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影迷航》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一章 你听说过拉莱耶吗? “我叫莱因·哈特,是未来的海洋征服者!” 破旧的酒馆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叫嚣着,浑身散发出浓浓的酒气。 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投来嘲讽的异样目光,对于这个少年,他们当然熟悉了,试问,在这个海边小镇上,有谁不认识一个叫做奥兰·哈特的小偷? 是的,莱因·哈特的父亲是一个小偷,在几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然犯了病地去了领主的城堡里偷窃,最后被巡逻的卫队逮个正着,活活打死了。 自此,莱因也就成了孤儿,因为他的母亲在他出生那年便难产死了。 这个可怜的幸运儿,并没有受到领主的报复。 只是小镇的居民在称赞领主的善良时,却忘记了莱因·哈特从那以后,就只剩下孤身一人。 但上天总是公平的,领主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神就赐予了他成长的必需品,照顾与陪伴。 一个叫做克莱尔的老渔夫看莱因可怜,就让他到自己的渔船上打工。 他们住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座茅草屋里,靠着克莱尔那艘可怜的小破船打鱼度日,一晃眼就是七八年。 酒徒们很不理解莱因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么狂妄的话来,他们不知道给予他勇气的,正是那个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的老渔夫,克莱尔。 “勇士是无畏死亡的,海上的巨浪无法熄灭心中的烈火。” 在领养他时,克莱尔就和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可那时年幼的莱因·哈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了那一天的到来。 六年前的一个台风夜后,博尔特港的所有渔船都被巨浪打翻,就连港口边缘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错落在了海岸线的两侧。 台风不宜出海,这是小镇上的渔民们默认的规则,但这规则,却没有限制克莱尔。 在台风来临的前一天晚上,老渔夫趁着夕阳还未落山,扬起小船的破旧船帆,朝那翻滚在海天一线的乌云驶去,而当他的身影消失于眼前的那一刻,台风也跟着来了。 十二级的大风肆掠在大海上,掀起惊涛骇浪拍打着海岸线,十岁的莱因·哈特就躲在用铁钉固定在地上床底下瑟瑟发抖。 风浪卷走了茅草屋,卷走了他和老渔夫所有的财产,虽然这些财产无非就是些破的不能再破的几手货。 那是莱因这么多年最惧怕大海的一次,因为克莱尔不在身边。 直到朝阳升起,度日如年的时间终于过去了,莱因钻出了床底。 望着那已经一片狼藉的海岸与一边忙碌一边抱怨的渔民,莱因·哈特感到一阵心慌,他害怕那个喜欢酗酒之后搂着他说一堆大道理的渔夫再也回不来了。 莱因嚎啕大哭,甚至连他父亲死的那天,他都没哭过这么惨。 “快看,那是什么?!” 这时,一些眼尖的渔民看到那回归了平静的海洋上,有着淡淡的黑影漂浮着。 黑影越漂越近,直到人们看清了样貌,所有人都惊呆了。 还是那艘破旧的小船,老渔夫左手提着油灯,右手举着酒壶喝着劣质的朗姆酒,他身后的船舱里满载着鱼虾。 上岸以后,他第一个来到还在哽咽的莱因面哈哈大笑,“小兔崽子,大爷我征服了海洋,克服了恐惧和死亡,是真正的勇士!” 这一刻,克莱尔在少年的心中是高大伟岸的,他也终于明白老渔夫先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勇士无畏死亡,老渔夫用他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就是真正的勇士! 借着醉意,莱因大声嚷嚷,“如果没有梦想,那和门外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人听到这句话,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梦想不能当饭吃,克莱尔不自量力挑战台风,还不是落下了病根,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作为海上老手,他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各自起哄。 听到周围的诋毁和谩骂,莱因的脸变得狰狞了起来,他愤怒起身,转向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罗德,你侮辱我可以,但请你不要侮辱克莱尔!” 被称为罗德的男人,是一个壮硕的中年大汉,浑身的肌肉充满了爆发力,他也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揶揄地打量着莱因,“听说你从小立志要成为一个骑士,可盗贼的孩子,又怎么配得上这种高尚的职业?就你这小身板,别风一吹就倒了?” 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嘲笑,那些不嫌事大的酒徒还纷纷刺激。 “打起来!打起来!” 毕竟少年热血,再加上罗德那样羞辱克莱尔,莱因心中燃起了无比的怒火,他一跃而起,握紧拳头对着罗德的面门砸去。 但莱因那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小身材,又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经验老道的雇佣兵的对手,被罗德一个回手抓住了衣领。 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莱因,罗德咧嘴大笑,“如果不是领主大人慈悲,你小子还能活到现在?滚回你的茅草屋打鱼去吧!咸鱼永远别想翻身!” 说着,他就把满脸阴沉的莱因直接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好一会儿没能起身。 “可怜的小东西……” 所有人都对他投去“怜悯”的目光,人总是这样,不幸的时候,总是喜欢看别人比自己更加不幸。 莱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罗德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呵,怂货!” 罗德撇了撇嘴,就回头继续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而走出酒馆的莱因·哈特,这时却被一个老人拦住了去路,老人提着吊灯,佝偻着身子站在莱因的面前,那长满沟壑的脸,让人有些作呕。 莱因认识这个老人,镇上的人都叫他巫师,是和他一样属于不受欢迎的一类人。 或许是出于怜悯,莱因开口问,“巫师,这里可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我送你回去吧。” 巫师没有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脸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莱因,“你听说过拉莱耶吗?”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二章 如梦似幻 博尔特小镇临海,加上亚兰斯公国阴冷的气候,没有太阳出没的时候,小镇天空总会被一层薄雾笼罩,朦胧的月光下,两侧的街道总是湿漉漉的。 拉莱耶,当这个陌生的名词传入莱因·哈特的耳朵时,不知为何,他却感觉到了一阵熟悉,似乎……曾经有人对他提起过。 “是了,是那座传说中失落在大海的城市!” 记忆的轮廓渐渐清晰,莱因在年幼时听父亲奥兰提起过,那时的父亲,还是黑天鹅号的船员。 巫师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苍老沙哑的同时,还带着奇怪的平调,“想了解更多关于它的故事吗?” 在临海的亚兰斯公国中,平民的梦想通常分为三类,要么举起大盾成为守护国人的骑士,要么握紧大剑成为战士去战场上搏杀敌人,要么扬帆起航成为冒险者,去征服那无边无际的神秘大海。 而奥兰年轻的时候,就是千吨级船舰黑天鹅上的一个水手,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冒险者。 但在一次出航归来之后,原本立志要征服大海的奥兰,却突然性格大变,变得疯狂,猥琐,时而还伴随着歇斯底里,而那一年,莱因才四岁。 奥兰放弃了这个自己追求了半生的梦想,成日里游荡在博尔特镇的街道上疯言疯语,镇上的居民对他也从尊敬,变成了诋毁,嘲笑。 是的,奥兰·哈特疯了,疯得十分彻底。 拉莱耶这个名词,正是这个疯狂的父亲说出来唯一一个莱因能听得懂的名词,从小聪明过人的他,也隐隐猜测到了这或许是奥兰发疯的原因。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微风吹过,莱因醉意全无,他摇了摇头,“我该回去了,克莱尔还在家等着我呢。” 绕过了巫师,莱因·哈特加快了步伐朝街道尽头走去。 静谧无声的街道上,莱因面无表情,拉莱耶这个名词,第二次出现在了他的耳边,可说出这话的人是巫师,和他,和奥兰没有任何交集。 远处的海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莱因心里多了一股烦躁,他跑了起来,速度很快,快到周围的风景都淡开了。 你听说过拉莱耶吗? 那是一座吃人的破败城市。 统治着海洋的所有恐怖。 是只存在于人们幻想中的黑色乌托邦。 其实,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 呜呜的风中,传来了巫师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让少年那略有些肮脏的脸上浮现出愤怒。 “够了!不要烦我!” 莱因大声怒骂,可巫师的声音却依旧萦绕于耳,如梦魇一般。 不知不觉,在莱因的眼中,那蒙在雾中的月光变得血红,光芒洒在古老潮湿的街道上,透露着一丝诡异。 他停下了脚步,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那个面貌丑陋的巫师,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 巫师的手上多出了一本厚重的黑色书籍,书的封面上写着一些莱因无法看懂的字,周围缠绕着难以形容的怪异纹路,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会失去理智。 翻开扉页,巫师用一种难听的,别扭的语言,在陈述着什么,周围的水汽越来越浓郁了,而莱因的脸上,也因为恐惧而扭曲,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伟大之物,在不知多么遥远的时空注视着自己。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合上书籍,巫师抬头望向满脸惊恐的少年,说出了一句他所能听懂的话后,便转身消失在了迷雾中。 回过神来时,雾气消散,红月也没有了踪影,月光之下,莱因·哈特依然保持着惊恐的神情,他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竟然已经湿透了。 “刚才……是在做梦吗?” 不敢确定的莱因重重地掐着胳膊,剧烈的疼痛感让他龇牙咧嘴,可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绝伦。 心中有了很多的谜团与疑问,拉莱耶到底是什么?父亲搭乘的黑天鹅号有去无回,近千名船员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却连陈述经过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位巫师,应该知道些什么…… 莱因想要寻找巫师,却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小镇的人都不知道,尽管这位巫师已经出现在这里几十年了。 看了看四周的街道,莱因没来由地抖了一下身体,“这鬼地方,真是呆够了!” 抱怨了一句,莱因就直接朝着海边奔去。 在亚兰斯,渔民并不是什么高尚的职业,他们通常都是从贫民窟出身,为了谋生而出海打鱼。 海岸边上有着许多用茅草和树干盖的房子,那里就是渔民们的居所,而老渔夫克莱尔的家也在其中。 轻车熟路地绕过一座座形状怪异的茅屋,莱因来到了一座相对整洁的房子,和粗糙汉子克莱尔不同,莱因更喜欢干净的生活环境,因此这房子,是他自己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比起之前台风一刮就倒的草皮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酒气呛得莱因咳嗽了两声,他皱着眉数落着躺在暗处床板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不是让你少喝点酒吗?到时候旧伤复发了有你受得!” 嗯…… 男人身体不好,费尽了力气才坐了起来,借着门外照来的月光,可以看得清他的容貌。 这是一个长得十分干瘦的人,满脸的胡茬子衬托得有些颓废,唯一令人触目惊心的就是他脸上有着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 不耐烦地抓了抓如同杂草的头发,男人皱眉,“臭小子,老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说吧,又到哪里鬼混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送完货以后去了趟酒馆。”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克莱尔的脾气,莱因一边点燃桌上的羊油灯,一边说,“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巫师。” 提起巫师,克莱尔那原本懒散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望向莱因·哈特,“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莱因摇了摇头,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茫然于刚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那老头神神叨叨的,不过他倒是提起了我父亲以前常常挂在嘴边的拉莱耶,克苏鲁一类的东西……”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三章 过去的故事 突然严肃的神情没有逃过莱因的眼睛,他看向克莱尔,皱着眉说,“怎么了?难道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 克莱尔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是在心里挣扎着什么,沉默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叹息一声,抬起如枯木一样的手,指了指墙角那上了锁的黑色匣子,“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知晓一切的真相,去打开它吧。” 莱因·哈特虽然不解老渔夫心情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重,但还是顺从地走到匣子面前。 他弯下脖子,将挂在胸口的项链取下,是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黑铁钥匙,这把钥匙是克莱尔在收养他的时候交给他的,一直被莱因戴在身上。 从小到大,莱因一直都很好奇这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克莱尔把钥匙交给他,却始终不让他打开,可当这答案即将呼之欲出时,莱因·哈特犹豫了。 抬头望向克莱尔,莱因问,“能告诉我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克莱尔摇了摇头,脏兮兮的脸上有着复杂的神色,“勇士最重要的品质是对未知的探索,如果提前知道了答案,那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我老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去追寻,如果连面对未知的勇气也没有,那么你又拿什么去征服大海?” 莱因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去恳求什么,他转过头蹲了下去,颤巍巍地拿着钥匙,插在了锁孔上。 嘎吱…… 轴承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又悦耳,却让莱因紧张得双手冒汗,他又抬头看了克莱尔一眼,可老渔夫只是点了点头。 咕噜。 吞了吞口水,莱因抓住匣子的两侧,缓缓打开了它,伴随着铁锈脱落,匣子里的东西也在这时隔多年后的今天重见天日。 进入莱因视线的,是一堆摆放整齐的金币以及各色各样的宝石,数量不多,可这些东西的价值,却足以买一艘开往远海的轮船了。 但这,明显不是莱因此时关注的聚焦,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币旁边,一个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作的黑色卷轴,卷轴的一侧有着一行烫金的文字,而落款则是他的父亲,奥兰·哈特。 “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我的船。” 说话的是克莱尔,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的有些失落,“或许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奥兰就预测到了他的死状,这个家伙,总是比我们聪明得多。” 莱因的大脑一片混乱,这黑色的卷轴,是他父亲的东西,而听克莱尔的语气,父亲并不是镇民们说的和他所见到的那样不堪。 “克莱尔……” 少年面无表情地望向老渔夫,眼睛里仿佛有着熊熊的烈火,“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趁我还没老糊涂,我就把关于我,奥兰,还有另一个已死的人的故事告诉你吧。” 克莱尔微微一笑,只是他的笑容却让脸上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在二十年前,我们和你父亲一起成为了荣耀的黑天鹅号的船员,那时候的黑天鹅号和我们一样,都还只是新生儿,船上的水手,冒险者也全部初来乍到,彼此都不认识彼此。” “我和你父亲的认识,是在第一次出海归来后的庆功酒会上,那时我们一见如故,便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与战友。” “奥兰是一个极具冒险精神的人,他的眼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求知欲,聪明的他也很快崭露头角,得到船长的器重。” “记得那是我们第三次出海,在格陵兰岛的冰川上登陆,船长让我们三人一组,去探索那片雪白的世界,而拉莱耶这个名字,也是从当时那里的原住民口中听到的。” “‘冒险者应该把生命奉献给大自然,死在哪里就葬在那里!’