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艳阳潜入夏》 楔子 “啪!” 一股劲风裹挟着鸡蛋的腥味扑面而至,戚夏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触到滑腻腻的液体,有点恶心。 与此同时,一句一句比鸡蛋还要臭、比番茄还要脏、比石头还要硬的谩骂铺天盖地涌来,让她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你去死吧!” “沈世昀的女儿凭什么过得比我们好?!” “父债女偿!” “还我可怜的儿子命来!” “杀人偿命!” “沈世昀这个魔鬼!他的女儿也不是好东西!” “赔我的父母!赔我的家!” ………… 如果不是有几个保安勉力阻挡,这些疯狂的人早就拥上前把仇人的女儿碎尸万段了! 奇怪的是,戚夏的心在此刻竟然无比平静,仿佛终于等到她等了十几年的大结局,从此尘埃落定,不再有苦难折磨,哪怕亦无甜蜜芬芳。 她甚至想道:来吧,来得更猛烈些,如果此刻的发泄能抚慰你们,有何不可? 然而,“咻!”一道身影破开人群里,冲到面前,一手将她拉入怀里,用后背为她挡住更猛烈的新一轮攻击。 鸡蛋、番茄,甚至还有石头……刹时,一向最臭屁的他背上、头上一片狼藉。 戚夏的头脑是懵的:不,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这是我该得的!你来做什么?! 她拼命去推男人,可男人紧紧地搂住她,死也不动,他用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一点点的污言秽语。 不……你这不是在帮我……我不想再逃了不想再逃了你明白吗?! “放开我!”戚夏突然间发出一声尖叫,“我求你放开我!” 她的眼睛里充满泪水,他从未见过如此歇斯底里的她。 “请你,放开我!”她恳求,“求你!” 他不由地松开手,任由那个浑身僵硬的女子离开自己双臂的保护。 戚夏捏紧双拳,一步,一步地走到人群前。 原本还处于极度愤怒情绪中的人们被她的举动撼动,反而陷入一种奇怪的凝滞。 他们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表情脆弱、偏偏走得很坚定,一时间竟忘了投掷也忘了谩骂。 戚夏在离人们一米之地站定,慢慢地弯下腰,深深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静谧只维持了短暂的几秒,有个女人大着胆子出声:“虚伪!吃人魔鬼的女儿!去死吧!” 带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就像按下重启开关,人们拿起手中的各种武器,继续向戚夏招呼过去。 戚夏深弯着腰,一动不动,任凭那些东西、那些谩骂将自己淹没。 那样渺小,那样卑微。 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的男人红了眼眶。他转过身,对着冷然挺立的“诚意”集团总部大楼吼道:“程潜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明知道远在十几楼云端的程潜之不可能听到,他却喊得声嘶力竭。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高高在上、俯视着地面的程潜之也在问自己。 那个女子被围在人群中,显然那么弱小。 这算是报仇了吗?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喜悦,反而钻心地疼? 她临去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她说: “程潜之,我不知道你改名‘程潜之’代表着什么,是要潜龙入渊;或是承前不记;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为什么叫‘戚夏’。 “‘戚夏’,就是‘启下’。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你记着从前,而我想看到以后。 “以前的事,是我家对不住你;但是现在,你同样伤害了我的家人——如果你也同意,就彼此两清吧。 “我想我们再不会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很希望你也看看以后……放过自己。” 放过自己么? 程潜之拉上窗帘,他不能再往楼下看,他很害怕自己再看,就会忍不住冲下去护住她。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 一直都活得很清醒的他陷入迷茫的深渊:他怎么能在做出决定的几分钟后就开始后悔? 如果……如果回到几个月前他们初遇的那刻就好了! 第1章 总裁都是蛇精病 几个月前,程潜之还没认识戚夏,更不知道戚夏这个人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初会那天是个炎炎夏夜。 整个夏天,上城东区的大排档一条街都热闹非凡。酒客们仿佛是要把藏在身体里的热量一咕噜全发散出去似的,毫不吝啬地挥洒汗水与嗓门: 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唏唏唰唰的骰子声,你来我往觥筹交错的劝酒声……种种声响将炎热的气氛炒得更加热烈。 突然,“四海春”大排档那里传来“哐”地一声大响,接着就是哗啦啦地杯碟破碎的声音。 有热闹看了! 能在大排档光膀子喝酒的酒客都不是好相与的,再说这气温高得让人心情浮躁,恨不能出点什么刺激的事让人发泄一番: 靠得近的酒客直接离开自己的桌子跑了过来,最不济地也伸长了脖子往这方向看,待人圈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之后,不少人更是直接站到椅子、桌子上居高临下地“观战”。 “四海春”几个夏天的人气也比不上这瞬间聚集起来的多。 程潜之安然坐在椅子上,仿佛里三层外三层围观他的人群不存在。 而在众人眼中,这男人与当下的场景特别违和: 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眸低垂亦无人知道他的情绪,可那一身的优雅与气派,生生地将他与浑沌的人群分离出来。 明明周边的环境闷热又吵杂,可他坐得那么安稳,安稳得就像是坐在高档的酒店包间,安稳得就像眼前那张被掀翻的桌子和满地的杯盆狼藉与他毫无关系。 来看热闹的人众竟然有了短暂的静默,人们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位事主带来的强大气场。 程潜之当然不会知道,此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排档一条街上都流传着他的“艳”名: “那个居然是上城钻石王老五中排名第二的‘诚意’集团总裁程潜之!” “天啊,堂堂总裁大人为什么会到我们这种小破地方来吃大排档!” “重点难道不是总裁大人竟然这么帅吗?你看那张脸,那大长腿……我去,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是猪吗我居然没拍下他的照片!” ………… 当然,当晚此刻,食客们并不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大帅哥是何方人士,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唯有掀了程潜之程大总裁桌子的小混混刘三得本人。 而此刻刘三得唯一的想法是:总裁果然都是蛇精病。 如果程潜之不是个蛇精病,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买他的一条腿? 诚然折条腿对刘三得这种专业碰瓷的混混来说,着实算不得什么;反正每隔一年半载他都会用折条腿、断条臂什么的去换点“生活费”。 可,这么主动地送上生意的贵人……刘三得表示他没见过。 再者说,程总裁要买他的一条腿,他求之不得;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总裁大人竟然要他上去碰他老人家自己的瓷。 偏偏总裁老人家这一身的贵气——程总裁怕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吧?敢碰他的瓷,可得有多大的勇气! 难怪说人家说得对:总裁都是蛇精病!刘三得最终下了如此结论。 可看在蛇精病……啊呸,程总裁给的钱够多的份上,这活,他干了! 仰头灌下三瓶红星二锅头,刘三得膀子一甩,大喇喇往程潜之面前一凑,双手一抡,直接把大总裁的桌子掀了。 “哗啦啦!” 桌子掀翻了,人群也聚过来了。 程潜之面无表情地解开一粒衬衫纽扣,扯了扯领口,一双墨如深渊的眸子直视刘三得,缓缓地站了起来。 在冷气机般的高个子男子气势威压之下,原本表演着气馅嚣张小混混的刘三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周看热闹的人们亦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以程潜之为中心,“四海春”顿时变成了一个冰冻的旋涡。 但程潜之并不理会旁人的反应,缓缓地上前一步。 台本是预先设定好的:他将狠狠踹刘三得几脚,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达到司法鉴定的轻伤标准即可。 程潜之在心里算计着,又踏出一步…… 可惜,这一步他只踏了一半。 半步之外,有劲风挟裹而至! 程潜之学过一点搏击术,感应到来自后背的袭击,立即收回踏出的半步,生生地将身体拧了一个斜度,侧身让过对方扑过来的身躯。 同时长腿一伸,直向对方双足绊去;心头闪过一念:既然刘三得这棋子用不上,那么就是你了,谁让是你坏了大爷的好事! 没想到对方身手竟也十分伶俐,双足一跃便轻松地避开程潜之的反击,在他与刘三得之间站定,笑吟吟地道:“天热,大家都消消火!” 程潜之一扑而空,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 来人牛仔t恤丸子头,身后背着双肩包,小脸被一副方型黑框眼镜遮了大半、又被齐刘海遮了小半,面目模糊得丢在人堆里压根找不出来。 对,“平平无奇”,就是程潜之对戚夏的第一印象;可就是这么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女人,越众而出,拦下他。 依程潜之的习性,向来是遇魔杀魔遇神杀神,可在这一刻,他竟然迟疑了:这女人面容平平无奇,架势却惊人,怕是宁可和他动手都不会让开。 难道要逼他动手打女人? 就这么一个迟疑,场面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地盘出事,“四海春”的老板自然也是如此,见此良机,赶快点头哈腰地向程潜之赔不是,一边向伙计使眼色拉住刘三得。 两下这么一隔开,这架自然是打不起来了。 看客们眼见着一场热闹消于无形,不免心有遗憾,“哗”地一声作了鸟兽散,大排档一条街重新回复了惯常的喧杂。 程潜之对老板的奉承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依然盯在那女人身上,那眼神简直是要在她身上剜个洞。 然而那女人却无声无息地,趁乱钻进人群里、事了拂衣去了。 第2章 坏大爷好事的女人 好端端的计划被个臭女人横插一脚,程潜之本跟上去现帐现算,但转念一想: 也罢,大事要紧,何必为这个莫名冒出来坏事的女人浪费时间精力? 至于最终没有用上的刘三得倒是好打发,买卖不成,补贴点茶水车马费即可。 没将小混混放心上的程大总裁自然也没发现“坏他事的臭女人”在经过刘三得身边时,不动声色地看了刘三得一眼。 耳边,“四海春”的老板还在啰嗦,程潜之不耐烦地走到一边,突然看到酒桌上的几瓶红星二锅头。 他心思微动,走过去拧开一瓶,直着脖子一口闷下。 老板大喜,知道晚上这事算是了结了。 程潜之冷冷地哼了一声,连个眼风都不吝多给,迈开大长腿,大步离开。 眼前的大排档一条街满当当地都是人,热闹非凡的夏日并没有感染到他,他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腻烦与寂寞。 程潜之突然有点后悔没有向那女人追过去。 然后?然后当然是和她痛快地打上一架! 至少能缓解缓解计划被迫中止的郁闷。 很久以后,程潜之回想当初,觉得他与戚夏的遇见命中注定:因为他刚后悔没拦下她,她就再度出现了—— 就在程潜之忙着矫情感怀的同时,戚夏可没空得很。 她刚钻出满是酒气汗气烟火气的大排档一条街,就接到工作电话:“郭队你好,我在附近了。不好意思耽搁了一下,马上就到!” 戚夏的主业是自媒体人,做公众号“这一日”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了。 这个公众号专注记录不同人群的日常生活的“这一日”,目前拥有数十万粉丝。 铁粉上至明星政要,下至底层民众,忠诚度很高,影响力可能还比不上头部大号,但在小众公号中算是独树一帜。 现下,“这一日”头条软广的价码已标至一条三十万至五十万元人民币,且宁缺勿滥,非高端产品不接。 “这一日”的团队不大,经营方面有专人负责,戚夏则专心做内容,主笔就是她自己,采访几乎都是她亲力亲为。 这几天,她在做选题“巡警一日”;跟拍对象是上城东区派出所的巡警大队副队长郭大灿; 今晚是她此次采访的最后一次跟拍,拍的是查酒驾,设卡点就在大排挡一条街附近。 远远看到郭大灿的警用边三轮摩托,戚夏边跑边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郭大灿就是“咔嚓咔嚓”几张连拍。 “帅死了啊郭队!”她笑着和郭大灿打招呼:“这几张我可是要私藏的。” 郭大灿嘿嘿一笑:“那不成,小戚啊,你可不能空手套白狼哦!” 戚夏道:“那郭队开个价呗。” 郭大灿笑着说:“不贵,等价交换,你给我几张,我给你几张。” 戚夏大笑,扬了扬手中的相机:“我不管,反正相片在我手中,我说了算。” 两人寒喧几句,便默契地各自进入工作状态。 郭大灿带着几个巡警在路上设卡查车——这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看似平凡,但从平凡中让人领会不同人生,正是“这一日”想要追求的目标。 戚夏近距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往四周张了张:她需要找个刁钻的角度,拍几张大广角来展现今晚行动的全景。 很快,她就找到合意的位置:路边有幢旧式公寓小楼,突出的二楼阳台正好能俯拍郭大灿和同事的工作现场。 爬上楼,她直接坐到阳台边沿,伸出长炮,从相机的取景目镜往外看,将镜头框在郭大灿身上。 好的相片,往往是靠耐心等出来的,她不急。 只是相机很重,她偶尔也需要挪一挪、动一动,让身体不至过于僵硬。 就是在这么轻微地一挪、一动中,戚夏突然发现长焦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相当眼熟的人。 镜头里的男人孤伶伶地走在路上,路灯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子拉得更长。 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有种说不出的落寞,说不出的孤独。 还有一种……真特么说不出的……好看。 戚夏忍不住不多看了几眼,而就是这几眼,让“阅人无数”的她看出了一点小问题: 那男人的状态与刚才在“四海春”时完全不同,他的眼有些微发红,脚步亦有几分虚浮——这是喝酒了? 男人在路灯下站定,似乎向郭大灿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抬起手,摁了摁手中的遥控钥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应声而亮。 擦,壕啊,戚夏腹诽了一声,突然醒悟过来:这蛇精病不是要亲自开车吧? 他可刚喝了酒! 而郭大灿和他的执法队近在咫尺! “不准开车!”戚夏头脑一热,喊了出来。 女人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出现,以远远传来的喧闹声为背景,竟然出奇地好听——这是戚夏给程潜之留下的第二印象。 程潜之扬扬头,声音传来的地方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见人。也许不是在叫他,他想着,隐隐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管她呢。 他不打算节外生枝,缓步走到车边,正要拉开车门。身后脚步声响了起来,女人的声音亦随之而至:“前面查酒驾呢!你傻啊?” 程潜之转头:来人牛仔t恤丸子头,小脸被一副方型黑框眼镜遮了大半、又被齐刘海遮了小半——唯一的不同,是手上拿着硕大的单反相机。 程潜之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快要气笑了:一晚上能遇两次,还次次都坏大爷的好事,这臭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然后,程大总裁的目光落到了女人手中的相机上,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晚上连着遇到两次,手上还有相机——要他相信这是巧合,真挺难的。 “怎么又是你?!”他问,一边打量戚夏:难道是狗仔?又或者,是柳晶晶弄来的私家侦探什么的?呵,她还真以为她是谁? 程潜之站定,等戚夏走过来。 戚夏见那男人没有一点担心酒驾要坐牢的自觉性,脑一抽,脱口而出:“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喂,你干嘛!” 没等她说完,程潜之趋身上前,夹手去夺她手里的相机。 第3章 那可是命啊喂! 戚夏万万没想到这男人不讲武德,一言不和就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脚步一乱,就势侧身闪避,谁知这条路上车与车停得很紧凑,她并没有太大的空间可以挪腾。 这么一闪身,背后一实,竟是靠上了那辆壕气的劳斯莱斯幻影。 程潜之没给戚夏更多躲闪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将戚夏困在双臂之间。 戚夏死劲挣了两下没挣脱,气坏了:现在这是干嘛?车咚啊?你这是看多了老娘写的总裁文吗?! 如果不是要保护相机,她一定砸他个狗血淋头! 没等她开口,男人英俊的脸靠过来,眼神里满是嘲弄:“你在偷拍我?” 我去……这妥妥的总裁文套路啊,回头一定写进文里! 戚夏狠狠地想着,一边寻思如何脱身,一面嗤笑道:“你谁啊?你以为你是欧阳有斐天天有人想偷拍你吗?” 听到欧阳有斐的名字,程潜之怔了怔,他见过那小子,但平时打交道比较多的是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有为。 至于欧阳有斐?身为欧阳家的公子却去混娱乐圈,纨绔无疑了。 双臂之间的女人没有因为他的走神而停止控诉:“……你喝酒还想开车,这是违法行为,我警告你……” 戚夏的声音嘎然而止。 那个男人突然伸手拿掉她的大黑框眼镜,再一伸手,拨开她的齐刘海。 一张清秀而带有几分英气的脸在程潜之眼前完全展现出来: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貌,但有种让人想要看了再看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氤黄的灯光下,她气鼓鼓的样子竟然让他觉得很性感,不但性感,还有点儿似曾相识——这是戚夏给程潜之留下的第三个印象。 程潜之被自己鬼使神差的举动愣了愣,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了自己再次晃神付出的代价。 “流氓!”那女人叱道,接着他下面某处一阵剧痛,痛得身子都弓了起来:那可是命根子啊喂! 戚夏一个抬膝准确命中目标,推开程潜之撒腿就跑,迎面正见郭大灿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你没事吧?”这边的动静有点大,他发现是戚夏,赶忙跑了过来。 戚夏摇头:“我没事。” 还好老娘反应快,还对总裁文有免疫力! 郭大灿安抚地看她一眼,走到程潜之面前,先敬个标准的礼,然后说道:“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配合警方查验。” 她是警察!?程潜之从剧痛中缓过劲来,明暗不定地望着戚夏。 好狠的女人——这是戚夏给程潜之留下的第四个印象。 郭大灿见这登徒子仍然“色眯眯”地盯着他敬重的大记者,加重语气重申:“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配合警方查验。” 他下定决心,非让这人模狗样的登徒子到醒酒室里呆一夜不可。 程潜之不想同警察起冲突,随手掏出身份证,郭大灿接过来,程式化地念出声:“程潜之?” 程潜之?是那个程潜之吗? 戚夏微讶,不由瞥了那臭屁轰轰、目无下尘的男人一眼。 然后她发现,那个男人看似没往自己这边看,但是分明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她对这名字的注意。 呵……幼稚的男人!长得再高都一样,也就那张脸能看了!戚夏在心里下定论。 ………… 且不说程潜之如何“配合”巡警工作,单说戚夏这边。结束工作,与郭大灿道别之后,便回到寓所开始整理晚上的照片,同时也整理一下写作思路。 单反里的相片已经全部导进电脑,她一张一张地翻看,挑选能用在“这一日”正文里用的: 唔,这张可以,这特写也不错……恩,还是这张吧,这张的光线更好一点…… 突然,电脑上屏幕上出现了程潜之:长长的路灯把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身落寞的男子,身上竟然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明明莫名其妙的霸总风蛮讨人厌,但这长相真是……不看白不看! 谁又能想到这“流氓”居然是“诚意”集团的程潜之! 如果是程潜之,那就难怪他怀疑自己是在偷拍了; 因为这个人虽然是财经新闻的常客,坊间传闻里的超级优质男,但却几乎没在社交媒体上留下影像。 前几天倒是有个叫柳晶晶的小明星在微博晒了一张图,以某个有点糊的男人做背景,衬着自己的蛇精脸,配文:“程总,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努力哒~”并且圈了程潜之。不过很快就删除了—— 别问戚夏为什么知道,熟知娱乐圈八卦也是她的工作之一,要不是柳晶晶特别喜欢作妖,妥妥的吐槽上品,她也不会关注到这件事。 再说回程潜之,他可谓是商界新一代里的一股清流。 和其他背靠世家的公子哥儿们不同,程潜之完全是白手起家。 就像是平地生起的一阵急风,用七年时间打造出一个酒店业的神话,且在他的操作下,就在前年,“诚意”实业成功上市了。 这种突飞冒进的势头,连戚夏那眼高于顶的老板齐恪齐老板都颇为赞叹。 撇开今晚上一闪而过的、是个男人都会有的那些幼稚举动,纵观程潜之的事业履历,戚夏私心觉得他务实低调的作风其实同她有几分相像。 因为虽说华国30%的五星级酒店,以及60%以上的民宿,背景里都有“诚意”集团的影子,可大街小巷里,却难见“诚意”集团的显眼招牌。 