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 第一章 交集(上) 玉湖市第四人民医院,521病房内 “喂喂喂!王禹心!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啊?啊,听着呢,听着呢?” 葛嘉棠无语的看着对面刚回过神的?王禹心 “你这是来听我倾诉的还是来上班摸鱼的?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走了个神,想点事” 王禹心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你这一天天的想多少事,一个精神科医生?怎么一天到晚想的比我一个抑郁症患者还多” 王禹心挠了挠后脑勺,略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开了口 “我在想?何医生的事” “不是吧姐妹,你还真喜欢上何书玉了?,他可大了你12岁。虽然人是长得不丑,情商也还挺高,但是人家有没有老婆你还都不知道呢” “……我听别的医生说,他好像离婚了”? 确实,葛嘉棠说的没错,就算是在医院经常会与何书玉碰面,他们俩也只是像普通同事一样简单问候几句而已。 他的事,她也只能通过同事间的闲聊,大概了解一些 并不是何书玉不近人情,相反,何书玉为人十分温婉随和、幽默风趣,虽然已经是中年大叔,但医院里的年轻医生大都十分愿意和他交流接触 但是她却一靠近何书玉就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每次光是打个招呼就已经乱了阵脚。 所以就算是和年轻人十分聊得来的何书玉也只是知道王禹心这个人的名字而已。而自己也对喜欢的人了解并不多 ?葛嘉棠看着对面陷入惆怅的人,叹了口气 “你到底喜欢他哪儿啊?,把你魂都勾没了” 是啊,自己究竟喜欢他哪里呢?她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当她第一次认识何书玉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和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深深的吸引着?王禹心的目光,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让她丧失了理性的感觉 她从心里感叹:这个人和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王禹心的世界里,芸芸众生,只有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一见钟情” 听了王禹心的话,葛嘉棠更加无语了 “还真是够简单明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待着了,赶紧回去想想怎么拿下你的大叔吧”? 明明她才是该倾诉的那一方,怎么变成王禹心的“情感倾诉大会”了,还是赶紧请走这位大神,自己一个人安静安静吧 ?“那你好好休息,记得把药吃了” “知道了,我不是老年痴呆”? 王禹心站在病房门口,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葛嘉棠嘴上不说,但她知道,葛嘉棠是在为她担心,担心她受伤,但是却又为她高兴,高兴她找到了喜欢的人。 因为,她们都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最交心的好朋友 “王医生!王医生!” 同科室的小赵一路飞奔过来,叫住了正准备下楼的王禹心,看起来十分着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你手里的一个病人和另一个病人打起来了。怎么劝都分不开” “在几楼?哪个病房。你别着急慢慢说” “在,在6楼,615病房”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你抓紧把另一个病人的主治医生带过去,再从一楼叫几个保安过去” “我知道了” 还未踏进病房,王禹心就听见了里面激烈的打骂声,病房外也被围观的群众堵的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穿过了人群,王禹心看了看病房的情况,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地上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周围的护士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张桓冷静一点,别打了” 王禹心一边向护士询问事情的起因,一边试图将自己的病人与另一名病人分开,然而两人却都死死的抓住了对方,怎么也不肯放手 “我也不知道,我来送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 “算了,看这个架势暂时是分不开了。张桓是躁郁症,再不让他安静下来不知道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上镇静” “好” 一旁的女护士将镇静剂递给了王禹心 王禹心在张桓的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试图将药剂注射在他的后脖颈上 “你要干什么?不要碰我!” 没想到张桓却突然转过头来,怒目圆睁的看着王禹心 “张桓,你冷静一点,你发病了,我要给你注射镇静” “你要杀我!你要害我!不要碰我!我没有病!” 张桓突然转身,向王禹心冲过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张桓的力气十分的大,王禹心已经因为缺氧涨红了脸,手里却扔抓着镇静剂 “怎么回事?快把他们俩分开!保安!保安!” 话音刚落,张桓已经被王禹心制服,按倒在地,另一只手快速的将镇静剂注射进张桓的体内 “行了,快把他抬到病床上吧” 周围的医护人员立马把已经安静的张桓抬起,放在了病床上,王禹心却仍坐在地上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没事吧?你的脖子已经发紫了,要不要去楼下看看?” 一只手出现在了王禹心的面前,想要将她拉起。王禹心搭上了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谢谢,我没……” 刚站起来,王禹心就看见了那张戴着银丝眼镜、眼里充满了关心和担忧、永远温和的脸,那张让她每天魂牵梦绕的脸 “何,何医生,你,你怎么在这里” 何书玉看着这个眼前这个紧张的小姑娘,笑了笑 “另一个当事人是我手里的病人。我有那么可怕吗,刚刚你还和病人殊死搏斗,怎么到了我这就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章 交集(中) “啊,没,没有。我,我只是还没有缓过来”? 王禹心已经在心里扇了自己无数个巴掌了? 何书玉并没有在意小姑娘的窘迫,反而面露欣赏 “你刚刚的反应很不错。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身手这么不错,临危不乱”? “没有,在手机上学的一点小毛皮,用来防身?的而已” ?话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王医生” 王禹心在心里感谢着赵天的及时救场? “怎么了,小赵?” “张桓的家属付了一个月的医药费就走了,听说是要回老家。好像是……不会回来了” “……” “刚刚两个人打起来就是因为另一个病人听见了张桓家属的对话,就和张桓说家里人不要他了,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王禹心拿出了手机,手指在上面敲打着,似乎在搜索什么 “张桓老家在鹤飞市,他们一家也是坐火车来的,想必也会搭火车回去,去鹤飞市的火车……最近的是,十二点四十发车” 何书玉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五。十五分钟,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去,小赵,你帮我向主任请个假” “好的” “我和你一块去吧,我有车,方便一点” “啊?这……” 王禹心没有想到何书玉也要一起去,一时大脑宕了机 “毕竟是我的病人说错了话,我也有责任” “好,好吧” 被那双温柔单纯的眼睛看着,王禹心说不出拒绝的话 “到了” “好” 王禹心僵硬着身体下了车,谁也不知道刚刚在车里的几分钟里,她的内心有多煎熬,这是她第一次和何书玉靠的这么近 玉湖市火车站内 王禹心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犯了愁,这怎么找? “我去售票处问一问,你呆在这里别动” 还没等王禹心回答,何书玉就已经跑开了 王禹心只好作罢,焦急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抬起头的一瞬间,好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让一让,让一让” 王禹心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看清楚了那人,连忙叫住 “等等,别走” 妇女闻声回了头,却在看见来人是王禹心时,面露惊慌,更加用力的挤开人群,加快步伐向即将发动的火车走去 王禹心见状也加快了步伐,边拨开人群边叫停那名老妇人 “站住!” 老年人终究比不过年轻人的腿脚,不一会老妇就被王禹心死死的抓住了右臂 “你就这么抛下他不管了?他可是你儿子” 周围的人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两人对峙 老妇人用力挣扎着,脸上充满了焦急与无奈 “你放开我。我听别人说了,这病得一直吃药,好不了,这药这么贵,还要一直住院,我就一个穷农民,怎么付得起啊!” 王禹心气不打一处来 “谁和你说的?你是听医生的还是听别人胡说?这病怎么就治不好了,这病本来就是你们家庭关系不融洽造成的,现在又要抛下他?” “抛下他又怎么样,我家里还有三个儿子要养,委屈他一个最大的,省下来的钱供他弟弟上大学,这有什么错!他也会体谅我!” 老妇人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一股脑说了,带着些撒泼打滚的劲儿 王禹心仿佛通过这老妇的无赖与无知,看见了张桓是在怎样一个家庭环境中长大,又是怎样患上了躁郁症 “你走吧” 王禹心放开了老妇的右臂,不再和她纠缠 老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立马就跑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都散开,周围又恢复了刚刚的繁忙 “就这么放她走了?” 何书玉看到了这一切,不明白小姑娘为何放了人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脑子里的封建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我会在手机上为张桓进行筹款,一直到他康复为止,然后我会和他一字不落的复述他亲生母亲的话,之后的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何书玉看着眼前平静的小姑娘,心里有些惊讶,像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大都血气方刚,遇到这种情况也都会恨铁不成钢,不把老妇数落一通誓不罢休 而她……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理智 “啊,抱歉,自顾自的说了一堆” 王禹心突然反应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是何书玉,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羞耻感 “没事,你做的很好。时间也不早了,现在正好是午休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医院处理后续” “一,一起吃饭?这……太麻烦您了” 王禹心对这个发展有些受宠若惊 何书玉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小姑娘,你就这么怕我吗?还是嫌弃我这个老大叔?你放心,就是请你吃个饭,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没,没有。您误会了,我很尊敬您,只是不知道怎么和您相处而已,毕竟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王禹心在心里叫苦不迭,原来自己的态度让何书玉这么苦恼吗 “没事,没事,别紧张。你也别老是把我当成前辈看,我们都是医生,应该互相汲取经验,我只不过年龄比你们大一点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很乐意和你们年轻人交朋友,让我也能感受感受青春活力” “嗯……” “那,我们就去这附近的饭馆吃饭吧?” “好……” 第三章 交集(下) 王禹心吃着碗里的面,整个人坐立不安,?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 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何书玉,却没想到正好与他对上了目光 对方看着她,眉眼间带着笑意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 “我以前来这吃过,就数这家面馆最好吃”? 说这话时,何书玉眼里带了些得意 王禹心以前从来注意过,原来,何书玉还有?两颗小兔牙 这让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温顺乖良的兔子。再加上他那双永远清澈单纯的眼睛 这个男人,简直不像个40岁大叔,更像是个?单纯、无辜的小孩子 只有何书玉眼角充满了岁月的皱纹,时刻提醒着王禹心何书玉与她巨大的差距 这样的想法让王禹心突然的失落起来?,这巨大的差距,是两代人不同的人生经历,与不同的思想 就算自己对何书玉日思夜想,可是这份感情却无法向对方诉说,准确的来说,是不敢说? 时代的洪流将她和何书玉隔在两岸,一边是敢爱敢恨,一边却是门当户对?。 “呵,何书玉你可真快活,这才离婚多久,就泡到个小姑娘啊?”? 王禹心抬起头,看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正站在桌前,话语间充满了嘲讽? “郭思琪?,你瞎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医院里的医生” ?何书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眉头紧蹙,眼里尽是对女人说话态度的不满 女人却并没有理睬对方,将矛头对准了坐在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王禹心 “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有了孩子的老男人都敢勾搭” 何书玉闻言怒气更甚 “我们俩的事,别牵连其他人,你别太过分了”? “呦,这就替你的小女朋友?心疼了?” “郭思琪?!” 何书玉的左手用力的拍打身旁的桌子?,他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怒气凸起 周围的人也被这声动静吸引了目光,纷纷看向了这边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让我把脸撕破吗?我们俩为什么离婚,要让我说出来嘛?”? “好啊,何书玉。你为了一个外人居然敢哄我!你等着,我以后会让你后悔的” 女人?好像生怕何书玉真的说出来什么,说出一顿狠话,就立马落荒而逃了。 “何,何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不好意思,本应该是我的私事,让你受牵连了?” 何书玉坐了下来,摘下眼镜,摁压着太阳穴,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关系,这种事我在电视剧里见的挺多的” 而且……刚刚被那女人误认为是?何书玉的女朋友时,她居然还莫名的高兴 “呵,你这丫头,拿自己和那些狗血电视剧比,也忒没心没肺了” 何书玉被王禹心不合时宜的对比逗笑?,又露出了那两颗兔牙 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王禹心这样想着,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第四章 他的助手(上) “然后何医生就送我回来了” “之后呢?” 葛嘉棠期待着故事的下文。 “……” 然而,故事并没有后续,?自从那天之后,她和何书玉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而且碰面的次数似乎比以前更少了 这让王禹心感觉那天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只是自己做的梦? “我的好姐妹啊,你说你这铁树开花开的有什么用?你就不能套套话,要点联系方式什么,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我恨你是块木头啊!” 葛嘉棠在对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简直快要为王禹心那感人的情商掩面哭泣? 这让王禹心也开始觉得自己过于固步自封,可是她也很无奈啊,谁让自己的脑子一见了何书玉就不中用了呢? “不和你说了,时间到了,我还要去别的病房。记得把药吃了” “知道了,‘木头人’”? 直到临了了,葛嘉棠仍不忘打趣她。王禹心也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诶!”? 刚从病房出来,一团不明生物突然撞向了王禹心的腿? 仔细看才发现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王禹心连忙蹲下,用双手拉住即将要倒下的小男孩 “小朋友,在医院里不可以随便乱跑哦。你的爸爸妈妈呢?” 对面的小男孩却并没有回答,而是紧张的攥着书包的肩带,显然小男孩并不知道如何应对陌生人 “小朋友,你看” 王禹心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前,示意让小男孩看看自己的工作牌照 “我是这里的医生,我不是坏人。我呢,现在要带着你去找你的家长,知道吗?” “知道了” 小男孩终于稍微放松了警惕? “真乖,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我叫何培风” “好,培风小朋友?” 