我依稀记得,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我们才会去到那个该死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克莱尔额头上多出了一些冷汗,手也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着。 “我们从原住民那里得到了去往拉莱耶的航海地图,那是一片我们从未去过的海域,极为遥远且又危险,但出于对奥兰的信任,船长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驾驶着黑天鹅号前往了那个叫拉莱耶的地方。” “船在海上航行了两年,我们经历了无数的风暴,暴雨的洗礼,甚至遭遇了神秘怪物的袭击,但这重重难关,都被我们度过了!” “我们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坐标附近,在一座名为波纳佩岛的小岛上停靠。” “连年的奔波让我们早已疲惫不堪,并不适合立即下海探索,于是船长便决定先在岛上休整一夜,第二天再进行探索任务,而一切的诡异,就发生在了后半夜……”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克莱尔的脸色变得煞白,瞳孔更是蜷缩成了针孔。 “南太平洋气候温暖,加上波纳佩岛附近的海域风平浪静,疲惫不堪的我们早早地便睡了过去,谁也没想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对着我们悄然靠近。” “后半夜,一阵黑雾从四周的海域朝着小岛靠近,睡梦之中,我们仿佛听到了有谁在祈祷着什么,奥兰第一个发现了那不知名的黑雾,可当他想要提醒时,整座岛屿都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那诡异的雾气没有质量,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旦触碰到它,整个人就会在一瞬间被啃个干净,包括船长在内的所有人,都死在了黑雾之中,而活下来的,就只有拿着这张航海图的奥兰与离他最近的我和凯特,也就是我与你父亲臭气相投的另一个朋友。” “黑雾来的快,去的也快,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原路返回了海里,但那岛上,却也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还有一艘被黑雾啃食得只剩船架的黑天鹅号。” “望着那一地的白骨,我们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四章 少年的决断 昏暗的灯光中,莱因静静地听着老渔夫讲述的关于奥兰·哈特与他的过去,不发一言。 “灾难发生是骤然的,让我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座岛上的一切生命都被迫迎来了终结,除了侥幸活下来的我们。” “那时的我已经萌生了退意,还未进行探索就已经发生了诡异,如果继续下去,我们都将死在那里,可奥兰,却不肯离开。” “‘如果我们放弃探索,那么船长他们的死不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吗?’他这样说,其实我和凯特都知道,奥兰是在为自己的死找一个地方,他在自责,如果自己不这么一意孤行,硬要探索那座失落之城,黑天鹅号就不会有事。” “凯特是个老好人,他不愿意看到奥兰在愧疚中了此残生,于是便答应陪奥兰一起探索,而我,也被迫留了下来。”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被他们留在了岛上,事实上那时的我已经被吓破了胆,如果强行下海只会以最快的速度死于非命,所以我留了下来。”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奥兰与凯特就乘坐用黑天鹅的船架临时扎成的木筏前往了那个坐标,而再见到奥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团不知名的黑雾似乎只会蚕食陆地上的生命,对海洋生命却没有什么影响,也多亏了这样,我才得以在岛上不至于饿死。” “半个月后,本来已经对他们生还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我,又看到了那艘木筏,只是那上面坐着的只有奥兰,而我们的朋友凯特,却已经葬身大海了。” “回来的奥兰状态也十分不好,原本还算壮硕的他变得骨瘦如柴,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嘴里还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像是疯了一样。” “或许是命运之神可怜我们,在他归来后的第二天,一艘来自东印度洋的商船把我们救下,并送回了亚兰斯,而奥兰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只是对于下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绝口不提。” “博尔特小镇是佣兵的聚集地,几乎没有什么常驻人口,我们在海上漂泊了整整四年,早已没有了认识的人了,除了年纪还小的你。” 克莱尔望向莱因,眼神里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其他,“黑天鹅号的消失,让我们失去了做冒险者的勇气,于是我就来到了贫民窟当起了渔夫,而奥兰,则变得浑浑噩噩,成天疯疯癫癫以偷窃为生。” “那这些钱……” 莱因看了看匣子里的金币,不解地问,“你们为什么不用这些钱过更好的生活?至少这样也能轻松点不是吗?” “大概有两个原因吧。” 克莱尔双手支撑着自己,费力地往上靠了靠,“这些钱是我们从黑天鹅的遗骸中找到的,在我们眼里,它们就像是黑天鹅的另一条生命,虽然我们失败了,但却不代表黑天鹅的失败。而第二个原因,还是为了你……” 他指着莱因手中的卷轴说,“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我们都是旧时代的残党,可你,却生活在新世界,你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我们的遗憾不该在你身上重演。” 莱因没有说话,他只是解开了卷轴上的带子,缓缓摊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错综复杂额航海路线,暗金色线条汇聚的坐标,是用朱砂打的一个大大的叉,上面写着文字,“拉莱耶”。 “每一个成熟的航海员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标注出自己所经过的海域。” 仿佛是怕莱因不明白,克莱尔耐心的解释着,“地图上标注着的是黑天鹅号最后一次的航海路线,那中心,就是我们到达的最后一站,波纳佩岛。” 莱因细细地端详着航海图,过了许久才说,“地图上所标记的坐标,并不是波纳佩岛,而是我父亲最终到达的拉莱耶。” 克莱尔沉默片刻,而后说道,“那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毕竟过去了十几年,很多东西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莱因点了点头,他倒没有怀疑克莱尔所说的花的真实性,毕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真实也会变得虚假起来。 过了一会儿,克莱尔又开了口,“巫师的到来,是在我和奥兰回来的时候,他也在亚兰斯登了岸,我曾经打探过关于他的消息,可得到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他是拉莱耶中的存在留存于人间的特殊存在,或许他知道的,会比我多。” 克莱尔望向莱因,眼神里写满了挣扎与不舍,“莱因,你拥有不亚于你父亲的聪明,即使不做冒险家,靠着这些金币也能过得很好,这也同样是我和奥兰的心愿。” 莱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张航海图,并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地复杂,而是那上面所标记的地方,几乎从未在国家发布的地图上呈现过。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家伙,除了奥兰。” 望着莱因那聚精会神的模样,克莱尔长吁短叹,他经历的逃亡不计其数,又怎么看不懂少年脸上的表情? “我和你父亲都不希望你重蹈我们的覆辙。”克莱尔真诚地说,“你可以拿着这些钱过你想要生活,没有人会阻止你。” 莱因抬头,看向克莱尔,“那么老渔夫,你又为什么要龟缩在这里?我绝不信你只是因为这里的畜牧业发展迅速而以钓鱼为生!” 克莱尔微微叹息,“就因为你和奥兰太像了,不论是性格还是脾气,你们都如出一辙,奥兰死后我就在思考,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去步你父亲的后尘。” “可你失败了,不是吗?” 莱因冷冷一笑,他最讨厌的就是被安排的命运,“我父亲是奥兰·哈特,我是莱因·哈特,他曾经的辉煌由我继承,同样的,他的稀罕,我会替他完成!” 虽然语气平淡,但这句话,却始终铭记与你一起的那个夜晚! 少女轻道,有的跳了,但—— 更多的是对女人的抹黑,以及那至关紧药的航海路,第一次出海。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五章 余火未尽时 离开贫民窟时,天才微微亮,海上刮来咸湿的微风,让莱因极为舒服,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远处的渔民们已经做好了出海的打算,开始忙碌起来,将晾晒在岸边的渔网收起,而他也有了他的去处。 “我的父亲是一位伟大的冒险者,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是绝不会输给他的!” 望着那些碌碌无为的背影,莱因的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在克莱尔那里得到的真相依旧让他有些患得患失,他需要求证,以及给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增加信心。 小镇上没人知道巫师的住处,只是有一个传闻,当你想找他的时候,他就在你身边。 所以,他出现了。 蒙蒙的浓郁之中,巫师那佝偻的身影缓缓地朝着莱因走来,他们离开了贫民窟,来到了小镇的街道上。 “你要带我去哪?” 莱因问,他跟在巫师身后,巫师沉默不言,只是在前面带路。 两个同样不受欢迎的人走在一起会是怎样一个场景?答案就是他们都被无视了,没有人问候他们早安,甚至居民还会投来鄙夷的目光。 早已习惯了这些目光的莱因当然不会去在乎这些,他现在只好奇,身边的老家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出了小镇,来到了郊外的一片森林,莱因不由得说,“你家住在这里?可我听说这里有狼!” 巫师转头看了莱因一眼问,“你害怕吗?” “这倒没有。” 莱因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会害怕?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恐惧的还是孤独,而莱因从来不缺孤独。 最后,巫师将他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外趴着两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灰狼。 “这里还真的有狼!” 出于谨慎,莱因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望着两灰狼。 而灰狼也注意到了他们,抬起头颅,对着莱因龇牙咧嘴。 “汉默,夸克,他是我的客人,不是你们的食物。” 巫师不慌不忙,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块血淋淋的牛肉丢在了一旁,将这两头灰狼引开。 “这狼是你养的?” 莱因啧啧称奇,他从未见过有狼会这样听人话的。 “它们是森林的守护者,不是我豢养了它们,而是我们住在一起。” 巫师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山洞,莱因见状,连忙跟在后面。 山洞很深,却意外的有些干燥,他们每走出一段距离,墙上的烛火便会自动燃起,很是神奇。 “都说巫师会用巫术,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在确定了烛台上没有任何机关之后,莱因对巫师的神秘与诡异充满了好奇。 “强烈的好奇心固然能让你拥有探索的勇气,却也很容易让你丢掉小命。” 巫师停下脚步,他们到了,山洞的最深处,是一片巨大的空间。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 惊奇地扫视着周围,莱因看得入迷了,山洞的顶端足有五米,那墙壁上挂着一些形象怪异的生物尸骨,莱因并不知道这是哪种生物,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些生物长得像人,却绝不是人。 不远处的架子上摆满了尘封许久的书籍,很显然,巫师已经很久没有去动它们了。 “你拥有它们,却不去看,这太暴殄天物了。” 在亚兰斯中,纸是十分珍贵的,一般只有领主才会拥有这样的一个书架,所以莱因说巫师暴殄天物,其实倒也没有说错。 “书上的知识我早已烂熟于心,又有什么值得时常去翻看?” 巫师没有理会莱因,走到一处靠墙的桌子前,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黑皮书,然后躺在摇椅上自顾自地翻看。 嘎吱——嘎吱—— 摇椅上下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让莱因有些烦躁,“巫师,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这里找你闲聊的!” “你想知道什么?是你父亲的死,还是那藏在海底的秘密?” 巫师继续翻看着那像圣经一样的黑色书籍,昏暗的烛光将他衬托得有些渗人。 “我想知道拉莱耶的秘密,还有,你说的克苏鲁,又是什么?” 少年的耐心十分有限,没有时间去家长里短,而摇椅的晃动也停了下来。 翻动树叶的手停在了那里,巫师抬起头,用他那独有的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莱因,没有说话。 “怎么了吗?” 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莱因总觉得巫师的眼睛像极了外面的灰狼。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有,而神,同样也有。” 巫师静静地说,“你确定你做好了探索那些秘密的准备了吗?这会让你付出很大的代价。” “如果没有做好准备,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莱因说,“我想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会发疯,他在那个地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是发疯,他是……” 巫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是神的信徒,那位伟大的不可名状者选中了他,赋予他强大的力量,而代价,就是疯狂!” “这算哪门子神?让人发疯的神?” 莱因·哈特皱着眉头,这显然达不到让他满足的地步。 “提前知道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巫师说,“想要知道拉莱耶的秘密,就亲自去一趟,你不是有去那里的航海图吗?” 莱因愣了愣神,从怀里拿出了黑色卷轴,那上面的烫金字体在烛火的渲染下有些刺眼。 “万物之母,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的皮屑制作的卷轴,它救了你父亲的生命。” 巫师的手又开始翻动了书页,“但这位仁慈的神,却没能挽留他,因为她再强大,没有降临,也敌不过那深处海底的拉莱耶城的霸主,旧日的支配者,克苏鲁。” 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光是念诵着这个名字,莱因就感觉到有一股伟大却邪恶的意识在他身边环绕,烛火开始在迷雾中变得朦胧,隐约间,他看到了巫师的眉头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章鱼纹身,仿佛在盯着他一样。 而回过神时,一切诡异又化为了泡影,莱因的身上也被冷汗打湿,那令他恐惧到歇斯底里的不可名状者,仿佛仍在徘徊。 “没有人真正地见过他们,有记载的典籍里也只是人们对他恐惧的想象,而在信徒的眼中,他是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不可侵犯,不容触碰!” 巫师狂热地说,“他从未离开过海洋,甚至从未离开过拉莱耶城,可那又怎样?他的化身,他的信者依旧不可估计!召唤他,世界将会毁灭在海啸之中,而触碰他,你将被赋予令人疯狂的强大力量。” “那如果猎杀他呢?” 幽暗的山洞中,少年问,他的眼神如同长夜余火般飘忽不定,纵然这样的问题他得不到答案,但只要余火未尽…… 他,仍有希望——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六章 锻造 莱因那近乎疯狂的问题,彻底惹怒了巫师,他被扫地出门了。 茂密的森林中,莱因东躲西藏着,他在躲避着巫师的同居者,那两只灰狼。 “这该死的森林守护者!” 躲在一棵大树旁边,莱因骂骂咧咧,从山洞里被巫师撵出来后,他就碰上了这两只畜生,那看似饥饿得骨瘦如柴的大狗,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强到无与伦比。 人总是在濒临绝望时依靠神灵,纵然他们知道神不会赋予他们任何东西。 可莱因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遭遇了困境,他只会想尽办法去解决,自怨自艾是没用的。 面对的是两只嗅觉灵敏的畜生,只是躲在一处是没有用的,眼角里出现灰狼踪迹时,莱因如猴子一样窜了出去,飞快地躲到了另一片草丛里。 但狼的狩猎智商,却不是莱因所能预料到的,在他躲避时,两只灰色身影直接扭转方向,猛地朝莱因扑来。 “该死!如果我有一把武器——” 可惜没有如果,莱因只能再次跃起,在狼爪落下的那一刻躲了过去。 刺啦! 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很不幸,他的右臂没能幸免,被那锋利的爪子划出一道伤口,剧烈的疼痛让莱因不禁脸色一白,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而嗅到了血腥味的两只饿狼眼里却冒起了光,巫师给的那块肉只够它们中的一只填饱肚子,所以现在它们依旧饥肠辘辘。 