程潜之似乎一点都不打算让“诚意”站到前台,而是在幕后把握全行业的命脉。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风云人物,今年不过是30而立的年纪。 实话讲,戚夏并不是很介意晚上他的失礼,毕竟她变本加厉还回去了。 她甚至能够花痴地评价道:他的气质与他的经历很吻合:孤狼似的…… 啊呸,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相干? 戚夏醒过神来,正想把程潜之的相片丢进回收站,她的手机响起来:是经纪人孟慧媛。 她接起:“孟姐。” 电话那头言简意赅:“下来。” “哦。”戚夏放下电话,往窗口张望出去,小区外果然停着孟慧媛的白色路虎。 第4章 踩到猩猩屎 戚夏的经纪人孟慧媛,正是“三心文娱”的金牌经纪人,江湖浑名“梦会圆”的那位。 她有自己的粉丝群,甚至还有粉丝应援口号——“跟了孟慧媛,梦一定会圆”。 当然孟慧媛这浑名不是白来的,她手上带出来的明星前有桑雨柔后有君池翊,都是娱乐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但从两年前开始,孟慧媛便进入休假期,不再带艺人; 坊间盛传她是待价而沽,等跟“三心文娱”合约期满就换东家;亦有人说是“三心文娱”老板齐恪与她有矛盾,故意架空她。 孟慧媛对各种传闻始终未作回应。 无人知晓的是,看似手中无兵的孟慧媛,同戚夏已经合作了3年。 从戚夏23岁做第一个公号起,背后都有孟慧媛的影子。 不过,说是“经纪人”,其实孟慧媛没有过多干涉戚夏的工作,只负责营销推广及善后维护,简而言之,就是把戚夏出产的“产品”卖出去。 戚夏则自己创作,自己组团队; 因为不喜欢同别人接触过多,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团队成员,且几乎不同团队成员线下面对面交流,沟通全靠网络。 忽忽三年,如今戚夏成了一名知名的多维度、全媒体的幕后创作者,吸金能力抵得上三线娱乐明星且潜力无限—— 想当初,齐恪把这姑娘硬塞过来的时候,孟慧媛曾经剧烈反对;但接触过后却很是喜欢,下决心要把戚夏变成“三心文娱”的底牌兼王牌。 “孟姐!”戚夏气喘吁吁地从五楼跑下来,孟慧媛赶快收起姨母笑,恢复一贯的淡定。 戚夏乖乖坐进孟慧媛的白色路虎。 孟慧媛的个子在女人中不算高;瘦瘦的身材陷在路虎里显得很娇小;但她一身小西装加西裤的职业套装,短发干练利索,眼神清冷而锐利——却又和路虎的霸气有种微妙的契合。 当下,她正嫌弃地看着戚夏:“早让你换个高档点的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活该跑一头汗。” 戚夏嘿嘿地笑,撒娇道:“我这不是没钱么。” 你会没钱?!孟慧媛送戚夏一个大白眼,毫不犹豫地绝了同她废话的心思,直接丢出一份材料: “这份资料你看一看,后天交方案。‘诚意’集团新做了个项目,叫‘悦林山庄’……” 戚夏接过文件袋正要开拆,听见“诚意”二字吓了一跳:“哪个‘诚意’集团?” 孟慧媛很不高兴被打断,没好气地道:“做高级度假村的金主还能有哪个‘诚意’?” 是啊,做高级度假村的金主还能有哪个“诚意”?当然是“那个”“诚意”! 戚夏脸一黑:妈呀,这可真是踩到猩猩屎了。 孟慧媛:“不想接?人家开价35w,手头上几个号在挑,除了‘这一日’还有……” “接!”戚夏赶忙道,“看在钱的份上也得接呀,是吧孟姐?” 你嬉皮笑脸的样子真难看! 孟慧媛缓缓吐出一个字:“假。”然后摆摆手:“下车吧。” 戚夏委屈地道:“孟姐你好无情、好冷酷!” 孟慧媛:“……” “别忘了你还欠更20w字!”孟慧媛丢下一句话,果断赶人下车,油门一踩,“呼”地一声去远了。 戚夏转向楼道,抓头呼惨: “这一日”公号要写,软广的策划案要做; 在网文大站连载的小说《影帝追妻》再不还债就要被读者寄刀片了…… 天啊她为什么这么忙! 戚夏无力地倒在沙发里,无意识按动摇控器翻看电视频道,十台里倒有八台是欧阳有斐的,当红的流量小生,顶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天天混在无脑电视剧里—— 呵呵呵呵,不黑你黑谁啊! 戚夏的情绪顿时有了出口,她翻出微信,找到助理楼雅的号:“小雅,准备一下欧阳的料,‘沈七七’周末日常开黑!” ——对,专业吐槽不专业娱乐圈人士的脱口秀节目“沈七七的七”,幕后是她是她还是她! 这才是戚夏的主业,业绩的最佳增长点。 隔壁的不知名女歌手又开始了每天临睡前车祸现场般的高歌:“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戚夏用耳机堵上耳朵,打开电脑,对着电脑桌面上一个笑意吟吟的女子裂嘴一笑,许愿道:“岑宇桐!我的偶像,给点加持哈!我开工了!aza~aza~~” (注:岑宇桐的故事见拙作《女主播的秘密花园》) 就在戚夏忙得焦头烂耳的同时,程潜之则满心郁卒——自然不是因为被郭大灿扣住醒酒。 郭大灿又不傻,一来程潜之连酒醉都算不上,更没有酒驾,抓他无理; 二来,程潜之的鼎鼎大名他还是听过的,别说无理扣人了,就是理站他这边,他都得惦惦。 所以戚夏离开后,他顺水推舟地放人,顺便道了声“误会误会”。 程潜之没把郭大灿放心上,他的心思原本在一件事上,来大排档一条街也是为了那件事。 为此他特地留出三个月工作上的空窗期。谁知出师不利,晚上接连碰壁、还都是因为同一女人! 那件事……如果不是最近风声紧,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没法用,他何必费事亲自下场?直接找傅司庭就能办了。 啊,对了,傅司庭——程潜之摸出手机打电话。 傅司庭是市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眼看着就快提副局,节骨眼上不方便让他帮忙做出格的事,打听个人总没问题。 程潜之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今晚竟在个小女警那连续吃瘪,是可忍,叔不可忍! 管她是何方神圣,他一定要把她拉出来遛遛,让她知道得罪程大总裁的代价! 唔,堂堂程大总裁绝对不是因为见色起意想要认识人家才出声打听的。 但出乎程潜之的意料,电话那边的傅司庭一脸懵:“东城派出所那边巡警没女的啊。” “那会不会是你们局里宣传科的?”程潜之不死心地问。 傅司庭“啧”了声,戏谑道:“程潜之,你也有今天,这是栽到哪个女人手里了?” 第5章 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傅司庭笑得嚣张,程潜之则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栽到那女人手里? 哦漏,他只不过是想找机会还一“膝”之仇罢了。 他打断傅司庭:“不帮忙少废话。” 傅司庭在电话那边一笑:“等着。明天给你答复。” 程潜之原想将傅司庭骂一顿:你这领导怎么当的,连个小女警都搞不定,活该被君池翊横刀抢走心爱的女人。 但一看时间,凌晨两点,自己的确有点强人所难,只好强压下心中不爽。 可憋着一肚子气,虽是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却怎么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了一会,总算挨到天亮,左右无事,洗了个澡、习惯性地去了公司。 程潜之在公司向来都是大魔王般的存在,本来广而告知请假三个月,全公司的人因此咬牙忍了他两个月的“996”puls;他前脚走出公司大门,后脚就是一片欢呼—— 谁曾想,大魔王只消失了区区一天,他又双叒叕回来了! 苍天啊大地啊,整幢“诚意”集团总部大楼都结成了一座超级大冰山! 程大总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众高中低层职员闻风而倒,忐忑不已。 突然,总裁大人偶一回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总助许则言身上,许则言一个寒颤,硬着头皮迎上前,结果程潜之一甩办公室的门,把忐忑众们全关在门外。 忐忑众们松口气之余,不免猜测:老大这是怎么了? 要不是充分认识到程潜之是个工作机器,片叶不沾身,他们还以为他失恋了呢! 程潜之的心思并不在公事上,虽然直奔办公室,其实对自己想做什么茫然得很。 并不全是因为戚夏这个人,他只不过是厌烦失控的感觉,于是将所有的不顺全都甩锅给了戚夏。 他现在一心想要找出她来,狠狠地出口气。 时针指到九点十分,程潜之再也等不下去了,拿出手机正打算打给傅司庭,可巧傅司庭的微信就进来了,推了个公号给他:【这个公号有你想要的一切。】 “这一日”?程潜之点了进去,一眼扫到最新的大标题《郭大灿:城市守护者》。 呵呵,程大总裁冷笑起来。 戚夏肯定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这般地吸引到程潜之的关注。 要在她小说里,依着总裁文套路,她大概得补上一笔——他邪魅一笑:“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程潜之也确实当得起这句话。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戚夏”两个字,简直想把那女人从那两个字里抠出来! 且慢!“这一日”?!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个这三个字? 程潜之丢开手机,翻翻放在边上的文件,眉头一皱,打许则言电话:“你进来一下。” 许则言原本就在外头待命,听到程潜之召唤,提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来个痛快的。 进屋,程潜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悦林山庄’的配套公号推广方案……” 许则言赶忙回道:“哦,目前对接的几家公号里,‘任媚儿的绮思媚想’和‘一起去旅行’已经投递方案,还有……” 程潜之说:“你通知这几个公号的负责人,今天下午,到‘诚意’总部,现场解说方案。” 许则言:“蛤?” 许总助一脸懵逼:这是什么超维操作?? “悦林山庄”是“诚意”集团最近的重头项目,主打高档休闲度假村的品牌,一系列的宣传造势都箭在弦上,而公号推广,只不过是其中小项。 依着正常的流程,几个公号出方案,“诚意”企宣部过目,企宣部的头儿拍板就行了,程潜之最多只要在企宣部的总计划书里签个字。 可现在……许则言小心打量程潜之一眼,腹诽总裁大人是闲得不正常了吗? 正在心里打小九九,程潜之“嗯?”了一声:“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下去。”许则言的心里话是:得赶紧整个事情让程大总裁做,要不然还不知他要搞出啥妖娥子呢! 待许则言退出办公室,程潜之立马将身体摆成最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进老板椅,一双大长腿则翘到桌上。 “这一日”么?程潜之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历史推送翻阅下去,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很擅长在细微处发现平凡人的闪光;也很擅长挖掘明星政要们与公众印象不同的特点。 不知不觉看下来,程大总裁随手点了好几个“赞赏”,出手就是666…… 等回过神来,已经赏下去小几千。 程潜之恨:我去,上赶着给那个女人送钱,我这是疯了吧? 他觉得自己真的疯了,忽然间想起昨晚上双臂间的她,路灯底下,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睛里有闪闪的火苗。 真是的,就这么怕别人看出你眼睛大吗?非用眼镜来遮掩! 她的眼镜,他看了一眼就发现是平光镜,唯一的作用就是装饰。 她离开前和他要眼镜,好像他占了她什么了不起的便宜,他一气之下直接把眼镜给摔地上了。 然后她怎么说来着——“就当给你赔礼道歉了。”眼睛还遛到他身上某个片区,生怕他忘记她之前的那一记猛击似的。 赔你个鬼的礼!程潜之换了个姿势,身体某处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气焰够嚣张,力气够大,心够毒——等着,迟早让你知道来自于程潜之的力量和歹毒! 程大总裁心血来潮的召唤令戚夏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早上十点钟,她就被孟慧媛的夺命连环call给叫醒了:“孟姐,我这才睡了三个小时……” 她熬通宵将“这一日”的推送搞定之后,就一头扎进被窝里,睡了个人事不知。 孟慧媛以一贯而之的简洁道:“事出紧急,‘诚意’集团那个悦林的方案提前到下午要交。” 啥?又是“诚意”?!戚夏想起昨夜那个欠扁的霸总风男人,想把他里里外外胖揍一遍。 第6章 21克拉的钻石王老五 仿佛知道戚夏在想什么,孟慧媛紧接着一句:“早上‘这一日’的推送吸到个优质粉,一口气打赏了7个666。” 言下之意:事关小钱钱,你可不要太任性哟。 戚夏哀叹一声:“我的命好苦!” 孟慧媛转手给她一颗甜枣:“给你叫了餐和咖啡,十分钟后送到。乖,撑过去,这35w软妹币妥妥是你的。” 是是是,看在钱的份上! 戚夏咬牙起床,把枕头当成程潜之踹了千万遍。 话虽如此,她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毕竟这是工作,对于工作,戚夏从来没有马虎过。 她把“悦林山庄”的基本资料从头到尾仔细地翻了一遍。 但可能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脑力透支得厉害,一时间没什么头绪;她在电脑前枯坐了好久头脑里仍然一片空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着到十二点,她才在屏幕上敲下两行字。 mmp,要不怎么说总裁都是蛇精病!脑子一拍做个决定,底下人累成狗! 戚夏想画个圈圈诅咒程潜之:这鸟人! 她拿起笔在“悦林山庄”的资料上狠狠地乱涂乱画…… 咦……鸟人? 灵感一闪,戚夏立即重新挪到电脑前,十指纷飞。 思路一旦打开便事半功倍,不到一个小时,就将整个方案的架构做出来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方案传给楼雅,让她做成ppt,方便演示;然后再度陷进被窝补觉。 好累,真的好累! 和戚夏一样,程潜之也利用中午的短暂时间补了个眠。 他平时经常在办公室没日没夜地做事,累了就打个盹,练就了一身随时睡、定时醒的好本事。 不过这个中午,他却难以入睡,迷迷糊糊之中,竟然梦见了戚夏。他还那样把她圈在双臂之间,她也仍旧抬膝…… 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先发制人用腿制住她的膝盖,令她动弹不得。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 梦里她的眼睛没有闪火焰,而是汪了一层的水雾,楚楚动人,似极了动情的模样。 见鬼! 程潜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感觉气息有点沉重,连忙到办公室套间的洗手间冲了把冷水脸。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想起梦中戚夏的模样:怎么总有在哪里见过她的感觉呢? 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是许则言一贯的敲门方式。程潜之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了声:“进来。” 许则言应声而入,偷眼看他家总裁大人,不知为啥,觉得程潜之有点怪怪的。 程潜之咳了咳,许则言忙收回杂念,报告道:“程总,那几个公号的负责人都来了,您看?” 来了?程潜之不知觉地唇边带上一丝冷笑:好的很,今天我要不踩你几脚,我就不姓程! 得知程潜之要亲自参加下午的竞标会,对于“诚意”集团内部和外部双方来说,反响截然不同。 “诚意”内部是惊叹程潜之的不按常理出牌,同时暗搓搓希望这事儿能吸引大魔王的注意力,这样就他们就可以继续计划中的三个月温暖季了。 “诚意”外部,来投标的几家公号负责人则是惊喜万分:能让传说中的程潜之“接见”,即便这次买卖不成,若能让他对自己留下点印象,以后合作的机会就大了。 而对于几个公号的女性负责人来说,能见到程潜之,更有不同的意义: 那可是程潜之啊! 传说中的优质男,如果用钻石王老五来形容他的话,他一定是21克拉的大蓝钻! 位于“诚意”集团总部大楼15楼的小型会议室里,几个公号负责人表情各异。 虽然是竞争关系,但毕竟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大都能保持表面的和平;当然,也有例外。 在其他自媒体负责人忙寒暄的时候,却有个女人高冷地坐在一边,一脸胜券在握。 她叫任媚,人如其名,又任性又妩媚,从里到外地走冷艳风。 她的公号“任媚儿的绮思媚想”主打的是高端心灵鸡汤,经常出爆款;平时接的软广以奢华产品为主。 因为定位都比较“高端”,她与“这一日”多次交锋,各有输赢。 这一次的“悦林山庄”公号推广案,任媚自认做了万全的准备,光是方案就有好几套备选的,且早早就提交到“诚意”企宣部。 更别说企宣部的刘总与她私交不错——就算没这层关系,她相信以她拿出来的方案,以及对待“诚意”的态度,都远超众人。 至于“这一日”,任媚瞄了一眼有点青涩的楼雅,这么重要的会,戚夏竟然派个新手过来? 就这态度,以“诚意”集团的高傲,“这一日”想要拿下这个案子,怕是在白日做梦吧?! 还有,那个叫“戚夏”的女人想必很难相处,才多久的工夫,又换助理了?! 任媚以“生人勿近”的姿态端坐,心里不停盘算。 “任媚儿的绮思媚想”和“这一日”是竞争对手,可任媚并没有见过“戚夏”本人,她一度以为“戚夏”只是个公用的笔名。 后来打的交道多了,方知戚夏真的是一个人,并且同她一样是个女人。 只不过那个女人过于低调,每次需要抛头露面,比如参加年会、维护客户关系等,都是派助理处理。 任媚弄不懂戚夏不跑市场,怎么还能有这么好的资源;只能猜测其人背景深厚—— 私心下便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我汲汲营营,你却能轻易得到? 因此上,她渐渐地便视“这一日”为主要对手,次次都要与之争锋。 任媚的强大气场,楼雅自然是感受到了,她在心里命令自己要镇定,不能给“这一日”丢脸。 她入职做戚夏的助理不过半年而已,今天是第一次独立做项目陈述;她很知道自己的表现将决定她能在戚夏这里呆多久。 听说之前的助理都是因为跟不上戚夏的工作强度、或是达不到她的要求而离职的;她想留下来。 毕竟,能给毕业没多久的助理开这么高工资的老板也没几个了。 第7章 叫那个女人来见我 且不提众人明里暗里的波滔汹涌,突然间,会议室的门开了。 程大总裁来了吗? 所有人,包括自持身段的任媚都忍不住向门口看去。 然而,走进来的却非传说中的“诚意”集团总裁程潜之,而是总助许则言。 许则言在程潜之面前恭恭敬敬,但那只是在程潜之面前;只要走出程潜之的办公室,他许则言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 此刻的他目无下尘,开口就问:“哪一位是‘这一日’的负责人?” 他一进来就找“这一日”负责人是什么意思?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很快,许则言就让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再问一次:“‘这一日’的负责人在哪?” 楼雅有点被吓到,被点了两次名才站起身来:“在……在这里!” 许则言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好的,你留下来。” 他环视其他几位负责人:“谢谢各位来到‘诚意’,我们总裁已经选定‘这一日’做这次的公号推广。辛苦各位了。” 他给个眼神,自有下属将车马费送上。 众位负责人皆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哗”地闹开了: “许助,能给个解释吗?” “我们的方案很好的,程总给个机会吧!” “这不公平,已经内定了还把我们叫来这不是耍人吗?” ………… 许则言道了声“抱歉”,但其实一点抱歉的意味都没有:“是这样的,我们程总刚才翻阅各位的公号之后,认为‘这一日’最为合适,所以直接拍板了。 “当然各位不必觉得遗憾,新媒体发展迅猛,大家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同‘诚意’合作。” 至于这一次,就算了。 众位负责人无不失望之极,但却知道像“诚意”集团这样的“总裁一言堂”企业,程潜之既然说出这样的话,就必然不会再改。 而许则言出来承诺以后有合作机会,那就一定会有相应的补偿。 所以绝大部分都安静地认命了。 只有任媚依旧端坐着,但桌下的双拳紧握,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耳边眼中,似乎都是同行们的嘲笑:端什么架子啊,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被扫地出门?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真枪实弹地拼方案她不如戚夏,那她口服心服,现在这算什么?! 戚夏不会是私底下潜了谁吧? 任媚脑子飞转:不行,她一定要弄明白。 不提任媚的不甘,楼雅跟在许则言后面往总裁办公室走时,脑子还是懵的。 她当然不知道,其实许则言比她还要懵。 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寻思着总裁大人为啥要对这个女孩另眼相待,竟然其他公号都不考虑,白费了企宣部老刘私底下的一番拜托。 这个女孩子看上去不怎么嘀嘛!战战兢兢的。 好容易走到总裁办公室,许则言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好听却又淡漠的男音:“进来。” 许则言摆摆头,示意楼雅进去,楼雅白着一张小脸,因为太过紧张,竟然手一抖,将文件袋掉在地上。 大概翻阅过各家公号的方案索引后,程潜之本来是想去会议室的。 他甚至设想好,他要听完所有策划案,提无数刁钻问题,陷那个女人于重围中,看她心慌忐忑; 然后在她绝望之时,再伸出橄榄枝。 他很乐意见到她感激涕零服软的样子。 看你还凶! 可转念一想,他的时间那么宝贵,为什么要浪费在听那些无关的人说话上? 不如直接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然后再慢慢地磨她那讨人厌的傲气。 对,就是傲气。 在所有人都屈从于他的强大气场之时,她却轻描淡写挑战他权威的那种傲气。 以及……那几乎要了他命根子的一膝盖! 很久以后,程潜之回想当初,仍然无法解释戚夏给予他的致命吸引从何而来:她不是最好看的,性格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爱他的人;可他就是一头栽进去。 近乎于一见钟情。 而彼时,戚夏只是淡淡斜睨了他一眼:“老兄,你要不要这么霸总啊?!” 