不成还真向他低头? 他还不如高陵翊呢,起码人家长得好看。 ——————————————————————分界线—————————————————————— 第二日,小十一直睡到了正午,才懒洋洋地爬了起来。 这里是沿路最好的一家客栈,她住在最好的二楼最好的厢房,一棵大樟树枝繁叶茂地长到了后窗口,小珍珠从枝头掠下来,落到了她的手边,嘴一张,落下了一颗红果子。 “你赏我的?”小十笑嘻嘻地吃了果子,把它捧起来,从它的脚下解下了焱殇写给她的信。只有几句话而已,叮嘱她听话,表扬她脱困成功。 “呵,就这样?”小十作出不满的样子,却把信仔细叠好,收到自己的小香包里。 楼下有些吵闹,走到窗口往下看,这附近的官员都赶来了。当然,他们见的是傅石沐,都围在傅石沐身边,把一件件礼物往他面前堆。 南彦出来得少,没几个人认得他。他坐在一边,悠哉游哉地吃午膳。 小十换了他们早就给她准备好的男装,戴了顶青布小帽,慢步下了楼。 隽喆坐在另一端的大树下,正端着茶碗轻抿,见她下来,立刻放下了茶碗,笑着打招呼,“公子醒了。” 小十朝他看,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脸上的伤好了大半,现在虽有些青紫,但已经不怎么明显了。 她咧咧嘴,做了个皮笑肉不笑地表情,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公 tang子耳上的红粒好像更明显了呢。”隽喆盯着她的背影,阴恻恻地说道。 “莫非王爷喜欢?我帮你也点一个?”小十扭头看他,不客气地回道。 “呵,公子喜欢就好。”隽喆笑笑,起身走开。 “讨厌鬼。”小十嘟嘴,大步走向了傅石沐。 那些官儿见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视她为空气,继续向傅石沐献殷勤。 “你们吵不吵呀?”萨雷米满脸铁青地从屋子里出来,大吼了一声。 他虽是珠璃国人,但毕竟是王爷,众人赶紧闭嘴,朝他点头哈腰。这都是些小官,平常见上一级的机会都少,这回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哪有不激动之理?大都通宵没睡,搜肠刮肚地想要送什么礼。 小十走到桌边,随手翻开礼盒子看,呵,还真了不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还真不错。官虽小,也没怎么捞,但送出的礼就已经让人称奇了。宝玉珠翠,名画古砚足有二十多样,随便哪一样也不是这些人的俸禄买得起的。 “让你们传的人,可传来了?”小十转头,直截了当地问他们。 这些人打量小十,小巧玲珑,细皮嫩肉,只当是傅石沐的跟班。但跟班也是大人物啊,大家又赶紧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来了,跪在外面了。” “那还不叫进来,让他们相认?”小十恼火地说道。 大家散开,把那些人传进来。小十定晴一看,来的七个人,居然全是小厮打扮的人! 那些从附近几城掳走的女子被带出来,让他们互相辩认。小厮们盯着面前的女子们看了好一会儿,却都摇头说不认识,不是自家小姐,自家小姐早年被土匪抢去,早就死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女子里已经有人绝望地哭了起来。 “难道真没有一家人愿意接回自己的女儿?” 小十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这附近几城,每年都会丢上几名少女,活着的就是这八个了,但来的却只有七家人。若她强行把人送回去,这些不受家人欢迎的女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们已经哑了,无家可归,难道就让她们流落街头吗? “还不如回诡劫宫呢。”一名侍卫同情地说道。 但是这些女孩子,明明是怀揣着对回家的渴望,才支撑到了现在的啊!她们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日夜思念亲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逢。现在重逢的日子到了,她们离家近了,却被家给拒绝了。 真是狠心! 小十走到那些小厮面前,大声说:“这些女子,都是当今陛下选中,要进京为女官的人,你们家人不再来见一面的话,以后可难见着了。” “女官?”小厮们楞住,去报信的衙门人可不是这样说的,只说是土匪抢走的人放回来了,但都变成了丑八怪和哑巴,让人领回去。被土匪抢去了,肯定就没了贞aa洁了,没有人会娶,哪家愿意家里头养个吃干饭的哑巴呢?再者,别人也会指指点点,惹人笑话。 “对啊,她们都将是粹银号的女大帐,享朝廷俸禄的女官。”小十故意叹气,小声说:“还想着让家人见见,把赏金发到家里去。毕竟一入宫廷,就很难再回来了。” “可,可她们不是被土匪抢去的吗?”有一名县官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土匪,那是前朝余孽。她们剿匪有功,识文断字,还会算帐。恰好粹银号需要这样不会乱说话的帐房,到各分号里去协助管事,陛下就让我们把这些女子带回去。”小十笑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小厮们赶紧磕头,说要回去请主子。 小十笑笑,让他们都下去。此时那问话的县官突然眼眶一红,拖着哭腔,指着其中一名正哭泣不停的女子说:“下官方才只顾着和傅大人说话,没有看清,那位其实正是小女……小女真是可怜,被掳去这么多年……想不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小十真想一锭银子砸死他!八位女子一字排开,在他眼前站了这么大一会儿,他若真的想认,早就认出来了!分明是怕同袍笑他,有个被土匪抢走的哑巴女儿。 “哦?那太好了。”小十微微一笑,扭头看那哑女,小声问:“你可认识他,他是你父亲吗,你愿意随你父亲回家吗?” 女子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朝父亲又使眼色,又点头,但苦于说不出话来,父亲又一脸冷漠,让她根本不敢上前来相认。此时她已明白小十的意思,看到这无情的父亲,她万念俱灰,用力摇头。 “哎呀,大人一定认错了,你女儿肯定已经死在土匪山寨了。”小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人,嘲笑道:“大人确实太激动,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县官脸一红,大步走向那哑女,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热泪纵横,大哭道:“孩子啊,我与你娘想你许久了……你娘,你娘因为思念你,她、她……她眼睛都哭瞎了呀。” “我说赵大人,你不会吧?赵夫人明明双眼亮得跟明珠一样,才双 十年华呀,您那小儿子也才五岁而已。”另一个小县官也嗅出了这场面里不同寻常的味道,乐于乐井下石,立刻大声说道:“赵大人,你真没认错人吗?” “当然没认错。”赵大人眼睛一鼓,气怵怵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吊着眼梢,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傅石沐抱拳,摇头晃脑地说道:“傅大人,这赵大人没有说实话,他五年前就休了他那哭瞎眼的老婆,另娶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还连纳数妾,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他那哭瞎眼的老婆被逐出府后,无家可归,生生病死在街头啊,真是悲惨,悲惨极了。” 他说完了,还故意挤出了几滴同情的眼泪,天知道为了挤这几滴眼泪,有没有把眼珠子给挤痛了。 那哑女一声哀嚎,哭倒在地上,抡起拳头往赵大人的腿上打。赵大人已经面如土色,赶紧给傅石沐跪下,连声说:“认错了,认错了,确实是下官认错了,这不是我的女儿。” 另外几位哑女扶起了哭倒在地的女子,但立刻也跟着哭了起来,为这可怜的姑娘,也为可怜的、没有家的自己。 “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她们的嗓子。”小十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逼着她们看到真相呢?不如哄哄她们,说家人不在了,不是更好? “你可别哭。”南彦慌神了,赶紧跳起来,用袖角给她擦眼睛。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sao乱,一个个衣着绫罗的人闯了进来,哭天喊地地要认亲。若真是都在家里,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其实都来了,但却只派一名小厮进来。若女儿情况好,他们就进来相认,若情况不妙,他们就干脆走了。 “人怎么能现实成这样?”小十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砍了。 “本来女子在家里地位就不高……”傅石沐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说:“何况是一个可能嫁不出去的呢?” “我不信,这里面就没有一个有良心的人!”小十握拳,又心痛,又不甘心地瞪着那些装得慈眉善目的狠心爹妈们。 “倒是有一个,为了找女儿,倾家荡产,不知道去哪里了。”先前那落井下石的县官凑过来,小声说:“就是我们县的,好像姓张,家里是米商。夫妇两人就那么一个女儿,丢了之后,他们无心做生意,四下寻找,只要哪里有消息,马上就赶去了。几年下来,家底败光了,这时候只怕还在街上讨饭呢。” “去接。”小十扭头看他,大声下令。 那人怔了一下,赶紧看傅石沐,等傅石沐点头了,他才下去安排。 “现在怎么办,是带回去,还是让她们回家?”唐东止走过来,小声问道、 “回家之后,若不能给家里银子好处,她们日子能好过吗?”南彦反问。 众人摇头。 小十坚定地说:“就让她们去京城,国学院,粹银号,都行。有手有脚,难道养活不了自己吗?比好吃懒做的男人们强多了。” “让他们聚聚,虽然这亲情有点假,毕竟是亲情。”傅石沐沉吟了半晌,让人把这些人带下去。 “我们一共带了二十多人回来,现在只有七人……”小十看了赵大人一眼,摇头说:“是六人,赵大人的女儿早就死了,那位姑娘以后没有父母了。” 赵大人毕竟看过风浪,此时完全明白出了什么事,自知前途已毁,只怕还要受罚挨打,现在除了会磕头认罪,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小姐掩脸哭了半天,慢步过去,摇了摇他的肩,啊啊了几声。 小十看不下去,让人拿了笔墨给她。 赵小姐握着笔,一手掩唇,在纸上飞快写道:“此一别,今生不得再见,望父亲大人保重身体,逢清明时,莫忘给母亲烧些纸钱。” 赵大人看了那几句话,呆呆地抬眸看她。 她扭过头,哭了会儿,又给傅石沐和小十磕了头,继续在纸上写:“父亲一生苦读诗书,朝中无人,家中无财,今日糊涂,皆因世事造化弄人,求大人放过父亲,让他回去。” 傅石沐把纸砸在赵大人脸上,怒斥道:“你自己看看,可有脸?” 赵大人捧着纸,泣不成声,转过身,给女儿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是爹对不起你,爹老糊涂了,爹带你回家。” 赵小姐因为母亲已去,知道就算回去,也和现在的赵夫人不可能投缘,于是起身,绝然走到了小十身后,不再朝他看上一眼。 “我看你书白读了,不过,既然你女儿替你求情,我今日也就不打你了。来人,摘去他的官帽,赶出去。”傅石沐挥挥手,厌恶地转开了头。 赵大人保住了命,已知是大幸,赶紧给他磕头谢恩,也没脸再看女儿一眼,颤抖着取下了乌纱帽,佝偻着身子,快步往外走。 “既然给你送了这么多礼,他们肯定也不缺钱,就让他们每人再拿五百两来,给不愿去京城,又没有家的女子做生活之用吧。”南彦拿起一块玉石雕成的如意看 了会儿,笑嘻嘻地看向站在一边的地方、、官们。 那些人互相看看,不敢说不,赶紧让人回去取银子。 “后院还有二十几人,这些日子只能在这里吃住,等着家里的消息。所以她们的吃穿用度,还是由各位大人关照好。”南彦又说。 那些人只好连连点头,从神情上看,心都在滴血。 “对了,对那二十几位女子的家人,还是按原话去请,说是从土匪窝里回来的,如今又丑又哑了,愿意来接的就接,不来的就算,以收到信的三日为限,三日之内不启程来接的,告诉他们以后也就不用接了,她们将会直接入京,直接听从陛下安排。” “是。”众人点头,不敢有半点怠慢,匆匆派人去收集这些女子的地址,快马加鞭送信去。 院子里的哭声终于小了。 小十扭头看赵小姐,她一脸死灰,面无表情,痴痴地盯着地上看着,于是挤出一丝笑容,拉住她冰凉的指尖,小声说:“没事的,父母缘浅而已,以后到了京中,可以与你这些姐妹相伴,挺好。” 赵小姐点点头,抹去眼泪,深深福身行礼。 小十激动了这么久,耳朵处更烫了,她摸了摸,那小红点已经突出,像戴了颗红宝石。 —————————————————— 【ps: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多吃粽子还不长肉肉。】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五】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五】 察觉到她的动作,南彦走了过来,一指托着她的耳垂,担忧地问道:“疼吗?” 