王禹心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里面装满了大白兔奶糖,这是她随身带着的 而对面的何培风看着王禹心手里的糖,眼睛里冒出了光 王禹心笑了笑,拿出了一颗 “现在姐姐要带着你?去广播站,你要乖乖的拉着姐姐的手,不能乱跑。答应姐姐,姐姐就给你一颗糖,好吗?” “好!” 何培风?回答的干脆利落,果然,小孩子还是要靠糖果来哄 “来,拉着姐姐的手,我们走喽” 何培风将奶糖塞进了嘴里,拉上了王禹心的手,一脸满足 ?“爸爸!” 刚走没几步,何培风就松开了她的手,狂奔向一个男人 男人也蹲下,张开双臂,将飞奔过来的何培风抱进了怀里? “诶。培风,你又乱跑了?” 男人的语气里略带着职责,看来是小男孩经常乱跑 “我想找爸爸玩嘛” 何培风嘟了嘟嘴,表达着自己的委屈? “好好好,是爸爸的不对,是爸爸把你忘记了。你嘴里吃的什么呀?” “是那个姐姐给我的大白兔!” 何培风转身指了指身后的王禹心,一脸开心,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给自己糖的好人姐姐介绍给自己的爸爸 而身后的王禹心却在看清了来人是何书玉后,内心惊慌失措,呆在了原地 “王医生?” 何书玉扶了扶刚刚因为拥抱倾斜的眼镜,看清了对面的人,眼角的皱纹因为惊喜和感谢挤在了一起,那两颗兔牙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露出来 “何,何医生。这,是您的儿子?” “啊,对对对,今年刚上小学四年级。今天放学早,我就把他带到医院来了。没想到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了,多谢你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培风,和姐姐说再见” “可是我还想吃糖……” 糖刚化,何培风就开始想念那个味道了 “嘿,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馋呢” 何书玉一脸气急败坏,这小子真不把别人当外人 “没事,我这还有呢” 说着,王禹心又从铁盒里拿出了两颗糖,放在了何培风手心里 何书玉看着王禹心手里印满了小猫的铁盒,和铁盒里满满当当的奶糖有些意外。 没想到思想这么成熟的一个人,居然喜欢吃奶糖,还用……这么可爱的铁盒子随身带着,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嘛 “下次不要乱跑了哦” “嗯!” 何培风“爽快”的答应了 “还不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王医生” “再见姐姐!” “再见……” 王禹心站在原地,呆呆的摇着手与二人作别 心里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何医生在孩子面前是这样子的,又温柔又不失严肃,还有一点风趣……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啊…… ? 第五章 他的助手(下) “诶,何医生,这有份医学报告?要您签字” 何书玉只好将刚拿起的手提包又放回了办公桌上,从桌面上随手拿了一支笔,在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着急,笔迹也显得略微有些潦草 “行,好了。那何医生?,就不耽误您下班了,再见” “好好好,再见” ?何书玉重新夹起公文包,着急忙慌的出了办公室 到了医院门口,何书玉瞥了一眼手表,却?不料和要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诶呦!”那人惊叫了一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没事儿吧” 何书玉打探着对方的情况 “何医生?”? “于主任?不好意思啊,我这着急下班呢,没看见您” 何书玉也看清了自己撞的是谁,满脸抱歉的向对方道着歉 “何医生啊,我们医院最近下班最积极的就属您了。要不,我给您颁个奖?” 对方一脸揶揄的看着对面的何书玉 “嘿,于主任,您就别打趣我了。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这每天都快忙成陀螺了” 何书玉想着自己最近的遭遇,也是颇为无奈 于任看了看何书玉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 “老何啊,我知道你有官司要忙,可你也不能忙过头了。你要知道,我们这行最要紧的就是细致、耐心,你现在这样,得找个助手啊,不然,迟早得出事” “诶,行行行,我会考虑的” 何书玉连忙点头应着 “嘿,这么着急。快走吧,想好了提前和我说一声” “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话刚落,何书玉就没了影儿 “诶,这小子,跑的还挺快” 玉湖幼儿园外 何书玉刚把车停好,就下了车 “爸爸!” 何培风早已经在校园外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何书玉,激动的向他跑去 “诶,培风,爸爸迟到了,你不生爸爸的气吧?” “你给我买好吃的我就不生气” “嘿,小机灵鬼,还学会威胁爸爸了” 何书玉略做惩罚的刮了刮何培风的鼻子,却仍旧宠溺的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好,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走喽!” 是夜,已是半夜十二点 何书玉仍旧在自家客厅里处理最近的事务 自从上次郭思琪闹事之后,突然就向他提起了法律诉讼,要求把何培风的赡养权转让至她 理由是,何书玉正在组建新家庭,不适合赡养他们的儿子 明明当初放弃赡养的也是她 何书玉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无理取闹,但当然也不会同意她的决定,于是也找了律师处理这件事 这其中的手续繁琐,让何书玉本就不轻松的生活更加繁忙 而且,他还是个医生,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何书玉摘下自己的眼镜,疲倦的捏了捏自己的晴明穴 电脑屏幕里的对话框亮起,是赵天将张桓的医学报告文件发送过来 上次事件过后,何书玉也开始关注起了张桓的治疗过程,想着自己也能出一份力,让他早日康复,走出原生家庭 何书玉点击进去,查看了张桓最近的医学记录 报告中的数据十分平稳,这表明张桓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势 “这个王医生,是可塑之才啊” 如果不是她,张桓不会好的这么快,甚至不会有治疗的机会。 这孩子聪明理智,性格好,人也不错,是个好苗子 “到医院才一年半啊” 何书玉的脸上露出了欣赏,却又感到可惜,因为新手医生不被病人及家属所信任,所以接触到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病例,有时就连普通的病例也很少 这让新手医生十分缺乏工作经验和阅历,这对一个医生来说是很不好的影响 “你啊,得赶紧找个助手” 何书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不如让王禹心当自己的助手 何书玉是有十年经验的老医生,病人家属都十分愿意挂他的号,手里病例的种类十分丰富,有些病例是值得王禹心试一试的…… 正好也能让自己更专注的投入到其他病人里,一举多得 想到这,何书玉立马就打通了于任的电话 “于主任啊,是我,书玉啊。对对对,我是找你商量下午你说的那个助手的事啊,我有个人选啊,就是刚来一年半的那个王禹心,王医生啊” ? 第六章 兔子先生 第六章兔子先生 “这床的病人恢复的还不行,你们要加大药量,改成早晚三粒,还有……” “王医生!”? 赵天在病房外呼喊着,打断了王禹心 “就先这样,之后的我待会到诊疗室?再和你们说” 王禹心和身边的护士交代着后续事宜 “好”? “怎么了?都和你说了,在住院楼不要大声说话,你怎么就改不掉呢?”? 王禹心语气里带着不满,脸上也透露着责备 “嘿嘿,?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就这样,我尽量改” 赵天却并没有对此有所不满,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们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又考上了同一个医学院,现在又在同一家医院工作 “说吧,什么事” “于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呢”? “于主任?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王禹心感到奇怪,她只是一个刚来医院没多久的小医生,于任找她能有什么事? “没有,我是正好碰见主任的,他就和我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其他的就没了。你不会闯祸了吧?”? 赵天一脸担忧?的看着王禹心 “你觉得我像闯祸的人吗?” 王禹心好笑的看着赵天 确实,王禹心的性格赵天和一干亲朋好友有目共睹,十分的理智,甚至理智过了头 只要遇到的事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她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斩断自己与其任何关联 ?“不像……但是又像” 虽然这么说,理智虽好,但是理智过了头就会显得不通人情了 ?“行了,你别瞎琢磨了。我现在就去,你赶紧去查房吧,顺便帮我把药给葛嘉棠送过去” “哦,好” ? 于任办公室外 王禹心顺了顺?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并不是因为紧张,毕竟她没惹上什么麻烦事。 而是因为她为了赶时间尽快去下个病房查房,一路飞奔过来,她可不想午休时间被占用,这是作为一个“打工人”最后的“尊严” “于主任?我是王禹心” 王禹心敲了敲门 “王医生啊,进来吧。好,人正好来了”? 于任似乎正在和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王医生啊,你来的正好,何医生正和我说你呢” 何医生?哪个何医生? 还能是哪个何医生?王禹心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何书玉投过来了的视线 刚刚还在高速运转着,想着午休时间如何充分利用的大脑,在和那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蓝屏”了 “额,那个,找你来呢。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通知你,从今天开始啊,你就是何医生的助手了,是何医生亲自和我推荐你的,你可要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学习” “嗯……” 王禹心并没有听清于任在说什么,只是含糊的应答着 站在于任办公桌另一边的何书玉,一直在用他那眼镜下清澈、单纯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知所以然(王禹心认为的)的欣赏与关切,让她根本没办法处理外界信息 四下无言,弄得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旁边的何书玉和王禹心却浑然不知,只留于任独自一人尴尬 “咳,那什么,既然都通知到了。你们就都去忙吧,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沟通解决” “好” “行,于主任,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 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刚刚的场面很诡异吗?于任在心里莫名道 “王医生!” 何书玉叫住了似乎要“逃走”的王禹心,这小姑娘怎么每次见了他都一副想逃跑的模样? “有什么急事吗?” “啊,没,没有。就是,待会要午休了,我还有个病房没查” 王禹心咬着嘴唇,紧张的解释 “哈,王医生这么敬业,我一个前辈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何书玉的语气里并没有嘲讽的意思,王禹心听了却羞红了脸 “没有……” “不错,是个好苗子,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 何书玉弯着眼睛,欣慰的笑了 “我找你当助理呢,一方面是看好你,想让你在我手里多历练历练,另一方面,也是我最近确实比较忙,有些病人顾及不上,所以就要拜托你帮忙了” “没,没问题” “啊,那我给你个联系方式,要是有突发情况你也好联系我,手机带在身上吗?” “啊,带了带了” 王禹心手忙脚乱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何书玉将手机拿了过来,在上面点了点,存上了自己的号码 “行,好了。那以后就多努力,我看好你!” 说完,何书玉就下了楼梯 “……” 只有王禹心还呆在原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的电话号码,回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好像,成为了,何书玉,的,助理?意思是,我,以后,要,和何书玉,一起工作?就是,自己,以后,都能,见到,何书玉了? 显然,王禹心的大脑不能处理如此大的信息量 王禹心迟疑了一会,将屏幕重新点亮,在联系人备注上打着几个字 “兔子先生” ? 第七章 考验(上) ?王禹心站在诊疗室的门外,看着已经越聚越多的人群和手里怎么也打不通的号码,感到有些慌乱 昨晚,何书玉打电话给王禹心交代了助手事宜,简单来说就是让王禹心在何书玉看诊时认真观察,仔细学习,有必要时也会让她亲自诊疗? 然后便是让她明天一早去何书玉的诊疗室门口等他,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王禹心已经在诊疗室门外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却仍旧没有看见何书玉的身影,随之而来的只有越来越多的预约病人? “怎么回事啊?我们这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何医生怎么还不来啊”? 一名妇人有些不耐烦的抱怨着,自己一大早来排队就是为了能尽快给自己的儿子治病?,结果自己来的这么早,医生却迟迟不来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都开始纷纷抱怨起来 “就是啊,我们好不容易搞到了专家号预约,这医生怎么回事啊?”? 王禹心看着周围躁动的人群和一旁看热闹的其他人员,只好做了个决定 “何医生可能有事暂时来不了了,作为他的助手,我将接手他今天所有的诊疗”? “我们挂的可是专家号,好不容易才抢来的预约,现在你让一个小姑娘来给我们看病,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妇人明显对王禹心的解决方案不满 “就是!” “没错,你一个小姑娘,能和专家比吗?” 周围的人也都应和着,表达自己对王禹心的不满与不信任 王禹心在一旁却并没有自乱阵脚,相反,她的反应十分的“镇静自若” “我明白你们都想接受到最好的治疗,我也确实没有何医生有那么多年的资历。只是在场的人里,若是有信任我的或者急需今天看病的,可以留下,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治疗。若是不相信我或者你的病并不着急的,我会向医院反应,将你们的预约时间改换,你们仍旧可以在其他时间接受何医生的诊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也都噤声,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有的人离开了诊疗室?,选择择日诊疗,也有的人因为病情紧急,选择排队等待着王禹心的诊疗 “你好,张女士,请问您儿子的病情是什么?”? 也许排队的人里,也有的是因为信任她而选择了留下,王禹心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我们家里有片花圃,需要每天浇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儿子每次一看见我浇花,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慌、流汗然后晕倒,可是去了那么多次医院,医生都说他没什么病。可真要没病,他怎么会这样啊”?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妇人,现在讲起自己儿子的病情来却尽是担忧与无助 “医院里的医生都说这可能是精神问题,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这里看了,我也不是非要什么专家,只求能把他治好,刚刚是我的错,求您能治好他”? 妇人的话语里带着哽咽?,语气里带着对刚刚自己行为的歉意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尽力帮你儿子的” 王禹心用着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妇人 “好了,让我来简单了解一下。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当时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好像是一个月以前,我带着他去参加同事的婚宴,新郎来我们这桌敬酒的时候,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我的衣服上,然后他就突然抓着我的手不放,脑袋上全是冷汗,之后就晕倒了。然后我就把他送到医院,可是医生做了全方位的检查,都说他没有问题,过了几天我们就只好出院了,结果出院的第二天早上,他去花圃里找我,看见我在浇花突然神情大变,就晕了过去” “然后他就开始每次看见浇花都会晕倒了?” “是的” 王禹心看着妇人身边沉默寡言的小男孩,脸上带着不安与茫然,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第八章 考验(下) “在精神学上来说,您儿子的行为被称作‘惊恐发作’,是恐惧症的一种体现”? “惊恐发作?”? 妇人显然并不明白这个名词的含义 “是的,惊恐发作是所有类型的恐惧症都会发生的一种行为。虽然有的人很容易就使用‘惊恐’这个词,以至于觉得这种情况并不严重,其实并不是,一次真正的惊恐发作,其焦虑水平达到了一种绝对恐惧的程度,有濒死感,失去控制,像要发疯。