所以,完全可以理解用全身心期待着再度见到戚夏的某只大魔王,看到从门口慢慢挪进来的人并非他心中所想时,会是如何地勃然大怒。 总裁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低到冰点! 楼雅哆哆嗦嗦地将文件袋捡起来,努力地稳定心神,将戚夏交代她要讲的几个要点在心里再过一遍: 一是要讲“这一日”的优势;二是要讲“这一日”的后续营销服务;三是讲“这一日”与“三心文娱”的紧密关系—— 戚夏接的是公号推广的软广,但她没有只把自己框在“这一日”中,而是背靠“三心文娱”,做了立体的多维度宣传策划方案。 虽说时间太紧,方案无法做得十分详细,但总体的架构已有;她有自信能吸引到“诚意”; 而一旦她的方案被接受,那就不会只是35w的事,可能会是价值350w甚至更多的配套项目。 毕竟齐恪齐老板平时那么挺她,她惮精竭力帮他挣钱天经地义。 至于派楼雅是否会坏事——戚夏认为人都是练出来的,在她眼中,楼雅不差,只是缺经验——并不是所有的助理都能在她手下呆超过半年。 如果是正常的竞标流程,楼雅虽然青涩但完全不会有问题。 但戚夏没想到程潜之跳过常规步骤,将楼雅直接提进总裁办公室。 任谁毫无思想准备地直面大boss都会紧张,况且是程潜之这喜怒无常的货。 程潜之用眼角余光看了楼雅一眼,冷冷地道:“戚夏呢?这就是你们与我谈项目的态度?” 楼雅艰难开口:“程总你好,我是代表……” 程潜之不耐烦地一摆手:“你代表不了。叫戚夏那个女人来见我。” 楼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程……” 程潜之不再看她:“出去。” “可……”楼雅还想努把力,程潜之已经叫了:“许则言!” 在一边安静待命的许则言连忙打圆场:“楼小姐,我们出去说。” 楼雅觉得自己没脸极了,咬唇退出程潜之的办公室,眼泪“唰”地掉下来。 背后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材料留下。” 第8章 他对她到底有什么误会 接到孟慧媛电话时,戚夏几乎是崩溃的。 因为实在太累,她一个下午都在补眠,所以楼雅打了十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到。楼雅没办法转而打孟慧媛电话—— 若非不得已,楼雅是不会打给孟慧媛的;无他,孟慧媛的厉害摆在脸上,她有点怵她。 戚夏虽也强势,言语上相对温和。 但联系不上戚夏,事又太急,她只好打给孟慧媛;果不其然受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楼雅委屈得很,可人家是领导,她能怎么办? 孟慧媛当然不会在意楼雅这种小职员的怨怼,她打电话给戚夏:“老实告诉我,你和程潜之认识?” 戚夏迷迷糊糊还没醒:“程潜之怎么了?” 孟慧媛讶然:“你们真的认识?之前为什么不说?” 戚夏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拍拍脸令自己清醒:“就……打过照面,不算认识。他整啥妖娥子了吗?” 事关至少35w软妹币的生意,她不能掉以轻心! 孟慧媛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前因后果。 戚夏懵了。 虽然前一天刚打过交道,后脚就得知自己要争取的项目金主就是他,但她根本没有多想。 工作而已。 方案她认真做了,交给楼雅去投标会算是常规操作,就如选哪个公号做推送,按常理,程大总裁也不可能亲自过问是一个道理。 虽说他们是同一个项目的甲方和乙方,可完全没有见面的必要。 戚夏也没有再见程潜之的想法。 毕竟现实不是总裁文,总裁们大多没书里这么闲;她也不是围着总裁转悠的傻白甜女主,她很忙的好么! 谁曾想偏偏就碰上了个不正常的主、而且是闲得发慌想搞事的主。 她没想到程潜之竟从“这一日”顺藤摸瓜找到她、并且来势汹汹,好似昨晚上她真怎么他了似的。 不就是一膝盖嘛! 小心眼! 戚夏腹诽着,电话里不觉就有了十数秒的空白。孟慧媛察觉她的异样:“怎么?你不方便出面?” 戚夏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是。” 孟慧媛说:“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跑一趟。” 戚夏连忙说:“没事。我去吧。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能为一点小事让咱孟姐操劳呢!” 孟慧媛最近正在为公司物色有潜力的素人,本来就很忙; 且她这头一向就是孟慧媛做先锋和最后的收尾,从来不会在中途麻烦到她,戚夏不想破这个先例。 再说程潜之没头没尾地找上她,她要是不去,让他误会她露怯那就笑死人了; 退一万步说,对付蛇精病,一定不能躲,必须要拿他七寸、一击即中,要不他发起疯来,她志在必得的35w可就飞了。 孟慧媛对戚夏的能力向来放心,她既然这么说,她也就不再坚持。 只是放下戚夏电话,她回头就了打齐恪的:“齐恪。” 齐恪在那边懒洋洋地道:“哟,今天什么日子啊?我家小媛媛竟然知道给我打电话了?——说吧,我家小七七怎么啦?” 他不正经地说着,最后两句话却透露出正经的意味。 孟慧媛:“……” 说起齐恪和孟慧媛,两人一个是公司老板,一个是金牌经纪人,两者是联系紧密的利益共同体,按理私交也该不错才对,但实际上两人之间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因着齐恪一向“用人不疑”,从不多加干涉手下人的工作——只要年底他们能拿出业绩; 而孟慧媛严谨的作风同吊儿郎当的齐恪显然不搭,两人看上去就算不能说是“水火不容”,也是“冰水不融”。 否则坊间不会有孟慧媛迟早要离开“三心”的传闻。 直到三年前“三心文娱”签了戚夏,齐恪要求孟慧媛将戚夏的所有动态即时上报;两人才时常通电话。 孟慧媛汇报完“诚意”的事,齐恪毫不在意地道:“我家小七七被人惦记那不是很正常么?她要这么容易被狼叼走那还是她?” 孟慧媛不理他的废话:“我打算让娱情部去盯柳晶晶。” 听戚夏话中之意,程潜之似乎是在故意找茬,“三心文娱”旗下有专门的娱乐新闻组,如果程潜之敢故意刁难戚夏,她也不介意让一贯低调的程潜之从此低调不了。 齐恪大惊失色地道:“小媛媛,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回头我让杨云策去跟。”杨云策是“三心文娱”娱情部最厉害的狗仔。 孟慧媛无声地笑了:“希望用不到这一步。”挂上电话。 他们都知道,戚夏的事一向都是她自己搞定;要是她搞不定,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帮上一把。 戚夏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已经做好进攻的万全准备,她打算和程潜之先礼后兵、“好好沟通”。 她给楼雅回电话,让楼雅同许则言确认程潜之是否下午就要与她面谈。 她的时间也很宝贵,她可不想扑空——她相信自己的方案已经打动了程潜之,否则他不会一开口就遣散其他公号的负责人,不会特意留下“这一日”的竞标材料。 总裁们都算得很精。就算是程潜之头壳坏掉,无聊地非要她过去“面谈”,也不可能将他的生意和面子置之不顾。 戚夏越想越觉得程潜之是想拿出金主的气势来压压她、以报“一膝之仇”。 呵呵呵,她是这么好欺负的么?他对她有什么误会! 常戴的黑框眼镜被昨晚上被程潜之摔坏了没来得及重买,戚夏索性不戴眼镜,简单收拾收拾就出门去。 眼镜从来不是戚夏的必备之品。 她特别擅长藏在人群中,有时候换个造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甚至出现过这次的合作者下一次遇见她竟然没认出来的情况。 她家离“诚意”集团总部并不远,骑个共享单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戚夏直奔15楼,楼雅在那里等她。 两人平时都通过社交网络交流,见面的机会聊聊无几,楼雅见到真人版上司还有点局促,羞愧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戚夏不太会安慰人,这时候又急着见程潜之,淡淡地说了声:“怎么会是你的错。” 第9章 剧本和预计的不一样 楼雅分辨不出戚夏这句话的意思是褒是贬,咬住下唇,一句话不敢多说。 两人在“诚意”集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总裁办公室,路过企宣部时,戚夏感觉似乎有人在看她,不觉身形微滞。 眼角余光里,果见一个明媚冷艳的女人透过大玻璃窗向她们这边望。 楼雅低声告诉戚夏:“那个是任媚。” 戚夏“嗯”了声,并不在意。 然而许则言却把她们拦在总裁办公室前:“不好意思啊,我们程总现在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要开,请两位稍等。” 结果程潜之的“视频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快七点。 楼雅一直很焦躁,相比起来戚夏稳如泰山,她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老娘忙得很,没空和蛇精病空耗。 了解“视频会议”内情的许则言在这期间进出了好几次总裁办公室,向程潜之汇报外面的情况。 一边暗自腹诽,自家的总裁大人明显是想晾人家姑娘一阵,可怎么表现得比人家姑娘还要不淡定呢? 如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地走动,许则言的眼睛都快被晃出飞蚊症了! 你这又何苦啊,我的总裁大人! 不过且说,这姑娘不错…… 程潜之没功夫注意他家满满内心戏的总助,他暴走了:怎么回事,这剧本和他预计的不一样! 那个凶巴巴的小女人难道不该哭着喊着巴过来让他给她机会吗? 结果现在她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办公室了?! 程潜之头一次后悔他给到“诚意”总部办公条件一等一的好;就该让她坐在没空调的地方,最好还是老鼠蟑螂乱窜的那种——就像他刚创业时那样。 但是在听到许则言的第三轮汇报后,程潜之突然安静下来。 她真的在工作,很认真的工作。 她会不会是在更新“这一日”? 鬼使神差地,程潜之再次打开“这一日”的公号,但戚夏没更新。 也是,早上才更的,怎么可能下午又来。 “这一日”的更新频率不高,每一次推送都要隔一段时间,看得出来,是个很用心去拍摄和采访的、有温度的公号。 不知不觉,他又看了好久;并且顺手又打赏了好几个666。 与程潜之一门之隔的戚夏仍在敲打键盘。 楼雅已经被她先打发回去了。 “这一日”和网络小说这些只能她亲自操刀,但每周日上线的“沈七七的七”以毒舌吐槽娱乐圈非专业人士为卖点,则需要助手帮忙梳理近期娱乐热点。 与其让楼雅在“诚意”总部陪着干等,不如让她回去赶活。 在大学期间戚夏就习惯多线作业,同时开了百家号豆瓣知否之类好几个自媒体号。 不过当时是牛刀小试,虽然也有一些流量收入,可比之签给“三心文娱”、有规划地发展,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齐恪在她一毕业就找到她,开口就要签她十年,条件还开得无比丰厚、丰厚到她无法拒绝。 但是,承蒙他看得起;她自然不能对不起他的看重。 他们偶尔会在一起喝酒,她难免问他就不怕看瞎; 齐恪呢,摇着酒杯里半浮的冰块,表情猥琐,眼神清明:“小七七啊,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一片真心,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呢!” 啊呸!我信了你的鬼! 齐大老板对不同女人说过的这同样的话,戚夏亲耳听见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总裁都是蛇精病,戚夏总觉得,自家这位齐总裁也病得不轻。 反正她是以他为原型,找了好多写总裁文的灵感。 至于里屋这位,戚夏看了看程潜之紧闭的办公室门,心想,这真真是好素材啊!来吧,尽情地发神经吧! 戚夏当然不知道程潜之紧闭的办公室门并非始终紧闭,有那么几次,他轻轻地推开了一线门缝。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侧影。 和昨天出外勤的利索不同,她今天穿着白衬衫和芥末绿的半裙,长发盘起来,露出小小的耳垂。 很ol的装扮,大方得体,但如出一辙地将自己深藏——“诚意”总部大楼里到处都是这样的ol。 程潜之最后一次往外看的时候,看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走向戚夏,他不记得“诚意”有这个职员,不由悄悄皱起眉。 走到戚夏身边的是任媚。 她一直在企宣部没走,看到戚夏被晾在程潜之办公室外,刚开始以为程潜之是真有事不能见她。 但后来从企宣部刘总那得知,程潜之没有在开会,而且今天这出根本就是心血来潮,她不由地心思活泛起来。 看来程潜之不是对戚夏另眼相待,而是故意折腾啊! 也许,她还有机会。 当任媚走过来时,戚夏正在回孟慧媛的微信。孟慧媛问她进展,她回了个“没事,我能搞定”。 顺手看到“这一日”公号后台的打赏提醒:那个微信号叫“之乎者也”的新粉,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打赏了十几个666了。 可惜没留言,她没法回复。她打算下次更新的时候点名感谢一下人家。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甜腻腻的声音问:“戚夏?” 转头看到任媚,戚夏一时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任媚笑了笑:“等这么久还没等到程总?” 戚夏不解:“你是?” 她知道任媚,“这一日”和“任媚儿的绮思媚想”对上过不少次;虽说两人没打过照面,但也可谓是“神交”了。 况且这位任媚和她完全不同,人家可是天天po日(美)常(颜)照片,被粉丝归类为“美女作家”的主。 所以就算楼雅刚才没介绍,戚夏也能认出来。 只不过明面上两人还不算认识,所以她就礼貌地问对方姓名。 任媚的下巴微抬,这是一个比较倨傲的姿势:“任媚。” 戚夏伸出手:“久仰。” 任媚盯着她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算是握手了:“我和‘诚意’企宣部的刘总很熟。” 戚夏有点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么?” 任媚用眼光余光看了看程潜之的办公室门:“我听说,那一位并没有在开会。” 第10章 两个女人,两双手 虽然早已猜到,戚夏仍是做出任媚期待的表情:“不会是真的吧!?那也太……”她没把“过分”二字说出口。 任媚说:“对啊。好像出去了其实。”看上去十分同情戚夏。 戚夏一时间没说话,似乎陷入沉思。 任媚叹口气说:“唉,说真的,也真是太不把我们做自媒体的当人看了。” 戚夏一边听,一边合上手提电脑。 任媚:“算了,说起来满满都是泪,别等了,走,我请你吃个饭?” 戚夏看她一眼,笑笑说:“今天晚了,我还有事,改天如何?” 虽被拒绝,任媚心里舒坦得很,嘴上却可惜地道:“那可真是不巧了,我原以为这么巧难得见到戚夏本尊,能好好地聊聊呢!” 任媚走的是高冷路线,对于同行,向来都不大看得上;但人家的公号确实做得不错,吸粉吸金能力都很强,所以同行们是一边讨厌她一边羡慕她。 这次主动上前和戚夏打招呼,并且话里话外地“提醒”她别被人耍;可谓是纡尊降贵了。 她对戚夏说的这几句话看似普通闲聊,实则跌宕起伏、大有玄机。 一来用“内幕消息”激怒戚夏,像戚夏这种看上去清高、又有一定影响力的自媒体人,多半忍不下这口气的,往往会有两个反应: 要么甩头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要么去跟程潜之或许则言理论。可这一理论上了——依她对有钱人的了解,熟了的鸭子都能飞走。 无论戚夏做何反应,都是她的机会。 否则,她留下来意义何在? 就算戚夏不上勾或是事后反应过来,那也没关系。她只是“听说”,是好心。 做了万全之策的任媚好整以暇地等到戚夏收起电脑,她心中狂喊:走吧,快走吧,把程潜之留给我! 没想到戚夏站起身来,并未转头离开,而是越过她,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去:“你好,程总。我是戚夏。” 心中暗骂,我去,这蛇精病掐的点可真够准的,不会是就守在门边吧? 要他早出来一刻钟,她就不必同任媚废话;晚出来一刻钟,她就会让任媚好看——现在叫她怎么把这出戏往下唱? 任媚惊讶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面目英俊的男子,她晃了下神:这就是程潜之?好帅啊! 她的反应很快,立即迎上前,也伸出纤纤玉手:“您好程总,我是任媚,很高兴见到你。” 两个女人,两双手。 一双手明显做了很好的手部保养,指甲留得长长尖尖、涂着火红的蔻丹,人如其名,指也如其名; 另一双则手指修长灵活,指甲剪得圆圆的,露出本原的肉粉色,干净清爽。 不等程潜之回话,也不容许戚夏有第二句话,任媚抢先道:“程总,我已经等您很久了,希望您再给我一个机会,考虑一下我的方案……” 然后程潜之开口:“许则言!” 去完厕所匆匆赶回来的许则言:“……”老大,我不就去了个厕所嘛,这里怎么就双飞了? “程总,我刚才已经转达过您的意思,这位任小姐……嘶……”许则言赶快亡羊补牢,转头就对任媚道:“任小姐,我记得我们刚才会上已经说清楚。” 任媚的俏脸一白,却不肯放弃:“程总,如果你详细看过我的方案,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戚夏一时没看懂这出戏的走向,但任媚一再提她的方案,不由心中也来了气:“既然任小姐如此自信,程总,不如我们回会议室,按正常流程走一遍。” 姐姐没在怕的好么!本来好好的凭实力取胜的简单的事,却被程潜之弄得好像是他在照顾她一样;她也很委屈啊! 程潜之眉一挑:“怎么,你们认为我没有‘详细’看过你们的方案?” 他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现在眼前的一个两个三个,都话这么多,他能忍住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不耐烦一上脸,办公室里本来就开得不小的空调好似又降了好几度。 任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竞标会前,所有的竞标者都会准备材料副本给招标方;程潜之应该是在全部看过之后才做出的判断。 依着财经杂志里的采访来看,程潜之是个精益求精的人。 公号推广项目不算大事;可既然他过问了,就必定追求完美。 即便他对戚夏有兴趣;可要是戚夏的方案不过关,他也不可能把公司的事当人情送。 这么想来,她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任媚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她强强地憋出一个笑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潜之没理她,他瞥了戚夏一眼:那张小脸英气逼人,满满的斗志;这种斗志似相识,早几年的他,也常常如此。 戚夏则回望程潜之:“那么,程总认为我的方案还有什么问题?我愿闻其详。” 程潜之抬手看了看表:“有点晚了,我们边吃边说。” 啥?戚夏懵了:这蛇精病耗她这么久,难道就是要耗到饭点请她吃饭?!这什么脑回路啊! 其实将邀约说出口,程潜之自己都有点懵。 他发誓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本意是继续晾着那个女人,告诉他自己晚上有约,让她明天再来。 让她再抓心挠肺一晚上,他才够本。 但是看着她,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活了三十岁,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也不知道在和这个女人赌什么气,明明是欣赏她、想靠近她。 无论是昨晚上的朝气与狠劲,还是文字里的悲悯与细腻,都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的。 是想多了解她一点,可主动对一个女人提出邀约,程大总裁几百年都没这么干过。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贴心的总助许则言适时地打破尴尬:“程总,我已经在国贸旋转餐厅定了位置,您和戚小姐直接过去就行了。” 他一边偷看程潜之,一边暗夸自己机智。 果然,程大总裁面色稍虞:这个许则言,还算识相,懂得随机应变。 第11章 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改地方 看到老板的脸色不错,许则言狗腿地紧上一句:“要备车么?”谁知这记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程潜之淡淡看了他一眼。 许则言心中一紧,连忙亡羊补牢,轻咳一声:“戚小姐这边请,我送你们下楼。” 戚夏稳下神来:不就是吃个饭嘛,谁怕谁啊。她礼貌地向许则言点点头:“谢谢。” 程潜之莫名地松了口气,前头先走。 忽然记起什么,回头对许则言说:“扣刘欣半个月绩效。” 企宣部主任办公室里的刘欣欲哭无泪:“……” 那个女人自称和我很熟,其实她只不过是一个哥们拜托我说两句好话而已啊!谁知道她还会赖着不走!这真的不关我的事! 没人理的任媚僵在当场,眼睁睁看许则言引程潜之和戚夏往传说中的总裁专用电梯走,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的厉害! 可没等她发完誓,被程潜之赶回来的许则言向她走过来,说:“任小姐真是勇气可嘉啊!” 他的表情离下强制逐客令也不远了。任媚不敢再不识趣,道了声“抱歉”,狼狈离开“诚意”总部大楼。 许则言不等她的背影消失就转了头,看向关上的总裁专用电梯门,感到十分庆幸: 还好自己服务及时到位,要不大魔王一个迁怒,他就得和刘欣抱头痛哭去了——他也是要养家的苦哈哈啊! “诚意”总部大楼的总裁专用电梯里只剩下戚夏同程潜之两个人。 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都没开口。 戚夏背着电脑,低头发微信给孟慧媛:“和程去吃饭,说是要边吃边谈,应该问题不大。” 程潜之则是笔挺地站着,看似在保持总裁大人应有的风度,其实却从电梯门的反射镜里“不经意”地打量戚夏。 她神色自若,恍惚刚才任媚的挑衅和陷害根本不是件事;同他单独呆在一起也不是件事。 他有点庆幸昨晚直接弄坏了她的眼镜,现在他才能把她那张英气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的小脸看得清清楚楚。 真见鬼,电梯的空调不够吗?怎么有点热…… 半分多钟的电梯,程潜之觉得太长又觉得太短。 许则言定的是世贸顶楼的西餐厅。虽然是在他们走之后才赶忙定的,但是因着是自家的大总裁,酒店二话不说给安排了景观最佳的靠窗位。 作为上城最顶级的国际酒店之一,世贸顶层的西餐厅从菜品到景致到服务都是超一流的,许则言自以为帮老板订在这里会(泡)客(妞),展现的都是老板的脸面,妥妥地高端大气,特别合符程大总裁高贵优雅的气质—— 可当程潜之带着戚夏步入世贸酒店的时候,突然从一路的心不在焉中回过神来: 世贸这么高档的地方,富丽堂皇、极尽奢华,没达到一定层次的人,就算走进大堂都会忍不住露怯。 