小十摇头,轻声说:“就是发烫。” 南彦有些提心吊胆地俯下脑袋,往她耳朵上闻了一下,小声说:“很香,怎么会这么香。” “这是什么香?”小十吸吸鼻子,也闻到了一股香腻的味道。仿佛身边有万花丛,无数种花香揉杂在了一起謦。 “是什么?”傅石沐推了几下木轮子,靠近了二人。 小十捂着耳朵,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发烫。” 傅石沐担心地说:“不然我们还是赶紧回宫去吧。” “让我想想。”小十往后面看,隽喆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地朝她笑。 “那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解药。”南彦恼火地说。 “他?”傅石沐拧眉,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沉声说:“直接问问他。” “这臭小子为人卑 无 耻,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半真半假,本就不可信。”南彦眉头紧皱,轻声说:“我看我们得想个办法,从他那里套出实情。” “怎么套?”二人凑近他,小声问道。 “没想好。”南彦摊手,看看二人,“反正我们不走,他也不会走。” 傅石沐略一沉思,拉起南彦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给他下毒。” 小十也看清了,给隽喆下毒的办法有很多,她相信可以办到,交换解药也行得通。但万一这厮咬定根本没有呢?他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啊。 几人正商量时,隽喆的随从们从外面进来了,给三人行了礼,匆匆跑去隽喆面前,不知道低语了些什么,一行人放声大笑。 “疯了,在笑什么?”小十厌恶地盯着隽喆。 隽喆突然抬头,迎着她的视线挥了挥扇子。 “我们走吧。”小十赶紧别开头,懒得看他让人生厌的嘴脸。 “去哪里?”南彦跟在她身后,紧张地问:“你耳朵没事吗?” “出来这么多天,天天担惊受怕,我得去转转,散散心。”小十挥挥手,脆声说:“你们快来。” 二人对视一眼,大步跟了上来。 出了客栈,外面有微腥的河风扑面而来。这里离河不远,一条青石路横在眼前,两边街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倒挺热闹。”小十有点意外,昨晚来时已是半夜,街上很冷清,加之这里只是小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白天会如此繁华。 “这里有码头。”傅石沐提醒道。 小十转了个圈,看着他说:“这就是你说的,有路就有人,有人就有江湖?” 南彦撇嘴,不屑地说:“傅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酸的话?” 傅石沐眼角轻抽,手掌往木轮上用力推动,慢慢往前去。 码头在东边,岸边一长溜泊着好些商船,码头工人正往船上搬运东西。 “他们和摄政王的码头有关系吗?”小十在柳树下的茶棚坐下,好奇地问。 “天下码头,以幻尘宫的河运为主,想吃这碗饭,都得去拜拜他们。”傅石沐说道。 “摄政王还这么霸道呢?”小十目瞪口呆。 “河运可不能乱哪,南来北往的粮食、盐,都通过主河运到各地,这是民生之计。”傅石沐笑道。 “我不懂。”小十摆摆手,向二人使了个眼色,隽喆的人一直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傅石沐沉吟了一会儿,干脆叫过了侍卫,交待说:“去请隽喆,说我们要去河边钓鱼,请他同行。” “叫他干吗,晦气,看见他简直吃不下饭。”南彦憎恶地说道。 “珠璃国太子之位争夺正激烈,他若得到了小十,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强大的后盾。我想太后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拖着他就行了。”傅石沐低声说道。 “那就逗他玩玩。”南彦一撩长袍,在柳树桩上坐下,挥挥手,让侍卫去请隽喆。 小十又摸耳朵,灼烧感更明显了,让她不由自主地心慌。 “别担心,你看我们一路走过来,不是什么事都解决了吗?我想这件事也可以的。”傅石沐安慰道。 小十抿抿唇,点头说:“是啊,一定可以。” 南彦弯腰摘了朵小花,绾到她的耳边,笑着说:“大不了,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心可以剖出来给你呢,快笑笑吧。” “你挖就行了,还拖着傅石沐呢,挖了你的,我正好在天下广招驸马。”小十瞪他一眼,似嗔似怒地说道。 “好啊,我就变成鬼驸马,天天呆在你的身边,谁敢靠进你,我就吃了他……”南彦曲起十指,做利爪抓来的模样,在她眼前晃。 “讨厌鬼。”小十用额头撞过去,在他怀里乱钻了几下。 p> 傅石沐转开头,静静地看向河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出来一趟,他的心境反而平静了许多。不在为了她的事,患得患失。 听从天意吧。 ——————————————————分界线——————————————————— 几艘小船慢慢滑进了水草茂密的河道,船头架着小炉,上搁铁架,几条刚刚钓起来的鱼放在上面,烤得滋滋地响,香气四溢。 四个人各拿了根钓竿,盯着自己浮标。 小十和隽喆一条也没钓着,小十已经不耐烦了,不时丢下钓竿跑去看他们钓的鱼。隽喆虽没收获,但他挺耐心的,一手拿着钓竿,一手拿着扇子摇呀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傅石沐钓得最多,他本来就是最沉得住气和技巧最好的一个,手边的小桶里有十多条鱼儿在游动。 “咦,我怎么钓不着。”小十踢了踢桶,轻声抱怨。 “钓鱼要心静,陛下性子这样急躁,可不好哦。”隽喆扭头看她一眼,眼眸微眯,精光闪闪。 小十眯眼睛,夸张地笑了笑,“承蒙提醒,钓你的鱼吧。” 隽喆咧咧嘴,突然用力一拎竿子,一条肥美的大鱼被拖出水面,不停地挣扎跳跃,妄图回到水里去。 “还真钓上来了。”小十咬唇,不悦地看着他。 隽喆一把抓住大鱼,直接扯下了鱼勾,把鱼嘴撕得血淋淋的。 “你真残忍。”小十愕然看着他,憎恶地说道。 “咦,你都要吃它了,你不残忍?何必假腥腥?”隽喆狂傲地笑笑,把鱼丢给了随从,让他们去鳞开膛,放到架上去烤。 小十牙根痒,正要转身坐下,小船突然摇晃了几下,差点没把她给摇到水里去。她恼怒地回头看,只见隽喆正一脸坏笑,盯着她看,方才正是他故意摇晃了小船。 “隽喆,你这是想下船洗澡去?”南彦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说道。 “唷,你们叫我来,真就是要钓几条鱼?”隽喆的嘴越咧越大,得意地说:“我反正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钓几天都不要紧。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放肆了,别说几天,就连一天都熬不下去。” 弄了半天,是他先沉不住气。 傅石沐扫他一眼,平静地说:“鱼烤糊了。” “呵。”隽喆坐下去,挽了挽袖子,把鱼勾甩回水中。 小十心里憋得慌,恨不能一脚把他踹下水。 “相思之事,甜能迷人,苦能涩人,痛能伤人。反正心脏有的是,死一个还有一个。”隽喆又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了,隽喆,你有话直接说。”小十忍不住问道。 “你们在山上不是已经听我说过了吗?我对相思之事,可是非常在行的。”隽喆狂狂地一眼扫来,邪恶的视线直刺小十气得不停起伏的胸 。 小十忍无可忍,上前就要发难,被傅石沐给拦了下来。 “好了,王爷不是说了吗,心脏有的是,不需要着急。而且王爷在我们大元境内,又死过了一次,再死一次也无所谓的。”傅石沐手腕一抖,也拖了条大鱼上来,把鱼勾轻轻取下之后,慢吞吞地说:“天下地窖都有相同之处,阴暗潮湿,腐臭窒息。王爷已尝过滋味,想必很怀念。” “你敢威胁我。”隽喆把钓竿一丢,猛地站了起来。 傅石沐笑笑,环顾四周,淡定地说:“何必威胁,王爷请往四周看看。”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六十六】 四周水草荡荡,他的随从的船已经被水草羁绊住,无法动弹。他们勾下腰,想要用刀去割断缠住小船的水草,船却晃动了起来,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往水里跌落。 “呵,奉陪到底。”隽喆冷冷地笑,坐回原地,甩了勾子继续钓鱼。 三人对视一眼,隽喆看上去底气十足,但他紧绷的腰杆出卖了他。隽喆是怕死的人,也怕疼。地窖那种阴暗可怕的地方,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王爷未必太自信了。”南彦转头看他,冷冷地说道:“相思之毒算什么,双雪樽可吞天下至毒,何况是相思。岳父大人只是考验我们而已。再者王爷在这进而逗留不回,珠璃国的那把龙椅可不等人。謦” 隽喆微微侧脸,唇角慢慢吞吞地扬起来,笑着说:“南彦兄弟就不必说废话了,若可解,请自便。若不能解,我还是乐于伸出援手的。” 小十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身边,弯腰拍拍他的肩,指着前面说:“你看你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隽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小十眼中狡黠的光一闪,抬脚就往他的背上踢去。这一脚用了她全身的力气,若不是南彦扶住她,她也会被这一脚蹬出的惯性直接往后飞进水中。 隽喆被她踹进水里,顿时变脸,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大吼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在这里泡着吧。我现在正式警告我,从我的大元滚出去,不许再踏进我大元土地半步。”小十抄起他的钓竿一并丢进水中,冷笑道:“还有你那些所谓抄来的赃物,我一并收了,我告诉你,进了我大元,一草一木都是大元的。给你一匹马,让你不用靠你这双破腿,已给尽了你面子。” “你……”隽喆被她如此羞辱,扳着船舷就想爬起来。 小十脱下绣鞋,冲着他的手指用力敲,“滚吧你。” 南彦和傅石沐都没拦她,在诡劫宫时,这人用他最恶劣的品行,换得了今日的驱逐。他们一直没动手,实在是因为身份所碍,打了王子,难免引得珠璃国的不满。小十不一样,虽是大元之主,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别人也只能笑话隽喆的无用窝囊罢了。 小船往回退,即将退出了狭窄的河道。隽喆泡在水里,他的人赶紧往他面前游,想拖着他往岸上游。 小十站在船头,冲着他连连挥手,“快游快游,莫让水鬼给拖进水底去了。” 南彦扶住小十,低声说:“你呀,小心自己掉下去。” 小十抹了把额上的汗,嘻嘻笑,“出了口恶气,真是舒坦。” “但他要是真把相思的秘密带回去,我们怎么办?”南彦担心地问道。 “带回去就带回去,我就不信老天爷真要把我的小命收走了。”小十抬头看天,轻声说:“若真的那样,我就天天蹲在云上扯他的胡子,烧他的衣裳,让他不得安宁,看他还敢不敢为难我,毁我这快乐的日子。” 南彦和傅石沐哭笑不得,能威胁老天爷的只怕只有她一人了。 “喂,老家伙你听着,好好把你的胡子看好了,免得我到时候烧一回就没了。”小十突然指天,脆声说道:“不然你就下来拜见拜见我,我是大元女王陛下。” 南彦和傅石沐沉重的心情被她这一闹,陡然轻松了许多,仰头看着碧蓝的天,只见白云朵朵,温柔飘过。那些风,吹得人浑身舒畅。 ————————————————————分界线—————————————————————— “什么,你把他赶回去了?”萨雷米听到小十的话,惊讶地问:“这是为何?” “大叔,你这心上人的儿子,真不是个好东西,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看珠璃国若落在他手上,迟早被我们大元给灭了。”小十端着茶碗,咕噜咕噜几口喝光,抹了把唇,大声说:“他就是个不安份的小人,打着来找宝贝的幌子,实则躲在我们大元,指挥他的走狗在珠璃干偷鸡摸狗、暗算人的勾当。大叔你赶紧把你的好心收回去,别再理会他了。” 萨雷米苦笑,摸摸光光的额头,叹气,“隽喆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但我既然答应了他母亲,就一定要办到承诺之事。既然他回去了,我也就不久留了,你不要在外逗留太久,早早回去吧。” “大叔,那……我不留你了。”小十鼓鼓腮帮子,一切帮着隽喆的人,现在在她心里,都不那么可爱了。 “你耳朵上这事,我会找他问清楚,若他真有解药,我会让人拿回来给你。”萨雷米拍拍她的肩,大步往外走。 “那就先谢过大叔。”小十送他到了门口,轻声说:“大叔既然已不管朝堂之事,以后还是不要管吧。我看隽喆这人,真的很坏很坏,我怕他利用你。” “呵,我一大把年纪,顶多给他哄点银子去用,还能如何利用?”萨雷米笑笑, 这才反应来,问:“南彦和傅石沐呢?你让他们好好保持你啊。” “南彦给傅石沐换药去了。”小十连连点头。 萨雷米这才招呼过自己的人,匆匆去追赶隽喆。 “这个笨蛋大叔……”小十嘟嘟嘴,快步跟到了门外,挥了挥手,赶开马蹄扬起的迷眼细尘,轻声说:“南彦哥哥要小心哪。” 南彦和唐东止,伪装成了侍卫,混在萨雷米的人里,去找隽喆偷药了,但愿一切顺利。 “还在看……”傅石沐坐着轮椅出来,递上她的斗笠,打趣道:“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傅石沐,他笨笨的,不会有事吧。”小十担心地说道。 “他笨笨的吗?”傅石沐低笑,摇了摇头,让侍卫过来,把他的轮椅抬下了台阶,扭头看着她说:“他才不笨,他早早就知道要抓住他想抓住的……” “抓住什么?”小十跳下台阶,好奇地问。 傅石沐凝视着她俏丽的小脸,一字一顿地说:“你。” 小十笑了,掩唇说道:“我们一起长大啊。” “我也陪你十多年。”傅石沐缓声说道。 院中侍卫一听,赶紧退出去。这是要说心里话了,是成是败,他们最好不要听到。 小十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傅石沐你什么意思?” “我爱你。”傅石沐手抓紧了轮椅扶手,严肃地说道:“很爱看你笑,看你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看你站在阳光下,看你踩过星光月华,看你掐朵花轻嗅,看你气得宜修先生说不出话来。在我眼里,你不仅是女王,你还是一个女人,男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女人。漂亮,美丽,善良,大方,可爱,有趣……你有一切美好的优点,你还有一切小女孩的缺点。你爱发脾气,你有时候很不讲道理,你喜欢别人宠着你,都听你的话,你不爱念诗写字,喜欢舞刀弄剑,常溜去国学院,把宜修先生和那群夫子吓得走路都不利索……我就是爱着这样的一个小女王,但是很可惜,我只能爱着你而已。” 小十脸上的笑消失了,小脸涨得通红,嘴半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石沐、他、他爱她? 那她要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应该告诉你,世事难料,谁知明日事如何呢。我告诉你,是想有最后一次机会,你会不会接受我?”傅石沐已考虑好几天,决定和盘托出自己的心事,是成是败,也都不重要了。 小十咧咧嘴,心乱如麻。 她真的不会处理这样的情况,除了南彦,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男人喜欢她啊。她觉得,除了南彦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男人喜欢她的,因为她是女王,别人不敢,也不愿意喜欢一个女王。 “别害怕,也别慌,不接受也没关系。”傅石沐冲她笑笑,小声说:“走吧,我趁这机会回家去看看。” 小十磨磨蹭蹭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又不停地想南彦。谁能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怎么办?到了门口,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怕我相思毒发,会突然死掉,所以才告诉我的啊?” 傅石沐哑然失笑,他是怕万一毒发,无药可医,他定会拿自己的心脏去换她的安好。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七】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一更)【六十七】 傅石沐的家从这里过去,要走一天。这一路上他都在看书,临时在小镇的书斋里买的江湖杂闻录。小十在装睡觉,她心中乱得厉害,不知道怎么面对傅石沐。 傅石沐很好,什么都好,成熟稳重,英俊挺拔,才华横溢,他们都说年轻一辈人中,没有人能出傅石沐其右。南彦还年轻,比不得傅石沐的沉稳睿智。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傅石沐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把脸从松软的枕里抬起来,悄悄看他謦。 她睡着,他守着,一直就是这样。她是公主,是女王,而他只是她的奴,没有男女之别,他的职责就是守着她,只要她想,她甚至有让他侍寝的权力。 小脸烫了会儿,心如小鹿乱撞。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回听到了南彦以外男人的表白,少女的骄傲和欢喜让她晕乎乎的,脑子里没有片刻的宁静,乱七八糟全是傅石沐在她身边的日子。 怎么办?她这算不算是对不起南彦? “你看这里。”傅石沐突然出声。 小十下意识地拉开被子,小声问:“哪里?” 傅石沐垂眸轻笑,把书放下,温和地说:“别躺着了,起来坐会儿,你颠得骨头不疼吗?” 当然疼! 这路一点也不好走,坑坑洼洼,车轮子陷进去,再拽出来,她的脑袋就在枕头上抛来抛去,脑子都成浆糊了呢。 她揉揉头发,乖乖地坐了起来,歪着头盯着他看,小声嘀咕,“你给我说了那些,我都睡不着了。” 傅石沐轻叹,拿起一边的梳子,小声说:“来,我给陛下把头发梳好。” 小十坐过去,背对着他,双手把搭在身前的长发往后捋。 傅石沐的手先抚过了她的长发,再托着那把青丝,用梳子慢慢梳理。 马车又是一个颠簸,小十往后一撞,倒进了他的胸膛里。 傅石沐的双臂在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地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歪在怀中。 “傅石沐。”小十的心跳更快了,飞快地挣了几下,突然面红耳赤地扭头看他。 傅石沐怔怔地看着她,一张脸也慢慢涨红。 仅是一抱而已,仅是她柔软的香钻进他的鼻子里而已,他已经克制不住男人的冲动,全身都在叫嚣,迫切地想去拥有她。 “你不羞吗??”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推开他,迅速坐开。 “臣知罪。”傅石沐匆匆告罪,俯身推门,忍着腿上的伤痛,坐去了车前。 小十捂捂发烫的脸,又捂乱跳的心。 他毕竟是男人啊,血气方刚的男人,和南彦是一样的,那地方……也会为她起变化…… 真讨厌,她要怎么办?她好想和娘说说,她要怎么做? 她发现,她也有那么些喜欢傅石沐,这种喜欢和喜欢南彦不一样,她说不出是什么不一样,但……她也挺喜欢和傅石沐呆在一起的。 她是不是很坏?南彦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又抓头发,倒到了枕头上。 傅石沐若没有这么好,那该多好?老天给了她南彦,为什么还要给她一个傅石沐呢? 她好贪心啊,她发现她一点也不想让傅石沐难过。 南彦回来之后,一定不会理她了…… ——————————————分界线———————————————— 又颠簸了半日,在日落之前到了傅石沐的家乡,临仙城。 他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从小就在宫里,与他们见得也少,二弟已经当家,没有入仕,兄弟几个在临仙城开了几间铺子,做绸缎茶叶锡器的生意。这都是傅石沐的意思,不让家人打着他的幌子,要官要钱。傅家家教甚严,父母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于是听从他的意见,让另外几个孩子远离庙堂,只过安闲日子。 不管怎么样,傅石沐算是把一切都给小十了,时光,爱情,甚至与家人团聚的宝贵机会。 小十撑着他的手,踩着小凳下了马车。这还在小街上,他几个兄弟的铺子就有前面,往里面看,生意一般,小厮正在打哈欠,一个相貌与傅石沐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正坐在柜台前喝茶。 小厮往外看了一眼,突然就打起了精神,一溜小跑冲过来,点头哈腰地请安。 “公子,夫人,里面请,新到了上好的丝绸。” 那男子也抬起头来,先被小十吸引住,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坐在轮椅上的傅石沐,眼睛慢慢瞪大,手里的书一松,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阿沐回来了,阿沐……快,敲锣去。”他跳起来,猛地冲出来,跑得太快了,一脚绊在了门槛上,直接扑了出去,砸得一声闷响 。 “快扶起来。”傅石沐赶紧站起来,让侍卫们上前扶他。 “快起来。”小十快上过去,掺了他一把。 他捂着摔出血的鼻子,狂喜地看着小十,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娶妻了吗?哎呀,怎么也不说呢?敲锣呀敲锣呀,赶紧敲锣去。” 他抹了把鼻子,过去看傅石沐的腿:“这腿是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傅石沐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你有事了,你看看你的鼻子。” “我没事我没事……”他用袖子往鼻子上胡乱抹,越抹血越多,配着他那欣喜若狂的笑脸,看得人直想笑。 锣鼓很快就敲响了,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只见从东边两个铺子里又冲出了好些人,直扑此处。 “是阿沐吗?是阿沐回来了吗?” “对啊,是我。”傅石沐抬头看着亲人们,向他们伸出了手。 “哥哥。”两个年轻小子冲过来,一前一后用力抱住他,摇晃不停,哈哈大笑,“我就说呢,昨天喜鹊总在门口跳,就琢磨着有什么喜事!” “这位是,是嫂嫂?”他们又看小十,欣喜赞道:“嫂嫂真是天仙下凡哪,哥哥,京城的女人都这么美吗?” “胡说八道。”傅石沐看了一眼小十,没有解释,只笑吟吟地说:“好了,不让我进去吗?都拿我当猴子看呢?” “对,快进去,进去!”几人围过来,把轮椅直接抬了起来,大步往店铺里走。 乡邻们也跟着跑进来,兴奋地议论,有些还认得傅石沐的长辈走过来,给他行礼,和他寒喧。 “阿沐现在是大人物了,你父亲退隐之后,与同袍来往甚少,说不愿意影响你,让你安心侍奉公主。”有个长须老者拈着须,上下打量他,笑着说:“这几年你在朝堂上名声口碑都好极了,我们每每听着,分外骄傲啊。我们临仙城里,也出了阿沐你这样的好男儿。” “可惜未能给父母尽孝。”傅石沐低声说。 “哥,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为国效忠,也就是对父母尽孝了。”叔伯兄弟们也赶过来了,笑呵呵地围在他的身边。 小十趁他们叙旧,在店铺里走走看看。这就是家普通的绸缎铺子,卖着普通的缎绸布匹,他身居高位,家人却没有想去占他半点光。论品行,傅石沐也是完美的。 “还没介绍嫂嫂呢。”有人终于发现冷落了小十,赶紧过来请她坐下,又让家里的女人出来给她奉茶。 傅石沐只是笑,若把小十的身份说出去,这小城里都不得安宁了,附近几城的官又要赶过来,烦不胜烦。小十也明白这道理,于是装傻,只管微笑。 “嫂嫂生得这么美,与哥哥真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爹娘泉下有知,肯定高兴啊。” “可是大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大哥成亲,我们怎么也要赶去道贺啊。而且上回家书里你也没提此事,我们都没有准备贺礼。”有弟弟抱怨。 “咦,你知道什么?哥哥是大官,陛下身边的人,哥哥的婚姻那得陛下赐婚,哪来得及通知我们?而且你们看,哥哥不是回来了吗?还逞回了天仙一般的嫂子,哥哥,嫂子家是哪里人?贵姓啊?” 小十掩唇笑,脸有些红。 “晚上说,我们饿了。”傅石沐看她一眼,低低地笑。 “对,对,都打烊吧,回去。兰儿,你们几个赶紧回去做饭,哥哥喜欢吃鹅,家里一直养着好多呢,就怕你会回来了,一时买不到好的。”兄弟们又把他抬起来,媳妇们扶着小十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去。 屋子是祖宅,兄弟们都没分家,但家里最大的那间屋子是给傅石沐留着的,他数年才能回来一次,就住这间屋子。 众人把二人的行李搬进来,刚要铺上他用过的寝具,有人大喊了一声,“不行啊,新媳妇进门,得铺红的,赶紧去,抱过来。” 原来,早就把他娶媳妇的东西置办好了! 小十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如此热情,等下知道她并非他的新媳妇,那不是会很失望吗? “好了,关上院门,都来见过陛下。”傅石沐等他们忙完了,这才慢悠悠地说了句。 他们正吵闹,开始没听清,傅石沐又说了遍,大家停下手里的事,飞快地看向小十。 出奇地静,不知谁说了句“原来娶了陛下呀!” “快磕头。”一群人又开始乱,完全没了方才的放松,慌慌忙忙地跪了满地,从屋里到外面,声声万岁,齐呼三遍。 “声音小些,别让人听见了。”傅石沐又交待。 他们不敢再乱说话,也不敢再直直地看小十,紧张得额头冒汗,都往傅石沐身边站。 “没事,你们不用怕,我和你们长得一样啊,两只眼睛一张嘴,不必害怕我。”小十赶紧摆手,大声说道。 “可是……哥哥……到底……”他们疑惑地看着傅石沐,不 明白到底小十算不算嫂子。 “君与臣而已,”傅石沐这才道出实情,“方才外面人太多,不便说明,你们不要再乱说了,赶紧开饭,我们真的饿了。” “是。”他们再不敢乱闹,都规矩地退出去,张罗开饭。甚至不敢再踏进这间屋子,不敢随意说话。 “哎,你不说还好些。你看,一说了他们都怕我了,影响你们说话。”