在身体上也会有所体现,比如心脏剧烈跳动,呼吸急促,气短或者呼吸困难,大量出汗,虚弱,眩晕”? 王禹心所描述的这一系列症状显然与小男孩的病情十分一致? “对对对,我儿子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那,那我儿子为什么会有恐惧症?”? “大部分人多少都会有害怕的东西,但是要达到恐惧症的标准,必须是要严重的影响了患者的社会功能或者生活方式。像你儿子这种,没有明确理由的对特定物体感到恐惧的症状,叫做特定对象恐惧症”? 王禹心边与妇人解释,边用双眼观察着小男孩的反应与神态 “在精神学上对恐惧症的成因有三种解释。精神分析上,恐惧症其实是防御机制之投射为,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人而表现出这种过份的恐惧,害怕不是突然或者没有理由的发生,恐惧症患者所恐惧的事物,可能象征着他们体内的无意识想法和欲望。也就是说这些患者潜意识里拥有某种不良冲动,防御机制为了不让这种冲动付诸行动,就将这个冲动投射到他们恐惧的东西上”? “不良冲动?可是我儿子他才六岁,能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妇人对于这个解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怎么会有不好的想法呢? “您先别着急,还有其他的原因。第二种原因,行为主义学上对恐惧产生的原因解释为‘泛化’,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口中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被某种生物或者环境伤害过后形成对这种特定条件的恐惧。这种原因就需要了解患者对什么感到恐惧,才能对症下药” “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人本主义学上对恐惧形成主要有两种解释,一是替代经历,因为看到别人的恐惧并代入自己而切身的感到恐惧,二是被告知经历,因为从小被告知什么是危险的,而表现出对其过激的恐惧” “那,我儿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患上这种病” 妇人有些激动,急切的想要知道原因 “您先别着急,想要找到原因就必须要让您儿子和我单独交流,我需要问他一些问题” “行行行,那,那我先出去” 妇人走出了诊疗室,在担心的看了一会自己的儿子后关上了门。 “呼!” 王禹心伸了个懒腰,松了一口气。虽然病人并不多,但是也花了她一番体力与心思 这里的工作强度简直没法和她一个小医生那里比,更不要说平时这里的患者比今天还要多上几倍 “原来他平时都这么累的吗……” 王禹心这么想着,用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何书玉已经超过正式的会诊时间两个小时 “难道他今天请假了?可是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王禹心打开手机通讯录,看着那个号码,心里迟疑着,久久没有点下去 “万一他真有很急的事,自己打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思虑良久,王禹心终究还是放弃给何书玉打电话。 ? 番外 时间线:男女主刚交往不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二”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药量是不能减的……”? “三”? “我知道您心里担心着急,但是这个病就得慢慢来才有效果……”? “四”? “我知道了,我待会就过去看看”? “这都一上午了,你在这数什么呢”? 王禹心看着赵天怔怔的望着诊疗室的门外,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在数着什么 “我在数次数,何医生来的次数”? 赵天仍旧望着,期待着何书玉再次从门前经过 “来了来了,第五次!”? 何书玉带着一干的医护人员从门前经过,赵天像是中了彩票一样振臂高呼,一时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干嘛呢,别大呼小叫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王禹心满脸嫌弃的给了赵天一个“毛栗子” “诶呦,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好奇嘛,你不觉得最近何医生来我们整层楼来的过于频繁了吗”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 赵天的话引起了诊疗室一干医生护士的注意,他们也都诉说着最近的反常 “听说何医生还把他好几个病人放到我们这层的病房” “是嘛,他以前不都是放在他们那层吗,为什么突然放到我们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何医生天天往我们一层这跑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确实,平时我们这群人哪能这样天天看到何医生” …… 王禹心在旁边看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何书玉最近一反常态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王禹心低下头偷偷的笑了笑 “行了,你们几个别在这聊天了,快去查房吧。待会就要午休了,再不抓紧,午休时间可就要被占用了哦” 一群人听了这番话,全都面露惊恐,一个个全都跑了出去,毕竟,哪个打工人想浪费难得的午休时间呢? “今天怎么这么早?” 何书玉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本来是蹲在地上,现在差点摔坐在地上 王禹心好笑的看着何书玉的反应 “啊,今天上午预约不怎么多,所以来的早了些,正好能喂喂它们” 何书玉看着脚下正在进食的猫,在裤子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手汗 王禹心看穿了男人的口是心非,却并不说破 “那你都喂过了,我就先走了?” “哎,就走了啊?不再多留一会” 何书玉正想挽留,却看见王禹心正低着头偷笑 “你这小丫头,怎么一肚子坏水都往我这泼。”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何书玉无奈的笑着,眼睛里带着无限的包容与温柔,即使是与何书玉十分要好的亲人朋友可能都从没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而王禹心周围的人也不一定见过理智的她会露出这么顽皮的一面 两个人都把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对方 “中午就休息一会吧,下午您又要忙着爬上爬下了,可别累着了” 王禹心坐在长椅上,用眼神邀请着何书玉,语气里带着揶揄 何书玉坐在了旁边,对王禹心的话也只是笑笑。 虽然和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在一起了,却让何书玉感到不真实,没来由的想要多确认几遍,自己真的就这样成为小孩的恋人了? 一旁的王禹心又何尝不是,自己一直暗恋的人就这样和自己在一起了,甚至让她也有几次看着门前经过的何书玉出了神 两个人在长椅上互相依靠,在这难得午休时光里慢慢的闭上了眼,小憩着 天地广阔,日月如梭,两个渺小又孤单的身影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岸,相逢在时光的海里,任它流逝,任它川流不停 只要 “有他在” “有她在” ? 第九章 难哄的猫 “患者是因为在放学途中目睹了一场车祸,货车碾过患者面前的人,血液直接喷洒在了患者的身上”? 王禹心?将手中的治疗报告翻了页 “由此对所有喷洒液体的场景产生恐惧。患者最初是对喷洒的红酒产生反应,后来开始对水龙头等喷洒装置产生恐惧,是典型的‘泛化’现象。为了防止恐惧症的进一步发展,决定使用系统脱敏疗法”? “患者昨天经过治疗了吗”? 何书玉也翻阅着自己面前的?报告,时不时的点点头迎合着 “嗯,我已经将第一步的放松技巧演示过了,之后患者只需要在家反复练习,直至在实际生活中运用自如就可以进行下一个疗程”? 王禹心应答着,整个报告过程她都解释的十分简洁易懂,毫不拖泥带水?,眼里带着理智与冷静 “好,这个患者之后主要就交给你处理了,如果遇到难题也可以来找我”? 何书玉抬起头满意的王禹心笑着 “好……那个……何……”? 刚刚那个冷静自持的王禹心一瞬间荡然无存 “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何书玉好笑的看着面前慌张失措的年轻人,刚刚那个汇报工作的小姑娘仿佛是另一个人,现在这个才是平常的她。 如果何书玉不是一个精神科医生?,而是一个普通人,他现在肯定会觉得王禹心有人格分裂症 被何书玉这么看着,王禹心大概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怎么逃离这个星球,可是终究要面对现实,只好尽力克制住自己 “我,我就是想问何医生您昨天为什么没来,而且我给您打电话,您也没有接”? “啊,这个呀。我昨天临时有急事,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至于电话,我昨天手机丢在家里了,真不好意思”? 何书玉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对小姑娘昨天的经历感到愧疚,但是也很敬佩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的很好,于主任也对你的处理方式很满意”? 我不需要其他人满意,我只要你满意就满足了。王禹心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不出口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行了,我先去于主任那儿,你忙你的去吧。八点准时到我这就行”? “好”? 八楼精神科主任办公室内 于任放下手中的医疗报告 “行,我和家属通知一声,他们也没什么意见的话王医生就可以接手了” …… 静默了良久,于任看着仍站在办公桌前的何书玉,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还有事?” 何书玉终于有所动作,走到门前,朝走廊里看了几眼才将门关上 于任看着何书玉的一系列行为,心里暗叫不好。 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平时有机会也会聚在一起,但是在医院的时候为了避嫌并不会有太多交集,也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私下里商量几句 “你说说你,你这事做的也忒不地道了” “我,我做什么了” 于任被骂的云里雾里 “你让人家一小姑娘应对这种事,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你也不知道帮帮人家。我那天一大早就打电话和你请假顺便让你通知她,和着我都对牛弹琴了” 何书玉撸起了袖子,神情有些激动,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其实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让一个小姑娘面对这些实在让自己过意不去 于任也看出了何书玉的愧疚,所以并不与他多做争执。 “哎,我这不是忙忘了吗” 于任离开座椅,走到何书玉的面前,将他摁坐在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殷勤的给他递上摆放在茶几上的橘子 对于给何书玉“顺毛”这件事,于任有大把的经验 “再说了,人家这不是处理的挺好的嘛。还积累了经验和名声,这不是名利双收嘛,是不是” 何书玉对着挤眉弄眼的于任翻了个白眼 “就你会说,你怎么不多历练历练。这事全都是我的责任,你当然没什么事,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说句不好听的,人家还以为我故意欺负那丫头呢” 说着将手里剥开的橘子放进了嘴里,于任看着也知道他的气也大概是消了一半 “害,谁敢呐。你可是我们医院,甚至是整个玉湖市最好的精神科专家了,他们那些人哪敢这么说你,是吧” “哼,就知道拍马屁” 何书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对这一番话十分受用,腰板不禁挺直了几分 于任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哄好了这只傲娇、难伺候的猫,行为上也就放肆了些 靠近何书玉坐近了些,将他手上刚剥好的橘子抢了过去 “说说吧,昨天是不是郭思琦又找你麻烦了” 何书玉突然沉默了下来,于任也大概能猜出来了,毕竟他和郭思琦除了争夺抚养权的那些破事也没什么了 “她昨天找到我妈家去了” 何书玉嚼了几口嘴里的橘子,心里五味杂陈 于任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 “诶,你还是太心软。对她这种女人就应该态度强硬一点” 何书玉听了这话却并没有感到宽慰,反而将手里的橘子皮扔向了于任 “你懂个屁你” 于任将橘子皮接住,一脸莫名的看着何书玉摔门而去。自己好心劝他,倒成了“罪人”了? 他下次要是再管何书玉的闲事儿,就是狗! “王医生那事别给我忘喽” 何书玉又折返回来,提醒于任王禹心接手病患的事 “诶,好嘞” ……真贱呐我,于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 第十章 争执 王禹心按下喷雾瓶,瓶子中血红的液体霎时喷洒在男孩面前的纸巾上?,男孩直勾勾的盯着那张被喷雾染红的纸巾,王禹心则在一旁观察着男孩的反应? “感觉怎么样,有头晕紧张的感觉吗” “没有” 男孩回答着,眼里也并没有恐慌,刚刚还紧崩着的妇人这会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露出了释然与感激,经过半个月的治疗男孩的症状已经有了很大的缓解 “王医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儿子他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您别激动,现在还只是刚起步,之后还需要更大程度的刺激来进行脱敏。不过这也算是很好的开端了” “谢谢,谢谢” 妇人激动的握住了王禹心的双手,毕竟半个月前自己的儿子还被这个恐惧症弄得连水龙头都不敢开 “您过奖了,这种程度我想何医生能治疗的比我更好。也幸亏你们来的早,要是再晚一点,他可能连正常的液体都会感到恐惧,对日常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王医生,该查房了” 门外与王禹心同行查房的护士催促着 “好,你先到601病房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好了,下一个疗程在下周二。希望到时候也能有今天一样的好结果” 王禹心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鼓励着他 “行,谢谢王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小风,和医生姐姐说再见” “医生姐姐再见” 成为何书玉的助手已经半个月了,虽然平时会诊旁听的时候能够看见他,但是平时却几乎没有多少交集 连他们见面时交谈的内容也只是关于工作的,他们依然停留在普通的同事关系,尽管对王禹心来说每天旁听时间能够看见何书玉已经足够让她满足,更不用说还能和他进行工作上的交流,之前,他们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话题可聊 葛嘉棠听了却十分气愤 “姐妹,你这已经不是木头了,你这显然是根钢筋啊,直到不能再直了” 王禹心听了这话却感到冤枉,她也尝试过去找何书玉,可是除了平时会诊,几乎见不到何书玉的影子 “听说何医生最近家里有事,所以不常在医院……” “你就不能趁旁听的时候多找点话题聊嘛” “可那是工作时间,作为医生应该认真对待每一个病患。而且何医生还那么忙,我总不能打扰他吧” “工作工作,你是工作狂吗?我真是对你无语了,我看你下半辈子别待在医院了,去尼姑庵吧,佛祖需要你这种六根清净的女子” 王禹心想着葛嘉棠的话,心里也十分头疼和纠结,真的是自己太过木讷了吗? “王医生?王医生?王医生!” 一旁的呼唤打断了王禹心的思绪,她连忙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啊?怎么了” “我去,今天是世界末日吗?工作狂王禹心居然在走神” 赵天在一旁贱兮兮的装作不可置信的模样,王禹心翻了个白眼,“赏”了他一个脑崩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一旁的顾湘夏看着两人嬉笑打骂笑出了声 “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呢” “屁!遇着他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什么!我才是好不好,每天都要受你欺压,简直惨无人道” 赵天在一旁偷偷抹泪,装出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说说医院团建的事吧” 顾湘夏笑着拉回刚刚的话题 “团建,什么团建?” “院长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说是要举办团建活动,让医院里的医生都放松一下,日期在这个周末,是去……” 顾湘夏一时忘了通知内容 “是去玉湖山野炊!” 赵天激动的应和着 “对,就是玉湖山” “你激动什么,不就一次团建吗” 王禹心一脸鄙夷的看着身旁独自激动的赵天,赵天则对她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你这个工作狂,平时医院工作这么累,不仅要值夜班,还没有双休,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这次团建是多好的放松机会啊!团建,我爱你!玉湖山,我爱你!” “王医生,你去吗?我们都已经在群里报了名了” 顾湘夏转头看着王禹心好奇的问道 王禹心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待在家里整理整理医院需要的资料和报告吧。而且在家也能休息,我不太习惯在外面过夜” “是嘛,有点可惜啊” “诶呀,别管她,她就是一个工作机器,不工作她就不舒服。