完了…… 莱因心中暗道不妙,尽管相比于同龄人,他的速度和反应算是快捷的,但他现在的对手可是以速度著称的狼,如今更是受了轻伤,这让得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顾不上去管血流不止的伤口,莱因拼命地在森林里逃窜,但还是慢了一步,被一只灰狼越过头顶,挡在了前面。 “来吧,看我们谁吃了谁?!” 眼见逃走无望,再加上伤口的刺痛,莱因面目狰狞地威胁着,也在谨慎提防着。 但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时,这两只明显打算将他当做食物的森林守护者,却缓缓退开,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跑去。 额……这就完了? 莱因有些迷糊了,先前来势汹汹的灰狼突然退走,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被我的淫威吓跑了? 疑惑地挠了挠头,莱因收起姿势,却没有放松下来,天知道那两只畜生会不会突然再次回来? 斜靠在一棵树下,莱因随意地包扎着伤口,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他怕疼,怕得要死。 “妈的,别再让我遇见你们!” 恶狠狠地放了句狠话,莱因起身拍了拍屁股,就直接朝着森林外走去。 到了森林的出口,莱因却看到了一个他并不陌生的身影,那是刚刚把他撵走的巫师。 “一言不合就放狗咬人,难怪你这么不受待见!” 知晓了事情真相,莱因冷嘲热讽,可他却忘了,他自己也不怎么受人待见—— “亵渎了神,我本该让它们吃了你!但肮脏的人类只会搞坏它们的胃!” 巫师冷冷地说,他慢慢地走向莱因,来到了面前,将一个生满铜锈的罗盘放在了莱因的右手上,“在海洋时,你的心中绝不可以有亵渎他的想法,否则海啸会吞噬你的船只,另外,你最好带上一罐陆地的沙土,作为送给他的礼物,这样也许能让你活得久一点。” “善良的巫师,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呢。” 莱因笑着说,只是虽然嘴上这样说,可身体却很诚实,他将罗盘收了起来,然后一步不停地走出了森林。 “《死灵之书》说,见到神者,神便会赋予他独特的力量,留下属于他的独特印记,强大的外神,诡谲的旧日支配者,他们对不论是不是信徒的生物一视同仁。”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巫师摸了摸头上若隐若现的章鱼印记,树皮般崎岖的脸上长出了灰毛,最后,变成了一只苍老的灰狼,奔向森林。 离开了森林,莱因并未立刻回家,而是顺着街道去向了海边。 浩瀚洁净的沙滩上,远处有着几座礁石小山像怪物一样趴在那里,而其中一座,就是莱因的目的地。 相比于天工开物的自然,人总是渺小的尘埃,走到近处时,莱因对于这些小山,却显得有些娇小了。 扒开用作掩饰的水草,露出了后面的洞穴,一股浓烈的闷热扑面而来,这洞穴中,似乎有着灼热的熔岩。 提着羊油吊灯,莱因小心翼翼地进入,将海草重新放好之后,才对着那不知通往哪里的深处走去。 洞穴的甬道狭窄,只够莱因一人通过,而越到后面,里面的空间也越发豁然开朗。 顺着甬道,莱因来到了一个明显是人为开凿的地下空间,而这里,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地下室里的东西十分繁杂且无序,墙角处有着一摞生锈的生铁,而生铁的旁边,还有个燃料即将用尽的火炉,火炉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锻造台。 是的,这里是莱因为自己打造兵器的地方。 亚兰斯面积极小,只是一个不足三万平方公里的小小岛国,因此矿物资源十分匮乏,尤其是铁矿这种军需物品更是昂贵,属于政府的管制品,在黑市上甚至可以卖到一枚银币一公斤,这足足够莱因生活一个月都绰绰有余。 一直以来,莱因都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趁手武器,因为身材瘦小的缘故,他无法通过战士和骑士的考核,也就无法得到免费的武器,但市面上的生铁价格昂贵,更别说定制版的趁手武器了。 没有办法之下,莱因只好想法设法地去距离海岸二十多公里的废铁厂偷一些废弃的锈铁回来重铸,两年的时间,他趁着夜色,在废铁厂守卫放松时进出了二三十次,才堪堪偷到了足够建造铸台的铁。 莱因从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打造一把武器,那就要打造,即使现在他继承了黑天鹅号的遗产,却仍旧要将这把武器打造完成,否则这两年来所经历的危险,不就都白费了吗? 将吊灯挂在墙上,莱因戴上手套,挂上围裙,开始往熔炉里添加木炭。 等到木炭充分燃烧之后,莱因才取下墙上挂着的几把铁剑胚子,丢进了熔炉。 打铁的时间十分漫长,为了不引起怀疑,通常莱因都是后半夜偷偷出来,而白天他则是照常地打鱼晒网,像今天这样的毕竟都在少数。 熔炉预热需要一些时间,莱因就从桌子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借着灯火翻看着。 书是他父亲生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直被他宝贵地藏在这里,但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书的封面早已烂了,莱因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这是一本关于冒险家游历世界的故事。 “包括伊丽莎白在内的所有船员,在海怪来袭之前都弃船而逃,而杰克船长则被镣铐锁在了桅杆上无法逃脱,海怪的触手把黑珍珠号牢牢的固定,要将它搅碎,而杰克船长挣脱了镣铐,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逃走,而是拔出了腰上的长剑,在巨大的章鱼怪物面前露出了他的獠牙——” 故事到了这里就没了后续,不难想象,最终这个冒险家死在了海怪的肚子里,莱因有些不懂,杰克明明完全有能力游刃有余地逃出海怪的魔爪,却选择了和黑珍珠号一起葬身鱼腹。 “杰克船长珍爱着他的黑珍珠号,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个传奇海盗的故事,现在的莱因无法感同身受,只是当做一个谈资来读,书读完了,这已经是他读的不知道第多少遍了。 而熔炉上的生铁已经烧红,莱因用钳子把其中一把胚子夹起,放在了锻造台上,又拿起一旁的巨大铁锤,一锤一锤地敲击着。 铛,铛铛铛—— 刺耳的声音响起,烧红的铁剑胚子上火星四溅,莱因的力气不大,一把剑他需要最少一个月才能完成,再加上提炼废铁里的杂质,铸造锻造需要用的工具都需要他自己一个人完成,因此两年时间,他甚至还没做好哪怕一把完成品。 “不过马上,我就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七章 逆袭的咸鱼 浓密的汗水随着温度的升高在莱因的脸上流淌,高强度的打铁让他筋疲力尽,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地浓郁了起来,因为他的第一把武器即将打造完成。 酸麻无比的手不停地挥舞铁锤,锻造台上的铁剑轮廓逐渐成型,而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幽暗的洞穴中没有白昼和黑夜的概念,但外面的明月却已经高高挂起。 莱因轻轻放下手中的铁锤,将那完成了打造的剑胚丢进水槽中。 嗤—— 原本的冷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乳白的水蒸气升腾,隐约间,一把黑色的铁剑静静地躺在中间。 虽然心中早已急不可耐,但莱因还是按捺下来,等到水彻底冷却之后,他才伸手把剑胚取出。 从样式上看,这是一把细剑,与亚兰斯的战士和骑士所用的大阙巨剑相差极大,但莱因的体格根本不足以支撑着他去使用动辄十斤往上的宽刃剑,因此细剑倒成了最适合他的武器。 “剑胚打完,接下来就是打磨了。” 随手舞了个剑花,莱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把剑的重量不足三四斤,而且韧劲比起一般的阔剑也强上不少,倒是极其适合他来使用。 比起重击捶打,给剑开封无疑是极为轻松的活了,但却要花上不少时间。 随意地吃了些事先准备好的粗饼,莱因又投入了工作。 一直到了后半夜,他才完成了所有后续的工作,心满意足地带着自己心爱的细剑离开了。 小镇在月光的笼罩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一如既往的静谧,甚至可以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莱因走在街上,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拥有了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想到这里,他用手摸了摸怀里用灰布包裹的爱剑。 可兴奋的他却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路,和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扑通! 矮小的莱因被撞得跌倒在地,而不远处的身影也摇摇晃晃了起来。 “小子,找死啊!” 醉意熏天的粗犷声音,让刚刚起身的莱因愣了愣神,这个撞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酒馆和他起了冲突的罗德。 而罗德也借着月光看清了莱因的样貌,不由得嘲讽,“原来是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咸鱼小子,怎么?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又去哪里偷东西了?”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瞥着莱因怀里的灰色包裹。 这条街道毗邻酒馆,罗德的嗓门很大,很快就引起了里面酒客的注意,一些人走了出来。 “哟,罗德,又在欺负这小子了?” 酒馆的老板是个干瘦如猴子的中年人,眼睛里时常放着猥琐的光芒。 “闭上你的臭嘴,凡斯,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酒馆!” 罗德不耐地瞥了眼凡斯,让得原本起了怜悯之心的酒馆老板连忙缩了缩脑袋,闭上了他的臭嘴。 除了这位善良的猴子外,其他的酒客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对着那瘦小的莱因评头论足。 “一群摇摆不定的狗尾巴草。” 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莱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向罗德,“刚才没看路撞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但好不容易挑起事端的罗德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了他?少年的姿态让得这位狗熊一样的中年佣兵火冒三丈,抡起手里的酒瓶就砸了过去。 啪! 酒瓶破碎的声音响起,却没有砸到莱因,而是被他轻易地躲了过去。 莱因转过身来,眼睛里的冰冷让人不敢直视,而罗德的脸上,则挂起了一抹狞笑,这个平日里大放厥词,可实际上却怂的要命的少年,今天竟然敢和他对峙了! 扭了扭脖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罗德健步如飞,三两步就到了莱因面前,伸手抓去,却抓了个空。 “罗德,你行不行啊!” 一旁的酒客哈哈大笑,让本想一招制住少年的罗德更加愤怒,再次挥舞拳头,却被那鬼灵精怪的少年一一躲过。 “小兔崽子,有种你不要躲!” 气的抓耳挠腮的罗德怒吼一声,全力地一圈打在了地上,将坚硬的地砖都打碎了。 “既然你着急着送命,那我就替死神送你去地狱吧!” 莱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扯去手里包裹的灰布,在月光下,这把耗费了两年时间打造出来的细剑,散发出耀眼的银光。 莱因的速度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一抹银光就已经刺穿了罗德的胸口。 “怎,怎么可能?!” 抬手摸了摸变得血淋淋的胸口,罗德的意识开始涣散,很快就扑通一声,无力地仰躺下去。 静—— 周围变得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酒客都惊呆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久久没法回神。 当嗷嗷待哺的奶狗长出獠牙,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只野性十足的恶狼! 莱因缓缓地把剑抽出罗德的胸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起身走向酒馆,他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退后了,不敢和他对视。 “老板,来杯朗姆。”坐在吧台前,莱因轻声说。 被刚才的一幕吓到的酒馆老板凡斯连忙点了点头,也不管少年是不是有钱支付,随手拿起一瓶昂贵的精酿酒,倒了一杯递给了莱因。 一边喝着酒,一边沉默着,这是莱因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虽然杀的只是一个横行霸道的恶霸,但这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可莱因却没有什么感觉。 真正的勇士,不做无知的争勇斗狠,他们会像蛰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随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是克莱尔告诉他的道理,罗德欺负他,小镇的居民嘲讽他,他生气吗?生气,但光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要做的是杀鸡儆猴。 罗德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身为一个刀口舔血的通缉犯,这个家伙却能肆无忌惮地在酒馆喝酒,那是因为他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即使是领主也要畏忌,当然,他也没触碰领主的利益,领主也没必要和他死磕。 而这样强大的人,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莱因无疑成为了另一个比罗德更加可怕的存在,比起四处破坏的猛虎,人们更加恐惧蛰伏在暗处狩猎的毒蛇。 空荡荡的酒馆里,就只剩下了莱因与凡斯,酒馆老板颤巍巍地给他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仿佛生怕慢了一点,自己的胸口也多出一个窟窿。 很快,一瓶酒就见了底,莱因醉熏熏地趴在桌子上,随手把玩着水晶酒杯,嘴里喃喃,“我是莱因·哈特,是未来最伟大的冒险者!”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八章 执事罗兰 昏暗潮湿的房间里,莱因·哈特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怀里依旧抱着他亲手打造的细剑。 一旁,克莱尔坐在轮椅上借着暗淡的日光编织无望,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嗯……头好痛…… 这是莱因醒来的第一感觉,他揉了揉太阳穴,缓慢地坐了起来。 “不能喝酒就别喝那么多,不要命啦!” 克莱尔抱怨地看了他一眼,“杀了罗德,你很爽嘛!” “并没有。”莱因摇了摇头,对于罗德的死,他毫不愧疚,“我是怎么回来的?” “酒馆老板凡斯是我的老朋友,他看你喝多了,就把你送了回来。” 克莱尔气哼哼地说,“他还要了我一枚银币,说是你喝的酒钱,这可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额…… 莱因愣了一下,惭愧地说,“抱歉,昨天光顾着喝酒了……” “哼!” 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克莱尔说,“虽然你杀了罗德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但也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我知道。” 莱因随意地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了,虽然他杀的是个通缉犯,但亚兰斯的法律可没允许平民可以随便杀人,就连罗德也没有大胆到当街杀人的地步,现在看起来平静,只是因为领主的卫队还在来的路上而已。 “领主雷恩是一个公平的人,虽然杀了奥兰,但也是他想去偷雷恩的印章自食恶果,怪不了别人。” 看了眼那言语淡淡的少年,克莱尔把手里的勾线针一丢,推着轮椅来到床边,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莱因的脑袋,“你小子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可不要不知好歹地去想报仇的事情!” 吃痛的莱因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不甘回应,“知道了老东西!” “你啊……” 克莱尔指了指莱因,刚要再次说教,屋外就响起了嘈杂的敲门声。 叩叩叩—— “请问,这里是克莱尔先生的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莱因翻身下床,走过去开门。 嘎吱—— 门打开了,进入克莱尔视线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美丽女人,一身军统制服搭配着金色的卷发,让她看上去英气十足。 “这里是克莱尔家,请问你是?” 一边问话,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莱因的目光扫到了她腰上挂着的精美细剑,这种细剑一般的士兵是不可能拥有的,只有亚兰斯地位极高的贵族才有资格得到。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奥兰的孩子莱因吧?” 女人好奇地看着少年,“能打败罗德这样的恶棍,我还是挺佩服你的呢。” 被女人夸赞,莱因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润,在贫民窟中可见不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是领主的执事罗兰吧?” 屋内传出了克莱尔的声音,“我行动不便,有什么事你们进来说吧。” “好的。” 罗兰点了点头,和莱因一起进了门。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罗兰有些不舒服地皱着眉,显然居住在城堡中的她很少来这样的地方。 