小十摸了摸丝滑的锦被,轻轻地说道。 “没事,晚上你就睡这里,我和老三住去。”傅石沐笑笑,扶着轮椅自己慢慢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小十赶紧扶住他。 “我去父母牌位前上香去,坐着轮椅,若他们看到了会担心。”傅石沐弯腰,轻轻扶住膝盖,再慢慢站直,“也好了大半了,没事的。” “伤筋动骨一百日呢,你虽逞强,坐着轮椅过去了再说。”小十扶着他的手臂,小声劝道。 “院子不大,从这里走过去就是。你是女子,不能进祠堂,所以就在这里休息吧。”傅石沐扭头,低声说道:“你把小珍珠唤过来,让它给南彦报个信,让他千万小心。” “好。”小十点点头,松开手,让侍卫们陪他过去。 院子里种着矮冬青,摆着十几盆松树盆栽,看上去都是精心栽培的,碧油油的针叶密密匝匝地挤成一团,形状各异。小珍珠落在其中一株盆栽上,歪着小脑袋打量小十。 “小珍珠,你给我送两封信,一封给南彦,一封给我娘。”小十用手指粗细的纸条儿给南彦写了封只有他看得懂的信,再给阿九写了长长的一封,诉说心事和苦恼。 小珍珠用爪子踢了踢那厚厚的信,很是鄙视看了她一眼,只带着给南彦的信飞跑了。 小十怔了会儿,看着自己写的那信哑然失笑,数页纸,让小珍珠怎么带,若下一场雨,信就毁了。她索性把信撕了,丢进纸篓中。三千烦恼,皆为情字。她不想伤害傅石沐,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等回宫之后再说吧,她耳朵上这东西,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好。 傅石沐去了好一会儿,他的兄弟们过来请他们开饭了。 偌大一张桌子,只坐着她和傅石沐,其余人都在外面站着,根本不敢进来。 “都进来吧,今日无君臣之分,而且你们哥哥与我之间也不必称君臣。”小十起身过去,劝他们进来。 “随便他们吧,和我们一起,他们也吃得不自在,就在外面摆几桌,就这样吃了。你快过来吧,你不饿吗?我真是快饿死了。我家里的鹅肉,简直是一绝,你赶紧来尝尝。”傅石沐倒是无所谓,挽袖拿筷,直接开吃。 小十被香味吸引,见他的兄弟们真的不自在,只得放弃,和傅石沐坐在大桌子前大块朵颐。 “南彦那里不知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心,若是傅石沐去,她还没这么牵挂,南彦不如傅石沐沉稳,她害怕南彦再出什么事。 “放心吧,东止他们会帮他的。”傅石沐笑笑,给她碗里放了一大筷子的菜。 “只是,你们家里怎么还没有小孩子?你的弟弟们也没有吗?”小十往外看,满屋子的大人,偏不见一个小孩。 “有两个,都九岁了,在山中私塾里呢。我们这里有名的无求先生的私塾,一个月只让回来两次。我也在那里念过书,他们都是这样长大的。”傅石沐低声说道。 “这么严格?”小十愕然。 “不然当初你父王怎么会选到我,我十岁进宫,那时已能进乡试了。”傅石沐笑笑。 “你要不要这么厉害。”小十咬着筷子头笑。 “武术是父亲教的,算是强身健体……”回到家,傅石沐心情陡然放松,也有可能和他说开了心事有关系,结局是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这样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十,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 【ps:今日两更,还有一更在后面。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二更)【六十八】 天已黑,外面的气氛融洽,但安静,碗筷碰撞的声音轻轻地响。 “不过,他们回府的时候就把鞭炮和烟花都买了,为了庆贺陛下和大哥……”侍卫小声哭笑不得地指着院子一角,那里起码堆了有整面墙高的鞭炮和烟花。 小十笑着点头:“放了吧,我喜欢看烟花。” “那你吃饱了?”傅石沐小声问凡。 “饱了……”小十连连点头。这是他家人为他准备的心意,别浪费了,下一场烟花雨也好呀。 “好吧。”傅石沐带着她出来,让大家把烟花都搬出来,一一摆好。 乡邻们听到动静,又赶过来了。傅家父母自打他进宫,就开始为他积累福德,他成年后一受封,父亲就辞退官职,带着全家回乡。他严格要求家人,不许替傅石沐的名义答应乡官所请之事,对乡邻和善友爱,对病弱者伸之援手,因此在此地名声甚好。傅石沐回来是一件大事,大家都赶过来见他。 院子里外,密密地挤满了人謦。 鞭炮声声炸响,碎红乱飞,五彩烟火在空中绽放,一朵一朵,绚烂多姿。 傅石沐听到小十的欢笑声,扭头看了她一眼,他想,若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再看她,记得这一晚就好了。 “傅石沐,我也要点一个。”小十突然转过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声笑道:“我要点那个最大的。” “去吧。”傅石沐笑着点头。 “那怎么行……”傅家人赶紧过来拦着,若伤了半根头发,他们也担待不起啊。 “没关系,她从小就这样,越不让她做,她越想做。”傅石沐摇摇头,镇定地说道。 见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有些微妙,大家自觉地退开。 “女王是有驸马的呀,但你看哥哥的眼神……这不是活活受折磨吗?”老二忍不住小声说。 “哎,看公主美丽可爱,难怪哥哥喜欢。” “不知道能不能有两个驸马?” “太上皇和太后一生恩爱,最喜别人也像他们夫妻一样,对彼此忠贞,只怕……行不通。” 傅家人议论了半天,同情地看着傅石沐。他倒是平静,坐在台阶之上,仰头看烟火纷纷,听小十笑声如铃……他突然希望时间静止,就永远留在此刻。或者小十再不回去,只当他的小十。从此守在这小街上,他守着铺子,她守着孩子,那样好多啊。 “怎么了?陛下怎么了……” 突然人群里响起了声声尖叫,他猛地低头,只见小十正往地上倒去,她手里用来点烟火的长香从她手里跌落…… “小十。” 他猛地从轮椅上站起,腿上伤口瞬间绷开,鲜血直涌。他不顾疼痛,狂奔到了她的身边,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的耳朵上,那朵红色已长出五片花瓣,像在白皙的耳垂上长出了朵红莲花。她沉睡着,面色苍白,呼吸轻浅。 最害怕的事,还是到来了! 他抱着小十匆匆往房间里奔,大声下令,“除傅家人,立刻离开,关闭院门,严加警戒。” 侍卫们也慌了,活泼泼的小十突然倒了,让他们慌了手脚。匆匆驱走乡邻,关上大门。 “小十,小十……”傅石沐抱着小十跌坐在榻上,掐着她的人中,连声唤她,“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小十没有反应,她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像个雪瓷娃娃,安静地睡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大哥这是怎么了?”傅家人已经快吓得魂飞魄散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围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外面的已点燃烟花还在往天空中窜,红的白的蓝的亮光阵阵散开,那些光投在傅石沐的脸上,他已经像失了半个魂魄,呆呆地看着小十,手足无措,全然无助。 “南彦公子那里不知道进展如何啊!”侍卫们捶胸顿足,也不知如何是好。 “快通知太后他们。”傅石沐回过神来,把小十放好,匆匆安排。 “但太后他们就算赶来……那起码也是十日之后了。” 傅石沐眼眶红润,哑声说:“不会,从涵城出来,太后他们应该就离我们不远了。” “是吗?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大家面面相觑。 “小十被捉去诡劫宫,他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到了,只是在暗中看着我们而已,你们快去,他们此时应该到镇子上了,你们去客栈多的地方大喊几声相思入骨,他们就知道了。”傅石沐匆匆说道。 “是。”两名侍卫大步冲了出去。 “哥哥,你的腿还在流血。”傅家老三看着他的腿,担忧地叫道。 “大哥先坐下止血。”侍卫立刻扶他坐下,剪开他的裤腿,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傅石沐看着榻上,心乱如麻。他摸着腰上悬着的小刀,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南彦办不到,他就 会立刻剖心救她。 侍卫们看着他的动作,已经明白他的心意。大家沉默地守在他们二人身边,垂头丧气,又义愤填膺。 ————————————————分界线———————————————— 南彦此时已到了船上,滔滔河水推着大船缓缓往前,碾碎了一河月光。 但这不是出关的方向,而是去附近最近的码头的方向,隽喆目的没达到,他故意慢吞吞地走,想要在这里等着小十他们来求他。萨雷米一路上念叨他,他刚刚赔着笑脸,拍胸脯,赌咒发誓,一直把萨雷米给灌醉了,这才让人把他送回屋子去。 “我这王叔,真是罗嗦。”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王爷,你确定大元女王真会毒发吗?我看她活蹦乱跳的,没啥事啊,是不是诡劫宫里的人在骗您?”一名随从给隽喆倒上了酒,好奇地问他。 “呵,这还有假?那个高陵翊可不是好人,他给她种下这毒,本来就打算威胁焱殇他们,得到双雪樽的。如果双雪樽能救这小女娃,又何必去找解药?双雪樽只是名声大,到底有什么作用,谁也不知道。不然他们两个老东西怎么可能现在还只能在晚上跑动,白天就缩在暗洞里不敢出来??”隽喆吊着眼梢,轻蔑地笑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本王我就是。” “但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毒发啊,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下去,您也得回去了。”随从又提醒道。 “急什么,让他们几个去斗,我得到了小十,就等于得到了大元天下,父王哪还会把他们几个放在眼里?再者这小十看上去就鲜美可口,我多等等,值得!”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大笑道:“到时候我江山美人尽收囊中,天下唯我独尊。” “话说回来,您真有解药?”又有人小声问道。 “有是有,就是还没看懂。”隽喆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也对,我这几天得好好钻研钻研,把药配齐了,免得到时候交换,我拿不出真货。” “王爷,若配错了,焱殇他们发怒,您可小心了。” “他能把我怎么样?”隽喆冷笑,不屑一顾地说道:“当年他打江山,不知道我们珠璃国给了他多少粮食军饷,都是王叔给他运去的。他们的粹银号在珠璃国开分号的时候,也是王叔打掩护,才让他们苟活下来。没有我们珠璃国,他们大元哪有今日,早就被埋在沙漠里,成了一堆烂骨头了。若他们敢碰我一根汗毛,父王也不饶他们。我们珠璃国是吃素的吗?兵强马壮,战船能塞满这条河。” 听他说得天花乱坠,扮成萨雷米随从的南彦和唐东止已经快忍不住了,对视一眼,退了几步。再继续听下去,真会忍不住冲进去,对着他一顿暴打。 但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天下局势安定,焱殇和阿九都希望国与国之间维持和睦关系。隽喆是珠璃国国主宠妃的独子,处理不好,确实会引出麻烦。萨雷米那人虽与焱殇交情深,但隽喆毕竟是他亲侄儿,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加之这解药之事,隽喆说得半真半假,他们也不敢尽信。直到这时,南彦几人才确定隽喆手里真有解药配方,而且这蠢人还不懂得怎么配制。 一大群鸬鹚从河面上跃起,又钻进水里捉鱼,河面上哗啦啦地一阵响,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这去,小珍珠趁机落到了船舷上,几名侍卫打排斥,南彦匆匆拆开了小珍珠带来的信,看到小十熟悉的画,他忍不住笑了。 “说什么?”侍卫好奇地问。 “到了傅石沐那里了。”南彦把小丝绢妥善收好,小声说道。 “你不担心他这时候加紧攻势,把你心上人给夺走了?”唐东止故意说道。 南彦笑笑,低低地说:“夺不走。” “谁知道呢……我们大哥可有魅力了。”唐东止讥笑道。 “那你嫁他。”南彦横他一眼,扶着腰上的刀,慢步往前走,往隽喆坐的屋子里看去。他还在喝酒,大咧咧地说他的宏图大计。南彦猜不出他把那药方藏在了哪里,按理说是贴身藏最稳妥,但隽喆几回沐浴,都随意把衣裳丢开,压根不在乎。他想过给船上的人下 药,把他们都放倒,这样仔细去搜。但万一搜不到,引起隽喆的警觉,就更难得手。 “去准备吧,按计划行事。”南彦向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围过来,听他交待完,连连点头。几人去船舱底下换衣,南彦走到了船头,看向傅石沐家乡的方向。在这里动手,离小十最近。 隽喆的人累了这么多天,现在完全放松下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喝酒,掷筛子,还有登船时从岸上带的几名花娘正在男人堆里大掀裙摆。 