来来来,我们来聊聊团建大家都干什么呗” 王禹心看着不远处交谈甚欢的一群人,有些无奈,她可以为了正常的人际交往去用不同的态度迎合别人、取悦别人,可她终究不习惯这种热闹的活动 应对几个人还可以,应对整个医院的医生对她来说还是过于严苛了,并不是她怕太累,而是怕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会露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的真面目 这也是她从小到大不喜欢参加各种活动的真正原因 谁又愿意每天只有工作呢? “进” 于任放下手中的老花镜,应答着敲门声 “主任,有事找我?” 在工作场合,于任和何书玉保持着正当的上下级关系 “啊,就是通知你一声,医院团建我替你报名了” “于主任,您知道我向来不喜欢掺和年轻人的什么活动,我在他们也没法好好玩,我还是待在家照顾小峰吧” 何书玉的说辞已经十分委婉,医院并不是第一次组织团建,以前他也都没有参加过,于任也并没有强制过他,这次却擅作主张的帮他报了名,让他感到十分不可理喻 然而对面的于任却并没有察觉到何书玉的心思,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准备“苦口婆心”的劝说一番 “书玉啊,我这是为你好,你看你最近这么忙。法院、医院两头跑,还要花时间照顾小孩,趁这次团建出去放松放松多好,再说了那些年轻医生平时不都和你处的挺好的嘛” “于任!” “噗!” 于任被何书玉突然的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刚倒进嘴里的茶水顷刻间“喷涌而出”,好在他只是小酌了几口,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杀伤” “喊什么呢你”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凭什么擅作主张啊。我好意让着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真当自己是我领导了” 何书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气急败坏的指着于任的鼻子骂 “嘿,我为你好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于任也被何书玉弄得有些急了眼 “行,你要是真乐意待在法院收拾你那对烂摊子,我也不拦着你,你自己找院长说去,我不伺候你这位大爷了” 于任将杯盖重新盖上,把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办公桌上 “谁乐意被你伺候” 何书玉扔下这句气话也摔门而去 于任将手里已经被茶水浸湿的卫生纸甩在了桌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却仍旧没有缓解自己的头疼。 每次两人争执都会以自己死皮赖脸的讨好为结局,让那个死要面子的何书玉主动道歉几乎是不可能的,估计这次又要靠自己热脸贴冷屁股收场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 第十一章 逃避可耻但有用 “诶,你们看,王医生在群里报名参加医院团建了” “是吗?”? “真的,我也看见了。诶,你看你看,十分钟前才报的名”? “赵天,你不是说王医生不去团建吗?还说她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她以前确实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活动啊,从我高中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她在什么活动现身过”? “我也觉得,有的时候我们聚餐王医生也没怎么来过,每次邀请她,都说她不方便”?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不行,我今天下班得买个彩票,万一中了邪,得了一等奖呢”? “你这话可别被王医生听见了,小心她又要把你收拾一顿”? “我怕她!我……”? 身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转而代之的是一阵气氛诡异的沉默 何书玉抬头一看,罪魁祸首正站在他的对面,悻悻的笑着,眼里带着讨好 “老何啊”? 何书玉知道于任是来讨好他的,可是他却并不想接受,心里还抱怨着于任阴魂不散,像块狗皮膏药似的 他?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礼貌”的朝于任笑了笑 “我吃完了,于主任您慢用”?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只留下站在原地的于任一脸呆愣与尴尬? “于主任怎么来医院食堂吃饭了,他以前不都是在外面吃饭吗”? 赵天低下头,窃窃私语道。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先是从来不参加大型活动的王禹心报名了团建,现在又是从来不在医院食堂吃饭的于主任“大驾光临”,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旁边的小护士也被今天食堂这阵势吓到,不仅那个德高望重的何书玉来这吃饭,就连精神科主任于任都来了 并不是何书玉和于任搞特殊,主要是这两位医术精湛,在精神学里也是德高望重的两位,外市甚至是外省的病人都会赶到这来,就为了找他们两位,每天等这两位工作完了食堂早就关门了,午休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平时他们这些小医生、小护士能见到其中一个就不错了,今天居然两个一起出现了?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何书玉难得来食堂是为了躲着于任,而于任也是为了求原谅,跟来了医院食堂,只觉得今天自己真是见到了“大场面” 医院住院部后方的一处僻静 何书玉四下张望着,发现并没有那个讨厌的身影才放下了防备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于任的错,他不想去团建是因为那天是郭思琪探望何培风的日子,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躲着她 当于任说报名是为了能让他休息时,他心里居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想逃离这一切,好好休息休息,可这是他不允许的,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抛下这堆烂摊子自己一个人去“悠闲自在” 他责怪擅自为他做主张的于任,更主要的是痛恨那个想逃避的自己 “乖乖听话,来这里吃罐头啦” 何书玉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他感到好奇,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却看见墙角处,王禹心被五六只猫围在了中间,而她本人正带着笑容蹲在地上,似乎十分满足的看着自己周围的猫咪大快朵颐 “王医生?” 王禹心并没有想到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来这里,别的医生护士应该早就吃完饭回到各自的科室休息了 她急忙站起来,待看清了来人后更是慌张了起来 “何,何医生?你怎么来这了” 按理说,平时的何书玉这会应该还在会诊 “啊,今天病人不怎么多,我吃完饭就想着来这里休息休息。你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喂流浪猫?” 何书玉看着王禹心身后,那些流浪猫似乎并不怕人,自己的到来也没有影响到它们吃饭 “啊,对,我家里也养了一只猫,所以每天都会带猫罐头喂它们” “我记得医院好像没有这么多流浪猫?” “一开始我只是喂医院里的流浪猫,结果附近的流浪猫都跑到这了” “你很喜欢猫吧” 何书玉想起了她印满小猫的装糖的小铁盒 “嗯” …………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两个人都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何书玉挠了挠头,努力寻找着话题 “听赵医生说你报名医院团建了?” “嗯” 王禹心的手指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心情十分复杂。既觉得尴尬紧张,想要赶紧逃离这里,又想多和何书玉待一会,说一会话 “可是他说你并不喜欢这种人多的活动,为什么这次要报名?” 这个赵天,怎么什么都和别人说?!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王禹心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何书玉偷听来的 “我以前……确实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因为不喜欢人多热闹,要应付各种人让我觉得太累了,所以无论什么活动我都是能逃就逃” “那这次……” “我有一个朋友,她和我说,逃避是可耻但是有用,就像动物,总是要冬眠才能迎来下一个春天,可是……冬天总会结束,等到了春天还是要出去的,而这踏出的第一步,对我来说,就是这次团建。毕竟,其他季节的积累,也是为了下一次冬眠嘛” 逃避可耻但有用吗?……何书玉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不会觉得逃避很不负责任吗?” “就像冬眠,有时逃避是‘必需品’” 何书玉看着王禹心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丫头开导,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成熟了啊 “哈哈,好,那我就期待你那天的表现了” 说完,何书玉便扬长而去了 “啊……” ……………… 何书玉也要去团建吗??可是他身边的医生不都说他从来没参加过这类活动吗??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吗?!!!! ? 第十二章 优秀的后辈 王禹心站在医院门口的大巴前,?眼睛浏览着手机页面,身后突然传来嘈杂的说话声,这大嗓门,不用听就知道是谁 “哎哎哎,我说什么来着” 刚抬头,就看见赵天满脸“小人得志”的表情,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身后是平时科室里玩的熟的几个医生护士 “来来来,愿赌服输,红包红包!”? 赵天一脸得意,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几个人面前晃悠着 “你这是赖皮,你和王医生认识这么久,肯定对她了如指掌,你这是作弊!”? 一个小护士在旁边愤愤不平道? “我记得我当时都跟你们打包票了,说她肯定会早到?,是你们不相信非要和我打赌。别输不起啊,来来来,给钱给钱” 赵天把收款码放在了小护士面前晃悠晃悠,?小护士只好不情愿的扫了码 “微信收款五十元” 赵天的手机里立即传出了报账声? “诶,这才对嘛,今天真是赚大发了?,哈哈哈……诶呦!” 赵天正高兴着?,脑袋却突然被拍了一巴掌,急忙捂着头喊疼,看的出来这一掌力道不小 “拿我当赌注呢?好玩吗?” “诶呦诶呦,不好玩不好玩。姑奶奶,冤枉啊,是他们不服气,说你平时干啥都是掐点到,非要和我赌” 赵天抱着头,嗦嗦瑟瑟的对着王禹心喊冤 “对啊,所以赵天说你会早到我们都不信呢” 顾湘夏及时出来帮赵天救了场 “你们上班都这么积极吗?” 王禹心疑惑的问道,如果要给王禹心的爱好排个榜,那睡懒觉绝对是位列榜首,那是能多睡一秒就多睡一秒 “也没有啦。只不过平时工作那么厉害的王医生居然也不想早起……” 虽然每天都能掐点到也是挺厉害的 “嗨呀,你们可别被她给骗了,她今天早起啊也是为了能提前做好准备工作,确保万无一失。我跟你们说,估计今天玉湖山几点下雨几点出太阳她都查好了,这本质,不还是个‘工作狂’嘛,就是闲不下来” 说着,赵天靠近王禹心,瞥了一眼她的手机页面 “我的天呐,你连附近的车站,店铺,宾馆都查好了?!……我合理怀疑你不是人类,是ai,siri都没你智能” 赵天揶揄着,上下打量着王禹心,好像真的在试图找她的“开关”,却发现王禹心今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你今天的穿衣风格好像不太一样啊……” 刚好能够扎起的短发微微搭在肩上,却又能在那几捋黑发隐约看见白皙光滑的脖颈,有些戳眼的刘海被放在两边,能看见因为炎热微微出汗的额头,风吹过时又会有几捋凌乱遮挡住视线,王禹心便会把它们顺在耳后。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却有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因为早起的缘故,眼神里带着些许慵懒,右眼下的那颗痣更是这抹慵懒带上了些许的娇媚,配上她今天搭配的绿色短袖衬衫和蓝色七分裤,像是夏日海边的少女,慵懒中带着清新,仿佛海风吹过,清风夹杂着海水的味道,沁人心脾 “是啊,和平时那种干练简约的风格差很多呢” 不说那些惊叹的男士们,顾湘夏和别的女医生护士们也都有些看呆了,那种中性的帅气洒脱和慵懒娇媚,将她们深深吸引住,这种和平时风格的巨大反差使他们被惊艳了 而赵天却挑了挑眉道 “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种风格,老实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穿这么好看” 王禹心看着赵天那张贱兮兮的八卦脸,翻了个白眼 “你是八婆吗?这就是我平时在家的风格,只不过你没见过而已” 她在撒谎,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反常态的打扮了起来,所有眼神中,她只希望那一双眼睛能在看见她的时候有所停留,哪怕那双眼睛只露出一丝的惊讶也能让她满足 赵天却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相信了她的谎话 “也是,你这种‘机器人’怎么可能会有七情六欲呢” 赵天自感没趣,转头又和后面来的一群人热火朝天的攀谈了起来,并没有发现王禹心暗自松了一口气和突然浮现在脸上的那一抹略显暧昧的红晕 何书玉来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他看着面前这一群聊的热火朝天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却在人群中看见那一抹清凉的绿色时放松下来,他看着正在旁若无人看手机的王禹心,那一头黑发因为低头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但这并不妨碍何书玉在脑海里想象着她此时应该是什么表情,待会自己过去打招呼应该又是另一番表情,想到这何书玉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刚刚的紧张与无力已然是消失殆尽 连何书玉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盯着王禹心看有一会儿了 “她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 何书玉小声嘀咕着,他第一次见王禹心这样的打扮,并不是说这幅打扮不好,相反,他认为很……清秀、漂亮,只是忽然有些遗憾?没有早点注意这么优秀的她,也许自己就能看到她更多的另一面 “谁啊?谁不一样?” 于任在这时突然跑过来插了一句嘴,好奇的面前的人群中寻找着让何书玉“魂不守舍”的人 “看哪个小姑娘呢你?行啊,老何,老树开花了” “瞎说什么呢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诶,别急眼啊。行行行,我不说话了” 于任急忙安抚着眼前这位炸了毛的“猫”,这位可是昨天突然改了性和自己道了歉,还在今天的团建活动“大驾光临”,自己可不想自讨没趣又把他给惹急了 何书玉面上看着被惹急了占了理儿,心里却乱了阵脚,刚刚于任那句调侃着实让他的心颤的厉害,差一点还真以为自己喜欢上王禹心了 “她只是一个优秀的后辈而已,我也只是对她青睐有加,寄予厚望。希望她未来能成为精神学届的佼佼者” 何书玉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 第十三章 梦(上) 凌晨七点,当阳光终于穿过那道厚重的帘幕,给昏暗的房间投射来第一缕光明,床头的闹铃也在这时准时响起? 没有一丝犹豫的睁眼,按铃,起身,从床边站起身,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之后便是刷牙洗漱,换衣,准备早饭,这样繁琐却又平常的?早晨在过去十几年里,王禹心已重复千千万万遍。 唯一不一样的是,今天是她进入玉湖市第四人民医院实习的第一天 可她?的心里并没有为此掀起丝毫的波澜,之后的一切又会与她之前二十七年时光所经历的一切有多少不同呢?与所有普通人不同,她自甘平凡、享受普通 公交车上挤满了焦急的上班族,还有一群目的地为某个送鸡蛋的药店和大促销的超市的退休老人,偶尔能传来两代人因为让座问题而争论不休的声音,这样拥挤压抑的气氛让周围的脸上都浮现一丝烦躁和不耐烦?,于是身处其中却仍旧面无表情、平静的看着窗外的王禹心一时显得有些和车厢里的人群格格不入 “看来挤公交?对她来说还是要多花几天适应” 王禹心望着窗外因为早高峰而堵起的车水马龙这么想着? ?进入了医院的大楼,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吧,我叫陈海?平,是精神科副主任,从今天开始由我带你们度过实习期” 未等王禹心有所回应,他却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右手边是电梯口,右边两个是患者专用电梯,左边是医生护士专用的电梯。左手边是挂号窗口和领药窗口”? “二楼,主要有心理咨询室和箱庭治疗室?,血检窗口和化验室也在这一楼;三楼,是睡眠科的主要楼层,核磁共振和脑部扫描也在这一层楼进行” 一直等到了?五楼,陈海平才停留了下来 “这层是精神科普通号科室,也是你结束实习期后工作的地方。如果你能成果度过实习期的话” 说这话时,陈海平的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王禹心大概不是他带的第一批实习医生,她仿佛能看见之前的那批实习医生被他为难的模样 几乎所有前辈都会对初出茅庐的后辈们带有一丝成见,认为他们涉世未深、幼稚鲁莽,是一个令人十分不省心的麻烦,这仿佛成了所有行业里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王禹心却对此并不在意,这种对自己?没来由的自信和“孤芳自赏”的人她从学生时代就见过,那些自以为是、娇纵狂傲的“优等生”,还有那些沉迷于自我、不可一世的“老教师”等等等等,她见过太多了,也更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 于是她只是平静的看着陈海平,并不多做表情和多说一句话?。 