克莱尔单刀直入地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要把莱因带走吧?” “是的,克莱尔先生。” 罗兰说,“不过请您放心,领主是不会伤害莱因的,他也很感谢莱因替博尔特镇除掉了罗德这个害群之马。” “你们总是这样冠冕堂皇,如果不是因为雷恩害怕触碰到你们的利益,罗德能活到现在吗?” 克莱尔冷冷一笑,显然对于领主的某些做法相当鄙夷,“人你可以带走,但我希望你们能在天黑之前把他送回来。” “这是当然。” 罗兰轻松答应,同时脸上也放松了些,眼前的老人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出于某些原因,领主始终对他抱有尊敬,如果不是他不愿意,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待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她望向莱因微笑地说,“莱因先生,我们走吧。” 一直听两人对话的莱因这才回过神,问,“我能把我的武器带上吗?” “这……”罗兰犹豫了一下,领主与莱因有着一层仇怨,少年的剑锋利无比,再加上昨天从酒馆的传闻中她也得知了罗德的死因,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时,克莱尔说,“让他带着吧,莱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愚蠢举动。” 说这话时,克莱尔还瞥了眼莱因,这是他在提醒少年。 “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就带上吧。” 挣扎了片刻,罗兰还是妥协了,事实上她也不想多生事端。 把剑宝贵地包裹在黑布里,莱因就跟着罗兰离开了家。 走出贫民窟,莱因看到了一辆浮雕着飞马的白色马车,那是领主的座驾。 “莱因先生,路途遥远,我们就坐马车回去吧?” 虽然实在询问,但罗兰却直接走向了马车。 第一次乘坐马车,莱因明显高兴坏了,前段的路并不好走,颠簸中带着车轮摩擦的声音,极为难听,但到了后段,马车就变得四平八稳,而莱因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上面,车窗外逐渐明朗的世界,让他耳目一新。 “莱因先生,你的剑能给我看看么?” 莱因对面,罗兰问,作为领主的成为头领,她从小习剑,因此对剑的了解也极为深刻,莱因的剑属于柔韧性较高的细剑,和她所使用的一样,按理说以莱因那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力量,是不足以直接刺穿罗德的胸口,至少她手里的剑是做不到的。 “当然可以。” 莱因倒也没有拒绝,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黑布,露出剑柄递了过去。 握着剑柄,罗兰直接抽出了细剑,然后细细地打量。 细剑的装饰并不复杂,除了剑柄上刻着防滑用的花纹外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相比于常规的剑,这把剑的质量偏轻,但硬度却高了许多,而且打磨的锐利程度,也比她那由皇室精心锻造的剑锋利不少。 “这剑是从哪里来的?” 观察之后,罗兰好奇地问,这把剑不论是从锻造工艺还是打磨技术都不是亚兰斯的制作水平能够做到的,如果能得到,那对整个国度都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罗兰的热切让莱因有些不安,而且打造用的铁也来路不明,现在领主对他的态度还不明朗,就更不可能会让他说实话了,“这是我在送货的时候从一个落魄的异国商人手中买的,当时我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一枚银币,为此克莱尔还骂了我一顿呢。” 罗兰追问,“那这位商人先生现在在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 莱因茫然摇头,“也许拿了银币就乘船走了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罗兰眉头皱了皱,但她也没有办法,博尔特港每天来往的船舰足有几百艘,分别开往不同的国家和地区,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异国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对了,罗兰小姐和克莱尔很熟吗?” 收起细剑,莱因问,“我看克莱尔对您的称呼似乎不像是初次见面?” “我和他的确不是第一次见,但充其量也不超过三次。” 罗兰说,“之所以会对他这样尊敬,还是因为领主大人的嘱咐。”她看向莱因,“你知道领主大人和当年黑天鹅号的船长是什么关系吗?” 莱因微微摇头,“不知道,克莱尔很少跟我说以前的事。” “领主雷恩大人,是黑天鹅号船长雷诺的亲哥哥。” 罗兰似是回忆地说,“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雷恩大人虽然震怒,但他也知道这不全是你父亲的错,所以没有过多的苛责,雷诺大人和奥兰一样,是个极具冒险精神的人,即使没有这次意外,应该也无法活着从海上归来,毕竟每年丧生在海洋的冒险者多达百分之九十,雷诺大人算是极其幸运的了,而作为幸存者,雷恩大人对克莱尔和你父亲其实都很不错,还提出了协助,但你父亲当时精神失常,而克莱尔脾气也很古怪,他们都拒绝了雷恩大人的帮助。” 她看向莱因,真诚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杀死你父亲,绝对是雷恩大人的无奈之举,虽然当年我不在现场,但事情绝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偷印章的话,雷恩大人绝对不会下那么重的手!”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九章 领主雷恩 马车很快就驶入了领主所在的庄园。 这一路上,莱因心中波澜起伏,说实话,他并不相信罗兰的一面之词,但结合老渔夫对这位领主的评价,再加上巫师那边所得到的答案,罗兰的话,倒是增加了些许可信度。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莱因与罗兰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为美观的亭台水榭,并不浮夸,且透着一丝静谧。 远处的池塘边,站着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上穿着淡紫色的礼服,在莱因到来时,他也转过身。 男人十分英俊,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却如一坛尘封的美酒,让人回味无穷,而最让莱因注目的,还是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紫色瞳孔。 “世上最稀有的紫罗兰之眼,传说中的天使之瞳。” 莱因对着男人行礼,不难猜出,这位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掌管着托雷尔城的领主雷恩了。 而雷恩则对他微笑点头,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我们走吧。” 罗兰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池塘边缘。 见到莱因,雷恩显得十分高兴,他说,“莱因·哈特,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上一次见面,您亲手处决了我的父亲。” 莱因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怎样,眼前的男人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做到毫无波澜。 罗兰脸色变了变,刚要制止,却被雷恩挥手打断,“罗兰,我想和莱因单独聊聊,你先回去吧。” 罗兰犹豫,她不放心地瞥了眼莱因,“可是大人……” 雷恩说,“不管他会不会对我下手,你在这里都无济于事。” 罗兰不甘地咬着嘴唇,从莱因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战绩,她的确没有信心在少年拔剑前阻止他。 对着雷恩行礼之后,罗兰转身向远处走去,在经过莱因身边时,她小声说,“只要你敢拔剑,便无法活着走出庄园!”说完,她便离开了这里。 “无谓的威胁。” 莱因·哈特嘲讽一笑,然后望向雷恩,“领主大人,您找我不会只是叙叙旧这么简单吧?” “你的性格,倒是和奥兰有些不同。” 雷恩答非所问,他皱眉思索,“嗯……他比你更活泼些。” “如果您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惨死,我想您会比我更疯狂。” 虽然理智告诉莱因要克制,但不论他怎么克制,都忘不了父亲临死前看他的眼神,疯狂里带着不甘! 只是雷恩却没有因此而愤怒,仿佛这个情绪已经被他在脑海里抹去一样,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池塘说,“认识这些鱼吗?” 莱因顺着目光看去,池塘里养的并不是观赏用的金鱼,而是一种微胖的,满嘴尖牙的怪异鱼类,他依稀在一艘货轮上见过。 还没等莱因回答,雷恩就开了口,“这些鱼是生活在非洲亚马逊一代的食人鱼,几年前我托几个朋友从海外带回来了几尾,经过培育,才孕育了这么多。” “所以,您要表达什么?”莱因抬头望向雷恩,这位领主大人的眼睛似乎有着什么特殊的力量,在吸引着他。 “你看着。” 雷恩说着,对着远处的侍从招了招手,侍从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水晶鱼缸,里面有几条金鱼在游动。 雷恩伸手抓了一条,然后当着莱因的面直接丢进了池塘里,金鱼缸一接触到水面,那池塘里的食人鱼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一样,闪电般地汇聚,眨眼间把金鱼啃的一点不剩。 好凶悍的食人鱼! 莱因眼睛微微颤动,当初的他只是远远的瞥了一眼,可不知道这个头不过巴掌大的鱼竟然会这么凶。 “传闻在亚马逊河流域,还真有一些土著葬身在食人鱼的口中。” 雷恩收回目光,用手帕把手掌擦干,“在海上,冒险家就像这些食人鱼一样,却又不一样,他们在和同类争勇斗狠的同时,还必须要面对未知的天灾和不知名的诡异,所以我非常敬佩克莱尔,也同样敬佩你的父亲。” “但你还是杀了他,不是吗?” 莱因脸上浮现出愤怒,或许雷恩所说的话是真的,但这家伙对生命却没有丝毫的敬畏,他非常厌恶这种感觉。 “杀他并不是我的本意。” 雷恩摇了摇头,他坐在了侍从为他摆好的椅子上,“事情,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指了指自己的眼瞳,雷恩说,“传说紫罗兰之瞳可以透过一切虚幻看真实,是天使遗落人间之物,而作为它的拥有者,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真实,但我看到的东西,的确会比别人多一些。” 雷恩偏过头,微微一笑,“听说你要和你父亲一样成为冒险者,这一点我倒很愿意支持你。” “我担不起你的支持!” 莱因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庄园外走去,而身后,雷恩说,“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去乱葬原看看你父亲的尸体,他可以告诉你答案……” 坚定的步伐停了一下,莱因神色冰冷,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更加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莱因离开不久,那躲在暗处提防着他的罗兰才走了过来,“大人,您为什么一定要召见他?以您的权力,什么样的冒险者我们找不到?何必要求一个疯子的孩子?” “疯子的孩子?” 似乎被罗兰的话给逗乐了,雷恩飒然一笑,“奥兰可不是疯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杀了他么?因为在他偷来的前一夜,我就受到了来自他的书信。” 雷恩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明显被翻看了无数次的纸,递给了罗兰,“看看吧。” 罗兰微微一愣,接过信纸打开,信纸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却让她惊讶得掩住了嘴。 “杀了我……一定……” 似乎早就料到罗兰会有这种神情,雷恩轻声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但那些愚蠢的人,又有几个能够预料到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奥兰很聪明,甚至只做一个冒险家都有点太可惜了,我是真的很敬佩他,但……”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你去以我的名义写一封推荐信给航海军校,莱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希望他和奥兰步入同样的命运,另外,去把卡琳找回来。” “卡琳?” 听到这个名字,罗兰的脸色都苍白了些,颤抖着嘴唇问,“您……确定吗?” “莱因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卡琳需要正确的引导者,虽然这个时候找她回来是有点危险,但为了探索黑天鹅号覆灭的真正原因,却值得冒险。” 雷恩起身,缓缓地走向远处的城堡,“在那些强大的神面前,我们都像是鱼塘里的食人鱼,只要有饵,就会挣扎着自相残杀,沦为他们消遣的玩物,这……是我最讨厌的。”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章 一切的巧合都是阴谋 “想要知道雷恩杀死奥兰的原因,你就要做好下地狱的准备。” 昏暗的房子里,克莱尔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莱因,“你确定要这么做?” “克莱尔,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地狱有什么分别?” 莱因脸色坚定,离开了庄园之后,他没有再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回家将他和雷恩的对话复述给了克莱尔,想要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来问我了。” 似乎是有些累了,克莱尔翻了翻身,不再去看莱因,“回来的时候,帮我去酒馆买瓶酒。” 莱因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直到莱因的脚步逐渐远去,克莱尔才转过身来,望着窗外那无垠的大海叹息着,“奥兰,真不愧是你的孩子,只是他……比你更加果断。” 乱葬原,是亚兰斯专门为死刑犯准备的埋葬地,古语中有句话叫死者为大,当人死去之后,一切的罪与罚都要伴随着灵魂消散,为了防止被野狼和乌鸦破坏尸体,政府会在每一个城市的郊外留下一片土地用来埋葬。 荒凉的山丘上,数不清的十字墓碑凌乱地插着,凄冷的风驱不散浓雾,仿佛所有的乱葬原,都是这种模样。 乌鸦盘旋在半空中,刺耳的尖叫声像是要赶走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而圆月无法照透的云层下,莱因·哈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上去。 因为常年阴暗,加上山丘上那化不开的雾气,乱葬原的地面总是无比潮湿,莱因来过几次,但也就这么几次,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这里腐尸所散发出来的恶臭。 乱葬原的每一座墓碑都是用圆木临时制作的,上面只刻着死者的名称,为的是这些人的亲属来吊唁时不至于找不到,只是这么多年来,却几乎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当然,除了运送尸体过来掩埋的城卫。 奥兰的墓地是在山丘的东面,那里的土地相对干燥些,但莱因是从海的另一侧走来,因此鞋子上还是沾满了泥泞。 但这一次,喜爱干净的他却并不在乎这些,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将来必定坠落地狱的事情。 看着那墓碑上刻画着“奥兰·哈特”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样,莱因一言不发,他用力地拔出那深陷泥土中的桩子,然后用自己亲手打造的珍爱之剑,开始一点一点地拨开土层。 轰隆! 天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掠过,像是震怒莱因触犯了死者,将要降下责罚。 但莱因却一点也没有理睬,而是加快了速度进行挖掘,只是他每挖深一点,脸色就苍白一些,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可他却为了得到想要的答案,连死后,都无法让父亲安睡。 咕咚—— 一声闷响,莱因的剑无法再继续挖下去了,他不顾肮脏,趴在地上扒开了剩下的泥土,露出了下面劣质的木箱,黑色的木箱密不透风,边边角角都用铁钉钉好。 经过了八年的腐化,木箱里的尸体早已只剩下骨架,因此倒也不算沉重,莱因将之拉出了墓坑,拖到一旁之后,将所有的铁钉翘开。 咔呲—— 小心翼翼地掀开棺盖,一阵浓浓的恶臭让莱因险些呕吐出来,但他忍住了。 莱因用力一抬,整个棺盖被甩到了一旁,但看到的,却让他脸色僵硬。 “这真的是父亲?” 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问题,莱因呆呆的站在那里,木箱里装着的,看上去并不像人类的尸体,那化作骨骼的头颅扁平,像是一只大鱼的头,可头颅下,却有着人的身体。 这俨然就和莱因在巫师山洞里看到的骨架是同一个种族的物种。 莱因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并未因此离开乱葬原,而是细细地差看着这还残留着一些筋膜的怪异骨骼,而在那腿骨处,他的眼睛却停了下来。 在十年前,奥兰因为得罪了罗德,被他打断了左腿,后来在克莱尔的帮助下用钢丝接好,但骨骼上的断裂却留了下来,而眼前这怪异的尸骨上,也有着和奥兰一样的断裂。 “这到底……” 脑海乱成了一团浆糊,他知道,这就是雷恩要告诉他的答案,但他很不明白,好好的父亲,为什么会在死后变成了这不人不鱼的怪物? 拉莱耶……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奥兰从拉莱耶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敏感,暴躁,而且成天神经兮兮的。 最关键的是,莱因在巫师那里看到的骨架和奥兰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巫师似乎很希望他前往那个地方。 