南彦看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锋利的刀片飞出去,割断了船帆绳索,白色的船帆哗啦啦地滑了下来,把坐在甲板上的男人们吓了一跳,纷纷起来看是怎么回事。 “有刺客。”南彦转过身,一声大吼。 甲板上的人静了一下,马上就乱成了一团,去找刀的,爬起来想躲开的,绊到了酒坛子的,滑倒在地上的…… 这时又有人大喊了几声,“船舱漏水了。” “怎么会漏水的?”隽喆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长刀,大声质问。 “有刺客,有刺客。”南彦又大叫。 隽喆慌了,匆匆扭头看,只见几名黑衣人正从船舱顶上跳下来,挥着明晃晃的钢刀往他身上劈。 “把药方交出来。”来人大吼,但说的大元话半生不熟,分明不是大元人。 “你是何人?”隽喆举起钢刀,挡住了来人劈来的一刀,两刀相碰,震得他虎口发麻。 “把药方交出来,我们王饶你不死子离。”来人又吼。 “王爷,我看他们不是大元人。”南彦摸过去,紧着嗓子又喊:“好像,好像是尚志王的人。” 这不是正和他争太子位的哥哥吗?隽喆脸色一变,用力往前一推,挥着刀就往前冲。 “滚回去,休想得到药方。” “哈,臭小子,你回不去了,拿了药方,杀了你,你就是大元人所杀的,我们主子自会替你报仇。你若识相,交出药方,还能保你一条命。”刺客拼命往前攻,刀刀致命。 隽喆五官扭曲,发狠地回击,大吼道:“去死吧,还想打本王的主意。活得不耐烦了?” “臭小子,船马上就会沉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就算拿不到药方,只要你死在这里,我们主子依然赢了。”刺客狂笑,手中长刀一阵狂舞,把隽喆逼到了船舷边上。 船正在吃水,一直往下沉。隽喆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长河,撑着船舷就要跳。 “下面有鳄鱼。”南彦一直盯着他,见到他的动作,又大喊了一声。 隽喆的脚缩回来,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步步逼近的刺客。他那些随从已经倒下了许多,在他的“教导”之下,还有好多正躺在地上装死,这情形把他气了个半死。 他挥起钢刀,准备再拼个你死我活时,一名刺客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挥着一张纸说:“药方找到了,杀了他,回去复命。” 隽喆一听,下意识地去摸头上的玉簪。南彦就在此时出手,猛地拔下他头上的发簪。 “还给我。”隽喆伸手就要夺回来。 刺客们把他围在中间,用刀比着他的咽喉,大笑道:“隽喆王爷,尚志王爷登上汗位,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那方子是假的,你们得到了也没用。”隽喆冷笑,眼神怨毒地看向南彦,大骂,“你这个jian细,尚志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居然背叛王叔。” “谁给我钱多,我就给谁办事。”南彦咧嘴笑,双手抓着簪子用力一折,一张米色丝绢出现在眼前,上面散发着一股子竹叶的味道。 “尚志一定不得好死。”隽喆怒吼,扑过来想夺回簪子。 “那先看谁不得好死。”刺客一刀就往他肩头扎去。 隽喆中了一刀,从船舷上翻下,砸得扑通一响,很快就被黑漆漆的河水给吞没了。 南彦向其中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人也跟着跳下去,找到了河里的隽喆,拖着他往岸边游。萨雷米被拖出来的时候,刺客已经不见了,大船有一半已经沉进了水中,他们正在往河水里放小艇。 “隽喆呢?”萨雷米急得大喊。 “掉水里去了。” “快捞啊。”萨雷米一面往小艇上爬,一面大声指挥。 南彦这时候已经带着众人上了岸,扭头看了一眼快沉入水中的大船,飞快地展开了手里的丝绢,上面用娟秀的字写着相思以及解药的配制。 —————————— 【ps:哇哈哈哈,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上)【六十九】 焱殇和阿九守在榻前,焦灼地看着小十。 突然阿九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焱殇用力摇晃,哽咽着说:“我早说过,就不能让三个孩子一起出来。你非要说磨炼他们,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她……我们这么多年来没照顾她就算了,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成这样,焱殇,女儿要是有事……我就……” “先不要着急,她气息尚算平稳。”焱殇坚涩地吐出两句话。 “你不着急,你不着急?”阿九暴跳如雷,抡着拳往他身上挥。 但此刻已快天亮了,晨光使劲从每一个角落往房子里钻,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焱殇开始变得淡青的唇色。 “赶紧把门窗封好。”傅石沐一脸愧色,催促侍卫们用刚搬来的黑布,把门窗牢牢挡住,不让一缕光线钻进房间謦。 “不行,这么暗,我怎么看得到我的小十。”阿九俯下去,把小十抱在怀里,摸着她冰凉的小脸,不停地叫她,“小十,乖女儿,娘在这里,你快醒醒,不要睡着了。” 小十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用不了几天,毒就会从里到外腐蚀掉她年轻的生命。 “焱殇,你想办法啊,快想办法。”阿九转过头,泪水涟涟地说:“我们就一个小十,你就这样坐着……看着她没了吗?” “会没事的。”傅石沐靠过来,凝视着小十,小声说:“以爱人之心,换爱人之命,你们准备一下吧。” 焱殇和阿九猛地转头看向他,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可用爱人之心为解药,我爱小十。”傅石沐低低地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让别人的儿子,换我女儿的命?”阿九立刻拒绝,把小十慢慢放回枕上,小声说:“爱之意义,有父母爱,夫妻爱,兄弟姐妹爱。她是我们的宝贝心肝,我们给了她生命,这责任在我们。焱殇,小十不能没有你。你只管告诉她,母亲回到自己家乡去了……” “不行……”焱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说:“你留下吧,母亲对孩子来说更重要,况且我见不得阳光,今生未能庇护你们母女无恙,就让我来弥补这一切。” 夫妻二人正争执时,侍卫发出一声惊呼,“大哥” 匆匆转头,傅石沐已将短刀扎进了胸口,正寸寸没入…… “这傻孩子!”阿九和焱殇飞扑过去,夺下了他手中的刀。 “你若用命换她,她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阿九把鲜血淋漓的刀丢开,拉着他的手哭道:“你这傻孩子……快来人,给傅石沐包扎伤口,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 “她若死了,我才是今生不得安宁……”傅石沐的眼泪一涌而出,“我未能尽到保护之责,有失职之罪……” “那也不能让你的命去换她的命。”阿九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用力摁住他正在淌血的心口,匆匆说:“我替小十谢谢你,但她必不会让你这么做。”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傅石沐急了,额角青筋暴起,激动地说:“只要让她活着,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你们何必固执,救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阿九哽咽着摁住他的手,轻声说:“但我们将你从爹娘身边夺走,已是残忍自私,现在怎么能再让你的命去换小十的命呢。” “南彦公子回来了。”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跑近,大门被猛地推开,南彦抓着药方与阳光一起冲进房间…… ————————————————————分界线———————————————————— 三天后。 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眼前发白,这地方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傅家大院里的草木无精打彩,蔫头蔫脑。傅家人暂时都住去了铺子里,只有两个兄弟的媳妇在这里照顾受伤的傅石沐。 小十仍静悄悄地躺着,药材极为难配,所有人都在按方子四处寻药。 “还差最后一味药,到底什么地方会有龙涎草。”阿九把找到的药材都摆在眼前,她已有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睛,急火攻心的她,嘴唇都成了惨白色,说话嘶哑难听,“这药书上就这么几句干巴巴的话,龙涎草长于悬崖陡峭之地……但这地方并没有深山老林,最近的琼山,他们去了有两天了,还没有消息。若有就好了……” “一定会有的,王和公子一定会带龙涎草回来的。”侍卫小声安慰道。 “但愿吧。”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十,开始按着方子所记载的办法处理药材。工序繁锁不说,还得格外小心,有些药材有剧毒,沾上就得吃苦头。 “这么大的太阳,焱殇不会有事吧。”汗水大颗地从头上往下滴落,她抹了把汗,看着外面说道。 “他们去的时候是晚上,白天应当会在山洞暂避,让南彦带人寻找。”侍卫赶紧拿起扇子,给她轻轻摇扇。 “哎……”阿九长长地叹气,走到榻边,用湿帕子给小十擦汗。她一 身大汗,却浑身冰凉,像是泡在冰水里,一天得换上十几身衣裳,还只能躺在竹榻上。 “太后去歇会儿吧,让我来照顾陛下。”傅家的媳妇进来,小声说道。 “没事,你们帮她把衣裳再换一换,又汗湿了。”阿九心痛地说道。 “是。”二人用帕子先给她擦掉汗,再换上干爽衣裳。 一道白影从后窗过来,利齿一松,一只小布包落在了桌子上。 “小白,是龙涎草吗?”阿九红肿的眼睛一亮,快步扑过去,几把扯开了小包。新鲜的泥土,土里正是几株新鲜碧绿的龙涎草。 “太好了,小白,太好了。”阿九欣喜若狂,赶紧把龙涎草捧出来,小心地切下根茎,洗去泥土,处理叶片。 小珍珠也落了进来,爪子一松,把一株五彩花丢在桌上。 “他们两个呢?”阿九抚了抚它的翅膀,小声说道。 “晚上回来。”小珍珠落在小十的枕边,轻啄她的小脸,“快醒,快醒呀,我在山里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阿九顺口问。 “五彩花,好多好多五彩花,可以编花环,小十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小珍珠卧下去,用翅膀给她扇风。“大懒虫,睡懒觉,快醒,快醒。” “对啊,出嫁的时候戴在头上。”阿九含泪点头,锦袖高挽,飞快地配制药物。 三个时辰之后,熬得浓浓的药汤终于端上来了。 傅石沐忍痛过来,把小十抱起来,一手扣着她的下巴,方便阿九强行用汤匙把药喂进去。不过三日,她已瘦得不成人形,单薄到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快喝,都喝光。”阿九的手有些颤抖。虽说有药方,但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一切都是在赌、博,拿着小十的命在赌。 南彦和焱殇披着一身月光进来了,二人都是满头满身的泥土,身上的衣裳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二人几乎同时冲到了榻边,南彦跪坐下去,捧起了小十的手,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刚刚喂进去。”阿九把药碗递给侍卫,疲惫地说:“现在就看天意。” “小十,能听到爹说话吗?坚持住。”焱殇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沙哑地说道。 “你受了。”阿九转眼看他,他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没有哪个父母能在儿女命悬一线时还能保持镇定,他也是,下悬崖的时候心慌意乱,一脚踩空,差点摔下万丈深渊。幸亏南彦扑过来,拽住了他的脚,二人才从险境爬出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小十,等着她苏醒。 这就是她们这些人掌心里的宝啊,谁都不敢想像,若没有了小十,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像给她盖了一层淡白的轻纱,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轻,一点变化也没有,耳上那朵鲜艳的朱红小花固执地绽放着,不见半点褪色。 “怎么还不醒。”阿九掀了掀酸涩胀痛的眼皮子,扭头看小十,担忧地说:“难道没有用吗?” “再等等吧,说不定她是痛得累了,所以想多睡会儿。”焱殇哑声说。 “你的手呢,有没有事?”阿九摸了摸他的手臂,苦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你看看你的手……”焱殇拖起她的手看,上面有好些细小的切口,还有被毒物刺到后留下的水泡。