陈海平看见了她?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霎时有些羞嚇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要太心浮气躁了,真以为因为在学校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成绩,就可以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您这么认为,不过我很同情您,比起我,您才更像自己刚刚描述的那一类人” “我?你同情我什么?” “您只寻找那些支持你们观点的人和事,于是对我们这些超出您掌控的年轻人不屑一顾;您的态度极度主观,所以认为所有的年轻人都一样,一样的狂妄自大、不可一世;您对自己过分关注,缺乏对他人的关注以及同情,所以您从来不在乎那些年轻人怎么想;当您没有得到别人的赞扬的时候,就会感到很不舒服,于是您对看起来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我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王禹心顿了顿,“礼貌”的微笑着 “作为前辈,我想您比我更明白这些都是‘自恋型人格障碍’的表现,也更了解这种症状通常是因为并不怎么愉快的童年而造成。所以,我很同情您” “你是新来的实习医生吧?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导师是谁,怎么把你一个人丢这了?” 一个柔和、温厚的男声从背后传到耳边,彼时,王禹心已经被气急败坏的陈海平扔下,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有一段时间 男人从背后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双清澈、单纯却又温柔的眼睛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你是哪个科室的?” 男人关切的眼神让王禹心忽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脑袋也完全无法提取到周围的信息,只有面前这一双澄澈的眼睛不断浮现 她瞥了一眼男人胸前的牌照,“何书玉”几个字赫然印在上面,她几乎是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奇怪”的动作 “我,我是精神科的,导师是陈海平,他……他好像有急事就走了” 王禹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撒谎,也许是不想让对面的人知道那有些不怎么“美好”的真相 自己是想让眼前的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对她有个好印象?王禹心的大脑忽然反应过来,却在认识到这一点后更加迷惑,为什么? 王禹心觉得,如果五分钟前刚嘲讽完自己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导师的她还站在这里,一定不会相信此时手足无措、滑稽可笑的人会是和她同一个名字。 ?她凭着回忆找到了这里,那张长椅仍旧在那里,只不过上面的红漆经过岁月的风吹雨打已然有些脱落,零零散散的挂在上面,像是秋日里飘落的红枫叶 一上午都被陈海平用盛气凌人的眼神盯看着,终于能在这时松一口气。她本不想在实习第一天就惹是生非,奈何老天爷似乎对她自甘平凡的态度感到不满,处处刁难 坐上长椅,王禹心有些怀念的看着头顶那一个个银色“牢笼”,这是第四人民医院住院部的“特色”,在三层或者两层以上高度的楼层窗户上都装有间隔很密,大概只能经由一个成年女性的手臂通过的铁栅栏,她也曾在栅栏的另一边度日如年过 喵~ 一团温热的柔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脚边,有些脏兮兮的小流浪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自己的小脑袋往王禹心的裤脚上蹭着,黏糊糊的叫声在秋日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王禹心成功的被小家伙的撒娇攻势俘获,弯下腰,轻柔的抚摸着它,小家伙也十分受用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里不经意间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你也和我一样孤零零的一个吗?” 第十四章 梦(中) 那只生物漂浮在了水面上,鱼缸里的氧气泵仍旧在运作,发动机微弱的运作声引得水面也发生共振,?使得它若浮木一般在水面游荡 王禹心看着那只唯一存活下来的金鱼也终究变得僵硬,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并不是为生物的逝去所惋惜,只是觉得自己刚升起的一丝丝兴趣就这样被老天爷活生生掐灭,不禁有些无可奈何 看来自己还是暂时放弃和其他生物打交道的想法罢,不要再“祸害苍生”了 对于生命这种话题,她从来都不甚敏感,她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顺其自然,为何人类几万年历史都在和死亡“爱恨纠缠”?她不明白。 一次次的死亡在她身边发生,可是她没有感觉,朋友、亲友虽不宣之于口,但是浓重的悲伤里总会夹杂着几束“不满”与“责怪”向她投射而来,让她也不得不跟随流入痛苦的大流 “额,我叫李海,石、石庄市的,在、这打工” 对面的男人感到有些不自在,话语间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低着头尴尬的挠着自己的头,只有在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才会用他有些憨厚的眼睛投来观察的目光 这是王禹心第一次真正独立的会诊。她努力的回想着书本里的话语和实习时的所学 “什么症状?” “咳” 坐在对面的陈海平在听见了王禹心如此直白的问诊后,皱着眉给予了警告 “什么症状?” 王禹心却并不在意,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坚持自己的行为 “啊,我、我最近总是睡不着觉,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说到一半,李海突然磕巴了起来,嘴哆哆嗦嗦了半天也没再蹦出一个字来 “还有呢” 李海却再没有说话的意思。王禹心颦了颦眉,如果只有这些症状,普通人应该去外科医院挂号,而不是来这,而面前的李海现在坐在这里只有无尽的沉默 自知再不会从这个人嘴里套出什么话来,王禹心转过身,在电脑上打着字 “既然你不想说,为了你的治疗,我们只能给你用‘箱庭疗法’,我已经给你开了病单,你待会到二楼找到箱庭室,那里的医生会跟你说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打印机传来运作的声音,一张病单被打印而出,王禹心将那张病单递给面前的李海,然而面前的人却犹豫着,双手抓紧了自己的裤子,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受诊疗,为什么还要来?” 王禹心莫名的开始不耐烦,话语里带着不解和责备。这个人,让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的自己,也是在面对这些时闭口不谈,当时的她是因为叛逆和不服,面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有其他的原因 “你” 陈海平显然看不下去了,正想开口,一直在沉默的李海却突然说了话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我” “您以前经常和我们说要尽量尊重患者的意愿” 陈海平再次被打断,朝王禹心投来忿忿的眼神,王禹心却用微笑回应着他 “麻烦您,我需要和患者单独进行交谈” 看着陈海平怒气冲冲的离开,她却并不没有什么解气的感觉,只是觉得麻烦,这样的人情世故让她觉得繁琐 “我在石庄市一个小农村里长大” 李海开了口,头却始终低着没有抬起,眼睛也一直盯着自己的大腿看 “因为我爹去世的早,我娘一直特别关心我,从吃的、喝的到住的都给我打理好。她一直和我说,家里就我一个男人了,叫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了,她做的这一切就都值了。初中的时候我还能在全校名列前茅,可是,到了高中我根本跟不上学习进度,拼了命的学也没用,可能我就是脑子笨,天生不适合学习吧” 说到这,李海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说话间带上了颤音 “我只能每次考试都骗她,她也一直被我瞒在鼓里。高考过后,我伪造了玉湖市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也知道,这是安惠省最好的大学了。我娘知道了特别高兴,平时连一毛钱都斤斤计较,在知道我考上大学之后,立马就办了酒席,把全村人都叫来了,当时我就在想,这一切要都是真的该多好,就好像我以后真的就能飞黄腾达了” 可是他明白,这是假的,他的成绩根本连普通的三本都考不上,他永远是偏僻山村里的穷小孩 “后来,我就来到了玉湖市打工。每次我娘打电话过来说要给我生活费,她、她都会哭,说她拖累我,啥都帮不上,连生活费每个月也都只能给我几百块钱,一想到我在大城市每天生活拮据,她就难受。我也跟她说过不需要再打钱给我了,我打工赚钱就行,她就和我说‘那哪行,我再苦再累,也不能让我儿子吃一点亏,你放心,我就算是借,也会每个月把生活费给你寄过去’。” 几滴水珠从李海的脸上掉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裤子上,像水墨一般在粗糙的布料上晕染开来。而在一旁的王禹心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后来我终于在玉湖市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工资也算得上不错,和同龄人已经多了许多了,每年过年回家我也终于不用再满嘴谎话,战战兢兢,我当时多高兴啊,以为就可以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李海自嘲的笑了笑,仿佛是在笑自己的无知与幼稚 “没想到啊,没过多久公司就倒闭了,那个时候我已经被公司老板提拔到了副总,我当时就应该想到,我这么窝囊的人,怎么可能有这大好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怀疑,从找到这个付出和所得似乎有些不成正比的工作到被突然的录取,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即使有,也被他虚荣的内心压下 “讨债的找上门来,老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了,他们就只好找我,可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就算把我全部的积蓄拿出来,砸锅卖铁,也抵不上公司债务的十分之一。可是那些催债的哪里管,每天都在公司和我住的地方堵我,我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连平常交好的朋友都躲着我,生怕给他们惹了麻烦。我受不了了,最后。我跑到了老家躲着,我娘问我怎么回来了,我就骗他说公司最近不忙,休假,可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李海说到这情绪突然爆发,他猛的抬起头,被眼泪绪满的眼眶因为他激烈的情绪泛出异样的红,他瞪起布满了错综复杂的血丝的双眼,嘴角因为愤怒抽搐着,脖子上也横亘着青筋,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受伤野兽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找到村子里来,当时我还在镇上帮我娘采集,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倒在了家门口,血从她脑袋后面像水龙头一样停不下来的往外流” 李海说话时就这么直直的瞪着她,那双充满了悲伤、后悔、自责、仇恨……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她,仿佛想要把那些情绪同样刻在她的心底一般,让王禹心很难不与他共情 “那,她现在……” “我把她带到了玉湖市最好的脑科医院,可是到现在她都没有醒” 李海用力的闭上双眼,病房里,那具到处插满了医学仪器的衰老身躯就这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其实我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我第一次用水果刀往自己胳膊上划过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怎么了。” 李海翻起自己的袖子,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仍旧着一身遮掩的有些太过严实的长袖衬衫,在那双洁白的袖子下是触目惊心数不清的伤疤,那些伤疤像阴凉、潮湿的滕蔓一般附着在那双瘦弱、黝黑的胳膊上,每一条狰狞都在向王禹心诉说着李海的痛苦 王禹心看着那些向她“张牙舞爪”的伤疤,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那你来这是为了……” “我来这,特意挂了普通号,他们和我说要让一位实习医生给我会诊,我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根本不是来看病的,我就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这些天,我过得太煎熬了。那些专家,我也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尿性,只会说些好听的让我看开而已” 李海看了看对面沉默着的王禹心,突然笑了一声 “不过,你让我很惊讶,从一开始你问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不像其他医生一样只是可怜的看着我,然后满嘴所谓的‘安慰’,你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脸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我以为年轻医生在听了我的话之后都会情绪比较激动?” “你似乎对年轻人有些偏见” “哈,没有,我曾经也年轻过,也体会过那种替别人感到悲伤的时候。可是你,好像并没有,你的表现,让我有些惊讶。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说的不够惨” 李海开着玩笑,眼里却并没有笑意,只是盯着王禹心的眼睛,眼里带着了然。这让王禹心感到有些不舒服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 第十五章 梦(下) 王禹心淡然的岔开话题,眼里却划过一丝慌乱 “李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呵,没什么了。那个病单能麻烦你帮我撤销吗,我现在没有多余的钱花在这些东西上,我现在只能靠仅有的外快维持生计了” 作为一个经历颇多的中年人,李海坚信自己着的直觉,却并没有多为难她。只是请求着年轻人不要再加重自己的开销 “我会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你继续忙吧” 王禹心看着李海离开的背影,那仿佛是一堵墙,一堵历经岁月风吹雨打的危重墙,表面已是千疮百孔,却仍旧矗立在这天地间数十年,人们永远也不知道这堵墙什么时候会倒下,也许就在明天,又或者是多年以后 “好,您的情况我会多注意的” 刚刚还在门外和别的患者“谈笑风生”的陈海平,在李海离开后向诊疗室内投射着犀利的目光,眉头也快拧成了麻花 “你就是这么会诊的?你的职业素养呢?啊!” 王禹心抬头,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并不记得,精神医生的职业素养里有阿谀奉承、讨好病人这一条” “什么阿谀奉承?!作为一个精神医生,要给予每一个病人‘人文关怀’,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 “我尊重您认为的职业素养,可是我认为我的形式方法更加高效快捷,所以请您也尊重我” 是的,她在实习期见过太多所谓的“人文关怀”,弯弯绕绕的询问,过于委婉的措辞,周旋不下的对峙,这一切也许对有些人有用,可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人文关怀”,对于那些只想“直接痛快”的患者和家属来说,这是一场煎熬的拉锯战,对这些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陈海平却只是露出不屑 “哼,你一个年轻人,能懂些什么?将来等你吃亏了,后悔都来不及” “您放心,等真到了那天,我自会向您‘负荆请罪’,满足您的虚荣心” “我去,你当时真和陈副主任这么说话的?” 坐在对面的赵天满脸吃惊,大张的嘴已经快要塞下两个饭勺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和他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天点了点头,拿在手里的勺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俩的时候,着实被那个老魔头看你的眼神吓了一跳” 陈海平在的名声一干年轻的医生护士里并不美好,甚至被他们称为“老魔头” “那那个李海呢,后来就没来过了吗?” 自从上次会诊过后,已经过了半个月,李海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毕竟他也说过,他来这里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也是,他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多余的钱三天两头的往别的医院跑” 王禹心沉默着并不做应答,李海是自己的第一位病人,却不是最后一位病人,自己并没有义务去花费全部的精力“剖析”他,况且自己并没有正式的要医治他,她和李海之间也只有她单方面的倾听而已 李海的经历,在这个发展有些过于迅速的国度来说,并不少见。