一切的巧合都是阴谋—— 凌乱的碎片在莱因心中拼凑,他感觉到有一张巨大的网在那遥远的海洋中,等待着他的上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是那拉莱耶的掌控者,克苏鲁…… “雷恩事先知道父亲会变成怪物,所以不得不在他异变之前将他杀死,却宁愿被诟病都不愿将真相说出来。” 莱因皱眉思索,“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他也在寻找拉莱耶的真相?” 百思不得其解,莱因将棺盖从新封好,将之掩埋之后,就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乱葬原。 在回博尔特镇的路上,天边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让本就潮湿不堪的路,变得更加让人不适。 莱因满身的泥土,手里又拿着剑,顿时吓坏了街上的平民,纷纷躲得远远的。 来到了酒馆,老板凡斯见到这样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连忙上前,把莱因扶进了酒馆。 “莱因,是发生了什么?” 一边为莱因擦拭身上的泥土,凡斯一边问。 而莱因只是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币,放在了吧台上,“给克莱尔拿一瓶酒,我带回去。” 凡斯皱了皱眉,将肮脏的毛巾丢在一旁,起身走到里面取酒,可当他出来时,莱因却不见了踪影。 庄园的城堡里,雷恩亲自为莱因倒了杯热茶,微笑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可没想到你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说着,他瞥了眼那一旁拔剑对着莱因的罗兰与城卫们,“你们都先出去吧。” 罗兰微微犹豫,但雷恩的命令却不得不听从,只得收起武器带着城卫离开。 等城卫走远,莱因才开口,“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当然知道。” 雷恩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白天给罗兰看过的信,平整地放在桌上,“这上面的字迹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莱因低头看去,那潦草的字,正是他父亲奥兰所写,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却带着浓浓的恳求。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奥兰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雷恩抬起头,看着那满身泥土的少年,“他还有一个优秀的孩子。” “我比不上他……” 莱因哽咽地说,一个人究竟是绝望到哪一种地步,才会去恳求别人杀了他?恐怕在从拉莱耶回来之后,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吧? “科学家说,地球有着几十亿年的岁数,宇宙中更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事物。” 雷恩的眼眸如星空,他站起身,双手放在背后,边踱步边说,“而我们,则将一切人类所无法揣测的力量称之为神,拉莱耶之主,就是几十亿年前从宇宙中来到地球的神之一,他统治着海洋,拥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我们在他眼中,只是豢养在囚笼里,可怜而又渺小的生命。” 虽然雷恩没有提出名字,但莱因知道他所说的拉莱耶之主就是克苏鲁,那个人们想象中的恐惧。 “世界上有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是这些家伙的信徒,唯独一种不可能是,那就是像你父亲那样的冒险者。” 雷恩又说,“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一章 唯物主义者 “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雷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同时,他又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家,但那些在别人看来不切实际的梦,他都一一实现了,唯独这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莱因问,“是探索拉莱耶的事情?” 雷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说对了一半,他要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神的存在。” 莱因恍然,难怪雷恩会这么说,不提别人,就他自己也感受到过神的存在,那光是念诵名字就足以让他疯狂的不可提及之神,他相信是存在的,可奥兰却想证明神并不存在,这的确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随即,他又不解,“这世上的无神论者那么多,我父亲为什么要急于证明神不存在?” “关于这个,我无法告诉你答案。” 雷恩笑了笑,说,“当你直面那样的存在时,应该就会知道答案,虽然这个答案,会让你付出比生命更加惨痛的代价。” “既然决定了要做冒险者,我就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莱因坚定地说,“这世上有很多的人一生都碌碌无为,但我不愿意这样,哪怕只是一年,一个月,甚至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也要作为冒险家,死在海洋的风浪里!” 雷恩看了少年许久,英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敬意,“不得不说,你和他真的很像,就连说话的神情,都和他一模一样。” 莱因起身,衷心地行礼,“感谢您在我父亲变成怪物之前结束了他的生命,让他能够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说完之后,莱因就转身离开了城堡。 雷恩沉默了很久,缓缓抬头,对着门外的罗兰说,“卡琳那边有消息了吗?” 罗兰答,“雷恩大人,卡琳说,她回来可以,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罗兰似乎很为难,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她说,她要您的一颗……眼睛。” —— 众所周知,在亚兰斯平民想要一艘能够行驶向远海的轮船,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从亚兰斯皇家航海学院毕业,并且得到领主的肯定印章。 亚兰斯航海业十分发达,据粗略统计,这个海上岛国每一天的出海船只就多达一万多艘,其中百吨级的轮船就占据了一半,而这些轮船的船长,有百分之九十是从皇家航海学院走出来的毕业生。 但是想要进入这家学院,却有一个较为苛刻的条件,那就是要有领主为学员亲自盖章的推荐信,而每一年领主手上拥有的推荐信名额,却只有二十个。 别看这二十个很多,亚兰斯的总人口达一百二十万,共分为八座主要城市,平均下来每个城市的人口都有十五万之多,其中适龄的平民都会有着五分之一。 名额有限,加上竞争激烈,正常情况下,贫民窟出身的孩子是不可能得到领主的推荐名额。 但今天,却有一个信使,从那遥远的领主庄园,来到了这平民都不愿意接近的贫民窟。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因为莱因出海打鱼的缘故,今天只有克莱尔在家里。 “进来吧,门没锁。” 克莱尔一如既往地坐在轮椅上修补着破损的渔网,敲门声响起也只是不耐地喊一句。 嘎吱—— 背着挎包的信使走了进来,淡淡的腥臭让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这里是莱因·哈特的住处吗?” 编织渔网的梭子停了下来,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信使,说,“你找他有什么事?” 信使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绘制精美花纹的信封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你们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收到航海学院的来信!” 说完,他就直接摔门离开了。 “哼,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冷冷地撇了撇嘴,克莱尔丢掉手里缝了一半的渔网,推着轮椅来到了桌子前,将信封拿起。 望着眼前这略有些熟悉的海浪印泥,克莱尔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该来的还是来了。” 遥想当年,奥兰也是从这个学院走出来的学生,只是他并不想被政府的规则束缚,又没有足够的金钱去购买一艘属于自己的船舰,就只能和几个志趣相投的伙伴登上了那艘黑天鹅号。 谁能想到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孩子莱因·哈特也收到了来自航海学院的邀请函?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步入上流贵族生活的敲门砖,可深知海域危险的克莱尔却不以为然,不说奔赴远海开辟航线的冒险家,就只是在亚兰斯领土内海域巡逻的海军战舰,每年都要遭受最少几十次的海盗袭击。 但信既然寄到了,克莱尔也毫无办法,在受邀人没有明确拒绝前,即使毁掉一封信件,也会有第二封,第三封的到来。 况且克莱尔一直以来都很尊重莱因的决定,他知道莱因一直暗中打造武器,只是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次,他依旧打算这样做。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勇士。 将信封放回原处,克莱尔叹息一声,就推着轮椅来到床边,艰难的自己爬上了床。 在六年前的那个台风夜,他冒险迎着巨浪出海捕鱼,不慎被那狂风吹飞出渔船,摔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尖锐礁石上,却也因此捡回了一条性命。 人总有必须逞强的时候,克莱尔也不例外,其实那些鱼根本不是他逆风捕获的,而是在台风前的两天,他网了一堆鱼养在暗礁处,为的就是让别人看到自己即使是狂风骤雨也能逆风翻盘的假象。 更关键的,还是为了教会莱因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 而也就是这次摔伤,加上被风伤了肺叶,克莱尔的身体每况日下,最后甚至无法起身行走,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老家伙涨红了脸,才勉强地将自己躺正,龇牙咧嘴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劣质酒喝了一口,这才觉得舒坦了些。 以后就要一个人生活了,这种琐事,还是自己来吧…… 借着微醺的醉意,克莱尔昏昏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傍晚,而莱因也已经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中,克莱尔看着少年摆弄饭菜的背影,低沉地问,“信……你看了吧?” 莱因点了点头,“嗯,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但我没打算去。” 克莱尔一愣,问,“为什么?成为冒险者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难不成你想做海盗吗?” “我走了,你怎么办?” 莱因微微一笑,望向老渔夫,“你陪我长大,我给你养老,等你哪天死了,我再追求我的梦想,为了梦想,即使是违背了规则也在所不惜,这才是真正的冒险者。” 夕阳之下,少年的笑十分灿烂,“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同时还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家。”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二章 克莱尔之死 在拒绝了航海学院的邀请之后,莱因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每天晨起出海,直到黄昏回归,他的捕鱼技术是得到克莱尔的真传,每一次的船舱都是满载而归。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 “凡斯,给我来瓶好酒!” 破旧的酒馆里,莱因豪横地拍着桌面,配合着还稍显稚嫩的脸庞,惹得周围的酒客忍俊不禁,仿佛全然忘记了眼前的少年,是一个多月前杀死猛虎罗德的屠夫。 “怎么?莱因,今天发财了?” 正在忙碌给酒客倒酒的凡斯抬起头,笑着说,“平日里你可连劣质酒都要和我磨嘴皮子半天呢!” “那哪能一样?” 莱因毫不害臊地挠了挠头,“今天是老渔夫的生日,我不得给他买点好的?” “啊,差点忘了。” 凡斯这才想起来,转身向柜台拿了一瓶包装精美的朗姆酒,还顺手取了一包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昂贵鱼干,“这个就算是我送他的礼物了!” “谢啦!” 接过酒和鱼干,莱因扬了扬手,就离开了酒馆。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凡斯眼神唏嘘,谁能想到,这在一个月前还人人害怕的屠夫,会这么地受人欢迎? 拥有强大的实力并不伟大,但在拥有的同时,却还能抱有一颗正直的本心,这才是不可多得的,也正是因为莱因没有像罗德那样恃强凌弱,他才会这么快被镇民所接受。 夕阳落山时,莱因才回到住处,而克莱尔则坐在早已准备好的饭菜面前等待。 昏黄的烛火前,老渔夫不耐地说,“臭小子,买个酒去了这么长时间,又跑哪鬼混去了?” “你急什么?” 莱因撇了撇嘴,随手将门关上,来到桌前,把酒啪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一脸得意,“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克莱尔冷哼一声,看向酒瓶,而下一刻,他顿时火冒三丈,“你小子疯了?这酒起码一金币!你是土财主上身了吗?!” “钱是我赚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 莱因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地打开瓶盖,给克莱尔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闻闻,多香啊……” 原本还怒意十足的老渔夫在闻到酒香的瞬间,就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酒虫,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杯,然后一口喝光。 嗯~~ 无比舒畅的呻吟中带着一丝猥琐,克莱尔细细品味着美酒,还不忘夸赞,“好酒,真是好酒!” “是吧是吧!” 莱因连忙接茬,又给克莱尔倒满了一杯,“这可是我卖了足足一个月的鱼才换来的!” “别高兴的太早,喝完酒再收拾你!” 老渔夫佯怒地哼了一声,又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儿,克莱尔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望着手里还有小半瓶的酒,莱因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如果换做以前,别说这一瓶酒了,就是两三瓶下肚,克莱尔都跟没事人一样。 可随着身体越来越差,克莱尔的酒量也越来越小,到了今天,他也就只剩下这些酒量了。 将克莱尔扶到床上安顿好,莱因轻轻地推开房门,来到了外面。 晴天的海边,天空的浓雾淡了不少,月光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微风拂过少年的脸庞,显得十分惬意,但却没能带走莱因半分的忧伤。 “克莱尔先生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了,平常的药物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医生告诉莱因,克莱尔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了,他又怎么可能愿意不在这最后一年里陪在老渔夫的身边? 不知不觉,莱因已经泪流满面,咸腥的泪水和海水是一个味道的,都带着一点酸涩。 而房间里,原本应该睡过去的克莱尔,却睁开了眼睛,他低沉喃喃,“巫师……” 墙角的夹缝里,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渐渐亮起,巫师站起身,走到克莱尔的身边,语调怪异,“你想清楚了吗?” “这还要想吗?” 克莱尔洒脱一笑,缓缓坐起身子,“能用我残缺的余火照亮他的前路,尽管只是一小段,也值得了。” “仁慈的万物之母,会为你指引方向。” 巫师抬起他那枯枝一样的右手,尖锐的指尖洞穿了克莱尔的心脏。 扑通—— 随着最后的一声跳动,老渔夫那本来就暗淡的脸上变得无比灰暗,粘稠的鲜血洒落在脏兮兮的床单上。 “又要……让他洗床单了……” 这是克莱尔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痛苦,有的只是无尽的解脱和一点淡淡的遗憾。 而这一切,门外已经昏睡过去的莱因并不知晓,直到第二天的黎明。 夏天的阳光灼热明媚,可房间里,莱因只感觉到了一阵寒冷,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老渔夫。 这到底……是谁干的? 呆愣了很久,莱因望了望架子上那还有小半瓶的昂贵美酒,那是为克莱尔留下的。 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莱因笑了笑,“这是梦吧?” 他掐了掐自己的左手,剧烈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他怕疼,怕得要死。 可他以为这种疼痛只是错觉,不信邪地又掐了几下,直到整只手臂都布满了淤青,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不是梦。 哐当! 少年身子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头磕到了凳子,一下子鲜血淋漓,可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克莱尔死了?”