戚夏虽然不错,但看上去更像是个所谓的“平民女子”,穿衣打扮都是很平凡的那种,在这个出入的宾客身上动辄就是限量版爱玛士的地方,她会不会不自在? 程潜之是从底层一步步往上走的,他现在有多自傲,心底就有多少被强压下的曾经的自卑;他尝过那种辗压式阶层落差的滋味。 也曾在电视上瞄到一眼无脑偶像剧,傻白甜的草根女主被带到高档酒会,只要男主带着去换身衣服就能丑小鸭变天鹅。 呵,一个人如果能瞬间越级、去到不属于自己的阶层,那不是天才,那是见鬼! 至少他是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摆脱泥淖,然后一飞冲天的。 程潜之回头看戚夏。 戚夏歪了歪头,明显不明白他的用意:“怎么了?” 程潜之说:“吃西餐你习惯吗?” 戚夏说:“还行啊。” 程潜之说:“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改地方。”他环视了下大堂,又说:“这边也拘谨。” 戚夏无所谓:“没事。不用麻烦了。” 她想说难不成你还去昨天的大排档?但忍住了:他们没那么熟,且他现在是她金主。 不过想到昨夜,她就觉得好笑:明明昨夜就算是“认识”了,可现在他们却都装作是初次见面,客气得不行,好假啊。 戚夏嘴角略微地弯了个弧度,像一朵小花微颤颤地绽开。 程潜之移开眼睛,心想,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等会如果出丑可怪不了我。 他哼了一声,走进电梯间;戚夏跟在后面,端庄淑雅,完全不是昨晚上那伸手伸脚、爬上爬下的猴子模样。 程潜之觉着自己的好心喂了驴肝肺:这个女人,真的一点都不怯场,好似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似的。 也是,她平时的采访对象不只是平民,接触到的高端人士也不少;是他多虑了。 他再次感觉到从昨夜开始的、难受的失控感:这个女人,并不需要他。 在服务生开始布餐具时,他试图不着痕迹地提点她各种复杂西餐器皿的使用方法和顺序,但很快,他就发现,她用得很熟,甚至比他还要熟悉西餐礼仪。 她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比他认识的一些名媛还要优雅,那种优雅就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更像是从小就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习惯成自然。 因为气质太好,加之环境的衬托,她那身普通的ol装都像是高端定制的。 她一再刷新他对她的认识。 她不会是隐藏在民间的世家千金吧? 程潜之有点发怔。 两人这一路上聊了些安全无营养的话题,虽然交流不算很多,可也不至于冷场。 所以当程潜之的目光在戚夏身上出现停滞时,戚夏皱了皱眉。 程潜之不会是要秋后算帐吧?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她为之奋斗! 程潜之眉毛一挑:对面的女子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但他不容许她来挑起战争。 “其实,我刚才说谎了。”程潜之深遂的眼中似有浓浓的情绪,他的目光更久地留在戚夏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凿个洞。 第12章 让这事翻篇 我去!程潜之居然公然放电!戚夏暗自一啐:呵呵呵,总裁大人您继续,我配合就是。 “说谎?”戚夏浅浅一笑,“程总指哪一句?” “我说我‘详细’看过所有策划案,其实并没有。”程潜之小停了停,给出时间让戚夏反应。 戚夏似乎有点意外:“那你一开口就把别家排除在外?”她适当地露出“不是吧,总裁大人竟然对我另眼相待了”的小雀跃。 程潜之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头去看她刚才看过的城市夜景:“对啊。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城市如此璀璨,炫目的灯火遮掩了所有黑暗——有点像她,乍一看很普通,但只要多看一眼细看一眼,就能发现这女人一层一层地,隐藏了很多东西。 总裁大人这是想干嘛?戚夏眨眨眼,顺程潜之的话往下说:“想啊。” 程潜之目光回转,更深地看那女人:“因为我想要你给的惊喜,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是值得等待的。” 说着,他举起高脚水晶杯,低头喝水。 一切完美。他对自己低头时的侧颜很自信。 必须要拿回他的主场,然后他就可以报昨夜之仇,玩玩“始乱终弃”的把戏,接着把对这女人的莫名关注丢之脑后。 但很快,程潜之就会知道戚夏给他带来的何止是惊喜,简直就是惊吓。 戚夏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有那么一点不优雅:“程总,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拿骗小姑娘的伎俩来应付我吧?” “噗……”程潜之的水喝到一半,差点直接喷出来。 这真不是他预计中的剧本走向。 虽然不得不承认面前的霸总风男人确实很帅,戚夏心中仍然有一千头那啥啥奔腾而过。 程潜之好容易回过神来:“你不信?” 戚夏收了笑,严肃认真地道:“程总想听我说实话吗?” 程潜之不再刻意释放他的魅力:“戚小姐请说。”他是真想听听戚夏的说法。 戚夏道:“我不信。是因为我相信程总不是拿公事当儿戏的人,如果你是这种人‘’诚意’不可能做到这么大; “可是程总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呢?我只能认为,程总大概是想‘提点提点’我吧?” 她先捧了程潜之一句,紧接着又讽刺了他一句;这种话术,程潜之相当熟悉,那是商业博奕中的手法。 他有点不爽,因为她明显当他是客户而已,所以疏离地只谈公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果然,炸毛的戚夏出言有如炮弹:“昨晚的事我本来不想道歉。事出有因,你我都明白。但现在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希望程总大人有大量,让这事翻篇。” 呵,要是我不接受“道歉”,不“让这事翻篇”,那就是我不够“大人有大量”我小人了? 程潜之简直气笑:“戚小姐太小看我了,我今天是诚心请戚小姐吃饭,诚心地想同‘这一日’的合作有个愉快的开端。 “至于昨晚,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误会啊?还是说戚小姐很介意我们昨晚的事?” 哟,这么说是我记着昨晚的事、是我小心眼了? 不对……我们昨晚哪有什么事?!阿呸! 戚夏怒极反笑:“其实我蛮好奇程总昨晚为什么会去大排档一条街的。”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真的有被程潜之气到,忍不住便想再刺一刺他。 程潜之的眼眸陡然间闪过一丝寒意。 一直以来,他在戚夏面前虽然谈不上春风般和煦,却也没有这般浑身带冷过:“偶尔,我也是很接地气的。” 戚夏淡淡地说:“是啊,很接地气的程总去了大排档一条街,一个人点了一桌菜,还没吃上,就被小混混掀翻了。” 她拿起水杯,润了润唇,唇上的水渍让那沫红润显得更娇嫩。 不过她的话却与“娇嫩”无关:“据我所知,刘三得不是不懂看人下菜的角色。也许因为这样,程总才找他办事?” 程潜之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 戚夏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程总是要他的一根胳膊?一条腿?真不好意思,都怪我,误了您的事。” 程潜之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戚夏继续说:“……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程总裁转头就想酒驾——应该喝得不多,如果被查到进局子的话,也不会蹲太久,跟之前的致人轻伤能判的行拘时间差不多…… “唔,估计都是三个月?我不是读法律的,不太确定。” 她停了下来。 戚夏知道自己冲动了。 无论程潜之想做些什么、无论她看出来什么不对劲;那都是程潜之的事、与她无关。 她本不该把桌面下的东西放到明面上来,因为那未必能威胁他就范,更可能是自断财路。 但她竟然没有忍住。 她就是忍不下那口气,她要他明白:她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可以轻易虏获的猎物。 她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只想求个痛快。 程潜之看了戚夏很久。 生气之余他竟然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斗志满满的时候看起来有多诱人。 她说的全中。 他所有暗自操盘的一切,于她来说洞若观火——原来他自从遇见她就开始有的失控感是真的。 让他难受,又让他欲罢不能。 是该结束这个女人给自己的奇特影响了。 他们本来就该路归路、桥归桥;公事公办最好不过。 于是程潜之散去一身的寒气,戏谑道:“这么说来,戚小姐一晚上就把两起犯罪活动扼杀在娘胎中,我是不是应该代表市民群众给戚小姐颁个锦旗啊?” 果然是商界高人,轻飘飘就把重点转移了,戚夏松口气:霸总男总算不再霸总,说明他们之间可以翻篇了。 她见好就收,笑着回应:“谢谢总裁大人,锦旗就不必了,小钱钱比较实在,要不,你奖我点真金白银?” 程潜之:“戚小姐好歹是个文化人,怎么能开口闭口就是‘阿堵物’呢?” 戚夏大笑:“谢谢哈,别骂我!我也要吃饭买小裙子的,总裁大人可真是大惊小怪了。” 程潜之问她:“不知道戚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小裙子?” 戚夏笑颜如花:“贵的。” 程潜之:“……” 第13章 宝藏女孩 接下来的交谈恢复到最初的安全而无营养的话题,他们甚至没有探讨“悦林山庄”项目。 程潜之把许则言的电话给戚夏,让她直接同许则言联系。 程大总裁当然没想到他自以为的“公事公办”完全没达到“公事公办”的效果; 许则言接到活后简直欲哭无泪:这明明该是企宣部的活,关他堂堂总助什么事?!难道总裁言外之意是“特事特办”? 这是话外不提。 那天晚上,被戚夏怼过的程潜之出奇的好脾气;似乎即使是再无聊的话题,他也能无限地谈下去。 戚夏每每想结束话题,他都立即把话题扯得更远。 就是不想结束。 因为他想就在今晚结束。 间或,他停下来看着对面的女子,只是眼光中再没有轻佻与轻视。 戚夏不得不承认程潜之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子,当他“正常”后,与他聊天,即便是闲扯,都能得到一些新鲜的心得。 但她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奔波和用脑,中间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心中又记挂着小说要更新,她真没法再同他坐下去。 她打算去趟洗手间,回来无论如何都要告辞。但也许是因为太累,她站起身时,身子微微倾斜,芥末绿裙子的裙腰擦到了一点酱料。 程潜之伸手去扶她:“没事吧?” 戚夏挡住程潜之伸过来的手:“没事,没事。”她的表情有点抱歉,但却没有半丝局促:“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会。” 她去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便回来,原本塞进筒裙的衬衫下摆被她拉出来,在腰边斜斜打了个结,恰好遮住被弄脏的地方。 就这么稍微一改装,她从一个知性ol变成了俏皮女孩的模样。 程潜之的心咚咚直跳,他用了很强的自制力才把目光从戚夏身上移开: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宝藏女孩”吧?! 戚夏抱歉一笑,意思是自己这样子不很方便、也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要不,今天先到这?关于公号推送的细节,我具体同许助谈?” 程潜之没理由再留她,点点头:“也好。你住哪?我送你?” 戚夏本想拒绝,可一来的确急着回去,二来觉得太刻意的回绝不是太有必要,毕竟两人以后也没什么机会直接打交道,好聚好散挺合适的。 “那就有劳了。”戚夏报上地址。 昨夜还背靠车身同霸总病幼稚男人剑拔弩张,今天就坐进车里——戚夏面对程潜之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竟然颇有几分感慨。 程潜之一路上几乎没说话,为缓解车厢里尴尬的安静,他顺手打开车载音响。 前奏一响起,戚夏便不由深吸了口气。 程潜之侧头:那个女人的眼神发亮;她明明想对他说点啥,但忍住了。 不过,从她的表情他可以确定,她有听出来这是谁的歌,并且同他一样很喜欢这个已经很久没发片的歌者。 戚夏的确很喜欢,并且意外程潜之竟然也喜欢,不过她也的确不想同程潜之有超出公事之外的联系。 所以在心中默念“好聚好散”,闭口不言。 于是两人静默着,任由歌声填满车内的空间。 那是十年前红极一时的著名唱作人李凤轩的成名曲《她》: “当你笑时,我看你是哭的, 当你哭了,或许你在笑呢, 天上的云在飘着,你的心又在哪呢? 我身边的女子啊, 请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快乐?” 再长的道路,也有走到终点的时刻;何况戚夏住的小公寓离世贸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程潜之有点意外戚夏住的是一个比较老旧的无电梯的小区,在他想来,戚夏这种挺能赚钱的文化人至少应该住得高档一些。 有一瞬间他简直怀疑这并不是戚夏的真实住所,只不过为了避开他,才故意说了这么个小区。 但马上他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自从遇见,戚夏对他始终不卑不亢、大方磊落,她不会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如果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址,一开始就会拒绝。 程潜之恍惚了下,有点不满自己脑补了这么多她的优点。 还好马上就要道别了——他不应该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驻足,即便以后要找个女人结婚,也应该是对他事业有帮助的。 副驾上的戚夏解开安全带:“今天谢谢程总了。” 程潜之说:“不客气,合作愉快。” “如果程总有兴趣,我们‘这一日’也出过总裁系列的……”戚夏半开玩笑地拉生意。 程潜之回她:“是不是要免费让我上一次,权当今天车费?” 戚夏大笑:“免费不行,打折吧,我给你打最低折!” 程潜之眉毛一挑:“不是打到骨折就成。” 戚夏说:“那可不敢,小女子赔不起!” 两人在宾主尽欢中道别。 戚夏转身上楼,刚爬到五楼,就被邻居那位天天上演车祸现场式歌唱的不知名未出道民间歌手吓了一跳。 那一位正在楼道里拔筋,脸上贴着一张黑乎乎的黑面膜,脸上肌肉不好动,含含糊糊地对戚夏说:“哟,劳斯莱斯幻影!腻害哟!~” 戚夏看看楼下,程潜之的车还没开走。 换作平时她或许会同这一位逞逞口舌之利,但今晚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门。 那一位:“唉,唉,我也没说什么呀,你跑什么跑!靠,我的面膜!” 程潜之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戚夏一层一层地上楼,进门,开灯。 那盏昏黄的灯其实在万家灯火中并不显眼,但在他眼中却是最亮的一盏。 接着,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人发来匿名短信:“诚意收悉,三月后见。” 刑法规定:对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罪犯,在被交付执行刑罚前,剩余刑期在三个月以下的,由看守所代为执行; 也就是说,只要将刑期控制在三个月内,就能去看守所呆着而不用转到监狱。 而看守所里还有一类人,即只剩下三个月关押时间的、即将刑满释放的人员。 这两类人,是有机会在看守所里碰上面的。 第14章 《影帝追妻》 程潜之的恩人叫林伯诚,他在里面已经呆了十五年,很快就要转到看守所准备出狱。 这些年,林伯诚虽然人在里面,但对外头的世界依然有十足的掌控力。 可以想见,他一旦出来,必然全盘收回掌控权,包括“诚意”集团在内的整个林氏体系都会受到一定影响。 而在这十五年中,连接林伯诚内外交通的是他的义子林时丰;程潜之及其他人无法与他直接接触。 偏偏最近程潜之和林时丰有些事意见相左,所以程潜之才会想搞点不大不小的事把自己弄进看守所: 一来亲自“迎接”林伯诚,先刷个好感,巩固自己在“诚意”的位置; 二来亦是先行向林伯诚表白态度,以求影响他的最终决定。 但他连续两次设计都被戚夏搅黄了。 现在计划失败,以林伯诚那深不可测的性子,谁知道他说的“诚意收悉”是不是真的收悉。 程潜之觉得烦燥,他降下车窗,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 如果有人在此刻读取他的心,一定不能相信堂堂的程大总裁竟是如此地缺乏安全感。 他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准备有人拿走他拥有的一切,回到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狼狈又凄惨的少年。 戚夏家楼道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唱得程潜之愈加心烦。 不等吸完一支烟,他方向盘一打,驶出老旧城区。 ………… 戚夏直到程潜之的车开走到看不见,才松了口气:终于走了!老娘终于可以安心码字了!就写男主送女主回家的桥段! 唔,作为总裁文男主是不可能将女主送到就走的,总得让女主进家门之后,男主改变主意冲上楼,两人干点啥啥纠缠不休的事。 ok!就这么办~~ 得到灵感的戚夏顿时觉得程潜之没那么讨厌了。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让原本有点沉重的脑袋变得轻点;趁这一阵清明,打开电脑,运指如飞,半个小时不到就写完一章,上传。 然后忍不住感慨,有原型的作品写起来就是快。 戚夏目前在某点连载小说的《影帝追妻》,这部总裁文不是她的巅峰之作,但是铁粉超级多。 男主是影帝,女主是警察;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所以女主开始时是抗拒的;不过最终当然是he结尾。 因着男主表面上高冷,可在女主面前是妥妥奶狗,这种反差萌写起来特别带感;所以戚夏每每陷在剧情里都挺开心的。 她上传之后,没有马上关电脑,而是等了一会,然后刷新页面。 果然,她最最最铁杆的读者“沉迷吸喵无法自拔”已经出现在留言区——她写小说的笔名是“朕就是这样的喵”,粉丝战队是“猫窝”。 说到这位“沉迷吸喵无法自拔”,从戚夏开始连载小说开始就是她的粉丝。每次更新她都是第一个留言;所以戚夏常常翻她的牌。 特别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她,便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当然,戚夏有时也觉得这位“沉迷吸喵无法自拔”挺无语,比如说她最火的那本《大叔轻轻吻:我亲爱的小新娘》更新时,这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天天都来打赏。 其实那本书戚夏自己很不喜欢,觉得太脑残——谁知道意外地红了——在她想来,“沉迷吸喵无法自拔”既然是她的资深铁粉,就应该和她审美同步啊! 怎么能对脑残文也花痴呢! 果然小姑娘们都是讲不通的! 在粉丝的彩虹屁包围中,戚夏饱饱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电话吵醒的。看到来电显示“许则言”,还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接起:“许总助你好。” 许则言揣摩上意,对戚夏这位“特事特办”的对象十分客气:“戚小姐,您好。方便的话,今天可以过来公司,我们先把合同签一签。 “如果您没空也没关系,您的助理过来是一样的。总之呢,一切与您的时间为准,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请尽管提出来。” 戚夏坐起身,抓了抓头:“许总助太客气了。不过我今天的确有事,一会我让楼雅过去找您。” 她当然没什么事,只不过一想到和同程潜之再次碰面的可能性她就头大,所以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 再说项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等,各大公司都有相应的格式合同,价钱和服务既然已经基本谈妥,到真签合同时,反倒不是那么重要; 而且届时“三心文娱”将派专业律师把关,楼雅只需做好“工具人”角色就好;有她没她真没什么所谓。 许则言立即答应:“好的,没问题。” 许则言的好说话没有让戚夏放松,她强迫自己再清醒一点,脑子飞转,又问: “对了,许总助是否看过我策划书里提到的与‘三心’的合作内容?如果贵集团有意向,我可以牵线。” “三心文娱”旗下制作了一个真人秀网综叫《普通生活》,就是让几个明星集中在一起,过几天无电子设备、无网络的普通人生活。 戚夏觉得“悦林山庄”蛮合适做外景地。 许则言在电话那头“唔”了一声,然后说:“我会和企宣部再开个会研究一下。” 戚夏明白一个项目不可能就凭她两句话就谈成,对许则言的拖延之辞表示理解:“好的。如果有结果,麻烦通知我一声。我真心觉得这是个双赢的项目。” 许则言连称“好的”,似乎言尽于此,戚夏识趣地道谢,道别。 隔着电话,戚夏并不知道,许则言是当程潜之的面打的这个电话。 当戚夏问及是否有同“三心文娱”合作的可能,程潜之的眉毛挑了一挑,熟悉老板各种微表情的许则言立即用官话稳住戚夏。 这等大事,自然要请总裁大人亲自定夺。 程潜之原本没想来办公室的,可早上醒来,总觉得有什么事非得再过来办公室一趟。 直到此时他才明了,原来一直在挂在他心上的,正是“悦林山庄”推广项目。 第15章 初入悦林 程潜之相信,以戚夏的聪明,一定会把“悦林山庄”项目做得漂漂亮亮。 不过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似乎会助长那女人的气馅;(如果戚夏知道程大总裁的想法,又得骂声“幼稚”了) 所以他交代许则言过两天再告诉戚夏,“诚意”已经开会同意与“三心文娱”接触,由她做中人,具体详谈;其他的事许则言全权负责,不必事事报备了。 之后,程潜之离开“诚意”总部大楼。 