冲天的压力与哀怨被积压在一个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膜的套子里,只要一粒沙石,便会势不可挡 山村里出来的孩子,被生计挤进了城市的人流里,最后也将身心俱焚于这个城市。这所有的一切甚至不能由他自己来决定,不知所云的来、充满迷茫的去,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定数。 听说山村里的孩子都会有最淳朴与清澈的眼睛?王禹心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只是再看李海时,她只能望见绝望和心如死灰如一层厚茧一般依附在他的眼球上,好似生来就有一般,放眼望去只有如迷雾一般的灰蒙蒙,让人看不见他的过去和未来,也就无法验证这个童话般的说法 可以说,李海这样的人很多,甚至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李海们”被生活裹挟着、前仆后继的来到这片充满美梦的“墓地” 终于,命运给他下了最后通牒。那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午后,一片灰蒙蒙下,城市依旧运作着,不为任何人停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的罢工也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于是只有她和几位大楼保安在极力的劝慰着高台上绝望的李海 “你不要做傻事,你忘了还有母亲要照顾吗”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娘已经昨天死了,催债的也找上门把我最后的积蓄抢走了” “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总会有机会的,你可以重新生活” 李海却嗤笑着,泪流满面的脸出现了一丝无奈 “哈,你这套说法真是够老套的,你也不是这种‘热心肠’的好心市民,想不出来别的词了?你是被领导强制喊来的吧,这件差事着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王禹心有些心累,李海说的没错,当陈海平找到她说清事情原委并想要让曾经会诊过李海的她上阵的时候,她是拒绝的,这样的差事并不适合她“冷眼旁观”的性格。绞尽了脑汁,才从平时浏览过的狗血电视剧里搜刮来几个词 “我让你来这,并不是想要让你来劝我的。我想让你听我说” 李海突然平静下来,只是看着王禹心的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山村里的穷小孩,哪里有资格做什么‘山鸡变凤凰’的美梦。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是可以选择活下去,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再这样每天只是为了吃饱穿暖而不停奔波了。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我的日子还有盼头,就想着能挣到钱了,在这里买套房子,能把她接过来和我一起住,让她也能享享福,也许我还会找到媳妇,让她抱上孙子,就这样生活下去,就算一辈子碌碌无为,我这一生也算是值了。我娘不在了,讽刺的是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她本来是可以一辈子平平凡凡的活下去的,就是因为我,就是因为我!” 李海突然动作起来,双脚与平台边缘只有几步之差,大楼保安跑上前,想要把人拉下来,却被制止 “别过来!再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好好好,我们不过去,你冷静、冷静!” 保安无计可施,只好听李海的话,原地不动 “我有的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我娘没有生下我,她是不是就能过的更好。她省吃俭用,每天下田种地,一个女人整天干着男人都干不了的活,就是为了供一个整天只知道骗她的人生活,她却还整天嘴里说什么‘我跟你们说,我儿子以后肯定能做大事’、‘我儿子,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我就高兴了’……甚至在那帮畜生说我欠债了的时候还说着‘不可能,我儿子不可能欠别人钱’,你,你知道她昏倒之前说的什么吗?她说、说‘求求你们了,我屋子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我这条老命也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欺负我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李海已经癫狂,腥红的双眼,让人觉得下一秒鲜血就会从他的眼眶中汩汩流出。因为身体处于紧绷的状态,让他的肺部需要全身的力气带动才能勉强呼吸 “我,我这个窝囊废!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居然还能被相信、被袒护,这个世道真是好笑!我今天是非死不可的,我喊你来,也只是和简单的做个道别” “可是,我只和你见过一面,还都是在听你说话,为什么是我?” “呵,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虽然我只见过你一次,但是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 这次王禹心并没有岔开话题,也没有反驳 “我看的出来,你的眼神。也许我们的经历不一样,但是,那种绝望和无奈并不会有什么差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做精神医生,但是不得不说你的决定很勇敢,你在尝试着走出去,而我觉得,你似乎能走出去” 李海释然,和王禹心对视着,双方的眼里都是平静,全然没有围观者的急切与恐慌,仿佛这一刻,世界上只有这两个人,这一瞬间,他们的交流不再依靠口舌,而是精神 “希望你能代替我活下去。再见” 说完,李海只是含笑看着她,慢慢的在万丈高楼上踏出最后一步 周围的人都一拥而上,或吃惊、或唏嘘的朝着他坠落的地方从上而下望去,高楼太过高,让李海的尸体从楼顶看去就只是一个黑点,就像镜子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污渍,唯一不同的是这粒黑点碰不到、擦不去 王禹心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眼前浮现的只有李海最后望向她的眼神,一次次在脑海里重放,那个眼神仿佛在向她说 “谢谢” 这是第一次她感到荒谬与不解,李海为什么要向她表达感谢?自己明明什么也未做,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 刚吃完饭就飞奔过来却安然无恙的胃,此刻却突然间翻江倒海起来,她的整个内脏都抽搐起来,想吐的欲望势不可挡的奔涌而来,极力的忍耐,让她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喘着粗气,感觉世界都在她脚下旋转了起来…… ? 第十六章 人间百态 “王医生?王医生?”? 王禹心?从梦中惊醒,大脑像是被一摊被打翻的浆糊蒙住。额头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本来是浅绿的衬衫变成墨绿色,有些粗糙的布料被粘稠的汗液吸附在了皮肤上,让人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咽了咽口水,干燥上火的喉咙有了些许的缓解,王禹心才勉强能够应答 “嗯……” “你,你没事吧” 何书玉正单膝跪在她面前,那张挂满了担忧和关切的脸因为双方距离的缩短被放大,本就一片混沌的大脑更加反应不过来 见对面的人仍旧只是沉默的呆望着自己,何书玉只好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我还是叫120过来吧,你可能是中暑了。赵医生和于主任那边我来通知,今天的团建你就不要去了,待会” 还未说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拨号的想法。何书玉抬头看着仍旧虚弱的小姑娘,对方正望着自己,摇了摇头 “我没中暑,只是昨天熬夜熬的太晚了,睡得太深做噩梦了,坐一会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我没这么娇弱” 正要惊讶小姑娘和平时比较来说简直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扔下,仿佛他的手对王禹心来说是烫手山芋一般 何书玉看出小姑娘眼里的不可置否,只好作罢。于是只是坐在了她身边叮嘱着 “年轻人还是少熬夜的好,虽然现在精力旺盛不会出问题,但是以后难免会有各种麻烦找上门来” 王禹心轻笑出声,望向何书玉的眼睛带着笑意 “您忘了,我们得值夜班,想不熬夜都难” 何书玉看着她的眼睛一时愣住,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哈哈,是啊。不过不值夜班的时候还是要早点睡” 对视上了的二人突然反应了过来,像两只无头苍蝇般急忙别开了自己的视线,场面一时有些滑稽。赵天正好在这时上了车,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看见两个人,一个看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一个看向车的后排不知道是在找什么,感到有些疑惑,觉得这番场景着实有些迷惑。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将关切的眼神投向了王禹心 “你醒了?车里空调没关怎么还出汗了,没事吧?” “没事” 王禹心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赵天却仿佛看清其中缘由,没有拆穿 “何医生,于主任找您有事呢。王医生我来照顾就行” “啊?啊,好” 何书玉似乎有些不想离开,却又没有理由留下,只好作罢,临走了却仍不忘叮嘱小姑娘 “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别硬撑,没办法参加就别参加了,不差这一回,身体才是第一位” “我会的” 赵天看着三步一回头的何书玉和嘴角噙着笑的王禹心,语气里略带羡慕的说道 “何医生对我们这些年轻医生本来就特别照顾,人也好。你这成为了他的助手,没想到这么关心你” 赵天说完看了看身边的王禹心,她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闭着眼沉默。赵天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开玩笑,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有些严肃,若是那些和他玩得好的医生护士看见了指不定吃惊的下巴都要脱臼 “又做噩梦了?还是李海?” “他就那么在我面前跳下去了,我以为我会忘记,毕竟你知道……我不是感性的人” 赵天要去的脸上却出现了笑意,仿佛是在反驳着她的话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冷漠的人,你只是在保护自己。但是你确实应该忘记了,忘了吧,他只是你众多病人中的一个而已,如果非要说哪里特别,也就只有他是你的第一个病人这一个而已” 王禹心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探究与观察,仿佛她眼前的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可这件事才过去一年。有的时候我在想,真正冷漠的人应该是你” 赵天听了这番话并没有恼怒,反而愣了一秒,低下头去,刘海耷拉下来,形成了一道阴影,看不清那张脸的情绪。再抬头时,抛下一句反问 “你也认识我很久了,不是吗?” “他跳下去之前和我说,让我替他好好活下去。然后我就开始变得和所有的成年人一样,扮演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医生,一个好女儿,可是应付这些太累了。在这一点上,有的时候,我倒是很佩服你” “那我很荣幸” 赵天笑着回答她,仿佛又变成了平时那副模样,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笑容里没有真心实意,只有虚伪空洞,像是小丑浓妆艳抹下的笑容,突兀、恐怖 “我甚至开始分不清,那个才是真正的我。什么时候的我是真心实意的,什么时候的我又是刻意迎合的” 王禹心的脸庞划过两行清泪,可笑的是,此刻混乱的她都不知晓这两行泪究竟是为谁而流,是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自己,还是那些被自己蒙骗的身边人 赵天白净纤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庞,缓缓擦拭那滴泪珠 “或许今天你可以放纵自己,放纵那个真实没有伪装的自己。做回自己吧,从前的自己,从没有遇见过李海的自己” 那嗓音清冷、低沉,仿佛来自神秘的异域国度,那话语空灵、婉转,如圣经梵文般在她耳边回响,撞击着她最深层的灵魂。那双手摩挲着她的脸,却没有丝毫的感情,冰冷的犹如白骨。 王禹心望着面前的这双眼睛,里面是不见五指的黑,是有着厚重浓雾的黑夜,也许深雾里藏匿着世上某处不可得的、独一无二的圣墟物。好奇的人走近,最后却只能落得一具白骨,又或许是那黑夜故意的迷惑,只为积累起那由白骨堆成的山,献祭给那迷雾后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宝物 “行了,就在这里搭吧。可以自由活动了” 于任正在草地上指挥着一干医生护士搭营地,刚一转身,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却没有一点声响的何书玉吓得一激灵 “诶呦,我的老天。你什么时候来的,倒是吱个声啊,我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何书玉却仍旧沉默着,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着了,谁惹你了?” “没谁惹我”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的不满却是快要溢出来了 “没人惹你?那你挎着个脸给谁看?” 于任显然对这个回答表示怀疑,看着对面神色复杂的何书玉莫名觉得有些滑稽,这小子老大不小了,怎么一天天就知道和别人生闷气? “我,我,我自己惹的我自己” 说完,便气急败坏的走了 于任看着何书玉因为气愤故意用力的脚步,着实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孩被欺负急了的模样,一时有些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于主任?” “啊?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于任想要停下笑声,却奈何太过着急而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完了,在下属面前严肃认真的形象要破灭了 “于主任,您没事吧?” 王禹心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皱着眉担忧的询问 “啊,没事没事。呵呵……那个,王医生是吧?找我什么事啊?” 用手猛的锤了胸口好几下,才终于缓解了症状。于任有些尴尬的看着王禹心,一时觉得自己今天不宜出门 “没什么,就是跟您说一声,我休息的差不多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就不用去医院了,让我继续参加团建吧” “行啊,没问题。只是之后身体真的出现问题了,一定要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 看着王禹心逐渐走远的身影,于任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几分赞赏 “这小姑娘不错啊,不仅工作勤奋、有天份,没想到集体活动也这么积极参加。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错,后生可畏啊” 这时,又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于任回头看了之后,脸上忽然带了几分套近乎的意味,。赵天是医院里表现十分活泼的一名医生,给所有医生护士的印象都是幽默风趣、待人真诚友善,整个医院几乎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连一些资历颇深的老医生都会对他有印象,毕竟,谁不想多和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接触呢 然而,等到于任正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赵天却径直的走过了他,没有给他一点表情,独留于任一人举着手呆站在原地 “这个赵医生怎么回事?怎么见了人招呼都不打一声?一点基本的为人处世都不知道,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懂礼貌了,还没我们那时候的一半好!” 不得不说,今天的于任真是见识了“人间百态” ? 第十七章 集体与疏离 “人呢?都跑哪去了?” “人早就跑了,就剩我们几个了” “都说好了要先把帐篷搭好再走,结果一转身就全跑了,什么人啊!就我们几个人得搭到什么时候!” 王禹心从一旁路过,看着对面的几个人气急败坏的站在原地,便试探着的上前询问 “要我帮忙吗。我学过搭帐篷,应该会快一点” “真的吗?那太好了,来吧来吧,都过来帮忙” 赵天站在远处,看着王禹心在为别人的帐篷忙东忙西,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不解和轻蔑,迎合这些不重要的人有什么用?只会为自己本就麻烦的人生徒增烦恼罢了 “诶,赵天,你怎么跑这来了,我们找你好久了” 男人突然从身后拍了赵天的肩膀,赵天一个没稳住,身体一个趔趄。许久才才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迷茫与不知所措,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啊?啊,没有,就是感觉脑子有点懵” “没事吧,要不你去休息一会?我跟他们说一声,你就不要参加活动了” 所谓的活动,是赵天在团建发起那天提议的,活动内容主要是组队去玉湖山深处“探险”。