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莱因却仍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他慌忙上前,猛地推着克莱尔那已经僵化的身体,强笑着说,“克莱尔,醒醒,别睡了!” “克莱尔,不要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老渔夫,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酒喝光!” “老东西,别开玩笑了!给老子醒来!” …… 越到最后就越歇斯底里,扯着嗓子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 已经死去一夜的老渔夫躺在满是鲜血的床上,一个少年正拼命地呼喊着他。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莱因喊到声音沙哑,筋疲力尽地瘫坐在那里,嘴里还在喃喃,“老渔夫,快醒醒吧,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悔恨的泪水在莱因脸上流淌,浑然不觉房间里进来了几个人。 “莱因,这是怎么回事?老渔夫怎么会……” 闻讯赶来的雷恩见到这一幕,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转向那些围观的民众,发泄般的怒吼,“都给我滚!” 领主到来本就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他的怒火也没几个人可以承受,民众纷纷散开,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雷恩,罗兰以及仍然没有走出来的莱因·哈特。 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雷恩努力平息情绪,拍了拍莱因的肩膀,柔声说,“事已至此,再悲伤也没有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克莱尔的葬礼和杀死他的人到底是谁!我会让城卫介入调查的!” 莱因抬眼看了看雷恩,用已经沙哑到无法听清的嗓音说,“不用你虚情假意,我知道是谁干的。” “你知道?” 雷恩皱了皱眉,刚想问个究竟,却被莱因甩开了手。 莱因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拿起那把被黑布包裹的剑就冲出了房子。 雷恩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对罗兰说,“快追上他!别让他做傻事!” 罗兰也知道事态紧急,没有做过多的礼仪,带着门外的城卫也冲了出去。 已经有了些许人气的小镇街道上,莱因·哈特快速地掠过,那狰狞的面目吓得那些刚要出摊的商户顾不得摆货就躲了起来,而紧随在他身后的,则是由罗兰带领的十几个城卫。 莱因的速度很快,快到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城卫也没有办法跟上的程度。 他发了疯一样地跑出了小镇,来到小镇边缘的森林边缘,暴怒地嘶吼,“巫师,你给我滚出来!” 噗嗤—— 巨大的声音惊醒了森林,吓得那在林间觅食的飞鸟四散而去,没过一会儿,从森林的深处,两只干瘦的灰狼缓缓地朝这里走来,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吼。 而莱因也不紧不慢地解开缠绕在剑上的黑布,锋利的剑刃在黎明的阳光之下,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三章 血拼 在草原上居住的牧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如果遇到狼,不论对方是一只还是一群,都不要去招惹它们,即使你的手里有猎枪,因为它们的速度比起猎枪还要恐怖。 但牧民们并不知道,其实有一种狼类比起草原狼更加可怕,那就是出没于丛林中的森林狼。 和以速度和耐力著称的草原狼不同,常年处在杯弓蛇影中的森林狼在这两者的基础上又多了两个优势,那就是擅长隐蔽以及敏锐到极致的观察力,任何进入丛林中的猎人都宁可遇到吊额老虎,也不愿意遇到森林中的饿狼,因为他们的猎枪只打得到老虎,却打不到森林狼。 茂密的森林边缘,莱因单手拿剑,谨慎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早已饥肠辘辘的恶狼,恶狼的喉咙中发出难听的低吼,在少年观察它们的同时,它们也在观察着少年。 轻轻的微风拂过,森林发出沙沙的响声,而三个身影,却早已不在原地。 一棵大树的树梢上,莱因半蹲在那里,敏锐的眼睛扫视周围,对于狼这种生物他也十分了解,那比常人高出几百倍的嗅觉可以轻易锁定他的目标,对他而言,这是一场敌暗我明的殊死一战。 突然,剑锋上突然闪过一道灰影,莱因即刻察觉,纵身跳下树梢,利用另一棵树干隐蔽身影。 但他刚刚藏好,又有另一道灰影从树上直扑下来,张开一口獠牙的大嘴,猛地对他咬来。 莱因呼吸一停,身体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一脚蹬地,手中细剑朝着灰狼刺去,却被轻易躲开。 “这该死的畜生!”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正和它们对上时,莱因还是感觉低估了这些常年生活在森林中的狩猎者。 周围的树叶沙沙响,干扰着莱因的听觉,现在的他就像是惊弓之鸟,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和狼比耐力是最愚蠢的行为,既然你们不出来,那我就直接去你们的巢穴!” 被周围的风声惹得不厌其烦,莱因决定主动出击,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巫师,这两只畜生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打定主意,莱因起身朝前方极速奔驰,周围的一切都被他抛到脑后。 而他的决断明显是正确的,两只灰狼是巫师的伙伴,在莱因离那洞窟越来越近时,它们也坐不住了。 呜呜—— 一阵阵狼鸣响起,两只灰狼分别从各自的方向对莱因狂奔而来,锋利的狼爪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莱因脚步一顿,挥剑朝前面的灰狼砍下,而同时,他身后的另一只灰狼狼爪也落在了他的背后。 刺啦! 衣物撕裂的声音响起,前面的灰狼被直接洞穿了眼睛,在后撤时撞在了树干上倒地不起。 莱因也被狼爪抓伤了背,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背后剧痛的伤口,散发着淡淡温度的血液染红手掌。 看了看手上的鲜血,莱因目光狰狞地舔了舔嘴唇,沙哑地说,“现在,就剩我和你了……” 吼—— 同伴的负伤也同样激起了野狼的凶性,那绿油油的双瞳倒映着少年的身影,微张的嘴角上,粘稠的口水滴在地面。 莱因毫不畏惧,纵然他已经被剧痛折磨得筋疲力尽,但心中的恨早已让他足以忍受这种痛苦,“今天,你们将成为克莱尔的祭品,感到荣幸吧!” 少年动了,他凶狠地一往无前,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一切对人类来说灵敏的技巧在森林狼的面前都是笑话,他没得选。 而森林狼也同样是处在暴怒中,张牙舞爪地奔向莱因,在剑尖即将刺到它的时候身体在半空中偏了过去,朝着莱因的左肩狠狠咬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莱因面部微微抽搐,却忍耐了下来,反手一剑擦过左腹,洞穿灰狼的腰部。 呜—— 灰狼哀嚎一声,嘴巴松开了莱因的肩膀向后倒去,而莱因自身也因为惯性跪在了地上,此时的他已经满身是血。 沙—— 这时,森林的出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几个身影从远处走来,正是追寻着莱因找来的罗兰一行城卫,但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却全都目瞪口呆了。 “这……是你干的?” 罗兰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那倒地不起的两只森林狼,又收回目光望着遍体鳞伤的莱因。 此时的莱因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点了点头,虚弱地说,“替……替我杀了它们!” 罗兰木讷点头,至今她还没从莱因的战绩中走出来,没人能单独从迷雾森林中逃出生天,这是托雷尔城默认的事实,每一个独自进入这片森林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过,而从森林里结伴出来的人,也都是一脸惊恐地说,“森林里有狼!可怕的森林狼!” 可眼前的少年,虽然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却打败了这两只在猎人眼里视如恶鬼的森林守护者,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 迈着沉重的步伐,罗兰拔出腰上的细剑,走向了树下的那只灰狼。 可就在她即将收割灰狼生命时,一阵白蒙蒙的浓雾从森林深处飘了出来。 “如果它们死了,你们走不出森林。” 巫师那独特的诡异腔调从迷雾中传了出来,罗兰的身体僵硬在那里,而其他的城卫也同样无法动弹。 “巫师……巫师!” 听到巫师的声音,莱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着迷雾奔去。 巫师从雾中走出,绿油油的目光瞥了眼莱因,莱因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昏迷了过去。 “虽然你相对特殊,但要去那里,也不是非你不可。” 巫师冷冷地说,他走到莱因的身边伸手掐在少年的脖子上,只要一用力,莱因必定死在这里。 可巫师还没有动作,森林出口又传来了一阵马车行驶的声音,到了近处,所有人才看清那是领主的马车。 雷恩从车上走了下来,也来到巫师面前,淡淡地说,“他身上有万物之母的护身符,杀了他,你的母神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他要杀了我的同伴。” 巫师这样说着,可他的手掌却离开了莱因的脖子,站起身仰视着雷恩,“森林狼有森林狼的规则,人类不能破坏。” “你的两个同伴还没死去,可他的养父却因你而死。” 雷恩目光怜悯地看着陷入昏迷的莱因,“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巫师冷冷一笑,雷恩和他一样,都是某一存在的信徒,两人的认识也早就超越了时代和时间,这个虚伪的家伙,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施舍怜悯。 巫师转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这是最后一次我对你的容忍,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雷恩微微行礼,然后对罗兰说,“把他抬上马车吧。” 恢复了自由的罗兰不敢询问任何关于一切诡异的事情,她只按照雷恩的命令,和手下一起,将莱因送上了马车。 而雷恩在迷雾退散之后,也回到了马车上,和城卫离开了森林。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四章 薪火的余晖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雷恩坐在床边的软椅上翻看着书籍,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少年,正平稳的呼吸着。 从森林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天,而重伤的莱因也整整昏迷了七天,虽然伤口经过包扎之后生命已经没有大碍,但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上还是极为苍白。 “水……” 这时,虚弱的声音从莱因口中传出,雷恩合上书本,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抬着莱因的脑袋,缓缓喂他喝下。 疲惫不堪地睁开双眼,莱因茫然地扫了扫周围,“这里是哪?” “这里是我的房间。” 雷恩微笑着说,“从森林回来已经七天了,这七天你一直在沉睡。” 嗯…… 莱因微微点头,他想要坐起来,可身上的疼痛却让他使不上一点力气。 “你还是躺着吧。” 雷恩看出了他的意图,“虽然用了最好的伤药给你治疗,但想要完全恢复最少还需要一个月的静养。” “谢谢。” 莱因感谢,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对了,克莱尔……” “克莱尔我已经替你把他下葬了。” 雷恩脸色暗淡地说,“你伤势太重,等恢复过来他的尸体早就腐烂了,所以我就按平民的礼仪下葬,毕竟声势太大难免引起别人的不满……” “这样最好不过了……” 克莱尔的后事了结,莱因才松了口气,他眼眶微微湿润,“老渔夫平时最讨厌吵闹了。” “他的墓地就在离海岸不远的一座无人岛上,冒险者生于海洋,也死于海洋,这是最好的归宿。” 雷恩望着莱因,“只是你伤好以后,还是不要再去森林了……” 心情刚刚有所好转的莱因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巫师杀了克莱尔,他必须死!” “莱因,克莱尔是自愿被巫师杀死的。” 望着那情绪激动的少年,雷恩叹了口气,将放在桌角的一封信递给了他,“这是在克莱尔的床底下找到的,你自己看看吧。” 接过信封,莱因缓缓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略微发黄的纸张,在看到克莱尔字迹的那一瞬间,少年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子,勇士最好的结局就是能够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虽然没有死在海上我有些遗憾,但好歹也不用再受那么多的痛苦了,不是吗?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我命不久矣,是啊,触碰了禁忌,还能照顾你长这么大就已经是赚到了,这样即便是下了地狱老子也不亏! 你也别傻傻的去找巫师的麻烦,他这人虽然不受待见,但也算有求必应,神的信徒不是什么好鸟,但这老东西在这群坏鸟里也算好的了,况且你还要去追逐你的梦想,哪有时间天天去想着报仇的事? 莱因,你的身上肩负着我和奥兰所有的梦想,那些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一定会做到,而且会比我们做的更好! 去放手追逐你的梦想,不论何时何地,我们的薪火余晖,都会时刻为你照亮前面的路!” 看到最后,莱因早已泪流满面,雷恩退出了房间,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别人的劝解是多余的,想要走出来,还是要靠少年自己。 时间一闪而逝,又是半个月,这半个月来,雷恩几乎每天都会来看莱因,而莱因的身体,也在快速地恢复着。 小院的花园中,雷恩与莱因并肩行走着,经过了半个月的调理,莱因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肩膀上被灰狼咬断的骨骼,却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长好。 来到了湖边的庭院内,两人坐在长椅上,雷恩微笑着说,“伤好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会先去看看克莱尔,半个月没见到我,老渔夫该骂娘了。” 莱因说,“家里还有半瓶他喝剩下的酒,我也得一并给他带去。” “这是应该的。” 雷恩点了点头,又问,“那祭奠完克莱尔之后呢?” “祭奠之后?” 莱因有些茫然,这个他还真没有去想,他本来打算再陪克莱尔度过一年的时间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这些事所需要的准备也会在这一年内做好,但克莱尔突然离开了人世,这种打击让他的计划全部乱了方寸。 “一个半月前,我在邮局拿走了一封信。” 看着茫然的少年,雷恩说,“是一个叫做莱因·哈特的少年寄给航海学院的回绝信,被我拿了回来。” 听到这里,莱因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迷惑地看向雷恩。 而雷恩却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着自己的事,“航海学院成立三百多年,收到的回绝信一共有三封,其中两封的原因是受邀人要继承家族的爵位,而另外一封则是因为受邀人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双腿,即使去了,学院也不会收录,而你,则是这第四封。” 他从侍从的托盘上拿起信封放在了莱因面前,“信上写到,‘父母在,不远游。’,这是东方的一个哲学家说的话,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没等莱因回答,雷恩就开了口,“航海学院收取学员的最大年龄是十六岁,如果你拒绝了这次,那将错过在学院进修的机会。我知道你有很多办法成为冒险者,但这无疑要走很多弯路,因为没有这份资历,你最多只能在船上当个苦工,连话语权都不可能掌握,再说另一条路,海盗,这的确是一份没有拘束的工作,可相对的,你必须要做好和全世界临海国家的水军为敌的准备,你要去的地方是距离这里隔着半个地球的世界彼端,如果没有政府官方给予的同行者,每经过一个国家的海域,都会遭到船舰大炮的轰炸,这又将给你的冒险之路增加多少难度?” 看着桌子上略有些熟悉的信封,莱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克莱尔曾经说过,勇士的生命意义就在于不畏艰险,即使给我一个从新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选择陪着他走完这一生。” “莱因,你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克莱尔用他的死来解开你的束缚,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期待。” 雷恩起身拍了拍莱因的肩膀,说,“在你疗伤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替你提交了邀请同意书,学院的开学时间是九月,因此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那是你父亲和雷诺曾经的母校,相信你也会喜欢上那里的。” 莱因站起身,对着雷恩深深地行礼,“谢谢您,领主大人!”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五章 卡琳·阿瑞斯 莱因可以肯定,眼前的女人绝对是他所见过最“强壮”的女性,并不是说她的肌肉有多么离谱,而是她所使用的武器,是一把重达百斤的斩首剑。 “额……请问卡琳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站在家门前,莱因仰望着这个名为卡琳·阿瑞斯的女人,是的,是仰望,因为卡琳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在半个小时之前,终于养好了伤的莱因回到了贫民窟的家,可才刚到门口,就被这肩上扛着大剑,容貌不输罗兰的女人拦住了。 “什么事?” 