处理那些药材的时候,她也总走神,一双手已是伤痕累累。 “痛吗?”他把她的手指摁到唇上,轻吻道。 “心里痛。”阿九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哽咽道:“焱殇,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会好的,会好的。”他把她搂到怀里,轻拍她的背,小声安慰道:“我们的女儿命比天硬,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阿九点头,手抚上他的伤处,喃喃地说:“还好,你平安回来,不然我心里一下被捅上两个窟窿……” “别哭了。”焱殇低眸,吻吻她的额头,小声说:“我们都会好好的,陪在你身边。” “你们两个好吵,好肉麻。”轻轻呓语从二人身后传来。 二人先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只见小十眼眸半眯,皱着小眉头,正盯着他们看。 “总是亲来亲去。”小十又说。 “我都麻木了。”小珍珠掀掀眼皮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继续卧在小十的怀里。 小白从榻边跳起来,大脑袋凑到了阿九的眼前,看了半天,张嘴咆哮……嗷嗷…… “臭小白,这回路上没有调||戏母豹子去么。”小十艰难抬手,想捂耳朵,不听它这能震破耳朵的吼声。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大家都涌了进来。 “小十……”南彦狂喜,把她从竹榻上抱起来,紧紧地箍在怀里,“小十,太好了……” “喂,透不过气。”小十艰难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好,对不起,对不起。”南彦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来,语无伦次地说:“你还疼吗?哪里疼?” “你掐得我痛,我肩要碎了,我要躺着。”小十小脸紧皱,小声抱怨。 南彦低眼看,原来他的双手一直死死掐在她的肩上。 “太好了,醒了就好。”侍卫们在外面击掌,大声欢呼。 小十偏过脑袋看他们,唇角微微上扬,眸中月光温柔,安静地看着这些守护着她的人。 ——————————————分界线———————————————— 小镇上又恢复了热闹,家家户户都挂出了过年才会用的大红灯笼,这家里来了一屋子贵人的事还是不径而走,邻城的百姓都赶来磕头,一睹圣颜。 “哎哟,我的衣裳。”小十坐在榻上,沮丧地看着丢在地上的衣裳。她瘦到带的衣服统统不能穿了。 “正在给你赶制新衣裳呢,不如先穿傅石沐小时候的。”阿九捧着一套男衫进来了,拧着她的小脸,笑着说:“你看你不长个儿,傅石沐十岁就有你这么高了。” 小十咧咧嘴,抱住了她的腰,撒娇道:“那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我才长不高。” “哪里不好了,我和你爹把你当心肝宝贝。”阿九又拧她的小脸,宠溺地说:“快换衣裳,出去走走,不然骨头都要躺软了。” “才不要走,我要轿子抬着我,南彦哥哥呢?”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好奇地问:“今天早上怎么没来给我梳头发。” “他为什么要天天给你梳头发,你爹把他和傅石沐叫过去了,在屋子里训话呢。” “又训他们干什么呀。”小十不满地抱怨。 “南彦毕竟年轻,才十九,出门一趟,让他磨练了,当然要听听他有什么体会。至于傅石沐,你是怎么想的?”阿九帮她把外袍套上,小声问她。 小十有些尴尬,抚着黑发,低头看阿九正在给她系盘扣的手,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他?”阿九坐下来,看着她微红的脸问道。 “真不知道,感觉怪怪的……”小十掩面,小声嘀咕,“你不要再问了。” “傻孩子,你说心里话呀,娘可以给你作主的。若是真喜欢傅石沐,那就得和南彦说清楚,要是不喜欢,那就得给他说清楚。感情这种事,不能拖沓,当断不断,那是害别人。” “那我就是不知道嘛!第一回有南彦以外的人说喜欢我,而且他还那么好……”小十不依了,抓着她的袖子小声嚷,“那,娘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有摄政王喜欢……” “行了,知道你是第一回遇上这种事,好好想想。真爱一个人,那是希望长长久久一起过下去的,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心难过委屈。你对谁有这样的感觉,自己好好品品。也不要着急,这些日子,你还能和他们一起好好处处。婚姻之事,忠字为根本。选了谁,就是谁,所以你好好选。” “知道了。”小十垂下头,抚着发梢,心又乱了。 南彦好,傅石沐也好,一颗心从来没有这样左右摇摆过。若说,她不舍得谁难过委屈伤心……不舍得谁? 她往外看,南彦正推着傅石沐出来,看样子已经训完了。 可怜的家伙哪,总为了她挨骂! 她站起来,冲着两个人挥手,“喂,喂,看我的衣服。” 那二人扭头看过来,眉眼全是笑意。 “你还要记住,每个人爱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想爱的那个人,和对方好不好,对你好不好,他完美不完美没有关系。你就是单纯地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你们在一起相处会很舒服,多久都不会觉得厌恶。”阿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说。 小十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不停地品味她这段话。 “小十。”南彦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看,笑吟吟地说:“成了个清俊的小子了。” “好看吗?”小十转了个圈,看着门外的傅石沐笑,“你十岁就能穿这么大的衣裳了。” “是你自己不长个儿。”阿九好笑的说。 “我要去看爹。”小十挣开南彦的手,从傅石沐身边跑过去,一路疾冲向焱殇的屋子。她现在才不要想这么多,愁死了,去爹那里躲一会儿正好。 “爹。”她推开门,直接扑向焱殇。 这间屋子都用数层黑布严实地蒙上,屋子里有明珠照明。桌上摆着一对双雪樽,里面放着几株五彩花。 “小十。”焱殇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拉她坐下,“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爹帮我采药回来。”小十趴在桌上,好奇地看双雪樽,“这两个杯子,好像没多大的作用嘛。” “很多东西的作用都是被人神化的,你娘说,这两个杯子,或者是用特殊的材质制 成,在某个时段,能感应到磁场,打开时空之门。还有什么放射,什么之类的,连我都听不懂,无法理解。”焱殇转动杯子,看着五色花在杯子里慢慢消失。 “哇,被吃掉了,会吃掉我的手指吗。”小十小心地把手指伸进去,又好奇,又紧张地问。 “呵,它们才不吃你的手指,你的手指不是宝贝。”焱殇摇摇头,取出盒子,准备把双雪樽放进去。 “我只是你们的宝贝,对不对。”小十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还没有挽起长发,就这么披散着,小脸尖尖,脸色还有些苍白,笑起来,让人心里忍不住生怜。 “对啊,我们的宝贝。”焱殇点头,温和地笑道:“经此一行,你有什么收获。” “爹,我们能说点别的吗?我收获了这个!”小十没好气地指自己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教训她? “呵……”焱殇爽朗地笑,拍拍她脑袋,大声说:“好吧,那就回宫之后再问你。” 小十掀掀眼皮子,瞪他一眼,这对狠心的爹妈,一个问感情,一个问收获,怎么不问她现在饿不饿,想去哪里玩玩? “小十,出来玩,出来玩!”小珍珠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 “走了。”小十挥挥手,大步出去。 小珍珠站在小白的背上,正冲她大叫,“采|花去,快点采|花去。” 得,她身边幸亏有这么一双活宝在,不问她感情不问她功课不问她收获不问她国事! ———————————————————— 【ps:哇哈哈哈,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这周结局。新古言已更名为:《霸道帝君一宠到底》25号上架,http:期待姑娘们的支持。】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中】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结局中】 “喂,大家快出来,有新消息。”唐东止从外面冲进来,挥着手里的信,哈哈大笑。 “什么?”小十停下脚步,向他伸出手。 唐东止把信给她,几大步跃上台阶,把每间屋子的门都拍了两下,“都出来,别藏着了,出来出来……” 他太兴奋了,一直拍到了焱殇的门口,而且还没反应过来,见里面没动静,居然还用拳擂了几下,“谁在里面呢,躲着干什么呢,出来出来佳话。謦” “唐东止你完了。”南彦看着他,一脸嘲讽,“你脑袋要掉了。” 唐东止看那些黑布,突然反应过来,吓得赶紧跪下,大声说:“微臣知罪,微臣不是故意的!” “你还想故意?还不快说,什么事。”焱殇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众人掩嘴偷笑,唐东爬起来,尴尬地看了一眼倚在廊下、冲着他笑的小十,大声说:“是隽喆的消息。” “好好的,提那瘟神干什么?” 大家啐他,个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我包你们听了开心。”唐东止又乐了,手舞足蹈地说:“老留子他们把他拖上岸之后,一起大骂尚志王爷不是东西,如何如何可恶,把他心里的一把火给烧得旺旺的。他自己人从船上捞到了尚志王爷的东西,更让他对尚志王恨之入骨。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刀去找尚志王算帐。他跟尚志王在王府打了一架,把尚志王的王妃给打伤了,把尚志王府搅了个底朝天。尚志王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就召集人手,把他给困在了王府,派王妃连夜进宫去告状,在珠璃王后那里打滚落泪,捧着肚子说要被隽喆打小产了……” 众人都听乐了,围拢来听他继续往下说。 “珠璃王后本来就嫉恨他母妃,一直憋屈,当晚被王妃一顿挑拔,当下就大发雷霆,也不知会珠璃王,亲自带人去了尚志王府,令人把隽喆给毒打了一顿。现在他母妃正拖绳子要上吊,撒泼地和珠璃王后闹。珠璃王被闹得心烦,一怒之下,废了她的妃位,还把尚志王和隽喆都给关了起来。王后一见,马上就联络朝中大臣,狠狠参了隽喆几本,现在他可惨了,焦头烂额,一身烂帐。” “活该,我看就应该再打他一百鞭,发配到大漠里,让他守沙子去。”大家心里都是一阵爽快,七嘴八舌地议了起来。 “太热闹,好想亲自去看看。”小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那人活该如此,四处嚣张生事,以为他有多了不起。不是怕惹得两国不和吗,让他老子去收拾他。 “所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要与人为善。”阿九隔着窗子做总结。 “娘,我觉得恶人也得好人磨,就得收拾他们,狠狠收拾。”小十挥挥手,往小白背上一骑,慢吞吞往外走,“我出去转转。” 众人看着她,一头青丝垂背,青衫长长地搭在脚踝边,活像清秀的小男生。 “都去吧,今天都去玩去,喝醉也没关系。”阿九笑吟吟地下令。 大伙乐了,给他们行了礼,大步出去。 “这群孩子。”阿九小心地钻进焱殇的房间,笑着说:“让他们去放松几天吧,走这么一遭,也算是难耐为他们了。” “这算什么,我这年纪的时候……”焱殇扬了扬眉,有些小得意地看向她。 阿九托着夜明珠过来,挨着他坐下,笑嘻嘻地说:“谁能和你比?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磨难中长大的孩子早成熟,你那简直是一本苦难史!我可不想让他们也那样,我就希望他们每天这样笑笑嘻嘻的。而且守江山也累,瞧瞧隽喆这些人,总会来找麻烦。所以他们这辈子要遇到的事多着呢,都是一二十岁的年纪,等到我们这年纪时,不见得比你我差。你我多活几年,多看看也好。” “怎么,今日不说活到一百八了?”焱殇笑着问。 “突然觉得活着挺累的……”阿九扬头看他,有些伤感地说:“他们长大了,以后渐渐就不会需要我们,有自己的家,孩子……” “傻话,就我们两个守在一起不是很好吗?”焱殇握了握她的手,缓声说:“你看,你说过想去看世界,我陪你这么一路走过来,好吃好玩好看的,你哪一天不是快快乐乐乐的。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闯去吧。” “你天天对着我,不腻吗?”阿九好奇地问。 “那你对着我,腻吗?”他反问。 阿九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挺腻的。” 