他不打算出而反而,把空出来的三个月重新用工作填满——诚然他不喜欢按规则办事,但如果是他定下的规则,那么就不容许轻易改变。 且看看吧,且看看接下去要怎么办,也可以乘此机会考察考察手下人的能力与忠心。 许则言送走程大总裁后,接到戚夏的电话:“有件事想麻烦许总助,我想在正式写公号推文之前,先去悦林山庄实地看看,顺便拍些照片,你看行吗?” 许则言连声称好。 他虽然觉得自家老板对这一位的态度有些啥啥的,不过,以他对老板的了解,老板绝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所以这一位,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看看,做事多认真! 狗腿的许总助立即说:“戚小姐尽管过去,需要我们这里派辆车、派个人跟着给你介绍吗?” 许则言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戚夏反而浑身不舒服,回说:“我先自己过去看看,如果有需要,一定不和您客气!” 许则言笑得像老姨父:“好的好的!” 瞧瞧,这姑娘做事多利索!果然是总裁看上……啊呸,看好的人! 戚夏自然是听不到许则言心里的小九九;她提出先去“悦林山庄”走走纯属常规操作。 拿人钱财,就要让对方觉得物有所值,这才是长久之道。 她对任何一单活,都是同样态度。 商业推广软文的拍摄,一般都会交给专业摄影师团队: 首先最重要的原因是商业拍摄自有一套模式,长枪短炮,打光摆拍,一个人做不了一个团队能做的事; 二来她的拍摄技术虽然过关,但毕竟不是专业摄影师,而且她的摄影带有强烈的个人特征,不完全适合商业拍摄; 再者,收了金主一大笔钱,总得摆个大团队制作的架式,要不,遇上不讲理的,以为你单枪匹马就能干完的活,我花这么多钱岂非冤大头——他们可不把脑力劳动和渠道费用当作成本的。 但是,“这一日”既然以她为主,她的工作作风是必须亲自去到实地、做到心里有数,才不至于到时叫了摄像团队过来,却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天气还热,戚夏并没有去户外“受虐”的想法,所以又写了两章小说,直到下午三点才出门。 她开的是一辆枣红的福特嘉年华,最普通的代步车;按导航的提示,到“悦林山庄”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那里差不多下午四五点钟,太阳不那么毒辣,是光线最佳的拍照时间段。 许则言果然办事很靠谱,戚夏进入悦林山庄之后,所到之处畅通无阻; 其实许则言本来有安排员工陪她四处转,不过戚夏干活时不太喜欢有人干扰,谢拒了,要了一张平面路线图,在山庄里转悠起来。 悦林山庄占地面积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区域与区域之间,光靠走是走不到的,所以戚夏直接开车走,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来,感受一下环境,拍拍照。 凭心而论,悦林山庄着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度假山庄,它建在山中、依湖而起;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会有不同的美。 全山庄分成几个功能区,有游乐区、休闲区、住宿区;区与区之间,都用移步换景的方法巧妙分开,让人不知不觉地就进到另一个世界,可见在设计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因着还未开张,悦林山庄里只有工作人员,人烟稀少,她甚至有种年少时去真正的大山里避暑游玩的感觉。 虽是供现代人悠闲游乐的地方,悦林山庄特别注重“返璞自然”。植被很多,建筑都隐藏在绿荫之中。 山庄里的别墅大多是独院式的,有的做成田园小院;也有做成四合院的;又或者做成古风式、民宿式的—— 你想得到的它都有,力求让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找到山居乐趣,不愧“悦林”之名。 甚至还有一部分高端别墅是“定制”款,即,客户能自己选风格,参与设计。 这些建筑的外观各有特色,内部则现代设备一应俱全,怎么舒服怎么来。 想去疯狂一把的,可以开车或坐接驳车去游乐区玩惊险游戏;喜欢静一些、或是同朋友聚会交流的,悠闲区也有各种的餐吧、咖啡酒吧。 总之,悦林山庄绝对是可以住上十天半个月都不腻味的地方;可短暂渡假,有实力的买进长住更是不错。 戚夏不由感叹:是得多懂享受的人,才做得出这样的项目! 山庄太大了,戚夏开车走了两个小时,都没全部逛一遍。 太阳渐渐偏西,她打算把车开到湖边去,等天色暗下来,吹吹夜风肯定很舒服。 就在这时候,戚夏发现主路边斜出去一条通向林子深处的小道。 这条道路在她手中的平面图上没有标示,它指向何处? 戚夏好奇心起,停好车,徒步往小道上走去。 一直走了三两分钟,戚夏心说,以悦林山庄曲径通幽的风格,应该马上就能看到建筑主体了,不由地深吸一口气,竟然有点小期待。 果然,转过路口,一幢建筑便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幢面湖的小二楼,斑驳的土黄色墙面,爬了半墙的爬山虎;做旧的绿色木制百页窗,红砖砌成的栏柱——妥妥的民国风小洋楼,好像错了时光,静静地长在山里。 向湖的那面墙上有个小阳台,有个人正倚着栏杆默默吸烟。 金黄的夕阳洒在男人身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山里的暮霭和烟雾将他笼罩在一种奇妙的氛围里。 这剪影,好似一张古旧的民国电影海报。 戚夏情不自禁拿起相机,“咔嚓咔嚓”按响快门。 第16章 又见面了,好巧啊! 戚夏的快门声惊动了二楼小阳台上的男人,他转过头,一脸惊诧,一愣之后,有微喜的神情,但马上就恢复沉静。 戚夏的相机没停,依然处在连拍的状态,将他所有复杂的表情变化都拍了下来。 之后,她的脑子才后知生觉地转动:“程潜之?” 四目相对,她的表情同他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先是惊诧,一愣之后,有微喜的神情,但马上就恢复沉静。 当然,这都是假相。 事实是戚夏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太好看了,不是那种花样美男的好看,而是一种沉淀人生阅历后的韵味。 她发现自己的心很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脑中突然闪过电影《滚滚红尘》里,林青霞与秦汉在阳台上的那一幕: 她光脚踩在他的足上,两人相拥着慢舞,她用自己红火的披肩将他包裹;两个人在披肩的缠绕下,许下一生都解不开的情缘…… 不,不!她一定是因为觉得这个阳台和电影里的阳台很像,所以才忍不住不拍个不停的!和程潜之绝对没半点关系! 戚夏在心里大呼,然后她看见那个男人对自己笑了笑,说:“又见面了,好巧啊!” 她有点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再客套不过的招呼。 悦林山庄的这幢小楼,程潜之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建造的。 他平时住在市中心离“诚意”总部不远的高档小区,这儿偶尔才来,主要功能是度假:过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顺便静静心、理理思路。 程潜之没想到会在放空的状态下看见戚夏,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陡然间见到戚夏,他的心情同他的表情一样十分复杂;复杂到他来不及做掩饰。 然后,他和她打了个自以为很正常的、最寻常不过的招呼——但没有得到哪怕同是客套的回应。 程潜之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他的招呼是不是太热情了?又或是,太冷淡了? 他俯视那女子—— 她今天应该是没有做与任何工作对象会面的准备,所以整个状态十分松弛,从头到脚都透出随心而行的调调。 头绑马尾,头稍微一侧,长长的马尾就在脑后甩动;穿一身小碎花的裙子,不像前天那么运动休闲,也不像昨天那么端庄正式;显得很甜美,甜美得想让人一口吃掉。 不过,在他向她打过招呼之后,她的轻松自在就不见了;她再次戴上了看似亲近有礼,实则敬而远之的面目。 真是个矛盾的女子啊! 程潜之觉得恼怒又不甘,他想把她的面具拿掉:见鬼,她仰头看他的时候,怎么这么好看! 他的目光有些放肆,戚夏终于平复了微乱的心绪,不着声色地放下相机:“我和许总助已经说过了,先过来实地看看……” 程潜之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说:“一起吃个晚饭吧。” 呃……这是什么神展开? 本打算公事公办,客客气气地与他道别、然后各走各路的戚夏愣了愣:“……” “你不饿吗?”程潜之问。 走了半个下午,确实有点饿,但无缘无故又请吃饭?戚夏迟疑了下。 程潜之说:“你怕我?” 戚夏:“……”怕?怕什么怕?老娘难道还怕你个霸总风男人? 程潜之笑:“来吧,我们谈谈同‘三心文娱’的合作。快进来。” 妈蛋!这个男人可真懂得她最拒绝不了的就是小钱钱! 戚夏知道自己再坚持的话,就显得太过矫情了,于是笑回:“好啊,程总请客,我又有口福了!” 程潜之从阳台那里按下自动门的按钮,铁门缓缓而开。 真像是童话里的黑城堡!戚夏腹诽着坦然而入。 程潜之居高临下看她脑后甩动的马尾,不由笑得更深了:欢迎来到程潜之的世界! 就在刚才他们对视的一瞬间,程潜之改变了主意:去他的强强联姻,去他的装模作样,去他的冷静自律,去他的理智! 从十五岁那年家庭剧变,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去考虑除了生意之外的事。 不是没有女人企图攻破“程潜之”这座坚固的城堡;但,他是程潜之啊!他不愿意,又有谁能走进他的世界?! 可这个又强硬又优雅,又敬业又纯真的、谜一样的女人却打破了他树立的规则丛林。 虽然他们认识不过短短两天。 他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一次吧。 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晚上。 至于以后,谁知道以后? 他只知道现在他想要靠近她、留下她。 戚夏并未感觉到程潜之强烈的攻击性,她走进小院,很是惊喜:入户的小花园里种满各式各样的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倒像是主人在山间偶遇铲回来的;因此有种生机勃勃的野味儿。 更难得是,花有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偏偏种在一起却没有半点的杂乱感,十分和谐、叫人看着很是舒服。 这都是程潜之种的? 戚夏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程潜之这种大忙人,要说把花从山里铲回来还有一丁点可能; 亲自花心思照顾花草?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专人在帮他打理。 这屋子也不像有人常住的。若没人打理,早就不知破败成什么样了! 所以屋子里肯定会有管家啊帮佣之类的在。 这么一想,心底仅存的一丝要与程潜之在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慌乱感,就随风而去了。 但很快,戚夏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进屋之前,她下意识往二楼阳台看了一眼,程潜之已经不在那里。 门是虚掩的,她敲敲门,门里却没有人响应,搞什么啊,客人来了,主人都不亲自相迎的吗? 戚夏觉得程潜之的待客之道充满了傲慢,就像他大多数时候给人的感觉一样。 既然敲过了门,又确定程潜之在屋里,戚夏没再多迟疑,推门而入: 这幢小洋楼的内部装修与外观一样复古,花瓷砖铺地,所见都是红木家具,一台老式的座钟就摆在大厅里; 她觉得自己穿越了。 第17章 哄小姑娘的手段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悦林山庄、是“诚意”集团的最新项目,如果不是知道里面住的就是程潜之,戚夏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某个百年世家的祖宅。 程潜之这品味……还真是奇特啊! 反正戚夏横竖看不出程潜之是个老派人。 正愣着,程潜之的声音从某个房间传了出来:“你先在厅里坐坐等我一会儿!” 戚夏寻声而去,发现程潜之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厨!房! 厨房门半掩,同一股饭菜香同时传出来的,还有“嚓”地一声,水油呛锅的声音。 戚夏傻眼。 程潜之说一起吃晚饭,她最早以为他会带她去悦林山庄里的餐吧;接着以为他屋里应该有帮佣做饭;她可万万没想到,程潜之说一起吃饭,吃的是他自己做的饭! 程潜之五感非常灵敏,戚夏虽然没发出什么声响,他却很自然地回过头来:“别过来,这里有油烟。” 接着又补充:“茶水自取啊,我马上好。” “哦。”戚夏也算是头脑清明、灵牙俐齿,可这会除了“哦”竟然说不出别的话。 接下去的十几分钟,戚夏可谓如坐针毡,她不由十二万分后悔自己竟然进了程潜之的屋! 他们哪有这么熟! 他表现得这么熟是想干嘛! 戚夏手捧杯子环视周遭,莫名地想,程潜之这个人,真是矛盾。 在“诚意”集团,她看过他的职员战战兢兢的模样,可见御下甚严,谁都没法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但他又不是总裁文里常见的面瘫型男主:至少,他们昨晚,他在面对她这个“客户”时,是谈笑风生的。 想到厨房里穿着围裙的程潜之,戚夏表示她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程潜之并不知道戚夏给她下的判词与他给她下的一样,都是“矛盾”二字。 十数分钟后,他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海蚌蒸蛋,酱油水杂鱼,清炒苦瓜,莲藕排骨汤。 很家常,但卖相极好,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程潜之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本以为是孤单寂寞吃独食,并没有准备很多菜蔬。戚小姐将就将就。” 戚夏说:“我才是不好意思呢,让程大总裁亲自下厨,说荣幸都来不及。太麻烦你了。” 程潜之回:“不麻烦,排骨本来就炖在锅里,其他都是快手菜,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几道大菜。” 还有以后? 戚夏不自然地拨了拨耳后的发,打个了哈哈:“那好啊,我期待得很。” 程潜之看着她笑,他的目光落在她好看的耳垂,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女人的时候总喜欢看对方的耳垂。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吧?或许还在以为他做的这些,都是“哄小姑娘的手段”? 对不起,我从来不哄小姑娘;但我想要哄你,想要……你。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收掉魅惑人的笑意,情场如商场,他想,这个又聪明又敏感又矛盾的女人,可不能太过心急,只能徐徐图之。 况且……程潜之暗暗摇头,把心中的忧虑赶出脑海,招呼她坐下来:“尝尝,可别等我吹破牛皮,却不合你的意。” 戚夏果然把每道菜都先浅尝了一遍:“好好吃!”她喜笑颜开,是真的欢喜。 谁能拒绝美食呢? 明明很普通的菜,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程潜之笑,这样的她,带有一丝孩气,真好! 程大总裁眉目舒展,如果他的下属们在场,想必此刻已经跌掉了下巴。 戚夏发现程潜之没动筷子,心里“咯登”一响,觉得自己有点放肆…… 可是管他的,天大地大,腹中之欲最大,她甚至咬着苦瓜说:“程总,你再不吃,我要吃光了。” 程潜之笑笑,默默地打了一碗汤,他也觉得今晚上的饭菜特别香甜。 因着不是商务会谈饭局,两人都遵从了“食不言”的好习惯,默默地吃饭,只是间或,会抬起头看一看对方。 饭后,程潜之拒绝了戚夏帮忙收拾的提议:“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到二楼阳台乘凉去,我很快就好。” 他先带戚夏到二楼安顿好,回身又忙去了。 戚夏怔怔的,手里捧着他帮她新沏的茶水,仍是有点懵。 但山里的夜风真的太舒服了! 天色已经全然暗下来,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月光洒在湖面上,点点涟漪闪烁;山里有虫鸣的声音,叽叽吱吱的好不惬意。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种闲适的心情了。 因为她停不下来,从18岁成年开始,不,在18岁之前,她就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每天都在赶活,每天都在拼脑力、拼体力。 她真该庆幸小时候被养得很好,打了个好基础,否则超负荷运转这么多年,身体早该坏了。 “戚夏。”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男人。 “戚夏。”程潜之又叫了她一声。 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这声“戚夏”在夏夜的风里,竟然无限的……温柔。 程潜之其实已经在戚夏身后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身材比例很好,长腿蜂腰,几乎是传说中的“九头身”了。 此刻,她正懒懒地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平添了一丝风情。 他后悔情不自禁地喊了她。 因为立即,她收掉了独处时的放松自在,在他们之间立起无形的屏障。 “程总这宅子真是绝了。”她夸赞道。 程潜之说:“还行。是按我老家的老宅子原样建的。” 戚夏问:“有点南洋风——程总老家在哪?” 程潜之神情微黯,简短地道:“我是泉城人。” 戚夏见他情绪不对,疑心自己问错话:古人有英雄不问出处的说法,可也有的人很介意谈到自己的出身。 她决定转移话题再随便扯两句就告辞;没想到程潜之说完那句话,回屋拖出小几和两把坐椅,一屁股坐下。 等等……你这是想干嘛?我和你客气两句就要走了啊! 可吃人嘴短,他才在厨房里忙完坐下来休息一下,她总不成马上就告辞吧?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况且他还是她的金主大人! 第18章 聊不死的天 见程潜之有长谈的意思,戚夏的脸僵住了,开始找没营养的话题,打算把天聊死,然后伺机走人: “想不到程大总裁竟然会做一手好菜,你的员工要是知道,会不会有损你的威严?” 程潜之假装听不懂她的客套,一指坐椅:“坐,你站着我坐着,这样讲话多别扭。” 戚夏只能从善如流地坐下,低头喝口掌中的茶水。 “因为以前太忙,老吃外面的东西,又贵肠胃又受不了,不如买回来自己做。也算是熟能生巧吧。”程潜之见她坐下了,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戚夏早听说他是白手起家,不过这么忙还能令厨艺“熟能生巧”的,别说男人,她是女人她都做不到:“啧,我也忙,也想过买回来自己做,可每每都自己的厨艺吓退了。” 程潜之好笑地道:“那可能是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吧。” 要不要这么臭屁啊程总裁?! 戚夏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真的不是在臭屁,他是真的很自信!! 好吧,狂妄自大也算是霸总风居家必备之良品。 戚夏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上一笔:回家就写这个情节! “那这里的家务都是谁打理的?”她闲闲地问,好像这是个很了不得的大问题。 明明是没营养的话题,程潜之却和戚夏聊得津津有味, 他很满意他们现在的状态,知无不言地道:“一般是李姐每隔两天来清理一次,不过这几天我过来住,放她假了。” 他紧问一句:“你呢?平时也都自己住?” 戚夏点头:“对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家务,就当是活动身体。” “我看你平时跑进跑出挺密集的,应该不存在靠家务来活动身体吧?不觉得太累?” “好吧……”戚夏承认是有点累人,但,“请家政多贵啊,我有这钱不如自己赚。” 程潜之失笑:“你不是挺能挣钱的么?干嘛过这么辛苦,大可以把精力放到能让你更开心、更有价值的地方。” 戚夏瞪他:“我攒嫁妆不行么?” 程潜之笑着说:“那你说说看,你有多少嫁妆本了?要不要我添个妆?” 戚夏大笑:“好啊,那我可得狠狠地砍你一刀。” 程潜之:“砍一刀没事,别又顶我一膝盖。” 程大总裁旧事重提,戚夏相当无语:不是说好翻篇么!这男人说话不算话。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还好戚夏马上反应过来:“程总想必不会再意图酒驾,我自然不必多此一举。”生生地把有些暧昧的气氛拐了个弯。 就着夜风又闲聊了两句,戚夏想,是时候起身告辞了。 谁知程潜之就像知她心意似的,手一抬,用茶几上放着的摇控器按响屋内音响。 李凤轩的另一首经典歌曲《黑光》前奏响起,好听的音乐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戚夏忍不住又坐下了:算了算了,听完这首歌我就走! 李凤轩温润的歌声在两人间飘荡: “乌沉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 我是黑夜,而你在黎明的那方。 我等了这么久,等你妙目微张, 你出现,我遁藏。 无所谓黑暗,便无所谓明亮, 你是黑光,请别将我遗忘。” 一曲罢了,程潜之说:“当年李凤轩参加音乐新‘声’代,我可是从头追到尾的。你大概想不到,我也曾经有追星的时刻。” 想起那不堪的岁月,他有些唏嘘,正是李凤轩的音乐让他撑过最难的两年。 他目不转睛地看戚夏:“不过他当红的时候你应该年纪不大,怎么会喜欢他?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大多都喜欢小鲜肉。” 他这么认真地聊李凤轩,戚夏一下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告辞的:“其实我最早不是粉他,我粉的是岑宇桐。我是‘铜丝’,资深的。” “岑宇桐?以前海城卫视的主持人?” “对啊!她是我偶像!”戚夏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是我心目中最最最好的媒体人!