卡琳皱了皱眉,奇怪地看着莱因,“雷恩没跟你说吗?他聘请了我给你当护卫。” “给我当护卫?” 莱因愣了愣,很明显这件事他并不知情,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卡琳小姐,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我找雷恩大人确认之后,再给你答复?” “那不行。” 卡琳摇了摇头,将巨剑轻而易举地放下,“雷恩支付了让我满意的酬劳,我就必须完成他的嘱托。” “可我真不需要什么护卫!” 莱因有些不耐,原本他的打算是一回来就拿上酒去克莱尔的墓地看看,可计划却被卡琳的出现打乱了些。 而且他也听说过卡琳的名字,在托雷尔城是极为出名的浪人。 亚兰斯公国中,不论战士,骑士或者冒险者,都必须经过官方的考核认证之后才能被赋予称谓,以便政府管理,而没有经过考核却在黑市中接取任务的,就被称之为浪人。 卡琳·阿瑞斯,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一次意外中被遗弃在森林里,由一头百兽之王老虎养大,在黑市中所有浪人里面,她的实力和任务完成度却是最高的。 但传闻中,卡琳每接取一个任务,雇主都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因此即使她名气极高,也没什么人愿意和她轻易交涉。 无奈之下,莱因叹了口气说,“你可以留下,但不要一直跟着我,只能在我允许跟随的情况下,才能跟着。” “那不行!” 卡琳摇了摇头,噘着嘴说,“你又不是我的雇主,我凭什么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莱因彻底无语了,这女人强大归强大,可却是一根筋,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的想法,也看不透,毕竟人类怎么可能看透野兽的想法? “行吧,随便你。” 劝不走,撵不走,莱因只能让她留下,“那可以让一让吗?我开门。” 这一次,卡琳倒是出奇地听话,退开一步,让莱因得以开门。 莱因和克莱尔都不算高,所以在当初盖房子时只做了一米八的门,而这对于卡琳而言却矮了一点,她只能弯腰才进得去房间。 两人来到房间,卡琳就被这简陋的环境惊到,嫌弃地说,“这还不如我住的山洞呢!” “那您倒是回去啊!” 心中腹诽,可莱因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地说,“接下来我要出海一趟,你就在这里等一等?” “那不行!” 卡琳摇了摇头,“雷恩让我一步不离地跟着你,我也要出海!” 额…… 莱因看了看这女人,虽然不算壮硕,但她怎么也有个一百三十斤,再加上她那把武器和身上穿的重甲,少了说都有个三四百斤,他不确定克莱尔留给他的小破船能不能够载着两人出海。 “诶,这酒不错!” 卡琳被那柜子上的朗姆酒吸引了过去,刚要伸手去拿,却被莱因一把拉住,“这瓶酒不能动。” 卡琳不解,“为什么?” “这是克莱尔的酒,我要带给他。” 莱因说,“这里的其他东西你可以随便看,随便动,唯独这瓶酒不行。” “切,小气!” 卡琳撇了撇嘴,却也收回了手,显然是对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都没什么兴趣,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在外面等你。” 望着卡琳离开,莱因无奈地叹息,“领主大人这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不可否认对于雷恩,莱因十分感激他对自己的帮助,但关于让卡琳来当自己的护卫,莱因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苦恼归苦恼,莱因只能接受,毕竟不论是奥兰的事,还是克莱尔的事都多亏了领主才得以圆满解决,莱因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对雷恩的安排,他都会尽可能地顺从,直到他认为他的人情还完为止。 目光转向了放置在角落里的那个黑色匣子,莱因伸手摘下脖子上的钥匙,走过去打开。 匣子里的金币和宝石,莱因一直没有去动,但今天,他需要花费一些钱。 从匣子里拿出了十枚金币后,莱因就出门了。 门外一直等待的卡琳见他出来了,随口问,“准备好出海了吗?” “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莱因目不直视,直接朝着小镇方向走去,卡琳也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来到了酒馆,正好碰到了在门外扫地的老板凡斯,莱因打招呼,“凡斯,忙着呢?” “啊,莱因……卡琳·阿瑞斯?!” 听到莱因的声音,凡斯倒是变得极为热情,但当他看到少年旁边那个拿着巨剑的女人,脸色瞬间变得恐惧了起来,对于这个常年在野外与猛兽搏斗的女浪人,托雷尔城估计没人不认识了。 “切,胆小懦弱的男人!” 卡琳不屑的撅了噘嘴,看向莱因,“要买酒的话,就帮我多买一瓶。” 莱因没有搭理,对凡斯说,“我们进去。” 凡斯当然没有意见了,卡琳的存在实在和猛兽无异,虽然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动手,但她的凶狠可也不是罗德这种货色可以比的,惹毛了她,领主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赶紧拉着莱因进了屋子,凡斯一脸惊恐的问,“你怎么和这女人一起?疯了吗?” “这个……说来话长。” 莱因挠了挠头,凡斯的担心他当然看得出来,但一时之间他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只得转移话题,“对了,之前我买的金爵朗姆酒还有货吗?” “还有呢,这酒价格太贵,一年前拿了一箱,到现在也只有你买了一瓶。” 凡斯一边说着,一边问,“怎么,酒瘾犯了?” “不是我,是克莱尔。” 莱因微微一笑,“我就要去航海学院了,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就想着多拿点酒去看他,你还有多少,我都买了吧。” 提起老渔夫,凡斯的脸上也露出了忧伤,他是镇上少有的常住居民,对克莱尔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因此倒不像别人那样看不起这个过去的冒险者。 “孩子,节哀顺便。” 拍了拍莱因的肩膀,凡斯转身去后边仓库,不一会儿,他就抬着一箱包装精美的朗姆酒放在吧台前,“这里有十一瓶,就收你十枚金币吧,替我向克莱尔问好。” “嗯,谢谢。” 莱因点头感谢,拿出装着金币的小袋子放在旁边,然后抱着酒离开了酒馆。 —— 破旧的小船上,莱因撑着桅杆,在做着出海的准备,而卡琳则拿着酒瓶站在一旁看着少年忙碌,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喂,我说,” 看莱因在做着缝缝补补的工作,卡琳不由得问,“你有买酒的钱,怎么不买艘好一点的船?” 听到卡琳问话,莱因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说,“和你这种常年与野兽生活在一起的人,我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什么?” 毫不客气的话,让卡琳的脸色变得冷了下来,她放下了肩上的巨剑,平平地举着,对准莱因,“再说一遍?” 因为即将要去祭奠克莱尔,莱因的心情本就不算好,卡琳的挑衅也激发了他的怒火,他放下手中修复船舱的木板,看向那凶猛异常的“野兽”。 “我说,野兽就该有野兽的生活方式,不要以为披着一张人皮,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六章 碾压 “不要以为披着张人皮,就真把自己当人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样,让这片海岸上充满了火药味。 温热的海风吹过,卡琳脸上狰狞愤怒,她将抬着的手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如炮弹般朝莱因狂奔而去。 莱因脸色也挂着不善,卡琳刚才的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为了防止帆船遭到破坏,他抽出细剑之后,便跳下船只,对着远处的礁石跑去。 但显然,愤怒至极的卡琳速度比起莱因还要快,还没跑到一半,她那把堪比莱因身高的阔斧巨剑就已经横扫过来。 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劲风,莱因脸色剧变,撩起细剑去挡,可那狂猛的力量,却直接将他连人带剑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还没等他起身,卡琳就再次发动进攻,她的力量和速度都是无与伦比的,虽然没有什么技巧,但这样的战斗机器,根本也不需要技巧。 电光火石之间,莱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借助惯性起身躲过一劫。 “狡猾的猴子!” 卡琳冷冷地嘲讽,两次攻击都没能奏效,让她感到十分不甘,迈开步伐再次朝莱因奔去。 加上重铠和巨剑足有三百多斤的卡琳,此时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蛮牛,可速度却比莱因更快也更灵敏,这让莱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极端被动地躲开她。 但光是躲避,依旧没能让他逃过被猛兽碾压的命运,卡琳又是一剑打在了他的腹部,如果不是有细剑挡开力道,恐怕他就要被这没有开封的巨剑直接劈成两半。 尽管如此,他还是再次被甩了出去,而这一次却不是落在沙地,而是撞在了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霎时苍白了起来,他的右手,脱臼了。 这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她真的是人类? 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莱因靠在礁石边上,虽然两次的攻击都被他灵敏地挡下,但剑上的力道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他身上,手掌的虎口都被震出了鲜血。 “怎么不跑了?狡猾的渔夫?” 卡琳居高临下,一脚踩在莱因的胸口,“看在雷恩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敢对我羞辱,我才不管什么报酬!” 咳——咳—— 轻微的咳嗽两声,莱因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女人那满脸凶狠的模样,渔船是他和克莱尔唯一的联系,换掉渔船就等于他切断了这一层联系,这是他绝不能容许的,卡琳的确很强,但从小和野兽一起长大的女人,本身就有着对人类的情感缺失,又怎么可能明白这一事情? 少年那毫不畏惧的脸色,让卡琳的凶狠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从小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别人对她展现出恐惧的一面,可莱因这个她要保护的对象,却似乎和其他人有点不同。 有气没处撒的卡琳只得狠狠地挥舞着巨剑,只听见轰隆的一声,莱因身后那坚硬的礁石顿时爆裂开来。 “哼!” 卡琳走开了,留下莱因一个人坐在那里楞楞出神,礁石的坚硬他再清楚不过,即使是亚兰斯极为稀少的火铳队那威力巨大的火枪,也最多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坑洞,可这个女人只用了一剑就劈开了,可想而知她的力量有多么非人类。 这一剑如果落在我身上…… 想到这里,莱因不由得浑身冒起了冷汗,由始至终卡琳都在手下留情,而他竟浑然不知。 因为一场争斗之后,两人之间开始了冷战,尽管如此,卡琳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毕竟报酬还没到手,她又怎么可能离开? 而莱因的身体也被那近乎碾压式的战斗所伤,休息了一早上才得以恢复。 下午,正是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修好渔船的莱因拿着一瓶朗姆酒,走到卡琳面前,“早上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哼!” 卡琳转过脸去,撇着嘴不愿意搭理他,显然对早上莱因说的话还耿耿于怀。 莱因无奈,只得将酒放在了一旁,而他自己则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眺望着海洋,“在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不在身边,而等他回来,他却疯疯癫癫地只活了四年,从小到大,我就像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靠着救济所每天分发的食物活着,直到他死去,克莱尔成了我的监护人,而我那冰冷了八年的亲情空窗期,也是他这八年来的照顾才补充回来的。” 他指了指那艘修补了不知多少回的破旧渔船,轻声说,“这艘船,是我和他唯一赖以生存的工具,虽然老渔夫没什么天大的本事,但他也靠着这艘船,没让我饿过哪怕一天的肚子,他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人世了,这艘船,就是他灵魂的寄托,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富有,这艘船我也不可能将它丢弃,至少看着它,我还能偶尔记起老渔夫的样子。” 卡琳依旧没说话,只是莱因放在地上的酒,她已经喝了大半,她拖着巨剑,啪地一声坐在了船板上,一瞬间船底就下沉了不少。 “这船太小了。” 卡琳抱怨着,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将平放在大腿上的巨剑随手一丢,稳稳地插在了沙滩上,做完这些,她又将身上的重甲卸下,一股脑全部丢到了岸边,只剩下用豹皮制作的抹胸和内裤。 额…… 莱因呆呆的望着这一幕,从小在贫民窟里长大的他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间鼻子里一股凉意袭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一片血红。 “这也太刺激了……” 不得不说,卡琳的身材线条十分完美,再衬托着小麦色的皮肤,充满了野性的姣好脸颊,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 尽量让心情平复下来,莱因仰着脑袋止住鼻血,过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地也上了船。 不过卡琳似乎并没在意莱因的怪异举动,很少来到贫民窟的她从未坐过这种小型渔船,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让她有些新奇。 “这船真有意思!” 毫不顾忌旁人地扭着腰肢,卡琳显得十分开心,可这种开心,却不是血气方刚的莱因受得了的,感觉到鼻子里又有液体流出,少年连忙苦笑着说,“坐好了,别掉下去。” 而随着船桨的滑动,这艘小船也开始缓缓离岸,朝着那无边无际的海面慢慢行驶。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七章 祭奠 亚兰斯公国中对海洋的划分大致分为三个区域,以公国陆地为中心向外展开五十海里为浅海区,五十到一千海里为深海区,而一千海里之外,就是最后的远海区。 一般来说,渔夫的渔船能够打鱼的地方,只有五十海里以内的浅海区,就以博尔特港来说,渔船最大的吨量也仅有十吨左右,而且通常都是以人力为主要驱动方式,这种船只的量级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前往深海区所需要的资源消耗。 而深海区则是以水军战舰为主,百吨级到千吨级的轮船搭载了先进的燃油发动机,不论是速度还是坚韧程度都比渔船强上百倍不止,并且还配有巨门火炮,火铳队等强火力兵器,以防止海盗侵袭。 至于远海区,则是在亚兰斯所属海域的范围之外,一般也只有百吨级以上的船舰才能前往,但除了各国官方来往的商船外,敢于驶向远海的就只有冒险者的探索型船舰,这种船舰同样是属于军事战略级重器,只有通过了政府认证的海员才有资格成功获得。 曾经的黑天鹅号就是这样一艘探索型船舰,最终以最诡异的方式葬身大海之中,成为了那百分之九十中的一份子。 克莱尔的坟墓位于博尔特小镇东面,浅海区与深海区交界处的一座无人岛上,与海岸相隔正好五十海里。 因为是顺风的缘故,莱因与卡琳所乘坐的渔船仅仅行驶了两个小时,就已经看到了那座小岛的轮廓。 又过了十来分钟,船才缓缓靠岸,落脚点是一处雪白的沙滩,而沙滩的最深处,就是克莱尔的坟墓所在。 卡琳的性格较为活泼好动,在狭小的船上坐了两个小时,对新鲜事物的惊奇早就被磨灭的一干二净,因此船一靠岸,就急不可耐地跑了下去。 “别跑远了,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莱因在身后大声的提醒,但这脱了缰的野马却不知道听没听见,不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莱因也跳下渔船,抬着从凡斯那里买来的朗姆酒,向沙滩深处走去。 黄昏的太阳并不炎热,照耀在纯白的沙滩上渲染出金色的光辉,少年的影子被拉的老长,不紧不慢地行走着。 来到近处,莱因停在了一座石碑前,看着石碑上整齐的刻字。 “伟大的生命魂归于此,勇士的精神万古长存。” “荣耀的海上征服者,克莱尔·斯派洛之墓。” 微凉的海风带着温和湿润,吹打在莱因·哈特的脸上,他带着淡淡的笑容,相比于克莱尔刚刚去世时的疯狂与不知所措,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 “你总是抱怨着说,我给你买的酒兑了水,喝着一点都没劲。” 莱因弯下身,打开装酒的箱子,拿出了只剩下小半瓶的朗姆酒,然后倾倒在沙地上,这是克莱尔生前喝剩下的那半瓶,今天算是有了了结。 “所以啊,我又去凡斯那里买了一些,可是在来的路上被卡琳喝了两瓶。” 将手中的空瓶随意丢弃,莱因又从箱子里拿了一瓶,打开瓶盖,毫不犹豫地倾倒。 一瓶接着一瓶地倒完了所有的酒,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莱因瘫坐在墓碑旁,抬头看着星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星空仿佛格外绚烂。 “克莱尔,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像是在诉说着家常,莱因缓缓地说,“你曾经说过,真正的勇士,目标应该是星辰大海,应该乘着自己的船去探索梦想的彼岸,无所畏惧,不畏死亡。” “可是啊,你所说的星辰大海,连你和我的父亲那样伟大的冒险家都无法到达,就凭我,真的能做到吗?” 没人能够回答莱因的问题,他也不期待有人回答,有些问题的答案是固定的,但更多问题,却随着命运的变化而变化,而他所畏惧的,就是这种变化。 “我突然有些后悔,把所有的酒都给了你。” 莱因自嘲地笑了笑,“搞得我现在,都没酒喝了。” “谁说没酒了?” 这时,卡琳的声音从远处响起,莱因微微愣了,他的声音不大,卡琳是怎么听见的? 但很快他就释怀了,常年与野兽生活在一起,卡琳的听觉当然也如野兽那样灵敏。 