焱殇的笑僵在唇角,伸手就拧她的嘴,“反了天了,骨头硬了是不是?” “是这样嘛,就跟左手摸右手一样……”阿九哈哈地笑,快步跑开了,抖着两只手给他看,“焱殇,不如咱们分开玩上几个月?” “你过来!”焱殇眯了眯眼睛,声音温和,手指轻勾。 “不。”阿九靠在门上,冲他笑,“你在这黑屋子里呆着吧,我 要去给小十置办衣裳。” “过来。”他还是勾手指。 阿九摇头,开门就想钻出去。但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眼前一花,那人的手已经重重摁在了门上,转身就把她的腰给勾到了臂弯里,一个转身,摁到了方木桌上。 “你练成了鬼步?什么时候练成的?”阿九眸子圆瞪,愕然地问道。 “厉害吗?”他低笑,手指掐着她的腰,轻轻往上提。 阿九一时间无法消化,夫妻二人去年依着双雪樽的指引,在一个荒山里寻找九尾狐时误钻了一个山洞,墙上就绘着一种他们当时觉得不可能实现的轻功步伐。他开始几个月还常常练一下,但总无突破,所以放弃了。这时候突然使出来,让阿九大跌眼镜。明明不可能的事,他是怎么练成的? “厉不厉害?”他继续把她的腰往上提。 阿九瞪了瞪眼睛,点头,“很厉害,真的很厉害,会有你练不成的武功吗?把你带去现代,你一定成为众多科研所供奉的宝贝啊。” 什么解剖之类的,她给他说过好多回了,每每听着,就感觉惨无人道,她就这么想把他弄去给剖掉? 他慢慢俯下身,咬住了她的嘴唇,轻声说:“还有更厉害的。” “怎么,还学了什么新招式?”阿九明白他的意思,吃吃地笑,“我才不信,你还能飞起来不成?” 他也笑,老谋深算地笑。 阿九的心咯噔一沉,暗道不好,这人只怕要使坏。当然,就算她明白了,此刻她也只是一只小白兔,他是豹王,可以把柔软的她抛来抛去,毫不费力。 她被他翻过来,正面红耳赤猜他的新招式时,他的巴掌已经落到了她的臀上……啪地一声,挺重的,顿时火辣辣地痛。 “喂,喂……”她慌了,赶紧求饶,“我和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生气啊?我能和谁去玩几个月呀,这天下谁有你这样威武霸气,英勇无参,重要的是长得好,肌肉好,我真开玩笑的……” 身后一阵低笑。 她小眉小眼地低着,顺服地朝他拱拳,“大元王,小的知错了,你就大人大量,让我给小十置办衣裳去。” “陪我吧,我一个人无趣。”他拉着她到了榻边,和她一起躺下去,沉声说:“你不问我刚刚对傅石沐和南彦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阿九转过头,好奇地问。 焱殇笑笑,脑袋往她的脸边靠了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阿九脸色一变,猛地坐了起来,急促地说:“那小十还不得哭死?你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这样才对,你是妇人心思。”焱殇拍拍她的手,镇定地说:“听我的没错。” “好吧,反正大事一向你做主,你说这样就这样。女儿要找你哭,你自己解决。”阿九躺回去,不满地抱怨。 “她啊,会明白我的。”焱殇笑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阿九叹气,安安静静地躺了会儿,翻身钻了过来,抱着他的腰,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这也算是一项很强的技能吧,能大白天睡得如此沉。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了,能保持这样左手摸右手、永远不松手的温暖,挺好啊!婚姻走到了后面,不就是陪伴吗? ————————————————分界线—————————————————— 一群年轻人走在镇上,有骑快马迎面而来,十步之外勒住缰绳,骑士跳下马,向小十行礼。 “陛下,那些女子的事已经处置妥当了,有五户人家前来接回女儿,各奖了白银一百两。其余女子已经启程,去各地的粹银号和码头当帐房。” “只有五个啊。”小十略有些失望,小声说:“人的心肠真硬,利益现实面前,亲情也不抵用。说到底,还是女子不受重视。” “您是天下至尊,谁敢不重视?”侍卫小声劝道。 “那是我运气了,投胎投得好。”小十耸耸肩,扭头看后面,南彦推着傅石沐,两个人一直在小声说话,离他们有数步远。她看得出,这二人今天是故意避着她,也不知道父皇给他们说了什么。 “公子,大哥,你们快点。”唐东止吼了一嗓子。 二人抬头看过来,表情复杂。 小十赶紧转开头,埋头往前走。傅石沐说了那些话,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了。她真不知道,她会舍不得谁难过。 “小十,你父王让我们两个都去边境驻防。”南彦终于推着傅石沐过来了,追上她匆匆的脚步,低声说:“所以我们不能和你们一起回京。” “啊?”小十楞住,爹怎么会这样安排?这一趟不是已经磨炼完了吗? “你父王说,我们此行表现拙劣,难担大任……”南彦面上浮出几分愧色,看着她说:“说我把心思全放在你的身上,不思进取,只想着怎么和 你成亲,我才二十,年轻的时候不多努力,以后无法替你分担天下重任。还说傅石沐行事温吞犹豫,不够果决,断乏大将之风,以后老臣离开之后,新人辈出,他会镇不住人。所以让我两个人一个去外海边境,一个去珠璃边境,谁先把边境通商、新防,新镇的事情办妥,谁才可以回来。” 小十双手慢慢垂下,那什么时候才能建得成,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们? “那,谁去珠璃,谁去外海?”她有些难过地问道。 “我们决定抽签,反正,两边的情势都非常复杂。”南彦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小十,我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 小十又看傅石沐,眼眶渐红。两个天天陪着她的人突然走了,她每天怎么过? “最长三年,一定回。”傅石沐犹豫半晌,大胆地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小十抿抿唇,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傅石沐低声说。 “怎么这么急?”众侍卫围过来,不舍地看着二人。 “隽喆之事,势必影响两国关系。不管谁得到太子位,一定会想以此事立威。所以必须尽快做好准备,与新太子搭建良好的关系。”南彦又说。 真麻烦。小十嘟嘴,恋恋不舍地说:“那你们都没有收拾行礼。” “那我们呢?”侍卫们焦急地问。 “曹宇会担任宫中禁卫军总领,你们要多听他的,唐东止跟我去。”傅石沐环顾众人,低声说:“你们要保护好陛下。” “是。”侍人赶紧抱拳。 “那你一个人呀?”小十看南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人会从京中出发,你别哭啊……”南彦也很难受,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一想到一分别就是数年,真是不舍得。但这一行,确实让他感觉自己浑身缺点,根本无法辅佐小十,承托起大元江山。 “太突然了,父王叫我进去的时候都没有说……”小十抱住他的腰,吸吸鼻子,小声说:“父王好讨厌,他们到处乱跑,还要让你们离开。” “你母后都不知道这件事,你父王让我们亲自来告诉你。”南彦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柔声哄她,“你别哭,我们回来之后,你就享福了。” “父王就是这样,独断专行。”小十撇嘴,不甘心地说:“那我一个人在宫里,怎么过?” “就这样过,好好上朝,好好批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南彦捧着她的小脸摇了摇,小声说:“真的别哭了,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吃完你就走了。”小十抬起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哽咽着说。 “喂,会回来的啊……再说,你现在不是心里也定不下来吗?”南彦看了一眼傅石沐,低声说道。 小十脸一红,赶紧扭开脸,匆匆说:“你别胡说。” “我又不生气,你好好想,想通了……再选。反正我都受了十多年的折磨,不再乎再受几年。”南彦咧嘴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傅石沐说前面有家小铺子的粥和竹叶包鸡特别好吃,我们去尝尝看。” 小十悄悄扭头看傅石沐,唐东止推着他,他正看着她笑,温柔沉稳。 其实还是焱殇知道怎么处理,冷一冷,过几年再看,说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小城因为他们这群人的到来,热闹了不少,好多人赶来一睹圣颜。 小十骑着小白格外招人注意,多年之后,这里的百姓对这一幕记忆犹新,大元的女王陛下骑着一头白豹子,肩上着着一只长尾白雀,一身青丝飞舞,青衫飘起,像从画里走出的人物。 不像女王,像女仙。 —————————————————— 【明天结局,真为难啊,我该咋办呢?下面列队看看……】 女帝天下,十全十美【全结局】 四年后…… 大元皇城里外莺飞草长,满目碧绿。百姓们团聚在河堤上,锣鼓声声,鞭炮齐鸣,赛龙舟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十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今日是大元复国二十年庆典,她下旨从今日起举国庆贺三天。有龙舟寒,有骑射比赛,马球赛,还有女子们的踢毽子比赛。晚上城中摆了六台大戏,焰火都在城外放,以免引起火灾。 “陛下,不去看看吗?”小梨子端着她的茶过来,笑吟吟地问。 “不去了,就在这里看看吧。”她摇摇头,随和地笑笑,走到椅边坐下,看着曹宇说:“你去吧,妹妹还在等你呢。謦” 曹宇正伸长脖子往下看,听到小十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拳道:“那微臣就去了。” 许雪樱喜欢曹宇,一心想招为女婿,曹宇和小十的小堂妹情投意合,也快成亲了。卫长风还有些不甘心,他喜欢傅石沐那小子,几番试探,都败兴而归凡。 傅石沐当年抓阄抓到了外海孤岛“阿森岛”,那地方远离海岸,上岸一回都得十数日。南彦抽到了与珠璃交界的荒凉之地“塔城”。据说塔城是一片戈壁,连鸟都不愿意停留。两个荒凉之地,就是他们二人这三年来奋斗的地方。 去的时候,两人雄心勃勃,一年两年必回。但到了那里,二人才知道,想办成什么事,不是有雄心壮志就行的。 大元要开辟新的通商之路,阿森岛建成之后,将附近十几个岛屿连成一线,海外客商与陆内客商在那里进行交换,在那里建贸易市场,太不容易了。暗礁,台风,猛鲨,还有海盗……傅石沐每每写折子和书信回来,都云淡风轻地诉说这一切。 南彦那里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要在茫茫戈壁的打通一条新的通商之路,最缺的就是水,每一滴水都是他们的宝贝,十天半月洗不上一个澡是次要的,一有恶疾,根本没办法控制。南彦病了两次,每一次都性命攸关,每一回都挺了过来。 他们从来不向朝中诉苦,小十在开始的那一年,每回看他们的书信都心疼得大哭,忍不住去埋怨焱殇。焱殇坐在他的暗宫,轻飘飘地回她两个字:“应该。” 若想得到他的女儿,就应该证明自己有能力。建成的两条商道,将是他们永生永世的荣耀。 到了第二年,小十渐渐平静了,开始潜心学心治理朝政,不再随便跑去贪玩。那些欺她是女娃的大臣们,在她刚柔并济的手段下,渐渐低头,不再挑衅。卫长风也渐渐放手,让她独理朝政。 他们都在成长,时光在打磨他们,将棱角磨圆,又将骨头锤炼得坚硬。 “船赛开始了。”小梨子双手撑在城墙上,伸长脖子张望,乐滋滋地说:“我买蓝船赢,下了十两银子的赌注。” “你把一年的俸银都下进去了?”小十好笑地问。 “哎呀,说不定就变成了二十两,三十两,一百两。”小梨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远处的长河,大声说:“我有预感,我今天赚到了。” 小十摇摇头,端起了茶碗,垂眸品茶。她早就不喳喳呼呼了,坐在这里,凤冠束发,明黄的锦袍上绣着真龙穿云,举手抬眸间都透着一股子威仪。 “陛下,你看你看,哈哈,我说了我要赢。”小梨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小十接过了侍卫递来的望远镜,往前看了一眼。这东西是去年傅石沐派人送回来的,说是邻国之物。这东西比大元以前用的竹制望远筒好用多了,一头用水晶磨出的薄片,能放大好远地方的景致。她常带着这个,坐在皇城最高的地方,看向回城的大道,盼望着他们两个会突然出现在视线尽头,渐行渐近。 她只往龙船的方向看了一眼,习惯性地转向大路,四年了,他们的商道是否已经打通?他们,会回来吗? 大道上很热闹,人很多,都是赶来看龙船赛的百姓,人头攒攒中,不见那二人熟悉的身影。 “陛下又在想他们呢。”小梨子看着她,小声说:“若回来,会提前给陛下写信吧。” “若他们想给我惊喜呢?”小十有些失落,轻轻地说道。 “那……也有可能。”小梨子小心翼翼地劝道:“不如陛下也去走走,今日不必处理政务。” 小十固执地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道尽头,多希望突然奔来两骑快马,飞蹄踏尘,渐行渐近…… 卫长风从台阶处上来,看到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孩子,又在等。” “摄政王,哇,摄政王今日简直威风凛凛呀。”