虽然玉湖山是政府开发的旅游项目,许多区域都已经被开发成适合游客游玩的场景,但是因为玉湖山深处环境复杂,路面坑洼无法铺路,也就无法进行大面积的开发,属于未开发区域,所以鲜少有人去过那里,这莫须有的神秘感大大激发了赵天的好奇心,于是组织了这个活动,几个玩得好的医生护士也在他的游说下报名参加 听了这话,赵天立马就“不困”了,神情激动,哪还有刚刚一脸阴霾的模样 “不可能!好不容易医院团建,我怎么能就这么虚度光阴,走!向大山的深处进发!” 几个人看着几分钟前还是只有乱成一团的支架和布料变成了一顶完美无瑕的帐篷,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王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多亏了你,要不然天黑了我们几个都搭不好,晚上就得露宿野外了” 王禹心面对他们铺天盖地的夸奖和感谢,只是淡淡的笑着 “没事,我应该做的” “你就别谦虚了” 为首的女人上前一步搭上了王禹心的肩膀,这是何书玉同科室的护士长——李魏嘉,在第四医院已经干了有十年,是科室里和何书玉同等地位的一位护士。眼下正对着王禹心露出欣赏的眼光,之前看何书玉会诊就觉得的时候旁边站着的小姑娘人不错,今天的事也更让她对眼前这位年轻人刮目相看 “钓鱼的活动要开始了,咱们先找何医生和于主任汇合去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玉湖市是真正的鱼米之乡,除了盛产水稻,其次便是玉湖市的捕鱼业。玉湖市最具代表性的风景名胜——玉湖,是最养人的地方,依靠着玉湖山,可谓是应了依山傍水这个成语。 四周所有的生物几乎都靠着这片湖生活,湖里的鱼也是个个硕大肥白,做成菜更是一道美味佳肴,当地的特色菜“糖醋鱼”用的便是玉湖里最常见的鲫鱼,近几年,政府加大力度加大力度保护玉湖的生态结构,严禁进行大面积捕捞,每年只有特定的日子才能够进行捕鱼和钓鱼,而今天,便是捕鱼开放日的最后一天。医院也是特定掐了这个点,让有钓鱼爱好的医生护士们能够好好享受一番 “额,我就不去了。我不会钓鱼,去了也是干看着,我还是在这把剩下来的活干完吧” 王禹心看着李魏嘉,眼神里带着犹豫。而且她最怕鱼类这种滑溜溜的生物了,更讨厌鱼腥味,只要是远远的问到了一点她就会感到反胃恶心 “诶呀,不会钓没关系,学一学不就会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学会” 奈何李魏嘉太过热情,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二话不说就往玉湖的方向快步前进。王禹心根本没有机会推辞,一转眼,就被她带到了玉湖边 李魏嘉看了看玉湖边,找到了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何书玉和于任,挥了挥手招呼着他们 “来的有点慢啊,不是说好了三点五十吗,这都四点二十了” 于任来将指缝里抽的所剩无几的香烟头扔在了空地上,用脚把剩下的火星撵了干净 “我还没说呢,那群小年轻都跑哪去了。说好了要先把帐篷搭好,结果转身一个个就都没了影儿,要不是王医生帮忙我们哪还有时间来这?” 李魏嘉拍了拍王禹心的后背,可能力道有些重,王禹心只感觉自己的后背火辣辣的。这李魏嘉未免有些太“热情”了...... 何书玉循着李魏嘉赞赏的眼光望去,这才发现了她旁边沉默着面无表情的王禹心,虽说是面无表情,但是还是能看见被李魏嘉一通拍背后那张脸上微蹙的眉头,一看就知道李魏嘉下手没控制好力道,打疼了人家小姑娘 “你下手也没个轻重,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被你拍了几下还能扛得住,人家一年轻小姑娘哪能守得住你的力气” 虽是职责,语气里却没有恼怒的意思。李魏嘉和自己同事十年,自己知道她的行为是好意,但是王禹心和她接触的并不多,也就平时和他会诊的时候能互相打个照面,这人家和她不熟就一股脑的把所有热情都倾泻而出,只能让别人感觉不舒服 “害,我平时就这个性格嘛。下次注意点儿不就行了,我可不像你对着别人婆婆妈妈的” 因为是多好的老同事,又各自都摸透了对方的性子,所以李魏嘉和何书玉说话总是像现在这样“口无遮拦”,所以在她说了这句话后,何书玉的脸上也没有半分的恼意 “我没事,何医生。李护士长打的并不重,不用责怪她” 王禹心淡然的声音传来,让站在原地的何书玉愣了好一会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浪费时间了。都快去服务区那渔具,再不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于任交集的催促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跟着他走 “走了走了,别催了,催命似的。知道你喜欢钓鱼,就等着今天呢” “嘿,你别说,我是真的好长时间没钓了,手都有点生了。天天都想着鱼竿握在手里的感觉” “……” “诶,王医生,你怎么不走啊” 跟在最后面的小医生发现了早就掉在队伍后头的王禹心 “我就不去了,我不会钓鱼,也不喜欢钓鱼,去了也只能干看着,我还是回去吧” 问言,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王禹心 “别呀,人多热闹,多好玩儿啊。多学学就会了,你......” “不想去就不去了吧,我们不会强迫你的。回营地休息休息吧,不要太劳累了” 于任正要劝说王禹心改变主意,却被何书玉打断。听了他的话之后,也觉得逼着人家小姑娘参加不喜欢的活动也确实不好,只好作罢 “行吧,那你回去吧。营地那边剩下来的活你就别自己一个人干了,多注意休息” “谢谢主任,那我就先走了” 在向于任表达了谢意后,王禹心便离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于任叹了口气 “难道是干活太累了?我看王医生之前还挺乐意参加集体活动的啊” 而站在一旁的何书玉听了这话并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第十八章 意外来临 “我说老何啊” 于任说话时,何书玉刚刚还夹在手指间揉搓的有些打皱的香烟已经被点燃。于任看着他吞云吐雾,叹了一口气 “你没心思钓鱼也就算了,那你能不能别在我旁边抽烟” 这已经是何书玉的第四只烟,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的烟草味还没有完全消散殆尽,又一堆烟雾被吞吐而出,饶是平常抽烟有些不节制的于任,也终于有些受不了这仿佛永远散不去的烟雾在他的口鼻间肆意入侵,惹的他的喉咙都有些发涩 更不要说从来不吸烟的李魏嘉和一众女医生护士们 “就是啊,我们隔着于主任都能闻到一股子味道。你要抽我们不反对,别让我们闻二手烟啊,危害多大啊” 李魏嘉代表着一众女性同事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心里也奇怪着平时并不怎么抽烟尤其不在有女性的情况下抽烟的何书玉,今天像是“烟鬼”上身了一般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连抽了四根 何书玉刚准备抬起吸烟的手顿住,眼神里划过一丝茫然和颓丧,因为太快了并没有人看见,就连何书玉本人也没有发觉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平日里温和谦逊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平常在外人面前的谦谦君子 “不好意思啊,一时没注意,刚回过神就已经抽了这么多了。都怪我都怪我” 只有真正明白何书玉本性的于任和李魏嘉知道,此时的何书玉不正常,而且十分的不正常。 何书玉在熟人面前可以说是十分的“放肆”,宛如一个稚气未脱的老男孩,但是本性仍是善良纯真,所以和他相处得好的朋友也就都会纵容着他,以至于每当他心里憋屈或者被惹急了,都会第一时间找到几个好友宣泄一番,而他们的义务就是在他吐完苦水或者生完气后去安抚和支持他 可以说,何书玉这辈子根本都不可能靠烟酒消愁解闷。而如今,何书玉在一脸愁苦的模样抽烟后还笑着和他们道歉,着实让于任和李魏嘉心惊胆颤了一番,心里都盘算着今天都发生了什么,能让何书玉到这个地步 然而二人绞尽了脑子也没想起来今天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值得让何书玉一声不吭的生闷气 “怎么着了今天,抽那么多烟。有什么烦心事了?怎么不跟我们说呀” 于任把从今天出发到现在的时间线全回忆了一遍,仍旧没有半点线索,只好放弃,决定光明正大的问。然而何书玉只是把还夹着烟的手摇了摇,使得烟雾在周围的空气里大范围的四散开来 “没事没事,就是这几天太忙了,压力有点大,抽点烟解解压而已。你们要是嫌味儿大,我就上别的地方抽去” 这样的借口对于任和李魏嘉来说着实有些拙劣,平时何书玉的工作量就大,也没见他抱怨过,甚至乐在其中,就算是最近加上还要顾及家长里短,也没有见何书玉在他们面前皱过眉的。在精神科,说何书玉是抗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诶,不是嫌......” 于任刚要劝他少抽点烟,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找他和李魏嘉商量。结果话还没说完,何书玉就已经走了老远,甚至没有和他打个招呼,只留下刚刚他手里燃烧着的香烟在空气里还残留着几丝气味 王禹心并没有听于任和何书玉的建议,刚到营地就开始忙了起来。一会忙这个,一会忙那个,大部分的都快要做完,只剩下今晚烧烤要用的烧烤架还没有搭起 而她正站在原地十分认真的阅读着手里烧烤架的说明说,俨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以至于何书玉在她身后掐灭了手里已经燃烧了一半的香烟,踏步慢慢靠近着,她也完全没有发觉 “你应该多休息,这些活不是你应该做的” 王禹心被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到,手里的说明书差点没拿稳掉落下去。稳了稳心神,她转过身去只是平静的回应道 “我身体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也省了之后吃晚饭的时间” “......” 何书玉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一脸平静和淡然的年轻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平常的她对自己并不是这副冷静且有些无所谓的态度,甚至在外人面前也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淡然 何书玉回忆起和她一起会诊的这一个月以来,年轻人工作时的勤奋和认真,面对患者时的冷静和理智,却又在面对他时慌张、滑稽,和周围人相处时真诚友善......如此种种,都是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完全相反。 却不知道,年轻人在没遇到他之前、没经历过那些之前,这副模样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是真正的自己 何书玉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怀念,更确切的说是思念,思念那个和现在比起更加......可爱的小姑娘。何书玉被自己心里突然蹦出来的形容词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否认“可爱”这个词和小姑娘的适配度,只是怀疑他有一天居然会用这样一个有些暧昧的词语去形容一个人 晚风吹来,草地和泥土的芬芳掺和在悄然无声的风里,在周围的空气中缓缓游荡,漂浮至何书玉的面前时为他带来了几丝王禹心身上独有的奶糖香味,撩拨着何书玉的嗅觉,惹的他鼻头微微发痒,只好在呼吸时悄悄用力,让那缕混杂了泥土和那抹微不可闻的香味的清风游进了肺里。 清风却应了那句“润物细无声”一般,在他的胸腔里悄然的蔓延、入侵,在经过那颗早就历经风雨如今有些荒废的土地时停下,然后缓缓降落,之后便在那片土地上安了家一般停驻,不再游荡。何书玉感觉那缕被他意外吸进胸腔的清风似乎还掺杂了什么,也许是一粒被混乱的风意外卷进的不知名的种子,不然为何他的心脏像是被埋进了什么一样,似乎只要一场久旱的甘霖就能破土而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何书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王禹心也只是出于礼貌的回望着他 打破这莫名诡异的和谐的是王禹心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出,带着振动模式,仿佛另一头的人在猛烈敲打 “王,王医生。我......们......”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并不清晰,还有些断断续续,所以王禹心并没有从对面的人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标着“赵天”,显然并不是什么电话诈骗 “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电话另一头的人显然没有听见,只是比刚才更加焦急的呼喊着 “赵医生,他......我们出不去了......” 然而焦急的呼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仍旧充满了杂音,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破旧录音机,用那破旧腐朽的身躯一点一点挤牙膏似的挤出里面的声音 “赵天?赵天他怎么了?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王禹心尝试着打过去,手机里却只传来“对方在服务区”的人工语音 “赵医生他们怎么了?” 对面的何书玉在听见了这一场只有一方回应的对话后,显示出了担忧 王禹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听不清,根本没有信号。他们不在服务区内” ……… 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附近不在手机服务区的区域只有玉湖山未开发的环境复杂的深处 “是赵天平时在医院玩的好的朋友——李旭,用赵天的手机拨打的” 赵天等人在山林深处的境遇已然不言而喻。然而王禹心担心的却并不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不知名的生物袭击,而是害怕今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赵天会对与他同行的一群人做出什么,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想法,而是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先例…… “先打119过来搜山吧,我们先在这等着” “你这是要去哪?” 何书玉打完电话,看见王禹心从帐篷里出来时,手里拿着手电筒,短袖衬衫外套上了一层单薄的外套,行色匆匆,显然是要去哪里 “我要先去那里找他们” 王禹心并没有停下脚步,边向玉湖山走去边回答着何书玉有些明知故问的问题 “等等!” 何书玉出声阻拦却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他只好快步走上前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山里那么危险,他们还是在未开发区域,你不能去。而且待会消防员就来了,让专业的人来更安全保险” 何书玉少有的对着王禹心绷着脸,严肃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容拒绝。 如果是之前,王禹心一定会因为何书玉的怒火而乖乖顺从,可是今天,她没有,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语气里同样带着与之势均力敌的坚决 “天快要黑了,他们不安全,等不了了” 何书玉还是没有习惯她今天突然的变化,听见了她坚定的拒绝后愣了一会,却还是不同意年轻人不考虑后果的行为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有......” 王禹心摆出了自己手里的手电筒,刚要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却被何书玉打断 “你这样,只会给消防员增加本来没必要的工作量” 何书玉看出来王禹心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思,只好将话说明白 果然,对面的王禹心在听了这句话后沉默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工作上的事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从未依靠过他人,哪怕是成为了何书玉的助手,也从没有让他操心过半分 何书玉看着对面因为未知原因陷入不理智思维的王禹心,心里生出了疑问,为什么她会这么着急的要去玉湖山找人? 心里出现的只有一个答案,是为了赵天,为了能尽快的找到他甚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理智。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她能为另一个人担忧到如此地步,何书玉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那酸涩的答案从心里冒出来,堵在喉咙里,如鲠在喉,让何书玉莫名的酸了鼻子 第十九章 片刻欢愉 王禹心坐在了铺好的野餐布上,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与赵天一伙人尽快取得联系,奈何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比亲自上山寻找更好的方法,却又因为怕为别人带来麻烦而进退两难 何书玉站在一旁用手机和于任发短信交代着现在的情况,眼睛时不时的偷偷瞥了几眼从刚刚起就只是呆坐在营地的王禹心,那张布满心事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委屈 何书玉的眼神暗淡下来,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如果这里只能有一个人保持理智,那么现在这个人必须得是他 然而坚守的理智还是因为脑海里突如其来的想法出现了一丝裂缝:如果出事的是他,小姑娘还会这么着急吗? 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于暧昧不清,何书玉无法将它真正的问出来。奈何脑海里的声音却代替了小姑娘回答他:不会的。 自己对小姑娘来说只是一个普通、平平无奇的前辈,再多的尊敬和崇拜也比不过两个情投意合的年轻人之间的“羁绊” 晚风吹来,将何书玉跑远的思绪又吹了回来。