有担当,有思想,还蛮文艺的!” “这就是你选择媒体这一行的原因?” “我只能算‘自媒体’吧。” “以你的条件,做融媒体主播,甚至是网综、卫视的主持人也未尝不可。你也有担当有思想,蛮文艺……”程潜之停了停,继续道,“……还蛮好看。” 戚夏的神色微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我挺满意目前的状态,做幕后有做幕后的好,我不希望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一点自由都没有。” 实际上是承认程潜之说的没错,只要她想,做个岑宇桐那样的卫视主持人不算难事。 程潜之又问:“你这个公号就你自己在做吗?怎么会和‘三心文娱’有交情?” 似乎是要说正事了,戚夏没有瞒他的意思,再说,实话实话也是表示她的诚意,毕竟,现在能一口气出大钱做宣传的金主并不多。 “其实吧,‘三心’老板算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帮我在‘三心’底下注册了一个文化分公司。公司人不多也不怎么固定,平时有助理帮忙,遇到大项目就向总部申请派人。” 程潜之大概了解了她的情况,但并未深究,回头去说岑宇桐:“你最喜欢她做的哪档节目?”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她最早有做过个节目叫《时事》……” 说到偶像,戚夏立即开启话痨模式,滔滔不绝。加之程潜之是个很会讲话的人,有意无意地循循善诱一番—— 不知不觉间,戚夏一抬头:擦,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而他们已经从岑宇桐聊到娱乐圈内幕,聊到旅行趣事又聊到国内外形势…… 戚夏深深感觉到程潜之的可怕! 这个男人什么话题都能聊! 可是……和他聊天很舒服,他健谈、看事情的角度独特,还……赏心悦目。 工作的性质让戚夏练就一身与人聊天的本事,她的话不多,但擅长引导受访者,可在程潜之这里,他们的关系微妙地反转了。 她被他引着说了很多话。 当然他说得也不少。 她很少同人聊得这么合拍,连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孟慧媛和齐恪,都没像这样聊到忘记时间过。 可是,现在真的蛮晚了。 第19章 晚上别走了 戚夏之前是聊嗨了没注意,发现时间已晚,她果断起身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告辞了。 但程潜之比她还要果断地说:“要不,晚上……你干脆别走了吧?” 啥?戚夏懵了。 这不是总裁文——她写的总裁文里是有这种情节,总裁大人找机会留宿或者让女主留宿,然后两人发生点不可描述的啥啥之类的。 虽然一直在心中吐槽程潜之是霸总风,戚夏实际上并不认为他就是那种人。 中间也曾不满他胡乱放电,但之后他就变正常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戚夏一时弄不清程潜之是什么意思。 程潜之亦站起来:“别误会。现在快十二点了,回市区得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我不放心,你毕竟是女生。 “而如果我送你回去的话,估计你不放心。” 他把手插在裤兜,做出无害的姿态:“况且,我想告诉你,山中日出很美,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看日出?现在离日出只有四个小时。” 日出? 戚夏向月色下的湖面看去,很美。 如果是日出,那该又是怎样的一幅景像? 她不想承认,可是她真的心动了! 看出她意动,程潜之再加一注: “我这里有客房,李姐都整理过的,现成全新的铺被——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的话,就在离这边最近的别墅开个房间。但是,那里的条件没我这好。” 戚夏怔怔地,这个男人把她所有的顾虑都说在前头,考虑得比她还要周全。 现在回市中心,的确是偏晚了;而山中日出……光想想就很让人激动;她真的要留下来吗? 程潜之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等她做决定。 终于,戚夏点头:“那就麻烦程总了!” 程潜之说:“不麻烦。你现在困么?能不能稍微再等一等?” 戚夏以为他还想继续聊;因着常常熬夜赶活,她倒也不是特别困,于是说好。 没想到没一会儿,有人涉夜而来,在楼下按响门铃。 戚夏颇为意外:这大半夜的,程潜之怎么会有客人? 程潜之下楼,很快又上来,递给她一包东西:“让人拿了换洗的一次性衣裤,还有新的浴巾浴袍,都清洗消毒过了,你放心用、晚上就将就将就。” 原来他让戚夏等一等就是这原因:在她答应留下的那刻,他就微信通知山庄里的员工将东西送过来。 戚夏轻轻地咬咬唇,工作的缘故她偶尔会夜不归宿,其实并不需要这样讲究;但程潜之竟然处处想到。 十二岁之前,她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姑娘;但十二岁之后,她便命令自己要独立。 她很成功,这么多年,人人都当她独立,她也习惯了独立;现在突然间被照顾,她不免恍惚起来。 程潜之看着她笑了:“喂,可不可以不要露出这种感动的神情?女孩子在外,怎么能和糙汉子一样。是个人都知道这道理。” 对啊,我这么感动干嘛?戚夏想。 虽然她并不同意程潜之说的照顾女生“是个人都知道这道理”,但她的确没必要为他“感动”:“我是在想,你是不是照顾女朋友照顾习惯了,所以才这么细心?” 程潜之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说:“对,我只照顾女朋友。” 戚夏当然不可能同他打花腔,“嗤”地一笑:“啊,那我这可真是享受特级待遇了——谢谢哈!” 程潜之见好就收:“我带你去客房。多少还能睡一会儿。” 卧房就在二楼,果然如程潜之说的片尘不染。 同外面的复古家具不同,这客房走的是现代简约风格,反差太大,戚夏小小的意外了下。 时刻关注她的程潜之立即就发现了,解释道: “这宅子是依着我以前住的房子的模样建的;但既然是客房,就特地做得不一样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住得惯老宅子。” 他就差说有人觉得老宅子阴深深了。 戚夏夸他:“程总真是太会替人着想了。” 程潜之笑笑:“也不是,能进我这宅子的都是好朋友,其他人我可管不了这么多。” 戚夏说:“那我真荣幸。” 程潜之不想再听她的客套话:“早点歇吧。不放心的话,把门反锁。” 戚夏哈哈大笑:“我不怕,我练过的。” 程潜之作势抱住自己:“啧,看来我比较危险。” 戚夏笑得喘不过气,程潜之也笑。 对笑一会,突然两人都停下来,空气就像要凝滞了似的。 戚夏轻咳一声,程潜之说:“那就晚安了。到点我喊你。” 戚夏应声“恩”,同他道晚安。 反手关门,她靠在门背后,一颗心卟通卟通直跳:mmp,淡定啊戚夏! 程潜之调低整幢楼的亮度,只留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看着客房的房门,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墙边,摸出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虽然一直在投其所好地引话题,但是戚夏的回应总是能让他耳目一新。 他从没有像对戚夏一样,对人那样耐心:她真是,无一不令他感觉恰到好处。 程潜之抽着烟走了神,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打开了。 这门开得太突然,完全在意料之外,程潜之不由地站直身体,看向门后的戚夏:她是不习惯房间,还是偷跑出来看他的动静? 戚夏的举动依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她坦然面对他的目光,懒散地向他一抬下颌:“给根烟。” 程潜之怔怔,然后将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递过去。 戚夏抽出一支烟,大咧咧地叼在嘴上,程潜之擦亮火机帮她点烟。 火焰闪烁中,戚夏好看的脸上显出与整晚他们交谈时全然不同的冷冽。 然后,她亦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动作熟稔,看起来是个老烟民。 程潜之没说话。 戚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靠墙,各自吞云吐雾。 抽完一支烟,戚夏支起身子,返身回房,在重新关上房门之前,她对程潜之说:“谢谢,晚安。” 程潜之右手一抬,示意她进房,依然没说话,只是眼神灼灼。 第20章 黑光 戚夏关上房门,唇齿间依然留有烟草的味道。 她其实没有烟瘾,只不过在特别困和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以及某些特定的场合才会吸烟。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门去,向程潜之要烟抽。 也许,只是想让他明白,他此前一直看到的她,未必是真正的她;她离大多数人认为的女人“该有”的样子还差得很远。 可是除了开初时的一愣,程潜之并未露出任何会令她哪怕有一丝丝反感的神情。 要么,他见过的人太多或是演技太好。 要么,他在告诉她,他能接受任何模样的她。 她宁可是前者。 戚夏的长相属于特别耐看的类型,加之才华横溢,只要她愿意,便能让谈话对象如坐春风。 变着法子接近她、想追求她的大有人在。 但她的“如坐春风”始终都止于工作期间,工作结束,便不再与工作对象有私交的联系;横竖她靠的是业务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有需要的自然会找过来。 特别重要的客户维护,自有孟慧媛帮忙顶着。 如果说完全看不懂程潜之隐隐约约的企图,那是自欺欺人。 女人都敏感,也都会有丝丝的虚荣;被坊间公认是超级优质单身男的程潜之小意对待,戚夏自认这个晚上的确有几个瞬间是被他晃了神的。 但是,只是晃神而已;她希望程潜之不过是一时兴起;“悦林山庄”的项目之后,两人就不要再有太多的牵扯。 她不想和任何男人有男女之情上的牵扯。 至于她暂时不肯也不敢承认的动心,当然是忽略过去了。 总之目前这个状态她很满意,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戚夏简单洗漱后,和衣躺下。 被子有晒过的味道,但毕竟是别人的家别人的床,她翻了许久才迷糊下去,而迷糊不过一会儿,就被程潜之敲门叫醒。 等她整理完走出房门,程潜之已准备好牛奶面包,让她先稍微垫垫肚子再动身。 戚夏大方地坐下来,接受他的好意。 既然想通,就没什么可扭捏的。 两人出门时天色仍漆黑如墨,一路往湖边的山顶去,天色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到得山顶,恰见东方的天边有一线橙色的亮光。 接着,蛋黄似的太阳一点一点露出脸,再露出一点。 山间鸟鸣啾啾,清冷晨风拂面,戚夏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程潜之默然看着身边的女人,清新得像是晨间的露珠;谁能想到她昨夜抽烟时的冷冽阴霾?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李凤轩的《黑光》: “乌沉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 我是黑夜,而你在黎明的那方。 我等了这么久,等你妙目微张, 你出现,我遁藏。 无所谓黑暗,便无所谓明亮, 你是黑光,请别将我遗忘。” 他们像是达成某种默契一般,几乎没有对话,静静地等待。 在天的那一边,太阳越升越快,越升越高,从蛋黄色到橙色,最后喷雾而出,金灿灿得无法用裸眼直视。 戚夏微眯眼睛,轻声说:“李凤轩的《黑光》,唱的就是这幅情形吧。” 都说是“看”日出,可真的日出东山,却会因为太刺眼而无法用眼睛“看”了。 程潜之的目光没有半刻离开戚夏。 她转过头来,对他笑笑:“走吧。” 程潜之点头,没有急着更进一步表达什么。 下得山来,程潜之出门前放在电饭煲煮的粥刚好煮熟。 两人在桌子两头对坐,默默吃完简单却清爽的早饭。 戚夏一直都蔫蔫的不怎么说话,程潜之逗了她几句未果之后,便不再勉强。 问她:“是派个人帮你开车送你回去;还是干脆在这里再睡一觉,等精神好点再回去?” 戚夏想想说:“那就睡一会再回去吧。” 让程潜之派人“伺候”,她觉得不太好; 可让她现在就自己开回去不现实,疲劳驾驶容易出事故,自己的小命,自己不珍惜还指望谁珍惜? 反正都住了半晚上,就再多住一会儿吧。 回房之前,程潜之说:“谢谢你啊戚夏。” 戚夏不明所以;然后听到他说:“我很久没有和人在家里吃饭了。” 戚夏笑笑,她想说,我也是;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躺在床上她想,程潜之不是白手起家么,可“以前”住得起这么大的老宅子,怎么也不像出身贫寒。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一定……很难吧。 想着想着,许是太累,这次一下便睡熟了。 一觉睡起来,正是午饭时间;程潜之没再亲自做饭,而是带戚夏去悦林山庄的餐吧:“悦林的菜品还在调试筛选中,你提点意见。” 戚夏笑着回他:“好啊,我一定当个合格的小白鼠。” 程潜之道:“你这个小白鼠不简单,绝对是杰瑞级别的,能把汤姆猫耍得团团转。” 戚夏说:“啧,那可不好,美食我还是要好好享受的,怎能一边吃还一边担心被汤姆追?” 餐吧临湖,景致与别墅区不一样,各有各的韵味。戚夏道:“程大总裁,你真真是把这湖利用得透透的了。” 程潜之说:“毕竟是花大本钱请宫翎松设计的,他不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能堕了自己的口碑吧?” 宫翎松是国内排在前三的房产商宫氏集团的大少爷,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建筑设计师,惊艳中外的上城图书馆就出自他的手笔; 不过,自从几年前全面接掌宫氏之后,他基本不再做设计本行了。 戚夏不由轻叹:“程总竟然能请到宫翎松,这可不是钱的问题,那得多大的面子!” 程潜之笑而不语,做了个“嘘”的止声手势。 戚夏早知这些房企、建筑商、酒店业之间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程潜之看上去不想回答,她就不多问,专心品尝美食。 程潜之对悦林这个项目果然上心,请来的厨师有一手,很做了几道特色菜出来。 戚夏吃得心满意足的,程潜之见她开心,亦觉得这一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美好。 第21章 我和她没任何关系 没想到两人间极好的气氛却被一个意外到来的人破坏了。 彼时餐桌上的空盘都撤了下去,程潜之让人端来现磨咖啡,让戚夏提个神,省得饭后犯困,开车不安全。 那位不速之客却花枝招展地从玻璃门推门而入,风姿绰约地向他们这桌扭过来。 她进来的方向与戚夏正面相对,所以她一路走一路盯着戚夏看,分明当戚夏是虎口夺食的狐狸精。 来者柳晶晶。 餐吧里只有戚夏和程潜之,所以柳晶晶这一进门,戚夏一眼就看到了。 至于柳晶晶杀人的目光? 呵呵,戚夏同学没在怕的,她喝光最后一口咖啡,笑着对程潜之说:“美人来寻,我这就告辞了,谢谢程总款待。”一边就势站起身。 程潜之一颗心都放在戚夏身上,又是背对柳晶晶——但柳晶晶来得很快,戚夏话音刚落,就有一股香气钻进程潜之鼻端。 紧接着是柳晶晶惊喜又娇滴滴的声音:“程总,你怎么在这里?” 程潜之眉头皱了皱,刚想说话,戚夏似笑非笑地瞥了柳晶晶一眼,道:“我自己可以的,不劳程总相陪了。” 之前戚夏打算离开悦林山庄之前再开车绕一圈,程潜之表示要陪她、顺便详细介绍悦林山庄。 戚夏当时便拒绝了,这会不过是旧事重提。 可柳晶晶听在耳中,却颇似挑衅:她柳晶晶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明星,这女的其貌不扬,竟然敢假装没看见蔑视她! 还有,这女的说什么不要程潜之陪,根本就是赤果果的、正话反说的炫耀吧! 你到底什么人,竟然和我抢男人! 柳晶晶捏住小粉拳,气呼呼的,但她不敢在程潜之面前发作: 程潜之这种男人喜欢的是听话的女人,她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可是近年来唯一能被程潜之当作女伴带出去的女人! 虽然……虽然就只有那么两次而已。 程潜之说了,她可以变得更好;所以她要变得更好,变成程潜之最喜欢的样子。 柳晶晶强强挤出笑容,这时候她听见程潜之对那个女人说:“也好,那我就不送了。” 耶?看来这女的也没能得逞!柳晶晶的笑容立即变得甜美异常。 “坐。”程潜之招呼柳晶晶。 柳晶晶以为自己听错,愣了下,才婀婀娜娜地坐了下来,受宠若惊。 戚夏没再多耽搁,道了声“再见”,便出了餐吧。 柳晶晶目送她出门,不由得问:“程总,她是谁啊?” 不料程潜之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餐吧里面原本还夏阳灿烂的,他这一开口,室内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 出于某种不可见人的原因,程潜之刚才并没有对柳晶晶表现出一贯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是他失望了,戚夏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他还能从她的眼神中解读出一丝揶揄。 他真是不长记性,这个女人从来不按他的剧本走! 于是乎柳晶晶刚才有多窃喜,现在就有多害怕,她犹如秋日之蝉,声音都有点抖:“我……我就是想先过来看看,找找感觉。” 悦林山庄宣传造势是全方面的,其中有一项就是拍摄形象广告片,最近正在对外招募形象广告的演员。 “诚意”集团企宣部做调研后,决定不用已成名的一二线明星,倾向用素人,要养眼,又要清新亲民,总之要让人有远离名利场的感觉。 柳晶晶对此志在必得;因为这不但是很好的工作,且有机会同程潜之多多接触。 所以,与戚夏事先做功课不同,柳晶晶今天到悦林山庄,不是为试镜找感觉,而是从“诚意”内部得知程潜之行踪后,特地“偶遇”来的。 她的运气不错,没费精神就“活捉”一只大总裁。 如果,不是程潜之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的话就更好了! 柳晶晶觉得自己是被那个女人拖累的,要不,程潜之明明之前还和颜悦色的啊!怎么一转眼就变天了! 她很想追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过在程潜之面前,她向来就怂; 再者说现在程潜之明显脸色不对,她当然更不能去捋虎须。 柳晶晶继续表现出特别“努力”的姿态:“程总……我真的很想能拍悦林的广告,我是真喜欢这里。我……” 程潜之当她的面拨通安保科科长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道:“陈守业,谁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 电话那边的陈守业一哆嗦:“这,这……对,对不起程总!我,我以为……” 程潜之说:“派个人过来把柳小姐送出去,悦林还未营业,闲杂人等岂能随便出入?” 闲杂人等柳晶晶:“……” 程潜之的话都说出口了,她总不成真等保安过来把自己“送”出去吧? 柳晶晶连忙站起身:“程总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潜之这才脸色稍虞,眉毛一挑,点点头,以示听到了。 柳晶晶眼角余光看到已经有保安往这边过来,赶紧说:“那,那我走了……程总再见!” 她努力地露出甜美的笑,急冲冲离开,心里却把戚夏从头到脚骂了千百遍。 戚夏在开车回城的半路上接到程潜之电话。 她一直都没留手机号给程潜之,想来他是通过许则言拿到她的号码。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的那刻,戚夏无厘头地想,这霸总男不会是要和她解释柳晶晶的事吧? 她家总裁文里的男主,总是会向女主解释自己和突然出现的某些女人“没任何关系”;这种桥段她写都写腻,她不希望程潜之那么老套。 程潜之同她连寒喧都免了,单刀直入:“我看你公号里有些文的配图里有模特摆拍。后天在‘诚意’总部有一次悦林广告的试镜,有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挑人。” 戚夏还陷在之前的想法里,不由失笑。 程潜之问:“你笑什么?” 呃……这男的有透视眼吗?还是在车上安监控了?!戚夏猛一踩刹车,定定神说:“没啊,好的。我会去看看,后天几点?” 第22章 精分的戚夏 挂了电话之后,戚夏还是有些恍惚,回想这一天一夜,明明也就24小时,可这24小时却出奇地漫长。 程潜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算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戚夏转头拨通楼雅的电话:“小雅,是我。” 楼雅在电话那头不是特别有精神的样子:“戚姐……你好。” 戚夏问:“周天开播的料备好了吗?” 楼雅:“还,还差一些……” 戚夏皱皱眉:“加紧点啊,我后天有事,只有明天有空,你晚上加班赶给我。” 楼雅软软地回了声:“好的。” 戚夏心中有事,楼雅一向又是软软糯糯的说话方式,所以她也没多想。 那边厢,楼雅把电话往床上一摔,整个人重新扑进被窝,默默地哭了一阵,然后才咬牙爬起来,打开工作电脑。 从“诚意”总部回来,她就发起烧,这两天工作效率极低。 可是现在戚夏那边要素材要得这么急,她能怎么办?她不想像戚夏之前的助理那样,做不满三个月就被辞退。 她好歹已经坚持半年了,她想要坚持下去。她想要做下一个戚夏! 楼雅默默为自己鼓劲。 待依戚夏之前的交代,将近期欧阳有斐在各热播剧中的片段按照一定的顺序归纳整理好,等将素材全部传给戚夏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了。 她在qq上敲戚夏:“戚姐你看下行不行,不行我再补。” 戚夏久久后才回:“好。” 终于完成任务了,楼雅舒了口气又有些失望,她以为戚夏至少会说两句鼓励或安慰的话。 其实戚夏一则没有那种习惯,二则正在网上与人论战—— 她化身“黑喵警长”,与“沉迷吸喵无法自拔”掐起来了! “黑喵警长”,顾名思义,黑的就是“朕就是这样的喵”。 前面说过,戚夏虽然是知名的总裁文写手,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写的总裁文;总觉得又假又弱智,还脑残。 啥?你问她不喜欢干嘛要写? 啧啧,你是不知道网络红文有多赚钱么? 身为一个爱钱如命的女子,戚夏强忍不适也要写到天荒地老! 不过,写是写了,也没规定她不许对自己的文吐槽啊?! 这晚上的骂战缘起《影帝追妻》昨天的更新,她正写到影帝祭起戏精技能,假装孕妇破坏女主和他的头号情敌、男二、警察小哥哥约的饭局。 戚夏用“黑喵警长”的id登号留了个评论:【我擦,有个子这么高的孕妇么,作者君当围观群众都是傻子?】 没想到“沉迷吸喵无法自拔”一下就跳起来了: 【楼上的不要歧视高个子,难道高个子女人就不能生宝宝?