小梨子一扭头,看到了卫长风的身影。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子束紧,白玉束发,身后的侍卫背着他的长弓,看样子是去看骑射赛的。 “小十,要不要与我同去?”卫长风双手背在身后,朝小十笑道。 小十放下望远镜,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去吧,今日要选出骑射新人王。” “走吧。”卫长风向她伸出手。 小十快步过来,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小声说:“伯伯,他们没给你写信?真的不回来吗?” “真的没有给我写信。”卫长风摇头说道。 小十叹气,轻声说:“四年多了。” “快了吧,上回送进京的图,已经看到海岛全貌了,很繁华啊。隔壁商道也是,建起了绿州,打出了水井,建起了商镇。他们两个做成了我们没有做成的事,很了不起,”卫长风赞美道。 “但是应该回来了呀。”小十嘀咕道:“南彦哥哥这两个月连信也没给我写,到底是怎么了?” “可能太忙?”卫长风笑笑,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一眼,“今日大贺,你也笑笑,百姓们都朝你看着呢。” 小十抬头,冲他夸张地一咧嘴。她如今也就只在几个长辈面前调皮一下了,女王毕竟是女王,没人会信服一个成天蹦蹦跳跳的女王。 卫长风扶着她,让她登上了高高的华盖龙辇。九匹骏马拉着龙辇,缓缓往前。隔着淡黄纱帘,百姓们沿街而立,高呼女王万岁。她今日给全城百姓免行跪拜之礼,大家可以与她同行一路。 龙辇从人群里走过,她渐生骄傲,这就是她治理下的大元国啊!繁华昌盛,国富民强。 “龙船赛是蓝船赢了,我赢了,啊哈哈哈哈。”小梨子欢乐的笑声从龙辇后传来,她笑着回头看,她丫头正和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说话,乐得手舞足蹈。 “五十两,我有五十两了。”小梨子挥舞着银票追上龙辇,大声说:“陛下,我去买桂花糕,我请陛下,我请啊……” “去吧,今日你不必跟着我。”小十挥挥手,笑着点头。 “谢陛下。”小梨子大喜,拎起裙摆,带着那小太监钻进了人群,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这几年,南彦早上不来给她梳头了,她身边只有这丫头陪着,她一跑开,她连说话的人也没了,心里空落落的。往前看,曹宇正和她的小堂妹骑在一匹马上,朝她这里张望。 哎,那个可以和她同骑的南彦哥哥呢?她朝那二人挥挥手,摸到了放在手边的望远镜。傅石沐都送了个望远镜回来,南彦连一片草都没有送回来呢。 亏得她还让小珍珠和小白去看他……难道、难道他病死了?她被这念头吓了一大跳,突然间心惊肉跳,右眼皮也跟着闹腾了起来,捂着眼皮好一会儿,还是急跳个不停。 俗语云,左跳财,右跳灾,千万别被她言中了! 大街上的人都在议论方才的龙船赛,说蓝船掌舵者威武无双。又有人说红船的舵主长得英俊非凡。她没心思听,站起来,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前面有三十匹马和开路,骑士们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焦躁地坐下,轻轻拍打眼皮,把满天神佛谢了个遍。 马队缓缓停下,到了骑射场外。青年才俊们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乏来自外邦,前来游历的年轻人。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今天选的可是骑射新人王,我要得了新人王,那可是大元第一人。”一名年轻男子,拍着手中的弓箭,信心满满地说:“我可已经练了二十年了,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你在你娘肚子里就开始练?还二十年,你才十九!”旁边有人不客气地戳穿他,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反正骑射场上见。”男子大声嚷嚷,意气风发。 “别吵了,陛下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众人赶紧转身,给龙辇上的小十行礼。 “朕等着看新人王,大家加油。”小十站起来,隔着纱帘笑道。 “为女王效力。”众人赶紧回道。 小十轻笑,掀开纱帘走了出来。男子们大胆抬头,看向这位平常只能在传说中看到的女王。雍容华贵,威仪万千。 “今日的新人王,朕会赐他太上皇亲手所制的木弓,随朕一同参加宫宴。”小十环顾众人,让人捧上了今日胜利者的奖品,一把崭新的棠木弓。 “哇,是太上皇所制!”人群里顿时一阵沸腾。 “是可以见到太上皇和太后吗?”有人大问道。 “是,朕期待你们的表现。”小十颔首,示意侍卫继续往前。 等她进去之后,骑射场大门才向众人打开,凡报过名的人都凭事先领到的木牌进场,抽签决定比赛顺序。这些人中,有真材实料的。也有前来混个热闹的。有人十发十中,精艺超群,也有人一箭偏得不可思议的。 小十和卫长风坐在高台上,忍不住地好笑,指着那些来混热闹人说:“怎么好意思来呢?” “人家是为了看看女王陛下。”卫长风也笑。 “我是让他们随便看的吗?”小十拧眉,嗔怪道:“应当事选拔才对。” “你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不分技艺高低,重在参与。”卫长风提醒道。 小十哀叹,“伯伯你能不能替我兜着点?” 卫长风笑 着摇头,“不能。” 此时场中冲出一匹烈马,飞蹄扬尘,威风凛凛。手中长弓箭接连满弦,连发十箭,箭箭正中场中圆柱上悬吊的红枣。 “咦,这个不错……为何戴着面具?”小十兴致来了,盯着蓝衣骑士看,这人身材高大,戴了个彩鬼面具,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那人朝看台上抱抱拳,又朝前方射出一箭。 这箭眼看就要射中悬于最高处的红枣时,从一边又射来了一箭,正中他的长箭,两箭在空中碰撞,锃鸣烈响,狠狠地弹回来,射到了另一个方向的石柱中…… “天啦,好箭法。”小十跳起来,用力鼓掌。 场中掌声雷动,大家看向后来射箭的,是一身红衣,也戴着彩鬼面具,手中乌木长弓已经拉满一弦。 先前进场的蓝衣骑士把手里一卷东西往天上一抛,红衣骑士立刻一箭射出,把抛出的东西稳稳地钉在了场中圆柱之上,那是一幅画,画卷往下展下,只见画上绿洲成荫,一条大道直通太阳升起的地方,途中骆驼和马匹绵延,商旅成群结队。路边小镇,房屋林立,黑瓦鳞次栉比,宛如灵蛇静卧。 小十的呼吸骤急,猛地看向那红衣骑士。 红衣骑士向她抱抱拳,将背在身后的画卷往前丢去。蓝衣骑士从马上跃起,一箭准准射出,将画卷钉在了先前的那副画旁边。 大海浩瀚,海岛如翠色明珠一般镶嵌在海里,无数船只停泊于海岛边,海鸟成群结队,海浪闪烁金光。 “这礼物可满意?”卫长风呵呵地笑道。 小十扭头,往他胸前砸了一粉拳,“伯伯你讨厌,你们都讨厌。” 她骂完,抬步往高台下跑,直冲向那红衣骑士。 “南彦哥哥。”她伸开双臂,扑向他的怀中。 南彦一把接住她,用力地揽在怀里,喃喃地说:“我的好小十,我的好小十……” 用了四年时间,不是为了配得上她,而是为了有能力保护她。四年磨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解决了多少原本以为解决不了的难题,才造就了今天的南彦公子,南彦商道的主人。这条路不仅能缩短与珠璃的通商,更打通了通向其他六个国家的通道。 “傅石沐,你讨厌。”小十松开他,又去打傅石沐,“你也学会装神弄鬼了。” 傅石沐取下面具,冲着她温和地笑,“陛下,四年未见,可好?” 小十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扑过去,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一点都不好,你们这两个坏家伙,为什么要装神弄鬼,我今天拿着望远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两个倒好,跑去玩龙船,早告诉我,我也去玩玩呀。” “我们只是不相信摄政王的话,以为你一定会去看龙船赛。”南彦握着彩鬼面具过来,他晒黑了很多,模样也硬气了很多,气质更不用说,霸气得很,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讨厌讨厌讨厌。”小十又扑进他的怀里,小声哭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也是啊,很想你。”南彦抱紧她,轻声说:“想得要疯掉了,要控制住对你的想念,才是世上最难的事。” “行了,都看着呢。”卫长风走过来,乐呵呵地说:“你们两个别在这里打击别人的热闹,新人王可不是给你们的。” “我们回宫。”小十牵住二人的手,往龙辇前飞奔。 南彦和傅石沐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他们两个比了四年,今晚是最后的结果。输的那个,会成为焱殇义子,小十的兄长,封为永安王,世袭罔替。 不管结果怎么样,这四年让他们看到了太多不同以往的事,心境和眼界都开阔多了,已经能坦然接受今日的结果。 天色渐暗,华灯初燃。 焱殇和阿九正在宫里等他们,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王印,只等小十自己把王印交给那人。 南彦和傅石沐大步进来,给二人跪下,齐声问安。 “起来吧。”阿九上前去,拉起了二人,上下打量半天,笑着说:“都晒得这么黑了呀,幸好我有准备,我给你们做了花香露,天天抹,一个月就能抹白了。” “男人要那么白干什么,这样很好,才像男子汉。”焱殇笑道。 “爹,娘。”小十跑过来,挽住了阿九的手臂,娇嗔道:“你们两个不要拿他们取乐。” “谁取乐了,我把他们弄白一点,还不是为了我们看着舒服。”阿九笑嘻嘻地说道。 小十做了个鬼脸,视线投向桌上,碧玉的王印正在提醒她,她要做抉择了。 那二人并肩站着,坦然地向她点头。 小十没有犹豫,走过去捧起了王印,大步走向了南彦。南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小十把王印往眼前晃过了,捧到了傅石沐的眼前,歉疚地说:“永安王,谢谢你对我的喜欢,无以为报,以王位赠你,愿你我兄妹可以携手并进,稳守大元江山。” 傅石沐接过王印,轻轻点头,“是。” 无论怎么样,只要她高兴,这样就好了,不是吗? “父皇母后已在为你选妻,画像都已呈到宫中,你可以逐一接触,选到喜欢的为止。天下女子如此之多,不是只有一个小十能得你心。”小十又说。 “谢太上皇,谢太后。”傅石沐略有些失落,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尽力。 “我的好孩子们,反正你们怎么样,都是我最赚。我不用疼,还能赚个儿子,再赚个女婿,所以说生女儿最好。”阿九上前来,拉起了傅石沐和南彦的手,笑着说:“以后要好好孝顺我啊。” “那是当然。”南彦眉开眼笑。 “好了,大婚之事已经准备好,明天就拜堂吧。”阿九扭头看小十,笑着说:“你看,你还是小笨蛋喽,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娘,你最狡滑了。”小十扑过来,把她用力抱住。 “行了,知道你嫁心迫切,我敢不快点吗?”阿九乐滋滋地看着这三个孩子,满眼幸福笑意。 城外开始放焰火了,大朵大朵的焰火在空中绽放,半边天空都成了彩色…… 崭新的大元王朝,从此开始。 尾声: 大红的喜烛在风里轻轻摇动,小十坐在榻上,听着外面的欢笑声和鞭炮声,掩嘴偷笑。南彦被唐东止他们拦着,已经喝了二十多碗了,正在求饶。从订亲到现在,已过了十年。南彦却还没能踏进喜房。 “明天,明天……”南彦终于逃了进来,用力关上门,再拖了椅子抵着,一扇一扇窗户检查了,这才快步走到了榻前。小十还盖着盖头呢,这里可闹不了洞房,小十可是女王,谁敢闹她。 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小十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南彦哑然失笑,捧起她的小脸就亲了一下,“我的好小十,你差点让我等得头发白了。” “胡子没白就行。”小十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你喝醉了吗?” “当然没有。”南彦笑着坐下,顺手抓起了被子上的花生红枣,剥开就吃,低声说:“喝了一肚子酒,好饿。” “笨蛋,我早准备好了。”小十跳起来,跑到箱子边,拎了两个食盒出来,“你看,肘子,鸡腿,螃蟹,蟹黄包,还有大虾……” “太好了。”南彦挽起袖子,快步过来,两人坐在桌边,吃得不亦乐乎。 外面听墙角的人个个一脸古怪,“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啃猪蹄。” “怎么会有猪蹄。” “我也饿了,喝好多酒。” “你们这些笨蛋,为什么没把他灌醉?” “难道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听着他们吃东西?好饿。” “算了算了,去吃东西吧。” 一群人揉着肚子,做鸟兽散。 屋子里的两个人吃饱喝足,相视一笑。 想听他们的墙角,等着吧,想得美! 大红帐幔放下,龙凤缠颈,那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