他微微的摇了摇头,赶走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又荒诞的想法 从远方传来的警铃声恰逢其时的阻止何书玉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王禹心也连忙从草地上站起,努力寻找着救援的身影。终于,那几抹带着希望而来的橙红色出现在视野里 何书玉将情况交代清楚后,搜救人员便立马收拾好了装备准备上山。为首的头领刚准备离开,却被一双手抓住了衣袖 “能不能让我一起去?我可以帮忙一起找” 头领想要拒绝却在看见了小姑娘真挚又焦急的脸庞时犹豫了起来。可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告诉他:不行! “搜救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做。普通人参与不仅帮不到忙还可能会给救援增加负担,山林里的路错综复杂,我们没办法兼顾你” 救援人员好言相劝,王禹心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给他们带来困扰。只好后退一步,略带歉意的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他们,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一个是治病的一个是消灾的,同为救人的职业,自然都会了解对方的为难和困处。搜救她没什么经验,更不可能给人家添乱,只能言语上给予关心和支持。 王禹心看着搜救队向着深山进发的身影,稍稍的放下心来。专业的总比她不理智的一腔孤勇要好上不少 “抱歉,何医生。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没事,毕竟都是你的朋友,着急很正常。你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而且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嘛” 何书玉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说话中带着半分玩笑。其实心里也在责怪着自己刚刚的僭越和过于主观的猜测,赵天是她的朋友,现如今在深山老林里不知踪迹,总会让人担惊受怕 刚刚心里的自怨自艾也是完全没有必要,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就算自己有一天也出了什么事,也只需要同事之间的寒暄和问候就到此为止了。就算自己现在是小姑娘的导师,最多再多一些担忧和关心,也只是师生之间应该尽的情谊,并不是年轻人必须要做的 想来自己刚刚也是太过着急了,一时竟然开始胡思乱想,实在没有半分为人师长的模样,身为前辈也没有给后辈带来一个好的榜样 深知如此,何书玉的眼里染上了几分歉意 “刚刚我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太冲了,可能让你觉得唐突和僭越了。还希望这位学生也能原谅老师的失误啊” 王禹心被何书玉略带幽默的发言惹的眼角露出几丝笑纹,刚刚的紧张感也随风消散了不少 “老师只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生自然不会咄咄逼人” 王禹心也迎合着何书玉接下了他的话,挺直了身子,装的有模有样,好像现在的场景真的是什么师生对峙的场景。 两个人就这样板着身子,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挣相想要证明自己的演技一般。终于,是何书玉忍不住破了防第一个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禹心也终于忍不住跟着后面大笑起来 两个人单纯的大笑在空气里蔓延,整片草地都被他们的笑声感染,笑弯了腰,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应和着他们。知道前因后果的,看了这副场景自然会觉得温馨和谐 可是在站在一旁刚刚赶来的于任和李魏嘉,看见了这副场景,却只能用诡异甚至是恐怖来形容。何书玉不是在电话里说,赵天一行人在深山里不知踪迹了吗?可是现在这副场景倒像是赵天做了什么惹人大笑的事,让这两个人笑的眼泪都差点出来,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额,你们没事吧?” 于任都怀疑他们两个人悲伤过头,精神有些不正常了。诶,医者不自医啊,于任在心里感叹道 “啊?我们俩有什么事啊?不是跟你在电话里说了是赵天和那些年轻医生在深山里失踪了吗?” 何书玉终于缓了过来,停下了大笑,只是眼角还带着因为有些刚刚用力过猛的泪痕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看见的场景是自己出了幻觉了? 看着对面的于任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王禹心看向了何书玉,对方也憋着笑回看了她。于是对上眼的两人又因为仿佛被耍的于任笑出了声 “?” 于任一看更摸不着头脑了,自己今天捅了什么窝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变了性子似的,鬼上身了? 然而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扫眼底的李魏嘉,已经是了然于胸,看着一脸茫然的于任眼里全是嫌弃 “真亏你能找到老婆,这都看不出来” “这关我找不找的到老婆什么事?看出来什么?” 看着于任仍旧不解的模样,李魏嘉却已经懒得和他解释,只是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朽木不可雕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明显这俩人有情况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插科打诨了” 于任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都在笑话他,终于恼羞成怒 “现在最重要的是赵天他们,怎么样了?找着了没?” “我之前已经打了119了,搜救队刚刚已经进山搜救了” “这群年轻人,真不让人省心。放着能玩的地方不玩,非要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不给人添麻烦嘛” 王禹心听了于任的话沉默了下来,并不是因为她觉得于任的话不对。她担心赵天,更准确的说是担心陪在赵天身边的那一群人,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惹上了赵天的小医生,因为一句玩笑话,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城市的人海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不要说失踪在迷路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深山老林里...... “怎么了?” 看着突然沉默寡言起来的小姑娘,何书玉略带试探的询问着 “没事” “放心吧,他们肯定不会出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的在这里等消息,尽量不给搜救人员添麻烦” “嗯” 何书玉带着安慰的话语让王禹心略微放松了下来 “谢谢何医生安慰了” “作为一名老师该做的而已” “......” 看着突然相视而笑起来的两个人,李魏嘉在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俩人,准有事!一时间,身体里的八卦之魂被“点燃”,自己一定要走在八卦的第一线!从现在开始,王禹心、何书玉,成为重点观察对象! 状况外的于任:快乐都是他们的,我只觉得吵闹 第二十章 冷暖自知 赵天等人被救援队找回已经是在晚上的七八点,当时几十干医护人员和救援人员在营地布置着相关事宜,救援灯在漆黑的夜晚通明,几公里外都能够看见 赵天和其他医生护士是被几个消防员一路搀扶着到营地的,每个人的肩上都披上了一条象征性安慰的橙色毛毯。疲惫和恐惧混杂在那一张张脸上,尤其是赵天,因为低血糖连嘴唇都开始泛白,双眼也只是勉强能睁开一条缝 以至于当王禹心一脸怒容的冲到他面前,给了他一耳光的时候,赵天愣是反应了半天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禹心 不要说赵天,就连周围的一些医生护士也都被她这个举动吓到 “你疯了?!那种地方你也敢随便去?还要拉着一群人陪着你胡闹?” 平时在医院王禹心给人的印象只有冷静理智、工作细致认真,从没见过如今她这副模样,不仅是埋怨和愤怒还夹杂了其他不知名的情绪 只有王禹心知道,那种被常人所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是恐惧。是那种前一天还和你谈笑风生的人,到了明天,就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出生过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而凶手,却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说 “你记错了吧?我对这个人没印象啊” 赵天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打傻了,也没有回应,只是被消防员搀扶着站在原地,用手捂着刚刚被打的有些发热的右脸 “王医生,赵医生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嘛,好奇心比较旺盛。再说了,赵医生现在身体还不好,有什么事,等以后在说吗” 一旁的于任看着这个有些焦灼和尴尬的气氛,连忙跑过来插在两个人的中间来劝说 几缕山风吹过,将王禹心额前被紧张的汗水打湿的发丝吹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此时被怒火充斥,眼眶也已经有些泛红。站在一旁的何书玉没来由的从这双眼眸里读出了一丝脆弱和易碎感 像是有一双手突然揪住了自己的心脏,在上面狠狠的扭了几下,疼的让他连眉头都紧锁起来,虽然转瞬即逝,却足足让何书玉缓了许久 王禹心愤恨的盯着赵天看了许久,放松了紧握的拳头,这才转身离去 何书玉看着王禹心从自己身边走过,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有想追上去的冲动,却有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劝说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矛盾只好作罢,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依附在那个有些疲惫的背影上,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担忧 而远在另一边的赵天,也在摆脱了医生护士的例行询问后,直直的望向了那张背影,此时的那张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疲惫和病态,有的只是不合时宜的冷漠和平静。 远处的救援灯和急救灯交相辉映的打在这张冷淡的脸上,时暗时明的灯光让脸上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也晦暗不明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直接了?” 于任表示对自己刚刚所看见的场面大为震撼,一时觉得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身边的何书玉并没有回他,于任却并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不过这次,这个赵医生确实做的有些过了,你说好好的放着开放区不玩,非要拉着一帮人去那深山老林里。诶,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莽撞了” “你不过来帮忙,在这瞎叭叭什么呢,是不是要偷懒!” 远处帮着救援人员和医护人员忙东忙西的李魏嘉,在看到于任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站在原地闲聊,气冲冲的奔了过来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肩膀上,于任眼疾手快的躲开了,这一巴掌下去,少说也得够自己缓个半天 “诶呦,晓得了晓得了,你可别再这样随便出手了。我可不是几十年前那年轻小伙子了,我现在可是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住你这吃了奶的力气” 李魏嘉没空理他,只是看到旁边时不时往远处瞥的何书玉,循着视线找,才看到了那个并不让她意外的人 “我看王医生她心情挺不好的样子,应该是在一个人生闷气吧?你不去劝劝?” 听到这,于任可不服气了 “诶,不是,凭什么他就做劝人这么简单的活,我就得跟着你们忙东忙西的干体力活?再说了,我作为精神科主任,这种劝导下属的活不是应该我来做吗?” 李魏嘉回了他个白眼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人家小姑娘是他助手和学生,平时也接触的多,能说上话。你能说什么呀?啊?特别是你还是人家领导,人家能听得进去吗?” “诶,不是,领导怎么了,领导就不能和下属好好沟通了。我......” 话还没说完,于任就已经被李魏嘉拽走,于任想挣扎,奈何双方力气悬殊 “这个李魏嘉,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于任在心里暗自抱怨,几十年了,他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于任和李魏嘉早已经没了身影,何书玉却仍旧因为没有想出让他满意的措辞去安慰小姑娘,想来有些好笑,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是个精神科医生,什么情况自己没有见过?现在连安慰个小丫头都不会了 “我来帮忙吧” 思忖良久,却被事件的主人公打断。刚刚还在远处石头上坐着被人认为是在生闷气的王禹心,此刻却对着一个搬运工具有些吃力的年轻人伸出了援手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何书玉能看见里面的疲惫和脆弱。 “谢谢” 那个年轻人腼腆的笑了笑,用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来帮忙吧?这堆救援工具看起来还是挺重的” 王禹心有些诧异何书玉的突然出现,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以为他是和那些人一样来安慰和劝解自己的,可是过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预计的,来自前辈的“自以为是” “何医生?” 何书玉对她的困惑回以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把那箱救援工具抬了起来,工具的重量却超出了何书玉的预计,整个人在接手那盒塑料工具箱的时候不由得踉跄了几下 王禹心眼疾手快,马上就搭上了手 “谢谢何医生” “不用谢。小伙子,一起搭把手。待会儿我喊123,咱们就一块抬” “1,2,3。走!” 何书玉和王禹心一前一后的抬着工具箱行走,那个年轻人在旁边分担。 何书玉看着走在前面,一门心思用在抬起这沉重的工具箱的王禹心。心里已经了然,是啊,这才是平常的王禹心,那个就算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也只会自己一个人解决,从来不麻烦其他人的独立的小姑娘 作为前辈,可以给予后辈在工作上给出适当的建议和指导,可是在精神和想法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见解。 年过半百的老前辈,也不一定见的能理解和体会到年轻人的困难和迷茫;几百年前让一个朝代繁荣昌盛的国策,放在今天也不一定会适用 所有人的选择权,都应该握在自己的手里。 一切的“感同身受”都是旁观者的“自以为是”。毕竟,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一辈子的冷暖自知 而王禹心,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永让出选择权的年轻人。 只是有时这种坚定却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那些因为选择而头破血流的时候,她也坚决不会求助他人,只会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 这可能是先天就有的,又或者是后天的影响。但是无论怎样,从今以后,何书玉都想在那些无助的时候,给予她更多的选择,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指导 ————————分界线————————— “或许今天你可以放纵自己,放纵那个真实没有伪装的自己。做回自己吧,从前的自己,从没有遇见过李海的自己” 那双纤细却又冰冷的手攀上自己的脸颊,王禹心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太累了,不想要再这样为了另一个人“活着”,也许赵天说得对,她应该从今天开始做回从前的自己,真正的自己 可是,坠落黑暗的那一刹那,那张永远不会忘记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永远不可能再次见到的人,又一次对她说出那句话 “谢谢” 王禹心猛的闭上眼,将刚刚的犹豫和无措甩出脑海。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里终于重新染上了和平时一样的冷静与理智 “呵,放纵自己?和你一样,放纵自己一直到成为‘人格分裂’吗?裴宏宇” 几乎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那双手突然收紧的力道,肉眼可见的凸起了几根青筋,“赵天”下了狠手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此时正狰狞的看着她,眼球也因愤怒爬上了几根血丝 王禹心的脸上已经浮现了几道红印,眼眶里也因为痛苦泛出了几滴生理泪水,可是眼里仍旧没有妥协的意思 “赵天”自感无趣,在冷笑一声后松下手来 “呵,希望你不会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后悔”