再说我家影帝演技这么好,演什么像什么,你有意见?】 “黑喵警长”:【我的意见就是影帝的智商为负,这种白痴女主还半推半就,这女主怕不是脑子有病吧?矫情!】 这下立即捅了漏子,“沉迷吸喵无法自拔”以《影帝是奶狗》为题,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的人设分析,论证影帝对女主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和必然性,以及他们绝对不是弱智。 戚夏傻眼!天知道这位“沉迷吸喵无法自拔”是怎么脑补的,她身为小说作者都没写过这么详尽的人设啊! 最后,“沉迷吸喵无法自拔”还来了个会心一击:【黑子,你这是不了解、没遇到,所以不能想像吧?单身是毒啊,得解!】 太扎心了!戚夏少不得提起精神,就故事情节的非现实性和设置不合理性也写了三千字回击。 两个高手你来我往,各有拥趸,评论区里亲妈粉和黑粉混战一片。 结果就是戚夏本尊顶着马甲战完走人之后,双方人马还战到黎明时分。 第二天戚夏回看评论区骂战,发现她收手之后,“沉迷吸喵无法自拔”竟然从头战到尾。 这小姑娘难道正好在放假?这么有精神! 戚夏感叹了声“一岁一岁差”。 昨晚上她是有些放纵了,把时间浪费在骂战上,似乎不应该;可回头一想,这么做有放松情绪之奇效,便轻易地原谅了自己。 因为心情不错,这天戚夏的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就写好“沈七七的七”文字稿。 “沈七七的七”,是她的视频大v号,标签是“毒舌影视评论家”,专门吐槽影视圈非专业人士。 最早只有文字、配配动图,后来短视频流行起来,戚夏与时俱进了;没想到把文字化为声画之后,粉丝呈几何型增长,“沈七七的七”一跃成为头部po主。 当然,戚夏没有出脸。 她家老板齐恪请人替她专门设计了一个虚拟形象:七彩头发,矮个子,身材爆好。 设计稿一出来,戚夏几乎笑喷:“齐老板,你这是专门弄了个我的反义词啊?!” 齐老板邪魅一笑:“小七七,瞧你这话说得!哪里是反义词了?至少有一点不是‘反义词’嘛!” 说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目光故意有几分猥琐地停在几个重点地方。 戚夏直接送他一拳:“够了哈齐老板!我身材好,你直夸就行,不用这么隐晦的,我能承受,真的。” 形象虚拟如此,声音也做过大幅度的修饰,不但使用变声器,语速还用了三倍速。 所以,除几个关键人物,几乎无人知道“这一日”的主笔戚夏,大v兼短视频po主“沈七七的七”和网文知名作者“朕就是这样的喵”是同一个人。 而助理、摄像团队、制作团队等等,戚夏的要求是少而精,并且在雇佣的同时让他们签了保密协议。 总之,她把真实的自己和公众社交网络中的“社会人”,在最大程度上做了区分,泾渭分明。 做完周天“沈七七”将上线的文字稿,夜幕再次降临。 戚夏点了一支烟,缓缓地吸吐,享受忙碌之后的情绪缓冲。 夏天的夜晚,天黑得不快,她看着最后的一点天光,程潜之在夕阳下的剪影猛然间撞入脑海。 第23章 塑料花邻里情 昨天今天都没有程潜之做的家常菜——以后应该也没机会享用了——戚夏这两天如同平常一样,是靠外卖和速食品活下来的。 程潜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戚夏发了一会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想到程潜之的时间未免久了点。 算了,他是什么样的人,真的与她无关。 她想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一根烟抽完,天色已全暗了,戚夏开始剪视频。 这是个视频至上、娱乐至上的快餐时代,用简单的软件就能极为“傻瓜”地完成视频的剪辑重组。 毕业不过短短两三年,她学校里学的那些机器设备和剪辑软件已快被时代抛弃,她不得不努力地跟上融媒体高速发展的脚步,且学且做、且做且学。 只是,面对急功近利、靠不停拉低下限“下沉市场”的现今,她还能坚持“做自己”多久? 在忙碌的间隙,戚夏停下来,电脑桌面上的岑宇桐知性优雅,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她的偶像一直在同浮夸的媒体环境作抗争,她是因为岑宇桐才会选传媒专业,才会做“这一日”这种偏人文向的公号。 不管以后如何、能走多久,她所以做的就是能做一点是一点。 因为第二天还有事,这晚戚夏挺早就睡下。 新奇的是,隔壁那位天地崩、鬼神泣的不知名歌手这晚居然没有依惯例练嗓;戚夏迷迷登登地叹声终于不用受折腾了,便睡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起床,神清气爽。 她已经提前约好“三心文娱”旗下的专职摄像师宋修远在“诚意”总部见面。 他们合作多时,两人都有默契,以宋修远为主,她当“助理”,适时给意见。 既然是“助理”的角色,她便不能太抢眼,简单地套上白衬衫牛仔裤,头发盘成丸子头;干净利索。 很快收拾停当出门;不想一出门就遇见了她昨晚临睡前还在念叨的那一位: 隔壁的姑娘正锁门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的作息一向不同,所以在白天打照面的时候几乎没有。此刻对视一眼,戚夏竟是被她小惊艳了一下。 这姑娘皮肤极好,水嫩嫩的脸上全都是胶原蛋白;只敷一层薄粉,唇彩用的裸色。 与她妆容的素净不同,身上是大花的度假风长裙。 也许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明明是艳俗的花色、普通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显廉价。 两人向无交情,犯不着在楼道上表演塑料花邻里情;因此对视一眼点点头,便一前一后地下楼。 谁知今天两人缘分竟然十分不浅。 戚夏开着她那辆福特嘉年华还没拐出路口,就看到她家邻居在离她二三十米的地方拦车。 可这会儿正是高峰期,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几辆出租车从眼前开过,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 戚夏不由地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大日头,总不成让个大美女晒着吧。 于是她探出头去,隔着几辆车,喊了声:“唉!~” 说巧不巧,这声“唉”才传出口,那边她家邻居就拦着了车。 而也许是常练声乐、耳朵好使的缘故,她听到戚夏的喊声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了戚夏的人和车。 但此刻她的身子已经一半钻进出租车,犹豫了下,决定还是遵守契约精神,远远地同戚夏招招手,回应她的好意,坐进车里:“麻烦师傅,到‘诚意’集团总部。” 戚夏本是一时的好心,见姑娘既然搭到车,便没再放心上; 因此当到达“诚意”总部大楼,在等电梯时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她家邻居——戚夏受到很大的惊吓。 “嗨!你怎么也是来‘诚意’的?刚才谢谢你哈!等车等我我累死了!又不好意思不上!对了你到几楼啊?来做什么啊?可真是巧!” 姑娘啪啦啪啦讲个没完,戚夏一头汗地按了她要去的23楼,问道:“你几楼?” “我……”姑娘惊呼起来,“我也是到23楼。不会吧,你也是来试镜的?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缘分啊!啊,对了,你那个幻影男盆友呢?没陪你来吗?” 戚夏暴汗:“不是男朋友。” “哦!”姑娘说话就像连发炮弹似的,“真不是啊?那对不起了,我以为是。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也是来试镜那个……那个……” 戚夏说:“悦林山庄?” 原来塑料花女邻居是来试镜的,难怪昨晚没听到她的鬼哭狼嚎,应该是为保证试镜时有好状态吧,可她这身穿戴也太……那啥了吧。 戚夏腹诽。 且对方从一上电梯就开始滔滔不绝,戚夏很庆幸这会儿电梯里没其他人,要不,真是够尴尬的,她们明明就是话都没讲过两句的塑料花邻居好吧! 没想到这姑娘听到戚夏回了句“悦林山庄”,恍然大悟似地头点如捣蒜:“对啊,悦林,没错,就是悦林山庄,那个,你也是来试镜的吧?” 连问三次没得到回答,这姑娘这才突然意识到如果戚夏也是来试镜的话,那她们岂非竞争对手? 她愣了愣,很快从沮丧中回过神:“没事没事的,我们各凭本事争取,公平公开公正,肯定不会破坏我们的好邻居邻里姐妹情!” 戚夏:“……” 你确定我们是好邻居而不是塑料花邻居?!天知道我天天被你的歌声折磨成什么样了啊呀喂! 但显然,女邻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啊,对了!我们做邻居这么久,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我叫苗浅墨,禾苗的苗,深浅的浅,墨水的墨,你咧?”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在23楼,戚夏回答:“我叫戚夏。” 苗浅墨跟在她后面问:“什么戚什么夏啊?” 23楼的电梯间出去就是个开放式的会客厅,有座位桌椅,还有自助饮料吧,此刻莺莺燕燕、红红绿绿的,已经来了好些各式各样的美人。 苗浅墨似乎被吓住了,忘记要问戚夏“什么戚什么夏”,直喊:“小七,啊不是,小夏,这么多人,你说我们赢得了吗?” 第24章 中国好邻居 我们?这么快就“我们”上了? 戚夏正想回答苗浅墨,突然另一辆电梯的门也开了,一个女人妖妖娆娆地走出来。 戚夏闻声侧头一看:mmp,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她今天怎么老遇到熟人。 来的,自然是对悦林山庄广告片女主志在必得的柳晶晶。 相比在场的众位素人,柳晶晶算是个明星,这一出现,气场立即力压群芳。 只见她身穿火红的皮衣,贴身的剪裁将火辣身材包裹出十二万分的性感。 在楼梯口一出现,立即把23楼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甚至有不少人发出“嘶”的抽冷气的声音:有这位现场最大咖,她们这是铁定了没机会吧? 更有人联想到之前柳晶晶秒删的微博,顿时会过意来,看来她们这些人都不过是陪斩而已,正主早就内定了! 柳晶晶看到走在她前面的戚夏,倒是不意外在这里会遇见她,鼻子里一声冷哼,斜眼瞥了她一眼:“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戚夏还没反应过来呢,苗浅墨睁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柳晶晶,很意外柳晶晶的来势凶猛。 柳晶晶见戚夏不回答,想起前一天她也是这样,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的一口气咽都咽不下去: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就凭你们这种资质,试什么镜啊?趁早家去,少在这丢人现眼了!土包子!” 柳晶晶一边说,一边高傲地仰起头,打算继续用高压姿态让23楼的群芳们都知难而退。 冷不妨眼前花影闪过,紧接着一把推力袭来,耳边是一声怒吼:“你说谁土包子!” 柳晶晶万没想到在诚意总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动手,生生地被苗浅墨推了个踉跄。 但她到底沉得住气,顺手一扯,扯住苗浅墨长发发尾。 苗浅墨反应极快,反手抓住自己的发,以免被柳晶晶扯疼头皮,一边骂道:“泼妇,让你骂人!” 柳晶晶抓住苗浅墨的头发往自己怀里使劲,冷笑道:“我就骂怎么样!土包子,知道自己不行,就去走程总的歪路……” 柳晶晶没能说完,但见一团白影瞬间而至,下一秒,她感觉到手腕剧痛,抓住苗浅墨头发的手自然就松开了。 在她们起冲突的最初,戚夏是懵的。 柳晶晶对她有敌意,她不想搭理,因为觉得搭理了她,就等于掉自己的价。 没想到她不想理,苗浅墨竟然为她出头。 她们不是塑料花邻里情么? 戚夏莫名地有点酸涩,等回过神来,她们已经扯起头发来了,而23楼的其他美女,也堪堪围过来看热闹,脸上或多或少地都露出冷嘲热讽的表情。 毕竟是竞争对手,能出局一个是一个。 苗浅墨一感觉到头发另一头的扯力松了,立即扑上去,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口中嚷嚷着:“来啊,来打啊,老娘怕你不成!让你欺负我朋友!”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心想保护的朋友此刻正抱着她的腰,阻止她上去与柳晶晶缠斗。 戚夏抱住张牙舞爪还想上前打的苗浅墨,无奈地道:“浅墨你停一停,咱还得试镜呢!咱不和疯狗一般见识……你头发都乱了!” 俗话说,血可流、头可断、发型不可乱。苗浅墨立即撤回浑身的劲:“我头发乱了?” 戚夏松了口气:“对啊,乱了,我们去整理整理,一会还试镜呢。” 看到一对中国好邻居手拉手走向化妆间,柳晶晶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们骂谁疯狗?保安,保安呢,快抓……” 戚夏突地回头,眼神凌厉,直直地盯着柳晶晶。 柳晶晶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手腕更痛了。 戚夏笑笑,这才回身拉苗浅墨去化妆间。 其实苗浅墨是长直,不过被柳晶晶扯了一把而已,没什么可整理的,戚夏纯粹是不想她再同柳晶晶纠缠才拉走她的。 在化妆间里坐下,戚夏不说话,摸摸苗浅墨的头发。 苗浅墨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喂,你不要太感动了啊,我也不全是为你……我就是……我就是听不得‘土包子’这三个字!”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思,戚夏心里除了酸涩之外,又多了点怜惜,她拿梳子帮苗浅墨把头发再捋捋直,忽然问:“浅墨,你想不想赢?” 苗浅墨不假思索狂点头:“想!当然想赢……” 她吞了一口唾液:“……等一下,小夏你别傻啊,必杀技你得自己留着,我没关系的!” 戚夏温柔地笑:“你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双赢之法。” 柳晶晶眼睁睁地看着戚夏和苗浅墨消失在视线之内,整了整衣服,依旧努力仰起高傲的头,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保持着如天鹅般的优雅。 小明星的余威仍在,且她刚才又提到了戚夏是“走程总的歪路”云云,不少人信以为真。 有的人就此认为戚夏苗浅墨不是好东西,狼狈退场是活该;亦有人觉得戚夏、苗浅墨和她对上,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旁人的议论柳晶晶是顾不上的,在她眼中,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小姑娘全都是能任她踩在脚底的尘埃,而且要一下踩死,省得日后成了气候,甚嚣尘上。 她走到开放式茶座一角靠饮料机的那边,静静地等着,谁也不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等了一会儿,柳晶晶就看到总裁专用电梯的楼层显示屏停在23楼。 是的,她选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到总裁专用电梯的门。 她曾与程潜之从专用电梯出入,自然知道电梯门在哪。 那些不入流的小姑娘想同她一较长短?呵呵,她们和她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柳晶晶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整理了下衣物,然后优雅地向电梯走去。 果然,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程潜之出现了,他面上没太多表情,可这一点都不损害他的俊朗。 柳晶晶甜笑以对:“程总!” 她的声音不大,可无论是她本身的咖位、还是适才闹出来的动静,都让她成为23楼的焦点。 第25章 辣眼睛 柳晶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在23楼群芳眼里。 她这一声娇滴滴的“程总”无异于平地起惊雷,群芳们顿时全都看了过来。 动作快的马上冲上前去;来不及冲在最前的,干脆慢一步,摆出最佳仪态,万一程潜之看过来,一眼就看中自己了呢? 23楼的情形在程潜之预料之外。 他走的是总裁专用电梯,这个电梯与公用电梯不在同个方位,甚至在视角上相对隐蔽; 从这个电梯走,能另外的通道进入主会议室,那个通道虽非全封闭,但和专用电梯一样,和公共过道是隔开的。 走特别通道,本来就是要避开那些莺莺燕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试镜场地,没想到斜地里杀出一个柳晶晶。 悦林广告片的选角试镜,莫说程潜之是在休假期间,就算没休假,也用不着他亲自来; 现在他来了,无非是想见某个人,可心心念念的人还没见着,倒是先见到了一群牛鬼蛇神。 程潜之全身都散发出寒气。 但群芳们不知是看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拼着被冻死都要亲近总裁大人一番,竟然一点后退的迹象都没有。 程潜之皱皱眉,对柳晶晶说了一声:“你跟我进来。” 蛤?她没听错吧??柳晶晶乐傻了! 她出此险招,本就是剑走偏峰,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与程潜之的不寻常关系,让竞争对手自乱阵脚、知难而退;让工作人员知她不凡、另眼相待—— 她万万没想到,程潜之竟然主动让她跟他进试镜的主会议室! 柳晶晶何许人也,立即收敛住得意的笑,扭着小蛮腰跟上程潜之,把清高冷艳的背影留给众人。 因为要展开试镜工作,“诚意”总部在23楼的主会议室里临时搭起简易摄影棚。 程潜之同柳晶晶走进去的时候,摄像团队正在调试机器。有几个诚意企宣部的工作人员则在做面试前的最后准备。 见到程潜之,基本都吓了一跳,特别是诚意企宣部的几个,放下手中东西就赶了过来。 “程总好。” “程总好。” 程潜之来得意外,他们完全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这下都慌了—— 至于柳晶晶之所以能逮到人,那还真就是撞上大运。她纯粹是认为程潜之对悦林的一切都上心,肯定也不会忽视广告片的选角而已。 程潜之一点好脸色不给:“做你们的事去。” 企宣部那几个连忙称“是”,灰溜溜地回到工作岗位,一边偷偷摸摸地给许则言打电话:许大总管,快来救命啊!小的顶不住了! 程潜之见麾下各归其位,这才满意,转头问柳晶晶:“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晶晶一直乖乖地跟在程潜之后面大气不敢喘,听他问起,反倒生起无限勇气。 摄像棚那里的灯光调试已近尾声,摄像师摆弄着摄像机光圈;柳晶晶几步上前,直接站到棚内灯光聚焦的地方;二话不说,将穿在外面的火红皮衣一脱! “哗!” “哇哦!~” 众人傻在当场,同时不由自主地发出嘘声。 但见那女子火红的皮衣之下,是一套纯黑色比基尼,皮肤上洒着荧光粉,在灯光照映下特别耀眼;身材更是没得说,要啥有啥。 可……这小明星想到底想干嘛?! 柳晶晶没给众人太多的思考时间,她对摄像机嘟起烈焰红唇;扭动身体变换姿势,瞬间给了十连拍造型。 真够辣眼睛的。 程潜之脸都快冻成万年玄冰了。 柳晶晶摆完十连拍之后,乖乖站住,向程潜之的方向看去,眼睛里水汪汪的,然后她甜甜腻腻地一笑: “大家好,我是柳晶晶。我今天来试镜悦林山庄的广告片。我觉得,悦林山庄是个特别特别高级的度假村,而度假嘛,当然就是要和自然亲密接触……” 和自然亲密接触,所以身上布料这么少?! 程潜之脑补了一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盗版mtv音乐碟里、穿着泳衣在甲板或是沙滩上走来走去、骚首弄姿撑完一整首歌的女人,几乎吐出一口老血。 那边厢,柳晶晶还没说完:“……试想,在度假村的私家泳池边……” “唉哟喂!柳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快下来,快下来!”随着许则言救世主般的声音降临,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有柳晶晶没反应过来。 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召唤来的许则言连使眼色,吩咐一位女工作人员说:“还不快帮柳小姐把外衣穿好!” 他可不敢亲自动手,家里的母老虎就连他在有女人的房间呆过都能闻得出味道。 柳晶晶甩开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眼泪汪汪地对程潜之说:“程总,你不喜欢我这种演绎么?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我可以改,改到你喜欢为止。” 程潜之用一句话打掉柳晶晶的所有希望:“我记得我说过悦林的事你不要肖想了。” 柳晶晶懵圈: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许则言心道:果然是蠢到家的小明星,就算老板之前没说过,他现在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说过了! 身为老板的贴心人,替老板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何况是这种小事! 许则言示意工作人员把衣服递过去: “柳小姐,悦林广告选角的公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要招的是未成名的艺人或是未出道的素人。您这咖位,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啊!” 柳晶晶秀眉倒竖,许则言不愧是程潜之麾下第一干将,他根本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另外,我们选角都是要经过报名初选的,柳小姐,报名表里,似乎没有您的大名啊?” 柳晶晶哑口无言。 她的确是没有填报名表,一则,她自以为认识诚意集团上上下下,用不着走那程序;二则,她觉得自己的咖位,怎么能和那些不入流的素人放在一起做比较! 不料,她所倚仗的一切,全都成了诚意拒绝她的原因! 柳晶晶眼中含泪,最后看了程潜之一眼——那个男人没有一丝的挽留之意。 第26章 她有点慌 柳晶晶咬住下唇,夹手夺过工作人员手中的火红皮衣,匆匆往身上一裹,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但,在走出门前的那一刻,她慢了下来,将身上的衣物整理好,昂首走出大门。 许则言倒也是挺佩服柳晶晶那屡败屡战的气势,不过在这个当口,他当然是要守本分、先伺候好老板再说。 他狗腿地鞍前马后:“程总,你看是不是再过十分钟,我们就开始?” 