莱因抬头,有些惊讶地望向那手上抬着箱子,从远处走来的女人,“你哪来的酒?” “就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路标,我顺着路标到了指定的地方,那里有个地下室,放满了酒。” 把手上的箱子放下,卡琳一边拍手一边说,“对了,箱子里有张纸条,我不认识字,你读读看。” 莱因将信将疑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条,拿出来打开一看,顿时明白了过来。 “祭奠死者需要用酒,我想你也需要,根据你的性格,应该会把带来的所有酒都倒给克莱尔,所以我在岛上事先准备了一些,以备你需要时能有酒喝。——雷恩·凯文”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莱因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看穿一切的天使之眼,还真是好用的很,看来回去之后,还是要感谢领主大人的大方。” 卡琳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在莱因看信的时候,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喝了大半瓶,浓烈的酒香飘在空气里,很是好闻。 “左右出发时间也不是明天,倒是不急着回去。” 莱因微微一笑,也从箱子里拿了一瓶喝了起来,辛辣的口感让他微微皱眉,却又极为享受,少年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润。 月光下,两个人在墓碑旁边喝着酒,微风带着淡淡的腥味,他们都早已经习惯,所以不觉得腥臭。 到了后半夜,一箱酒就喝完了,莱因的酒量虽然不错,但最多也就喝个两瓶,剩下的几乎全都进了卡琳的肚子,这个向来我行我素的女人,终于是醉醺醺地躺在了沙滩上。 而莱因则是靠在墓碑旁昏昏睡去,在梦中,他仿佛又见到了那成天酗酒的老渔夫。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八章 饯别礼 离开了小岛之后,莱因也不回家,把渔船停泊靠岸,就带着卡琳前往了雷恩的庄园。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人刚到庄园门口,就被一群护卫拦住了去路。 望着眼前一脸惊慌的护卫们,莱因有些无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群护卫害怕的是他身后这位人形猛兽。 “护卫先生们,我有点事情想找领主,可以让开吗?” 尽管知道他们不会让开,但莱因还是硬着头皮问。 “莱因先生,雷恩大人说过如果您来找他随时都可以,但是她不能进去!” 为首的一个护卫指着卡琳说,“这个野兽般的女人没有资格踏入这里!” 听到这话,莱因顿时手心冒汗,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害怕卡琳?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果不其然,在护卫话音刚刚落下,莱因就感觉到身后那狂野的气息又开始暴躁,当下连忙开口,“其实是领主大人让我们一起来找他的!不信你们可以进去问问。” “废什么话,直接劈了他们更简单!” 卡琳挥舞巨剑,一阵阵劲风吹过莱因的脸颊,让得莱因脸色变了变,“这里毕竟是你的雇主家,事情闹大了你还想不想拿报酬了?” “我要他就得给!”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卡琳还是放下了巨剑,冷冷地瞪了一眼那故作镇定的护卫头子,吓的他连忙转身朝庄园内跑去。 没过一会儿,那个护卫又从庄园里走了出来,只是他前面却多了一个女人。 “罗兰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见到罗兰,莱因才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卡琳和护卫起了冲突,到时候就真不好收场了。 罗兰没有接话,只是对莱因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卡琳身上,片刻之后,才转身说,“跟我来吧。” 有罗兰带路,两人倒是没再受到阻拦,只是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莱因觉得有些不舒服,卡琳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让这么多人又厌又恨? 没过一会儿,三人就来到了庄园深处的古堡,这里就是雷恩的住处,莱因曾经在这里养伤。 罗兰刚要禀报,那里面就传出了雷恩的声音,“进来吧。” “是。” 罗兰应了一声,然后上前推开门。 刚走进去,莱因就看到了正在翻看书籍的雷恩,雷恩也注意到了他们,合上书籍起身,“回来了?” 莱因点了点头,微微行礼,“谢谢领主。” “不用客气。” 雷恩笑了笑,然后目光绕过莱因,望向一旁的卡琳,说,“我们又见面了,卡琳小姐。” “是啊,又见面了。” 卡琳冷冰冰地说,“记得上次见面,你还给我带上了镣铐。” “您如果没在托雷尔城大闹一场,我又怎么可能随便抓人?” 面对卡琳的冷言冷语,雷恩也没有丝毫动怒,“您不也打伤了我几十个城卫?最后如果不是我用麻醉剂命中您,恐怕死伤更重。” “哼!” 卡琳明显不愿意多搭理自己的雇主,如果不是他答应了付出代价,自己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次任务? “我们的事就先放一旁吧。” 雷恩微微一笑,然后转向莱因,“你跟我来。”说完,就转身向二楼走去,莱因也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了书房,莱因才开口问,“雷恩大人,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卡琳的强大你领略过了吧?”雷恩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她是我为你挑选的将来的同伴。” “同伴?” 莱因疑惑,“是不是太早了点?航海学院的课业最少需要四年时间,而且卡琳虽然的确很强大,但她的性格可不适合出海,万一哪天突然暴走,恐怕会引来很大的祸事!” “这世上的力量有很多种,比如你的聪明,比如卡琳的强大,每一种力量的出现都是必然的。” 雷恩说,“东方的一个辉煌国度中有这样一个词语,叫物尽其用,你身为船长,则需要将同伴的才能安排得恰到好处,将潜力发挥到最大的同时,还要学会掌控他们。” “掌控?” “是的,掌控。” 雷恩点了点头,说,“放任同伴自由固然好,但必要的时刻,你必须有能力让他们听你的话,信任,就是最好的掌控方式。” “卡琳从小被野兽带大,即使现在也经常和野兽为伍,但越这样,她就越单纯,你作为船长的第一课,就是取得她的信任。” 一边说着,雷恩走向书架,从书架的顶端拿下来一个黑牛皮制作的行李箱,放在了书桌上,“打开看看?” 莱因顺从地把行李箱打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黑一灰两个小盒子,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这是……” “黑色盒子里装的是火药,灰色盒子装的是钢珠,至于这个……” 雷恩拿起了那长得和火铳有些像的东西,用另一端对着墙壁,然后扣动了食指上的扳机。 嘭! 一声巨大的响音,那钢管制作的枪口就有着钢珠飞出,啪地一声打穿了墙壁。 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举着手上的“火铳”,说,“这是一个来自美洲大陆的商人送给我的礼物,名叫左轮手枪,虽然威力比不上火铳,但一次装填可以发出六次子弹,普通的铠甲都可以被它射穿。” 看着少年那惊奇的眼神,雷恩笑了笑,将左轮手枪的的转轮掰开,露出了里面的六个弹巢,其中五个还有着钢珠封口,而另一个则只残留一些火药。 “从巨门大炮到火铳,再由火铳到左轮,我们人类的进步与日俱增,即使是冒险者,也需要学习新的知识,接受新的事物。” 将左轮手枪收好,凯恩盖上行李箱,然后对着莱因推了过去,“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饯别礼物,用作防身吧,雷诺,奥兰,克莱尔,黑天鹅号一千名船员的探索梦想,我也都交给你了。” 莱因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行李箱,他抬头望向雷恩,问,“和卡琳做交易,您要付出什么?” 雷恩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温暖,“这个,你就别管了,另外,航海学院的院长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你如果遇到了什么没有办法解决的麻烦,可以去找他。” “嗯。” 少年默默点头,从克莱尔去世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亲人,而领主雷恩算是小镇上少数对他好的人,将要离开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他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柔和,雷恩拍了拍莱因的肩膀,“每年航海学院都会有两个月的假期,你到时候可以回来看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雷恩笑了笑,绕过书桌,“我们下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离开了书房。 第一卷:命运的集结 第十九章 森林之王 和雷恩道别之后,莱因就与卡琳离开了领主庄园,在卡琳的要求下,莱因跟着她前往了位于托雷尔以北的西摩森林,那里是她的家,亚兰斯最大也是最危险的原始森林之一。 “卡琳小姐,我觉得你要回家,没必要带上我吧?” 走在路上,莱因满脸不乐意地说,毕竟西摩森林人迹罕至,野兽盘踞,即使是最专业的猎人去了那里都未必可以完好地走出来。 “哼,胆小的男人。” 卡琳不屑地轻哼,“连森林都无法征服,还想要去征服大海?真不知道雷恩那老狐狸看上了你哪一点!” “我……” 被鄙视得哑口无言,莱因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紧了紧背在身后的细剑束带,仿佛这样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西摩森林的地理位置处于托雷尔城的边缘,却不属于托雷尔的管辖范围,占地面积巨大的丛林和三座城市接壤,却没有谁愿意接管这里,因此也就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而之所以这座森林会被誉为最危险的森林,主要原因可不是这里的猛兽众多,而是这里的统帅,森林之王,一头可怕且狡猾的异变老虎,也就是卡琳的“养母”,贝尔罗嘉。 是的,这头老虎有着自己的名字,虽然是人类擅自给它起的一个代号。 “在森林里,如果见到一只白色的老虎,你只能生命,因为没有人能从贝尔罗嘉口中逃生。” 这是一个资深猎人说过的话,他曾亲眼目睹过贝尔罗嘉捕猎的场景,死里逃生之后就放弃了当猎人的打算。 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的赶路,莱因有些疲惫不堪,而卡琳则依旧精力十足,他们停在了一座望不到边际的森林边缘。 “这里,就是西摩森林?” 抬头望去,莱因眼前一片郁郁葱葱,周围没有丝毫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只有不远处,有着一条贯穿森林的长河。 “我们走吧。” 从新回到森林,卡琳显得极为兴奋,自从成年之后,她已经两年没开到这里了,一山不容二虎,卡琳是由老虎带大的孩子,成年之后,也必须按照老虎的生活习性去寻找自己的领地,于是才来到了人类的城市。 走入森林,莱因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生命气息围绕着自己,这里是动物的天堂,处处散发着狂野与自由。 河岸上,一头足有三米的棕熊趴在边缘喝水,而周围也不乏一些鹿,狐狸一类的其他动物,而丛林的树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猴子上蹿下跳。 听着一阵阵悦耳鸟叫,莱因不禁感叹,“其实在这里生活也不错。” “这前提是你得足够强大。” 卡琳对此倒是司空见惯,再怎么说她在这里也生活了十六年,回到这里就和回家一样。 漫步在森林中,莱因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周围,这里看似祥和一片,可实际上危机四伏,野兽横行的世界突然闯入一个人类,会引起什么轰动可想而知。 卡琳则一步不停地朝着森林的最深处走去,脸上的嘴角上扬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弧度,抗在肩上的重剑剑柄被她紧紧攥着,仿佛在期待着一场战争。 两人经过的地方,那些食草动物都纷纷避开,而食肉动物,例如棕熊,灰狼则对他们虎视眈眈,却又不靠近。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比起人类要强很多,卡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兽的气味,而且气场更是强大恐怖,隐约间有一种森林之王的气息散发出来,这样一来,根本不会有什么猛兽敢靠近她。 吼! 可就在莱因庆幸现状时,一声巨大的咆哮从森林中穿了出来,吓的周围所有的鸟兽纷纷逃窜,它们的王,要来了。 一道白影缓缓从林间优雅的走了出来,这是一头体长两米多的白色巨虎,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在它黄澄澄的双眼上方,形成了一个“王”字形。 莱因脸上陡然变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与这头百兽之王相遇,虽然身边有卡琳在,但这女人和白色老虎间的关系却是“母女”,未必不会把自己扔出去给它当晚餐。 “嗨,贝尔罗嘉,好久不见!” 卡琳抬起手打招呼,她将巨剑随手插在地上,然后快步地朝贝尔罗嘉走去。 而贝尔罗嘉也向着卡琳靠近,只是喉咙中发出一阵阵让莱因心惊肉跳的低吼,显然是来者不善。 莱因低声提醒,“卡琳,小心!” 可他刚刚说出口,就为时已晚,那白色的巨大老虎突然一跃而起,巨大的虎掌对着卡琳猛然落下。 不好! 莱因脸色变了变,迅速解开束带抽出细剑对贝尔罗嘉掠去。 “别过来!” 卡琳一边喊着,一边抡起拳头打在了虎掌上,大小不成比例的一拳一掌碰在了一起,猛烈的力道让卡琳身体微微弯曲,却很快顶了上去,另一只手抓住白虎的腿部直接将它硕大的身体甩了出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被卡琳甩出去的老虎在空中调整了一下身体,稳稳的落在地上。 呼…… 莱因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卡琳的强大惊叹不已,刚才那样的对碰如果换成自己,恐怕已经被这头强大的森林之王撕成两半了。 卡琳扭了扭脖子和手腕,嘴角咧开一道狂野的弧度,“贝尔罗嘉,你的力量弱了不少啊……” 白色老虎轻轻抬头,仿佛听懂了卡琳的嘲讽,低声咆哮回应着。 “再来?那就再来!” 卡琳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如炮弹般冲向了贝尔罗嘉,手掌紧握成拳头,对着白虎的眼睛落去。 而白虎也人立而起,利用身高优势对着卡琳顺势碾压,巨大的虎掌骤然落下,抵住卡琳双拳的同时血盆大口也朝她的头上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卡琳抬起长长的左腿,直接踢在了老虎的小腹上,身体却因为一个不稳倒在地上,却也躲过了贝尔罗嘉的撕咬,双腿一蹬,脑袋顶在它的下巴,双手抓住前腿,猛然向后摔下。 嘭! 巨大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森林,卡琳喘息地站起身,甩了甩酸麻的手臂,俯视着仰躺着的白色老虎,用脚踢了踢,“起来了,贝尔罗嘉!” 贝尔罗嘉翻滚了一下身体也站了起来,用前爪拂了拂粘在脸上的杂草,巨大的脑袋亲昵地拱了拱卡琳的大腿。 望着先前还打的火热朝天的一人一虎,莱因目瞪口呆,惊愕得说不出一句话,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名为贝尔罗嘉的老虎对卡琳十分依赖。 “好啦好啦,别撒娇!” 拍了拍贝尔罗嘉的脑袋,卡琳笑着说,“我在城市里生活的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只是这段时间我要离开托雷尔城,就来跟你告个别。” 老虎那耸动的脑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卡琳,发出一声低吼。 “我和托雷尔城的雷恩做了个交易,要保护那个家伙四年时间。” 卡琳指了指那一动都不敢动的莱因,说,“只要这次任务完成,我保证以后回到森林里,好吗?” 莱因嘴角抽了抽,卡琳的话无疑是把白虎的仇恨全部拉到他身上了,没看见老虎那灯泡一样的大眼睛正凶狠的盯着他么? 悄悄地看了老虎一眼,莱因小心翼翼地说,“卡琳小姐,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我总觉得这里我有点多余……” “那不行,雷恩让我一步不离地守着你,万一你跑了我找谁去?” 卡琳严厉拒绝了他,并说,“反正你离出发还有三天时间,这三天我们就在这里度过吧。” 三天?我连三秒都不想多呆好吗? 莱因心里发苦,想要拒绝,却被那老虎死死盯着,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卡琳的请求,“好吧,那就三天,三天以后我们离开这里!” 卡琳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腿跨在了老虎的身上,贝尔罗嘉不紧不慢地驮着她向森林深处走去,而莱因则像是一只可怜虫,有气无力地跟在她们后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两人一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小山,山脚下有着一个洞窟,这里就是贝尔罗嘉的巢穴。 此时已经傍晚,森林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红光,卡琳跳下老虎的背,拍了拍它的皮毛,和它并肩走入山洞。 莱因也想进去看看,可刚一靠近,就被贝尔罗嘉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逃到一旁。 “我现在算是知道卡琳的性格像谁了,被这头母老虎养大,不管是谁性格都会扭曲吧?” 心中腹诽了一句,莱因沉下心来,这一路来到森林,卡琳和贝尔罗嘉的交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贝尔罗嘉面前,卡琳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对着母亲诉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躺在草丛上仰望星空,莱因略带歉意地喃喃,“和野兽相比,人类的想法既卑鄙又低等,不明白?不明白的是我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