程潜之点头:“好。” 他们走到会议室后的小隔间。 这个小隔间同会议室之间有一层单向玻璃,从小隔间看出去,看得到会议室的情形,会议室则看不见小隔间的里面。 试镜和面试都在会议室里完成;摄像师拍硬镜存底,“诚意”的工作人员简单地问问应征者们对悦林山庄定位的理解。 程潜之没打算亲自面试,对许则言是说过来督阵,随便看看,一转身去了小隔间。 依他对某人的了解,某人也未必会走到前台。 到时候两个人隔着玻璃、喝茶看美女,岂非人生乐事? 程潜之想得美美的,嘴角微弯。 许则言冷不丁打个寒颤:自家总裁大人不会是被什么妖精附身了吧? 程潜之顾不上许则言,他舒舒服服地坐下,开始泡茶;看似稳如泰山,实则一直用眼角余光往门口瞄。 会议室里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会议室外的开放式自助茶座则是叽叽喳喳地一片嘈杂。 无他,刚才柳晶晶从会议室门口出去的样子,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虽然柳晶晶努力地保持目无下尘的气场,但她略显凌乱的头发、微见红意的眼睛,都暗暗说明了什么。 于是乎,不安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信心倍增者有之……有道是一个女人等于五千次鸭子,“诚意”总部23楼瞬间成了一个大型养鸭场。 和23楼聚集的其他上万头鸭子不同,一向话多的苗浅墨此刻却静静地呆在角落。 她有点慌。 因为戚夏不在身边。 十分钟前,戚夏让她先到外面等试镜,告诉她自己有点事要去“诚意”总部找个人,晚一点儿再上23楼。 “这个时候你还乱跑,等一下错过试镜怎么办?”苗浅墨恨铁不成钢。 戚夏说:“不会的,你好好试镜,你这么好看,不选你的都是瞎子!” 好说歹说,把苗浅墨赶出化妆间。 苗浅墨满腹狐疑,但又觉得戚夏已经帮她好多,她说有事,她总不成再去干扰她。 只是忍不住过了一会儿又回化妆间喊戚夏。 可怪,她自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但戚夏就是从化妆间里消失了。 没办法,苗浅墨只能回到茶座等。 没过几分钟,试镜开始了,群芳们一个一个按事先抽到的号码顺序进去会议室。 苗浅墨等不到戚夏,她觉得自己蠢得没谱,竟然一没问戚夏电话,二没问戚夏号码牌。 焦急中,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号:“11号,苗浅墨。” 苗浅墨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出来:“我在!” “进来。”工作人员说。 苗浅墨走进会议室,看到里面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临时搭的简易摄影棚,一边是面试区。 工作人员先引导苗浅墨去拍照:“用你自己习惯的方式拍就好了。” 就这样么?苗浅墨走到反光布前,她有点紧张。 她知道里里外外有好多双审视着她的眼睛。 可她不知道,这些眼睛在经历了柳晶晶的妖孳式辣眼睛,以及柳晶晶之后的妩媚风、度假风、休闲风、运动风、性感风……过后,看到她时是如何的眼前一亮。 这个女子美得浑然天成,身穿简单的白衬衫,衬衫的钮扣只扣了三粒,松松垮垮地,隐隐露出一点黑色打底。 干净得如一股清流,可明快中又饱含着引人心动的性感。 苗浅墨深深地深呼吸,微笑着说:“大家好,我是苗浅墨,我这就……开始了。” 看到摄影机镜头的瞬间,苗浅墨忽然就沉稳下来,不再惊慌。 她在心中暗念:“一,二,三,四……” 十连拍,她的每个造型都很美,很……慵懒。 就像在家里,放大假的几天,随便穿上一件男朋友的衬衫,不用浓妆、不用紧绷,甚至不用把腰挺直,自在得像条鱼。 在场的摄影师“咔嚓咔嚓”不停按快门按钮,没等拍够,那女子站直身体:“那个……我好了。” 一离开镜头,苗浅墨就有些局促。 诚意企宣部的工作人员例行问她:“你为什么来试镜悦林广告片?对悦林有什么样的认识?” 苗浅墨愣了愣。 戚夏对她说的话,她完全记得。戚夏说:“你就说,悦林山庄是度假山庄,有家的感觉、可又不是家,是脱离俗世繁杂的短暂休整。”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来,她想,如果她这么说了,戚夏后面能说啥啊?不行不行,这些话是戚夏想的,就得戚夏来说。 她甚至有点后悔同意跟戚夏换装。 最终苗浅墨什么都没说,鞠个躬,说声:“谢谢大家给我机会。”转身出门。 她走出会议室就去找门口唱名的工作人员:“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戚夏第几号?她报名表上有没有联系电话,谢谢帮我查一下可以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本:“戚夏?哪个戚哪个夏?没这个人的报名表啊?” 苗浅墨:“……”得,以她的脑子是想不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坐回角落里等,一会站,一会坐,非常不安。 苗浅墨当然不知道,此刻的戚夏正在会议室边的小隔间里,同程潜之喝茶。 摄像师宋修远在外头拍照取像,她乐得有地方躲起来。 非不得已,她不希望有太多的人认得自己。 从特别通道走到会议室时,面试还没正式开始,许则言带她去到小隔间“观战”。 等了她很久、且决心要淡定的程潜之乍看到戚夏走进来,怔了怔,竟然手抓着茶碗忘了放下,烫得手一抖,茶碗直接砸在茶盘上,幸好没破—— 那女人一身度假风大花裙,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 第27章 你走后门都那么可爱 苗浅墨的大裙子花色浓烈艳丽,本不是戚夏一向较为雅致或利索的风格。 但她把超大裙摆的一角斜斜别在腰上,下身的曲线稍微显出轮廓,风姿摇曳,生生走出大牌的风范。 如果说苗浅墨穿这身衣服穿得好看,靠的是硬颜值;戚夏则是从气质上将这身衣服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程总也在啊?”戚夏似乎并不意外程潜之在。 程潜之很快从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假装正要换新茶叶,把茶碗里才泡过一水的茶叶倒掉:“反正没事,过来看美女。” 一边的许则言:“……”我的总裁大人,你想看的美女,只有这一位吧? 他默默地退出去,贴心地带上门。 戚夏笑道:“这么巧,我也是来看美女的。” 她落落大方地坐下,程潜之已经烫好茶,过了第一遍水,将闻香杯用夹子递到她面前。 戚夏细嗅茶香:“程总的茶果然是极好的。” 程潜之:“你很懂啊。” 戚夏有点恍惚:“也没有,我挺随便喝的。只是上城这地方不流行喝乌龙,程总既然喝的是乌龙,那肯定差不了。” 乌龙茶,特别是铁观音,那是海城泉城那带的心头好。 程潜之不知想到什么,亦是默了默。 外面的试镜开始了。 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他们甚至没怎么往外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就像那天在悦林山庄程潜之的小楼里一样。 直到苗浅墨出场。 戚夏撇下程潜之往外看:苗浅墨这姑娘,除了常常大半夜污染她耳朵外,其实蛮好的,长得好,性格也好…… 戚夏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蛮可笑,难道就因为苗浅墨冲出去帮她呛柳晶晶?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苗浅墨。怎么就想要帮她了呢?到底还是太冲动了。 也不知道她这么教苗浅墨到底能不能入程潜之的眼。 她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回眸看了程潜之一眼,结果这一眼,让她一愣。 因为程潜之正在看她,是连她脸上的细细小绒毛都想看清楚那般的专注眼神。 戚夏耳朵有些发红,因为他的目光并不让她觉得有被冒犯到。 程潜之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就像是小偷小摸被抓个正着,悄悄地,他的耳根也红了。 小隔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水壶里咕噜噜水开的声音。 程潜之先打破沉默:“你觉得这女孩合适?” 戚夏向玻璃窗外看去,苗浅墨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她有点急,但又觉得不便干涉程潜之的考量:“你先别问我的想法,你说好,才是真的好。” 她也知道自己在言语中有明显的倾向性。 但管他的。 她加了一句:“好吧,其实她是我邻居,我们关系不错,我当然觉得她好。” 程潜之笑了。邻居?关系不错?他一下想到在她家楼下听到的鬼哭狼嚎。 那天他是仰头看她进门的,当然有看到在楼梯拐角练声的苗浅墨。 印象上她们擦肩而过、感觉连彼此点头都欠奉,几时便“当然觉得她好”起来了? 戚夏认真地等他笑完。 程潜之说:“戚夏你真可爱,走后门都走得这么可爱。” 戚夏:“你不如夸我美。” 程潜之眉毛一挑:“这还用夸?” 戚夏:“……”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把天聊死。 还好程潜之接着说:“这姑娘不错。我做悦林,就是希望它是一个让人完全放松的地方,做什么不重要,自在最重要。” 戚夏笑了起来,他们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接下来的试镜,两人始终保持之前那种不走心的调调。 结束之后程潜之邀戚夏一起吃饭,戚夏开玩笑说:“我也不能老是白吃不做事啊,再说,程总与其请我吃饭,不如赶快把尾款给我。” 程潜之似笑非笑:“你怕我拖欠尾款不给?” 戚夏:“也不是没遇到过大老板不准时给钱。” 程潜之:“我不会,到底是你的嫁妆本,我放心上的。” 戚夏大笑:“那也把你答应的添妆放心上,ok?”委婉地拒绝程潜之的邀约。 两人道别后,戚夏出来同宋修远沟通了一番。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看了这么多人,宋修远也认为苗浅墨有极强可塑性:“但还是要等你文字先出来,我才知道怎么拍最好。” 戚夏点头:“我尽快。” 等她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完走出会议室,但见外面的茶座间里孤伶伶地站着一个人。 “小夏!”苗浅墨乍见到戚夏,又气又急:“我和他们说一定是弄错了怎么会没你的……”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夏你怎么在里面?” 戚夏问:“你在这等我?” 苗浅墨急坏了:“你到底报没报名?”她刚才去求工作人员再等等,可没人理她;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戚夏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其实我不是来试镜的。”我是来选人的。 苗浅墨彻底懵圈:“所以你是天上掉下来帮我的小仙女?” 噗…… 戚夏简直笑晕:“对啊,我不但是小仙女,还是会变戏法的小魔女呢!” 她解释道:“我来‘诚意’总部是有工作,不想影响你发挥所以没多说。不怪我吧?” 头脑简单的苗浅墨立即接受了戚夏的解释:“你怎么可能影响我发挥?我可是站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苗浅墨呀!——那你工作上的事办好了吗?” 戚夏微笑:“好了的,你要不要坐我车一起回去?” 苗浅墨:“当然要!不过我饿了,我请你吃麦当劳!” “好啊!我要吃圆筒!” “没问题没问题,圆筒现在第二份半价。你太会帮我省钱了!” 从塑料花邻居飞速进展成为中国好邻居的两个女人亲亲热热地坐电梯下楼。 在一楼大堂,戚夏却被叫住。 她回头,程潜之缓步而来,脸上罩着一层霜,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戚夏眯眼笑:“程总有事?” “程、程、程?……”程潜之还没回话,受到惊吓的苗浅墨先喊了出来。 第28章 我觉得他在追你 第一眼,苗浅墨觉得这男人真帅;第二眼,觉得这男人好酷;然后……她就算再无知,也清楚自己是在“诚意”总部大楼里。 她看看戚夏,戚夏眨眨眼,笑道:“介绍一下,‘诚意’总裁程潜之;苗浅墨,我邻居。” 程潜之瞥苗浅墨一眼,苗浅墨的眼睛便直冒小红心:“程总你好,你好帅啊!真的好帅!” 程潜之的脸有点黑:花痴他的人,他见得多了,可没哪个谁敢当面“调戏”他的。 戚夏忍不住笑。 程潜之瞪她一眼,然后问:“两位美女有空吗?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戚夏:“……”不是吧,我以为你听懂了啊程大总裁!怎么还没放弃?! 不知就里的苗浅墨却是大喜过望:“有……” 戚夏赶忙打断她:“我们说好吃麦当劳的。”她含笑看程潜之,意带挑衅:麦当劳不是程大总裁去的地方。 谁知程潜之眉一挑,戚夏见势不妙,立即飞快续道:“……然后还有重要的事做,程总这顿先记帐上,下回一定不同你客气。”一边悄悄捏捏苗浅墨的手。 苗浅墨:“……”好吧,好邻居说啥就是啥:“啊,对对对,我们还有事,还有事!” 程潜之俊脸如锅盖;他还真少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但在自家地盘上,他不得不保持冷面大魔王的风度:“那好,下次。” 结果两个女人先把戚夏的车停回家,然后再出来离家最近的麦当劳。 苗浅墨吧咂着圆筒冰淇淋,嘴上一圈都是奶霜,又娇憨又妩媚:“想我苗浅墨美男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像程潜之这样的资质也是少见的。” 戚夏无奈地笑,从离开“诚意”总部,苗浅墨就三句不离程潜之。 冷不丁苗浅墨问了她一句话,戚夏手一抖,手里的冰湛淋差点整个砸到脸上。 因为苗浅墨问她:“程潜之是不是在追你?” 蛤? 这是戚夏第一次发现她家好邻居强悍的八卦神经。 趁戚夏拿纸擦嘴边的冰淇淋,苗浅墨加问一句:“你别骗我你不知道啊。” 戚夏翻个白眼:“你哪只眼看出来他在追我?” 苗浅墨:“那你躲他干嘛?” 戚夏气笑:“我哪有躲他?我是……我是考虑你,如果今天你当选,转头就被人看到你和他一起吃饭,影响多不好!” 苗浅墨将信将疑:“真的?” 戚夏没好气地敲她脑袋:“当然是真的,拜托你,你是要混娱乐圈的人,长点脑子行不行?” 她突然一个激灵:“对了,你签经纪公司了吗?” 苗浅墨:“还没有,我妈从小告诉我,要货比三家,宁可先头苦一点,也不能轻易把自己卖了。” 戚夏笑:“你妈妈倒是智者。” 苗浅墨说:“那是,所以我也是智者。” 戚夏:“是是是,你很是智者。” 苗浅墨:“所以我觉得程潜之在追你啊。” 戚夏:“……”怎么又绕回来了! 苗浅墨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戚夏,好像在说:承认吧承认吧! 戚夏不想理她,想了想,苦口婆心地道: “浅墨我和你说哈,如果他是在追我的话,我觉得刚才他不应该这么容易放弃的吧,你看没看过电视剧啊?霸道总裁人设,那个时候他应该直接拉住我的手就跑嘛!” 苗浅墨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那些偶像剧桥段:好像是这么回事。 戚夏见这招有效,心想自己果然没白写几年总裁文,继续加码: “还有啊,比如说我们在这里吃饭,难道不应该我一转头,他就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吗……” 正说着,苗浅墨的眼睛突然发直,紧盯戚夏身后。 戚夏:“……”不会怕什么来什么吧? 她赶紧回头一看:嘈嘈杂杂的店里,哪里有程潜之的人影? “哈哈哈哈哈……”苗浅墨大笑。 戚夏气坏了,举着冰淇淋就往苗浅墨脸上招呼。 苗浅墨笑得喘不过气来,百忙之中抓住戚夏的手:“小夏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两个闹了一阵。 然后苗浅墨说:“你不喜欢他的话,那我可出手了啊?” 戚夏:“停,能不能别说这个话题了?” 苗浅墨就笑:“不过他真的好帅!太帅了!你就不心动吗?” 戚夏:“……” 有完没完了……摔! 两人笑笑闹闹地吃完麦当劳,手拉手回家。 突然“嘀”地一声喇叭响。苗浅墨先发现:“唉,小夏,你的幻影!” 戚夏的心“突”地一跳:路边停的可不是程潜之那辆招摇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么! 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至于惊慌。 只是……本来她没觉得自己和程潜之有什么,可被苗浅墨开了一中午的玩笑之后,忽然很不愿意让苗浅墨知道车里的是程潜之。 她站定:“浅墨你先上去,我朋友找我有点事。” 苗浅墨不怀好意地笑:“哦,我知道,是朋友、不是男朋友。” 戚夏无语。 幸好苗浅墨没步步紧逼,踏着欢快的脚步小跑上楼。 戚夏松口气,这才向幻影走过去。 没想到程潜之今天是让司机开的车,她还没走近,司机就从车里出来,帮她打开车门。 戚夏低首,见程潜之坐在车后排,他没抬头看她,抬手揉着眉心。 戚夏只好坐进车子,司机关车门前,她下意识往楼上看去,果不其然,八卦的苗浅墨正停在楼梯拐角往下看。 被抓个正着之后,苗浅墨吐吐舌头,终于死心上楼。 戚夏定定心,侧眼一看,正对上程潜之的眼睛。 鼻息里有淡淡的酒味:他喝酒了? 戚夏记得程潜之的酒量不怎么样,稍微喝一点就会上头;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的举动里明显带着三分酒意。 戚夏突然有点后悔进到他的车里,上次她直接被他用双臂困在车外皮,这回她怎么就自投罗网来了呢? 她全身戒备的模样,让程潜之觉得很好笑:“戚夏,别忘了上次我吃的亏可比你大。” 戚夏无语:程潜之这是把那件事当成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而且是甜蜜的小秘密了吗!? 一些想说的 终于更满5w字了。 我打开申请签约页面,心情有点复杂。 离上次小心翼翼地摁下申请签约按钮,已经是九年前写第一本书《遗事录》的事了。 那时候对于网文江湖一窍不通,只不过想找个地方,督促自己把想写的书写完。 5w,10w,15w……忘记申请过几次,反正到后来已经不抱希望就没再申请。 那本书最终没签,但我还是咬牙将它写完,完本56w字。 可惜,不久之后它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被屏蔽掉了。 要问当时的心境——当然是蛮失落的,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因为更那本书,我在起点认识了许多好朋友,对啊,这些朋友我们到现在还很要好;这个最最重要。 还有,我写完了想写的一本书,没有太监,我为自己鼓掌。 几年之后,我重新回头看自己最初的这本书,心里明白,它是有很多问题的;编辑不签,很正常。 所以没什么可抱怨的。 现在这本书的状态,不瞒大家说,在更到1w多2w多时,我是很焦虑的。 我已经不是个新人了,很了解编辑审稿的流程;且前三本书都是在2w字上下被提签,也养出了我的盲目自信。 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所以那段时间,我特别害怕朋友问“来站短没”。 这加重了我的恐慌和焦虑和不自信。 我很感谢他们关心,也很抱歉之后他们再有问到,我都不置一辞。 其实我本来打算默默地开书的,因为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不好签,不签的话很丢脸——但我也不愿意明明开了却说没开。 更满3w之后,我突然间平静下来,不再焦虑。 既然结果就在前方,那么,焦虑何用? 我是个成年人,做不到万事不挂于心;至少要淡定一点。 要不,痴长这么些年岁,不是白长了吗? (笑。) 在等待结果的这两天,很奇怪地,我忽然反复地想起刷过三遍的一部古早韩剧《onair》。 那部韩剧并不火,但我非常喜欢。 剧是双女主、双男主的设定。 第一女主是大明星,第一男主是她的经纪人。在重新遇到她之前,他失意落魄,差点活不下去。 她的到来,让他的事业乃至生活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她刚出道时,他苦口婆心地劝她守住本心,不要因娱乐圈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她始终记得他的好。 且她正处于急需转型的时期,她是报恩也是希望他能帮到自己。 第二女主是位著名剧作家,第二男主则是新锐导演。 她写出无数爆款剧,但是当写爱情剧成为套路,她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她不想再写那些腻得要死的桥段,虽然只要挂她的名字就是收视率保证。 而他呢,出道即巅峰。 人们只记得他的第一部作品,同时也因他再也没拿出更好的暗地嘲笑他;他很苦恼,他想寻求突破却找不到路。 这样的四个人聚在一起,他们决定要做一部没有工业糖精,没有套路,只抒写人间现世真情的电视剧。 《onair》演的就是他们在做这部电视剧的过程中的故事。 很早以前,我就表达过对这部剧的喜爱。 我说,可能是因为,这是一部成年人的情感剧吧,动心、试探、暧昧、相处、徘徊、笃定。 人和人的情感本就是这样的过程,有启,有承,有转有合,有起伏,有犹豫。 对等的人、对等的爱情多么美好。 但人生同时也充满吊诡,几年之后,演导演的男演员自杀了。 那时我的感想竟然是:人注定不能选择自己如何出生,但能选择如何去死,也许也挺幸福的。 然后我又刷了一遍剧。 刷完,我家那位问我:“你觉得他们做的这个电视剧会好看吗?” 我想都没想,冲口而出:“肯定不好看啊!” 描写一个智障女孩的电视剧,真的很难得到大众层面的喜欢。 但用套路去描绘“剧中人不想套路”的电视剧,结果则相反。 这是我的真心话。 很讽刺吧? 就是这么讽刺。 这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反复想到这部电视剧的原因。 其实我很想写一本描述成年人爱情的小说;稳稳的,一步一步的,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 但事实上我写得并不好看。 这就……没办法了。 我竟然还有脸拼命地讽刺总裁文。 小丑竟是我自己! 其实,拉拉扎扎地说到这里,我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就是有点遗憾有点不甘心吧。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最后,感谢爱我的小星星们,感谢兜兜,她的新书《重生贵女福气多》很好看。 还有,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开书的妙喵们和诸神们,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好意思说。。。但我爱你们,如同你们爱我。 以上。 ——写于2021.6.22(生日&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